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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朵白莲引燕来》作者：森森六
　　文案：
　　有先哲曾说过，喜者，其喜异曲同工；悲者，其悲各有春秋。
　　程华躺在床上，辨不清自己是喜多一点，还是悲多一点。
　　喜是喜，他终于如愿以偿，在昨天嫁给了自己心仪了十年的燕家独子燕旅。
　　悲也悲，这燕家独子不好男风只爱大胸身软好推倒的绿茶，新婚之夜一把掀开他的盖头，递了一张和离书，说，我不会爱上你的，我只爱女人。我这和离书摆在这，你看着办吧。
　　新婚的丈夫和外面的狐狸精跑了，怎么办？
　　多半是没有见过更狐狸精的。
　　程华眯着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活像一只真狐狸。
　　没事，外面有绿茶，我还是朵莲花呢。
　　这是一个直男硬掰弯，而且还被掰成了忠犬妻奴的故事。
　　这是一个温水煮青蛙，最后吃到美味青蛙肉的故事。


楔子
　　有先哲曾说过，喜者，其喜异曲同工；悲者，其悲各有春秋。
　　程华躺在床上，辨不清自己是喜多一点，还是悲多一点。
　　喜是喜，他终于如愿以偿，在昨天嫁给了自己心仪了十年的燕家独子燕旅。
　　悲也悲，这燕家独子不好男风只爱大胸身软好推倒的绿茶，新婚之夜一把掀开他的盖头，递了一张和离书，说，我不会爱上你的，我只爱女人。我这和离书摆在这，你看着办吧。
　　程华盯着上面的“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愣了一会儿，往下一瞟又看见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抬起头，刚拜完堂的丈夫神情淡漠，直直地盯着他毫无心虚愧疚之意。
　　“我们……”程华斟酌着开口，“我们今天刚成亲，现在和离，怕是影响不好吧？”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开口道：“什么影响不好？是你嫁不出去了，还是我再娶不着了？”
　　“都不是。”他微微一笑。“但我们两家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这样传出去，怕是燕老将军和老夫人受不住。”
　　“那你想怎样？”燕旅眼珠子一转，“我可是断断不会和你洞房的！”
　　“我不会逼你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婚姻也是承了父母之命，我知你是不愿的。”
　　燕旅双手抱胸，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样吧，这和离书我先保管着，咱们先维持着夫妻关系，待你我寻着真爱，向两边父母都好生说开了，再和离，也不迟。”
　　燕旅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点了点头。
　　“你别耍什么花招，我是断不会上当的。”
　　说着，便推门出去，一夜都没再回来。
　　程华躺在床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戴着这么重的凤冠霞帔走完了礼，他现在全身都酸痛不已。晚上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正饿得慌。
　　想了想，听了听外面没声音了，还是起身拿了些喜果吃。
　　燕旅之前就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弟，天天流连花楼，京城这一带的老鸨都认识他，有上十个姑娘都被他睡过。万幸的是不曾搞大过哪一位的肚子，不然燕老将军和老夫人就不会安安生生地坐在上堂了。尽管是这样，当自家爹爹委婉地表达出自己年华正好，是时候找个好人家的时候，燕家二老也急急忙忙过来提亲了，生怕儿子再捅出什么篓子。赶快找个人成了家，再抱俩孙子，什么事都好说了。
　　定下亲事的那一天，他听燕旅的贴身小厮燕黎说，燕旅气得摔了燕老爷子的一套琉璃盏，对着二老咆哮说自己宁愿去死也不要娶男人。
　　程华嚼着果子，若有所思。
　　燕旅最近喜欢的绿茶，是新开的一家叫做蓝田玉暖的花楼里的头牌，名字是……卿姬？
　　嗯，名字挺职业的，简单粗暴。
　　新婚的丈夫和外面的狐狸精跑了，怎么办？
　　多半是没有见过更狐狸精的。
　　程华眯着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活像一只真狐狸。
　　没事，外面有绿茶，我还是朵莲花呢。


第1章 公婆在上
　　程华头一天成亲累得要死，晚上饿得慌，吃果子又干涩得很，不得已喝了一点合卺酒润喉，哪成想被里面暖情的成分逼得折腾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睡着，于是第二天赖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抱着被子滚了一滚，想到自己还未开始的大业，长叹了口气，耷拉着眼皮起了床。看着铜镜里面容憔悴的自己，心里有些难过。
　　以后一定要早点睡，作为一个爱美人士，是断断不能忍受如此不入眼的自己的。于是，平时要在镜子面前臭美个一炷香的程公子这天一刻钟都没耽误，抓了件鸦青色款式简单的长衫就往身上套。
　　感觉自己不美了，连打扮都没心思，诶。
　　洗漱好，便去了二老那里敬茶。
　　燕老夫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当他肯定是受委屈了。二老都心知肚明儿子的态度，洞房了那是自然好，没有洞房也算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了。心下怅然，总觉着让这个孩子受苦了，语气也不由得温柔起来。
　　“起来吧孩子，别跪着了。昨儿休息的还好吗？”
　　程华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看着燕老夫人，一脸欲言又止。
　　他其实还困着，刚想偷偷的打个哈欠，恰好老夫人问他话了，他只好强忍住哈欠硬着头皮抬起头，双眼渗出了生理性泪水。
　　燕老夫人当他是委屈得忍不住哭了，当即想到了当年自己嫁过来时的情景。那燕老将军虽没说什么过分之语且乖乖和她圆房了，但冷淡的态度也让当时才二八年华的她伤心至极。想着程华和当年的自己年纪相仿，遭遇却差了不只一星半点，当下心疼起来。
　　“别哭，孩子，有什么委屈和娘说，好不好？”
　　程华此时已经困得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听老夫人这样问，只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柔柔地说：“华儿没受多大委屈，夫君没有对华儿怎么样。”
　　新婚之夜，没有怎么样才是天大的委屈啊！
　　老夫人心疼地看着程华。素闻程家三公子程华文采翩翩，文质彬彬，性格温和谦逊，小小年纪已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小有名气，凭着姣好的面容又连年当选男女梦中情人的前五位……现今看来，这些赞美之词都不掺虚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美好的人儿，居然被自家儿子有幸娶到了，还不被珍惜，这算个什么理！
　　正气着，看清程华身上的衣服，顿时又更不淡定了：“华儿，你这是穿的什么呀？！”
　　程华脸一红，扭捏道：“今儿个想着早点过来给您二老敬茶，没时间多找找，便拿了夫君准备的衣裳。”
　　那套衣服确实是燕旅准备的，不过是用来夜里跑路去花楼的装备。程华起床懒得翻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那几箱衣裳了，略带嫌弃的看了眼这一件，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燕旅的品味，一边穿上一边盘算着以后如何教会他审美。
　　燕老夫人大怒：“这混小子！怎么能让你穿这样的衣服！混账！”
　　老夫人这么一吼，倒是将程华的瞌睡虫吓去了大半。
　　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燕老将军也沉声说道：“看来这小兔崽子是闲散惯了，皮又痒痒了！”
　　燕母拉住他的手，慈爱地说：“孩子别怕，有我们给你撑腰呢。等那个不孝子回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嗯？
　　程华终于将飞在天外的魂儿都收回来，重拾了思考的能力。
　　按照目前他和燕旅之间的关系，如是二老收拾了燕旅，燕旅必然会以为是他告了状，那以后关系势必会更加恶劣，以他的性格，都不用闹僵了，直接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都是有可能的。这样，他的大计就都还没开始施行就夭折了，不好。
　　诶，到底是喜欢了十年的人，这样就结束了，肯定是很让人难过的。
　　老子的青春年华啊，老子的萌萌初恋啊。
　　燕母见他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刚想安抚几句，便听见他说：“爹，娘，您二位能这样想，华儿已经觉得非常万幸了。切不敢在劳烦二老为了儿女的事情这么劳心费神的。夫君也只是一时想不开，华儿会尽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待他想开了就好了。”说罢，还含着泪光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以示安慰。
　　看见儿媳妇这么懂事，燕母眼中也氲起了雾气，哽咽道：“乖孩子，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可人儿哟！嫁到我们燕家真是折煞你了！”
　　远在京郊的全府上下都在为三公子终于嫁出去了而欢庆的程府一家大大小小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程华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回答道：“是娘过奖了，华儿一身毛病，承蒙燕家不弃。”
　　燕旅千般迷恋万般不舍地从销魂窟回来，刚踏进自家的门槛，就看见自家父母一脸慈祥地拉着昨天娶过门的男人说着话，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居然一边带着慈父的微笑一边点头，俨然一副父慈子孝三口之家和谐美好的样子。
　　燕旅觉得自己可能没有睡好，眼睛有些花了。
　　“你还知道回来。”燕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儿子，脸一下子拉下来，语气不善。燕老将军也不笑了。程华转过头来看他，面色平和地朝他点点头。
　　燕旅摸摸鼻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夫君嗓子不舒服吗？”
　　眼望过去，程华已经站起身，他这才注意到他穿了自己的夜行装备。
　　程华走到他的身边，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昨天没有休息好？”
　　“呃……还行。”昨天离开了燕府就直奔蓝田玉暖而去，揽着卿姬说了大半夜的话，甚至都要与她私定终身了，心里其实是极为爽快的。可是一回到家，气氛沉闷了些，而程华又这样的态度，让他莫名有些心虚。
　　“夫君昨日一定喝了不少酒，今日要早些休息才行。”程华继续柔柔地说。
　　燕旅奇怪地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总要好好握住机会，也不犹豫，和二老礼数周到地告了别，就紧紧跟了上去。


第2章 忍气吞声
　　燕旅在前面走着，程华在后面跟着。
　　“我说过让你别耍花招，你也说过不会逼我。”燕旅突然停下，眼神危险略带厌恶地盯着程华。
　　“嗯？我没有耍花招啊……”程华无辜地看着燕旅，大眼睛眨啊眨。
　　“那你和我爹娘走这么近是什么个意思？！还有我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程华一愣，继而温和道：“我就是去找二老敬茶去了，这不是成婚的礼数么。另外……”停了一下，看一眼燕旅，又说到：“我今天早上起得晚了些，还没整理好嫁妆，又急着去敬茶，只能先借你的穿穿……还望你不要生气。”
　　哼。燕旅在心里非常不屑。他向来最讨厌这种男子，不是女人，非要端着女人的架子，一点身为男人的尊严气势都没有。小家子气。想到这里，语气不善地开口：“我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会在意这区区一件破衣服？”
　　程华一听，暗想着，还好，他也觉得这是件破衣服，看来审美观不至于太惨淡。
　　当即便笑眯眯道：“也是，那回头我让人再给你做一件，这一件就不要了。”
　　燕旅被这一笑晃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局促地摸了摸鼻子，不做声了。
　　“喂，你……”
　　“我叫程华。”程华嘴角弯弯，贴心地说。
　　“……程华。”燕旅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声音小小地问：“你能生孩子么？”
　　程华一愣。
　　在煌国，有许多男子是可以孕育的，所以娶男妻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而男人产下的孩子一般都比女人生的孩子更加早熟聪慧，倒不如说，煌国的男人以能娶到男妻为豪，且一般都要生好几个孩子。
　　“自然是……可以的。”毕竟还是处子，说到这种话题也是不禁红了红脸，稍微低下了头。
　　“我听闻男人生子非常不易，严重的还有生命危险。”燕旅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红红的耳尖说到。
　　程华抬起头，目含羞涩地看着他。夫君居然关心他，真是心软的人。刚想表忠贞，便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不过无妨，我会娶一个女人，让她给我生孩子。”
　　他嘴角的微笑就这样僵住了。
　　“过几天我就和爹娘说纳妾的事情。人我已经定好了，你什么都别管。”
　　“……好。”
　　燕旅说的不假，成亲还不到十天就不顾反对纳了一房小妾，果然是那卿姬。
　　看来这一次燕旅确实喜欢她得紧，居然都将人赎了身纳进府了。
　　卿姬本就是自诩清高的主，在男人面前又装得弱柳扶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动不动就往燕旅身上倒，按着太阳穴说自己晕。偏偏大男子主义的燕旅就喜欢这样的类型，对她疼爱得不得了。这下子轻易知道了程华的地位，更是嚣张的不得了。平时又是装作看不见又是故意使绊子的还算小事，天天在燕旅身边吹枕边风说程华如何如何狭隘，如何如何端着自己正妻的身份刁难她，让燕旅对程华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都是过来人的燕老将军和老夫人都明白这样的女人不会是一位好妻子，而燕旅怎么劝都不听，还险些和二老翻脸，都是程华在一旁双边都好生劝着拉着才不至于那么僵。
　　“孽子！他怎么就不懂呢！你才是良妻，贤内助，他怎么就直犯糊涂！”燕旅搂着卿姬甩门而去之后，燕母拉着程华痛心疾首。
　　“娘，夫君也是为了我好，您不要怪他了。”程华脸色也有一些苍白，但还是尽心尽力地为燕旅说着好话。
　　“为你好？！”燕母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夫君曾说，男人生子太过艰难，他不忍心我受这个苦，想叫别人受着。”
　　“你个痴儿！”燕母说完，擦了擦泪，接到：“这种事怎能让呢！华儿，你别太向着他，你放心，那种女人我们是不会承认的，就算她先生了儿子，以后燕府也只是你的孩子的！”
　　“娘，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刚好前两天我得了几块品质极优的燕窝，改天给您炖冰糖燕窝补补身子。”
　　燕母又是一阵唏嘘，说了一大堆安慰之词，程华才和她告了别。
　　走在路上，程华还是觉得有些肉疼。
　　他好不容易托了人，还约好了陪他喝酒才弄来的那么几块燕窝，本来是给自己补补气色用的，现在为了哄好婆婆，就这么献出去了。
　　诶，白白做了别人的嫁妆啊。
　　“哎哟，这不是程哥哥嘛。”
　　正心疼着燕窝，便和卿姬打了个照面。
　　“哦，卿姬妹妹。今日身子爽利些了？”程华和煦一笑，客套了一句。
　　“嗯，多亏了燕郎为我求遍了京城的名医，为我求来了千年人参，这才好了些。”
　　卿姬面上装作漫不经心，暗地里却时刻关注着程华的表情。看见他脸色一下子灰暗下来，更是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时候也不早了，妹妹先回去休息了。哥哥，就算你身子糙一点也要爱惜哦。”
　　程华勉强对她一笑，待她趾高气昂地转了身，才真的耷拉下脸来。
　　千年的人参啊，这样一比感觉自己辛苦求来的燕窝瞬时掉了几个档次。原来卿姬这么好的气色是吃人参吃出来的，自己现在连燕窝都吃不到，卧寝的床又硬，成天睡不好，气色肯定特别不好了。
　　诶，真是让人难过。
　　程华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悲伤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回去照照镜子，数数燕窝，再从长计议好了。燕旅喜欢美人，自己要是变难看了，怕是和自己更加没有可能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看见角落里神情复杂的燕旅。
　　他知道卿姬会背着他打压一下程华，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今天恰巧撞见，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严重一些。卿姬从不曾在他面前露出过如此表情，他印象中的卿姬是那么柔弱可怜，偶尔会有少女的娇俏，而不是一副勾心斗角的，看了让人心生寒意的样子。而程华面对她的打压全程都不予反驳，只是露出那样伤心的表情，反而让燕旅有一些不忍。
　　卿姬走了之后，程华呆站一会儿的功夫，燕旅也在继续观察他，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卿姬一样人前人后这么不一样。没想到他等人走了之后反而更加伤心了，还叹了口气，看上去是十足委屈的模样。
　　在自己面前撒娇的人在别人前面却如此盛气凌人，在自己面前巧笑倩兮的人在别人面前却如此低声下气……
　　这反差让燕旅有一些迷茫。
　　不说别的，程华委屈的样子还有那么一丢丢可爱……？
　　燕旅猛地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第3章 群众基础
　　自从程华嫁到燕家之后，燕家二老认可他的能力，燕旅又是个不管事的，天天带着卿姬到处浪来浪去，现在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管着。虽然累了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做在燕家吃干饭来得好。他现在不得宠，又生不出孩子，久了定会被诟病。在府里到处混混脸熟，和家丁婢女之流聊聊天，再回到书房中理理帐，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也算是过得滋润。
　　就是燕窝，一定要攒钱买。
　　程华坚定决心，埋头苦算。
　　“少夫人，稍微休息一下吧，您都算了三个时辰了。”
　　燕留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上前，关心地建议到。
　　“我没事，还有一点就算完了，您先去休息吧。”
　　程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还是勉强对着燕留笑了笑，语气温和。
　　燕留是随着燕老将军一路走来的管家，算起来还比老将军稍长几岁，算是整个燕府辈份最大的，连燕旅也要对他礼让三分，所以程华对他的态度也非常恭敬。
　　燕管家是看着燕旅长大的，所以一定要处好关系，好好讨好老人家，打好群众基础。
　　“您是少夫人，我只是个下人，怎么能把您留在这儿，自己下去休息呢！”燕留正色道。他对这个少夫人印象也挺不错，没有丝毫架子，比起某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女人要好多了。
　　程华看着过了不惑之年发鬓已开始花白的管家严肃的表情，不禁莞尔：“燕管家，您这么一说，我不休息反而还对不起您了。好吧，今天的账也算得差不多了，我出去走走。”
　　燕留面上这才放松下来，言辞切切地让他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走出书房，一时也没想出来要去哪儿。用晚膳的时间还未到，天微微黑了几分，黄昏的余晖刚下，空空剩下一片寂寥的天空，连云也没留下几片，给庭院笼上几层阴郁之气。晚春时节，日夜温差也还是有的，此时暗下来，温度也降下来，程华觉得有些冷意。
　　算着时候，夫君应该差不多也回来了，他好面子，总是喜欢穿薄衣裳显出自己的身材，倒春寒还没过去就急急将棉衣褪下，现在肯定觉得冷了。这样想着，程华转身准备回房拿件披风，好守在门口给燕旅披上。
　　这么一转身，就和一个迷糊的小婢女撞了满怀。
　　“哎呀！”
　　小婢女惊呼一声，手上刚点燃的灯笼被失手一甩，呼在程华腰侧，烛泪顺势飞出来，落在他的手上和衣服上。
　　程华虽然吃痛，但好歹是男儿身，总是比女孩强壮些，当下长手一伸堪堪拦住要往后倒的小丫头，另一只手拿住灯笼。
　　“没事吧？”
　　小婢女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却一下子红了脸，又一下子白了脸。
　　少、少夫人好美，好温柔啊。
　　“少…少夫人恕罪！少夫人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程华忍着痛，松开她文雅地微笑道：“看来你是没事了。别害怕，以后走路多看着点，莫再撞着人了。”
　　小婢女在一旁站稳之后不住地点头鞠躬，向程华赔着罪。
　　程华无所谓地摆摆手，刚想开口让她离开，没成想燕留听见动静从房内出来，上前问起了情况。
　　“没事，我拐的太急，没看见她，不过虚惊一场罢了。”
　　燕留皱着眉看着心虚低着头的小婢女，一转眼却看见程华缩着的手。
　　“少夫人……您的手！你怎么搞的！怎么让少夫人受这样的伤！”
　　这么美的手，上面被烛泪烫的肿起了三四个小红包，看着颇让人惊心。
　　燕留这么一呼，小婢女顿时吓得瞪直了双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最初的痛感已经过去，现在程华也就是心疼一下自己每天精心呵护的小手了，当下温声对燕留说：“我没事。”
　　“这个婢女行事也太过莽撞！今天冲撞了主子，若是不罚，来日定要骑到主子头上！”
　　见燕留执意要惩罚，程华无奈，突然灵光一现，状似妥协道：“那好吧，她害我受伤，确实该罚。”
　　小婢女确实吓坏了，当即想跪下来求轻罚，却只听他声音婉转，如若天籁：“那就罚她去药房给我取上好的金疮药，伺候我涂上好了。”
　　两个人都呆住了。程华满意地看看他们的反应，催促道：“呆着做什么呀？还不快去给我取药？”说着，偷偷向小婢女眨眨眼。
　　小婢女像是被电击过一般，身子僵直了一瞬，然后草草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向着药房奔去。
　　燕留无奈的摇摇头，眼里却是带着赞赏：“少夫人，您这样惯着他们，来日他们要造反的。”
　　“若是有良知之人，自然能辨善恶。若无良知，那对他好与对他坏便无区别了。”程华笑眯眯的解释到。
　　燕留面上赞赏更甚。
　　“哎呀，被这事儿一耽误，差点忘了要给夫君拿披风了。这会儿天凉下来了，管家也记得多添件衣裳，不要着凉了。”
　　“多谢少夫人关心奴才这破身子了。”燕留终于也扬了嘴角，向他恭了一躬。
　　程华翩翩离去，心情好得不行。刚刚的表情和语气都恰到好处，而且最后燕管家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是很明显的欣赏了。老人家都搞定了，下人么，就冲刚刚他对她那倾城一笑和宽容的态度，肯定会被其他下人们在背后谈论，到时候府里的群众基础一深厚，全府上下都帮他，还怕搞不定燕旅么。
　　抬手看了看烫伤，来的还挺是时候的，等到晚膳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露出来让二老看见，肯定会要问起的，到时候说不定又在二老和燕旅面前再刷一波好感，想想就觉得好开心。
　　于是，一路上因为程华的微笑而看呆了的下人不计其数，燕府中程华的崇拜者又在无意中增加了许多。
　　第二天，“少夫人是一个美貌优雅大度宽容的大好人”便在下人之中传开了，无形中为程华又增加了一大助力。
　　不过此时的他倒是不太能笑出来了。
　　他拿着披风站在门口等了许久，等到了穿着单薄衣裳的燕旅，和像一汪春水一样软软地瘫在燕旅怀里的卿姬。
　　燕旅眼神温柔地看着撒娇的卿姬，也没有一丝不耐烦，眼里完全容不下他人一样，互相抱着就这样和程华擦肩而过。


第4章 暗流汹涌
　　卿姬其实平时也是矜持好脸面之人，断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来的，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看着窗外好好的风景，等快到家了，突然说自己不舒服，然后扶着额就软在了燕旅的怀里。燕旅担心卿姬是真的犯了旧疾，也不顾他人的目光，将卿姬抱起，进了家门。
　　夜色已然深沉，他在与程华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却确实是有一丝丝愧疚的。
　　说是说两生欢喜，互不干扰，程华嫁过来这些日子的作为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明明没有与他洞房，却要再被问及何时要孩子的时候强颜欢笑；明明同他说了两人只是形式上的夫妻，却自觉地替他分担了许多家里事，天天恪尽本分地算账、照顾老人、管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明明是任劳任怨尽职尽责的，作为正妻却在侧室面前抬不起头来，确实是真的委屈了。
　　不过，反正和离书在他那里，他什么时候受不了了自然可以将和离书签了，离开燕府，对两人也没有什么损失。
　　燕旅他们是迎着光进来的，所以燕旅看不清程华的表情，程华却将卿姬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得意。
　　就像是求偶成功的雌兽高高抬起骄傲的头颅，向周围的竞争者得意地宣示主权一样。
　　好嘛，今天看来是刷不了好感了，他怎么就把卿姬给忘了呢。
　　程华也没太在意，追夫大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也不介意让这只鸡再多叫几天。
　　燕旅他们前脚刚进前厅，程华拿着披风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燕老将军和老夫人先看到自家儿子抱着他们不待见的女人进来，心里反感得紧，燕老将军是个守礼的人，见他们这样便瞪圆了眼睛呵斥道：“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卿姬也不恼，弱弱地拍了拍燕旅让他把她放下来。
　　燕旅怜香惜玉，但是也知道自己无理在先，只得说：“卿姬在路上犯了旧疾，难受的很，走几步都是煎熬，我将她抱进来坐着休息休息。”
　　程华已经进了门，燕老夫人看看他，又看看装模作样的卿姬，对比之下对她更是厌恶，怪声怪气道：“犯旧疾？那不在房里歇着好生休息，跑出去作甚？你好歹是燕旅的妾，这万一要是在外面犯病，这丢的可是咱们燕家的脸面！”
　　卿姬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双柔荑在衣袖里死死地握紧，温顺谦卑道：“是卿姬考虑不周，让燕郎为难了。”
　　老夫人却是不再理会她，拉过程华嘘寒问暖：“华儿，怎么拿着披风？是不是觉着冷了？”
　　程华微微扬起嘴角，缓声答道：“我想着夫君可能穿得单薄，回来怕是冻得惨了，所以拿了披风想让他暖暖。”
　　他这么一说，二老都不高兴了。不过，还没等二老开口责难，他又补充：“不过看夫君回来时精神焕发，应该是不觉着冷。卿姬妹妹被抱在怀里，暖在夫君心里。华儿这披风用不上，却也是欢喜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在场的四个人想发火没办法发火，想奚落没法奚落。燕老夫人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只是叹了口气。倒是燕旅看着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别扭。
　　饭后，燕旅担心卿姬的身体，让她早早洗漱睡下了，自己出来到中庭散散心。才短短数月，他就从当初那个纵情声色的浪荡子弟变成了现在里外不是人的丈夫，每天要忙着处理父母妻妾之间的关系，真是心力交瘁。没成想走着走着，无意中却听见了细细的抽泣声。
　　这边程华饭后留在桌上和燕家二老促膝长谈了一番，又是安慰又是讨好的，哄了许久终于让两人见了笑容，放了心去休息了，自己才从饭厅出来往卧房走。走至中庭被庭院中植物的花粉给呛得鼻头发痒，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有轻微的枯草热，一到春天这种百花齐放的季节就揪心，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的花粉让他不得不戴着纱巾出门，偏偏阴差阳错地引领了京城“美男子都要用纱巾遮挡住自己的美貌”的潮流。
　　最近一直忙着熟悉理账事宜和府中大小事务，加之燕府中并没有太多花卉，一时间就忘了自己这麻烦的病了。现在中庭的花开的正好，小风那么一吹，程华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幸好旁边无人，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不用说了，鼻涕都快流下来了。这幅样子让人看到了，恐怕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美丽优雅的少夫人形象就要瞬间崩塌了。想到这里，他擦擦眼泪，准备快速走回房间洗把脸，一抬头却看见一脸惊讶的燕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程华心里咯噔一下。
　　燕旅心里也咯噔一下。
　　不得不承认，抛开性别，程华确实是绝色倾城的。不同于女子的娇弱明艳，他的美貌更像是还未长开的少年，带着一份纯洁和天真，白瓷般的肌肤，墨一样的瞳仁，那里头总是荡着柔波晕着笑意，将人的心轻易就勾了去。此时的他迎着月光，微弱地映在他那双迷离的桃花眼中，真是谁见了都要沦陷进去。
　　“你……哭了？”
　　纵使燕旅再怎么不喜他，在这种情况下也说不出什么重话，磕磕绊绊才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程华心里咯噔完之后权衡了一下利弊，感觉如果要在这里将事情都解释清楚的话，他的鼻涕肯定忍不了这么久，这里的花粉也会让他越来越难受；况且此时他状态不佳，脑中一片混沌，要是说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肯定是要让燕旅轻视的。思及此，只是勉强一笑，简单回了一句“我没事”便捂着脸匆匆回了房间。
　　前浪子看着迅速远离的单薄身影，只来得及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水汽和淡淡的发香。
　　这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委屈得哭了？
　　刚刚在饭桌上看他还挺好的，没想到一转身卸下了伪装就是这样一幅样子。
　　燕旅怜香惜玉的风流性子一上来，也觉着程华确实有些可怜了。如此美人对着残月黯然伤神，是何等的凄凉啊。
　　可惜啊可惜，他是一个有原则的浪子，就算是秀色可餐，只要是男人，就是不行。
　　这样想着，叹了口气，打道回房找卿姬去了。


第5章 貌合神离
　　这一天是和好友的约定之日，程华早早处理好事务，和管家燕留吩咐了几句便出了府。
　　经过这么两个月的相处，燕府上下除了燕旅和卿姬都对他又敬又爱，也都知道他一直恪守本分，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今天突然说要出去，反常得很，所以燕旅一回来，燕留就将这事禀告给了他。
　　出去了？
　　燕旅心下觉得疑惑，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天天出去，他偶尔出去个一次也无可厚非的，没做他想。老管家看他这态度，心中怅然，却也没多说什么。
　　等傍晚程华回来，燕旅才觉出不对劲来。
　　这股似曾相识的酒味和淡淡的脂粉味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已经委屈伤心到要去花楼借酒浇愁了么！！
　　程华被好友猛灌了许多酒，现在走路还是轻飘飘的，脸上也还留着可人的红晕，看上去竟是比卿姬还要娇艳。
　　“你去哪儿了？”燕旅微愠地问到。
　　“嗯？我去陪好友聊了会儿天……”程华睁着一双桃花眼迷离地望着他，让后者喉头一紧。
　　“聊天要聊到花楼里去，还要喝酒吗！”燕旅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他是男人，不要被他的脸迷惑了，但还是气不过，一把拽着程华往自己怀里带：“程华，你是有夫之人，检点二字需要我教你怎么写吗？！”
　　程华被牵住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了人怀里，迷糊的脑袋就更晕乎了，抬起头一派天真地问他：“可是你不是不喜欢管我吗？为什么生气？”
　　“我……”燕旅被这一问噎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终结这一尴尬局面的，是正好赶过来的卿姬。
　　她接到消息，说燕旅和程华吵起来了，正想来看看笑话顺便贬低一下程华，就看见这一局面。
　　燕旅不是不喜欢程华的吗？怎么和他抱在一起了？难道是他自己主动投怀送抱？
　　是了，肯定是他自己凑上去的。没想到他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倒是挺会勾引人的啊！
　　卿姬恨恨的想着，丝毫忘记了自己是靠勾引人进来的小妾，而在燕旅怀里的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
　　“燕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卿姬想通了之后又掐着嗓子扭着腰过去了，搂起燕旅的胳膊，顺便还暗暗将程华从燕旅怀里推了出去。
　　程华被推得一个踉跄，脸色苍白了许多，站稳了之后定了定神，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没什么，走吧。”燕旅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和卿姬离开了。
　　和程华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余光瞟到他更加难看的脸色。
　　程华今天喝了不少酒，虽然酒量可观，此时也是有些醉了。被拽到人怀里时就感觉胃里一顿翻腾，而被推出去的时候这种难受的感觉更甚。他努力忍着不在二人面前吐出来，可是在二人离开时也是忍到了极限，待他们走出去，立马冲到窗边，将身子探出去，吐了出来。
　　“呕……”
　　这边燕旅被程华那一眼勾出了火，拉着卿姬就往卧室走。
　　卿姬在一旁暗暗冷笑，想着燕旅这是怕自己误会吃味了，紧张地急于证明自己的忠心吧。
　　愚蠢的男人，就会用下半身思考。燕旅是，之前包养她的男人也是，一个一个都是贱货。
　　程华吐完之后终于觉得浑身舒爽，草草沐浴之后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就回了卧室睡下了。喝完酒之后睡觉有一个好处，就是一夜无梦。这个法子程华每次失眠的时候都会用，而且屡试不爽。
　　于是，在燕旅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按捺不住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正蜷着身子抱着被子睡得香喷喷。
　　燕旅小心地在床前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他。上挑的桃花眼，小巧挺翘的鼻子，形状美好的唇，白天醒着时只觉得有些过分柔媚了，可现在睡着了看着却感觉纯洁可爱，毫无防备的样子配着那张小脸让人很想去摸一摸咬一咬。
　　这么想着，燕旅忍不住伸出手。程华平常睡眠其实不是特别深，但今天饮了酒，睡得沉，因此小脸被蹂躏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嘟起唇哼唧了几下，皱着眉抱着被子转了个方向。
　　这一转，就将白皙光滑的背全都暴露在了燕旅的面前。
　　真的是大片大片的春光啊。
　　没有一点点瑕疵，就像白玉一样，因为蜷着身子显出了中间的脊梁骨，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燕旅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脑子不清醒，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男人的背也这么诱人呢。
　　那边程华睡着睡着，后背受了凉，迷迷糊糊地将怀中的被子一甩，甩到身后，然后人一滚，将被子边缘都卷进来，整个人便像一只巨大的蚕蛹一样被被子包裹住，只露出半颗小小的脑袋。他这样一动，打断了燕旅的遐思，却再次戳了燕旅的萌点。
　　这个人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吗？
　　燕旅感觉更加迷茫了。
　　第二天起来，程华依然是本分地记着自己的帐，和二老话家常，和下人唠唠嗑，燕旅依旧是陪着卿姬到处闲逛。两人虽然是夫妻关系，可实际上却像是陌生人一样互不干预，但是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燕旅曾几次想到了程华，可是转而又想，自己可能是因为觉得亏欠了他，所以才会时时想起他那张熟睡的小脸。
　　为什么会觉得亏欠他？他们两个之间也没甚纠葛，交集也不多，他走他的阳关道，自己过自己的独木桥，为何总觉得这么别扭？
　　燕旅仔细思考一番，结合这段时间程华的表现，不由得出一个结论：程华定是被那劳什子的三纲五常束缚得太紧，如今嫁给了他，就算是心里不愿意，也要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可是和离书在他那里，随时都可以和离，现在燕旅已娶了卿姬为妾，他大可以恢复自由身……
　　一个人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燕旅只能摇摇头，不再去想。
　　他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偶，终有一天，他会放弃自己的。
　　至于最近自己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当是因为被程华雌雄莫辩的脸迷惑住了罢。这种情愫，等他长开了，自己自然就会释然了。
　　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情。


第6章 润物无声
　　醉酒一事过去以后，三人都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过，仿佛那天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是三个人的心思都有一些变化了。
　　卿姬本是想过门之后将程华撵走，自己就能转成正妻了，虽然过往不甚光彩，但燕家夫人这个名号摆在这儿，不受尊敬也不行了。从此以后便是光明坦途，再加把劲生个儿子，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着落了。她打着小九九，在燕旅身边不断种下毒果，想要让燕旅受不了程华，早日将其赶走。她很有把握，因为燕旅在花丛中流连了这么些年，不爱男人这件事是世人皆知的，总不可能因为程华而改变一星半点。这正妻的位子，迟早是她的！
　　正盘算着，看见燕旅醒转，收起眼底阴鸷的光芒，转而眼波流转，缠绵悱恻地看着男人，笑容甜美温柔，真真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燕郎，你醒啦？”
　　燕旅也报以温柔的笑容，侧身抱住卿姬，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昨日做的梦真是可怕，程华那干扁扁的身子怎么能比得上卿姬呢。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燕旅先起来晨练，卿姬梳妆打扮。
　　走出门，呼吸了一番新鲜空气，燕旅闭目凝神，认真打了一套拳法，动作流畅，刚健有力，充满男性之美。
　　程华就坐在旁边的小石凳上双手捧脸，一脸痴迷地看着他。
　　真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认真起来这么迷人。
　　那边燕旅收拳吐气，再睁开眼时，精光一闪而过。
　　不远处的程华还没来得及收起花痴的表情，就被燕旅看光了。他也不羞，大大方方地起身，自然地走到燕旅面前给他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
　　“晨间还是有些凉，不赶快擦了汗，怕是要染风寒的。”不等燕旅开口，又说：“夫君打起拳来气势雄厚，动作一气呵成，真不愧是将门之子，赞哉妙哉。”
　　燕旅被这么一夸，冷漠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燕老将军不苟言笑，教育起他来要求异常严格，教过的招式套路一定要在三天之内就烂熟于心，不熟就不准吃饭；就算是表现的好，也只是换来父亲抿着唇的一点头。卿姬身娇体弱，早上起来不打扮好是断断不肯出门的，所以从来都不会来看他晨练。
　　说起来，这倒是第一次有人看着自己练习并且予以夸赞呢。
　　这样一想，燕旅的脸有些微微的红了。
　　程华见他这样，眼中笑意更甚。昨天睡了个好觉，今天天气好打算出来散散步，没成想偶遇了燕旅，心情甚佳。
　　“夫君饿不饿？我让厨房准备了小米粥和金丝烧麦，若是不对胃口，便让人去重做。”
　　“……不用了，待会儿我和卿姬出去吃。”
　　程华嘴边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平和地回道：“好。今日天色看起来要下雨，夫君出门记得带上雨具。”
　　燕旅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午后果然下了些小雨，卿姬本来拉着燕旅想看新开的睡莲，没成想下起雨来天色阴沉沉的，顿时坏了好心情，于是面色不霁地随燕旅回了府。
　　燕旅好不容易哄好了卿姬，想一个人去后花园散散心，纾解郁闷，没想到又遇见了程华。
　　程华是什么人，这炉火纯青的交际技能被发挥到了极致，嫁过来没几天就知道了燕旅的一切习惯爱好。知道燕旅有时不时去后花园散心的习惯，二话不说撑着伞就去了静心亭等着，顺便也当是自己散心了。
　　等了没一会儿，人果然过来了，看见他一脸不可置信。
　　“你……”
　　“夫君？下着雨，你怎么来了？”
　　“……饭后消消食。”
　　“哦~”程华捂嘴轻笑。这个习惯好，等人到中年，一定不会有难看的小肚子。
　　“你呢？怎么在这儿？”
　　“难得下了小雨，景色怡人，所以出来走走。”
　　“景色怡人？”燕旅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想起卿姬娇滴滴的抱怨：“燕郎，这样的鬼天气什么也看不到，不开心。”
　　程华神情愉悦地点点头，抬手伸出伞外接住雨滴：“天色虽阴沉却不闷，透过层云散下柔和不刺眼的光来。雨声淅沥但不过分，平时热闹的地方如今没了人息，却是透出一股别样的安静来。”就着这个姿势转头看向燕旅，莞尔道：“诗说烟雨江南，此时倒是有一点点江南的意境呢。”
　　伊人亭亭玉立，伞下回首，明眸皓齿，万种风情。
　　燕旅看得呆了。
　　程华看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敛眸往书房走去。
　　“你去哪？”
　　“华儿已出来有一段时间，该是时候回去理账了。”
　　走到燕旅身边，将伞交给他：“景色虽好，夫君可不要流连忘返。华儿让人备了姜茶，夫君切记喝上一杯，暖身暖胃。”
　　燕旅看着程华远去的身影，感受着伞柄尚未散去的温度，心中渐渐漫上暖意。
　　程华理好账，下人送来了一封信，是自家大哥程远寄来的，表面非常关心自己目前的状况，希望回家一叙，实际上写了藏头文，让他赶紧回来帮忙找第九次离家出走的二姐。
　　这二姐程衣衣什么都好，就是脑子里缺根筋，老是想着仗剑天涯快意江湖，比程华大不了多少，却已经出走八次了，每次都靠程华将她找回来。这次程远本是不想麻烦程华，毕竟人成亲了回家也不方便，而且好不容易把他盼走了，程府安生了一会，他这样一回家也免不了一阵鸡飞狗跳。想了想，二妹总是比程府的安宁更重要，这才咬了牙给人送了信过来。
　　程华看毕，拿着信就去找燕家二老了。二老疼他，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还想让燕旅陪他回娘家。
　　“夫君最近事务繁多，每天回来都疲累非常，华儿实在不忍心让他再受累。此番也无甚要紧事，华儿自己回去便是。”
　　燕老夫人抚胸长叹。
　　燕旅在宫中挂了个都尉的闲职，天天无所事事，不然也惹不出这么些个风流事来。程华这么说，无非是在帮他开脱罢了。
　　想了又想，还是答应下来，让程华一人回娘家。


第7章 回家省亲
　　知道三公子要回来，程府上下前三天就开始忙上忙下的准备，准备好了之后又一齐唉声叹气。
　　“三公子”这三个字对于程府的大大小小来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印象，但是有一点是全体都同意的——
　　三公子是个笑面狐狸，肚子特别黑的那种。
　　上到老爷夫人，下到阿猫阿狗，几乎每个人都被他整过。前管事爷爷曾经痛心疾首道：“看他生的一副乖巧模样，怎么就这么能骗人呢！”
　　对于这句话，连程老爷都偷偷地点了点头。
　　程府是京城有名的行商大户，因为良好的信誉和上乘过硬的质量被人熟知，近些年还被指定为了皇商，可谓是盛极一时。大公子程远继承了程老爷行商的天赋和智慧，十五岁时便开始接手各种事务，如今才及弱冠，便将程家的业务扩大了一半，甚至还将生意做到了西域；二小姐程衣衣精通琴棋书画，继承了母亲的所有优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颦一笑之间尽带风情，然而自从十二岁时和程华一起看了江湖小画本之后，就迷恋上了肆意自在的江湖生活，从此走上了离家出走寻找自我的不归路……
　　加上程华，真是应了京城口口相传的那句话：程家三子，个个妖孽。
　　马车上，程华有些无语地看着坐在他对面好整以暇精神焕发的二姐。
　　“二姐……你这次又是准备做什么？”
　　程衣衣对自家弟弟不耐烦的表情视而不见，红光满面地凑上去：“跟你说，我这次遇见了一个特别帅的大侠，比你长得还好看！”
　　唉。
　　别看程衣衣在人前端庄秀丽，一没了别人跳脱少女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程华小时候还不懂为什么大人们会觉得自己那个动不动就拿青蛙啊蛇的吓唬弟弟的姐姐美若天仙，不可方物。等他明白过来，程衣衣已经开开心心地离家出走了。程府最腹黑的是程华，而最闹腾的就是程衣衣了。程华嫁走之后，程衣衣就成了程府的一方霸王。
　　“你勾搭上那个帅哥了？”
　　“没有，”程衣衣有些泄气地坐回去，“帅哥救了我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知道他的名字呢。”
　　“救你？”
　　程衣衣自知说露嘴，加上和亲弟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一一说了。
　　话说她第九次离家出走，目标是话本中魔教的所在地——西域，正踌躇满志地准备上路呢，在半途就被劫匪拦下了。
　　这程衣衣出生牛犊不怕虎啊，面对五六个眼冒绿光的糙汉子毫无惧色，正当要展示自己三脚猫功夫的时候，从天翩翩飘下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生的白面书生的样子，含着温吞的笑意，却在几息之间就将歹徒打得满地找牙，畅快淋漓。
　　程华兴趣缺缺地听着二姐唾沫星子乱飞地讲述着她与偶遇美男的二三事，只想着燕旅。这会儿该和卿姬游湖呢吧？好不容易培养出一点感情准备再接再厉，却被二姐给打断了。
　　“华华，姐姐说话你怎么不用心听呢？！”程衣衣一脸痴迷地讲述完，发现弟弟正在魂游天外，不由恼火。
　　“我在想待会儿是把你捆回去还是押回去还是脱光了衣服直接扔进槐序池里。”程华转头笑得千娇百媚。
　　“……”
　　程远本来还想拉着程华交流一下寻找程衣衣的线索，一见人下来，后面就跟着要找的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松完气之后，心里又开始抽抽。
　　……这下好了，两个小魔王聚在了一起了。爹娘把大小事务交给程远夫夫之后就当了甩手掌柜，现在正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着，也没个帮手了。
　　“大哥！华华想死你了~~”程华首先冲上去抱住了程远的腰，脸胡乱在他胸口蹭啊蹭。
　　“大哥！小弟他欺负我！！”程衣衣不甘示弱，抱住程远的胳膊摇啊摇撒着娇。
　　程远求救地看着现管事程毅，发现早就不见其人影了——不止是管事，连自家老婆都抱着不到两岁的儿子跑回房了。
　　“……”
　　长叹口气，将程衣衣拉开，拍拍程华的后背，问道：“大哥也想你。华华，在燕家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程华抬起头笑得一派天真：“没有啊，就是有些无聊。”
　　程家大哥感觉自己的脸抽了抽。要是他觉得开心了，说不定燕府已经毁了。
　　“大哥！你不关心我！”程衣衣不甘被冷落，嘟着粉唇拉住程远的手。
　　又是长叹口气，程远扶额道：“你又是怎么了？都说外面凶险非常，你……”
　　“大哥！”程衣衣一听，立马娇嗔道：“哼！还说关心我，这么多天都不来找我！”
　　“……”
　　程远被弟弟妹妹一人拉一边，感觉生不如死。
　　“好啦，你们消停一点，你们大哥刚刚处理好一笔大生意，都累了几天了，让他休息休息吧。”
　　苏凌安终是看不下去，走出来替丈夫分担烦恼。
　　程远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唱起伉俪情深。
　　“大嫂！华华好想你！”
　　“大嫂！小弟欺负我！”
　　两个小魔王如法炮制，非常干脆地转移了目标。
　　“衣衣，你就别闹了，你们俩半斤八两，我还不知道么？”
　　噎住程衣衣，苏凌安继而对程华说：“华华，要是真的受委屈，别憋在心里，知道么？”
　　“嗯！”程华抱住苏凌安不住地蹭，成功地将程远的脸越蹭越黑。
　　最后，两个小魔王终于被醋意大发的大哥拎到大厅里正襟危坐地谈话。
　　“大哥，我找到真命天子了！”
　　“噗！”程远刚啜下一口茶，听到程衣衣这句话便一口喷了出来。
　　“我要去找他，此生唯他不嫁了！”程衣衣回想着美男的脸，眼里都是向往。
　　“胡闹！”
　　程远生得俊朗，随了程父，一正经起来自带威压，吓得两人都噤声了。
　　苏凌安可不怕，轻扯了扯程远的衣袖，示意他太过了。
　　“程衣衣，我警告你。你是一个姑娘，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不想再教你。”
　　“哥……”程衣衣看向他，眼眶有些红。
　　程远却是不管，眼睛危险地眯起，转而向程华发难：“你呢，和燕旅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我听说他还纳了一房妾啊。”
　　“额……还、还行吧。”程华心虚地端起茶喝了好几口。
　　“还行怎么还没见你怀上孩子？燕旅要是疼你会让你一个人回来？”
　　“……”
　　“你们这两个就是不让人省心。要我说多少遍才够？”
　　程华和程衣衣低着头，偷偷交换一下眼神。
　　大哥生气了。
　　“……好啦好啦，三兄妹还不容易聚一聚，程远你干嘛呢。”
　　苏凌安看不过，皱眉到。
　　程远也不是真的想骂他们，现在训也训过了，自家老婆也暗示好几次了，便缓下脸色来，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回房休息了。
　　“你们也别难过，大哥也是为你们着想，怕你们走弯路，不顺遂。”
　　程衣衣红着眼嗫嚅道：“可是我真的……”
　　“我会和你大哥好好说，你自己也好好考虑，好不好？”
　　程衣衣不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华华，你……”
　　“我真的没事，大嫂。”程华倒是淡定地笑笑。当初程华说要嫁给燕旅的时候，全家都是不同意的。单单是燕旅那些个风流事已经让人不齿，偏偏燕旅不好男风，更是让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段婚姻。只是程华意志坚定，除了燕旅谁都不要，而燕家和程家又完美地门当户对着，让程老爷除了唏嘘妥协之外别无他法。
　　“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他端起杯子饮了一口，“我已经等了他十年，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第8章 主动和离
　　按照规矩，程华不能在程家呆很久就得回燕家，只是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踏上归程。这回程衣衣没有心情和程华闹来闹去，程府倒是清净许多，让许多被二人整过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二小姐和三少爷又在整什么幺蛾子。结果提防来提防去，提防到程华要回去了，才真正放下心来。
　　临走前，程华拉着姐姐的手语重心长：“二姐，你坚定些。再怎么反对，只要你有决心，爹娘和大哥一定会理解的。当初我不也是一样被反对，到头来还是如愿嫁给了燕旅么。”
　　程衣衣抬起头：“可是，你现在真的开心么？”
　　程华的眼神放空了一瞬，但又平静自信地微笑：“现在只是还未到时候罢了。总有一天他会是我的。”
　　“华华，别逞强。”
　　程华狡黠一笑，扑进程衣衣的怀里，调戏到：“我倒是无所谓，二姐你可要加油了，别等到时候我孩子都三岁了，你还没觅着你的真命天子。”
　　“你！……小混蛋！”
　　……
　　告别了亲人，程华一人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发起了呆。
　　为了不让子女娇生惯养，程老爷从小就没有给三兄妹安排贴身小厮或者丫鬟，事事都让他们亲力亲为，培养独立能力。燕老夫人一开始还以为程华在家里是不受宠爱的，连个小童都没有，后来才知道原委，也就不再坚持给他安排小厮。程华一直都没感觉有什么不好，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一点需要贴身小童的陪伴了。
　　马车突然停下来，拉回了程华的思绪。
　　山匪？他们走的是官道，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有意外才对。
　　正闲闲的想着，车帘就被拉开了。
　　“小花花，想我了没？”
　　看清楚来人，程华勾起一抹笑。
　　“正想着路途漫长无聊，你就自己送上来给我解闷了。”
　　白衣狠狠地打了个颤，低声念叨：“怎么总觉得我是送上门来的鱼肉。”
　　“不是啊，”程华真诚地看向他，“真要是肉，你也是鸭肉。”
　　“……小爷不是鸭！你这朵死白莲花！”
　　程华也不逗他了，把人拉过来坐着，问：“你怎么过来了？”
　　白衣还在气着，哼了一句：“这不是看你无聊，送上门来给你解闷么。”
　　“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白衣瞪了他一眼，旋即靠在他怀里，一脸郁闷的样子。
　　“好白衣，谁让你不开心啦？”程华温柔地抚着白衣的长发，轻声问到。
　　“还有谁啊。”
　　程华手一顿，又笑开：“我这一阵子在燕府里好生待着，倒是不知道你和他又发生了什么。”
　　白衣猛地一抬头，气呼呼地想说什么，有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又泄气地倒回程华的怀里。伸手搂着他的腰，闷闷地说：“花花，不开心。”
　　“乖乖，我陪你，别不开心啦。”一面温声安慰，一面却心痒痒地想要知道八卦。
　　“花花，你和那只燕子到底怎么样啊？你准备怎么办？”
　　“就这样咯。等时机。”
　　“时机？”白衣疑惑地歪了歪头。
　　程华纤指点上白衣的额头，不紧不慢地说：“情之事有如种竹，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却是将根深种。待他发出了芽向上生长，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听不懂。”
　　“没事。”程华温柔地握住白衣的手，说：“若是听懂了，你就不是白衣了。”
　　“你在拐着弯骂我笨么！！”
　　“呼呼~”
　　白衣在马车到达燕府之前下了车，可是燕旅还是揪着程华身上不属于他的香气好好问了一番。
　　燕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到府里听下人说少夫人回娘家省亲了，心里就是不畅快。如坐针毡了一天，好不容易等人回来了，却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味。他心中警钟大鸣，揪着人问来问去，却在程华反问为何如此的时候，期期艾艾，拿守夫道的借口搪塞过去。
　　程华也没有逼得太紧，这件事就这样草草了之。
　　自此以后，程华依旧是本本分分地理着帐，天凉了给燕旅热姜茶熬参汤，天热了让人按尺寸做好几套冰丝亵衣送过去，燕旅酒醉了会煮好醒酒茶等着他喝，他有事晚归了会提着灯等他到深夜……
　　美人在怀虽是件好事，可燕旅再怎么浪荡也觉得天天在外头饮酒作乐的生活有些腻味了。白日是醉生梦死，到了晚上，就算拥着卿姬也填不满倍感空虚的心。他试着抛开之前的偏见和程华以礼相交，不时一起下棋煮茶，靠窗听雨，倒也觉出了与以前不同的快活来。
　　不知不觉，燕旅习惯了那一声“夫君”，总会期待着那个温润的身影，给他带来各种安慰和平淡的惊喜。
　　春去秋来，眨眼间，一年就过去了。
　　程华看着模样越发俊朗沉毅的燕旅，觉得时机到了。
　　这一年两人还算是相敬如宾，所以程华大晚上把燕旅叫到房里去的时候，燕旅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夫君，今天把你叫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还给你一样东西。”
　　东西？程华什么时候欠了自己什么吗？燕旅疑惑地看着他，却没说话。
　　“我嫁于你，算来也有近一年了。”程华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地说。“这一年我也算是尽足了妻子的本分，没有让你为难，也没有做出什么越轨之事。”
　　他抬头看着燕旅。
　　燕旅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想再听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程华不等他，从宽袖中掏出那一纸和离书：“早些时候我确实对你抱着些不该有的幻想，现在也算是清醒了过来。所幸现在还不晚，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对两人都好。”
　　燕旅呆呆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过了一年，依旧被保存的完好，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一个字迹娟秀的名字，和一个小小的手指印。
　　心脏骤然被揪紧，不安从四肢百骸奔涌而出，一瞬间就将自己淹没，难过到要窒息。他缓了口气，颤着声问他：“你……你想好了？”
　　程华看着燕旅这幅样子，心里有些怅然，仍是微笑道：“我已与老将军和老夫人说清楚，你不必担心。至于和离之事的善后，我也都安排好，此次我离开，不会惊动任何人。”
　　燕旅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你是个好丈夫，只是我二人心意不通，难归一处，勉强在一起也只是各自耽误。”
　　程华说完，也觉得有一点心痛了，转身准备离开。
　　“祝你和卿姬白头偕老，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再见，燕旅。”
　　情根深种自不觉，斯人离去终是悔。


第9章 求救外援
　　程华双眸含泪，神情悲凄地走出了燕府，上了早就为他安排好的马车。
　　白衣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看着程华上来坐好，撇过头去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的样子，好笑的问道：“诶诶，怎么了？演戏还演上瘾了？”
　　程华转过头来对着他叹了口气，难过道：“你不懂。”
　　白衣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拖长语调：“是，我不懂。”
　　程华不理他。
　　静了一会儿，程华坐不住了，又问他：“你怎么不接着问我啊？”
　　白衣白眼一翻：“就知道你不是真的伤心。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演悲情戏演到染坊呢。”
　　程华一听这个名字，有些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染坊，名字很粗俗，但却是个南风馆的名字。馆主曾经很深沉地向他解释过染坊的来历。歌女戏子、男倌女妓，个个都有自己的性情，奈何生在这乱世，由于各种原因委身烟花之地，犹如身处一个大染缸之中，各种身不由己、情难自抑……
　　哦，好有道理哦。程华难得地面无表情戳穿他：“只是你没钱把之前染坊的招牌重修一下吧。”
　　“……”
　　“而且你手下那些歪瓜裂枣也太磕碜了些。”
　　“……”
　　染坊的馆主——白衣捂着心口将程华赶了出去，又被他的红曲酿吸引，厚着脸皮求了来，从此二人结成好友，真是孽缘。
　　用白衣的话来说，“我们俩是不打不相识，臭味相投，天造地设的一双！”
　　程华再次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不过白衣也没忍住八卦的心思，还是追着程华问了他出府的全过程。
　　为了这次和离，程华早早就安排好一切事物了。先是修了一封家书送回家，说自己近段时间会住出燕府，但不会回去；然后再是避开燕旅和卿姬，找到燕家二老促膝长谈，表达了自己和离的意愿。二老当然是不肯，燕老夫人泪流满面，只差跪下来求程华了，燕老将军也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奈何程华心意已决，两人又自知对他亏欠甚多，只能一边大骂着自家不孝的儿子，一边含泪叮嘱程华照顾好自己。解决了父母这一头，程华又安排好了之后理账的最佳人选，将府里收拾得妥妥当当，自己的东西也全部打包好，这才找了燕旅提了和离。
　　“这就离啦？万一他不来找你呢？”
　　程华嘴角微勾，桃花眼中尽是风情，却看得白衣浑身一抖。
　　“所以我才叫上你啊。如果他还是不开窍，就要请你帮帮我了。”
　　“……”
　　程华和白衣回了染坊，开开心心地沐浴之后又夜谈了一会儿才睡下，而这边燕旅在程华房中，捏着那一纸和离书呆坐了一夜，等到天微微亮了才反应过来。僵硬地转过头盯着手上的纸，一扬手就想将它撕个粉碎，可又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
　　这东西，他要当着程华的面撕掉。
　　什么和离，什么各生欢喜，他不承认！！
　　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卿姬还兀自睡着，燕旅已经不再想看她一眼，思虑了一下，转身去了二老的卧房。从他们住的正房到二老住的西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燕旅却步步艰难，犹如刀子刻在心上。当初燕老夫人耳提面命地和他说程华才是最适合他的人，他偏是不信，不愿意相信那一点点可能，偏执地赎了卿姬，将人纳回家，抗拒着程华的接近，却又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的贴心。
　　是了，程华凭什么白白对他这么好，自己得到了一切，而他一切都得不到呢？
　　他是对自己失望了，所以一声不响地做好了一切，然后静静地离开。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等他好不容易挪到，天已大亮，二老也起来准备打打太极。没成想一出房门就看见这个不孝子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前，怒由心生。
　　燕老将军正神色柔和地和老伴儿说着话，一见燕旅便沉下脸来。燕老夫人一转头看见儿子，知道是程华和燕旅说了离合一事已经离开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剧烈波动起来，双眼一瞪，生气地骂起来：“孽子！”
　　燕旅低着头，乖乖受着母亲的骂。
　　“你过来有什么用！人都已经走了！当初让你珍惜你偏是不听……”骂着骂着又想起程华的音容笑貌，忍不住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只能呜咽着靠进燕老将军的怀里。
　　燕老将军也很赏识程华。这一年的相处下来，不限于他的乖巧懂事，也在于他的才识见闻。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说起话来就是和那个脑子空空的女人不一样。同为男人，他知道自家儿子现在容易追逐徒有其表的东西，但是程华的相貌丝毫不比那风尘女差，只是因为性别的问题被燕旅不待见，确实太委屈那孩子了。
　　“跪下，家法伺候。”
　　燕旅没多说一句话，走近了些，扑通一声朝二人跪了下去。燕老夫人哭哭啼啼地在一旁看着，燕老将军拿起自己的拐杖就往燕旅身上挥下去，结结实实地发出一声声闷响。
　　“一棍，罚你有眼不识明珠，冷落华儿。”
　　“二棍，罚你不听父母之命，纳入卿姬。”
　　“三棍，罚你享华儿之付出，却无回报。”
　　“四棍，罚你从未考虑华儿，独享贪欢。”
　　老爷子的拐杖是程华专门命人从南边的小镇中伐来的铁梨木制成的，木制极硬，老爷子是铁了心要罚他替程华出气，下了十成十的力气，四棍下去，燕旅已经被打得口吐鲜血，勉强撑着才没倒下去。
　　毕竟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燕老夫人看见燕旅吐血时已经看不下去，阻止燕老将军即将挥下的第五棍。
　　然而燕老将军看着自家儿子却是越发冒出了真火，厉声喝道：“直起腰来！我燕觉的儿子岂是区区四棍都受不住的废物！！”
　　燕旅一听，骨子里的傲气也被激发出来，一声不吭地咬牙挺直了背脊。
　　燕老将军生气归生气，拐杖却没再举起来，沉声说道：“孽子，自己欠的债就要去还，别让人白白辜负了大好年华和清洁的声誉！”
　　燕旅双拳紧握，抿紧双唇。
　　正当此时，卿姬的声音急急地插了进来。
　　“将军手下留情！”
　　燕旅低着头没动，燕老将军略鄙夷地看向卿姬，燕老夫人干脆撇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将军！燕郎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儿子，您不能这么狠心呐！！”
　　卿姬一起床，身边的丫鬟丝儿便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说少爷被老爷打了，她心里一惊，顾不得细细梳妆打扮就冲了过去，要护住燕旅。
　　这可是她后半生的饭碗，此时他若是被扫地出门，她怎么办？况且现在跑过去，一来可以在燕旅面前加强她痴情女子的形象，二来可以向两个老不死的表现自己的忠贞，从而让自己在这府里的地位更高……真是一石多鸟。想到这里，她调整了一下心绪，下一瞬便泪盈满睫，飞扑过去护住燕旅。
　　可惜她的表演像是哗众取宠，燕家三个人都不给予理睬。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卿姬暗暗观察了一下这情景，感觉自己来的时机好像不太对，急生一计，梨花带雨道：“将军，夫人，燕郎已然至此，卿姬不求别的，只求二老能放燕郎回去好生休养，卿姬愿陪伴左右，直至燕郎康复。燕郎好歹是二位的亲生骨肉，要是打出什么大碍，可该怎么办呐！”
　　“我自己的儿子我不能打？！”燕老将军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双眼毫不客气地瞪向卿姬。
　　卿姬被这极具杀伐气势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当即噤声了。
　　“好啦，”燕老夫人拉住自家丈夫。她当然也舍不得自家儿子，但是还轮不到这女人来说。当即招来下人，道：“来人，将少爷抬进房去，将金疮药取来。”
　　见卿姬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道：“怎么？我是他亲娘，我还不能给他上药，偏让一个外人来？”她故意将外人二字咬得极重，卿姬脸色一阵青白，终是什么也没说，福了福身告退了。
　　哼，两个老不死的，总有一天让你们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第10章 相逢一笑
　　程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人了。白衣虽然看起来像个甩手掌柜，也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去巡视一翻的。至于他手下那些小倌，其实也不算歪瓜裂枣，倒确实是有几分风情的。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呼了口气。这外面确实和家里不一样，想赖床就赖床，不用顾忌着丈夫公婆，怪不得自古成了婚的男人都爱在外面沾花惹草，流连不思返。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程华是从来没有外宿在烟花之地过的。顶多也就是六岁那一年过年时恰逢姨母的孩子出世，便跟着父母到了京城，在姨母家住了几天，偶然间跟着一群亲戚哥哥去花楼玩，到了傍晚又被表兄接了回去。也就是在那几天，程华遇见了燕旅，并对他一见钟情的。
　　诶，那个时候他还是和程衣衣一起霸临一方的男小霸王，天天追着那个胆小的表哥温子遇跑，又是喷水又是扮鬼的，闹得人家苦不堪言。可是自从看上燕旅之后，知道他喜欢温柔贤淑的类型，便静下心来苦习琴棋书画，背了道德经背诗书，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厨房用具，无一不学。当时家里人都以为他是中了什么邪，吓得全府忙上忙下请了当时最有名的巫师来看他，结果被他缠着学了些风水周易之术……
　　当时哭得最凶的就是程衣衣，因为程华要学乖，没人陪她玩了。
　　偶然忆起往事，程华目光怀念而温柔，不觉勾起嘴角。
　　“华华？你怎么在这儿？”
　　正回忆着，熟悉的声音响起，程华抬起头。
　　一身男儿装扮的程衣衣正扒着窗台，准备翻进来，此时却保持着一脚踩窗棂，大半个身子还在外面的姿势惊讶的看着他。
　　“……”
　　将自家傻姐姐拉进房间来，程华头痛地问：“你这又是离家出走了？”
　　“不是不是！”程衣衣急忙否定到：“这次我真是有正经事出来的，大哥收到你的信之后立马就让我过来了！”
　　说到正事，她的脸色也沉下来：“华华，你到底怎么回事？和离是几个意思？你放弃燕旅了？”
　　“怎么会。”程华老神在在地说：“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未到么？现在到时候了，我不推他一把，他这呆子是定不能自己领悟的。”
　　程衣衣听完，神情奇怪：“你也是奇了，追个人像是打仗一样，还静待东风呢。”
　　“自然是和打仗有异曲同工之妙。”程华一勾嘴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知己知燕旅方能将人收入囊中。这东风，可是带来幸福的东风啊。”
　　程衣衣暗暗咋舌。
　　“对了二姐，你来找我为何要穿着男装？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突然一拍头：“哎呀！我忘了！我是来追真命天子的！！”
　　“……”
　　程华突然觉得自家姐姐越长大变得越傻了，这该怎么办呢。
　　好在程衣衣绘画功力了得，三两下将那人的神貌给画了出来，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程华好好观察，别把人看漏了，然后把人拐回程府。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只需要把人给我找到，剩下的都我自己来，都我自己来啊！”末了还是不放心，狠狠地补充了一句：“他是我看上的男人！要是你敢动什么歪心思，哼哼！！”
　　“知道啦，快走吧，回晚了大哥又要骂你的。放心，就算你男人俊的惊天动地我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的。”
　　他家燕旅才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呢，要什么江湖大侠。程华翻了个白眼。
　　话是这么说，作为姐姐的乖弟弟，程华还是在吃完早茶之后出房逛了一逛。刚刚还没有想到，现在出来了才记起来，这里不是南风馆么？那什么真命天子要是在这儿，不就意味着他喜欢男人，而且很放荡么？
　　姐姐果然傻了，诶。
　　有时候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程华刚叹完一口气抬起头来，便遇见了画中的男子。
　　一瞬间，程华脑子里的词便像烟花一样一个个炸开了。貌似潘安、玉树临风、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剑眉星目……
　　看来姐姐所说非虚，此人确实帅绝人寰得毫无道理。
　　男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身材颀长，穿着一身低调的青白色直襟长袍，腰间挂了一块半掌大小品质极佳的芙蓉红独山玉佩，看着朴素实则用了上乘的云锦和银丝暗线，墨色的长发被一条银灰色的缎带绾起，配着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真真是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样子。
　　男子见着程华叹气，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本着乐于助人的品德，主动走上前柔声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程华呆了一下，四顾周围，没有发现别人，才确定他是和自己说话。捂嘴一笑，上挑的桃花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公子说笑了，在下可是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儿，公子这样一说，让在下可如何是好呀。”
　　男子也一愣，俊脸染上薄红，继而大方地笑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公子生得貌比宋玉，艳压潘安，故闹了笑话。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程华继续捂着嘴笑：“你这人，说让我不要在意，把我夸得像女人一样，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呀。”
　　男子看他这神色便知他并无恼意，只是在打趣了，当下挑了挑眉，也调笑道：“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公子这身长，好像并不及七尺啊？”
　　哦，有意思。程华心思一转，也不想这样继续你来我往下去了，说道：“确实没有七尺。公子也是过来寻欢的？”
　　对面的人怡然一笑：“倒不是，任务在身。”
　　“你我二人也算是投缘，不如告知个名讳，改天一起去喝喝茶聊聊天？我叫程华。”
　　男人一拱手：“也好，人在江湖，就是靠朋友。在下相逢一笑，幸会了。”
　　程华恍然。
　　相逢一笑，原是孤儿，后来被隐世高手发现收为弟子，学成之后入世历练，不出一年便名动江湖。倒不全是因为他的武功了得，更是因为此人乐于助人，与其有过交往的人都对其品格赞誉有加，人称“相逢一笑”。
　　“幸会幸会，没想到是享誉天下的大侠，倒是程华眼拙了。”
　　“不敢当。”
　　这下可有点麻烦，人家可是江湖大侠，自家姐姐好像一点优势都没有啊……
　　眼波流转，狡黠笑道：“那我就叫你一笑大哥啦。大哥，你看我如何？”
　　相逢一笑一愣，有些摸不清程华的套路。这人也是有趣，一下调笑一下正经，这下又开始似有若无地像是勾引他起来了。不过追求他的男子也不在少数，倒也诚实道：“程华风华绝代，谈吐之间也尽显世家弟子之从容博识，倒是一代佳人。”
　　“那……”程华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悄声道：“我家有个姐姐，比起我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大哥有没有兴趣呀？”一双剪水眸盯着他眨啊眨，一派天真可爱。
　　姐姐啊，弟弟为了你的幸福可是抛了面子扔了贞节啊，回去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这……”相逢一笑有些哭笑不得。感情这是在为自家姐姐争取机会？真是古怪又让人嫌恶不起来。
　　程华看他这样子，知道他肯定是不反感的，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只听见男人语调森寒的话：“内人让阁下见笑了。”


第11章 花落燕归
　　燕旅在家养伤的期间也没闲着，让燕黎带人跑遍了整个京城寻找程华的踪迹，想将人找到哄回燕府好生对待，燕黎也不负所望，办事效率非常高，第四天就带回了消息。
　　燕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听闻燕黎有了消息，火急火燎地从床上爬起来让人汇报。
　　只是他跪在燕旅面前，吞吞吐吐，感觉不说不太好，说了更不太好的样子。
　　“结结巴巴的干嘛呢！快说！”
　　“少……少夫人他……”燕黎犹豫万分，最后一咬牙，还是把心一横说了出来：“少夫人在南风馆！”
　　燕旅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中都是轰隆隆的声音。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燕旅作着作着，把自己老婆作进南风馆了。
　　“在……哪儿？”燕旅咬牙切齿。
　　“南、南风馆……”燕黎咽咽口水。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他在哪一个南风馆！”
　　“……回、回少爷，是在一个叫做染坊的地方……”
　　燕旅非常难过。
　　程华已经伤心欲绝到要这么糟蹋自己了么！居然去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馆委屈自己！！
　　不再犹豫，换好衣服就让人领着杀去了染坊。
　　染坊的小倌们见他一身煞气地冲进来看上去也不像是过来消遣的，倒是很像过来砸馆子寻仇家来了，立马就告知了白衣。那厢正老佛爷一样卧在软塌上吃着新春刚摘下来洗好的枇杷，听说人来了，赶紧一翻身想去找程华，到了房间却发现人不在了。
　　“人呢？”
　　“馆主，程公子早晨起来吃完早茶之后去碧芳园散步去了……”
　　“嘿！这小浪蹄子！”
　　婢女惊讶地看着自家主子骂骂咧咧不情愿地往碧芳园跑，一边努力地将那个温文尔雅的程公子和小浪蹄子联系起来……
　　打了个冷颤，感觉一丁点都不搭啊。
　　染坊并不是特别大，一刻钟就能逛完。燕旅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倒也阴差阳错地直直冲进了碧芳园。进了门拐了个弯，还没见着人就听见婉转动听的声音，还带着轻盈的笑意。
　　“大哥，你看我如何？”
　　这破馆子还需要自己走出去站街一样四处勾引人么！！
　　这种妖艳贱货还是原来那个性格羞涩的人妻程华么！！
　　他往里又跨了几步，果不其然看见他想了好几天的人，正在踮着脚尖和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咬着耳朵，说了一句什么之后，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人看。那姿态，那神情，程华从来没和燕旅如此说过话！！
　　燕旅顿时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一把名为嫉妒的火在他的胸中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黑着脸走过去，一把拉过程华，将人紧紧地揉在怀里，一边和对面不明情况的男人说道：“内人让阁下见笑了。”
　　潜在的意思就是，他是我的，请你滚开！
　　“……内人？”相逢一笑有些懵了。这个人倒是有趣得紧，身为别人家的内子却来南风馆寻欢作乐，现下还被丈夫抓了个现行……于是双手环胸，探究地看着面前这两人。
　　而程华猝不及防间被人大力甩进怀里，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看清楚男人的样子之后稍微惊讶了一下，后又冷静下来，无辜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燕旅瞪大眼睛。
　　合着我还不能在这儿？你和人偷情作为丈夫我还不能在这儿坏了你的好事？？
　　深呼吸几个来回，正想克制的开口，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刺得险些吐血。
　　程华说：“你不是不要我了，为何现在又说我是你的妻？”
　　相逢一笑的脸色沉了下来。
　　作为一个三观正直的好男人，他最不齿的就是那些喜新厌旧、沾花惹草、不负责任的男人。欺骗了人家的感情却轻易扔掉，这种人拖出去打一百棍都不够！
　　程华维持着可怜兮兮的表情，暗暗地瞄了相逢一笑几眼。嗯，不错，看来会是个痴情专一的好男人。
　　燕旅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程华身上，见他往旁边瞟，心里更急：“我没有不要你！我是喜欢你的，华儿！”
　　程华抬起头看着他，泫然欲泣。
　　啊啊啊这是他男人第一次这么亲密地叫他！
　　心里乐开了小花，偏头却说：“什么都晚了，你我已经和离了，你莫要再纠缠！”
　　“华儿！”燕旅松开他，掏出那一纸和离书，当着他的面撕个粉碎。
　　“你看，这玩意儿没有用了，我们还是原来的样子，好不好？和我回去，华儿……”
　　相逢一笑皱起了眉。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看戏？
　　不仅相逢一笑这样想，程华也这样想。情趣是要有，但是当着未来二姐夫的面这样闹还是有些羞耻的。于是就着还在燕旅怀里的姿势，弱弱地和他说：“一笑大哥，我们今天就聊到这，有时间我请你喝茶。”感觉到自己被箍得更紧了一些，又补充道：“我和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相逢一笑接收到了程华偷偷露出来的狡猾微笑，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趣了。至于他说的那句话嘛……
　　“我家有个姐姐，比起我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呵，有意思。
　　抱拳拱手，说：“来日有缘再见。告辞。”
　　他一走，程华便被推到了墙上，三面都是燕旅霸道的气息。
　　“你和他说的什么话？！！”
　　程华微微抬头，脑子有些短路了。
　　夫君好霸道，我好喜欢啊。
　　这样想着，双手一撑，将燕旅推开，不回答他的问题，却是问道：“难得来了，我请你听一首曲儿如何？”
　　不容人拒绝，自顾自地往外面走，截住了半路赶过来的白衣，让他过去安排场子，然后拉着燕旅在场下坐好，笑眯眯地说：“最近我特别爱听这首曲儿，特别是这个女伶唱的，感觉唱出了风韵。夫……你可以仔细听听。”
　　燕旅听着他说到嘴边又改口的称呼，心里一痛，还没开口，女伶便上来婀娜多姿地向二人福了福身，悠悠地唱了起来。
　　花儿花儿为谁开
　　一年春去春又来
　　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花园里小路上独徘徊
　　四月的微风轻似梦
　　吹去了花瓣片片落
　　怕春花落尽成秋色
　　无边细雨亲吻我
　　花儿花儿为谁开
　　一年春去春又来
　　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花园里小路上独徘徊
　　小曲儿是程华特意安排的，若是这燕旅有心，自然能知道他什么意思。歌女也是他挑选过的，嗓音纯净轻灵，姿态表情都很到位，活脱脱就是一位傻傻等待却被抛弃的委屈弃子的样子。一曲唱罢，他微偏过头，燕旅的脸色苍白，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这首歌叫做《蝶恋花》，可我总觉得名字起得不好。倒不如《花落燕归》来得贴切。”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程华缓缓地念到，“记得下一句是什么吗？”
　　燕旅盯着他，双眼通红。
　　“你就在我曾经等你的花园里和小路上独自徘徊吧，燕旅。”
　　说罢，翩翩起身，留给燕旅一个决绝的背影。


第12章 悲情戏码
　　程华离开之后，燕旅坐在原位很久都没有起身。
　　程华程华，他曾是那朵痴情等待他的花，等了这么久，等到心冷了，燕旅的爱才姗姗来迟。
　　程华，是我欠你……
　　而被欠的人此时却开开心心地在和染坊的主人抢枇杷吃。
　　“死、莲、花！”白衣抢了好久没抢到，咬牙切齿，磨牙嚯嚯。
　　“好白衣，我这是为你着想啊！”
　　程华不紧不慢地给枇杷剥着皮，继续说道：“枇杷多糖，吃多了会胖的，你这么可爱，要是看见腰上多了一圈肉，该多伤心呐。”
　　在一旁垂首伺候的几个婢女捂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多吃一个就会胖么！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作为你的挚友，我还是为你分担一下发胖的苦痛好了，反正我也没人要。”
　　白衣却不与他争辩，眼神看向了他的后面。
　　“怎么没人要，刚刚你那夫君不是过来找你了？”
　　程华得到他的眼神暗示，心思一转，神态自然地放下枇杷，见人迅速地将剥好的枇杷抢过去大快朵颐，悲从中来，哀切地叹了口气，说道：“自我嫁给他那天起就一直恪守本分，想要成为一个好儿媳，好妻子，妄想用时间打动他。我想着他不是铜墙铁壁，也不是油米不进，终有一天，他会被我打动的。”
　　停顿一下，无视白衣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听了听身后的动静，继续说道：“是我想错了。他就是那捂不化的坚冰，揣不热的石头，我再怎么痴情真心，他也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
　　白衣此时缓过劲来，语调僵硬地问：“那……就算他过来找你，你也是不愿意再原谅他的了？”
　　程华微微侧过头去，让燕旅正好能看见他角度完美的侧脸，笑得苍凉又绝艳：“我们的婚姻本就是错，他本就无意于我，并没有做什么错事，我又何来怪他一说？”
　　白衣看不下去了，伸手捂住脸。
　　他怎么就会和这样一朵装模作样的白莲花是好朋友呢。
　　“既然是错，何不……”
　　“既然发现错了，就不要一错再错，误了两个人。”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白衣吃完枇杷，微低头舔了舔嘴，复又抬起头，看见燕旅紧紧地抓着他价钱不菲的雕花木门，手指都陷了进去，心里一抽抽，用沉痛的眼光看着燕旅，说：“你也听见了，就别再苦苦相逼了。何必，何苦。”
　　程华转过头来看着他，轻咬下唇，眼里是一波被搅乱的春水。
　　要死，腿麻了。
　　“如果……如果不是你一厢情愿呢？”
　　才半个时辰不见，燕旅仿佛沧桑许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声音沙哑。
　　程华眨了眨眼。
　　沧桑版的燕旅也好帅啊，简直是帅大叔的典型啊。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爱上你了，华儿……”燕旅也红着眼睛，满目深情地看着程华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出这句话。
　　程华感动，只觉得心里被灌了蜜一样甜丝丝的。拭了拭眼角的残泪，戚戚道：“你现在说这句话，只不过是突然失去我，不适应罢了。等以后你寻着了新欢，大概连我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都记不起来了。”
　　“不！不会的！”燕旅激动地上前握住程华的双手，“从此之后，我的眼中再无他人！华儿，你就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白衣不屑地嗤笑一声：“燕公子，别的我也不说了，单你这句话，所有来我这儿寻花问柳的男人都说过。你凭什么让我家小花儿相信你？你用什么保证他和你回去不会再受委屈，你再不会移情别恋？”
　　程华扭过头来隔空给了白衣一个爱的么么哒。白衣回了他一个媚眼。
　　“我……”燕旅大概是觉得言语太过苍白，而他的劣迹太过斑斑，只能不住地保证：“华儿，我是真心的……”
　　“燕公子还是请回吧，事到如今多说无用。”
　　程华配合地抽出了被燕旅握暖的双手。
　　“华儿，我知我亏欠你甚多……就算，就算你不愿再相信我，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如何……弥补？”
　　见程华又转过头来，燕旅急忙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虚伪，我会用实际行动来打动你的，华儿，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程华直直的盯着燕旅的双眼，眸底蕴着燕旅看不懂的光芒。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程华伸出手，捧住燕旅的脸。
　　“为何现在如此执着地想要我回去？”
　　“我……”
　　“你只是习惯了晚归时等你回家的身影，醉酒时的那碗醒酒汤，深夜的一盏温姜茶，和卿姬吵嘴时安慰的话语罢了。”程华的话语犹如缠绕心间的梦魇耳语，慢慢地握紧燕旅的心。
　　他呆在原地，却无法反驳。
　　程华见他这样，叹了口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是回去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你于我，到底是何感情。我愿意和你回去，可不愿意重蹈覆辙。燕旅，别再负我，也不要负了自己。”
　　他记得梨花阁还有一盆新摘的枇杷，今年的枇杷格外甜，要赶在白衣之前去，不然就没得吃了。
　　思及此，他加快了脚步往梨花阁去了。
　　在燕旅眼里，程华毫无留恋地离开，甚至不愿与他多待一刻。他离开时眼睛还是红的，怕是转身又流泪了吧？走得这样快，是不愿暴露自己的心情么？是怕再留下去，会舍不得自己么？
　　华儿……将所有痛苦都留给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过了一年，想必天天有苦难言，日日以泪洗面吧？受尽了自己的冷眼，还要在自己和爹娘面前强颜欢笑，这种日子真是……
　　这样一想，心里又钝痛一分。
　　白衣不知道程华去的方向，但也不想再和燕旅同处一室下去，当下只是又尽职尽责地冷嘲热讽了几句，便问了手下女婢程华的行踪，追着他去了。
　　燕旅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白衣的身份。
　　染坊的馆主……华儿难道现在正委身于他？！看他们如此亲密的样子……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心里又响起程华的声音：你只不过是习惯我而已……
　　燕黎在燕府待着，见自家少爷回来的时候，形容落魄，悲形于色，知道肯定是碰了壁，上前劝慰道：“少爷，您也别太伤心，多去几次，少夫人毕竟心系着少爷，被您的诚心打动，不日便会心甘情愿跟着您回来的。”
　　燕旅现在满脑子都是程华那几句话和他和白衣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听见燕黎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便进了房。
　　卿姬正等着他回来，还没来得及责问他去哪儿了就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燕郎！你这是……你这是怎么啦？”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没等她开口，燕旅便将人推出了房门，坐在凳子上发起了呆。
　　卿姬不明所以，只好跑去问燕黎。燕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回答：“少爷被您照顾得好好的，怎么会有什么事？与其在这儿胡乱猜测，还不如学着少夫人为少爷分担些忧愁呢！”
　　“你！”卿姬被刺得当场就要发作，但想起这人是燕旅的贴心小厮，惹不得，又变了脸色，柔和道：“多谢燕小弟提醒了。”
　　“我可不是燕小弟，这称呼让老爷夫人听去了可要差人打断我的腿不可。二少夫人还是用点心学学吧，别到时候走出去让少爷面上不好看。”
　　卿姬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可还是不得不维持住温婉微笑的表情。
　　“那就多谢了，燕、黎。”
　　燕黎草草行了个礼就退下去了，剩下卿姬在原地咬牙切齿。
　　少爷怎么会这么糊涂，不要少夫人而是喜欢上这么一个女人呢。真是不明白。


第13章 我想要你
　　程华其实不是完美无缺的，有一些小毛病无论怎么努力改也改不了。
　　比如说贪嘴。
　　昨天飞快跑到梨花阁独占了一小盆枇杷，躲在房里吃了个痛快，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就疼得要冒烟了一样。
　　白衣幸灾乐祸地坐在他床边，拎着一个小巧可爱的枇杷笑得肆意自在：“宝贝儿啊，本来我这枇杷想要留给你吃的，没成想你现在……唉，我还是为你分担一下忧愁，将它吃了吧！哈哈哈！”
　　程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难得没有反驳。
　　平时温吞腹黑的人如今虎落平阳了，白衣这条小笨狗当然要逮着机会好好奚落他一番的。
　　“诶诶宝贝儿，你说你，平时这么滴水不漏的一个人，居然会贪嘴……哈哈哈哈，笑死大爷了哈哈哈……诶，你脸上是不是还冒痘痘啦？”
　　程华抬起头看他，没有了平时的风情万种和波光盈盈，平静得像一潭幽深的湖水。
　　白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以他对程华的理解，这是真生气的前兆了，再开玩笑下去，等他好了指不定怎么整他。只能干咳几声，装作很忙地起身：“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我、我出去转转，你好好养着啊……”
　　程华一直盯着他，他只感觉后脊背一阵阵发凉。等到一逃离他的视线，就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逃回自己的清竹小筑喝口茶压压惊。
　　有个腹黑的朋友好可怕啊妈妈。
　　燕旅在房中坐了一整夜，想好好考虑清楚自己对程华的感情，却迷茫得不得了。脑子里全是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转眸间落下眼角的那一缕发、嘴角无意翘着的弧度、纤长如玉的手指、不堪一握的纤腰……
　　何为爱？
　　若对程华的感情不清楚，他总是爱卿姬的吧？
　　爱到不顾世人眼光，在新婚之际将她从风月之地赎回，娶回了家，天天心里眼里都是她，陪着她游山玩水，想要独占她，得到她，在她的怀里沉浮……这便是爱吧？
　　可是他现在也想对程华做这些事，陪他纵情山水，和他时时刻刻在一起，独占他，得到……
　　得到他？和他做……那样的事？
　　他骤然站起身来，势头猛得眼前一黑，稳了稳才站好。
　　是了！得到他！他们还没洞房呢！他从前不喜欢男人，就算是女人也要真正遇见与自己情投意合的才会有反应，如果对程华也能有反应，那一定就是爱他了！
　　得出了这个结论，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有一种淋漓的快意。他试着想象了一下程华的身子，光裸着，保养得极好的皮肤泛着玉脂般的光，他的墨发一直垂至股间，堪堪挡住诱人的春光；漾着春波的水眸含羞带涩地看向他……
　　那一瞬间，燕旅只感觉热血上涌，小腹一紧，鼻间一热。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鼻血，好好的拾掇了一下，燕旅再次精神焕发地去了染坊。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惊人的煞气，倒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脚下却生风，急急地寻找着程华的身影。
　　找来找去，终于在碧芳园假山后的小池旁找到了他。
　　程华穿着一身浅粉色的长衫，此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去了鞋袜，将无暇的玉足伸进池水中胡乱搅着，脸上带着活泼的笑意。燕旅一怔，只觉得这么多天的思念终于有了宣泄口。昨日一行除了自取其辱，徒增闷气，并未让他有一丝丝解脱。现在看着他笑得如此开心，感觉自己也被他感染，变得开心起来。
　　程华感觉到身边有人，转头一看便愣住了，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一样贼笑一下，更加灿烂地看着燕旅。
　　“怎么，昨天才叫你回去想的，今日就想好了？”
　　燕旅被程华这史无前例的一笑迷住了眼，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来，深情道：“华儿，我想好了，我既习惯于你，亦钟情于你。我不会再犹豫，也不会再亏待你，你随我回去，好不好？”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如何钟情于我了？”
　　燕旅顿了一下，脸色有些红，却坚持道：“我想要你，华儿。”
　　程华听着这话，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
　　“什么？！”
　　燕旅走过去将他从石头上抱下来，语气温柔：“这儿不甚安全，我们回房说，好不好？”
　　“……”程华被抱在怀中，连话都不会说了。就这样被燕旅抱回了房中。等反应过来，燕旅已经欺身压过来，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了。
　　“你、你别乱来……”他慌张地推拒着燕旅，企图阻止他在身上乱摸的双手。
　　“我们、我们好好聊聊，坐下来心平气和的……你你你不要动手动脚啊！！！”
　　“华儿，我们是夫妻，行夫妻之事本就天经地义，”
　　“谁和你是夫妻了！！”程华悲吼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急急地喊到：“我与你不是和离了么！怎么你还想反悔不成！！”
　　“我不认！那张和离书我不是已经在你面前销毁了，我们不算和离，华儿……”
　　“你什么时候有夫君了，我怎么不知道？”
　　燕旅还没有说完，门就被暴力地踹开，一个高大的男人慢慢地靠近二人，他身上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和霸气，眼里闪着危险的光，看着程华嗜血地笑了笑。
　　“我不曾想到你有这般的恶趣味呢。”
　　程华顿时脸色煞白，但是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横竖是一死，被眼前这个男人弄死总比被那个人弄死要好得多，当即一滚翻下床，跑到了他的身边，迫不得已地扯着他的衣角，小声地说：“我我我有苦衷的……你不能冤枉好人……”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苦衷？”言君庭眼中暴虐更甚，挑起程华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我……我……”程华咬着嘴角，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感觉自己作了个大死，吃了个哑巴亏。
　　燕旅正和程华深情表白着，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心里非常不痛快，眼光暴虐地一抬头，看清了言君庭的样子之后却一下子愣住了。
　　华儿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你是……燕家的儿子？”
　　言君庭看着刚刚在自己的人的身上乱摸的人，模糊的记起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那只狐狸的夫君么？
　　所以这是把小白兔认成了狐狸？
　　“他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就带走了。”将躲在身后的小东西拦腰一抱，拎小崽一样夹在腋下，“他在碧落居。”
　　说完，不管神色复杂的人，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第14章 春宵一刻
　　衣衫不整的人儿被言君庭用这种极不舒服的姿势搂着，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倒来倒去只能弱弱地哼几声表示自己的难堪处境。走到专属的天字号上房，言君庭毫不温柔地将人甩在床上，不顾他的哀嚎便压了上去：“你和程华这是在玩什么？”
　　白衣几乎要有心理阴影了。刚刚被程华的夫君压，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又被一头凶狠的狮子压住了。
　　“我……我没有……”
　　“嗯？”
　　男人只是语调上扬地一个音节，便把他吓得想给他跪下。
　　“小花儿他吃坏东西了，嗓子疼……我就想着……就想着……”他有点说不下去了。总不能承认自己是趁着那家伙不方便，自己故意扮成他的模样蓄意破坏他的形象，顺便躲躲眼前这个瘟神吧？！
　　“就想着躲我，嗯？”
　　“……”
　　见自己猜中了他的心事，言君庭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一只狐狸厮混了这么久，头脑还没变聪明一些，也真是奇了。
　　“今天你是躲不过了。先把脸洗了。”言君庭身上那股霸气浑然天成，只是不咸不淡地一句却像命令一样不容置疑。白衣反抗无效，只能乖乖在他眼皮底下将易容的妆面洗了，露出原来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蛋来。
　　这样才对，这样才是自己喜欢的那只小白兔。言君庭愉悦了几分，面上带了笑，将人捞过来，亲昵地用鼻尖蹭他的脸。
　　“不、不要……”白衣知道言君庭想做什么，不敢反抗得太剧烈，但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挣扎了一下。
　　“小白，乖。”言君庭贴着他的耳朵，发出富有磁性的气声。
　　白衣一边被他吹软了半个身子，一边心里又忍不住吐槽：老子不是小狗，这样叫真是别扭。而这幅别扭的小样子落在言君庭眼里却是变了味，于是黑眸沉了沉，大手稍一用力，白衣的衣服就成了破布条。
　　“我的云锦！！”
　　“小守财奴。”言君庭一边将布条拨开，一边宠溺地嗔到。“你喜欢，我让人多送一些过来便是。喜欢什么样的尽情挑。”
　　……这还差不多。也不枉小爷我出卖色相了！
　　白衣如此想着，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一下，你好歹先准备一下……我我我我怕疼的……”
　　身上的男人嘴上不停，一只大手在他身上游走，一只手空出来在床头小柜掏啊掏，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东西来。一打开便逸出一股异香，真是不可能想不到它的用途。
　　白衣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把忍耐得辛苦的言君庭看笑了。
　　“小宝贝，别紧张，我会温柔待你的。”扬起一个邪魅绝色的微笑，俯下身含住他薄薄的耳垂，引来身下人的一颤：“天色还早，我们有很多时间。”
　　白衣颤抖着看着被日光照得透亮的琉璃屏风。
　　这大白天的天色确实挺早的啊！！你想做到什么时候啊啊啊！！！白日宣淫真的要不得啊小孩子千万不能学啊啊啊啊！！！
　　那边言白二人春宵一刻之时，燕旅皱着眉头走向了碧落居。
　　那个华儿不是华儿，难道是人假扮的？那假扮华儿之人和那位又是什么关系？华儿与他们都相识么？
　　一个个疑问就像被春雨浇灌的新笋争相冒出来，他甩了甩头。
　　自己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华儿，他的习惯喜好和身边的朋友，都是迷雾一片，全是未知之域。
　　看来他这一年来真是有够混账的了。回去要好好和爹娘认错，和他们一起想想对策才行。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之中就走到了碧落居。
　　看得出来染坊的主人还是有一定品味的，虽然染坊此名取得有伤大雅，馆内的建筑都是可圈可点的，看得出主人是花了心思去选择风格装饰及命名的。就如他面前的碧落居，既名为碧落，便是风景极好的独居小筑，建在碧芳园那池子的中央，是为水榭，周围被水植包围，诗意盎然。
　　平时他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总是会停下来和身旁三两狐朋好友装模作样地咏几句诗，现下也只是粗粗叹了一句好地方好风景，便急急地走了进去，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
　　程华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梨木雕花的床上，好看的眉轻轻皱起，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燕旅看着他这个模样，又想起了那次他醉酒时的睡颜。与上次蜷着身子不同，这次是端端正正的仰躺着，双手交错着放在上腹，如果不是眉间细小的褶皱和略显难看的脸色，倒是高洁端庄，让人心生不可亵玩之意。
　　这是不舒服吗？为何脸色这么差？
　　燕旅看着他眉间的皱起，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想将其抹平。
　　可还没触碰到他，程华便低低的咳起来。咳着咳着，便迷迷糊糊地醒了。
　　程华这次是栽在枇杷上了。早上起来还腹泻了几次，现在整个人都是虚脱的。刚刚咳了好一会儿，嗓子里像是塞了几千根针，稍微一动都疼得厉害。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嗓子又开始痒得厉害，忍不住咳嗽了。
　　燕旅看着程华越咳越厉害，有些担心地为他倒了一杯水，扶起他边顺着气便喂他喝了下去。
　　茶水已经凉透，但是很好地缓解了程华快要干得冒烟的嗓子，他也借此清醒了许多。
　　一睁眼却看见夫君怎么办？
　　“燕……旅……”
　　程华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这幅糟糕的样子居然被夫君看见了，真是失误啊失误。以后真是断不能贪嘴了，真是误事。本可以好整以暇地调戏一下自家夫君，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病弱的被他搂着，像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一样咳来咳去。诶，夫君本就不喜欢女气的男子，这下可该如何是好。
　　燕旅见他难受的表情，以为他是咳得太难受了，心里有些堵得慌，又不敢轻易离了他出去叫人，只能边抚着他的后背边温声安慰道：“乖，华儿，别急，我给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程华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刚想说大夫刚看过不用再去找时，头一沉，晕了过去。
　　燕旅这回是真的吓着了，想出去叫人，但是他对这边不熟，带路的小童将他带到碧落居之后就退下去干自己的事去了，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二人去了哪儿，而现在程华人事不省的样子让他非常地害怕，让他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将人抱起来冲回了燕府。


第15章 缠绵一吻
　　这一天燕留正算着三月的帐，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感叹着少夫人的好。他在时能够轻轻松松地将一切都打理好，天天做着这样辛苦枯燥的活却从来都没有怨言，一直都以和煦的微笑示人，当真是不可多得的贤妻。少爷真是暴殄天物，唉。这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怎么就长成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了呢。
　　正感叹着，心里暗自骂着的人抱着心里称赞的人就这样急匆匆地冲进来，直奔程华之前的卧房，还火急火燎地撂下一句话：“快去找大夫！”
　　事情发展得太快，已经年过不惑的管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下残影了。
　　燕黎是个机灵的，远远地看着少爷抱着少夫人冲过来就知道出事了，燕旅一说去叫大夫，立马就像箭一样嗖的跑出去叫郎中了。
　　燕留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认出少爷怀里抱的是少夫人，当下大惊，帐也不算了，跌跌撞撞地跑去找老夫人。
　　而丝儿听到风声，也赶快跑去告诉卿姬少夫人回来了的消息。
　　一时间，沉静的燕府被闹腾得鸡飞狗跳。
　　而当事人现在还昏迷着。
　　燕旅焦心地将人放平在床上，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只觉得心被揪紧，却只能毫无办法地握着他的手。
　　才一日不见，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等待总是让人倍加煎熬，在老夫人和卿姬都赶过来之后，老郎中终于提着小药箱慢悠悠地过来了。
　　一番仔细诊治之后，郎中起身先后给老夫人和燕旅拢了一躬，不紧不慢地说道：“少夫人这是上火导致的风寒。夫人少爷不必担心，老夫给开个药方，照着药方吃药，不出三天便能好了。”
　　听了大夫的话，燕家母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燕旅跟着大夫去开药方，顺便还仔细问了这段时间该吃的和忌口的东西，好一会儿都没回来。燕母则在程华的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不断地叹着气，想着人命苦觉着悲伤，可又觉得人回来了总是好的开始，面上还是带着些欣慰的。卿姬站在旁边也不好说什么，也没和燕旅说上话，只好悻悻地回了房。
　　程华没有昏迷太久，朦胧间觉得颠簸了好一阵又回到了被窝的怀抱，但是一直有人在耳边说着话，让他睡得不安稳。刚想嘟囔一句住嘴，嗓子一痒，就又咳开了。
　　燕母一看他咳成这样吓得不轻，高声将儿子和大夫都叫了过来。
　　大夫当即让人去煮百合雪梨粥，让燕旅把他扶起来顺气，这样会好受一些。燕旅照做，程华果然好了一些，又喝了些茶，终于清醒过来。
　　再一睁眼，不仅看见了夫君，还看见了婆婆，该怎么办？
　　程华软软地倚在燕旅的怀里，嗓音低涩暗哑：“咳咳……燕夫人……”
　　燕母一听程华这嗓子就心疼的不行了，听明白他对自己的称呼，更是百感交集。当下将所有的错都怪到了自家儿子头上，哽咽道：“燕旅啊，你这孽儿……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哟，让华儿成了这样……”
　　“咳……不怪、咳……不怪他……”程华想要为心爱的男人辩解一二，可惜力不从心，埋头继续咳起来。
　　燕旅抱紧了怀中瘦弱的人儿，纵然知道他无大恙，看着他就算是不停的咳嗽也还是要为自己辩解的样子，也觉心如刀割：“是我的错，怪我没照顾好华儿。”
　　在这种当口，他引以为豪的巧舌却再也发挥不出来，只能不住地重复这句话，妄图让自己好过一点，但却更加难受。
　　程华咳得不行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抓着他的衣襟虚弱地摇头。
　　“华儿，来，喝一点粥润润喉，就不那么难受了。”
　　好不容易等下人将雪梨粥端上来，燕旅舀出一勺细细吹过，微试了试温度，想要给程华喂下去。然而程华这一阵咳得格外厉害，很久都停不下来，一时间几人都只能看着他咳得泪流满面血色尽失却干着急。好不容易稍微缓了缓，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眼见着又要咳起来，燕旅一横心，仰头喝了一大口粥，对着程华的嘴就贴了上去。
　　“咳唔……”
　　程华的手又抓紧了一些。
　　其他围观的几个人都有些尴尬地红了脸，神态不自然地转身，慢慢退出去。
　　燕旅本来是想纯洁地将雪梨粥送进程华的嘴里让他喝下去清喉润肺，可是程华的唇太软，雪梨粥太甜，吻着吻着就变了味。
　　两人此时一人俯身一人仰头，燕旅的舌头卷着程华的小舌舔舐吮吸，程华伸着舌头，喉咙将产生的津液吞下，顿时感觉嗓子不那么痒了，可是麻痒感好像转移到了身体的另一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程华终于开始挣扎的时候，燕旅才惊觉自己身下的那处已经昂扬的挺立起来了。
　　愣愣地看着他泛着水光有些许红肿的小嘴儿和面上凌乱的泪痕，燕旅只觉得自己之前肯定是眼睛瞎了。这等风情，完全不差、甚至远胜卿姬！
　　“燕旅……”
　　程华此时已经幸福到差点克制不住地想要傻笑了。刚刚他男人吻他了！吻技真好！真舒服！可是一开口，幸福感迅速的远离——嗓子又开始痒了。
　　燕旅一看马上反应过来，又给他喂了好几口雪梨粥，等到人吃不下了才罢休。
　　“华儿，你且好好休息，就别说话了，嗯？”摸摸他的额头，感觉有一些低烧，又给他放平在床上掖好了被子，叮嘱道：“先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再喝药，不过多久就能好起来的。”
　　程华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燕旅看着他长长颤动着的睫毛心动不已，只是克制地俯身亲了亲他的睫毛，便弯着腰遮掩着去了偏院空置的小客房。
　　程华躺在床上，默默地深呼吸了好几遍，才将心头的欲望平息下来。刚刚他男人好帅！差点就忍不住扑上去了，好险，好险。侧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手偷偷地在唇上摩挲，那里似乎还留着燕旅的气息和温度……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程华强迫自己闭上眼沉下心好好睡觉，嘴角却是忍不住翘起来。
　　先不去管什么枇杷上火了，也不管什么习惯不习惯了，本还在想要用什么方式重回燕府，现在好了，因祸得福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还让他毫无预兆地献出了初吻。惊喜一下子来得太快，程华这颗聪明的脑袋都有些害羞得发胀了。
　　嗯……接下来该怎么样调教夫君，才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呢？


第16章 欲迎还拒
　　程华开开心心地想着驯夫XX式甜甜入梦的同时，卿姬已经在屋子里摔了第三个瓷杯了。
　　“他怎么又回来了？！！”
　　此时的她倒像是从黄泉上来索命的恶鬼，没了半点弱柳扶风的样子了。丝儿在一旁看着害怕，却也壮起胆子上前安慰道：“二少夫人，您别急，指不定是少爷一时兴起才将人带回来的，他们都和离了，再无可能破镜重圆，这燕府到最后还是您的呀。”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卿姬脸色变了又变，拿起第四个杯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别叫我什么二少夫人！！我讨厌这个称呼！”从小她就一直是最好的那个，就算是委身于枇杷门巷，那也是响当当的头牌，她谦称第二，就从没人敢人称第一！如今倒好，进了燕府，天天受那两个老不死的冷眼不算，还总是被人称二少夫人，她不要当第二，她要当第一！她要成为这燕府的女主人！
　　“程华……”很快，她要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丝儿虽早熟，也毕竟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还不懂真正的是非善恶，只是跟着主子的喜憎来判断一个人。以前和大少夫人接触不多，二少夫人又天天对他咬牙切齿，就真的以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剥夺了二少夫人的幸福。但是现在看着二少夫人阴鸷的表情，她觉得心底凉凉的，觉得二少夫人比大少夫人更可怕。
　　“二……少夫人……”
　　卿姬望向她，眼里有一瞬间的狠厉。忽又柔和起来，仿佛刚刚那个歇斯底里摔杯子的人不是她。她柔和地笑笑，轻声道：“丝儿，你懂事，我最放心也最满意你了。你好好跟着我，听我的话，以后我得了好，肯定也不会忘了你，知道吗？”
　　“丝儿知道……”
　　“乖孩子。”她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眼神却锐利恶毒。
　　她俯身在丝儿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丝儿一下子变了脸色。
　　“这，这……”
　　“乖，按照我说的去做，不会有事的。”卿姬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口鼻，露出一双剪水眸。
　　丝儿吓得白了脸，呼吸急促起来，却也不能反驳。作为一个地位低下的婢女，她要做的就是遵从。
　　于是生生将自己的疑虑和恐惧压下胸口，低眉顺目，领命离去了。
　　卿姬柔和地看着丝儿出去，眼光再次变得毒辣。
　　程华，这是你自找的，可不要怪我心太狠！
　　程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好多了，软软地伸了个懒腰，刚打完一个哈欠，燕旅就进来了。
　　燕旅本来是想过来陪着他睡的，但是二人徒有夫妻之名，一年来却是连最简单的肢体接触都不曾有过，连亲吻都是昨天一时情急做出来的，更遑论同床共枕了。再者，昨天那一吻之后燕旅折腾到很晚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想着时辰太晚了不好来打扰，最终才作罢。
　　可是夜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想的都是程华的白嫩的小脸和柔软的嘴唇，还有他病时红红的眼角和抓住他袖口的小手，恨不得马上天亮，好过去找他。这样有的没的乱想一通，才好不容易入了梦。早上起来，胯间又是一片狼藉，只得先去洗了个澡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异味了，才敢去找他。
　　一进门就看见他蜷在床上，双手抱着膝，小脑袋枕在膝盖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无神地看着前方，微微嘟着嘴，小脸睡得红彤彤的，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燕旅这样细细的看着，险些又看出火来。
　　“咳咳……”
　　程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燕旅想打招呼，可一张嘴一吸气，嗓子就又痒起来了。
　　燕旅马上回过神来，飞快地给他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多了。”程华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多亏了夫君的爱之吻，感觉什么病痛都瞬间好了。
　　燕旅听着他虚弱的声音还是担心，唤来了下人让厨房熬药煮粥。
　　程华看着他沉着冷静地指挥着，眼中柔情满溢。
　　认真的男人好帅，认真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了。
　　“冰糖加多一些，雪梨切碎些。煮稠一点。华儿你……”
　　燕旅一转头，捕捉到了一丝丝柔情的残影，看着有些窘迫的程华一愣，转而狂喜。
　　“华儿……！”他快步走到床前坐下，握住程华的手，“为何要躲？”
　　程华感受着燕旅有些粗糙的手在脸上摩挲，有一些心猿意马了。
　　“我躲什么？”
　　“刚刚……我分明看见你的眼神……”燕旅虽然脸皮厚，可是看见人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这种话说出来也是有一些羞耻的。
　　“我什么眼神？”程华继续装傻。
　　“我明明看见你的眼中的情意了……华儿，我确信你是爱着我的，为何还要拒绝我，说不爱我了？”燕旅心一横，将心中所想都问了出来。
　　程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叹一口气，回道：“我没有说过我不爱你。”还没等燕旅从这突然的幸福中反应过来，又说：“我只是说我们回不去了，燕旅。”
　　燕旅勾起的嘴角僵在半途。
　　“感情一事，不求公平，但求两厢情愿。我苦等了你一年，为了让你喜欢放弃了太多东西，可是我也终于明白，如果一人无情，另一人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现在我想通了，决定放下你了。我要去追回那些东西，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不，华儿！不是这样的！”见程华将话说得这么决绝，燕旅慌道：“这一年来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现在你不再是一厢情愿了，我们……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了，华儿……”
　　程华看着他不说话。
　　“华儿，我知道这样说很混账，可是，可是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会向你证明的！”
　　“如何证明？”程华垂了眼，不动声色到。
　　“给我一点时间！华儿，你住回燕府，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再决定去留，我不会拦你，好不好？”
　　程华双手缩在宽袖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据可靠情报，目前燕旅去花楼间隔的最长时间是一个月，将卿姬娶回来之后也会偶尔背着她去几次，按照这个频率的话……
　　“你这样说，我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为何？”
　　“若是时间太短，我不能看出你的真心，草草原谅你，只怕重蹈覆辙；而若时间太长，我又不愿再像从前一样像雀儿一样被困在燕府，哪儿都不能去，还要遵从三从四德。”
　　“不会！不会让你只待在燕府的！”燕旅保证到，“你说你要追回之前放弃的东西，做回真正的自己，便去追好了，我不会干涉你的！”
　　“那就是说，你追求我？”程华眼波流转，引着燕旅进他设好的局。
　　“对！是我追求你，华儿。”
　　“既然是你追求我，我又为何要住回燕府？”
　　“这……”
　　程华看着差不多了，顺水推舟道：“不如就这样吧，我答应你住回燕府，可是我想做什么，我要去哪儿，你不能拦我。”复又叹了口气，“要是我真做回自己，怕是你会死了这条心罢。”
　　程华答应燕旅给他一个机会，他已经很高兴了，自是不会在意后面一句，开开心心将人揽入怀中，抚慰道：“怎么可能！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华儿！”


第17章 桃之夭夭
　　归燕居是个独立在燕府之外的院落，本是燕老将军立功发家之前住的小屋，后来被赐了官邸也舍不得弃了旧居，就保留了下来，取名为“归燕居”，有老后归隐去处之意。程华说住回燕府，是在知道有归燕居存在的情况下才提出的。这一下和燕旅保持了距离，又确实是在燕府的范围之内，让燕旅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小花儿，你该不会真的是狐狸精变的吧？”
　　白衣双手叉着腰，将下巴搁在茶桌上，瞪大眼睛问到。程华心机也太深了，把自家丈夫算计成这样！
　　“想知道？”程华低着头凑近了一点，像一个真正的狐媚子一样语气暧昧地问。
　　白衣骤然直起身，又触电一样蜷了起来，一边抽着气一边回答：“不想不想，我一点都不知道！”
　　程华看他这个样子，单手撑着脸笑：“怎么，他来找你了？看起来挺销魂的啊~”
　　“是销魂，哥哥我差点就没命来见你了！”
　　“哦？”程华转了转眼珠，又有些不消停起来：“书中不都是说妙不可言嘛？”
　　“那是书中说的！你知不知道实践出真知！”白衣瞪眼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奸笑着问：“哦，我想起来了，你和你家男人还没那啥吧？”
　　程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哼！爽死你！可别死在床上啊，我可不会来给你收尸的！”
　　程华不理他，不也想费劲去想没有概念的事，只是当下回忆起那个吻来，面上带了些甜蜜。
　　“就算死在夫君的床上，我也是愿意的。”
　　白衣翻了个大白眼。
　　“真要到那时候，要死的也是燕旅，而不是你。”
　　程华笑而不语，转头看向窗外。
　　时值谷雨，外头正下着小雨，细如牛毛，润物无声。屋内煮着茶，燃着心字檀香，薄烟袅袅腾起，将房内的两人绕得似真亦幻。白衣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看着小院中开得正盛的桃花。这是程华一年前特意让人种下的，现在正好都开了，白色粉色的相映成趣，让人移不开眼。
　　白衣看着看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悄然红了脸。
　　程华偶然一瞥，看他这个样子，打趣道：“怎么？看着桃花也能想起他来？”
　　“什、什么呀！我才没想他！”他急忙伸出手捂住脸，语气慌张。
　　“我说我的桃花怎么颜色这么淡，原来全跑你脸上去了。”作为好损友，程华是绝对不会放过揶揄他的机会的。
　　捂着脸的人连耳朵尖儿都红透了。憋了半响，才认命地放下手，声如蚊呐。
　　“他……他对我很好……”想起心爱之人温柔的耳鬓厮磨，白衣词穷，只能笨拙地说好。
　　“如何好？”
　　“就、就是……”白衣羞涩地盯着窗柩，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带着我看过了漠北的落日，也游过了江南的烟雨；他会在我生病时亲手给我煮粥；他说，我便是他此生的唯一……他还说，等桃花结了果，就把我娶回去。”
　　他抬起头，眼神中是难得真正的欢喜和温柔：“花花，我现在才有些理解那首诗了。”
　　程华与他相知，自然为他感到高兴，灵犀一点便吟了出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白衣认真地听着，眼里心里都是幸福。
　　看来这一年，他们过得挺好的呢。
　　程华看着他，慢慢地出了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于子归，宜其室家。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的心情，那么多的憧憬和向往，以及眼睁睁看着燕旅去寻花问柳时那种心痛和无奈。
　　他的桃，是他的逃。
　　许是看出了程华的心不在焉，白衣朝他摆了摆手：“光说我了，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燕旅终于浪子回头了，你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吧？”
　　他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无奈道：“我之前可能太着急了些，应该先和他接触接触，让他了解我再成婚，不然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白衣不解：“之前我就想问了，你为何不一早就告诉他你已经倾慕他十年了？况且既然他都说爱上你了，你何必还要绞尽脑汁地想这么多计策呢？”两人既然相爱，何不欢欢喜喜地在一起，反而偏要如此互相折磨呢？
　　程华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清茶的水汽将他的脸氤氲得不甚清晰，甚至连声音也模糊了起来。
　　“白衣，不是每一段爱情都如你和他一样，你乖乖地站在原地，他自会穿越千山万水过来找到你，宠爱你一生一世。他是我的幸，也是我的劫。”
　　他转过头来，笑容浅淡。
　　“倒不如说，我像是费尽心思讨你欢心的那位一样，想尽办法要和燕旅过一辈子。可是他的心太过飘忽，我没有办法像你们一样自信。就算和他说我已心悦他十年，他也只会嗤之以鼻而已。”
　　对面的人低头沉默。
　　“花花……你也别太难过了，打起精神来！我也帮你想办法，把他耍的团团转！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程华噗嗤一声笑出来，双手撑脸，两眼笑成月牙，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好啊~那你帮我想办法啊~我可全仰仗你啦~”
　　“……”
　　白衣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好友情深和淡淡同情都喂狗了。死白莲花，自己帮了他这么多他居然还这么怼自己，真是不辨敌我，愚蠢！哼！
　　“死白莲花，我好想和你打架。”
　　“你刚还说要帮我呢，现在又想打我？”程华瞪大眼睛，一副被辜负了伤心欲绝的样子。
　　“……”
　　看着气冲冲甩门而去的白色身影，程华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沉静下来。不一会儿，他看见向这边快速靠近的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燕旅过来时正好遇见了白衣，本就不安的心更是躁动起来，语气不善地拦住白衣：“等等，你和华儿到底是什么关系？”莫不是在这短短几天里移情别恋了？或者是在燕府的一年中已经和他私通过了？燕旅不敢再想下去，看着白衣的眼神更加愤懑。
　　白衣正闷着口气呢，看见燕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更加不善地回过去：“我和他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有本事直接问他去！”话毕，留下一头雾水的燕旅，去找言君庭求安慰去了。
　　走进庭院，隔着桃花看见斜倚在窗边的程华，正闭着眼睛，面色平和。燕旅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放缓了脚步。等他走至窗前低头看他，程华才慢慢睁开眼来。
　　他低头看着程华，程华抬头看着他。
　　真真是人比桃花艳，一眼误千年。
　　多年之后燕旅再想起这一幕来，感慨万千。
　　如果说之前燕旅心中只是对程华怀着掺杂着愧疚和依赖的肤浅爱意，那这一眼，便是真真切切地印进了他的心里。


第18章 反将一军
　　静静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燕旅站的腿都麻了，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
　　“华儿……我、我来看你。”
　　程华静静地看着他，勾唇点了点头。
　　和燕旅对视了这么久，差一点就憋不住想移开视线了。他一直在纠结要维持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美貌，想着想着对方就把视线移开，让他松了口气。
　　再看，再看下去茶都要凉了。
　　不过，这句话也太痴傻了些。他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将他迎进屋来。
　　“你……你和那人到底什么关系？”燕旅也不自觉，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窗前，像一个愣头青一样直直的问了出来。
　　“那人……是哪人？”
　　“就刚刚离开的那个！”说着，他瞥见房内成双的茶具，一股酸意和着怒气就这么汩汩地泛上心头，语气不觉加重：“你和他刚刚在做甚？！”
　　程华知他是吃醋了，也不害怕，无辜道：“他是我的好友，我们刚刚煮茶聊天，怎么了？”
　　听着答案，燕旅只觉得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是滋味，轻轻哼了一声：“那就好。”
　　程华不愿放过他，曲起手肘搭在窗台上，身子往前倾，语气轻松：“我只是稍微调笑几句便害羞跑了，也不知道要多熟稔才能做那亲密的事情。”
　　“你说什么？！”燕旅猛地摄住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你想和他做那档子事？！！”
　　“燕旅，我不是你的妻。”男人的力道很大，他疼得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两颊马上就要留下青印了。
　　钳着下巴的手力道一松，接着颓然落下。燕旅依旧憋着一口气，隐忍着说：“可是你不能这样！你不是答应我接受我的追求吗？”
　　无聊的文字游戏要点到为止，程华揉了揉脸，淡淡地说：“我只是好奇罢了，并没有想要真的和他做亲密的事。况且——”眼眸转向紧抿着嘴唇的人，“真是奇怪，我说接受追求，就只能等你一个人吗？”
　　燕旅呆在原地，双眼撑大。
　　他从来都不知道，眼前的可人儿原来这么尖牙嘴利、巧言善辩。
　　“万一在我不知道的空挡，你还追求其他人呢？”说完最后一句，程华一脸天真，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我……”
　　是了，他燕旅是出了名的风流成性，在花丛中流连这么些年，突然说自己是个专一痴情的人，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他是倚仗着程华对自己的爱，才能如此大言不惭地说给自己时间，让他相信自己。
　　他知道他不会离开，所以才会这么心安理得地让他等他。
　　“我不会追求其他人，我只要你。”
　　“可是……”
　　油纸伞失去支撑，像慢镜头一样掉在了地上。
　　程华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燕旅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整个人都愣住了。
　　“既然你不相信，我只好先用一点强，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再来谈谈你赶我追的事情。”燕旅的舌恋恋不舍地离开程华柔软清甜的口腔，两唇分开时带起一丝细细的银线。他直直的看着程华的眼睛，里面映着的男人笑得痞里痞气。
　　等燕旅捡起伞收好，推门从正门进了房间，程华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笑。
　　真是的，居然被夫君反将一军。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这样可是强盗所为。”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非礼的人。”燕旅绕过茶桌走到他面前，手抚上他的脸，“遇上你，我才第一次想当一个强盗。”
　　“哦？”他云淡风轻地偏过头避过燕旅再次凑上来的脸，不以为然：“我可是记得某些人在成婚之夜就甩了我一纸和离书，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男人的。”
　　“……是我的错。”
　　燕旅再次偷袭不成，蹲下身来环住程华的腰肢，讨好地蹭蹭：“华儿，以前是我误解你了，现在看来，当初的我真是愚不可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呵，这话说得，不愧是混迹情场多年的老手，语气诚恳毫不矫揉造作，哄人的情话手到拈来，都不用打草稿的。
　　上挑的桃花眼笑成了弯弯月牙，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清朗：“我不生你的气呀。”
　　燕旅眼前一亮，刚站起来想把人拐回家，又听他说到：“你我无甚恩怨，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
　　燕旅百试不爽的撩骚计策失效了。没有想到程华非但没有被他撩到，反而轻轻松松地将两人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这局棋，真是走得异常艰难呐。
　　“华儿……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温顺乖巧的人夫，现在看来，是我又看走眼了。”
　　“失望吗？”
　　程华微昂头直视他，状似不在意，双手却暗暗握成拳，渗出些许冷汗来。
　　要说燕旅喜欢什么，答案一定是新鲜的事物。他知道他喜美人，也知道他喜不一样的美人。流连勾栏的男人分很多种，专心一志只要一人的有之，觉得哪个漂亮就上哪个的亦有之。而燕旅是这第二种人中佼佼者的存在了。
　　程华攻略燕旅的计谋之一，就是向他展现许多不同的面，让他始终感觉新鲜，再辅以其它，最终让燕旅对自己死心塌地，绝不二心。
　　然而这种方法也有风险，万一展现出来的一面他不喜欢，依着燕旅的性格，当场被抛弃也是可能的。
　　不过万幸的是，燕旅饶有兴致地翘了嘴角，回道：“当然不，华儿真是让我惊喜万分。真是可惜之前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你这么可爱，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时光。”
　　遗憾是真的遗憾，但是燕旅不自觉又拿出自己那点劣根性，将程华当作他日常攻略的青楼女子了。
　　“你这是将我当成……倌儿？”程华目光沉了下来。
　　燕旅一滞。
　　“……我、我没有！真的没有……我保证！我对天发誓！”那些胭脂俗粉怎么比得上你！燕旅没敢想将后半句说出来，只是手忙脚乱地向他解释。
　　他微微叹息，感觉刚刚的试探已经用完了他今天的心力，还好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倦倦地收起千般流转的小心思，用慵懒的语气说到：“好了，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燕旅看他一颦一笑之间皆是风华，无论是刚刚的狡黠机敏还是现在的慵懒闲散，都让人情不自禁沉沦其中。
　　到底还是个坐不住的主，静静地喝了一会儿茶，燕旅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遍。
　　“你真的和他没关系？”
　　程华斟茶的手一顿，杯中的茶水倒了个九分满。放下茶具，端起茶杯看了看，细细嗅了嗅，再小小地饮下一口。这一套动作完了之后，才缓缓地说：“刚刚我已经说过了。若是你不相信，以后就不必来了。”


第19章 大驾光临
　　自从那日之后，燕旅天天过来守在门口表忠心，和他说些笑话，有时还送些糕点小吃来，看着他一口一口吃掉，见机还动手动脚，想要一举将他拿下。
　　程华一面见招拆招，一面压制着心里越来越强烈的声音。
　　想要，想要更多，这样还不够。
　　一个人的时候，想着他的面容，便会有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冒出来，高声喊道：占有他！独霸他！他只能是你一个人的！把他锁住！将他困牢！
　　他用力甩甩头，将这种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另一种想法又悄然浮现。
　　一开始只是肌肤相亲，然后是缠绵的吻，再后来褪去衣物，忘情交缠……
　　连程华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魔障了，竟然会空虚至此。
　　唉，今日夫君何时来呢。
　　等着等着，没等来燕旅，却等来一位大人物。
　　程华眯了眯眼。
　　“哎呀，何事让您大驾光临，小的这寒舍都蓬荜生辉了。”
　　言君庭并不吃他这一套，背着手走进来环顾了一周，开门见山。
　　“我听白衣说你又欺负他了。”
　　“小的哪敢呀，您一个手指头就能要了程华的命去。”话是这样说，程华却满脸轻松，毫无惧色，甚至还带着一些狡黠的笑意。
　　言君庭只是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到底还是气势十足的，程华支撑着没向他跪下已经了得了，被他这么一看便败下阵来，悻悻地说：“圣上这是要替他过来收拾小的了？”
　　煌国尊贵的天子——言君庭一扯嘴角，眼神戏谑：“倒不是，只是他和我说的另一事让我有了兴趣。”
　　他很喜欢和程华打交道，都是聪明人，说起话来特别轻松，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打花花肠子。
　　“本来是想事成了再和圣上报备，没成想那个小坏蛋先吹了枕边风呢。”既然皇上专为这事而来，程华也不藏着掖着，但也不明说，顺便损了损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的人。
　　这一句话让言君庭很是受用，不由得想起小家伙在床上软软的样子，细长的丹凤眼中带了些许温柔。
　　“我以为你嫁与他便是事成了。”
　　“程华不像圣上一样魅力无边，只是一勾指头就将白衣迷得七荤八素。”
　　威严的男人挑挑眉，“小狐狸，说话别夹枪带棒的，正经说你的事情。”
　　程华叹了口气。
　　这一个两个的，聊个天怎么这么费心费脑呢。还是他的白衣好，调戏起来那叫一个顺手又顺心。
　　“还能如何，现在只是在等他慢慢发觉自己心中所想了。”
　　言君庭蹙眉：“他不是已经表白于你，这几天过来讨你欢心？你还要如何？”
　　“图个新鲜罢了。他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是觉得有趣。”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累？”
　　程华也不怕对面坐着的是当今皇上，望向远方，语气间尽是无奈：“若是能轻易移情别恋了去，当初我也不会苦学六艺，不会到处去诗会文坛，不会将自己掩饰成温良的模样，更不会坐在这里平心静气地等着他过来了。”
　　“不过这样下去，他早晚是我的。”低落的神态并没有维持很久，程华又抬起头来，笑容间满是自信。
　　言君庭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深沉莫测。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急急插进来：“皇上！您在这儿！奴才终于找到您了！！”
　　小浅扒着大门粗粗的喘着气，看来是被皇上逗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问着路跑过来的。
　　言君庭也不打算久留，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小狐狸，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回答他的是一个平静的微笑。
　　送走了难对付的主，程华小脸搁在茶桌上继续等着自家男人。
　　然而，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送走了大佛，又来了一尊小佛。
　　程华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就着现有的姿势歪了歪头，撇了撇嘴。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男子的穿着极为讲究，里头是一件水蓝色的长袍，领口镶绣着极为精密繁美的银丝边流云纹，精瘦的腰间束着一条颜色更深的靛青色锦带，侧边垂着一块半掌大小品质上乘的白玉佩；外面则是披了一件白狐披肩，衬的他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更是微微泛出如玉光泽。黑亮柔顺的头发只是随意地垂下，用一根色泽上好的浅桃色丝质绸缎系着。男子生得高挑却不过分纤瘦，这样的穿着让他看起来就像天宫那绝情冷心的上仙，圣洁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男子像是感知到了程华的目光，转过头来，愣了一瞬，然后欣喜地绽出一个极为明丽的笑容。
　　——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就觉得他神经兮兮傻乎乎的。
　　程华无力地看着快速奔跑过来丝毫不顾形象的人，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
　　“华儿！华、华儿！”
　　男子毫不在乎自己跑乱的发型，随便捋了捋，非常热切地快步走进房来给了程华一个熊抱。
　　“我想死你了……心中有好多话想与你说！！”
　　“冷静，冷静。坐下来好好说罢。”
　　“嗯嗯！！”
　　温子遇拉着程华的手不愿意放下了。华儿比之前好像又高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又变美了一些！！他好开心！！
　　“华华，我听闻你和夫家闹了矛盾，现在独居在此，特来探望你的。”说到这个，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华儿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他从来只敢肖想不敢亵玩，那燕家的小子居然这么不懂得珍惜！
　　“华儿不怕，那混球哪里对你不好，表哥去给你讨回公道来！！”
　　温子遇，程华姨母的大儿子。其父温子忠目前是朝中太傅，位高权重。为人随和，谦卑有礼，仪表堂堂，虽然比程华稍差点，也是京城女子梦中情人前十名的常客。
　　程华还很皮实的时候，没少联合程衣衣捉弄温子遇。那时候，温子遇几乎是听见程华的名字就腿软，看见程华就想跑的。然而自从程华对燕旅一见钟情，决心改头换面之后，温子遇是一天比一天要喜欢这个表弟了。不为别的，就冲着出众的外表、温柔的脾气和渊博的见识，简直是大众情人、居家必备之最佳人选。温子遇每次见到他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把他当做亲弟弟来宠着，甚至对他比对自家亲弟弟还要好得多。
　　程华出嫁的那一天，他还哭得肝肠寸断的，喝得酩酊大醉，搂着程远的腰哭唧唧地说自己会好好保护华华，要做华华的第二娘家之类的话，让程家人又好笑又无奈。
　　“表哥，我没事。”
　　程华虽然对这个表哥很无言，但是人家是真心对自己好，所以心里还是温暖的。当下眼中多了些柔情，把温子遇看得一呆。
　　“华华，那燕什么旅的也真是瞎了眼了，你这么好，他难道一点都看不见么？”
　　在所有亲人好友之中，唯一会使劲夸程华、而且夸得这么真诚的也就只有温子遇了。其他人要不就是知而不言，要不就是避之如虎，所以程华听了这话，很是高兴地靠进他怀里：“他看见了啊，可是我想让他感受更加深刻一些，所以才住出来的。”


第20章 红杏出墙
　　“什、什么意思？”温子遇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程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了解程华，他说没事，有九成九都是抱了极大的信心的。
　　“哎呀，你们都来问我，我每个人都解释一遍，烦都烦死了。”程华抬起头不满道，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
　　趁着现在天气好，就拉着表哥出去逛逛吧，一来这么久不见了确实想念，二来嘛……
　　他半眯着眼勾唇一笑。温子遇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要是温子遇知道程华为了膈应燕旅而利用起了他，怕是要伤心得哭上个半宿了。
　　不过现在他只是好脾气地道起歉来，然后欣然答应和程华出去散散心的提议。
　　走在街上，温子遇殷勤地为程华跑前跑后，甘当衬红花的绿叶，提东西的小厮，引来无数人的注目。
　　在一众不知情的路人看来，这真真是一对风华绝代的璧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满溢的柔情蜜意，真是羡煞旁人。
　　温子遇不知道程华打的小算盘，只是单纯地为宝贝表弟的举止感到惊喜万分，十分感动道：“华儿，你好久都没有和我出来逛过了，今天……表哥真的特别开心。”
　　程华只是看着他温柔地笑：“你开心就好。”
　　燕旅今天被卿姬缠了许久，卿姬知道他要去找程华，便死拖着不让他走，一会儿说自己头疼，一会儿说自己心绞痛，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最后还是燕旅拉下脸来说自己出去有正事，卿姬这才咬着唇老不愿意地松开他。
　　可是等他赶到归燕居，那儿已是空无一人了。
　　他的脑子里瞬时闪过无数想法，其中程华被心怀不轨的贼人掳走的想法迅速地膨胀扩大，心中又是焦急又是不安，只恨不得能插上一双翅膀瞬间飞遍京城，寻出程华的下落。
　　不过程华料到他会急忙跑出来找自己，很贴心地没有走很远。
　　百无聊赖地挑选着小铺中零零杂杂的小饰品，突然眼前一亮，随手拿起一支簪子便插进了温子遇的发间，神色温柔地发问：“表哥，你看，这支簪子如何？”
　　在匆匆赶来的燕旅眼中，这俨然就是一副你侬我侬，郎情妾意的画面了。
　　他气得要昏过去了。
　　自己这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个人倒好，居然好好的和别的男人在逛街？！而且和昨天的男人又不一样？！
　　他这到底是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相好！！！！
　　黑着脸走上前分开几乎要脸贴脸的两人，拽住程华，咬牙切齿。
　　“这也是你的好友么？”
　　燕旅直直的盯着温子遇，眼中的敌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刃。
　　温子遇一见到燕旅便将他认了出来，被无故拉开的莫名其妙瞬间也转换成了敌意。他其实并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能够作为当朝太傅之长子成长到今天也是有真本事的。再加上本来就对这个只在婚礼上远远见过一面的表弟夫心存不满，现在正面对上，自然是不愿意落了下风的，当即上前一步将程华护在身后，气场丝毫不输燕旅。
　　程华怡然自得地躲在表哥的身后，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你要陪卿姬呢。”
　　一句貌似无心的问话，落在两个人的耳中，产生了两层截然不同的意思。
　　燕旅怒极反笑：他是算好了自己要陪卿姬，所以才和别的男人出来的么！听这暧昧的语气，难道真的是他的相好？！！
　　而温子遇也怒了：这杀千刀的小兔崽子！有了华儿不够，居然还有别的女人！！真是华儿能忍他不能忍！！
　　将话消化的两个男人都炸了。
　　温子遇本就处于随时出击的状态，先发制人：“你就是那薄情的浪子燕旅？！”
　　燕旅回以他野兽的眼神，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温子遇看他这幅样子，不屑道：“哼，果然是个衣冠禽兽。现在这样子也如同一只野兽一般，简直不堪入目。”
　　本来在他身后偷偷笑的程华瞬时脸色有点精彩。
　　表哥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吧。这让觊觎了这头不堪入目的衣冠禽兽十一年之久的自己该如何自居？
　　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见燕旅猪肝色的脸，他感觉今天可能不会太好过了。
　　燕旅怒极反笑。当着华儿的面说自己是野兽……那待会儿若是真的手撕了他，可千万别怪罪！
　　温子遇自是不知其他两人的心理活动，在那边兀自继续嘲讽道：“也不知道华儿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当初我就应该极力阻止，不然也不会让华儿这么委屈。”
　　程华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道：“回去吧，别说了。”看着燕旅这表情，再不收手，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两个人都是不怕出事的性格，真要在这儿闹起来，一个是自己认定的夫君，一个是疼爱自己的表哥，哪一个吃亏都不好。
　　宝贝表弟说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天意！看着表弟的举动和神情语气，温子遇笼着冰霜的脸立马融化成了习习春风，扬起一个极秀气的笑容，牵起他的小手就要离开。
　　“慢着，我有同意让你们走了吗？”燕旅手一拦，将两人堵在店内。他的眼睛直直的看向程华，稳住声线问到：“华儿，我只问你，他是不是你的相好？”
　　如果不是，他可以原谅程华和这个男人逛街的事实，也会忍住不将他打趴下。
　　“华儿岂能是你能叫的？！”温子遇急急地前进一步斥道，那架势似乎是想和燕旅正面干上了。
　　燕旅瞳孔急剧一缩。
　　温子遇没能成功冲出来，因为程华搂住了他的腰。
　　之前觉得表哥是自己的助攻，现在看来，表哥好像是猪队友。这么冲动，自由发挥的空间太大，差一点就拉不住了。程华有一点郁闷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夫君盯着自己抱住猪表哥的手，脸上血色慢慢褪去，眼睛慢慢的变红，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燕……”松开猪表哥，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燕旅的身影就已经远了。
　　唉，自己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怎么就气得走了呢。
　　那一边温子遇以为自己轰走了负心汉，正满脸自豪骄傲地求夸奖呢，就看见程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华儿……”他突然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程华就笑成了一片骄阳：“表哥，你这次来得急，还没有见过二姐吧？”
　　“……”
　　燕旅魂不守舍地回了燕府，两眼无神地看着程华曾经的卧房许久，转身去了他们常下棋的静心亭里，让下人拿来了五坛烈酒。
　　孤身对月饮，低头成三人。
　　他还记得当初下完棋之后，程华会给他端上亲手酿的红曲，为他斟满一杯又一杯，听他微醺时用慵懒的酒嗓吟诗。兴致上来了，偶尔也会陪他喝上一盏，不过大多时候都以不胜酒力而推脱了。
　　他以为程华是真的不胜酒力，却不知道多少次他醉得迷迷糊糊开始说胡话的时候，程华的目光要比那湖水还要柔静，比那月光还要深情。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在他身旁守上许久，将他的一举一动、一纤一毫都记进心里。
　　这酒，比不上他万分之一。
　　“燕郎！你怎么在这儿喝成这样！”
　　卿姬见燕旅迟迟未归，出来寻他，听得下人说在这里喝酒，一赶过来就被他身上冲天的酒气吓坏了。
　　燕旅不甚清醒地抬了头看着卿姬，却总是看不真切她的面容。不一会儿，他扯着嘴角笑，眼角却流下一滴泪来。
　　“他放弃我了……他……别抱琵琶了……”


第21章 突生疑窦
　　燕旅这一醉卧床了大半天才好不容易扶着脑袋起来，完全想不起自己回来之后的情形了。
　　依稀记得自己去了静心亭喝酒，喝着喝着就看见华儿过来接自己了，有如过去数不清的夜晚。
　　华儿……
　　华儿！
　　他猛地直起了身，四顾却没看见心中想念的人影。
　　难道是梦……可是这明明是华儿的房间！他明明记得昨天手中真真切切的触感……
　　呃，好吧，那触感好像有点糙。
　　“少爷，您醒啦？”
　　燕黎正好进来准备叫醒他，见他坐起来，随口问了一句。
　　“燕黎……昨天，昨天是谁扶我回来的？”
　　“昨天啊？是我啊。”
　　那傻女人不知道燕旅去了哪儿，在房里等到半夜才去找，找到之后听见燕旅不甚清醒地叫着程华的名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人扔回凳子上瘫着就回房了，还是燕黎看不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醉成烂泥的人搬回少夫人的卧房——
　　少爷平时住的房间住着卿姬，他才不想把少爷送过去呢。
　　途中，他欲哭无泪地无数次打开燕旅摸他脸的手和捏他腰的手，听着燕旅半是哭诉半是责怨的醉语，想着之前少夫人真是吃苦了，就这醉酒的模样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燕旅听了他的回答，向前倾着的身子顿时就颓然瘫下去。
　　连唯一的一点幻想被打破了，这比宿醉还要折磨人。
　　作为少爷从小到大的陪伴，燕黎也有些不忍心看他这幅样子。
　　“少爷，您也别这么消沉啦，说不定少夫人真的是和好友出去闲逛的，是您想多了吧。”
　　“普通的朋友会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对方么！会为对方挑选随身之物么？！！”
　　“那还不是少爷您自己不好好珍惜……”燕黎看燕旅这个疯狂的样子，忍不住小小声地吐槽。
　　燕旅是练家子，听力好得很，这句话当然听在了耳中，心里本就不好受，现在居然还被贴身小厮嘲笑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都怪你！当初给我出的这什么馊主意！”燕旅毫不留情地在燕黎脑袋上扣下一个暴栗，想要从这个动作中稍稍发泄自己这几天以来的不爽。
　　“啊？什么什么馊主意？燕黎不知道啊！”燕黎莫名其妙受了打，疼得眼泪汪汪的同时非常委屈地为自己抱不平。
　　见这小兔崽子还不认错，燕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让我给华儿递和离书，说让他自己识相地签了，免去诸多麻烦！”
　　燕黎懵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出这么一个歪点子呢？！！少夫人那名头那是响当当的啊，他怎么会让少爷去和离了这么一个难能可贵瞎了眼看上自家sao lang 贱少爷的大美人呢？！！
　　“少爷，您真是冤枉我了，我哪有和您说过给少夫人递和离书的啊？不是您自己在新婚当夜和少夫人说的么？”
　　这么一说，燕旅也懵了。成婚的前一晚在脑海中回现——
　　燕黎贼头鼠脑地小声和正在气头上的燕旅说到：“少爷，您先别气。若是真不想娶那程家三公子，可以这么办：明天给他一纸和离书，让他自己同意和离，到时候两厢情愿，将军和夫人那儿也没什么好说的啦。”
　　“他会这么乖乖地与我和离？”
　　“那程三公子素来平易近人，通情达理，想来也是不太满意两家父母的做法的，到时候您和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必然是会答应的。”
　　当然燕旅没能做到动之以情，只是态度桀骜地单方面向程华宣布了要和离的决定便离开了，也不知道之后程华是如何度过那个孤独的夜晚的……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如刀割。
　　那一晚留他独自一人留在满目艳红的喜房里孤枕而眠，该是一副多么讽刺又凄凉的情景啊。
　　“不是你还能有谁？！”
　　“真的不是我啊……”燕黎小声反驳，心里想着他难道是不小心得罪了府里的某个人，这么给他穿小鞋么？少爷成婚的前夜，他明明……
　　“那你那个时候在哪？你倒是说说！”
　　“我……”
　　在程府什么的……怎么说得出来啊……
　　燕黎是和燕旅一起长大的小厮，从小就跟在燕旅的身边，对燕旅的习惯喜好都一清二楚。程华事先做足了功课，自然不会漏过燕黎这一关键的一环。
　　燕老将军登门求亲时，燕黎就跟着老将军过来了。
　　程华当时是摆足了大户人家富养公子的架子，那叫一个温润如玉，风采动人，谈吐得体，文质彬彬，丝毫不像自家公子气势凌人、棱角分明，瞬间就将燕黎的纯纯少年心给俘虏了。
　　所以，当程华委婉地表示以后可以多多联系以便事先了解对方时，燕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当然了，燕黎是不会承认程华公子的红曲太好喝，而他贪嘴的事实的。
　　之后，燕黎就成了程华的小线人，时不时就给他通通风报报信。
　　大婚前夜，燕旅的抵抗情绪也非常明显，拒绝配合所有人的行动，让喜娘和一众丫鬟下人们愁出了一身汗。
　　燕黎不用准备什么，可是在府里闲逛着总觉得程公子要吃亏，正天人交战着，也不知道角落里面谁说了一句：“唉，这程家的三公子嫁过来就是要吃亏啊，少爷不喜欢男人，肯定特别讨厌他。”
　　一听这句话，他再也坐不住了，想和程公子说说，让他想想办法。万一明天婚礼出了个什么岔子，不管是他当场翻脸还是直接逃婚，哪一个传出去，对两家都是不小的打击。
　　想好了就行动是燕家人的特点。他打定主意，偷偷地避开人流溜出燕府，跑到程华房外小声敲门。
　　程华看起来似是要睡下了，穿得却依然整齐，见他过来露出意外的表情：“小黎？你怎么过来了？”
　　“程公子，我家少爷他……他可能还是不太乐意……”
　　这么一说，虽未点明，想要表达的意思却也明了了。程华依旧是冷静的样子，柔和一笑：“没事，他如何想是他的自由，我只需坐好自己便可。正好你过来了，我想问问你……”
　　燕黎虽然心里着急，但是看当事人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自己也奇妙地平静下来了，好好地回答程华关于明天走礼的程序和各位亲戚的称呼的问题。
　　唉，既然程公子都不在乎了，那就这样吧。
　　“小混蛋，还想蒙混过去？！”
　　燕黎被拉回思绪，有些委屈地瘪瘪嘴。
　　好嘛好嘛，不论是谁提的馊主意，现在都变成这样了，是谁也不重要了。
　　“阿嚏！”
　　“昨晚着凉了？”言君庭放下奏折，摸摸榻上人的头。
　　“也不知道昨天谁非按着人在窗子边……”
　　白衣吸溜着鼻涕，有些咬牙切齿。
　　“嗯？那下次在地上也不错？地上铺了厚毯。”
　　“……”
　　白衣突然很想回染坊惬意地泡桃花温泉。


第22章 送上门来
　　两天了。
　　燕旅已经两天没过来了。
　　程华掰着指头咬牙切齿。
　　表哥那个大笨蛋！若夫君就此放弃了，事情不知道要麻烦多少！
　　莫不是他做的太过了？
　　程华看着不远处红红白白的桃花，面上带了些迷茫。
　　唔……这几天确实让他太憋屈了。应该想个办法给他一点甜头才是，只是现在……
　　还是去找白衣商量商量，他和自己默契最足了。
　　想定主意，刚起身，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难道是夫君？？
　　愉快地扬了扬嘴角，翩翩走过去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他的眼中的笑意霎时沉下来，面上带了几层疏离。
　　来人不是燕旅，而是卿姬。
　　“程哥哥……”
　　看着柔弱的女子梨花带雨地软声叫他，程华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柔声问道：“这不是卿姬妹妹么。今儿个怎么过来了？有何事？”
　　两个人能有什么交集，无非是为了燕旅罢了。程华心如明镜却佯装不知，等卿姬自己说明来意，心里的小算盘又滴溜溜地打起来。
　　刚还想着如何能够有正当的理由见燕旅，这厢卿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也助我。
　　卿姬自然是不愿意来找程华的，只是燕旅这几天就跟着了魔一样把自己关在程华的房间里，饭也不吃，只是将酒一坛一坛地往肚里灌，喝醉了也不让人帮着收拾，就趴在床上将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怎么劝都不听，这才没了法子，过来找程华。
　　当然，卿姬怎么会为近日来的一切而忍气吞声，当下便嘤嘤哭泣起来，央求道：“程华哥哥，你行行好，放过燕郎吧！燕郎既已与哥哥和离，想必哥哥也是已经将他放下了，为何还要如此折磨燕郎？！”
　　程华被卿姬一上来的控诉唬得摸不着头脑，皱眉问道：“我折磨他？”
　　“燕郎以前是亏待了哥哥，可是哥哥也不应该如此狠心！一日夫妻百日恩，燕郎念着夫妻情分保全了哥哥的脸面，让哥哥住在这归燕居安然度日，为何哥竟要以怨报德，将燕郎逼成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
　　“……他怎么了？”
　　“那日燕郎去找你，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回来就要了几大坛酒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就一直喝一直醉，谁劝都不听，将自己生生弄得没了人形。哥哥，我不知你是否爱过燕郎，可是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心如刀割！卿姬知道燕郎现在钟情于哥哥，但若是哥哥已对燕郎没有了念想，就请哥哥高抬贵手，别再玩弄燕郎的感情了！！”
　　说到激动之处，卿姬已是哭得肝肠寸断，被丝儿堪堪扶着才没有软倒下去。那用情至深、我见犹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觉得是程华在欺负卿姬。
　　程华蹙起好看的眉，心里冷笑一声。
　　呵，真真是用情至深了。
　　说他折磨燕旅，玩弄燕旅的感情？让他高抬贵手？
　　余光扫过慢慢聚起来窃窃私语的人群，程华也痛心地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调安慰道：“妹妹别急，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怕是燕旅多想了。你别担心，我随你回去和他解释清楚，把事情都说开了，他想通了，自然就不会再整日酗酒了。”
　　卿姬被丝儿扶着，用绢帕擦着眼角，闻言抬起泪汪汪的眼无辜地盯着他：“哥哥是说，哥哥要和燕郎说清楚，从今往后再无关系吗？”
　　真不是省油的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和燕旅扯上关系，也是挺绝的。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妹妹不必担心。”
　　说着，坦荡荡地走了出来，将门关好，一副随时可以跟着卿姬回去和燕旅解释清楚的模样，看起来倒是问心无愧的正直样子。
　　卿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眼下又再没办法逼他，只好欣慰地点点头，说到：“那便好，哥哥随我走吧。”
　　燕旅窝在程华的房间，已有两日未曾出过门了。想不通的事情太多，后悔的事情更多。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好好将人栓在身边，哪儿也不让去，也不让他有机会出去认识这么多他不认识的人。
　　可惜啊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自家老婆终究是和别的男人跑了。
　　门外不知疲倦的敲门声响了有一会儿了，但是燕旅靠坐在床上，不想去理会。八成又是燕黎或者卿姬，前者聒噪，后者哭哭啼啼，谁都让他受不了。
　　还是华儿好，总是能准确把握他的情绪，他高兴就和他说笑话，不高兴就陪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唉，华儿。
　　门外的人估计是敲得烦了，静了一会儿。燕旅靠着又起了困意，眼皮正打着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楞了一下，转而拿手揉了揉眼睛。
　　华儿！！真的是华儿！！！
　　日思夜想的人儿，如今真真实实地站在他的面前！！！
　　等大脑意识到这个事实，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冲过去，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见到乖乖送上门来的小猎物，将人紧紧抱进了怀中。
　　燕旅是狼，可程华是不是任其鱼肉的小白兔，他就不得而知了。
　　程华顶着卿姬和府中一众下人殷切的目光敲了许久的门也无人应答，想着燕旅可能又睡下了，便直接推了门进去。
　　迎面便扑来一股浓烈的酒味，熏得他闭了眼。房内已是狼藉一片，看得出燕旅这两天过得有多么地不顺心了。他一不开心就喜欢喝闷酒，喝醉了将空酒坛子随地一扔，自己再去开新的一坛。若是无人阻止，就这样一直喝下去。
　　唉，看来真是将他欺负惨了。
　　就在闭眼的这会功夫，燕旅反应过来，等程华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被人牢牢地抱在怀里了。
　　“华儿……华儿！你过来看我了……你，你……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
　　燕旅怕极了这是他做过无数次的梦，但还是欣喜地抱紧了他，深情的告白道。
　　“燕……”
　　心中的恐惧一瞬间放大，怕他真的要像做过多次的梦一样，冷着脸说出什么绝情的话，当下没多想，便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跟在后面进来的卿姬看见相拥而吻的两个人气的脸都绿了。转身将无关人等都清走，一口银牙都要咬碎，手中的锦帕已经被搅得满是褶皱，这才隐忍着开口：“燕郎，你看我将程华哥哥找来了，让他和你说说清楚，你就别再糟蹋自己，天天酗酒买醉了！”
　　燕旅这才意识到有别人在，只得松开了乖乖让他拥吻着的程华，布满血丝的双眼惴惴地盯着他看：“华儿，你要……和我说清楚什么？”


第23章 尝点甜头
　　程华正享受着呢，这几天的思念终于有了宣泄，冷不丁被卿姬打断了，心里还有些小不爽。
　　看着燕旅这幅憔悴的样子，程华也有些心疼了，也不推开搂着他腰的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燕旅冒出些许青渣的下巴，又拂过他乌青的眼下。
　　“傻瓜，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看着程华不但没有从自己怀里退出去，而且还心疼自己，燕旅心里稍稍安定一些，还觉得有些甜蜜，可是想起之前那些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一大股酸涩又泛上心头，一时心里五味杂陈，挣扎了一阵，最后还是撇了嘴角，将头压在程华肩上，活像一只受了委屈想主人求安慰的大型犬。
　　程华看他这样子又心疼又好笑，也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于是柔声哄到：“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和别的男人出去逛街，让你难过了。”
　　燕旅把头偏向外面，声音闷闷地哼了一声。都和人出去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过来哄夫君，夫君不高兴了。
　　“你当初说过，我想做什么，我要去哪儿，你不能拦我。我只不过是和人出去走走，这样你也要生气，那你以前天天搂着卿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岂不是九条命都不够气死的？”
　　正在心里哼哼的燕旅闻言身子一僵。抬起头来看向程华，程华正直直地看着他，让他心里打起了小鼓。
　　“我……是我错了……”
　　“我想与你解释，可你什么也不听，就这么走了，还连着这么些天不露面，我就是想解释也解释不了。”看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卿姬，又补充到：“今天若不是卿姬妹妹过来将我骂醒，我还不知道你这几天做着这样的傻事。”
　　“骂、醒？”燕旅很是给面子地抓住了他一带而过的词语，本来是愧疚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看向卿姬。
　　卿姬现在是百口莫辩，本来是想将程华请过来和燕旅断绝恩义，让燕旅看清楚她才是他应该注意疼爱的人，顺便当众将他奚落一番，以示自己在燕府的地位，没想到这下非但没让燕旅对自己有丝毫的感谢疼爱之心，反倒让他更加不喜自己了，还无意中给了程华一个正好的理由，让他过来与燕旅和好！！
　　这一次，她又一败涂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燕郎！我绝没有骂程华哥哥！不信你问丝儿！！”
　　燕旅本来就不希望他人打扰自己和华儿的交流感情，更别说是在这种解开误会的关键时刻。当下也懒得听她的解释，草草敷衍几句让人回房休息，便关了门重新面对程华，态度诚恳谦逊。
　　“华儿，我听你的解释…我，我不意气用事，也不折磨自己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赶走了卿姬顺了程华的意，看着燕旅便带了一丝愉悦。
　　嗯，自家夫君现在看来是理解力满分了，知道两口子闹矛盾不能有第三者在场。真是孺子可教也。
　　夫君这么乖，是该给点甜头，不然这人就哄不好了。
　　主动走上去握住燕旅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说：“当初你说你看清楚了我眼中的情意，现在你可能感受我的心意？”
　　燕旅愣愣地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温度和有节奏的跳动，屏住呼吸看着程华，感觉自己的心急速地跳了起来。
　　“若我说我与那时并无改变，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劈在燕旅心上，麻得心脏好像停跳了一瞬，接着更加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一样。
　　华儿这是在向他表白吗？！！！
　　激动地将人抱住，声音颤抖不已：“相信，我相信！！我相信你华儿，我相信！！！”
　　程华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脸上也爬上笑意，也反抱住燕旅。等燕旅稍微冷静下来，又说到：“之前与我买东西的是我的表哥，温子遇，我们成亲时他过来喝过喜酒的，你忘了。”
　　“……”
　　搞半天，他喝了这么多酒，只是吃了一个表哥的醋？
　　都怪他，成亲的时候根本对程华的一切都抗拒，所以程华的家人他都认不全，更别说亲戚了。
　　“温子遇？温丞相的长子么？”
　　程华点点头。
　　燕旅冷汗都下来了，窘迫得很。
　　“我……我太不了解你了……以后我会改的，我会努力去了解的！”
　　程华倒是无所谓，早就知道他是这个样子了，才会故意给他添堵的。现在看他这样傻乎乎地道歉保证，觉得自家男人真是太可爱了，便噗嗤一声笑出来，甚不走心地给他顺毛。
　　至此，燕旅已经见识过温婉的、狡黠的、慵懒的程华了，这般活泼的样子倒是见得很少，当即又想起那一天坐在石头上戏水的身影，心里又冒出疙瘩来，有些别扭地问到：“那，那天的呢？你如何和皇上相识？”
　　程华一愣，他们俩什么时候见过了？夫君怎么知道他认识皇上？
　　“哪一天？”
　　燕旅听他这么一问而不是否认，忍不住又有些酸溜溜的。想着他那天可能确实不知道，便解释道：“那天我去染坊寻你，无意中经过碧芳园，在一个小池子边见到了你——也不是你，是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我以为那便是你，就上去，去……反正后来皇上过来，将他带走了，还和我说你在碧落阁，我这才寻着你，将你带了回来。”
　　燕旅说得有点心虚，欲盖弥彰地略过了要紧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华的表情。
　　程华此时脸色有一些不好了。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趁着他吃枇杷上火生病卧床时顶着他的样子四处撒泼的……
　　不是白衣，还会有谁！
　　哦，怪不得后来白衣扶着腰过来看他的时候脸上还有点底气不足，原来是这样。
　　可怜的小白兔窝在龙床上，冷不丁又打了个喷嚏，不过这次背后猛然升起一股凉意。
　　“总觉得有人想害我……”
　　言君庭看着他，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他的小脸，保证道：“在这天下，除了朕，没有人能动你。”
　　白衣呆呆地看着霸道的帝王，脸蛋红彤彤的，略娇羞地点了点头。
　　……咦，怎么感觉还有有点不对？算了，不管了。
　　程华磨了磨牙，问到：“你见着他去做什么了？”
　　之前不争不抢的，现在这一质问，到有了正妻打小三的风范。
　　“我保证！我发誓！我没对他做什么！真的！我就是想向你表明我的心意，只不过表达错了人！真的真的！”
　　燕旅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头忙不迭地保证自己的纯洁。说真的，自从程华提出了和离搬出了燕府，燕旅就再也没有纾解过自己的欲望，最近也真的是憋得慌了。好不容易能再一亲芳泽，这回说什么也不会再放他回去了！
　　“是你想做什么的时候被皇上抓个正着吧？”程华凉凉地说。
　　燕旅噎住，随即又委屈地哼唧：“我以为那是你……真的长得太像了……”
　　这一点程华是没话说的。白衣的易容术天下第一，亲爹娘可能都认不出来，更别说燕旅了。
　　认命地叹口气，幽幽道：“那天被皇上带走的人是白衣，就是上次在归燕居喝茶的那个。至于皇上，他是来找白衣的，与我无关。我只是通过白衣有幸见了圣上的龙颜，其他没什么了。”
　　燕旅皱眉。易容术么？当下也没往深了想，只觉得当前最最重要的是误会解开了，华儿又主动投怀送抱了，这几天的酒真是喝得值当。
　　“我相信你，华儿。你说的我都信。”
　　程华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眸中满满当当都是自己，情深得仿佛要将他融进脑中，刻入骨血。软下身子任他抱着，以柔情回望，嘴角微微翘起，也不作应答。
　　燕旅看着他这样子，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甜成了一颗糖，忘情地闭上眼，慢慢凑近。


第24章 擦枪走火
　　两个怀着同样心事的人，吻着吻着，就变了味道。
　　程华没有经验，一开始只是乖乖地受着，任由燕旅时而含住嘴唇暧昧地吸吮，时而将舌头送进来攻城略地。后来摸着了点门道，便笨拙地开始勾引起燕旅来。先是拿舌头慢慢舔舐他的唇、他的齿，再是轻轻地扯咬，然后慢慢往旁边移，小舌顽皮地轻点嘴角。
　　燕旅哪里经得起爱人如此的挑拨，当下也不专心于他的小嘴了，从额头开始慢慢地往下，眉梢、眼角、嘴角，然后再往下，一口含住了他精巧的喉结。
　　程华身子一颤，松松搭在燕旅肩头骤然收紧，没控制住急急地娇喘了一声。
　　燕旅僵了一瞬，继而更加急不可耐地加快了挑拨的速度，大手略粗鲁地将衣领扯开，舌头便滑到了锁骨上。燕旅像是找到了什么美味珍馐一样流连其中，忍不住用力吸着，复又轻轻啃咬，留下各种羞人的印记。
　　“燕…旅……别咬，疼……”
　　程华仰起头，小手推拒着意乱情迷的男人，却下意识地想要更多。
　　燕旅从容地笑着，模糊地应了，却还是不留情地舔着玉脂般的脖子，在上面印上片片红肿。
　　嘴上不停，两只手也没闲着。一手揽着程华的腰牢牢地钳制着他，另一只手顺着腰慢慢地往下滑，慢慢地摸上了圆润饱满的蜜桃臀，满意地听见爱人更加急促地低声喘气的声音。
　　程华绷紧了身子，却也不耐地向前挺了挺，感觉到头皮发麻。
　　这感觉，正是大婚之夜喝了暖情酒之后才有的感觉。
　　燕旅的东西已经雄赳赳地昂扬了起来，当下也不犹豫，将人打横一抱，大步向床走去。
　　程华虽然察觉到了他想要做什么，现下也是有心无力，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下了软骨散一样，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无。
　　可是……不行！他们神圣美好的第一次怎么能在这种乱糟糟臭烘烘的房间里进行呢！！他的花前月下、红烛绿萝，决不能成为空话！！
　　“燕旅…不要…停，停下……我不要……”
　　在这种紧要关头喊不要，燕旅只当他是事到临头害羞了，俯下身来亲吻他安慰道：“别怕，华儿，我会很温柔的，保证让你舒服。”
　　程华这回是真的羞红了脸，可是尚存的一丝理智不让他就此妥协，于是半撑起身子想要下床：“不行…这里不行……”
　　燕旅的手正隔着布料附在小程华上，感受到它的硬挺，听见程华微弱的声音，凑近了他的耳边调笑道：“哦？不行吗？可是它现在兴奋得很呐？”
　　程华被把握住了命根子，咬着唇让自己不叫出来，羞愤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在他自己看来是愤怒，可在燕旅眼里却变成了变相的勾引。
　　这也不能怪燕旅精虫上脑。一个绝色的美人红透了小脸，一双桃花眼带着波动的水光含羞带怯地看着他，再加上此时衣冠不整的样子，白玉般的脖颈和锁骨上还留着无数暧昧的红痕，任谁看了都会血脉喷张，更别说刚刚和程华互通心意的燕旅了。
　　眼眸一沉，大手一捞便将试图逃跑的小人儿抓了回来，想要快速地解开他身上碍事的衣物，早早进入他梦寐以求的销魂之处。华儿还是处子，那地方肯定……
　　只是这样稍微想想，燕旅下面就硬得发疼。
　　程华被这样一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打散了，眼睁睁看着燕旅将自己的衣服解开，滚烫的唇在雪白的胸膛上烙下一个个印记，也任由那双长着薄茧的手在自己的皮肤上来回摩挲。
　　完蛋了，完全无法反抗。
　　甚至……还想要更多。
　　燕旅在激吻的间隙抬起头观察程华的反应，看着他一副茫茫然失神又享受的样子，心中满足感膨胀开来，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向前凑了凑，再次吻上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一只手找到程华的手，十指相扣。
　　“华儿……我爱你。”一次湿吻过后，燕旅满足地喟叹，说着缠绵的情话，又专心投入下方。
　　“燕旅……”程华沉浸在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之中，只是忘情地喃喃着心爱之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正当两人的最后一层障碍也被除去，坦诚相见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床上的两人俱是一滞，一时间还有些迷糊。
　　“儿子，开门！”
　　程华半睁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和同样吃惊的燕旅面面相觑。
　　燕老夫人焦急地在外面站着，本来想直接破门而入，没成想门锁了，只能一遍一遍拍着门板。
　　燕黎看到少夫人回来了，心里正高兴着，却在他身后看见了二少夫人和她的小侍女，看样子可能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本来还想跟着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可还没靠近房间看到里面的情形，卿姬就将他们都赶回去做自己的事情。燕黎在一旁留意着，过了没一会儿看见卿姬神情焦急地被脸色阴沉的燕旅推出来，说着让她回房好好休息，便关上了门。
　　燕黎心道不好，难道是因为少夫人和别的男人出去，心里过不去，这下子要关起门来欺负少夫人了？越想越担心，便跑去老夫人那儿禀告，将老夫人请了过来，想着多少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会对少夫人怎么样的。
　　小屁孩不知道的是，自家少爷确实是在“欺负”少夫人，然而他这一番好意让燕旅和程华都吃了些小苦头。
　　毕竟弓已拉满，箭在弦上，再要收回去就得费些力气了。
　　“燕旅，娘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又一次催促下来，程华和燕旅都急匆匆地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服。
　　燕老夫人敲了这么久的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顿时慌了，心想莫不是对华儿动了粗，要是将华儿打晕了，打伤了，这……
　　当下也不敲门了，对燕留说：“你去，把备用钥匙给我取来！！”
　　燕黎看老夫人这架势，可能是把事情想得过分严重了。少爷虽然生气，总归不会对少夫人做什么的吧……
　　在房内穿衣服穿到一半的两人听到这一命令俱是一愣，转而急的马虎将外衣一套，便上前开了门。
　　一脸气愤的燕母和担心焦虑的燕黎一看到房内的光景，都呆在了原地。
　　“燕、燕夫人。”程华头一回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窘迫得要命，只想找个洞钻进去。面对笑得别有深意的燕母，只能硬着头皮讪讪地打招呼。
　　“娘。”燕旅虽然难受，但也笑得春风得意，毫不介怀地上去搂住程华，大大咧咧地和母亲打招呼。


第25章 兴风作浪
　　燕黎看着衣冠不整的两人，心想到，乖乖，少爷难道真的和少夫人打起来了？怎么两个人都这么狼狈？
　　燕母毕竟是过来人，一看两人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是一阵欣喜，看来儿子真是有办法，居然能让华儿回心转意，这就好，这就好！！
　　“啧，瞧你，成何体统？两个人衣冠不整的像什么样子！”
　　燕老夫人这话说的是真嫌弃，但是面上忍不住带着笑意，倒像是嗔怪一个破费给自己买礼物的孩子的母亲一样。
　　“还不是娘在外面敲门敲得这——么狠，我和华儿都吓坏了。”燕旅知道娘亲开心，趁机也发发牢骚，发泄一下美味在嘴巴边上跑了的怨闷。
　　燕老夫人确实是高兴得很，也知道自己闹的这一出坏了二人的好事，只得诚恳地道歉：“好好好，是娘不对。快去换衣服，大白天的，害不害臊啊！”说着，将二人推进房中，亲自将门关好。
　　程华愣愣地看着再次关上的门，刚才满身心的旖旎到现在已经散了个干净，仔细整理好衣服，推开想要再次凑上来的人，说到：“快去洗个澡，浑身酒味，臭死了。”
　　“啊？”燕旅也是个爱讲究的，被爱人说身上臭臭的，刚重燃起来的猥琐小心思一下子消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地冲出去洗澡了。
　　程华偷偷傻笑起来，想起刚才那一幕幕，脸上又烧了起来，和燕黎简单交代一句，便折身回了归燕居。
　　气喘吁吁拿着备用钥匙赶回来的燕管家看着空无一人、房门大敞的房间，一头雾水：“诶？人呢？”
　　燕黎在他身后探出头，夸张地唏嘘道：“燕伯，你真是错过了一出好戏！少爷和少夫人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恩爱呢！！”
　　“啊？？”
　　“我跟你说……”
　　一老一小就这样也离开了。
　　丝儿见着人都走了，才从草丛里起身，跑回去和卿姬禀报。
　　“你说，他们俩衣冠不整地从房里出来？！！”卿姬目眦欲裂，满眼通红，咬牙切齿地问到。
　　“是、是的……”丝儿害怕地低下头，声音细小微弱。
　　卿姬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向后退了一步，手撑住茶桌，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稍微平静下来，说到：“然后呢？”
　　“燕夫人见他们这样，就让他们进屋去将仪容整理好，然后笑着离开了。”
　　卿姬气极而笑。看着两个人这种样子出来，居然又将他们塞进屋子里去了？离开的时候还带着笑？
　　正气着，丝儿又弱声弱气地说：“但是没过一会儿，少爷又急急地冲出来说要沐浴，然后少夫人也走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及时的冷水，浇灭了卿姬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
　　没有做到最后么。
　　看来，她再不做些什么，在燕府翻身，是永远都无望了。
　　“丝儿，我现在看起来可有不妥的地方？”
　　听见主子骤然冷静下来的声音，丝儿怯怯地抬头，仔细看了一番，才道：“二少夫人容貌端庄，衣着得体，并无不妥之处。”
　　“很好。丝儿，随我走吧。”
　　卿姬嘴角一扬，眼底却一片寒冷。
　　燕留此时正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边笑着一边理账。黎小子给自己解释了自己去拿钥匙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简直要乐上天了。
　　按照黎小子的说法，少爷这是和少夫人重修于好了，看来少夫人回燕府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到时候，少爷和少夫人两情相悦，相亲相爱，定是一番赏心悦目的和谐景象。
　　再为燕府添一二人口，三世同堂，这天伦之乐怕都要羡煞旁人了。
　　想着想着，呵呵笑出声来，帐也有些无心去理了。
　　唉，少夫人是如何约束自己，将这繁杂的账目一一捋顺的呢，自己只是稍微心里装了点事，便无法继续下去。虽然以前也是自己理账，可自从少夫人接手账目之后，总是干净利落地快速完成繁重的任务。如今自己再主管该事，只觉得力不从心，再也找不到当时的状态了。
　　看来这燕府，还是得让少夫人来操持呀。
　　正想着，和风吹来一阵清淡的香味，卿姬婉转动人的声音随着香气飘了过来：“燕管家，理账呢？”
　　哼。燕留心里不屑，面上还是和气又疏离地回答：“回二夫人，正是。”
　　卿姬已走到了燕留面前，笑容温婉：“燕管家辛苦了。这是卿姬亲手熬的鸡汤，送来给管家补补身子。”
　　作为一个阅历丰富的人精管家，燕留顿时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卿姬尚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未曾落下什么把柄，凡事还是小心得好。当即便说：“二少夫人高贵，奴才一介下人，怎能受得起二少夫人亲手熬制的鸡汤。”
　　“管事不必客气，其实卿姬有事相求，想来讨教一二，不好意思空着手来，便熬了这汤。只是卿姬厨艺不精，倒希望管事莫要嫌弃。”
　　燕留更加警惕起来，还是没有接下卿姬手中的食盒，问道：“老奴才疏学浅，怎担当得起请教二字。二少夫人且说说，老奴能帮的自然全力为之。”
　　卿姬看燕留这么滴水不漏，干脆也不和他继续打花花肠子了，直言道：“卿姬今日来，是为了让燕管家教教卿姬理账事务的。”不等人开口拒绝，又说到：“卿姬知道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可是燕管家一个人着手这么冗繁的事务，多个人帮忙也更轻松一些。”
　　知道帮不上忙还过来凑热闹。燕留在心里翻个大白眼，笑道：“二少夫人这是折煞老奴了。理账是老奴的本分，从不敢说这事有何不好之处。不过老奴是该服老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少夫人理账比老奴要出色得多，二少夫人若是想学，便去找少夫人吧。”
　　卿姬一噎，复又不甘道：“卿姬知道程哥哥万事都能做得很好。可是如今哥哥暂居在外，若要他回来仔细教卿姬理账怕是有诸多不便。卿姬先向管家您学着帮衬着，等着程哥哥回心转意住回燕府，再将帐交给他，也不迟。”
　　理是这么个理，而且看她这么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燕留也不想再与她周旋下去。不过真给她接手了账目还是让人不放心，于是只得退让：“那……二少夫人先帮老奴算一下这三月下旬的帐吧。等老奴收拾完，便告诉二少夫人具体该如何操作。”说着，便将手边一本账簿递给了她。
　　那本账簿是三月下旬正本的摹本，用来给她玩玩也就算了。
　　卿姬一看也知道到自己手上的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却也假笑着收下谢过了。
　　哼，等老娘做出成果来，包让你们对老娘刮目相看！


第26章 蜜里调油
　　卿姬是确实对账本上了心，明知不是重要的部分却切切实实挑灯苦学了起来。
　　不就是算盘么，一旦入了门，这算起来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么。
　　卿姬摸着了点门道，心里底气渐渐足了起来，自信满满地在账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结果。不得不说，她这一手字是写得好看，毕竟要当头牌，这点墨水肚子里还是要有的。
　　“二少夫人，夜深了，明儿再算吧。”
　　卿姬看了看窗外，约莫快到二更天，更夫还未敲梆。
　　现在去休息还有些早，她得休息得再晚一些，让燕府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努力，明白她卿姬也不是吃素的，是有相当实力的人。
　　“再过一会儿吧。丝儿，看看少爷回来了没有。”
　　“是。”
　　而这边，燕旅上次得了甜头，心里底气一足，得了空便跑去骚扰程华。
　　这一日程华正睡着，便听见门外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归燕居一般不会有客人，燕旅平时都在傍晚之后才过来，其他人要也是在午时前后来访。今日这么早会是谁？
　　起来穿好衣服看了看天色，才刚蒙蒙亮，平时他如何也不会起这么早的。
　　“谁呀？”
　　门外人一听他这软糯的问话，一时没了动静。
　　他开了门，却没看见人影。
　　恶作剧？
　　疑惑着转身，却突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华儿，可想我了？”
　　男人紧紧将他按在怀里，低醇的嗓音让他耳廓发热，也卸下了他的防备和挣扎。
　　“……什么呀，吓死我了。”
　　话是这样说着，面上却不觉带上笑，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燕旅痴迷地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和红扑扑的脸蛋，帮他理了理匆忙起床还有些凌乱的秀发，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将一枝东西别进他的发间。
　　“早上过来看这桃花开得正艳，想着衬你，就摘了下来。”他满意地看着他转过头来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说：“看来我想错了。最美的桃花都不及我的华儿万分之一的美好。”
　　“油嘴滑舌。”程华笑眯眯地接受了他的赞美，再给他的话印上虚伪的标签。
　　“我是真心的，华儿。”燕旅并不气馁，重新贴近他的颈窝，在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撒起娇来。
　　程华知道他的套路，也只是虚推了他一把，问：“怎么天还没亮就来了？莫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燕旅眼里光芒一闪，好像就是等着他说这句话一样，当即打横将他抱起来，一边畅快道：“夫人聪慧，甚得我心。为夫前来，就是和夫人一享云雨之欢的。”如此露骨的调戏，偏偏还像一个要和人讨论诗词歌赋的书生一样正儿八经，真是不愧他风月场一哥的称号。
　　“流氓！”程华扭着身子朝着虚空踢了两脚，低呼，“快放我下来！”
　　燕旅笑了两声，也当真将他放了下来。
　　程华双脚刚触地，便撅着小嘴不满道：“登徒子！”
　　回应他的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吻。
　　如今的燕旅在和程华的周旋之中越发从容自如起来，有时候无赖得连程华都没了法子。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需不需要我教教你如何才是追求别人的正确步骤？”
　　“不需要。”燕旅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们都是夫妻了，就差那最后一步了。”
　　程华咬牙，双手一开一合，“啪”的一声拍在燕旅脸上，引来后者吃痛的一叫。
　　被自家媳妇儿如此不留情地对待，燕浪子双手环在他的腰上猛然一收，程华猝然间被这大力拉得往前一踉跄，两人的姿势顿时就变成燕旅搂着程华的腰，程华搂着燕旅的脖子，亲密无间。
　　“这两天西焰派了使臣过来，宫里有宴会，我要留在宫内，没法来见你，怕你担心，所以早上就过来了。”
　　没等人挣扎，燕旅缓了声音主动解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天吃不到你煮的饭，想想就觉得好难熬。”
　　“宴会？”
　　“这次西焰派的人多，一个团浩浩荡荡上百人，光是乐师工匠就带了十五个，说是过来友好交流的。进出的人多且杂乱，我们要在每个宫殿都守备好，以防出现什么意外。等宴会结束了，就不需要这么紧张了。”
　　“……嗯。”
　　交代完正经事，燕旅又不正经地毛手毛脚起来，顺着人的小纤腰就往下滑，摸了两把小翘臀还顺势捏了两下，一下子就把程华的思绪拉了回来。
　　面对心爱夫君的耍流氓应该如何应对？
　　程华瞪圆了眼睛苦恼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上次说你会努力去了解我，没忘吧？”
　　“当然没忘！华儿，我从不食言！！”
　　程华轻巧地笑了一声，说到：“那倒是不用你特意去找别人打听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吧。我喜欢的颜色是青磁和白绿，喜欢的花是桃花和桂花，爱吃的菜是龙井虾仁，爱看的书是白子渊的《诗寓》，喜欢出去踏青，喜欢放风筝，喜欢古筝和横笛，喜欢邻水的居所，喜欢纯白色的毛茸茸的动物，喜欢……”
　　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说得程华口干舌燥，才暂时停下来，言笑晏晏地看着燕旅。
　　燕旅来不及反应，已经呆在了原地。
　　“啊……啊？”
　　“都记下来了吗？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哦。”
　　燕旅大惊，忙捂住耳朵，徒劳地阻挡程华刚刚说的内容从脑子里溜出去，然而再怎么努力地回忆，也只能模糊地记起开头的几个和最后的几个，中间那一大段是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华、华儿……”他局促地挠了挠头，身后出了一身冷汗，讨好地笑道。
　　“天色也不早了，你该去宫里了。好好守着，可别玩忽职守了。我正好约了人这两天出去玩呢，不会惦记你让你分心的。”
　　程华见他这悔不当初的样子心里的小人笑得直打滚，伸直手将他推出门外，嘱咐道：“不过你要是见着什么好玩的事情，可以回来同我讲讲，这样我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再和你说一遍。”
　　燕旅正苦恼得不行，听他很给面子地给他台阶下，立马狗腿上前保证到：“华儿，我知道你就是舍不得我。你放心，我定会把宴会的所有细节都记住，等回来，完完整整地说给你听的。要是看见什么你爱吃的，你喜欢的，我也定会弄到手拿来送给你的！”
　　程华不答，笑着主动在他脸颊一个蜻蜓点水，轻声道：“安全最重要。”话音刚落便后退一步，将门关上了。
　　燕旅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望着门傻笑了好一会，才捂着被吻的那侧脸颊轻快地走了。


第27章 再回程家
　　门内的程华靠着门也傻笑了一会，等着人走了，将门锁好，又扑到床上左右滚了滚，抱着枕头扭着身子笑出声来。
　　很好，目前进展非常顺利。猎物已经乖乖地上钩了，接下来就只要慢慢地收线，就能吃肉了。
　　这两天他不在，要做点什么好呢。
　　他起了身好好打扮了一番，撑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出门去了染坊。
　　“馆主不在？他可有说去哪里了吗？”
　　碧笙毕恭毕敬地向程华鞠了一躬，歉道：“馆主走得匆忙，未曾告知奴婢们他的去向。程公子若是有急事，可先与奴婢说说，等馆主回来了，奴婢必将第一时间告之。”
　　她看着眼前相貌翩翩气质非凡的馆主好友，脑海里响起了白衣紧张兮兮的交代：“乖碧笙，我要去避难了，要是花花过来找我，千万要和他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就说我归期不定，有什么事先告诉你，等我回来转告我便是。”末了又双眼含泪地紧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哪，我的小命就握在你手上了，碧笙！”
　　“……”
　　那天伪装成程华的样子被燕旅轻薄了之后，他就有一种预感，程华是早晚要来找自己算账的。于是从他那里喝茶回来没过几天，就跟着言君庭一起回了皇宫。
　　虽然总是被吃豆腐，但是与其留在染坊被程华整，还不如跟着言君庭回宫，他还宠着自己呢！
　　这么一打定主意，就潇洒地走了。且不说留下来会如何，他现在在皇宫的日子如何也是不得而知了。
　　唉，人生怎么这么艰难，找个乐子都这么不容易呢。
　　程华没找着白衣，一下子又没了方向，在路上慢慢走了许久。
　　现在还早，离午饭还有两个多时辰，白衣不在，表哥肯定也要随着姨父去宫中，燕府有没有什么正当名头回去，他也不想去，哥哥姐姐都在家……
　　在家？
　　程华眼睛一亮，终于给自己这两天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之前各种不方便，一年多了也就回去过一两回，现在这种情况正是回家的好时机呀。
　　程府在京郊，现在回去的话正好能赶得上午饭。燕旅既然好几天都不能回来，还能在家里住上两晚。
　　说走就走。他回到归燕居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定了一辆马车，回了程府。
　　这一回家事发突然，谁都没来得及通知，于是当程华带着些许风尘敲开了自家大门的时候，开门的小弟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三、三少爷？！老爷，夫人！！三少爷回来了！！！”
　　程父程母正在逗着孙子吃饭，听小童这么一嗓子，手一哆嗦，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爹娘，我回来啦！”
　　都说舐犊情深，血浓于水。就算平时是个小魔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也有那么久不见了，甚是想念。程母当即红了眼眶，上去迎着程华就是一顿嘘寒问暖：“华儿，是不是瘦了？让娘看看，是不是长高了？我的乖儿子，在燕府是不是吃苦了？”
　　程华微笑着把自家娘亲往同样一脸唏嘘地出来看着他的爹爹身上推，乖巧地回答道：“娘，我没事。就是最近得了空，回来小住几天。”
　　程母弱柳扶风地靠在丈夫身上，看着程华确实没什么事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又聊了几句，就和丈夫回去逗弄孙子了。
　　“华华，怎么突然回来了？”
　　程华转头，看见程远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苏凌安从房里出来。看着苏凌安圆润的小腹，程华倒是有几分惊喜：“这是又要添进人口啦。”
　　苏凌安精神有些不太好，但也还是笑道：“可把我折磨坏了。这次回来住几天再走吧？衣衣可是成天念叨你。”
　　“二姐？”嘴上随意问着，上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肚子，小东西也轻柔地蹭了蹭。
　　要是自己和燕旅也能有个孩子，该多好……
　　苏凌安看他这眼神很快就会意，问道：“你和燕旅如何了？”
　　程华抬起头笑了一下。
　　看来进展得应该很不错呢。
　　“好了，别站着了。华华，把东西放了收拾收拾，我带着你嫂子稍微走走。”
　　程远心疼老婆，不舍得让人一直站着，给他揉了会腰，看着两人还想继续聊下去，不得已开了口。
　　“知道啦知道啦，就你疼老婆，好像我不心疼嫂子一样。”程华淘气地翻了翻白眼。
　　“你……！没大没小！”
　　转身不再理会大哥，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房间还是和原来一样，看来是有人天天打扫的。程华突然有些怀念，将小包袱随意往床上一甩，走到书柜面前，将放在最角落里面的小箱子拖出来打开，翻出以前珍藏的物事一样样仔细看了起来。
　　自己换牙时候留下的一颗小牙齿，自己冒着枯草热摘下的一只干掉了的桃花，小时候天天和程衣衣一起玩的琉璃珠……
　　压在箱底的是一小沓已经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可程华拿起来看时，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印在心里一般清晰。
　　那是他初遇燕旅之后回家写的一封类似于情书的文章，里面十分详细地写了他遇见燕旅的时间、地点、天气以及周围的环境，然后花了很大的笔墨描写了燕旅当时的穿着、神情和样貌。当时他肚子里墨水还不多，只知道把自己见过的所有形容美男子的词语往上写，什么惊为天人、貌比潘安，现在看起来，当真是稚子无邪，童言无忌。
　　文章的最后一段，当时才六岁的他自信满满地写下：等华华长到二八年华，定要让此天神一般的男子将华华娶进门，为此华华要好好努力，学做一个好妻子！
　　他仔细地将宣纸铺回箱底，又将其他的小物事一一归位，将箱子塞回书柜。做完这一切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是忍耐了很久，忍耐到快要窒息时，终于得以自由呼吸的溺水者，又像是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穴中，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的人一样。
　　他突然觉得有些脱力。
　　额头抵着书柜，闭着眼，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面无表情安静地蹲了一会儿。
　　刚刚大嫂说，二姐近日念叨自己来着？
　　睁开眼站起身，木着脸又呆了一会儿，双眼渐渐回神，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铜镜，里面的人面若桃花，眉目含情，嘴角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与刚刚那个目光呆滞面色苍白的判若两人。
　　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扬起笑容，推门出去找程衣衣去了。


第28章 准二姐夫
　　还没走到程衣衣的闺房，便在凉亭看见了她的倩影，甜美的声音柔柔地传进他的耳朵里：“恩公，这是我早晨新做的糕点，里面加了晨露，是我早上起来从花瓣上采的；里面还有桃花的花蜜，吃起来味道清甜不腻，恩公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程华挑了挑眉。
　　再往前走几步，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相逢一笑。
　　呵，这可真是巧了。
　　相逢一笑面露些许尴尬和局促，正苦恼着该如何谢绝这些粉嫩嫩一看就觉得很甜的东西，听到细微动静，转过头来，惊到：“程华？”
　　程衣衣正一门心思扑将在相逢一笑身上，他这一看便也跟着看过去，笑容更加明媚：“华华，你回来啦！”
　　姐弟情深，程衣衣开心地小跑过去挽住程华的胳膊：“怎么回来也不和姐姐说一声？”
　　程华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尽力忽视姐姐扭着自己胳膊的疼痛，勉强笑道：“我这不是过来告诉你了么。”
　　这个角度，两人的表情相逢一笑都是看不真切的。姐弟俩默契地用眼神交流着。
　　程衣衣：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他的？！
　　程华：我真的只他见过一面，而且我还尽力帮你来着！
　　程衣衣：小骗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华受不住了，开口和相逢一笑打招呼：“一笑大哥，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这称呼一说出口，手上的力度立马加重了些。
　　相逢一笑不知道两姐弟正在搞什么鬼，只是站起来一拱手：“没想到此程确是彼程。看来咱们缘分挺深的。”
　　无视姐姐要杀人的目光，程华摆脱她的魔爪，上前道：“看来也不需要我给你们介绍了。只是刚刚我听见姐姐唤你‘恩公’，这是为何？”
　　相逢一笑淡然道：“我偶然路过救了这位姑娘，之后非说要答谢我，实在是盛情难却，便过来叨扰几天。”
　　“哦？”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几个来回，羞得程衣衣以刺绣之名退了出去，才小声凑到相逢一笑耳边问：“那一笑大哥，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我姐姐如何？”
　　说实话，相逢一笑觉得程衣衣很好，但是与期望差了那么一分两分，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是普通的大户人家里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厨艺皆为上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乃是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可对于他这种仗剑走江湖的人来说，总还是少了些灵气。
　　也不说破，只是含糊道：“不愧为程府千金，大家闺秀，谈吐大方，让我大开眼界。”
　　程华一听知道他是无意于二姐了，本着虽然刚刚姐姐欺负了自己，作为好弟弟也还是要为姐姐争取一二的精神，小叹了口气，状似无意道：“我姐姐就是这样，在心上人面前太害羞，放不开。”
　　“心上人？”
　　程华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眼。
　　“这……”相逢一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能干笑两声。“不过，你说你姐姐比起你来有过之而不及，我确实未曾见过她如你这般模样。”
　　程华看着他静了一瞬，身子往后一撤，宽袖遮脸：“一笑大哥，你这话说得，华儿可是有夫君的人。”
　　相逢一笑一噎，无奈道：“我这是在夸你灵动机敏，可不是动歪心思。你这人小鬼大的，怎么会想到那一块去？”
　　“你没动歪心思，可我动了歪心思呀。”
　　这下子轮到相逢一笑脸色古怪了。
　　藏在暗处监视他们的程衣衣更是绞紧了手帕子，深呼吸了好几回才克制住没跳起来。
　　这个混小子，居然当着她的面勾引她未来的夫君！！
　　程华倒是好整以暇，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自从看见一笑大哥，就打定了主意要把一笑大哥拐回来当二姐夫的。”
　　程衣衣扑通一声呆坐在了地上。
　　相逢一笑听见草丛里的动静，剑眉一蹙，低声喝道：“谁？！”
　　水蓝色的身影狼狈地从草丛里爬起来，不敢看相逢一笑的脸，窘迫地红了耳朵。
　　“衣衣姑娘？！”
　　程华就知道自家姐姐不会乖乖离开，肯定要多在某个角落里面偷听的。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现在借他这第三人之口说了出来，倒是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弯弯绕绕。当下见两人有许多话要讲，也不好在中间梗着，轻松道：“嗯，我想起来大嫂还有话要和我说，我先走啦。一笑大哥，赏脸的话晚上一起喝酒聊天如何？”
　　这两人现在都尴尬得很，程华无视各自投射过来的求救目光，就这样翩然转身离开了。
　　唉，自己当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助攻。当初若是夫君身边有自己这么个好助攻，也就不会这样麻烦了。
　　这边程衣衣和相逢一笑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程衣衣先忍不住开口：“恩公，你别听他瞎说。他这孩子，在家里闲散惯了，向来口无遮拦。真是让你见笑了，方才的话……还请你不要当真。”
　　“方才，我与他倒是说了许多话。不知衣衣姑娘想让我忘记哪一句？”
　　“全忘了吧！”
　　本只欲调笑两句，毕竟听进去的话也不太可能会忘记。可没想到程衣衣一本正经地就说让他忘记所有的事情，反应也是有些可爱的。
　　“哦？为何？莫非是程华信口开河，衣衣姑娘对在下并无他意，怕坏了姑娘清誉？”
　　“当然不是！”程衣衣和程华不一样，程华是在心爱的人面前越发机敏，而她是在心爱的人面前越发笨拙。相逢一笑这一句话必须得反驳啊，可是反驳了就等于承认她喜欢他啊，但是承认了她喜欢他这个事实太过于直白，要是他不答应，这……
　　她大脑空白了一会儿什么也想不出来，而相逢一笑只是看着她急得跺脚笑而不语，索性把心一横，自我放弃地冲他喊：“对！我就是喜欢你！你拿我怎么样嘛！！”
　　相逢一笑等着她纠结来纠结去，结果纠结出这么一句霸道的表白，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拿你怎样。能被衣衣姑娘看上，是在下的荣幸。”
　　程衣衣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当下也干脆变得没脸没皮的了，走出草丛将身上的杂草清理干净，直视相逢一笑：“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你救了我，为了报答你，我要以身相许的。”
　　“以身……呵，衣衣姑娘，话本别多看，都是骗人的。”
　　“话本没骗人，”程衣衣的脸又红了，但还是直盯着他看，“那英雄救美的大侠，确实是武功高强，玉树临风，博学多闻的人。”
　　相逢一笑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慢慢地勾了勾嘴角。


第29章 月下独酌
　　到晚饭时，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和乐融融的，倒是有一家人的热闹。
　　如果忽略眉来眼去的相逢一笑和二姐，给大嫂添菜喂大嫂吃饭的大哥，和专心致志逗孙子吃饭的爹娘的话。
　　程华坐在他们中间，突然感觉受到了伤害。
　　以前还能和二姐玩，不觉着大哥大嫂有多么让人不适，而如今二姐也有了你侬我侬的对象，突然就觉得自己太形影单只了。
　　家人现在居然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他倒是没人能说得上话了。
　　无奈转头，发现连丫鬟仆人都成了一对对的，这样看一圈下来，只有他和桌下等着啃骨头的阿黄是单着的了。
　　“……”
　　郁卒，好郁卒。
　　诶，好想夫君啊。
　　这心一走，饭也没吃下多少。一大家子如今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他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兴趣缺缺地撂了碗筷，去了后院。
　　后院还是老样子，一棵百年的柏树下挂着秋千，旁边种着几树桂花，如今季节还没到，一点花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记起来几年前自己闲得无聊酿了十几坛桂花酒埋在秋千下，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唤来下人挖开一看，保存完好的还剩个三四坛。
　　将酒都捞上来，摆上一个做工精致的琉璃酒盏，程华就这样对着月光慢慢地喝了起来。
　　夫君如今在宫里，是不是也看着这轮明月呢？
　　今天正好是十六，月亮这么圆，本来应该是团圆的日子啊。他会想他吗？
　　还是，看着西焰来的歌女舞女又被吸引了过去，醉倒温柔乡了？
　　看来他酿的桂花酒也挺好喝的，可惜还没和夫君一起喝过……
　　他慢慢地喝着，渐渐地也迷了眼，低头看着酒盏中的倒影，愣愣地想，若是他想我，我该怎么办？若是他不想我，我又该怎么办？
　　我能留住他的心，留一辈子么？
　　他现在说他爱我了，可是五年后，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夜深人静，孑然一身，是人最软弱，也最多愁善感，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
　　平时他总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日子久了，竟然也差点忘了自己还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像一个绝望的赌徒，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家当赌在了燕旅一个人的身上。十年如一日爱恋他的时光，多少心痛多少寂寥他都捱过来了，只为可以让他对他笑，和他说话，予他温柔。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却突然产生了一种类于近乡情怯的踟躇，害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害怕燕旅对待他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害怕自己这十一年的努力一朝付诸东流，他不想输，也输不起。
　　相思最是教人瘦，哭也断肠，笑也断肠。
　　身边亲友都以为燕旅是栽在他手上了，却没人知道，他从来是一开始的输家，输得一败涂地，败得毫无办法。
　　什么从容自得，什么神算天助，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可怜，强自装出来的假象罢了。
　　琉璃盏满了又空，空复又满，像极了他的心，想念着燕旅，因为他的爱幸福得发胀，也因为他的变空虚得害怕。
　　程远还是很关心弟弟的，吃完饭之后扶着老婆回房躺下，侍候他洗漱完毕之后，出了门找着了喝闷酒的程华。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
　　程远坐下来，看着他身边摆着的酒坛子，略皱了皱眉。
　　“这桂花酒还是我出嫁之前酿好埋在地下的，如今味道倒是醇厚。”
　　程华已经喝得微醺了，说话略带着些大舌头。
　　“你们啊，就欺负我，一个一个的都在我眼前秀、秀、秀。哼。”
　　“华华，你喝醉了。”
　　“没有。”
　　“别喝了。回去睡觉。”
　　程远起身将程华搀起来，程华倒也没反抗，就软软地靠在大哥身上，任他带着自己回房。
　　“大哥，你爱大嫂吗？”
　　走到房前推门进去，程华突然转过头，没头没脑地问他一句。
　　“当然爱。”
　　“爱是什么滋味？”
　　“爱像蜜一样甜。你大嫂就是那块蜂蜜。”
　　“不，大哥，你错了。”程华伸出食指在程远面前摇了摇，“爱是酸的。又酸又涩。”
　　程远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疼地抱着他，给他抚了抚背。
　　“爱又酸又苦。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要了，华华。会有更好的。”
　　“可我舍不得……”程华在他怀里抬起头，头一回露出了吃不到糖委屈得不行的孩子表情，“我放不下，我舍不得，我还是喜欢他，我还是爱他。”
　　程远摸着他的后脑勺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抱紧他。
　　“大哥，他会爱我么？”
　　“我们华华这么好，他一定会爱得死心塌地的，永远都离不开你，就像我永远都离不开你大嫂一样。”
　　“你、你安慰我都要带着大嫂！你讨厌！讨厌！”
　　“呵……好好好，不带大嫂。华华，乖，别哭了。我的宝贝弟弟这么优秀出色，他怎么可能不爱你。”
　　“我不知道……我…我好累……大哥……”
　　“累了就回家。大哥永远都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累了，随时都可以回家，哥哥养着你也没问题。”程远勾住他的下巴，接住他的小泪珠，轻声道：“你是咱家最小的，不用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不还有哥哥姐姐在么。”
　　程华不说话了，只是撇着嘴角不停地掉泪。
　　“乖乖，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都会好的，嗯？”
　　仔细地给他擦了擦眼泪，把他推进屋里，嘱咐丫鬟去打来热水，看着他慢吞吞地收拾。
　　“还哭，明天起来又要顶着对核桃眼。你就等着你二姐怎么笑你吧。”
　　心不在焉的人立马撅起嘴来瞪着他。
　　“好了，乖乖睡觉。这么大人了还要哭鼻子，丢死人了。”
　　“不许告诉二姐！”
　　“知道啦。”
　　见人又恢复平时的样子，程远稍微放下心来，回了卧房。
　　“他还好吧？”
　　“嗯，还是忍不住哭了鼻子，被我劝好了。”心疼地摸摸爱人憔悴的脸，略责备道：“不是让你别操心，早些睡么。这几天本就没休息好。”
　　苏凌安笑着往里挪了挪，让程远上来，说：“哪有这么金贵。华华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总是一副很坚强的样子，受了委屈也不说。这样偶尔发泄一下也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如何了。远，要不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吧。”
　　程远摇摇头，上床揽过他，手轻轻抚上他的肚子，搬出爹娘的论调：“弟妹自有弟妹福。他们的事，我们插手也无用，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现在啊，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等你肚子里这小混蛋出来，我们好好休息，出去转转。”
　　“什么小混蛋，这是你儿子！”
　　“不管，让你难受的就是小混蛋。可把我心疼坏了。来，让相公看看这个小混蛋……”
　　“……不正经！”


第30章 应召进宫
　　昨天和相逢一笑说开了之后，程衣衣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连续几天辗转难眠的状态终于结束，一夜无眠地睡到了大天亮。
　　“糟了！都这么晚了！我还要采晨露来着！！”
　　一咕噜从床上跳起，冲出房间，却正好撞见相逢一笑面色奇怪地放走了一只信鸽。
　　“一笑大哥，你在干嘛？”
　　相逢一笑回过头来，客气地笑道：“朋友那边出了一些事，需要我帮忙。刚刚我将办法写于纸上，希望能解他燃眉之急。”
　　“哇！”程衣衣眼睛顿时像小星星一样扑闪扑闪，“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这莫不是话本里说的飞鸽传书？江湖人都是这么联系的吗？可是信鸽是如何找到你的？”
　　“……别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而程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等他撑着脑袋起来的时候，相逢一笑以不好意思再做叨扰，自己还需继续行走江湖为由收拾包袱走人了，而程衣衣自然是要跟随心上人的脚步，也跟着他离开，去闯荡江湖了。
　　“你说你们这一个个的，别的追上来的不要，偏要去喜欢这样的，自己腆着脸去追。”程母说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挺稀奇，“衣衣也好你也好，也不懂得矜持二字如何写，大大咧咧就追着人家跑。”
　　“娘，我哪有追着人家跑啦，都是人家追着我跑。”
　　“你个小鬼精，你是娘生的，娘还能不知道你这花花肠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不是你搞的小花招，人家能追着你跑？”
　　程华一垂眼，不说话了。
　　程母看他这委屈的小样子，略一叹气，无奈地笑道：“你们呀，也真不愧是程家人，这一点都和我顶像。”
　　他还是低头不语，神情伤然。
　　“好了，别装了！”
　　程华身子一抖，慢慢抬头向程母笑了一笑。
　　程母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又捏了捏，才道：“一回来就没个正形，还起得这么晚，早午食都错过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云片糕，你且去垫垫肚子，吃完再喝点鸡汤润润喉，补补身子。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脸哟，这胳膊哟，还一天到晚不吃东西。你可别到时候……”
　　“知道了，娘~”
　　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唠叨，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程华赶紧截了她的话头，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华儿，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啊？”
　　“嗯？我不急着回去。娘，你要赶我？”
　　“不，不。”得到肯定的回答，程母松了口气，欢快道：“你难得回来，这次干脆就多酿一些红曲再走吧，你爹爹上次喝完念叨了好久。还有，你姨母说让你帮着教导教导表弟，他不是要去学堂了，让你给他说说规矩。你也知道，那孩子自小就调皮，也就你的话他听一听。”
　　程华的身形一顿，长睫颤抖了一会儿，半晌才回过身来看着母亲，乖巧道：“好。”
　　微笑着送走母亲，回味着刚刚的噩耗，他好像更想自家夫君了。
　　如果说，他和程衣衣是聪明爱恶作剧的机灵鬼，那温子知绝对是真真正正的熊孩子一个。也不知道一个世代从仕的家族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一个混世主来的，天天就爱打架挑事，顶着一张奶油小生的秀气面孔，这天去捅捅马蜂窝，那天去掀深闺少女的裙子。要不是他这脸和他爹有七分像，大家简直要以为他是温太傅的死对头护国将军的私生子，故意放他这里膈应他的。
　　当初程华被他揪了发带抢了玉佩扯了腰带，最后想了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才让他心甘情愿地听话了一次，那还是他七岁的时候，现在长大了，怕是更管不住了。
　　只能期待他越长大越懂事，而不是越长大越顽劣了。
　　当然，如果能躲开，那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了。
　　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听到了程华的祈祷，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程府门前仔细地左右瞧了瞧，确认了没有人跟随之后，小心地扣了扣门环。
　　时间不算太早，已经有人起来活动开了，听见响声开了一道缝：“谁呀？”
　　“请问，程华公子是不是在这儿？我有急事寻他。”
　　家丁疑惑地眨了眨眼，说了一句“稍等”，便关了门去找三公子了。
　　小浅心里焦急，又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大门，脚下碎碎地踏着。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
　　“请问……浅公公？”
　　“程公子，您真的在这儿！！”
　　小浅一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当下眼泪汪汪地想向他哭诉，随即又想起来这地点不对，便急急地说：“皇上有急谕，要召您进宫呐！您快些跟着奴才走吧！”
　　程华起床还没多久，脑子还不太清醒，只是看着他十万火急的样子也有些担心起来，回身和家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这么和小浅上了马车。
　　“皇宫里发生什么事了？这几天是西焰使者来访，莫不是他们……”
　　“不是不是，程公子，您且听奴才说……”
　　这次西焰过来是带足了诚心的，又是送珠宝又是送技艺的，不但主动提出要签订休战合约，还有和亲的意向，摆明了是在忌惮在言君庭统治下逐渐强大起来的煌国了。而言君庭也很给西焰面子，摆足了场面让西焰使团放开手脚表演了三天，两国的工匠学者聚在一起交流学习，一派和谐美好的景象。本是一大盛事，坏就坏在领着使团前来的是西焰的公主，西焰国王最疼爱的小女儿辛垣薇。
　　这辛垣薇是西焰有名的美女，但也是出了名的性格火爆，任性泼辣。此次她领着使者前来，一眼就相中了俊美霸气的言君庭，扬言要嫁给他，天天没脸没皮地缠着他，自称是要培养感情。
　　言君庭自然是烦不胜烦，可是又要顾及两国的关系没法拉下脸来拒绝她，只能冷落了和他一起回了皇宫的白衣。白衣一开始还表示理解，可后来看着公主越来越过分的举动也忍不住和言君庭置了气，而被公主整日缠着的言君庭没时间去哄人，以至于到了现在，白衣已经气得开始绝食了。
　　“程公子，皇上这是实在没了办法，想着您和白大人是亲近的好友，您说的话，白大人多少能听进去一二分，所以一收到消息就让奴才火速赶来接您进宫了。”
　　小浅讲得口干舌燥，还不忘给自家主子树立痴情难言心中苦的专一形象，终于将这一大段话讲完之后得以停下来喝口水。
　　“所以，白衣是跟着皇上回宫了？”
　　“是啊，白大人没和您说起吗？”
　　程华不知在想什么，意味不明地笑笑，答道：“看来他是受委屈了……我得好好安慰安慰他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小浅却冷不丁打了个颤。


第31章 移情别恋
　　就算是快马加鞭，等马车经过了层层的宫门检查，二人终于到庭月宫的时候，也已经是午后了。
　　进了宫，又有皇上圣谕在手，自然是无人阻拦。小浅机灵地将宫人屏退，自己也默默退下去找言君庭交差去了。程华径直往里走，一边观察着庭月宫的样子。
　　虽然和皇上相交有一段时间了，这皇宫倒是头一次来。皇家就是气派，金雕玉楼，灵兽坐镇，所见的装饰花纹无一重复，略显暗沉的砖红色随处可见，在静默之中透出千百年沉淀下来的庄严和肃穆。
　　程华这时候才有些发憷。伴君如伴虎，在宫墙之外他只是便衣就已经不怒自威，待会儿见着他黄袍加身，那怕是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想要向他下跪吧。
　　慢慢地往前走，在跨过第二道门槛之后，终于见到了在床上缩成一团的白衣，床下都是一些碎渣，明显是在发脾气的时候任性甩掉的。
　　白衣听见响声，以为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宫人进来想劝他吃饭，于是烦躁地扭了扭身子，上好的床褥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滚出去！我不吃饭！我什么也不想吃！！”
　　“哦，那我新酿的桃花酒你就别喝了。还有桃花酥、桃花饼，本来觉着味道不错给你留了一份，我还是留着给燕旅吃吧。”
　　床上扭动着的身影一僵，慢慢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来，看到真的是程华来了，连忙把被子一掀，结巴道：“我、我不……我我、我以为是宫女什么的……那个，桃花酒呢？”
　　程华倒是不急，走近前坐在床头，还帮白衣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才开口反问：“你不是不想吃东西么？”
　　“那不是气话么！我快饿死啦，想吃你的桃花酥，肯定特别好吃！”
　　程华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用哄三岁小孩子的语气说到：“我就是随便说说哄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
　　“你真饿了的话，我让御膳房做些点心过来便是。他们是名满天下的大厨，做出来肯定比我做的可口多了。”
　　白衣转过头去，闷闷地说：“我不吃他们做的。”
　　看着好友这幅样子，程华叹了口气，问：“你和他置什么气呢？”
　　“他一点都不在乎我！天天、天天就和那个异邦公主黏在一起，都不来看我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和他回皇宫了，白白受气！！”
　　白衣越说越激动，眼眶也渐渐红了。
　　“他若不在乎你，又怎么会每天让御膳房变着样给你做好吃的，让女官给你做漂亮衣裳？他若和那异邦公主好上了，为何还要火急火燎地把我找过来安慰你？”
　　白衣顿住，却还是倔着。
　　“他…他就是做做样子，若是真有心，怎么一面也见不上？”
　　“白衣，他是一国之君。”程华扳过他的肩膀，正色道：“他手握着无上的权力，也被套上了重重的枷锁。白天被公主缠着，晚上被政务缠着，你真的这么狠心，想让他一刻也不休息，过来听你的抱怨吗？”
　　“我……我知道他有苦衷，可是，可是我……”
　　“没有信心？”
　　白衣靠在程华的怀里缩成一团，微微点了点头。
　　“他说他爱你，便不会轻易动摇。若他真的被那公主迷惑去，那也不值得你付出真心。你要相信他，更要相信自己。”程华笑着补充：“我们白衣这么可爱，公主怎么比得上？”
　　白衣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真的？”
　　“我保证。”程华神情认真地拍了拍胸脯，不过转而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不过，我们可爱的白衣扮成我的样子调戏我的夫君，就另当别论了。”
　　“……”
　　穿梭在宫廊之间，程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小浅在他耳边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感谢他让白大人进食、解开了两人之间的误会云云，说得他好像是观世音菩萨转世一般佛光万丈，敬仰之情如滔滔流水……
　　诶，真正的观世音菩萨啊，请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眼角一瞥，有些灰暗痛苦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在下一瞬被压了下来。整理好心情，矜持地向小浅开口：“浅公公，您说了也有一会了，若是不急着向皇上复命，先去那边的宫殿休息一下如何？”
　　小浅停下嘴，迷茫了一小下，没能转过弯来：“呃，皇命自然是最重要的，奴家不累。”
　　“……好吧。”
　　程华维持着矜持的微笑，也不坚持。
　　反正，时间是争取到了。
　　“华儿？你怎么来了？”
　　燕旅老远就看到程华，心下讶异得不行。难道是来找皇上的？不是说他与皇上并无关系么？
　　“来看看你是不是和西焰漂亮的舞女玩的开心，乐不思蜀了呀。”
　　程华微仰着头看向他，撑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我天天都想着你，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看劳什子的舞女！”
　　“哦~”
　　他转了转眼珠，不置可否。
　　小浅看着燕旅走过来才知道刚刚程华那话的意思，稍稍红了耳尖，撮合道：“正好燕大人过来，可以和程公子一起和皇上复命去。”
　　“复命？”
　　这边燕旅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程华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嗯，浅公公真有眼力。
　　“那便一起走吧，若是半路杀出个什么人，还有燕大人帮我们顶着，对吧？”
　　燕旅真是爱死了程华这机灵可爱的小模样，碍着浅公公在场，只是隐忍着捏捏他的小手，点了点头。
　　小浅刚从言君庭那里复命过来的，在路上和二人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
　　目前言君庭正在御花园和辛垣薇喝着花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言君庭虽然不乐意，但人家是使团的领队和西焰最受宠的公主，不得不以好脸色相待；而辛垣薇努力地找着话题，表面上是想了解煌国的风土人情，暗地里却找着一切机会想和言君庭来个亲密接触。
　　在这样尴尬的情境下，程华一行人终于姗姗来到。
　　言君庭面色稍有缓和，让三人站起来说话，使了暗劲脱离辛垣薇的魔爪，却没注意辛垣薇在看到他们的一瞬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
　　程华给言君庭行完礼，自然没有忘记那位要命的公主，莞尔躬身道：“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辛垣薇痴痴地看着他，半晌微笑着免了他的礼，却又吐出一句话来。
　　“你不错！”
　　其他四人皆是一愣。
　　公主直勾勾地盯着程华，像是在欣赏什么稀奇的物事一样，随即又露出一种看到猎物的兴奋表情，毫不掩饰地说：“我就要你了！”


第32章 死缠烂打
　　“我就要你了！”
　　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言君庭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既然这个烫手山芋自己跑到了小狐狸的手上，他就能好好地去哄哄发脾气绝食的白衣了。至于狐狸怎么办……
　　他是狐狸，总会有办法的。
　　程华就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和言君庭明显不是一个风格的，这公主口味也是很多变，之前缠了皇帝这么些天，他今天一来就移情别恋了，这速度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作为别国的公主，他应该怎么拒绝她才能让两国的君主都满意呢？
　　而燕旅则是在愤怒警惕的同时头疼得不行。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娘子这么受欢迎？怎么现在随便来个人都喜欢他？之前是防皇上防表哥防各路男人，现在倒好，连女人也得防上了。
　　“公主，这……”
　　“你叫什么名字？”辛垣薇打断程华，单刀直入。
　　“……回公主殿下，小人名叫程华。”
　　“程华……”辛垣薇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继而有些惊喜地看向言君庭：“陛下，以前我还以为煌国能看得过去的也就陛下一人，没想到是我低估了。”
　　辛垣薇被父君和哥哥们宠着长大，说话从来不知道分寸，自己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虽然不是什么恶意的话，却让在场的人脸色都差了一些。
　　燕旅还没从自己老婆被异国公主看上的打击中缓过来，又接到一个自己长得不尽人意的打击，整张脸都黑了。
　　程华看他这样，想替他挽回些尊严：“公主所言差矣。煌国虽小，确是出了名的美人之国。不说别的，燕大人可是京城的万人迷呢。”
　　一般人可能会当做戏言，草草看一眼就略过，开始下一个话题，可没想到辛垣薇还当真仔仔细细地看了燕旅几眼，最后耸耸肩，回答道：“就一般吧，可能在侍卫之中算长得好看一点的。你们京城的人也太没有眼光了。”
　　这话说得，连程华都有点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公主眼光如此之高，想必是身边有极为出众之人吧？”
　　她一听这个便骄傲地挺了挺胸，语气上扬：“哼，你也就比我三哥差那么一丢丢罢了，不必自卑。”
　　程华顿时了然。
　　西焰的三皇子辛垣琅，西焰的太子殿下，下一任西焰王。传闻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风花雪月下里巴人无一不通，仅在十四岁时已经帮助父君并了周边三个小国，并且提出了无数良方，使西焰在短短十年内发展到了一个让其他国家无法望其项背的高度。而这次来访煌国，就是他提出的建议。最让人妒忌的是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薄唇似笑非笑，墨发如瀑，宽肩窄腰……据说，他一个微笑就能让春天到来，一滴眼泪就能使冰雪融化。
　　……姑且不说这传言能有几分真，看辛垣薇这高到天上去的眼光和她对辛垣琅的态度，应该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传闻三皇子殿下举世无双，如今见着公主，也能验证那传闻的真实性了。”
　　言君庭觉得，如果要评比一下煌国能说场面话拍马屁的人的话，程华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这话可比大臣们的阿谀奉承听起来要顺耳得多，真心诚意得多了。
　　“既然公主和程华相谈甚欢，那朕便不做打扰了。程华，你初入皇宫，可以随公主一起转转。”
　　程华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恭敬地领了旨。
　　辛垣薇早就坐不住了，咋咋呼呼地起来说想要去星辰殿看看，晚上想观观星。程华看着她走远了些，还是略变了脸色低声怨道：“皇上这可是恩将仇报？”
　　“你欺负白衣的，朕还没有全还给你呢。”言君庭心情好得很，也调侃起他来。
　　程华被噎的无言以对，只能憋屈地跟上辛垣薇。
　　燕旅就更憋屈了，以他的身份，只能和小浅一起立在旁边不能插嘴，只能看着自家老婆和难缠的公主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容易等着两个人说要转转，忙向言君庭请命保护他们，才也跟了上去。
　　让燕旅跟过去，自己也算是还了小狐狸一个人情吧。言君庭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甩了甩衣袖，迫不及待地移驾去了庭月宫。
　　自家小白兔等了这么久，得快点去哄哄了。
　　“诶，你怎么跟上来了？”
　　辛垣薇回过头看见燕旅，奇怪道。
　　“回公主，臣奉圣上之命保护公主和……和程公子的安全。”
　　“那你挨程华这么近干什么？离远点。”她嫌弃道：“做侍卫就要有做侍卫的样子，不要分不清主次。”
　　“……是。”
　　一整个下午，就在辛垣薇拉着程华大说特说外加揩油，燕旅全程黑脸之中度过。
　　好不容易挨到就寝之时，程华才得以从魔爪之下脱身，回去给他安排的偏殿休息。
　　刚进门，一个黑影就跟着进来将他压在门板上，顺手将门锁上了。
　　“燕……”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燕旅一低头，轻易破关直入。
　　深吻过后，他压着程华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沉默着不说话。
　　程华知道他那种生气又没办法撒火的无力感，抬手环住他的腰，以示安慰。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为什么来皇宫了？”
　　程华知道分寸，懂得这种时候不能开玩笑，认真回答道：“白衣和皇上闹矛盾了，让我过来协调一下。”
　　“那个白衣和皇上是……？”
　　“嗯。”
　　压在燕旅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移开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就算解开了误会也开心不起来，只能把心上人抱得更紧一些。
　　“公主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听说她是西焰最出众的美人。”
　　燕旅忙于在他脖子上偷香，心不在焉地模糊应道：“还好吧。”
　　“你不觉得她特别有吸引力，有一种别样的美吗？”
　　一听这话，燕旅没办法淡定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程华无辜地眨眨眼，抛出一声惊雷，然后笑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美人应该很对你的胃口而已。”
　　燕旅一天的苦闷都被他的前一句话驱散了，连忙保证到：“她？美？她美什么美啊，她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哦？”
　　“我保证！我发誓！华儿，你是最好的，最最好的！”说完又抱紧了他，深情道：“这几天我眼里心里梦里都是你，望着月亮都能想起你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华儿，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程华抬头看他，有些动容，也回应他：“我也想你。”
　　此时此刻，月色正好。
　　正当燕旅和程华忘情相拥而吻，窗外却突然传来了异响。
　　两人立马分开，燕旅将程华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窗外看。
　　这么晚了，莫不是刺客？
　　可是这是偏殿，程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皇族贵胄，就算是有刺客也不至于来刺杀他吧？
　　程华靠在燕旅的背后，只觉得无比心安。
　　他的男人，背脊已经宽厚到能够为他遮风挡雨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却严守以待，而窗外的人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第33章 孑然妒火
　　“公主？！”
　　“侍卫？！”
　　正努力翻墙进来的辛垣薇和严阵以待的燕旅同时惊呼出声。
　　“公主，深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程华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看着他们俩大眼瞪小眼，十分淡定地行了礼。
　　这么大半夜的翻墙进来，这目的是再明显不过的了。程华没有想到这异国公主居然能够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清誉，也是很奇葩了。
　　“我要来与你秉烛夜谈啊！”辛垣薇一脸理所当然道，丝毫不在意两人的脸色，大大咧咧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话说，侍卫，你怎么在这儿？”
　　“公主破窗而入，臣以为是刺客来袭，自是要保卫程公子周全。”白天受了气，晚上好事又被打断，燕旅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话来的。说完觉得还是憋屈，补充道：“还望公主以后从正常一点的地方进来，以免朝中侍卫刀剑无眼，误伤了公主金体。”
　　这辛垣薇是个直肠子，听不懂人家话语间的弯弯绕绕，所以并未将他着重的正常二字放在心上，只是抱怨道：“正门锁了啊！不然你以为我很擅长爬窗子吗？”
　　程华有些无言地看了燕旅一眼，心里默默地庆幸着燕旅将门锁上了，不至于让她破门而入。
　　“好了好了，我就不追究你了，快出去吧，我要和程华秉烛夜谈了。”
　　辛垣薇潇洒地一撩头发，大度地表示自己宽广的胸怀，让燕旅跪安。
　　“臣奉命贴、身保护程公子，公主之命恕臣不能从。”
　　在辛垣薇的心目中，侍卫什么的都是忠心耿耿、主子说一他们不敢说二的角色，没有想到燕旅会反驳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又这么干瞪上了。
　　“公主，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让人知道了，难免有些蜚短流长，污了公主清誉。再说，公主这般美貌，若是睡得晚了，面色憔悴，不知会伤多少人的心去。不如公主先回去，明日一早，程华定来问安，陪公主聊天。这样可好？”
　　“就晚睡一个晚上要什么紧？”辛垣薇反问，一会又理解似的露出一抹了解的微笑：“哦~我知道你是害羞了。不必害羞，你被我看上，便是我的人了，别人要敢说你，我就抽他！”
　　燕旅看来是听不下去了，紧绷着脸告辞，抿紧了唇开门出去了。
　　程华看他这怒火滔天的样子，心中暗道不好，躲过辛垣薇上来拉他进里屋的手，挣扎道：“程华今日一大早便赶来宫中，片刻都未能休息，此刻有些困乏，怕是没办法和公主聊些有意思的事。况且这天色暗沉，不如白天明丽可人，公主还是先回去养精蓄锐，明天再好好游玩一番，如何？”
　　这样明显许多的推辞，粗神经的小公主终于反应过来：“说了这么久，你就是不想和我秉烛夜谈是不是？”
　　程华一拱手：“程华不敢，只是确实精力不济。”
　　辛垣薇气鼓鼓地瞪了他一小会儿，终于败下阵来，恹恹地说：“哼，费老大劲出来找你，你就这样拒绝我。好吧，今天我先回去，明天你可要履行诺言，好好陪我。”
　　磨人的小公主终于松口，程华也放松一笑：“君子之言。”
　　辛垣薇磨蹭了一会儿，才老大不愿意地转身回了客殿，程华还被后来追过来跟在她身后的黑衣影卫用“不知好歹”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
　　唉……
　　揉揉发胀的额角，望了望身后空荡荡的屋子，程华又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哄好自家侍卫大人再去歇息。
　　燕旅烦躁地坐在离偏殿不远的石阶上，郁结地看着天上缺了一点的玉盘。
　　他的华儿，现在可能正在与那个刁蛮任性的公主携手坐在松软的床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天，这么晚了，他可能有些困，说话的时候可能带着些微的鼻音，语速放缓，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懒懒地倚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听起来都软得不行，让人酥到骨头里去。
　　自己以前一定是瞎了眼，才会在过去的一年里面对他视若无睹。
　　不，也不尽然。
　　燕旅吹着开始温暖起来的晚风，出神地想着，或者那时候就开始对他动心了，只是自己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见着他躲在没有人的地方饮泪之后那双桃花眼中细碎的星光，还是从看见他熟睡时微微张开红唇露出粉红色软软的小舌头的时候？是从他撑着伞在烟雨中对他露齿一笑，还是从他醉酒时透过稀薄的酒汽看到他温柔眼神的时候？
　　他突然记起某个晚归的夜晚，程华依旧在静心亭等他，那时已有点点流萤，他微微斜身倚在栏杆上，单手托腮，微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周身一片寂静，要不是他转过头来对他展颜一笑，燕旅几乎就要以为他要像那望舒一样御月而去了。
　　如今他的华儿，可能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就算是望着月亮独自惆怅的时候感觉也依旧敏锐，只是衣料轻微的摩擦声也足够让他警醒过来。
　　“……华儿？”
　　程华已经整理好了表情，看他转过头来也不惊讶，淡淡的惋惜到：“这么轻也被你察觉了，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
　　“……”本来是惊喜，可是想起公主，苦涩又上心头：“你怎么出来了，那公主呢？”
　　“你生气了，我哪里还敢管什么公主啊。”
　　程华绕到他的面前，主动坐在他的大腿上，头埋进他怀里。
　　话语虽然轻佻得很，可燕旅知道他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肯定吃了些亏。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惆怅伤情了，心疼地搂住他，闷闷地回道：“我没有生气。”
　　程华却难得地苦了脸，赖在他怀里像吃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样扭来扭去：“我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往皇宫赶，一到就跑去安慰白衣，安慰好了，饭都来不及吃就又马不停蹄地去复命，之后又被公主缠的无法脱身，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了，你还生我的气，你怎么这么坏呀？”
　　程华几乎没有向旁人抱怨过什么，这一下子给燕旅整蒙了，听见上扬的委屈的小尾音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忙将他搂得更紧，亲亲他的眼角：“我不生气，不生气，真的，我保证，保证。”
　　“那公主又不是我引来的，她缠着我，我也没办法，我还委屈呢。”
　　“我的错，我的错。”
　　“那，”程华悄悄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糯糯地问：“你现在能安心了吧？公主已经被我劝回去了。”
　　燕旅连声保证，将人抱起来，就着月光看着他带着疲惫的小脸，心疼地亲了好几口，一起回了偏殿。
　　程华是真的累坏了，一沾床睡意就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燕旅给他压好被子，又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摸了摸睡得红扑扑的脸蛋，最后轻轻地在额间点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殿。


第34章 塞翁失马
　　第二天，燕旅起了大早，照例练了套拳，简单沐浴过后又去巡视了一番，向下属交代了任务之后又轻手轻脚地摸进了程华在的偏殿。
　　天才微亮，还不到起床的时候，程华还乖乖地维持着睡着时的姿势睡得酣甜，燕旅只觉得看了这一眼一天心情都畅快了。就这样看着看着，忍不住蹲下来轻轻的摩挲一下触感极佳的唇。
　　程华平时睡得浅，燕旅这么一骚扰，他便辗转着醒了过来。
　　虽然不小心吵醒了心上人心里有些愧疚，可是看着他还不甚清醒的小眼神，呆呆的表情和刚睡起来还有一点凌乱的长发，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一口。
　　事实上，燕旅也这么做了。
　　将人搂进怀里就是一顿乱亲，从额头到嘴角，从发鬓到锁骨。程华乖巧的不行，一点脾气都没有地靠在他的怀里任他胡来，末了还眨巴着眼睛朝他露出一个带着羞涩的甜甜的微笑。
　　燕旅就这样把人盯着，觉得待会可能免不了要去冲个凉水澡。
　　“华儿……”
　　眼看着人要扑过来，程华稍微清醒了一些，双手一撑将他挡开，道：“我昨天答应了公主要陪她，这会儿起来了要过去了。”
　　一说到这个燕旅就来气，偏偏昨天又保证了不生气，只能沉了沉脸色，低闷地应声。
　　“又不高兴啦？”
　　是不高兴，可是再不高兴，老婆主动凑过来睁大眼睛无辜地把他瞧着，小嘴往下一撇，那可怜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的一塌糊涂。当下破功笑出声来，揽着他蹭了蹭，回答：“华儿让我亲一亲，我就不生气。”
　　怀中人听得这话，抿起小嘴狡黠一笑，一抬头一挺身亲在他的嘴角，笑道：“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这下消气了？”
　　本来还想来个深吻的燕浪子一顿，无奈又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妥协道：“不生气不生气，我都听华儿的。”
　　“程华，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打猎怎么样？”
　　在拒绝了无数建议之后，辛垣薇神气地往天上一指，两眼放光地问道。
　　三哥说了，皇家猎场是产生爱情的绝佳地点。只要她柔柔弱弱地赖在马上下不来，或者是娇滴滴地随意指一个动物让心上人去猎杀，到时候旖旎的气氛啊，浪漫的火花啊，深情的对视啊……简直手到擒来的好嘛！
　　“……打猎？”程华一愣，继而苦口婆心地劝：“公主，打猎会不会太危险了？公主身娇体柔，万一伤着了，岂不是让许多人伤了心去？”
　　“我不管，我就要去！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我说要去，伤着了也算我自己的！”
　　在家就被人处处管着，现在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若还是乖乖被人呵护宝贝着，那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嘛。程华顾忌她的身份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强硬的态度，到头来还是要礼让三分的。想到这里，辛垣薇打定主意不再改变，无论程华怎么哄也不动摇。
　　事实证明，她的坚持是正确的。程华劝了半天劝不动，只好答应下来，和她一同去了西苑。
　　西苑在皇宫外十里处，是皇家猎场，平时又专人照看，里面草木皆丰，野物种类繁多，是绝佳的狩猎之所。
　　辛垣薇一看见某个转角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程华程华！那只兔子真好看！你帮我抓好不好！”
　　“我……”
　　“快点快点，它要跑了！”
　　程华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才刚坐稳，马儿就被辛垣薇一鞭子抽得嘶鸣一声，狂奔而去。程华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连人带马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燕旅牵着马回来却只见辛垣薇，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公主，程公子呢？”
　　“他去为我捕兔子了！”
　　辛垣薇一面自豪又骄傲地回答，一面纠结着自己是先骑马去浪一圈，还是要等程华回来。
　　一只小兔子而已，肯定很快就能回来吧？那还是等等他，待会儿一起牵马散步去~
　　皇宫外，温子遇正急冲冲地骑上马要往猎场赶。
　　旁边被强拉着一起走的人慢腾腾地上马，不情不愿地说：“小遇儿，做什么这么急啊，你那表弟一定会没事哒~”
　　温子遇头也不回地斥道：“你知道什么？！华华他最怕马了，公主要是逼他骑马，他肯定要吓个半死！”
　　那人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小声埋怨道：“小受就是小受，身娇体弱易推倒，不会骑马什么的，唉~”
　　真是白瞎了这好不容易二人独处的闲暇时光啊。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小遇儿，别问这么多了，我们快走吧~”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小遇儿！真是的……”
　　这人真是，都急成这样了，居然还有闲情打情骂俏的，不嫌臊得慌。
　　“小遇儿、小遇儿，我的小遇儿。不叫你小遇儿，叫你什么？”
　　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轻佻地问道：“不如叫娘子？”
　　“你……！不可理喻！”
　　才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燕旅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说就是去捕兔子了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脑子里不好的想法统统甩出去。
　　“公主，臣还是去将程公子叫回来吧，在这里干等着也无趣得很。”
　　辛垣薇早就等烦了，也在纳闷怎么会这么慢，若不是兔子跑了，他正细心寻着？
　　不过无论如何，兔子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程华。
　　“如此也好。本宫和你一起去吧。”
　　“什……公主在此恭候吧，臣定会立刻寻回程公子。”
　　“本宫就要一起去！侍卫，你怎么事事都要顶嘴？！”
　　燕旅嘴角紧绷，默默地深吸了口气，双拳在袖中握得死紧，才沉声开口：“……公主恕罪。”
　　就这一会儿僵持的功夫，温子遇的声音恰好插了进来：“煌国太傅之子温子遇求见公主殿下。”
　　两个人同时朝他望了过去。
　　温子遇显然是非常着急地赶过来的，形容被风吹得略凌乱，但是他毫不在意，见着辛垣薇就是深深一拜：“程华是臣的表弟，此次听闻公主欲与程华骑马打猎，特来求情。”他抬头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公主，接下去说道：“华儿幼时受过惊吓，之后便不敢靠近马匹，故虽天文地理皆精而不善骑射。”
　　没想到辛垣薇听完有些惊惧地瞪大眼睛反问他：“他不善骑射？！”
　　“正是，公主……”
　　还没说完，马儿一声嘶鸣，燕旅已经骑着骏马向猎场深处奔走了。
　　“糟糕，我不知道他不会骑马……”
　　辛垣薇也有点懵了，喃喃着就要上马追过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薇儿，你已经闯祸了，就别再去添麻烦了。”
　　跟随温子遇一同前来的人制住了辛垣薇，在场却无人敢有异动。
　　诶，简直就是天神降临众人皆倒的场面。这样想着，他尽职尽责地凑过去小声解释了一句：“别老去掺和人家小两口的事情。”
　　辛垣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第35章 苦尽甘来
　　燕旅策马狂奔，胸中被懊恼悔恨填满。
　　一开始听说要去猎场的时候华儿的脸色就不好，去猎场的路上就一直欲言又止的神情，原来是因为他不善骑射，而他竟然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驾！！！”
　　要是华儿被摔下马背，要是他受了伤，要是他受到刺激神智受损……
　　无论华儿出了什么事，他都会悔恨一生的。
　　苍天，求你不要让华儿出事，千万不要！！
　　发狂似的绕着猎场跑了两圈，就在燕旅快要绝望时，终于看见在一棵歪脖小树下抱膝埋头的程华。
　　“华儿！！！”
　　那一瞬间，燕旅只觉得心上被针狠狠地戳出了一个洞，汩汩地流出血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的华儿，无论何时都漂亮优雅的华儿，像一个做了噩梦却找不到母亲诉说、只能躲在小角落默默饮泣的小孩一样，在那棵可怜的小歪脖树下无助地抱着膝盖，脸蛋深深埋进去，瘦弱的身子在不住地发抖。整洁的深青色猎袍上添了许多细碎的划痕，还沾上了一些枯草。
　　看来是真的吓坏了。在燕旅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触碰到他的时候，也只是像被烫到一样躲闪开去，还忍不住委屈地呜咽出声，身子颤的更厉害了。
　　“华儿！华儿……是我，我是燕旅，没事了，没事了华儿……”
　　“华儿，你抬头看我，没事了，我们回家，没有马了……”
　　耐心柔声劝了许久，程华才缓慢而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眸中终于有了一点光亮：“燕旅……”
　　看着爱人哭得红扑扑的小脸和眼睛，燕旅也在忍不住，上前将人带进怀里。
　　程华也不再反抗，只是还有些后怕，趴在燕旅的胸前又轻轻地抽泣起来。
　　燕旅抚着他的长发，将上面的草屑仔细挑了出去，又让出些空间捧住他的脸，亲柔的吻去他的泪。
　　有了心上人的安慰，程华慢慢地缓过劲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始轻轻挣扎着退出燕旅的怀抱。
　　“别动…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有……就是有些害怕……”
　　“华儿，你是怎么下马的？真的没有受伤么？”
　　“真的没事……”
　　所幸这西苑是仔细分了区的，每个区域都有侍卫把守，程华他们所在的区域大多是温顺的野兽，而马儿又是专门受过训练的，在受痛乱跑了一气之后，感觉到程华的异动便乖乖伏下身子让他下来了。只是程华吓得狠了，下马时双腿发颤，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到小树下，身上的划痕和碎屑都是那时添上的。
　　这样一解释，燕旅终于放下心来，只是心中愧疚感仍在，心疼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歉道：“都怪我竟不知道你怕马，让你受委屈了。”
　　程华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确定地问到：“你……不嫌弃我吗？”
　　“嫌弃你？”
　　程华微低下头，表情温顺谦卑又带上一丝泫然欲泣：“你以前说过，最是讨厌那些女气的男子，我怕你知道我不能骑马之后更是对我不喜，才想当成秘密避而不谈的。”说完又抬起头与他对视，可怜兮兮地眨巴着双眼：“我可以努力克服，学会骑马的，你…你给我一点时间……”
　　燕旅的心又一抽一抽地痛起来。
　　前人说，爱情是一枚华美的毒果，会让人肝肠寸断却忍不住冒死品尝。以前燕旅不信这些话，他日复一日地逍遥快活着，在醉生梦死中体会着爱的甜蜜，享受着爱的温柔。可是现在他却切切实实地感受着那种煎熬的滋味，那种心痛、那种怜惜、那种想把人放在心尖尖上，却又怕自己过于鲁莽的患得患失。
　　这便是真正爱上一个人时的滋味吧？
　　那华儿，他是不是比他更难受、难受了更久？
　　想到这里，他深叹一口气，不让程华再胡思乱想下去：“华儿，我知道人无完人，我也有这么多缺点，可是你从来都没说过什么，我又有什么资格觉得你不好呢？华儿，你从来只想着我，从未为自己考虑过什么。我从前太自私，现在想来才觉得亏欠你太多。从今以后，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宠着你，可好？”
　　“你……不会是因为安慰我才这样说……”
　　微风吹过，马儿轻轻地甩着尾巴，树下的场景仿佛定格。
　　也许，前人的感觉太过悲观了。
　　燕旅感受着程华柔软的小舌，从他嘴里尝出丝丝甘甜，只觉得之前的不安和懊悔都被这甘甜冲刷，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们二人，其他皆不存于胸中。
　　“华儿，我爱你。”
　　程华抬头看着燕旅眼中自己的影子，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嘴角一弯，盈盈答道：“华儿之大幸也。”
　　温存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公主他们还在原处等着。程华还没站直，两腿一弯又往前软倒下去，吓得燕旅赶紧把人抱住，还以为他真的受了伤，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每一处。
　　“我没事…就是有些腿软……”
　　燕旅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起来，弃了马慢慢往前走。
　　“……今天的事，你可不能和别人说。”
　　“哈哈，华儿这个样子只有我能看，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程华靠在燕旅肩上，欣赏着他美好的侧脸，心里默默地想：燕旅从不喜欢看到别人的缺点，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能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吧。
　　自己这是……成功了？
　　等回到原处，公主他们已经回了皇宫，明天就准备回西焰了。
　　“公主莫不是生气了，怎么回的如此仓促？”
　　守在门口的侍卫面无表情：“温大人吩咐过，等二位大人回了皇宫，他自会向二位解释清楚。”
　　多待也问不出什么，两人便上了马车也回了皇宫。
　　可是回到皇宫，公主忙着收拾自己这段时间淘来的煌国特产，温子遇不见踪迹，这事也只能再往后延。
　　“华儿，今天劳累了一天，我们早点休息吧。”
　　“我们？”程华脱外衣的手一顿，转身看着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榻上并不准备离开的燕旅，“你不用和你的属下待在一起吗？”
　　“夫人在此，怎能和一群光棍待在一起？”
　　饱食思yin 欲，燕旅起身环住程华的腰，嘴唇暧昧地摩擦着他的耳后。
　　程华笑着偏过头：“谁是你夫人？我们已经和离了的。”
　　“是吗？什么时候？”某浪子一本正经地装傻，歉然道：“夫人，为夫记性不太好，不如我们去床上，你慢慢提醒我，好不好？”
　　“流氓。真把皇宫当自己家了？”
　　燕旅邪笑，心知有戏，妥协道：“皇宫做不得……就是能在家做咯？”
　　程华也笑，转身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呼一口气，小声说道：“你猜？”
　　燕旅喉头一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低声咬牙切齿道：“小妖精！”
　　程小妖精却不管他，撩完就跑，在被窝里软软地笑。
　　被迫做柳下惠的燕浪子无奈，随后认命地掀被子躺进去。


第36章 一波又起
　　此时，燕府里。
　　“小六，三月下旬的账本呢？”
　　“燕伯，您没给我呀，我还正准备向您要呐。您这是忙糊涂了？”
　　“……你找我要？”
　　“对啊，三月下旬的账本还没有摹过呢。您忘啦？”
　　燕留呆了一下，一大股不安霎时漫上心头。
　　现在三月下的账本只有一份，那……
　　那日交给卿姬的是正本？！！
　　糟了，糟了糟了。
　　当下不做犹豫，立马跑到卿姬房前敲了敲门。
　　房内静了一会儿，丝儿过来开了门。
　　“燕管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燕留焦虑得忘了礼数，往屋里直瞅，看见卿姬还坐在桌前一板一眼有模有样地写字，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悬了起来。
　　“我找二少夫人又非常要紧的事情，可否传报一下？”
　　卿姬在外面听着动静，还以为燕旅回来了，本来准备起身歇息了，硬是坐了回去，重新拿着笔算着帐。结果门一开，来的是一脸褶子的老管家，顿时挺着的身子一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丝儿，叫管家进来吧。”
　　燕留得了允，急急地进来给卿姬鞠了一躬，看着卿姬拿着的账本心里直抽抽，但是内心依旧抱着一丝丝希望，没准这卿姬算得没问题，是他杞人忧天了。
　　“二少夫人，老奴前来也不为别的事，就想问问，这账……算得如何了？”
　　卿姬听他这么一问，胸有成竹地一笑，拿起账本递到他面前，自信道：“卿姬日夜赶工，已完成了九成，明儿应该就能算完了。”
　　燕留勉强笑笑，账本一到手就急急地翻开来看。
　　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白一分。翻到最后，他已经两眼放空，面无血色，只觉三个字压在心头，压得他要吐出血来。
　　完蛋了。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使者团在皇宫正殿前站得整整齐齐。
　　言君庭黄袍在身，神情肃穆，万分威严，但是程华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几分愉悦。看来是和白衣和好了，过了几天快活日子吧。
　　“愿西焰、煌国彼此交好，互惠互利，望两国友谊长存。”
　　繁杂的礼仪走下来，辛垣薇的脸都垮了，千等万等才等到礼仪太监的唱辞。
　　一上来她就看见程华和侍卫了，迫不及待地想和他说话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而程华两人自然感受到了公主炽热的视线，程华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而燕旅则冷漠地微错身挡在程华面前。
　　这样的气氛一直僵持到礼毕，辛垣薇走过来才结束。
　　“程华，我……”开口之前有一肚子的话，可等一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辛垣薇又是个急性子的人，干脆将重点一股脑吐出来：“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只小受，希望没有造成你们的困扰。虽然我觉得你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但还是祝福你们白头偕老啦。”
　　“小……小受？”
　　“呃……这是三哥告诉我的，说……说是在下面的那个。具体在什么下面，我也不知道。”辛垣薇手脚并用地解释着，最后小手一挥，爽快道：“没事，等我去问了三哥再告诉你。”
　　程华和燕旅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精彩。燕旅听到前一句的时候脸黑成木炭，可听到这一句脸色立刻好了起来，眼睛都更亮了。而程华则是羞红了耳朵，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嗯？程华，你的嗓子不舒服么？”
　　燕旅心情颇好地揽住他的肩，微笑着向辛垣薇解释：“公主不必担心，华儿他没事。至于小受的意思……我们应该都理解了。”
　　直肠子的小公主眼神微变，略惊讶地看着燕旅，道：“我一直都以为侍卫什么的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
　　燕旅刚晴朗起来的脸色又有点僵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臣就当做这是夸奖吧。”
　　辛垣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三哥说得没错，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都去搅基了。你也是，皇帝也是。”
　　“……角鸡？”程华揉了揉额角，无奈笑道：“三皇子真乃神人也…程华自诩阅卷无数，也从未听过这些词。”
　　小公主骄傲地一昂头：“那是，他说了，吾等凡人是无法理解他的，他是时代的先驱！”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管这些听不懂的词汇，只管微笑着附和。
　　送别仪式结束之后已近中午，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满席佳肴，两国的重要人物都一一入座。失踪了许久的温子遇也在席间，只是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而昨天和他一起出现的男子蹲坐在他的身后，百无聊赖检四处乱瞟，看见站着的程华和燕旅，便起身悄悄踱过来搭话。
　　“嘿，你就是小遇儿的表弟？”
　　程华没见过他，正一头雾水，就听燕旅回到：“这位正是夫人程华。昨日仓促了些，未曾问兄台名讳。”
　　男子一摆手：“嗨，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瞧见周围的人都不注意这边，压低了声音向两人说道：“小程华，我想向你打听打听你家表哥。”
　　程华是聪明人，他这样一说便立即明白，而且隐约有了些猜测。
　　“阁下想了解表兄，是指哪方面的？”
　　对方挑了挑眉。
　　程华与燕旅对视一眼，迂回道：“程华猜，阁下是西焰人。表兄是煌国当朝太傅之子，虽说还未崭露头角，将来也会是政坛新秀。阁下现在这样打听……”
　　男子听得有些不耐烦，选择单刀直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这样吧，我开个条件，你若是满意，便将他的事，事无巨细地和我讲。如何？”
　　程华表情不变，眼波流转，微微扬起嘴角，反问道：“若是阁下开条件，应该和圣上开，程华不过一介草民，怎么担得起呢。”
　　对方听罢眯了眯眼，饶有兴趣：“我听你表哥说他家宝贝表弟聪明过人，没想到这么厉害。不过知道情报的人是你，我们公平交换，没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
　　燕旅在一旁听的有些不明白，但是也开始有了些模糊预感。
　　好像是为了证明他的预感，男子开口：“我以西焰和煌国的百年友谊做条件，够不够？”
　　虽然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程华还是暗自心惊了一下。辛垣琅还只是皇储，可这话说得，仿佛自己成为西焰国王已是既定事实一样，狂妄有之，自信有之。而就算是国王也不敢轻易许诺百年的和平，毕竟未来终究是个未知数，孰强孰弱不得而知。
　　能语气笃定地开出这样的条件，可见辛垣琅的势力有多强悍了。
　　若是这样，将表哥托付给他未尝不是件好事。
　　把话说开了，话就好说了。
　　“三皇子好气势。能帮到的，程华定当鼎力相助。只是抛开大家看小家，表兄毕竟是程华自小敬爱的兄长，首先考虑的必然是他自己的意愿，以及……”他抬眼直视辛垣琅，“一个能爱他一生一世的人。”
　　辛垣琅也好不认输地回望过去，眼神认真坚定：“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回燕府的路上，燕旅仔细回味着辛垣琅的那句话，到情动处，执起程华的手深情告白：“华儿，我也会爱你一生一世的。”
　　程华正想着回去怎么收拾白衣呢，突然被他这么一告白，思路全被打乱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燕旅看他这反应，以为是太过感动以致无法言语，宠溺地将人拉进怀里：“我爱你，华儿。”
　　程华软下身子任他抱着，声音轻柔：“你这话，我爱听。”
　　“那我以后天天同你说。”
　　等他们回到燕府时，燕留老泪纵横地上来拉住程华的袖子：“少夫人！”
　　两人都吓了一跳，以为家里是出了什么事了，忙问道：“燕伯，发生什么事了？”
　　“少夫人……”燕留一开始心慌得不行，这会儿看见了程华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抹了把眼泪，稳了稳声音：“账本出问题了……”


第37章 力挽狂澜
　　“账本……？”程华心下奇怪，问道：“账本由燕伯您管着，能出什么岔子？若真出了问题，也肯定不是大问题，您老莫着急。”
　　说到这，燕留老脸一红，羞愧难当：“少夫人，这事全怪老奴……怪老奴一时不察，将那正本的账本给了二少夫人，她不曾有理账的经验，这一下子，将帐都理岔了……这…唉……”
　　“燕伯，卿姬好好地怎么突然要理账了？”
　　“回少爷，二少夫人说想为少爷分忧，出自己一份力，坚持要做……老奴拗不过，只能答应她。本是想拿摹本给二少夫人练练手，哪知错拿了……”
　　“她拿的是何时的账？”程华面色也有些凝重，只是在心里祈祷自己的猜测不是真的。
　　“三…三月…下旬的。”
　　果然。
　　程华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也对，没有摹本的账簿一般是本月的或者上月下旬的。煌国实行的是每季度公示官员的账单，以示官员的清廉。这一次本来是四月上旬就要公示的，因为西焰使团的到来往后推到了四月末。而今天，已经是二十五了。还有不到五天，便要将春季的账簿向外公示了。看燕留如此焦急的态度，不难知道出问题的是哪一本帐。
　　燕留看着他的脸色，冷汗也不住往外冒。管事二十余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犯如此大的错误。
　　“……总之，先将那账簿拿来看看，我想想办法。”
　　“哎！好的！”
　　卿姬知道自己坏大事了，心里虚得很，一看见燕旅就嘤嘤哭诉：“燕郎……都怪我……我，我以为那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摹本，只是讨来想练练手，日后好为府里出一份力，可是，可是没想到……没想到燕管家给了我一本正本……我，我真的没想到……燕郎……”
　　燕留听了，只想喷出一口老血，可是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觉得这女人心肠歹毒，今日算是看清楚了。燕旅也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只是皱眉道：“好端端的，你去理什么账？平时我看你娇贵得很，连练字都不愿，如今这是怎么了？”
　　“我……我看你这段时间萎靡不振，想给你一个惊喜……燕郎，我错了，你别怪我，好不好？”
　　燕旅不回答，卿姬就哭得更加厉害，隐隐还有越发凄厉之势。
　　“好了，我没说怪你。你回房去歇息吧，我们会想办法的。”
　　“燕郎……”
　　“回去吧。”
　　见他态度坚决，卿姬也不敢再坚持，暗自咬牙，柔柔点了点头便回了房。
　　而书房中，程华翻看着账簿，仔细查对着。
　　卿姬是稍微有点本事，但也就这样了。除去开头燕留算好的部分，她的部分差不多错了四成多一点，隔一两页便出现一些，看来在账本上直接修改是不可能的了。这样看来，只能重新弄过一本了。至于正本，将墨水泼在上面，浸染纸张，有人质疑时就说不小心弄坏了。
　　想好对策，程华立即找人开始摹复。时间不多了，得赶快将摹本做好，还要将她的部分全部重新算一遍。
　　四天……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时间这么紧，怕是暂时回不得归燕居了。我先回去收拾些细软，你让人尽快将账本抄好。”
　　才刚转身，便被燕旅紧抱住了。
　　“你不必回去…我刚刚已经吩咐人将归燕居的东西搬过来了。”
　　“你……”
　　“华儿，回来吧。不光是我，爹娘、甚至是家丁丫鬟们，也都想你。”
　　虽说现在说这个不太是时候，但账本拿去给专人复写了，暂时还无事可做，也就权当放松了。程华心思流转，微笑着转身：“对啊，我看出来了，连账本也想我想得紧呢。”
　　燕旅失笑，连忙哄到：“夫人~你看，咱们家少了你，简直都过不下去了。回来吧，好不好？”
　　“我之前都说开了，搬也搬出去了，现在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回来？”
　　燕旅一顿，随即眼中一闪，连忙道：“我会登门向岳父岳母请罪！我们重新成一次亲，这一次一定会比上次更难忘、更盛大！”
　　见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程小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上前拉住他：“同样的两人成两次亲像什么话，痴人。”
　　“华儿……”
　　“和离一事，除了燕府，只有我爹娘和哥哥姐姐知道。”
　　程华并不说完，一双桃花眼就这么无辜纯良地看着他。
　　燕旅也是聪明人，虽没有说明白，但他一下子就懂了。看着他天真又勾人的表情，简直想要把人直接抱进房好好疼爱一番。大喜过望之下笑容已经抑制不住，一开口，声音都带上了笑意：“那等此事了结，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我给岳父岳母好好赔个不是，好不好？”
　　“吃饭就不必了，你先补偿欠我的东西再说吧。”
　　“欠你的东西……？”
　　“好好想想吧。”
　　程华打着哑谜，压着心中的愉悦扬长而去。
　　就算是不眠不休地抄写，复写完一整本账簿，也已经是第二天午后的事了。
　　程华接过账本，一边翻看着一边吩咐燕黎：“我在里面算账不能被人打扰，若是有什么事，就让他们去找少爷。”
　　燕黎对自家少夫人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挺了挺小胸脯：“好的！少夫人！交给我吧！”
　　这边燕旅将两家人吃饭的事记在了心上，见程华进了书房，转身问燕留：“燕伯，爹娘什么时候从江南回来？”
　　“回少爷，老爷和夫人得到端午才能回来呢。少爷有何事？”
　　“算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卿姬呢？”
　　“二少夫人……在厨房。”
　　卿姬手持一把小扇子，优雅地蹲在炉口扇着火。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转头，看见是燕旅，她眼中多了些喜色，款款起身轻轻福了一福，柔柔地回道：“卿姬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如今还要倚靠程哥哥力挽狂澜……卿姬心里过意不去，又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特意过来熬参汤，给哥哥补补身子。”
　　燕旅不疑有他，赞许的点点头：“嗯，你能诚心思过确实不错。他现在容不得别人打扰，你熬好送给燕黎，他会处理好的。”
　　卿姬表情一凝，复又说到：“卿姬想亲自和程哥哥道个不是……我不会打扰他的，保证说完话就走。”
　　“……你自己看着办吧。”
　　得了允，卿姬继续守着小火熬着参汤。燕旅虽然得了假，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户部尚书的小儿子聊聊天，让他在账簿这事上稍微照顾一下。
　　前两天还人心惶惶的燕府，在两位主心骨回来了之后，又变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起来。
　　府里的下人想着，也许不一定是这样。
　　燕府的主心骨，说不定就是坐在书房中的那位呢。


第38章 百依百顺
　　夜幕将至，书房中点上了烛灯。
　　卿姬妆容精致，手执素锦，迈着莲步往书房走。丝儿提着一架三层的紫檀木雕花食盒，在她后面慢慢跟着。
　　走到书房外，燕黎正坐在小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栽得狠了又猛地醒过来，然后又开始一点一点地犯困。卿姬走上前轻声道：“燕黎？”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抬头往上看。
　　卿姬笑颜盈盈地嘘寒问暖道：“怎么坐在这里睡着了？吃了晚饭没有？我做了些饭菜，你也来吃一点吧。”
　　啧，怎么是这个女人。燕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回二少夫人，我不饿。少夫人在里面专心算账，吩咐了不能有人来打扰，我在这守着。”
　　卿姬听罢，微探头往门缝看了一眼，声音更轻：“那程哥哥在里面算了一天了，怕是也没吃饭吧？我是特意给他来送饭的。你闻闻，这参汤我熬了一天，能补身子的。”
　　“这……少夫人说了不能打扰的……”汤是挺香的，他也确实担心少夫人饿坏身子，可是少夫人又吩咐过……
　　“磨刀不误砍柴工。万一饿垮了、病倒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确实有道理。可是燕黎怎么都不相信她会对少夫人安什么好心，还是嘱咐道：“那二少夫人也要快些出来，不然打扰了少夫人也不好。”
　　“有劳你守门了。”
　　卿姬之前一直不相信程华能再短短三天内将账本翻新篇，毕竟她为了算完那本账可是花了二十天才勉强结尾。可是等她走进书房一看，立马就呆住了。
　　书房里除了翻页的声音和打算盘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声音了。走近一看，一个小童子站在一旁为程华磨着墨，程华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账本，左手拨着算珠，右手挥墨写下结果。可怕的不是他的熟练程度，而是他的速度。双眸飞速在一行行文字上略过，有一些甚至直接就将结果写出，然后飞速跳至下一条目。卿姬她们只是从门口走到书桌跟前，他就已经翻了一页。
　　小童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可怕的速度，只是在一旁淡定地磨着墨。看着二人进来，安静地行了个礼，却也没有出声提醒程华的意思。卿姬也不恼他的态度，径自轻声打着招呼：“程哥哥，妹妹今日熬了些参汤，特意送来给你补身子。你算了一天也辛苦了，不如先休息休息，吃完饭再继续吧？”
　　程华似乎完全沉浸在账本之中，并没有听见她的话，理都没有理她。
　　一时间，气氛有一些尴尬。丝儿提着沉重的食盒，可怜兮兮地看着小童。小童微耸耸肩，用眼神告诉她自己也无能为力。
　　卿姬见人对自己不加理会，脸上露出些许委屈，让丝儿将食盒放下，声音又大了些：“卿姬将饭菜放在这儿了，哥哥一定要记得吃，不然饿坏了身子可不好的。”
　　这一次，程华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嗯”。
　　两次冷淡的态度让她眼中已经浮上了泪光，她轻咬着下唇，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低头绞了绞手帕，又凄怨地叹了口气，这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守在门外后悔不迭的燕黎见她们出来，看到卿姬的脸色顿时就懂了，等她们走远之后才往里面探头探脑地看。
　　程华好不容易算完了一个大类的账，长呼出一口浊气，正放了笔伸展身体，就看见燕黎贼头贼脑地进来了。
　　“怎么了？”
　　“少夫人，您吃饭了么？”
　　“还没呢，怎么，饿了？”程华微笑着看着他，接下去说到：“正好我也有些饿了，我们三个一起吃吧。你们今天陪着我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少夫人，我先喝一口，为你试试毒啊！”
　　程华失笑，但还是为他先盛了一碗汤：“小贪吃鬼。想吃就说，别找这么多借口。”
　　燕黎十分委屈：“这不是借口，这东西是那女人做的，我怕她对少夫人您下毒！”
　　“哪有这么可怕。”程华不以为意，轻松地教导他：“人之初，性本善。你看人家多贤淑，还花这么多时间给我熬汤。你呀，就且好好喝着，吃人家嘴软，知不知道？”
　　“我……少夫人，我这是在帮你呢！阿新你说是不是！”
　　阿新只是笑笑，乖乖坐着，端着碗喝汤。
　　“阿黎，你要是能有阿新一半乖巧，你家少爷不知道能有多省心。”
　　“少夫人！你、你，你挤兑我！”
　　沉闷的书房传来两人的轻笑和一人夸张的抽泣。
　　卿姬面色难看至极，似是伤心之至，转身问丝儿：“丝儿，你瞧，我进去时他们对我不理不睬，现在却和乐融融。你们就如此厌恶我么？”
　　丝儿看见主子泫然欲泣，惶恐地回答道：“怎么会！二少夫人您这么温柔又悲天悯人，他们怎么会讨厌您呢！刚刚许是少夫人太专心了，才没顾及到您，您别伤心了！”
　　卿姬只是望着那两扇透着暖黄光亮的窗久久不语，眼中的情绪诡谲难辨，半晌才轻声说道：“也许你说得对。”
　　时间就在无言的重复中飞速逝去。程华日夜不休，终于在三十的黎明将账算完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只觉得心都在颤抖。放下笔，待墨迹干涸之后合上账簿，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拿着账簿站起身交给阿新，一边说道：“你去拿给燕伯，他那边已经准备好，已经没问题……”
　　还没说完，便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然后没了知觉。
　　“少夫人？少夫人！……”
　　等再次勉力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床边蹲着一脸担忧心疼的燕旅。
　　这几日几乎都没与他见过，现在一见他，顿时觉得思念铺天盖地的涌出来。
　　抚着白胡子的老郎中恭敬地做了一揖：“少夫人是思虑过甚，劳累过度，这才晕倒了。少爷无须担心，只要静养几天便好。”
　　听着这诊断，燕旅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赶忙将程华抱起来，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柔声说：“这几天理账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让厨房给你做些补身子的。”
　　“之前都没感觉怎么样，可能是因为突然放松下来身子有些受不住，你别担心了。”
　　燕旅看他神色疲惫，不忍心让他再有顾虑，顺着他的话回应道：“好好，我不担心，你好好休息，睡饱了起来喝点药，我在让人做些你爱吃的。”
　　程华累得偏过头去不看燕旅，眼皮困得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燕旅的声音在脑袋里嗡嗡作响，哼哼唧唧地答应。
　　燕旅说了几样点心的名字，想要征求他的意见，见人没反应了，翻过身一看又吓个半死，急忙找了大夫又过来看，听大夫说只是睡过去了才放下心来，复又心疼他的劳累起来。
　　有了燕旅的吩咐，没人打扰的程华一觉睡到了黄昏后。虽是睡饱了，也因为睡得太久有些头昏脑涨。
　　守在一旁的小丫鬟一看程华醒了，立马就跑去通知了燕旅，不一会儿人就过来了。
　　他走到程华的床边，缓下声音问：“还难受吗？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唔……刚好有些饿了。”程华摸摸饿扁的肚子，扬起笑：“我想喝红豆薏仁粥。”
　　“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做，你先洗漱好，我给你端些点心过来先垫垫。”
　　“嗯。”笑眯眯地看着人离开的背影，程华美滋滋地想，偶尔吃点苦也不错的嘛，换来了一个百依百顺的夫君呢。


第39章 忍无可忍
　　不管是否真的和少爷和离了，燕府上上下下都将程华当作燕府的少夫人。这一次他解决了账目危机，又因此病倒了，全府都为他忙进忙出。
　　卿姬忍了一上午，又忍了一下午，终于在傍晚时让丝儿过来寻燕旅。
　　“心口痛？昨儿不是还好好的么？”
　　“二少夫人说，今天晨起就有些不舒服，只是看着少夫人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不想烦扰您。这会儿疼得受不了了，才让奴婢过来的。”
　　燕旅正和程华讨论着晚上吃什么，听着丝儿这样说皱了皱眉，看了看程华，面带犹豫。
　　程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到：“你去看看她吧，外疾有药，心病无医。她现在一定特别想见到你。”
　　“我怕你不高兴……”
　　程华斜斜卧在床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我高兴不高兴，她都是你娶回来的妾，我总不会因为你照顾她就吃味，那样难免太无气度了些。”抬眸与燕旅直视，又补充到：“况且我休息够了，已无大碍。她在那儿疼着，你陪着我也不安心。既然她需要你，你就去吧。”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了，索性趁他心情好稍微见一下，创造最后一点回忆留着以后做念想吧。
　　燕旅感动于他的大度，又低声说了些体己话，这才和丝儿走了。
　　程华闲闲地伸了个懒腰，挑了件鹅黄色的直襟长袍穿上，慢悠悠地向饭厅踱去。
　　今天天气好，就让人炖一锅鸡汤吧。
　　“燕郎……”
　　卿姬虚弱地倚在榻上，梨花带雨地看向燕旅。
　　而一边她买通的大夫仔细地给她诊完脉，一脸严肃地对燕旅说：“回少爷，二少夫人这是心病，乃是相思成疾，郁结于心，若是不予重视，恐时日无多矣。”
　　“荒唐！我们日日都能见到，何来相思成疾？你这庸医，真是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大夫仿佛早就料到燕旅这等反应，不疾不徐地回答道：“老夫也觉得此病甚为蹊跷。平常来说，二少夫人备受少爷宠爱，是不可能患上相思之病的。除非……”
　　燕旅直勾勾地盯着他，等他把话说完。卿姬见他不说话，语气弱弱地追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是有人下了巫术，诅咒了二少夫人。”
　　丝儿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地责问到：“怎么可能！二少夫人向来宽容，与人无冤无仇的，谁会这么害她！”
　　燕旅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这么明显的指向，怎么可能想不出来。卿姬见他的脸色，知道他的想法，当即哭诉道：“燕郎……我从来都希望与程哥哥和气相处，从没有要与他争宠的意思……以前你不待见他的时候，他就经常盯着我看，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掉一般……还有，还有这次，我知道我犯了错，所以想要做些补偿，便去熬了参汤……哪成想哥哥理都未理我，将我当成空气……这事丝儿也见着了！我分走了你的宠爱，哥哥不喜欢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燕旅当然知道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想劝几句。奈何卿姬不依不饶，偏要找人去证明程华的清白，不然就一直哭闹下去。燕旅没有看过宫斗的话本，并没想到卿姬就是故意往程华身上泼脏水，一时没了法子，才叫来燕黎去搜房间。
　　果不其然，在床下的小木盒子里，燕黎搜出了一个身上扎满银针、绑着卿姬头发的小人偶。
　　程华正在厨房和厨娘交流着炖鸡汤的心得和诀窍，燕留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少夫人，少爷让您过去一趟。”
　　“嗯？出什么事了？”
　　“这……您还是过去看看吧。少夫人，老奴是站在您这边的！老奴相信您！”
　　这一通话听得程华云里雾里的，只能撇下鸡汤，随着燕留回了东厢。
　　还没走到，就听见卿姬的哭声，程华含糊的听到“他要害我”“害怕”等字眼，疑惑更甚。
　　走进去，卿姬正靠在燕旅身上嘤嘤哭着，而燕旅紧紧蹙着眉，而自己的床头，正摆着一个小人偶。
　　被嫁祸了。
　　程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卿姬看着他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底气更足，越发悲凄地向燕旅讨公道。
　　“燕郎……他都不反驳，一定是他干的……他讨厌我，他要我死……”
　　“你胡说！少夫人才不是这种阴险狡诈的人！你别血口喷人了！！”燕黎气不过，也不顾下人的身份，朝着硬挤眼泪的卿姬大声嚷嚷：“亏少夫人还替你说话，说你善良贤淑，我看是少夫人心地太善良了！”
　　程华只是盯着放在床头扎满银针的小人，没有说话。
　　燕旅不理会她的哭诉，只是皱眉看着程华。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样子的程华有哪里不对劲。
　　“华儿，我相信你。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会让人去查的。”
　　“燕郎！他就是元凶！他都将我害成这样了，你还信他？！”
　　卿姬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燕旅居然不是安慰她，而是第一时间向程华表示自己的信任，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卿姬的劣势。她咬咬牙，准备再接再厉让燕旅的信任动摇，可是一下子话语却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程华转过了头，盯着卿姬。
　　那双黑色的眸子现在没有一点波澜，平静得好像一池死水。
　　明明什么感情都没有，却平白让人觉得一阵恶寒，想起书上那掌管世间生死的判官来。
　　燕旅同样心头一跳。细细想来，程华无时不刻都噙着笑意，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机巧样子。今日这般没有表情倒是第一次见。
　　如果白衣在场的话，一定会紧张兮兮地招呼着众人快去避难。知程华者若他，当然知道程华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生、气、了。
　　没错，程华现在非常的生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得多。
　　程华十七年的人生中，真正动气也就堪堪四次罢了。
　　前三次年代都久远了，第四次也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和白衣才认识不久，两人聊得很投机，相处得非常不错，程华心里是认同这个朋友的。然而有一次他们在茶楼吃茶聊天时，有一个满脸褶子的大户子弟认出了白衣，不仅下流地想要动手动脚，还在言语上极尽羞辱，满嘴淫秽之言。白衣不想惹事，虽然心里非常不爽，准备事后派人好好将其修理一番，程华却被那人惹生气了。自己心里认同的好朋友被如此羞辱，就如同往自己脸上呼巴掌一样难受。于是当即沉下脸与他争执，将那酒囊饭袋说得哑口无言，羞愧难当。他能言巧辩的名声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传播开来的。
　　那一次之后，白衣也从心里认同了程华，两人从侃侃而谈到了挖心掏肺，从谦谦有礼到亲密无间，倒是成了感情深厚的知己。白衣从此也知道了一个真理：生气的程华就是从那无间地狱上来的黑面判官，千万不能得罪。
　　面对卿姬三番五次的挑衅，程华其实都不放在眼里的，这等小把戏，都是深宫里的娘娘玩剩下的。只是这几日自己为了整理账目忙的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不曾好好休息过了，本就烦躁的很，罪魁祸首还想着整他，还拉着燕旅燕郎来燕郎去的，实在是太辣眼睛了。再者，事不过三，程华已经忍了一年多，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他不和女人计较什么；可是现在扎小人这种事情都敢明目张胆地做了，他也就无须再宽容她了。
　　能把许久不曾动过气的自己惹得这么生气，好，很好。
　　哲人有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燕家众人并不了解程华的这一特点，都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程华移开眼神，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对燕旅说到：“燕旅，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第40章 指桑骂槐
　　“燕旅，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众人均是一愣。
　　燕旅懵了：嗯？我说错了什么吗？我记得我很明确地表达了我的立场啊？？
　　卿姬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明明是她在哭诉的，程华这是忽略自己吗？？
　　程华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心里的怒火稍稍平静，开口却毫不留情：“我可以不在乎你在外面寻花问柳，也不在乎你把一个曾经人尽可夫的女人娶回来。真正让我失望的是你的品位居然差成这样，太让我心痛了。”
　　这话一说出来，戳了燕旅的痛点，义愤填膺的燕黎张大了嘴，燕留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心道，少夫人，好样的。
　　而卿姬脸都绿了。
　　人、人尽可夫，燕旅的品味差？！！这不就是在指桑骂槐，拐着弯儿骂她么？！！
　　“你、你……”卿姬花容失色，纤纤玉手指着程华你了好久都没有后文。
　　“唉，燕旅，我本以为你这种身份，说什么也会找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至少也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有内涵的温良女子。没想到你和某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子一样，尽挑些只会在恩客胯下来回挪挪的空皮囊。你看，关键时候也就只会你你你的，连话都说不完整，我作为燕府的前少夫人，都为你觉得惭愧。”
　　燕旅被他这么一说，羞愧地只想打个地洞钻进去，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程华损起人来这么干净利落直戳要害。
　　这一回，卿姬被他说得连音节都发不出来了，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程华，手指直打颤。
　　没有见识过撕逼现场的燕黎在一旁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感觉少夫人不吐一个脏字，却把少爷和卿姬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是太让人尊敬了，厉害，厉害。这卿姬想要与他斗，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燕留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感觉自己活了四十多年，还真没见过能够如此和人吵架的主，偏偏说话的语气那么平缓温和，不听内容的话，还真是让人有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
　　一时间，一老一小望向程华的目光都带上了崇拜和尊敬。
　　“唉，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一点不如卿姬了，在燕府的一年始终不能比她更受你的待见，现在想来，我可能确实不如她。”程华的目光又投向那个丑陋的小女人偶，“能够想出这么拙劣的办法赶我走，可能就是你喜欢她的地方吧。这么傻这么天真，你也好驾驭，相处起来确实轻松许多。”
　　说着，拿起床头缠着头发的小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而且，这头发也太粗糙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眼珠一转，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更加埋怨地看向燕旅：“卿姬妹妹不是一直和我说你千里迢迢给她找千年人参的么？怎么一点效果也不见？莫非这人参是吃了又泻出去了？还是你根本就是逗卿姬妹妹玩的？燕旅，你怎么能骗人家呀，卿姬妹妹该多伤心啊。”
　　卿姬终于崩溃，捂着脸抽抽噎噎地跑了出去。
　　“华儿，你……这……”燕旅的脸色也有一点不好看了。虽然是指桑骂槐，可是作为被程华滔天的怒火殃及的池鱼，他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马上就要不保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真的和程华和好，他在这个家里基本上就已经没有地位可言了。
　　而程华却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疑惑着反问燕旅：“咦，卿姬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着跑出去了？”
　　“……你…你刚刚说的那番话，许是让她受刺激了。”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她的头发确实挺糙的。”程华完全不以为意，末了还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反问他：“再说了，我不是在说你吗？她受什么刺激？”
　　用眼神逼退了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人，讨好地过去抱住程华，缓下声音好生劝着：“对对，是我错了。卿姬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会罚她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啊，”程华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他，“我说了，我就是对你失望而已。”
　　而已……
　　燕旅的眼角抽了抽。
　　刚刚那场面已经堪比灾难了，他居然只是云淡风轻地说“而已”……？
　　“我这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嘛。现在我就爱你一个人，华儿。你别对我失望好不好？”
　　程华这一通骂下来，得到了非常好地反响，多日郁积的烦躁已经纾解许多，但是仍是不打算放过燕旅。头疼又有些嫌弃地扶住额头，转过头去闭上眼不再看燕旅：“你别说了，你现在说爱我，我总觉得自己的水平被拉低了。”
　　“……”
　　“华儿，你就是在生气。”
　　“没有啊。”
　　“明明就是！！”
　　“真的没有。”
　　“……就是。”
　　“没有。”
　　…… ……
　　这样无意义地来回了几次，程华终于烦了，一脸“我就是承认我生气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表情看着他。
　　“你这个小坏蛋。”燕旅无奈又宠溺地笑，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程华的鼻尖，然后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刚刚还在撕逼大战的灾难现场，现在又被填了满室的旖旎。
　　“你别以为你这样可以贿赂我，我和某些绣花脑袋是不一样的。”
　　待燕旅终于放过他的樱唇，他轻喘着小声道。
　　“知道知道。”话是这么说，燕旅还是满脸笑意地将人拥得更紧，亲吻他的发旋。
　　“……不过……”
　　静静抱了一会儿，燕旅还是忍不住感叹：“华儿，你骂起人来可是真狠呐。简直是杀人不见血，啧啧。”等到人抬起头来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他又急忙忙地说：“不过我很喜欢！你骂人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程华是何许人也，当然不吃他这一套。平静地推开他，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灿烂笑道：“刚刚你什么都不问就表示对我的信任，我也真的特别感动。”
　　“那是……”燕旅骄傲地挺了挺胸。
　　“所以你现在可以出去了，我会宽容大度地放你去安慰卿姬妹妹而不会吃醋生气的，因为我也相信你。她今天哭得这么惨，现在肯定特、别需要你。”
　　燕浪子的胸膛还没完全挺起来，人就被程华推出了门。
　　“……”
　　在咣的一声关门声当中，燕旅在凄凉的月色之下和在外面听墙脚的燕留、燕黎三人面面相觑。
　　华儿（少夫人）生气起来真的好可怕啊。


第41章 破镜重圆
　　程华那里暂时去不得了，燕旅心里憋了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正气闷着，丝儿没眼力见地过来给卿姬求情，才想起来还有一件大事没做。刚刚注意力全在程华身在了，倒是忘了自己已然后宫起火，再不整治一下，任由她这么下去，早晚要出大问题的。打定主意，他冷哼一声，抬脚往卿姬住的香苑走去。
　　卿姬此时正卧在床上轻轻的抽泣着，一张俏脸苍白，两眼通红，泪水将落未落，映着左右摇曳的烛火，哀戚乞怜地看向他。这架势，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场单方面羞辱中的受害者，满腹委屈地像往常一样等着他来哄劝。
　　燕旅走进去，表情却不变，也一副没有想要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抱着的样子，就这样从上面俯视她。卿姬也不端着，自己撑着身子起来拽住燕旅的衣角哭到：“燕郎……”
　　燕旅不为所动，眼神逐渐深沉。
　　“燕郎……今日你也瞧着，那程华是如何牙尖嘴利地骂我的了……若是你不为我做主，今后……今后我还如何能在燕府待下去？”
　　她是气急了，连表面虚伪的礼数也顾不得，柔弱又颤抖着控诉着。
　　“你一定要我说破吗？”沉默许久，燕旅微弯下腰直视卿姬：“我是宠你，可你真的想把我当猴耍吗？”
　　卿姬惊惧地瞪大眼睛，失神否认道：“不……不，燕郎，你误会我了……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那到底是程华的错，还是你的错，你告诉我，嗯？”
　　“卿姬……你是我这些年来，唯一动过心的女人。”燕旅伸手托起卿姬的下巴，轻轻地摩挲着他曾经无比眷恋的红唇，仿佛怀念起了最初的时光：“我爱你的温柔典雅，爱你能够耐心听完我的抱怨，爱你能理解我的志向。卿姬，和你在一起，我才有了想要组建一个家的想法。我想在晨光熹微中吻你的眼角，想在夜半时分拥你入眠。我想和你一起看过无数春花秋月，想和你一起白首，一起厮守终老。”
　　“可是不会了，我们没有可能了。”
　　“不……不可能……不会的……”卿姬满不相信地喃喃，“你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的！！你说过你不会爱上男人的！！你说过，你说过的！！！”
　　面对几近癫狂的女人，燕旅依旧冷静，手上却用了几分暗劲，将她按住不让她乱动：“我是说过会爱你一辈子，我会爱那个温柔贤淑的卿姬，我的心里永远会有她。可是现在的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我爱的卿姬没有这么多害人的主意，不会成天想着争宠和勾心斗角！”
　　卿姬完全听不进去，只管撕心裂肺地叫：“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的！！可是你还和他来往！你向我保证过你不会爱上他的，你保证过的！！！我不管！我不管！！！”
　　燕旅听她这么蛮不讲理也有些忍不住火了，用力将她按在床上止住她的挣扎，严声问到：“卿姬，你扪心自问，华儿在这里的一年，你都是怎样对他的？而他又是怎样对你的？就算不是华儿，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住进来，你恐怕会变本加厉的吧？卿姬，不要太过分，别把我对你的情意都磨光了！”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你明天去向华儿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歪心思。如果再犯，”燕旅直起身不再看呆然垂泪的卿姬，微叹了口气，却没有留情：“如若再犯，就不是逐出燕府这么简单了。”
　　看着燕旅离开的背影和丝儿跪伏在她腿边哭得剧烈起伏的肩膀，卿姬仿佛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无底的黑洞，浑身发冷。
　　完了。
　　她的荣华富贵，她的一世安逸，她的母凭子贵，全都完了。
　　只是因为一时心急，就失了燕旅的心，沦为那群下人的笑柄。燕旅一走，仿佛房中的死物都活了过来，嘲笑着她的窘态，连丝儿也像是一边假意哭着一边露出嘲讽笑脸一般。
　　卿姬想不通也不愿承认，不过两月的时间，燕旅就被程华牢牢套住，对他情深不渝，而陪伴了燕旅两年多的她被抛弃得如此理所应当，连半点波浪都掀不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两个月的情深不渝中，含了程华多少默默付出和委屈，做了多少辛苦又隐秘的铺垫。若论深爱，卿姬不如程华万分之一。
　　燕旅从卿姬那里出来，心里怅然的同时越发想见程华，想抱抱他，亲吻他，听他温润柔和的嗓音。徘徊了半晌，还是踱到他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程华正等着他呢，听见敲门声噌的一下起了身，又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衣摆，最后才矜持地走过去把门开开，还状似不经意地问到：“谁……唔！”
　　缓了一会儿程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推了推把自己抱得紧紧的人，小声道：“好啦，我快喘不过气了。”感觉周身松了松，抬起头向上望去，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了，一副丧家犬的样子。”
　　燕旅得到了慰藉，可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只是闷闷地说：“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去说了卿姬几句，让她明日向你道歉。”
　　程华嘴角一弯：“她这么脆弱，本就伤心，你去一说，她岂不是更难过了？”
　　“本就是她不对，让你平白受辱。”
　　爱人爱到骨子里，对方什么心思都能一眼看破。程华抚了抚他冒出胡茬的脸，柔声道：“今天我也做得不对。这些日子我心情不太好，刚刚忍不住发了脾气。其实如果能好好将事情说清楚，想必不会让她如此难堪的。”
　　“可……”
　　“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今天去教训她，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她陪了你两年，跟着你回燕府，也算是将余生也托付给了你，我都明白的。你且好好安置她，大不了以后我不与她来往便是。”
　　燕旅看着程华，几次都想说些什么，可最后都没说出口，只是喟然长叹一声：“华儿，我燕旅何德何能有妻如此！”
　　程华见他稍微开怀了些，打趣道：“约莫是我上辈子欠你甚多，这辈子老天爷让我还债来了。”
　　燕旅心甘情愿地被程华牵着鼻子走：“希望我上辈子过得惨绝人寰，让老天爷觉得，不让你还一辈子还不行了。”
　　“哪有这样的人，居然希望自己过得不好！”
　　“苦尽甘来嘛。”燕旅还是忍不住上了手，觊觎上程华柔软的纤腰和圆润的翘臀，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华儿，和离书我早就当着你的面撕了，你住回来好不好？”
　　程华强忍住耳边酥麻的刺激感，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也跟着颤，小声道：“等二老回来再说吧，今天太晚了。”
　　“那就先休息。”燕旅坏笑，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也爬上去，撑起身，将人禁gu在双臂之间，就这样看着他。
　　“你……快下来！”
　　燕旅不依，一脸神气地表示“我就不”。
　　程华挣扎半天也没有效果，突然心生一计，干脆挺身主动索吻。燕旅还以为他想开了，喜滋滋地抱住他一阵深吻。闹了半天，程华脸颊红红，依在他怀里软软道：“咱们现在也算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若是要了我，我是要被浸猪笼的。”
　　“……”
　　这是还就不让他吃了。在心中长叹一声，燕旅终于妥协，抚着他的背脊道：“爹娘端午才回来，你这是让我看得到吃不成？”
　　程华却不理他，兀自转了身，用背对着他。
　　燕旅的眼睛太深邃，再不转过去，他就也要忍不住了。
　　再等等，还有三天，他要好好准备。
　　五月五，过端午。
　　燕家的二老到江南探访旧友，并不知道自家发生了什么，慢慢悠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端午节当天的上午了。
　　程华前一天就和厨娘们一起合作着包了许多粽子，等着他们回来再放到蒸笼里蒸熟做好。
　　二老一下马车看见程华站在燕旅旁边一道为他们接风洗尘，自然是喜不自胜，一路的疲惫都自动消散了。
　　“旅途辛苦了，爹，娘。”
　　程华有些不好意思，而身边三位燕家人都呆住了。
　　之前程华老是用形形色色的理由拒绝他的亲热，他还一度以为程华还在生他的气，或者根本就是不爱他了，不想和他在一起。而如今他重新叫二老爹娘，这意味已经足够明显了。幸福来得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瞪大眼睛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二老则更是欣喜，燕母甚至都喜极而泣，拉着程华的手直说好。
　　“之前华儿不识大体，让您二老操了许多心。承蒙夫君不弃，将华儿接回来，华儿定当恪守夫道，为二老尽孝，做好一个儿媳的本分，不再让二老伤神了。”
　　天知道燕旅等这一声“夫君”等了多久。从前听程华叫他夫君时，总感觉浑身不对劲，别扭得很。而等到程华离他而去时，才发现这个身份竟是老天爷对他的馈赠。
　　百感交集之下，鼻子都有些酸了。他伸手抚上程华的脸颊，后者对他莞尔一笑。
　　平日里一脸严肃的燕老将军忍不住大笑几声，感觉在老友那里输几局棋的不甘和烦闷一扫而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程华的肩膀，慈祥道：“华儿，我们知道你受了委屈，此次你肯回来，我们两根老骨头绝不会再让你受苦！”
　　此时气氛极好，一家四人相视而笑，好不融洽。燕母才反应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招呼道：“都傻站在这儿做什么！快进去！”
　　燕黎从厨房跑过来，兴奋道：“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粽子蒸好啦！”
　　燕旅自然地搂过程华，侧头向父母说到：“爹娘，这些粽子都是华儿包的，美味的很！”
　　“臭小子，一定是偷吃了，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要礼让老幼吗！”
　　面对母亲的笑骂，燕旅喊冤：“娘，我可没偷吃，是华儿亲手喂给我吃的！”
　　“不害臊！”
　　一家人就这样说笑着往大厅走去，燕留看着他们，笑着对燕黎说：“这个家啊，终于又完整了。”
　　燕黎也看了一会儿，说：“不吧。”
　　燕留一愣：“啊？”
　　“还缺个小少爷！哈哈！”


第42章 花好月圆
　　是夜，燕旅终于能够大摇大摆地搂着程华回房休息，心里不知道有多舒畅。今天，就在今天，做了这么久的柳下惠，终于能一亲芳泽了，为此他还好好准备了一番。只是想想接下来的事情他就有些狼血沸腾，望着程华的眼神异常地炽热赤裸。
　　程华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固然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在清楚明白地意识到这一刻将要到来的时候，心里也还是有些小紧张。
　　在这种时候，燕旅在风月场上的丰富经历就开始发挥巨大作用了。察觉到爱人的些许僵硬，他敏锐地发现人是紧张了，轻笑着调戏到：“华儿可是害羞了？”一边说着，一边手一弯将人带进怀中，贴着耳朵轻轻磨蹭着。
　　程华本就绷着神经，他这样一蹭更是让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张小脸更是红了个通透。一个人无论如何自制，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都是没办法控制的。这一下他咬着下唇，窘迫地偏过头不看燕旅，双手却不自觉拽紧了他的前襟。
　　燕旅原本只是想预热一下气氛，给两人的结合留下些美好的回忆，没想到只是这样一碰，他的华儿就羞成了这样，脸红的样子看得他喉头一紧，差一点就克制不住将人摁在床上颠鸾倒凤了。深吸一口气，将人抱紧，安抚地轻吻着他的发鬓，声音被欲望浸染，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暗哑：“华儿，别怕。”
　　“我……不怕。”尽管还是紧张的要命，程华还是强自镇定地开口。他在心中暗自懊恼，想着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不喝点小酒壮壮怂胆，现在清醒至极也慌乱至极，真真是丢脸到家了。
　　诶，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败在这关口，他程华也真是没脸面对程家的大大小小了。
　　燕旅经历得多了，自然是不把程华的这一点紧张放在眼里的。面对挚爱，他有足够的耐心卸下他的防备，也有足够的耐心让他慢慢柔软下来，接纳自己。
　　都忍了这么久了，再忍一会儿也不是什么事。
　　熟稔地亲吻落在程华的眉梢、眼上、鼻梁、嘴角，慢慢地往下，然后稍用力一顶，灵活的舌头便往他清甜的柔软中攻城略地。跳动的烛火之中，二人的剪影静静地映射在雕花纸窗之上，难分难舍。程华乖巧地闭上眼予取予求，一时间，房中只剩了暧昧的水渍声和轻喘低吟声。
　　亲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察觉是怎样滚到床上去的。等到程华觉得胸前一凉，骤然清醒过来，身子又是一僵。
　　燕旅正勤奋地在他的脖颈上开垦着草莓地，感觉到程华的僵硬，二话不说，放弃美味往上继续纠缠已经被吸吮得有些红肿的小嘴。程华根本招架不住他的攻势，一片恍惚之中被他引领着解了他的腰带，褪了上衣，露出线条匀称的八块腹肌。程华看着那流畅的线条眼睛发直，鬼使神差的就在呼吸的间隙摸了上去。
　　平滑紧致，富有弹性。这么完美雄壮的身躯，和自己平坦一片的小身板比起来，简直要好太多倍了。
　　程华就这么入神地摸着，燕旅最爱看他这迷糊的小样子，手覆在他的手上，低声问道：“喜欢吗？”
　　被这么一问，程华立马清醒过来，两只耳朵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羞赧了半晌，才声如蚊呐地回答：“喜欢。”
　　“这里你会更喜欢。”燕旅轻笑，慢慢带着他的手往下移，一直到雄赳赳挺立起来的地方。程华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来，可是又忍不住想摸摸它，最后只得轻轻点了点，惹得那东西反而往上弹了弹。
　　“……”程华这下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又羞又怕地红了眼睛。
　　燕旅爱怜之心大起，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眼睛又舔了舔他的唇，安慰道：“别怕，华儿。慢慢来。”
　　可是程华是真的撑不住了，双手缩回来搂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窝无助地摇头。燕旅也不强逼他，继续往下开垦他的草莓地。那架势，仿佛是要将程华的每一寸肌肤都亲遍，都染上自己的气息，打上自己的标签，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彻底地向世人宣布他的所有权一样。
　　燕旅经验丰富，但总归是第一次和男人交huan，如今扒了程华的衣服，细细观察他的身子起来。如同一年前他那次偶然看到的一样，肤如凝脂，清净无暇，触感甚佳。胸前的两颗茱萸粉嫩嫩的，因受了冷又情动，正害羞地挺立着，青涩的不得了。燕旅眼色一沉，呼吸顿时粗重不少，可为了不吓到程华，他还是忍着慢慢平复气息。
　　而程华正惴惴不安着，感觉到燕旅的停顿，心中有些难过，艰难地开口：“你……还是不要勉强了……”
　　“嗯？”
　　“我的身子不像女人那么柔软，又平板无趣的，你若不喜欢，真的别勉强……我不怪你……”
　　屋子里的烛火在不知不觉间熄灭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程华看不见燕旅的表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呼……”几息过后，燕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程华的手继续戳着自己的宝贝：“它现在可是精神的很呢……我还怕吓着你，不敢过于急躁呢。看来华儿是等不及了？”
　　“我没……没有……”
　　“不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样说着，燕旅大咧咧地顶着帐篷从程华身上起来，将红烛重新点燃。屋子一下子变得敞亮起来，程华因为情动而变得红扑扑的脸和迷离的桃花眼一览无余。他看着燕旅走到茶桌面前，拿出两个杯子各自斟满，然后端起来递给他。
　　“华儿之前同我说过，我还欠华儿一样东西。”燕旅端着杯子坐在床边，不急不缓地说到：“我仔细想了想，除了我，我欠你的大概是这杯酒了。华儿，但愿我没有想错。”
　　程华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酒，好像想通了什么，又抬起头看他，眼里含着一汪春水。
　　是了，今天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这酒，是合卺酒。
　　“华儿……一年前，我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今日，我加倍还你。”他过来挽过他的手，语气笃定深情：“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程华看着这杯酒，突然就红了眼睛。十一年，为了等到这一天，他努力了十一年。老天眷顾，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爱人，最终也向他许下了誓言，他终于能和自己深爱的人厮守终老。刚刚充斥在他脑子里的患得患失和惶惶不安一下子都烟消云散，柔情缠绕在心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那一个人的影子。
　　万千思绪汇集在一处，脱出口时，化成一句哽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眨眼，泪落；一昂头，杯空。
　　等房间再次回归黑暗，两人再倒回床上的时候，程华已经没了顾忌，或者是那合卺酒让他有些醉了，痴笑着直盯着燕旅的脸看，着迷的不行。燕旅问他：“好看吗？”他则笑得眼睛弯弯，回他：“好看，天底下最好看。”
　　“那便看一辈子。”燕旅笑得宠溺，知道酒的效果上来了，在床下的小抽屉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膏，一边亲吻着一边给他扩张。程华红着脸任他摆布，却也是搂着他怎么也不肯放手。
　　灵肉结合的那一刹，燕旅舒服地喟叹一声，而程华也是绷直了身子微张开嘴急速喘了几口气。
　　“华儿……”
　　“嗯唔……夫…君…”
　　那一声小小的呢喃流进了燕旅的心里，像是一片羽毛挠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小幅度动起来，低声唤着程华的名字，缠着他发出更多让人害臊的声音来。
　　程华只觉得自己约莫真的是醉了，感觉自己的灵魂躺进了燕旅的心窝窝里，暖融融的，被燕旅哄婴孩一样宝贝着，轻轻摇晃着，个中感觉简直妙不可言。他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色都是人们讨论的一大热题，为什么古人会用这么多笔墨去描写赞美云雨之妙。
　　正在辛勤播种的燕旅抬起头来索吻，却看见自家媳妇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得不满地往前用力一顶，引来对方猝不及防的一声娇吟，边喘着气边用气声问道：“想什么呢？看来为夫还没满足你，嗯？”
　　程华咬着唇吞下一次次律dong带来的快感，一句话在燕旅的冲撞下支离破碎：“在想…嗯…夫君好棒…唔…华儿舒服…快不行了……”
　　在这种时候，这种话的效果都是效果卓著的。燕旅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加快了速度埋头苦干，终于在一声闷哼之中，两人一起发泄了出来。程华不堪刺激，绞紧了小嘴，一口咬在燕旅的肩头。
　　“嘶……小宝贝，轻点。”燕旅舒服了，轻松地笑着抚着程华的背，为他温柔的拭去渗出来的生理泪水。程华第一次体验这种事情，还在失着神，半张着嘴呆呆地喘着，眼睛瞪得大大，一副受了欺负的小样子，看得燕旅忍不住提枪又上了一次。
　　顾及自家老婆是第一次，燕旅没敢要太狠，只是帮他泄了第二次之后抱着去洗得香喷喷，满足地相拥而眠了。
　　此时花好月圆，他们终于完整地属于了彼此，快哉乐哉，赞哉妙哉。


第43章 故人重逢
　　清晨，鸡还没打鸣燕黎就起来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每天准时在卯时过半时醒转，然后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伺候少爷。奇怪的是，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在燕旅房前等着，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
　　真是反常，少爷平时都在这个时候起来晨练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房内的燕旅不知道他的疑惑，正痴迷地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虽说之前他们已经同床共枕过一段时间了，可毕竟未行夫妻之实，每每躺下都是规规矩矩的，顶多是燕旅从后面抱着程华入眠。而经过昨日之事，二人的关系得到实质性的飞跃，燕旅抱起程华来可就理直气壮的多了，而程华昨夜累极，沐浴完回来几乎是倒头便睡了，自然顾不上燕旅的小动作。此时两人互相依偎着，程华一条胳膊搭在燕旅肩上，一条胳膊缩在他的怀里，头靠在他的颈窝，时不时轻轻蹭蹭，砸吧砸吧嘴；而燕旅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地抚摸着程华的腰线，眼里心里都是柔情。
　　看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有醒转的意思，燕旅轻轻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子，小声唤道：“华儿？”见他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鼻梁，继续低声骚扰到：“华儿~起床啦~”
　　程华不胜其烦，嘟了嘴嗲嗲地哼唧了几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燕旅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想继续逗他，但想起来他睡的浅，昨夜又着实累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让他睡着，自己先去吩咐厨房弄些好吃的。
　　“咦，少爷今天为何……”
　　“嘘！少夫人还睡着，你小声点。”
　　“……哦。”
　　燕黎看着自家少爷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觉得更加奇怪了。今天这是怎么了，神神道道的。摇了摇头，感觉自己也想不出什么，也跟着燕旅走了。
　　程华睡着睡着，手臂随意一扫，却摸到一片冰凉，迷迷糊糊地就醒了过来。睁眼定睛一看，燕旅早就没了影子。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会儿他可能先起来晨练去了。平时本来是醒了就起床洗漱的，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赖在床上不动弹，浑身都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难受。本来就没怎么睡醒，现在这样精神恍惚地黏在床上，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的功夫就又睡着了。
　　燕旅吩咐好了厨房又去后花园打了套拳，练到一半担心程华醒过来发现他不在身边会不开心，又急急地赶回去。没想到小家伙依旧抱着被子睡得香甜，惹得他不禁失笑。
　　“华儿，快起来，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唔……”
　　“华儿~~”哄着哄着，又惦记上他柔嫩的脸蛋，于是没脸没皮地脱了鞋爬上床凑过去亲他。亲着亲着，怀中人因为缺氧而不满地一蹬腿踢在他的膝盖上，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望着被吵醒的人气嘟嘟的脸，燕旅讨好地笑：“这么晚了，都要错过早食了。”
　　程华浑身都不舒坦：“动不了了，好疼。”
　　“疼？哪里疼？快让我看看，给你揉揉。”
　　燕旅是真的担心，可是见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耳朵尖尖却红透了，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当下暧昧一笑，凑近了说：“乖宝贝，让夫君给你揉揉。”
　　程华羞得偏过头去，企图转移话题：“我饿了，起来吃饭了。”
　　而黏在他身上的牛皮糖丝毫不为所动：“夫君也饿。乖，先填饱了夫君，再去填饱肚子。”
　　屋外已经有了初夏的清爽，而屋内却填满了一室春光。
　　两人腻在床上你侬我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因为燕旅不舍得自家宝贝饿肚子而离了床。
　　等穿戴好出来，二老早已用完了膳，燕将军去书房看书了，而燕母留下来等两个年轻人。看见他们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燕母揪着燕旅就斥道：“这么晚了还知道起来啦？这太阳都升到头顶了！你说你怎么就越来越懒了，这说出去都丢咱们燕家的人！”没等燕旅张口，燕母看着跟在他后面的程华，又瞪了燕旅一眼：“连华儿都学坏了！都是你害的！”
　　两人做了坏事出来挨了骂，都是一副心虚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反驳什么。倒是燕母，骂完了之后看出了一点端倪：现在天气转暖，程华没再穿高领的小袄，而是选了一件圆领的长袍，大概是早上起得匆忙，没仔细照镜子，白净的颈子上依稀能看出红痕；细看程华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别扭，脸色也不是很好……
　　久经人事的燕母立马就有了猜测，也不骂人了，喜笑颜开地招呼：“碧云！！快去拿几个垫子过来！要软乎的！！”
　　正在乖乖受骂的两人先是一呆，然后各自反应过来，程华不自然地伸手遮住脖子，而燕旅看着他笑得贼兮兮的。
　　燕母开心地把程华拉到自己身边，看着他脖子上的红痕笑道：“诶呀，早就该这么做了。华儿呀，以后燕旅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娘，娘帮你教训他，啊！”末了又小声补充道：“你们加把劲，赶紧让我们两把老骨头抱抱孙子！”
　　“娘……”程华不好意思将这些事和别人说起，只得又害羞又甜蜜地嗔怪一句。
　　“别不好意思，娘懂的~”
　　此时燕旅的心情却有些微妙。之前看着他们婆媳感情好，自己总是不以为然，感觉卿姬被冷落了，还很是为她不平。而现在，他坐在一旁看这二人谈笑风生，倒是生出一股子岁月静好，家庭美满幸福的感慨来。之前不理解父母截然不同的态度，到现在，他自己也终于能够理解了。
　　“夫人，有一位公子前来造访，说是少夫人的朋友。”
　　“朋友？叫什么名字？”
　　“那位公子自称白衣。”
　　听到这个名字，燕旅微蹙了蹙眉头，程华却是展颜一笑。
　　“快请他进来吧。”
　　白衣进来的时候，燕母已经回房绣花去了，其他无关的下人也都各自去忙了，程华一个人老神在在地坐在铺了三层软垫的藤椅上，一边喝着燕旅为他泡的花茶，一边欣赏着后花园草坪翻新之后开出来的小花。
　　“哟？挺自在的嘛。”白衣也不矜持，直接坐下来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听说你被公主缠的挺惨的，还想过来安慰安慰你呢。”
　　“对啊，是挺惨的。”程华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本来还想找你喝喝小酒聊聊小天，没成想某些人啊在皇宫里一呆就是一个多月，这都过了端午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朋友，诶~”
　　“我……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他非要给我吃什么他亲手包的粽子，你知道我对吃的一向抵不住诱惑的~”
　　程华异常伤心地叹了口气。
　　“花花~~~”白衣在程华面前就爱耍宝，习惯性地钻进他怀里蹭了蹭才想起来：“诶，你男人呢？”
　　程华温柔地微笑：“在你身后呢。”
　　一回头，手上端着糕点的燕旅黑着脸站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他眼睁睁看着这个臭小子嬉笑着抱住他的华儿蹭来蹭去的，真想把他一头摁进墨池里，或者把他扔回皇宫去。华儿是他的，只有他能这样抱着华儿！！
　　虽然有着如此激烈的内心活动，燕旅还是平静地走过去，将糕点重重地放在石桌上，无声地将白衣逼出了程华的怀抱。
　　白衣目瞪口呆地看着燕旅温柔地拿起一块桃花酥再温柔地喂进程华的嘴中，再看着两人情意绵绵地相视一笑，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程华不紧不慢地吞下甜点，开口道：“我和夫君一直都很好呀。就算某人扮成我的样子调戏我的夫君，也不能动摇我和夫君的感情呢。”
　　“……”记仇记这么久，真是小气！哼！
　　心里这么想着，白衣也没那个胆说出来。一是程华本身就是可怕的存在了，再加上这是燕府，燕旅还对他虎视眈眈的呢，没有言君庭他就是一只待宰的小白兔。
　　程华看他那怂样就知道肯定又在腹诽了，还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样子。当下也不含糊，找了个理由将燕旅支走了，好敞开来说话。
　　“诶，花花，你们俩真的成了？”
　　“对啊。”
　　“厉害呀，这么迅速就把人拿下了。之前看你那副样子感觉还要个一年半载的呢。”
　　程华低头抿了一口茶，轻声感慨道：“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呢。”自己这边是好过了，他眼波流转，又问到：“你呢？皇上不是说要娶你的？”
　　一说到这个白衣就苦了脸：“哪有这么快啊，他总要做足了铺垫才能把我推出来的。现在朝中那些老迂腐天天劝他早些立后，人人都巴不得能把自家的女儿儿子送过来给他侍寝，烦都快烦死了。”
　　“他这样都还抓着你不放，看来是用情至深了。”
　　“那是。”
　　白衣藏不住情绪，所有甜蜜的，自豪的，骄傲的，他都一一看在眼里。虽说言君庭用情深矣，可他何尝不知，白衣更是对言君庭情深入骨呢。
　　“真好，”暗自感慨着，伸出手抚了抚白衣的长发，“我们都会和爱的人厮守终老。”


第44章 飞鸽传书
　　“那当然了！”白衣想也不想就回答到，“到时候等我们老了，阿庭退了位，我们四个小老头就找个小镇住着，天天煮茶下棋谈天说地，不知道有多快活！”
　　“你到是想的长远。”
　　白衣嬉笑着拿过最后一块桃花酥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到：“我都包办好，你们住过来便是了。”
　　程华抿着唇笑得温柔：“好好好，都听你的。”
　　正聊着，燕旅又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只鸽子。
　　“华儿，给你的。”
　　燕旅说着，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他。白衣看着他另一只手上的鸽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程华起身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不禁有些无语。
　　“吾弟华儿，姐于城外发此鸽，不时将至。”
　　二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飞鸽传书，虽是好事，但这距离也忒短了些吧？
　　燕旅一刻也不歇着，等自家老婆起了身，立马就凑过去把人抱着，头埋在他颈间嗅着清幽的发香。见他无奈地摇头，体贴道：“我已经安排下人去准备一桌好菜，好生招待二姐。白衣也留下来吃饭吗？”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一变，俨然夹着一种我们一家人吃饭你别凑热闹的驱逐感。可是白衣和程衣衣也熟稔得很，况且他被那只鸽子勾起了兴趣，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于是忽略燕旅的表情，笑眯眯道：“我也好久没有见过衣衣姐了，正好我们三人叙叙旧~”
　　程华看他们二人之间似有硝烟弥漫的味道，侧过头悄悄蹭了蹭燕旅：“好啦，我们准备一下去迎接他们吧。”
　　白衣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明知故问：“他们？”
　　“姐姐虽然聪明，却不可能随便买只鸽子就传书过来的。这只鸽子的主人或许是和她同行的那位大哥的。看来他们相处得挺愉快的呢。”
　　哦，花花也认识他。
　　燕黎得了燕旅的吩咐，搬了小板凳坐在大门口，双手托腮，有些出神的想到：今天这是怎么了，客人接二连三地上门拜访。少夫人的人缘就是好呀，他一来，向来冷清清的燕府都开始变得有了生机。他在外这么多朋友，想必刚嫁过来的那一年很难熬吧？天天守在府里不是算账就是料理杂事，也不能出去玩，连朋友也不敢上府找他。诶，少夫人真是惨……
　　门外突然响起扣门的声音，他忙起身开了一小缝，还没说话，那女子就开口了：“哟！是小黎啊！”
　　“程二小姐好！少爷少夫人在里头等着呢，快请进！”
　　燕黎接过二人的包袱，将他们引进了大厅。
　　程华一听见声音就起了身，看见自家二姐和她的真命天子走进来，笑道：“这一路真是劳烦一笑大哥照顾我家傻姐姐了。”
　　程衣衣见着程华本来还有些感动的，听到这一句话不满地嘟起红唇：“你二姐我冰雪聪明，从来没拖过后腿的好嘛！”
　　燕旅只知道程衣衣出去闯荡江湖，路上有个侠士作伴，可万万没想到竟是那日在南风馆与华儿纠缠的人，惊到：“是你……？！”
　　相逢一笑对着燕旅一抱拳，算是应了。原本微翘的嘴角在看到白衣的时候一顿，习惯性地就想行礼，可突然又反应过来场合不对，身形僵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向他颔首。白衣对他一笑，转身坐回桌子上，偷偷拿起筷子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偷吃了几口。
　　程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可也不多问，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等用了午膳，程华还没来得及和白衣打招呼，就被燕旅拉进了房里。
　　“那个相逢一笑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他在南风馆和你……为何现在又和你姐姐走在一块了？”
　　程华乖巧地坐在燕旅的大腿上，依偎在他怀里，耐心解释到：“他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姐姐心悦他，要我帮着点，促成他们俩的好事。”
　　“哦？”回想着刚刚在饭桌上二人的互动，燕旅笑道：“有华儿在，他们一定好事将近了。”
　　“我又不是月老，两情相悦的事情，别人如何能插手啊。”
　　“看他们郎情妾意，也无需担心。现在，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燕旅坏笑着将人压在床上，两只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刚吃完饭呢，别闹。”程华笑着抵住燕旅的肩不让他吻自己，补充到：“昨天没睡够，我有些困了。”
　　刚尝到甜头的燕旅哪愿意放弃，含住程华的手指模糊道：“今早上我都听见了，娘等不及要抱孙子了。”待他忍不住将手移开，立马向前攻进，占领唇齿，“为了尽孝道，我们可得尽快啊。”
　　程华根本抵抗不住也不想抵抗燕旅的索求，只得卸了力气笑骂道：“白日宣yin浪荡人。”
　　燕旅一边解去他的衣带，一边回道：“颠鸾倒凤快活人。”
　　“讨厌……”
　　另一边，趁着程衣衣去沐浴的功夫，相逢一笑寻着在后花园散步消食的白衣，恭敬道：“白大人。”
　　白衣懒散地摆摆手：“在外就免了。有何消息？”
　　“一切正常，只是有个别谎报的情况，具体名目属下已经手书报与圣上。”
　　“嗯，不错。”正经地问完必要的，白衣的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佳人在侧，忘了正事呢。”
　　相逢一笑有些惶恐道：“属下不敢。”
　　白衣揶揄道：“看得出她对你很有意思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何她随你一起去了西藩？”
　　“属下偶然救过程姑娘，程姑娘心善，一直坚持要报恩，所以……”
　　“吼吼~英雄救美呀~如何？若你对她也有意，我可以和阿……和皇上说说，让他给你们俩赐婚哦~”
　　相逢一笑一本正经的脸爬上些许红晕，有些羞赧：“程姑娘很好……只是属下想再多与她相处一段时间，现在草率定下婚事，属下怕伤害程姑娘。故……多谢白大人美意。”
　　说到这里，又想起他之前一直在意的事情，斟酌了一下，问道：“白大人与程公子……”
　　“他是我的挚友。以前你不在京城，也没什么交集，我也就没和你提起过。没想到你们竟然也相识，也是缘分呐。”
　　“那……属下与大人的关系，需要和程公子说明吗？”
　　白衣知道相逢一笑的顾虑。他的身份特殊，本是该隐匿于暗处，不便公之于众。
　　“不必了。花花这么聪明，估计也猜到了些许，到时候再告诉他便是。你就不必担心了，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属下遵命。”
　　“哦对了，你好像许久未回去过了吧？”
　　相逢一笑一怔，继而答道：“快有三年了。”　　白衣暗叹时间有如白驹过隙，柔声道：“这次就借这个机会回去看看吧，南翟。”


第45章 肆意快活
　　程华勉力睁开眼睛，下一刻却被阳光刺得又闭上了眼。
　　昨天夜里和白衣他们夜饮畅谈，五个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谈天说地，不知有多痛快。虽然燕旅为程华挡了大半酒水，但程衣衣和白衣知道他的酒量，燕旅倒下之后也一个劲地给他倒酒。程华看着他们嘟嘟囔囔地开始说胡话，红着脸撸起袖子开始比腕力，感觉眼前场景都变了，天地都慢悠悠地旋转了起来。
　　“花花！！你说你！！太不讲义气了！！我帮你……帮你这么多……你就向着你家男人…嗝！我对你这么好……说好的，荣辱与共呢？！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嗝！”
　　白衣高举了酒杯悲鸣一声，就扑倒在程华的怀里，搂着他的腰蹭来蹭去。
　　燕旅眼前现着重影，比白衣晚了一步，可也拽住程华的一条胳膊，不甘示弱道：“滚开！华儿是我的，你算老几？！”
　　“我和花花认识三年多了！我比你更了解他！哼！！你这个风流浪子！！”白衣迷迷糊糊地撑起身抓住燕旅的衣襟，大着舌头故作凶狠地威胁到：“你要是敢对花花不好……你就死定了！哼！！”
　　燕旅眼神呆了呆，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白衣，然后将他推开：“走开……你不是我的华儿……我的…华儿呢……”
　　而程华全程都安静地双手托腮看着他们闹，红扑扑的脸上是不同于往常的痴笑。
　　南翟本来还想留下来照看一下白衣，看他们喝得烂醉开始互怼，和同样觉得尴尬的程衣衣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叹口气，认将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分开，叫来下人将他们各自搬回了房间。燕黎认命地搀起燕旅，程衣衣拽着自家弟弟，南翟纠结了一会儿应该用什么姿势才能不被皇上灭杀，最后还是决定将白衣背起来。
　　“我来背他。”
　　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想起来格外突兀。南翟快速一回头，看到两个人影，立刻单膝跪地：“皇上。”
　　言君庭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隐忍的怒气。跟在他后面的小浅想打哈欠又不敢，生生憋出了两颗眼泪。
　　“不知皇上圣驾，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免了。朕是来接他的。”言君庭看着醉成烂泥的白衣，皱着眉冷哼一声。“朕不过来，怕是真的要宿在这里了。”
　　这么不乖，看来得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谁才是管事的。这样想着，也不嫌弃他身上冲天的酒味，上前欺身抱起他。轻巧的小人睡得不舒服，突然落入温暖厚实的怀抱，舒服地嘤咛了几声，软软地小声呓道：“阿庭……”
　　言君庭脸上的冰雪突然就融化成了一缕春风。
　　嗯，看来应该不需要太过分的调教呢。
　　小浅和南翟在后面看着，不约而同地想，皇上现在可真是好懂啊。
　　“别拉我……华儿呢？！华儿嗝……我的宝儿……”
　　燕黎大半夜守着他们早就困得不行了，只想赶快把少爷弄回去自己好休息休息，不然明天起晚了又得挨训，耷拉着苦瓜脸央求道：“少爷啊，少夫人已经回房了，他他他在房里等着你呐！”
　　燕旅一听这话精神了许多，挣开燕黎就快步往前走，中间还被衣摆绊了几下，可完全不影响他推开门的热情和兴奋。
　　“华儿~”
　　“啊！！！”
　　燕旅呆呆地望着床前的两个人影，脸上的巴掌印红红地肿起来。
　　程衣衣刚安置好程华，一转身就看见燕旅嘟起嘴凑过来。大惊之下也顾不上别的，反手就是一巴掌。这一段时间跟着相逢一笑，着实学了许多实用的防狼术，因此这一巴掌下去没有留情，怕是要肿个一两天了。
　　程华听见响声，从床上爬起来，歪着头懵懵地问：“夫君？”
　　程衣衣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慌慌张张地打圆场：“你、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啦！”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还贴心地替他们关好了门，连带着将跟在燕旅后面过来的燕黎也一道撵走了。
　　燕旅坐在地上，程华坐在床上，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一小会儿，然后两个人都傻傻笑起来。燕旅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将程华压在身下，两人交换着充满酒香的吻。许是闹了一天确实累极了，连衣服都只脱到一半，两个人就着接吻的姿势就沉入了梦乡。
　　等程华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没有了人，身上清清爽爽的，看来燕旅是帮他清洗过了。只是昨天没管住嘴喝了许多酒，现在尝到了宿醉头疼的滋味。正揉着额角，燕旅就推门进来了。
　　程华只感觉周身一暗，一抬头就被吻住了。
　　燕旅温柔地笑着，双手撑在他身旁，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缓声问：“睡醒了？”
　　“唔……”
　　“昨日喝了这么多，这会儿可头疼？先喝点姜汤吧。”
　　程华略带羞涩地点头，接过温度正好的瓷杯。心里漫上许久不曾有过的挫败感，只觉得这短短的几天就将自己苦心经营的沉稳成熟的形象毁光了。他应该少喝点，在夫君睡醒之后递上醒酒汤的，而现在却反了过来，自己还睡到这么晚……
　　燕旅看着他，嘴边笑意更深。
　　看来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很好。
　　燕旅是那种发完酒疯之后第二天几乎什么都不记得的类型，所以早上一醒过来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懵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记起一些大概，当下老脸一红，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起了床把自己和程华收拾妥当，然后跑去厨房让熬了姜汤，再跑去客房查看其他三人的情况。幸好程华喝了酒睡得沉，白衣昨天晚上就被接走了，正好避免了尴尬，这样他的英武形象也还能维持一下。
　　想到这里，他心情颇好地点了点程华的鼻尖：“小懒虫，睡到这么晚，看待会娘如何说你。”
　　程华喝着姜汤，倒是有些无所谓了，不以为然到：“我可不是懒。”
　　“哦？那是什么？”
　　“娘也说了，是夫君带坏华儿的。华儿从前早睡早起，也从不酗酒。”
　　“那是为夫的错咯？”
　　“夫君，”程华放下瓷杯，一本正经道：“纵然青春年少放浪形骸，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否则等老了可不轻松。”
　　“夫人如此苦口婆心，为夫虚心接受。”燕旅不疾不徐地凑到他耳边挑逗到：“这就开始相夫了。”
　　程华眼波流转，尽是风情：“相夫教子乃是良妻之职，夫君不必过于感动。”
　　燕旅看着他笑，为他拿来衣物，深情道：“得妻如此，肆意快活。”


第46章 烁玉流金
　　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炎热许多，骄阳像是要将人都烤熟一般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从日出到日落都维持着可怕的温度。整个人间像是蒸笼一般，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汗津津的。春天开出的美丽的花都被晒得奄奄一息，连草儿都没能幸免。言君庭体谅大臣们赶来上朝的辛苦，给他们放了几天假在家修整，自己带着白衣去了避暑山庄消暑。
　　七月的午后是最为难捱的时段，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让本就倦困的人们更加难受。
　　燕府已经有好几个体弱的下人中暑倒下了，程华拿出手帕给燕旅擦了擦汗，自己胸口也闷赌得慌。就算提前让人做好了几套冰丝绸衣，也丝毫不能缓解炎热。这种天气，若是再不下雨，恐怕要成旱灾，抹去许多无辜生命了。
　　燕旅一边拿着大蒲扇扑哧扑哧地扇着风，一边查看各大消暑圣地的推介。这种鬼天气连他都受不了了，更别说爹娘和华儿了。
　　“唉，也不知今年是怎么了，为何会这么炎热，仿佛旱魃为祸人间。都说七月流火，现在却是烁玉流金。”
　　程华也闷闷地叹了口气，可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轻笑道：“表哥寄来书信，说是三皇子正筹划着请龙求雨，也不知是否成功了。”
　　“三皇子？子遇表兄怎么去了西焰？”
　　“你忘了那次三皇子的话了？我猜，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法子将表哥骗了去，将人捆在身边好好感化呢。表哥在感情上一向迟钝，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你表哥到了他那儿，肯定被吃的死死的没跑了。”
　　“哦？此话怎讲？”
　　燕旅贼兮兮地笑两声，也不想再看什么消暑之地了，抹了把汗就凑到程华身边：“三皇子与我乃是同道中人，你都能被我吃的死死的，子遇表兄在他那儿肯定更不用说了。”
　　“同道中人？”程华发笑，调侃道：“哦？那是如你一般巧舌如簧、油嘴滑舌，还是同你一样喜欢在翩翩花丛中流连忘返呀？”
　　“我……”燕旅一噎，讨好地说：“华儿，那不是我年少无知嘛，现在迷途知返，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你哪里有什么小人之过呀，我被你吃的死死的，怎么会记你的过呢？”
　　燕旅恭敬地俯下身趴在他的腿上，隔着单薄的丝绸骚扰他，面上却严肃道：“是我错了，是华儿把我吃的死死的，看我这不会说话的臭嘴。华儿莫生气好不好？”
　　程华与他打嘴仗还行，可燕旅要是一开始上手，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被人摸得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天气本就闷热，这下更是感觉全身都要烧起来了似的，只能无奈地笑着推了推他：“走开啦，好热。”
　　趴在腿上的人根本不依，一边说着肉麻的小情话一边慢慢直起身，从肚脐处一直吻到嘴边。
　　程华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并不是吻到缺氧的窒息感，也不是因为炎热的天气产生的气闷，而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无力，这种无力让他一瞬间眼前一黑，几近晕厥。意识慢慢地抽离，身体四处都失去了感觉。
　　燕旅感觉到他的异常，把人松开一看，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惊到：“华儿？！”
　　想着可能是中暑了，赶紧把人抱到里屋去，让人从井里打上一桶凉水来给他敷着。
　　这一下将燕家二老也都惊动了，急差人去冰窖里取些冰来放在房间里降温。程华冷敷了一会儿已经缓过来，撑起身来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华儿已经好多了，只是刚刚突然有些头晕，爹娘不必担心。”
　　中暑是这样，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多休息就好。燕母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程华还是会时不时感到头晕，虽然不至于晕厥过去，但也要撑着头好生缓一会儿。起初都觉得是太热了，可就算敷着湿毛巾，或是浸在水池里，都丝毫不能缓解他的症状，甚至慢慢出现了恶心、食欲不振的情况。
　　程华也是无奈，虽然夫君关心照顾自己是很让人感动，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别说燕旅，他自己也会受不了。对上燕旅忧心忡忡的眼神，只能轻松道：“也是奇怪了，以前都没这样过。莫不是夫君将华儿宠过头了，弄得身子这般娇贵。”
　　话是这么说，可燕旅看着他面色憔悴还要强打精神不让他们担心而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怜惜更甚。
　　“应该是我还宠的不够，让你这般难受。”
　　这一天晚膳时，燕母看着程华举着筷子半天下不去嘴，刚想开口让他待会儿凉快一些再吃，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一种可能，开始有些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华儿，你这样……该不是有消息了吧？”
　　“有消息……？”
　　燕母放下筷子一拍手：“我怎么没想到呢！华儿，你说不定是怀上了，才会这般不适呢！”
　　程华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一侧头，燕旅正望着他，眼里燃烧着一团炽热的光芒。
　　燕老将军果断地大手一挥，饭也不打算吃了：“去，去叫大夫！”
　　两鬓斑白的郎中将手搭在程华的腕上，凝神静气地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微笑着向燕家二老一拱手：“恭喜燕将军燕夫人，少夫人确实有了身孕，已二月有余。”
　　燕母当即就笑出了眼泪，说要找个良辰吉日去拜菩萨；燕老将军也难得开怀大笑，让燕留去准备准备，要去告知燕家的列祖列宗；而燕旅激动得脸都红了，上前抱着程华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感，自己最爱的人将会为自己孕育一个孩子，属于他们俩的孩子。他们会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小家，他们将能够共同见证一个小生命的出生和成长。他忍不住往后一直想，想到他们的孩子成年了成家了，而他们俩手牵着手头发花白，一起看着天边的夕阳。只是粗略地想想，他就笑得停不下来，像一个吃到糖果的小孩。
　　程华被这个突然的消息也震得愣了几愣，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居然就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这是他和燕旅的孩子，他一直都想要的。他会在他的肚子里慢慢地长大，然后脱离出来，长成一个和他爹爹一样英武勇敢的男子汉，会成为他们的骄傲……
　　一家人都沉浸在添新丁的喜悦当中，直到天色终于暗下来，才反应过来要去处理各自的事情。燕旅坐在床边搂着程华，温柔地轻抚着程华还很平坦的小腹，掌心还有些颤抖。
　　程华抬起头直视他，笑道：“祝贺你，要当爹了。”
　　燕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我爱你，华儿。”
　　“……他怀上了……孩子……？”
　　阴暗沉闷的房间里，昔日的美娇娘已经失去了光彩，干瘦的手在素净的单衣上用力绞着，复又松开。大眼睛灵动不再，被撑到最大，显得阴森又渗人。她梦呓一般不停重复着这一句话，恍若一个在施咒的神婆，可念着念着突然流下泪来。
　　“他怀上了孩子……他有孩子了……”
　　泪水朦胧间，她转头问丝儿：“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没有？”哭声逐渐凄厉，她哭得倒像是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我跟了他一年多，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
　　丝儿看着卿姬着可怜的样子，也不禁流下眼泪，只觉得程华抢了卿姬的荣华富贵，逼得她在这阴仄的小角落过着为人不齿的生活。
　　卿姬原本为妓，经常会被灌下一些避孕的药物。久而久之，怀孕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有许多从良或是被人赎出去的姐妹穷其一生都没办法要孩子，这也是她们的悲哀之处。就算是她缠着燕旅日夜求欢，去到处打听偏方，也还是失败。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还能在燕旅的宠爱中安慰自己。但是程华的消息一传过来，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立刻崩溃了。
　　丝儿哽咽道：“二少夫人莫伤心，丝儿这就去取些活水来，为二少夫人梳妆打扮。二少夫人这么美艳动人，岂是少夫人能比得上的……”
　　她是心疼卿姬，可是她离开得过于匆忙，没有听到卿姬的喃喃。
　　“没有了……我什么也没有了……我的儿子，我的正妻之位……什么也没了……”
　　“我要在这种地方没有尊严地去死了……我不想……我的荣华富贵……”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走……”


第47章 双喜临门
　　自从查出身孕，程华就被全府上下当作神佛供着，走路怕他摔了，吃饭怕他噎着。而燕旅更是一得空就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连衣服都不让他自己穿了。
　　程华万分无奈：“哪有这么娇贵啊？没查出来之前我不是都好好的么？”
　　燕旅严肃道：“没查出来之前是没查出来之前。现在知道了还不得好好保养着？”
　　燕母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华儿，你听燕旅的话，好好歇着，有什么让他去做便是。”
　　程华本来还想争取一番，可平时不怎么干涉小两口生活的燕老将军也开了口：“华儿，现在你身子特殊，别的事就别操心了。”
　　三个人轮流劝说下来，程华也只好答应下来，按捺住想要去找白衣玩顺便炫耀一番的想法。
　　等二老走后，程华懒懒地倚在燕旅身上，娇柔地嗔到：“唉，我现在有了身子，你们都这么宝贝我。等以后孩子生下来，你们都去照看孩子，不理我了，我可怎么办呀？”
　　一想到接下来的大半年都不能饮酒、不能吃许多他爱吃的东西、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他悲从中来，声音都不觉带上了些许哭音：“等孩子出世，你不要我了可怎么办？”
　　燕旅正沉浸在马上要当爹的喜悦之中，一听他这话清醒过来，看着他微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颊，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是啊，受苦受难的不是他，怎能理解十月怀胎的艰辛和分娩的痛苦，还有那种对自己身材走样、被夫君嫌弃的恐惧……燕旅暗暗握紧了拳头，怪自己为何不注意程华的情绪，光顾着自己开心快活。
　　揽过程华的肩，将他正对着自己，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低声道：“华儿，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辛辛苦苦为我孕育后代，为了我承受这么大的风险和痛苦，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呢？华儿，你是我的珍宝，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报。”
　　情话是好听的，但是并不能抚平程华失去众多小爱好的伤痛。他撇了撇嘴，嘟囔到：“还有这么久呢。”
　　燕旅以为他说的是还有这么久，不足以证明他的承诺。爱怜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与他十指交握，语调温柔：“是啊，我们的一辈子还有这么久呢。”
　　像是和程华心有灵犀一般，不久后言君庭就派小浅过来传了口谕，说他和白衣回了皇宫，邀他们一聚。
　　“白大人说想念程公子得紧，邀您明日与燕大人一同去御花园赏荷花品美酒。”
　　燕老将军自然是认得小浅的，一开始以为是圣上特意派人前来传召燕旅，心下讶异，没想到人家先说了自家儿媳的名字，再顺便提及让他们夫夫同去，在更加诧异的同时对自家儿媳更为赞赏。身为商贾之子却能和皇室之人有这般亲近关系，实乃能人也。自家儿子能娶了他，也真是上天眷顾。
　　而程华听了口谕，心里则是乐开了花。这几天在家里待得着实无聊，哪里都不让去，什么也不让做，他闲的都快长蘑菇了。暗戳戳地瞅一眼燕旅，看他也正看着自己，为了表示自己的渴望，他立刻轻咬下唇，睁大桃花眼向他眨巴眨巴。
　　燕旅被他这副可爱的小样子逗得心里软乎乎的，轻笑着接旨，礼数周到地将人送走。
　　第二天，夫夫俩坐上了马车，带着令牌往皇宫驶去。
　　燕旅捏了捏程华的小鼻子：“这几日是不是太无聊了？这么想出来走动。”
　　“你也知道无聊啊，成天就让我坐着躺着，什么都不让我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燕旅总觉得程华越来越喜欢向他撒娇了，以往的沉静矜持似乎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干净了。不过他喜欢他这般活泼样子，像一只被养熟了的小猫一样粘人又惹人疼爱。不觉扩大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抱住不停乱动的人儿：“那你现在就要解放好动的天性了？”
　　“这叫释放压力，是压抑太久之后的后遗症！”
　　看来真是把人憋坏了。“那以后我不这么过分了，免得我的两个宝贝被我憋出病来。”
　　程华静了一会儿，夸张地嗲声到：“你只有一个宝贝~”
　　这回燕旅是忍不住了，笑出声来，投降到：“好好好，只有一个宝贝，华儿宝贝。”
　　天气毕竟还是炎热，两人只是稍微闹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马车摇摇晃晃，程华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终于忍不住在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叫停了马车，下车吐了出来。
　　燕旅一手搀着他，一手在他背上来回抚动，看他吐到最后还在干呕，心疼不已。待他好不容易止住吐直起身，细心地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再擦了擦嘴，最后递上水给他漱口。
　　在大路上吐出来，程华只觉得尴尬难堪，偏偏还是和燕旅在一起。吐完本还想快点收拾妥当离开，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没成想刚站直就头一沉，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往旁边一倒，幸好燕旅就在旁边眼疾手快地将他接住。
　　好了，这下是完蛋了，形象什么的都毁之一旦了。
　　燕旅看着他这虚弱的样子皱紧了眉头，心想以后不能再让他坐马车了，小心的将人打横抱起来回到马车里，关切的问到：“还难受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程华把脸都埋在燕旅怀里，声音闷闷的显得更孱弱：“我没事了，走吧。”
　　燕旅叹了口气，将马车的幕帘掀开让车内透气，对车夫示意继续前进。
　　幸好接下来的路不是很长，马车凭着御赐的令牌畅通无阻，不一会儿就见到了等待他们的小浅，由他将二人带往御花园。
　　“陛下，白大人，燕大人夫夫已到。”
　　白衣正被言君庭抱在怀里上下其手，听到通报惊得跳起来，欲盖弥彰地冲上去喊到：“花花！我可想死你了！！”
　　一路上有些萎靡的程华终于露出了笑容，接住了飞奔过来的白衣。
　　燕旅淡定地向言君庭行了礼，和他一起略带无奈地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现在他不再讨厌白衣了，他和他的华儿之间已经有了任何人都不能插足的联系，这个认知让他面对任何人时都有一种从容和自信。
　　“花花，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看见挚友，白衣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快乐，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却被言君庭阻止了。他一挥手清退了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又让三人落座，才向白衣颔首。
　　到了这种时候，白衣又有些害羞了，扭捏了半天，羞红了大半张脸，才把想说的话完整地说出来。
　　“立后？”
　　程华像是得知自己怀孕时一般先是愣了愣，再是万分期待地转向言君庭求证。言君庭没有应答，只是浅笑着看向白衣，满目深情：“一年之内，四海皆知。”
　　一个帝王的霸气和痴情，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他们。
　　见证自己好友的幸福，是一件比自己幸福还要幸福的事情。程华看着白衣笑得开心，感慨之下不需要言语，两只手握在一起，就能将感动和喜悦传递。
　　白衣又害羞又开心，但又不想就这样没出息地哭出来，胡乱一摆手笑到：“好啦好啦，叫你们来就是想庆祝这个。花花，今天你可不能推辞，我可是好不容易从江南带回来了百年陈酿，今天你要陪我喝个痛快！”
　　程华一怔，与燕旅相视一笑，说到：“这么说来，我可是不能推辞了。不过，我也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嗯？”
　　他直视着白衣，眼里都是笑意：“我怀孕了。”
　　白衣的眼睛和嘴都一瞬间撑大了。连言君庭面上都闪过惊讶之色。
　　“真、真的？！！”
　　“嗯。”
　　白衣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哈哈哈！那太好了！那我们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酒嘛，今天可不能陪你喝了。”
　　“好好好！都让燕旅喝，都让燕旅喝！！”
　　白衣好奇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程华的小腹，又耳朵贴上去听了听，一脸神奇：“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才两个月，都没成型呢。”
　　“哇……”啧啧感叹完，他又直起身，端起酒杯，豪爽道：“今天是个顶好的日子，我们不醉不归！”
　　燕旅和言君庭都自觉斟满了琉璃盏，程华以茶代酒，四人一同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喝到最后，燕旅顾忌着自家有身孕的夫人没敢喝太多，言君庭还有政务要处理，到头来只有白衣一个人喝得醉醺醺的。他迷迷糊糊地拽住程华的袖子，不满道：“真没意思……你们都不喝，哼……”
　　程华笑着摸摸他的头，承诺到：“那你把酒藏好，等我生完，我们俩一起喝。”
　　“你可别…嗝！说话、不算数啊！”白衣仰起头说完又将头枕在他肩上，面上带笑，轻轻地说：“花花，真好……我们俩都这么好，真好……我好开心……”
　　燕旅和言君庭看着他们，不约而同地想通了一件事。之前总是忍不住猜忌他们两个人如此要好到底是为什么，可是这一刻他们都能够了解了。他们的感情不是爱情，但却远胜了友情，不受任何利益牵绊，不为任何事情松动，为对方的幸福而幸福，为彼此的痛苦而痛苦。得此知己，夫复何求。
　　周围没了声响，白衣就这样酣睡过去。在一片安静之中，三个人抬起头，会心一笑。
　　对啊，真好。挚爱在怀，挚友在旁，儿孙在膝，他们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第48章 横生变故
　　从皇宫里出来，燕旅特意挑了一辆更加舒适的马车，还让人加了许多软垫，让程华不至于太难受。而程华可能因为肚子里的小生命也变得有些感性，走了半程还在感怀。
　　“夫君。”
　　“嗯？怎么了？”
　　程华不答，倚着燕旅，伸手搂住他的腰，闭上眼睛。
　　燕旅配合地将他抱进怀里让他离自己更近，一手揽着他，一手抚摸着他的长发。
　　此时静无声，却胜万千言。
　　回到燕府，才刚下马车，燕旅就被燕家二老拉走了。
　　燕老将军在他们俩去皇宫之后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自家儿媳非常人。家里已是皇商，足见其财力雄厚，而他自己又和皇室交好，加上出嫁之前在京城的名气，真真是人中龙凤。现下又怀了他们燕家的孩子，就更是金贵了。家里的大小事务他要慢慢放下，专心调理身子，而燕留确实有些力不从心，需要帮手了。因此叫来老伴，两人讨论了一下，很快就拍板，决定和燕旅谈谈，让他将重心放在家里。
　　燕老夫人本就疼爱程华，将人当做亲生儿子对待。听见燕老将军这样一说，她心里更是开心，恨不得现在就让燕旅他们回来，将燕旅牢牢绑在程华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这样一决定，二老半刻也等不得，眼巴巴地坐在前厅等着。燕旅他们一回来，第一时间就讲燕旅叫过来打算将这事与他讲了。只是还没开口，燕老将军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瞬间就怒了：“燕旅，你老婆怀着孕，你居然喝酒了？！！”
　　燕母一愣，凑上去闻了闻，也气得直拍他：“你这混账东西！”
　　燕旅平白挨了一顿好打，委屈道：“爹，娘，我们是去了皇宫，这皇上御赐的酒，能拒绝嘛？”
　　二老气了半天，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二人去的地方，燕母又担心起来：“那华儿……”
　　“华儿没喝，我都替他喝了。皇上知道他有孕，也没为难他。对了爹娘，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
　　“是这样。”燕母上前拉他，让他坐在两人中间，看了燕老将军一眼，得了他的眼神应允之后开口：“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想让你以后尽量多待在家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不消多说，肯定是再也不许去了的，你那些什么朋友也少见见。华儿现在怀着孩子，心绪正是不稳的时候，你有时间多在家陪陪他，帮着做点事，别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都是要当爹的人了，也该拿出一点当爹的自觉来。”
　　燕旅一愣，粲然一笑：“还以为你们要说什么呢。放心吧，不用你们说，我也会多陪着他的。华儿为了我付出太多了，现在也到了我为他付出的时候了。”
　　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燕家二老眼中尽是欣慰，觉得自家不争气的儿子终于长大了，有了担当。这一切都多亏了程华，以后要多去去寺庙，为他们俩祈福才是。
　　正当气氛温馨之时，燕黎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腿一软跪扑在三人面前：“老爷夫人，少爷……！！！”
　　“慢一点，别急。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张？”燕老将军微微皱眉，显然是不满燕黎这么莽撞，将他们好不容易的温馨场景撞破。
　　“老爷，不好了……少夫人……出事了！”
　　二老面面相觑，还没从这句话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燕旅就嗖的一声站起来，飞快地跑出去了。
　　程华下马车还有一点晕乎，还有一点反胃。马车虽然多垫了几层，总归还是晃荡得厉害，现在他还有一点飘飘然的感觉。燕旅一下车就被二老叫去谈事了，他略想了想，决定先回房休息一下，然后再去厨房看看食材，为三人准备晚膳。正想着，没走几步，丝儿就快步走上前来拦住他，小声道：“少夫人……”
　　程华正想着食谱呢，突然被打断，抬眼一看，依稀记得这是卿姬的小侍女。
　　“怎么了？”
　　“二……二少夫人有话想同少夫人说……请少夫人移步去后花园。”
　　后花园？什么事如此隐秘？虽然心存疑惑，程华也还是和身边的小家丁嘱咐一句，跟着去了。怕什么，自己好歹是男人，体力体格都占优势，还怕她一个女人不成。
　　等走到后花园，卿姬正坐在静心亭，出神地看着池边懒散游动的锦鲤。丝儿远远地站在后面没跟过来，程华心下更是疑惑。莫非有诈？不过就卿姬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就算他身子不方便也不至于出事。这样想着，他慢慢走过去。
　　卿姬听见声响，转过头来，见程华一个人过来，稍微松了口气，自己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又移到他的小腹：“我听说，你有了燕旅的孩子？”
　　程华保持着轻松的姿态，心里时刻绷着，微笑道：“卿姬妹妹特意让我过来这里，就是特意问这个的？”
　　“真好。”卿姬也笑，不过神情却恍惚：“我一直想为他生育后代，可惜肚子不争气。”
　　程华看着她微微蹙眉。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价值再拐弯抹角了。她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我，因为我从来都很讨厌你。你希不希望我离开燕府？”
　　“离开燕府？”程华有一点惊讶，很意外她自己居然有如此自知之明，不过本着和谐友好的原则，反问：“在燕府好好的，为何要离开燕府？”
　　卿姬嘲讽一笑：“别假惺惺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勾心斗角我在蓝田玉暖的时候见的多了。既然你不敢说，那我就直说了。”
　　“一千两。你给我一千两，我保证自己乖乖离开燕府，不给你们添麻烦。”
　　程华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本以为卿姬要拿什么威胁他，没想到她开口居然是来要钱的，而且还是狮子大开口。从小和算盘打交道的程华顿时忍不住泄露了一些商人的气场，也不立刻拒绝，沉吟道：“一千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卿姬见程华皱眉，挺了挺胸脯，气势丝毫不输：“当初燕旅花了七百两为我赎身。这一年来，我一心一意陪在他的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一千两一点都不过分！”
　　程华听着这数字，心里直骂燕旅这个败家子，想着以后一定不能让他有余钱去做些亏本事，一边冷静地思考着卿姬的话。真给一千两是绝无可能，可若是能让她主动离开燕府也是个一石二鸟、兵不血刃的好办法，于是讨价还价到：“卿姬，咱们这样算这笔账吧。将你比作一只钗子，放在春楼里当做镇店之宝。且不说你之前被人‘试用’是如何折损，最后燕旅是用了七百两将你买下。他对你喜欢的不行，一年来日日夜夜将你怀揣着。现在他不喜欢你了，想将你重新换成钱财。你说，一只经了人手被转出去的钗子，是能升值呢，还是贬值呢？”
　　卿姬一愣，继而脸色发白：“你……你怎能将人比作死物！简直胡说八道！！”
　　“我是商贾之子，说话难免市侩了些。这个比喻是不太准确，不过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不论是人还是钗子，进了一家门，在想从这家门出去，必定是不光彩的。”
　　话说到这种程度，卿姬还是不愿放弃，有些破罐子破摔道：“那好，你不愿给我钱，我便不离开燕府，天天在你们面前晃荡，碍你的眼，你就算有了孩子，也不得安生！”
　　程华仿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看着她。现在卿姬，在他眼里，就和那些绝命赌徒一样，赌上自己的全部作为筹码，被人逼急了，将这唯一的筹码绝望地押在一个数字上。输了就是全部，没了筹码就要被带离赌桌，在遗憾和悔恨中度过余生。他看着她，笑中带着怜悯：“卿姬，若是你还做得到让我不得安生，也不会想急于拿钱离开这里了。我说的对吗？”
　　卿姬失去了自己唯一的筹码，钱也要不到，顿觉什么希望也没有了，尊严傲骨也顾不上了，上前拽住他的袖子：“我知道你管着钱……我，我不要一千两了，你给我七百两，我自会乖乖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自从燕旅将你追回来，我就像过街老鼠一般，在这方天地活得毫无尊严！我卿姬岂是能被那些小瘪三耻笑的？！那些丫头，不及我美貌，没有我的才华，无财无势的，竟也敢来笑话我！！”
　　程华看着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是被逼惨了，天天郁郁寡欢，活在自己的妄想之下。与其让她像金丝雀般在燕府抑郁而终，还不如放她自由，毕竟再怎么说也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就当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积德吧。
　　“我知道了。只是我还得和燕旅商……”还没说完，程华突然来了反应，头一昏沉，双腿一下子就站不住了，猝然往后小退了一步。正不巧的是程华脚后藏着一块小石头，他退得步伐又小，仓促间绊着了石头，瞬间重心不稳往后栽去。卿姬拽着他的袖子却未拽稳，被他扯得往前倾了一下，程华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49章 歪打正着
　　一时间两个人都蒙了，程华心脏跳得砰砰作响，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卿姬更是脸色煞白，双手捂住了嘴，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好像在和他划清界限。
　　燕黎看到丝儿领着程华往后花园走，顿时疑心四起，刚想跟过去就被叫过去整理书房。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再过去一看，正好看见了程华往后摔的一幕。从他那个角度，看上去正好是卿姬往前一推程华，而程华不备，被推在了地上。一瞬间他的脑子也一片空白，只听见丝儿的失声尖叫。
　　要……要去叫人。
　　要去叫人！
　　这样想着，他转过身拔腿就跑。
　　“老爷夫人，少爷……不好了…少夫人……出事了！”
　　燕旅急的直接用轻功飞也似地三两下就冲到了后花园，三个人还呆在原地。
　　“华儿！！”
　　程华被燕旅这一声叫唤召回了意识，呆呆地转头看他：“燕旅……”
　　“没事吧？！有哪里疼吗？！！”
　　“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到底怎么回事？！”燕旅红着眼睛回头大吼。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悔恨多心疼。要是能陪他先回房休息，要是能给他预先配好一个丫鬟，要是他不念什么情意将卿姬弄走，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谁干的？！！”
　　两个女眷都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是燕黎最先反应过来：“少爷，是二少夫人把少夫人推在地上的！！我看到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卿姬才如梦初醒一般，满目惊慌语无伦次地否认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燕旅转头盯着卿姬，眼里甚至闪过了一丝虐杀的血红。她慌得不行，拉着丝儿边哭边说到：“丝儿，你也看见了……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啊！！”
　　丝儿也吓傻了。可是她也说不出口，因为当时燕黎就站在她的后面，她和燕黎看到的画面是一样的。
　　“二少夫人……我，我……”
　　卿姬瞳孔猛缩，只感觉全身冰凉。现在只有程华能证明她的清白，可是他……
　　“真的不是她。我是头晕了，不小心自己摔的，和她无关。”
　　四双眼睛齐齐望向程华，眼里都是不同程度的不可置信。
　　“华儿，我知道你心善，可是在这种事上，你不必为她开脱。”
　　“少夫人！不要为这种蛇蝎心肠的人说情！她才不会感恩呢！！”
　　程华有些尴尬。确实是他自己摔的，并不是他心善。若是卿姬敢摔他，殃及了肚子的孩子，他肯定是要变着法子弄死她的。可现在她倒蒙了冤，他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当然是要为她求情的。只是当下这情景……
　　……他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们相信，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呢？
　　“真的是我自己摔的，她没有动我。这件事就这样吧，只是虚惊一场罢了，就别再惊动别人……呃！”程华说着想站起来向众人证明自己没事，没想到迅速地打了脸。坐在地上还没觉得，一要站起来就突然像是用钩子扯动了腹部的经脉，尖锐地疼了起来，程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疼得白了脸，栽进了燕旅的怀里。
　　燕旅刚因为他的话要松一口气，没想到他还没站起来又苍白着脸摔进了自己的怀里，一脸痛苦的样子。当即心悬到嗓子口，差点崩溃地向待在一旁的燕黎喊到：“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大夫！！！”喊完自己将人横抱起来，快步往卧房走去。燕家二老后来才赶到，燕母眼尖地发现程华有些见红了，虚弱得不成样子，在燕旅怀里疼得直冒虚汗，差点闭过气去。燕老将军自然也看见了，多年不见的暴脾气一上来，当场就将卿姬一个巴掌扇翻在地，然后再抓起她拉到卧房前，厉声呵斥道：“你就在这守着！！华儿和肚中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别想着完整地走出燕府！！”
　　一时间，燕母的叹气，卿姬的嚎哭，燕老将军的怒斥交织在一起，整个燕府乱成了一锅粥。
　　乱了一会儿，燕黎终于半请半拽地将郎中请来了，众人这才安定了些，惶惶不安地等着结果。郎中先是洋洋洒洒几笔写下药方让下人去煎药，再是细细切脉，再看了看，给程华下了几针，等到不再出血之后，才起身向燕旅拱了拱手：“少夫人没甚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静养几日，按时喝药便可。”
　　燕旅听完，挥挥手请他出去和二老说明情况，自己则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坐在了床榻上。
　　幸好没事，幸好他没事。
　　转过身心疼地摸了摸程华的脸颊，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这才真正安心下来，不觉已经汗湿了后背。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慢慢地摸过身体的各处，非要自己确认一遍。这一查看才知道，程华右手的手掌都擦伤了，细嫩的掌心留了几道血痕，还破了一块皮，想来是他在摔倒的时候撑住了，这才没出大事。燕旅看得心痛难忍，洗了热毛巾仔细将血擦干净，再取来金疮药给他轻轻涂上，只觉得爱人如此脆弱，犹如琉璃一般美丽易碎。而他却是如此粗心，屡屡让他受伤。
　　“对不起，华儿……都怪我……”
　　程华一直睡到天黑透了才醒过来。燕旅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转，立刻温声问道：“华儿，睡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自然没什么事，就是睡到现在有些饿了。想活动一下，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铁门，稍微动一下都发出咔咔的声音，生涩得很。
　　燕旅以为他还是难受，忙握住他的手算是安抚，打算将郎中叫过来。
　　“我没事……就是睡久了，身子有些僵了。”见他像惊弓之鸟一样紧绷着嘴角猛蹙着眉头，程华安慰道：“现在唯一的不舒服就是饿了。”
　　“我现在就让人把饭端来！”
　　程华没醒过来，燕旅守着他，燕家二老更是没什么食欲了。见燕旅一脸喜色的跑过来拿食盒，想来是程华醒了，两个老人也跟着开心起来，和燕旅一起回房。燕母拉着程华的手长吁短叹，笑着笑着忍不住又哽咽起来。
　　“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程华咽下白粥，微笑道：“是华儿不小心，以后一定爱惜着身子，不让爹娘担心了。”
　　燕老将军看着这清粥寡汤的有些不满意，皱眉抱怨燕旅：“怎么给华儿吃这些？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这么清汤寡水的是要做什么？”
　　燕旅正给程华吹着鱼汤，还没开口，燕母就反驳了：“华儿现在吃不得什么荤腥，而且他刚醒，要先吃点清淡的垫垫，不能吃得太丰盛的。”说着颇为怨怼地朝着燕旅道：“你爹他从来都不关心这些，害我当初怀你时受了不少苦。你可不能这样，华儿为了你受委屈，你至少心里要有数的！”
　　燕老将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脸有些羞红，揽着燕母匆忙打断话题：“好了好了，过去这么久了，说这些作甚！他们夫夫的事你就别管了，燕旅自己心里有数！”
　　燕母还是小声念叨，让两个小年轻看着直发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保护华儿，不让他受苦！”
　　程华乐了半天，看着众人心情正好，顺势提起：“……卿姬呢？”
　　刚还笑着的三人转眼就沉下脸来，燕旅还算克制，燕老将军重重一哼：“那种女人，留在燕府也是污了我燕家的名声。我让她去收拾东西，明天就给我滚出去！”
　　程华小心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心里犯了难。这次倒是真的怪罪错了人，可是看他们的态度，就算他为卿姬说好话，也不会有人相信的。直接求情不成，看来只能换过一种法子了。这样想着，先是应着，让燕旅将二老送走，等到燕旅回来，乖乖喝完药，再斟酌道：“夫君，这样将她赶出去，会不会太过分了？她毕竟是个女儿家，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啊。”
　　燕旅身影一顿，没想到他还在坚持想替卿姬说情，想起来之前偶然听丫鬟们私下说少夫人有多菩萨心肠，自己受了冲撞也不想让人轻易受罚的事情，感动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来，替他捋了捋头发，说到：“华儿，我知道你仁慈，见不得人受苦受难。可是上次她设局陷害你，这次直接将你推倒在地，我可以原谅她一次，可是不可能放任她这样下去。若这次再饶恕她，我不敢想象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她还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
　　程华听燕旅这样夸他，心里暖融融的，不好意思的嗫嚅到：“我才没有这么好呢…不过……”
　　“今天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我已经悔恨得想捅自己两刀了，你就别管卿姬，好好休息，让我和爹娘放心，好不好？”
　　程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眉敛目，乖乖应了。
　　此路也不通，看来他是没办法帮卿姬了。
　　燕旅看他这温顺的样子，心里的爱意胀得满满的，脱了衣服躺到床上抱住程华，轻声感叹道：“华儿，我还以为你会讨厌她，巴不得让她走。过去一年我没少和她一起膈应你，我也是可恶的共犯。可是你不怪我，甚至都不怪她……你这么好，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程华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轻笑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谁让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得不舍得生你的气呢。”
　　这句话正中燕旅的红心，撩得他的心弦呼啦啦地响成一片，开心得直想化出一条尾巴，朝程华疯狂地摇摆。不过想着想着又有些不服气，想起程华从未表现过嫉妒和吃醋的情绪，倒是自己轻易地被他身边形形色se的男人激怒，活像一个天天提防自家媳妇红杏出墙的怨夫一样，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华儿，你说你喜欢我，可我从未见你吃过醋，难道就算我娶几房小妾你也不在乎吗？”说着又有些气呼呼地捧起人的小脸，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我不希望你将所有委屈都往肚里吞。华儿，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在我怀里撒娇，能和我发小脾气，会吃我的醋，让我好好地宠着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度过每一个四季轮回，一起分担这短短一生中的喜怒哀乐。”
　　程华愣愣地看着他，幸福到几近晕厥。一个卿姬就让他能有如此感悟，多来几个又如何嘛！顺便还能让他在不爽的时候随便整一整，多好！
　　“我哪里是不吃醋，可毕竟是你的妻，怎能像她们一样不识大体。不过……”
　　“现在卿姬走了，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了。我的独占欲也是很强的。”程华长腿一伸，翻身压在燕旅身上，笑得平静又妖媚：“我不会让你有变心的机会的。燕旅，你已经跑不掉了。”
　　燕旅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转而笑了出来。过一会儿停下来，握住他的小手，一使暗劲将人翻身压在身下，擦着耳边用气声说到：“好啊，我只属于你，也不打算跑。”
　　程华就这样看着他从容地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极尽所能地引诱他。
　　燕旅眯起眼睛。这小妖精，勾引人的技术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然而就在燕旅大手往下移动到敏感部位的时候，程华却一把阻止了他：“睡吧，大夫不是说我要好好休息么。”
　　“……”燕旅的大兄弟非常不服气地顶了顶程华，表示委屈。
　　“难不成我怀着孕，你还想同我做那种事？”程华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好了，这下子燕旅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你先睡，我出去一下。”
　　燕旅形容狼狈地起身穿衣服，夺门出去时还听见程华的笑声。
　　……这个小混蛋！！刚说完他好就皮上了，真是经不得夸！！


第50章 人善被骑
　　第二天，趁着燕旅晨起去打拳，程华也努力甩了甩头驱赶脑中的睡意，起床穿好衣服，在自己的小箱子里掏了掏，去了偏院。
　　卿姬经过昨日，已经哭得美目红肿，被燕老将军扇过巴掌的半边脸还肿着，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不曾换，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整个人失神地坐着，身边的桌上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还是丝儿给她整理好的一些值钱的首饰珠宝。
　　见程华过来，她也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愤然看着他，又有泪盈满睫的趋势：“现在你满意了吧？我连体面地离开燕府都做不到了。我是被赶出去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卿姬是个歹毒的弃妇了！”
　　顿了顿，又万念俱灰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呵呵，是我太贪心，结果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程华看着她皱了皱眉，沉默地将手中的小香囊放在小包袱的旁边，注意着语气开口：“这次是我对不住你，害你蒙了冤。这里是我以前攒的一些碎钱，数量不多，但也足够用一阵的了。”
　　卿姬意外地瞪大眼睛，拿起小香囊数了数。有银两也有银票，零零总总加起来该有五百两了。
　　“你……你这是在可怜我？”
　　“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无依无靠，总归不安全。我知你本性不坏，只是走了些歪路，才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外面的险恶想必你比我清楚得多，你什么也没有，总要拿些钱财傍身，才不会叫人欺负了去。你性子是傲，可以后没人宠着你了，可要好好注意，别轻易得罪人了。”
　　卿姬拿着小香囊，愣愣地看着程华，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我……我以前老是针对你，难道你就……”
　　“我也生气啊。”程华微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可是你都落魄成这样了，我再落井下石，不是太卑鄙了么。”
　　程华是腹黑，但不是真的黑，况且他也不屑做这些龌龊跌份的事情，毕竟骨子里也是有傲气的，万万不会让自己堕落成和她们一个等级的人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程华手轻轻的抚上小腹，目光温柔缱绻：“我就当是为他积善德了。”
　　卿姬看着程华，清晨的光芒柔和地披在他的身上，他的神情那么温柔缓和，嘴边含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眼中一点戾气也无，干净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她终于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为什么输得一败涂地了。
　　门外的某处小角落，两个丫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们本是趁着卿姬被赶出府之际偷偷溜过来想看看她的惨样的，想好好嘲笑她这般高傲的人今天也会有这副惨样子。可是没想到看见了少夫人，还见他将一个小香囊给了卿姬。大惊之下，她们再靠近，只听见少夫人怜悯她将来生活不易，不但既往不咎，还将自己平时攒下来的钱都给了她，嘱咐她在外小心。两人在外头听得眼泪汪汪，感动的不行。
　　她们燕府这是遭了什么福报，才能有这么一位少夫人啊！
　　事实证明，程华的群众基础打得相当不错。一天之内，这件事就悄悄在下人之间传了个遍，程华的形象不知不觉之中又上升了一个层次，燕府之中无论家丁丫鬟，都几乎将程华当成燕府的精神支柱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程华毫无知觉地偷偷溜回去，让下人打了盆清水沾湿毛巾，找到燕旅给他擦汗。
　　“怎么就起来了？再回去睡一会儿。”
　　燕旅刚打完拳浑身还冒着热气，嘴上说着让人回去还是享受着程华的服务，搂住程华的腰来了个早安吻。
　　“昨天睡了这么久，已经睡得很饱啦。”程华一边扯着谎，一边在心里哀叹。待会儿借着嗜睡的理由再去补个午觉好了，孕夫就是方便。
　　“今天还是想吐么？有没有好一些？”
　　“嗯，好多了~”
　　燕旅看着程华笑眼弯弯的样子，真不敢回想起他昨天躺在自己怀里疼得脸色苍白的样子，突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来。抓着他旋了个身坐在他腿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就这样坐着，吹着晨间清爽的小风，惬意得不行。
　　程华本来也想就这样靠着他再小憩一会儿，但是眼看着几个家丁就要过来除草了，略带羞涩道：“好了，去吃饭吧，爹娘许都等着了。”
　　燕旅抬眼一看，发现了其中缘由，坏笑一声，干脆就等着那几个家丁走近，然后大大方方地抱着程华大亲了一口。
　　程华就喜欢燕旅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耍流氓秀恩爱，手握成拳软软地锤他：“干嘛呀，光天化日，有伤风化。”
　　燕旅嘿嘿笑着把人放下来，趁着几个年轻人脸红着走远，又偷亲了一口，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牵起他的手王前厅走去，一本正经道：“走吧，爹娘在等着了。”
　　哎呀，怎么办呀，夫君真是的，一大早上就这样蜜里调油的。
　　虽然现在还是酷热难忍，但是毕竟皇上已经回朝了，燕旅也没有理由再待在家里，吃完早饭后便要去皇宫当值。想到自己刚下决心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程华，眼下却马上要离开了，怎么想都不开心，这顿早饭吃得格外不舍。程华也不太吃得下，但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胃口，也还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慢慢地就着酸梅小口喝着清粥。
　　燕家二老本着食不言的原则像往常一样吃完，放下碗一看，不仅程华的早饭没怎么动，燕旅居然也才吃了一半。
　　“瞎磨蹭什么呢？待会儿还要上朝呢。”
　　挨了母亲的骂，燕旅也没吃的更快些，而是看着程华叹了口气，胡乱咬了一口包子。
　　“……夫君这是怎么了？”刚刚还精神奕奕的，现在突然就焉了，真是奇怪。
　　“还没出门，我就开始想你了，华儿。”
　　“……”程华一愣，继而微红了脸。
　　二老也先是一愣，燕母笑骂道：“你这小混头，大早上说什么胡话呢。只是让你去上朝，傍晚时就回家了，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真不害臊！”
　　燕旅瞪大了眼睛，夸张道：“六个时辰！我要和你们分开六个时辰！整整半天！娘你不会想我么！”
　　“嘿你这臭小子！”
　　最后还是燕老将军略沉了脸严肃道：“别闹了。燕旅，赶快吃完去上朝，别磨磨蹭蹭。”
　　到底是一家之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这么一说，燕旅也不闹了，三两下吃完就起了身。
　　程华趁机也放了碗，贴心地随他到了门口，为他整了整衣襟，温柔地嘱咐：“路上注意安全，专心做事，别想东想西的。”见人还是垂着嘴角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微踮了脚尖凑到他耳旁悄声道：“我会乖乖在家等你。我也会想你。”
　　燕旅的不开心是装的，为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快速地一侧头亲了程华一口，看着人红着一张小脸又羞又恼的样子，心里满足得不行。
　　“人善被人欺。看来是我太善良了，你啊，就是不能惯着！”程华哪能不知道燕旅的那点小龌龊，不过装作不知让他开心开心，既满足了自己也取悦了他。
　　“嗯，这句话说的没错。华儿这么善良，是要被我骑的。”
　　“……快去上你的朝！”
　　在程华真的害羞到要推他之前，他飞速往后一撤，轻松跳上了马车，痞里痞气地对他一眨眼一挑眉：“等我。”
　　程华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真是的，开黄腔的夫君也好帅啊~~


第51章 皇帝纳妃
　　平静地过了一个月，这一天燕旅回来，脸色有一些奇怪。
　　程华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开了口：“今天……皇上在早朝时，说……说要纳妃了。”
　　他想起早朝时，一向对大臣们纳妃立后的谏言充耳不闻的言君庭突然语气散漫地应道：“也好，朕也确实该考虑考虑这些事了。”说完，仿佛要证明自己的行动力一样，当即就拟了旨，传令下去，要各家符合条件的女眷前来参加选秀。一时间，朝中大臣有符合条件者倍感庆幸，一边思考着勾引皇帝五十法一边大呼皇帝英明圣鉴；而不符合条件的，只能暗叹生不逢时，望旨兴叹。也有不想涉足后宫者，淡泊名利者，心有所属者，一时朝堂变成了一汪浑水，掺杂着各种心思。
　　程华一愣，随即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双手不禁握成拳，仿佛被抛弃的是自己一样。
　　言君庭要纳妃，那白衣怎么办？前几天不是还说要在一年之内让四海皆知，说他会给他一场盛大的婚礼么？怎么……
　　……等一下，一年之内，四海皆知？
　　搞出这么大的阵势，难道是……？
　　两人心有灵犀，燕旅见他抬头看他，点了点头，说到：“我在想，皇上会不会只是以这个为幌子，好让白衣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帝皇之家。可是……白衣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选秀这条路看起来走不通啊？”
　　“既然他们想出这个主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程华慢慢说着，突然想起那日相逢一笑对白衣的反应，若有所思道：“也许……他有什么特别的身份，我们不知道呢。”
　　燕旅惊讶了：“特别身份，你不知道吗？”说好的挚友呢？
　　“对啊，可能他是有什么苦衷吧。”程华摆出一副被朋友背叛的伤情表情，默默地想，好像很久没去过染坊了，不知道主人回没回来呢。
　　在染坊等着和言君庭幽会的某人突然背脊一寒，突然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白衣知道，他的预感从来都很准，特别是不好的预感，几乎没有落空过。
　　“花……花花~”
　　坐在首位的人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对他视而不见。
　　“花花~~”
　　程华闲闲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小口啜着。
　　白衣嘤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程华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讨好地和他说话？？虽说习惯成自然，难道他天生是奴才命？？
　　不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想到这里，他挺直腰杆，中气十足道：“花花！有事说事！咋了！”
　　程华手一顿，看了一眼秒怂的人，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我以为他纳妃是为了能让你光明正大地进宫，可是托人打听了一下，参加选秀的五百佳丽里面没有你，我看了画像，也没有你。”
　　“那边如火如荼地选着，你在这边像个没事人一样，能不能和我解释解释？”
　　白衣看着程华一脸担心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温暖，笑道：“你别担心，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办，他就让我在这儿等着，等时机成熟了再把我接过去，其他我就不知道啦。”
　　“……等着？”程华更是惊讶，也想不通言君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着眉头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身份呢……”
　　“我哪有什么特殊身份啦！有什么我不会告诉你呀！哈哈~”
　　作为好友知己，两人确实把自己的底细全掏给对方看过了，只是有一件事白衣之前没有交代，过了这么久也忘记了。
　　“哦？”程华见时机成熟，趁机挖八卦：“一笑大哥好像之前就与你相识了？”
　　“一笑……哦，你说他啊。”白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笑大哥是谁，愣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凑过去小声解释：“我们是认识，不过关乎国家机密，我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你解释哒~”
　　国家机密？程华眼波流转，马上就想通了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既然是国家机密，你就不用说了。”
　　“没事！”白衣大方地拍拍胸脯，“我们谁跟谁，你知道也没事哒！”
　　“我猜，一笑大哥原本是朝廷的人，隐藏身份涉足江湖，许是为了掌握不会被报上朝廷的东西，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是国家机密；而他见到你要行礼，说明你是他的上司。而浅公公一直都是叫你白大人，所以你应该也算是官员，品级还不低，对吧？”
　　白衣目瞪口呆地听着他的猜测，然后很是苦恼地咬着手指，觉得他好像拉低了周围人的平均智商。
　　“说好的一孕傻三年呢……”
　　“嗯？”
　　“我、我、我什么都没说！花花你真的好聪明！怎么猜到的啊……”
　　身为普通傻白甜的白衣觉得和这样的人做朋友真的压力很大。
　　程华笑着摸了摸白衣的头：“我和你如此相熟，相处的日子这么久，也只是隐约猜到一点罢了。换做别人，肯定是毫无知觉的。皇上将你保护的很好啊。”
　　但凡聊到言君庭，白衣都是一副扭捏羞涩小媳妇的傻笑脸。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把个中关系一五一十地和程华解释清楚了。
　　“一笑大哥原来是有名字的啊……”嗯，那就不担心以后二姐和他的孩子姓什么了，挺好的。南翟，还挺好听的。
　　“那天你男人拎着那只鸽子，我一看就知道是他的。他的信鸽左腿上都有特殊的记号，不过也只有我和阿庭知道。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和衣衣姐走到一块去了，真是想不到诶。”
　　“这就是缘分吧。看来我们注定要成为一家人的。”
　　白衣像是想到什么，蓦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望着程华已经有点弧度的小腹兴奋道：“对！一家人！花花，我们结亲吧！”
　　程华一怔，随之也笑起来：“有幸能与皇子结亲，这是我们的福气。不过你和皇上可要努力了哦，年龄差太大可不行。”
　　两个人就未来儿孙满堂共享天伦的场景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和憧憬，一直到燕旅过来接程华，两个人还在不停地提出新点子。
　　燕旅莫名其妙地接受了两人份的不满视线，一头雾水地问程华：“你们在讨论什么？”
　　程华这会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疲倦了，倚在燕旅身上意犹未尽到：“讨论以后的生活啊。我们几家大人喝酒下棋聊天，小孩聚在一起疯得满院子嬉闹，三世同堂，不知有多快活。”
　　燕旅想了想，也笑开，把人搂紧了些，温柔道：“对啊，不知有多快活。”


第52章 惹火上身
　　酷暑过去，天气终于渐渐转凉。程华反应过去，胃口慢慢好起来，燕母和燕旅都挖空心思弄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补品回来，天天换着法子让程华吃下去。
　　程华在他们面前没有脾气，每次都是微笑着乖乖喝下去，让燕母更是怜爱不已，就差将他当祖宗供着。燕旅体谅他身子渐沉，天天处理完公务就往家里赶，一刻也不耽误。从前他都是一众公子哥中领头逍遥快活的，现在有了家室收敛许多，那帮没了大哥大的单身公子哥叫苦连天，一见着他不是诉苦就是挖苦，让他哭笑不得。
　　“燕~大~人~今天又赶着回家看老婆呢？”燕旅一走出宫门，正好遇上从宫外回来的户部侍郎，此人父辈与燕老将军是一起打过仗的好兄弟，所以从小就和燕旅玩成一块，乃是燕旅花天酒地时身边的狐朋狗友之一。
　　燕旅正惦记着城南那家顶好吃的红豆糕，前两天听程华无意提起来过，想着赶过去买给自家老婆吃，看见损友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别缠着我，本大人没空理你。”
　　户部侍郎一听不乐意了：“嗨，兄弟你这就不地道了，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你怎么就这么看重你那衣服呀，啊？”说着，走上前和燕旅勾肩搭背，语气寂寥到：“你不在的这几天，哥们想你想得很，想起我们穿一条裤子的那些岁月……”
　　燕旅眼角抽了抽，哆嗦着拍落户部侍郎的手，嫌弃道：“得了吧，一天不去纸醉金迷就焉了吧唧的，看你那德行。还想我，别膈应人了。你是羡慕我温香软玉在怀，马上就能有个大胖儿子了吧！羡慕死你，哼！”
　　“诶不是我说，人不都说怀孕的人是老虎么？你家那位没冲你发脾气？”
　　燕旅下意识想说当然没有，但是又仔细想了想，程华确实也有不耐烦的时候。娘亲打着为他和孩子好的名义让他吃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不爱吃也不能说什么，还天天吃撑。等燕旅再过来喂他吃别的东西的时候，他实在吃不下了，才会软软的抱怨几句。有一次是他劝了许久，又是说功效又是自己试吃，半强迫地想让程华吃了那碗羊奶山药羹，而程华说什么也吃不下了，两人头一次面对面僵持了许久，眼看着两人要滚到床上去解决了，程华一偏头在燕旅脖子上咬下一排浅浅的牙印，这才让燕旅打消了让他再吃东西的念头。
　　想起自家老婆气鼓鼓地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像一只炸毛小猫的小样子，燕旅心里就痒得不行，只想将他融进自己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走到哪里都怀着揣着。如果这样算是发脾气的话，那他心甘情愿，还巴不得他多冲自己发发脾气。
　　“喂？你傻啦？没事吧？”
　　户部侍郎眼看着自己的发小眼冒桃花一脸傻气，还笑得骚气又浪荡，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决定以后再也不要问他这种问题。
　　燕旅被他这一打断思路，先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再是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快速地给这次的会面做结尾：“不和你说了，我得去给老婆买好吃的！”说完，嗖的一声骑上马绝尘而去，留下户部侍郎一个人在马蹄扬起的灰尘中独自凌乱。
　　嗯，他觉得他也是时候去找个老婆了。
　　燕旅这臭小子！！混蛋！！有老婆了不起啊！！
　　燕旅浑身冒着热气，提着同样冒着热气的红豆糕回来的时候，程华正撑着腰在花园里慢慢走着消食。
　　最近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按照燕母那喂猪一样的吃法，要不是他还坚持锻炼，恐怕早就胖成了一头猪，等生完孩子就能宰了的那种。
　　肚子又长大了些，虽然还不至于孩子顶着胃，但是他现在吃得多，胃又撑，又顶着孩子，坐着的时候可怜的小宝宝空间被压榨，委屈地在里面直蹬腿，闹得程华腰酸背痛，只能勉强站起来走两步促进消化，让孩子消停一点。
　　走了一会儿累出一身薄汗，正准备返回去坐一坐休息休息，一具火热的身体就带着浓浓的红豆香味从后面抱住了他。
　　“娘又给你塞了许多吃的？”自觉地揉着程华的腰，燕旅也有些无奈。
　　“在江南的阿姨特意弄了新鲜鱼过来，娘熬了一大锅鱼汤，厨房还给你剩了一碗呢。”程华放松地靠在他身上，享受着力度正好的按摩，轻飘飘地回道。“好香。”
　　听他问起，燕旅邀功一般举起手中的油纸包，眉飞色舞道：“你上次说想尝尝的红豆糕。快试试，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啊。刚刚还体谅我吃多了，现在又要让我吃，我好撑啊。”说到后来，委屈的小尾音出来，像一把小钩子快准狠地勾住燕旅的心，让禁欲已久的大兄弟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
　　燕旅双臂往前伸，将程华环在怀里，头埋进他的颈窝，耐心哄到：“乖乖，我喂你吃好不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很快就吃完了，嗯？”
　　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一些，明显地裹着沉沉的情欲。程华知道他想干什么，玩心顿起，附和道：“好啊，那夫君喂我~”
　　燕旅暧昧一笑，把人抱到凉亭中坐下，拆开油纸，拿起一小块甜糕喂进自己嘴里，然后一低头吻住程华的嘴，将糕点送入他的嘴中。
　　程华学得飞快，灵巧的小舌时不时勾住燕旅的舌忘情纠缠，时不时又将其顶出去，赤裸裸地挑逗着燕旅的神经。一块红豆糕在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两人却没有分开的意思，反而不自觉地纠缠在了一起。
　　一顿深吻下来，燕旅觉得体温骤升，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缓解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不过他尚留存着一丝理智，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打算待会去冲个凉水澡。程华不依，柔柔地一拉他的衣襟，拿一双水灵灵还荡着春波的桃花眼脉脉地望着他。燕旅仅存的理智去了一半，强撑着抱住他，沉声道：“华儿，你这是在玩火。”
　　程华特别爱看燕旅这幅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于是想逗一逗燕旅，况且时刻顾忌着肚子里的小东西，自己克制着没怎么动情。听见警告他也毫不在意，继续作死道：“我是在为你担心啊，你总是憋着，到时候可别憋坏了哦~”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伴侣说自己不行。理智彻底崩塌，当下再也不犹豫，抱起程华就往房里走。
　　程华一开始还笑得开心，但是后来到了床上才发现已经没办法阻止这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只能软下声音来求他：“别…不要了……有孩子呢……”
　　燕旅不以为动，邪笑着俯下身来：“你这样一说我倒记起来了……之前我问过大夫，他说过要适当来一点，有助于生产的。”看着人呆住然后小脸染上红晕，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吻住红唇。
　　“乖，宝贝儿，让我进来看看儿子。”
　　程华感受着自己也渴望已久的快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将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第53章 一见钟情
　　顾及到程华的身体，两人只是点到为止。不过就算是这样，等到两人沐浴更衣收拾妥当之后，饭点也过了好一会儿了。
　　程华脚步还虚浮着，被燕旅搀着慢慢走出来，久违的心虚感又冒出来，两人都不敢对上二老的眼睛。燕母没瞧出端倪来，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形迹可疑，先把劝程华吃饭的目的放一边，皱眉问道：“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程华与燕旅对视一眼，燕旅会意，委屈道：“娘，华儿太撑了，我陪着他活动了好一会儿才消了食，这才过来。”
　　活动是真的，消食也是真的。燕旅插科打诨的本事也不是盖的，三两句把自己的过错一带而过，还对燕母的做法做了控诉。程华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家男人又帅又聪明，还与他心意相通，自己真真是人生赢家。
　　燕母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投食过度，听儿子这么一说，愣了一愣，问道：“太撑了？华儿吃了很多吗？”
　　“当然多！”燕旅义愤填膺地列举了一样样菜品，把婆媳俩都听得吓了一跳。自己每次买东西程华都吃不下，燕旅早已积累了一肚子怨气。这次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一说，以摆正自己的位置。
　　燕母终于反应过来，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小俩口道起歉来。
　　燕旅非常大度地牵着程华柔软细嫩的小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表示既往不咎，希望以后能够洗心革面，燕母先是一脸谦卑的答应，然后骂他这个不孝子居然趁机吹鼻子蹬脸了。
　　程华看着这对母子你来我往地互怼，轻轻地摸了摸肚子，嘴边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是夜，差点被老婆赶出卧房的燕浪子半点绮思都不敢有，规规矩矩地搂着程华，埋在他怀里东摸西蹭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抬头问道：“对了华儿，我一直都没问你，你…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唔？”程华困得眼皮直打架，闻言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得到后者轻吻一枚后稍稍清醒了一点，忍着哈欠绵糯地回道：“大概是……一见钟情吧。”
　　“一见钟情？？”燕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他用力扯下程华头上的艳红霞帔，将和离书甩在他脸上，用最桀骜不耐烦的表情对他说出了最残忍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全程基本没怎么看程华的脸。这次初见，燕旅现在想起来都想用力扇自己几个大耳光，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了。而程华……居然在那种糟糕的情况下对自己一见钟情？！！
　　他的媳妇儿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倾向吧？！！
　　再看看已然安然入睡的人儿，他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三确定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一个人低声嘟囔：“好像挺正常的……”
　　怎么就瞎了眼喜欢上他了呢。
　　程华睡得香甜，舒服地打了个小呼噜，嘤咛几声手脚并用地缠上了燕旅。
　　天气越来越凉，夫君火热的身体靠着真舒服，呼呼。
　　自从言君庭宣布要在全国范围之内选秀纳妃之后，众大臣是劳心劳力地选了五百佳丽出来，而五百佳丽在三个月之中尔虞我诈一路厮杀，经过层层严格筛选最终留下了五十人，而皇帝却以审美疲劳外加政务繁忙为名，对美人避而不见。
　　众美人抓心挠肝地等待着皇帝召见，从立冬等到冬至，连皇帝的样子都没看见，就被管事的太监宣布了一个噩耗。
　　皇上外出散心时偶遇民间男子，对其一见钟情，即封其为贵妃，赐寝朝云殿。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炸了锅。
　　大臣们痛心疾首：“皇上！！此子来历不明，不知其人品，怎能如此仓促就封其为妃！！望皇上三思！！”
　　言君庭丹凤眸半眯，大手一挥：“去查。”
　　大太监领了旨，还没来得及走出大殿，年过花甲德高望重的丞相慢悠悠地站出来一拱身：“臣惭愧，那小儿乃是臣五年前领养的一个孩子，一直在外面游历，近前才回来。从来历上来讲，应该是臣的养子。”
　　众大臣一滞。
　　哦……原来是丞相养子，呵呵。
　　众佳丽椎心泣血：“我们受过严格的培训！！从小就接受宫廷精英教育！！他一个在外闲养的不懂规矩，有失皇家风度！！”
　　言君庭冷笑，开了一场宴会，将五十佳丽和自家的小宝贝叫来比试礼仪。
　　宴会上，他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袍，外披纯白色狐裘，墨色长发柔顺靓丽，气质出尘如仙，一举手一投足皆是风情，一抬眸一回首皆是绝色。在浅淡的月色之下，他手执一支青玉长笛，轻轻松松吹出一段传世名曲，余音袅袅，在场众人皆如醉如痴。
　　“如何，满意了吗？”
　　大臣和佳丽铩羽而归，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给太后，希望他尚存一丝理智，不要让皇帝做出此等荒唐事来。
　　没成想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太后一脸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只问了一句话：“你和皇儿，何时举行封后大典呢？”
　　封、后、大、典。
　　这四个字像是四道天雷砸在众大臣和佳丽的身上。他们还怔愣着，言君庭神色如常地搂过他，语气微冷：“众爱卿还有何疑问？”
　　有疑问的，都去死。
　　都是人精，怎么能不明白皇帝话中的意思。当下也顾不得心疼自己忙活小半年一无所获的委屈了，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赞扬道：“皇上英明！”
　　煌国史册上记载，这位煌国历史上第一位布衣皇后，身世传奇，貌如谪仙，乃奇人一位。为皇上出游所遇，五天后即封为贵妃，入住朝云殿；入宫一年即封为后，与帝庭相守终老，是为佳话。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言君庭满意地看着大臣们耸拉着脑袋敢怒不敢言地退朝，望向身边的人：“如何？满意吗？”
　　白衣：“……”好像声势太浩大了，我该不该说呢。
　　言君庭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若是不给他们一点厉害，我怕你进宫之后会受欺负。”
　　在没有人的场景之下，白衣也不再辛苦端着架子了，大大咧咧地坐进他怀里，头埋进他的胸膛，想到以后终于可以光（pang）明（ruo）正（wu）大（ren）地和他在一起了，心里也开心的不行，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阿庭，你对我真好……不过，这些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若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提前做了安排，不说养子的身份，宫廷的规矩什么的他短时间也学不会的。
　　言君庭正忙着揉捏手感极佳的小屁股和啃脖子，闻言只是哼笑一声，算是答应。
　　“诶！那说起来，你是不是真的对我一见钟情啊？嗯嗯？？”
　　看着小孩亮闪闪的大眼睛扑棱扑棱地向他眨着，言君庭一个没忍住支起了帐篷。克制着将害羞的小宝贝紧拥着，轻轻在他耳旁呼出一口气，用气声道：“可能是‘日’久生情了吧。”
　　白衣脸红到脖子根，偏偏被他弄得苏了大半个身子，只能愤愤的小声嘟囔：“……你个大流氓，哼。”


第54章 新年伊始
　　皇帝封妃的事情在整个皇城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是在家养胎消息闭塞的程华也通过闲杂人等的口耳相传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就算是知道白衣有皇上罩着，他也还是忍不住在人偷溜出来找他玩的时候揶揄两句：“丞相大人的养子君，今天居然得空过来看望小民了？小民这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呀。”
　　白衣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小嘴撅的老高，满不开心到：“小爷我大老远过来看你，你不孝敬小爷一壶美酒也就算了，还反过来嘲笑小爷，唉……真是人心不古呐！”说到一半，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神色一变，哀切悲凄道：“你变了，花花，你不再爱我了……是我太多情，总是被你这无情的人儿伤……呜呜呜……”
　　程华全程微笑，也不打断白衣假惺惺的干嚎，大有一副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架势。不过白衣通过与他斗智斗勇的经验学乖了不少，在干嚎的同时软骨头一样地往他身上蹭。程华到底是孕夫，站了一会儿本来就已经腰酸背痛了，还有个大活人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终于是忍不住投降：“好了好了……别闹了，我是闹不过你了。再欺负我，不想要干儿子啦？”
　　白衣反应极快地抬起头，得了便宜还卖乖道：“干儿子是要的！你我是要抱的！”
　　程华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无奈妥协道：“好了，别抱了，亲爹要受不住了。”
　　白衣好不容易获得一次胜利，恋恋不舍地磨蹭了一小会儿，这才扶着他走到房中坐下。刚过立冬燕旅就令人在房内铺了厚厚的一层毯子，下了第一场雪之后就让燃起了香炉，此时乍一进房间，白衣只觉得进入了一个温暖如春的小世界，都要不舍得离开了。
　　“你家男人对你真好啊，这么用心这么疼你。”
　　程华正倚在床边捶着腰，闻言转头看过去，见人一脸羡慕嫉妒恨的样子抿着唇笑了笑，道：“你家男人也世间无有的啊。”
　　白衣回过神来，从鼻子里带出一声轻哼。他好什么，天天欺负我，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天天都要打压我，他就是一个虐待狂，专门折磨我这种小可怜，哼哼。
　　“我读了这么多书，也从未读到过哪位君王如此痴情，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敢于面对天下的质疑，担起如此大的压力的。”
　　“……”好吧，确实是事实。
　　“所以说，我们现在这么幸福，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白衣慢慢将目光转移到他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耳朵尖尖开始发红发烫。
　　或许还有一点点不满，只是一小点。
　　想到那一小点，白衣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先回去啦！待会儿他找不到我又要发脾气。”
　　程华看着他离开，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就感觉腹中的孩子软软地动了动，仿佛是在和他打招呼。索性也什么都不去想了，闭上眼睛温柔地抚着肚子，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小生命的动静。
　　白衣正好离开了，没能和宝宝互动一下，真是可惜了呢。
　　冬至过后没两天就开始连天的下起雪来，到了年三十的时候才放了晴。
　　这段日子上至皇族，下至小贩都放了假，一家家一户户都置办好了年货贴起了对联，红鞭炮屠苏酒都备了齐全，喜气洋洋地等待着新年的到来。燕旅更是自从放了假就黏在程华身边，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若是像牛皮糖那样安安静静地粘着也就算了，偏偏他又极爱毛手毛脚，逮着机会就是一顿乱摸，像极了是半年没开过荤的狮子一样，而程华就是他眼中那块香嫩可口的肉。
　　前些日子他总算还有些借口，说天气太冷，怕夫人受凉，所以要夫君抱抱；现如今放了晴，太阳公公懒洋洋地挂在正东方，给受冻的子民送着暖，燕旅却更不要脸的说，冬日的太阳怪阴凉，夫人还是在为夫怀里比较好。程华失笑，不过正好被他养得懒散了，干脆往人怀里一钻，娇弱到，那夫君将华儿抱到庭院里去，咱们一块儿晒晒太阳罢。
　　燕旅双眼一亮，喜滋滋地将人抱起来，又是搓手又是哈气，愣是将人哄得气色红润，四肢温热。
　　程华靠在燕旅的怀里，一边享受着贴心细致的按摩，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肚子，突然有些感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被燕旅嫌弃的对象，到了年关也还是只能在书房算账，写对联，吩咐下人置办年货，基本上就是在干些管事做的活计，一点少夫人的待遇都没享受到。他精明地安排好了一切，受到全府上下的尊重，表面上风光得体，却总是无可奈何又习以为常地独守空房。
　　而现在，他的身边不仅有了燕旅，马上还能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属于他们俩的结晶。
　　这样想着，他抬头望着燕旅，微笑道：“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又是一年了。”
　　燕旅头也不抬，继续给他捶肩揉腰，不以为然道：“快吗？我怎么反而觉得这一年格外漫长，格外难熬呢。”
　　“哦？夫君何出此言？”
　　“往年我都是在外头约上一二好友一同喝酒谈天，平日里除了入宫当值也没别的消遣，过了一年每天重复毫无新意的日子，倒是觉得时光如梭。今年嘛……”抬手轻轻刮了刮程华的小鼻子，宠溺地笑着补充：“今年有了你，我才觉着这日子原来可以这么过，居然可以这么有滋有味。”
　　程华温婉的笑着，心想，哦，原来你觉得以前无聊啊，原来以前那些风流韵事郎情妾意你都觉得无聊啊。
　　真是厉害哦。
　　“夫君说和华儿在一起分外有趣，为何又说这一年格外难熬？”
　　燕旅想起来程华离开燕府的那几个月，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紧了紧怀中的人，缓声道：“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我简直就是度日如年，茶饭不思，每一刻都是煎熬。”
　　哦，茶饭不思啊，那也没见你瘦一圈。
　　“夫君对华儿用情如此深刻，华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夫君了呢。”
　　“不需要，华儿。我们的孩子，我们三个人的小家，就是你给我最好的回礼。”
　　气氛到这里是正正好，两人深情对望着，眼看着就要亲上了，偏偏某个不长眼的小子跳出来兴奋地向他们跑过来，一边大声喊叫一边还大幅度地挥手：“少爷！！少夫人！！快来快来快来！！他们马上要放烟花了，可美可美了！！！”
　　两人俱是一僵，然后一个冷着脸一个和善的微笑着一起朝燕黎走了过去。
　　后来燕黎被灌得七荤八素天旋地转之后在雪地里平地摔了个狗吃屎，从此以后终于领悟了一条真谛：绝对不能打断少爷和少夫人的恩爱，绝！对！不！能！
　　吃过年夜饭之后，老老小小都等着守岁，燕老将军和燕旅平心静气的下着围棋，而燕母组了个小型的闺蜜聚会，将住得近彼此熟识的好友叫来打马吊。程华偶尔替着打累了的老夫人上，总是赢两盘又输一盘，搞得几个老太太都开心，牌桌上和和气气的。几个老太太都忍不住多夸他两句，埋怨自家媳妇如何不尽人意，再叹几句燕母是如何如何的好福气，逗得燕母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燕旅听着程华他们那边热热闹闹的心里痒痒，老是忍不住偏头去看自家老婆，只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平时见着就烦的七大姑八大姨说话真好听。燕老将军见他心不在此，一盘棋下得乱七八糟，板着脸骂了几次，后来索性不下了，干脆让他过去陪着程华。
　　本来还是偷偷摸摸的看，现在得了家主的许可，燕旅更是一下子窜过去准确无误的搂住了程华的腰，将人带进怀里，熟稔地揉捏起来。说的冠冕堂皇一点是体谅夫人挺着肚子累着了，实际上就是为了满足他那点小猥琐。程华现在稍微胖了一点，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可是一上手，那软绵绵热乎乎的触感让燕旅简直欲罢不能。更何况他早就注意到了，程华虽然一直都得体地笑着和几位老妇人谈笑风生，眉眼间透出来的疲惫却怎么也遮不住的。
　　一半是想要亲亲摸摸抱抱，一半是真的心疼老婆，正打算就这样交待两句把人带回房好好休息，燕母就不开心了：“诶燕旅，干嘛呢，没见着我们和华儿正聊的开心么。”末了又苦恼地向众闺蜜道：“我这儿子啊，别的没什么，就是特别粘着我们家华儿。你们看这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又撇开他爹过来了。”
　　众闺蜜又是一番羡慕嫉妒恨，直说家庭和美幸福安乐，燕母被吹的上了天飘飘然之下忘乎所以，稀里糊涂的就应了燕旅的话，也不管他们，继续和自己的几个闺蜜吹嘘燕家现在有多好。
　　夫夫俩终于得以脱身，都松了口气，互相望着笑起来。
　　“娘现在可是欢喜，我很少见她这般开心过。”
　　“对啊，她是欢喜了，那几个阿姨就不痛快了。我真怕哪天她们把你强抢过去当她们的儿媳，那就太可怕了。”
　　“说什么呢。是不是酒喝多了，脑袋不灵光了？”
　　燕旅目光炯炯的看了他一会儿，执起他的手印下一吻：“酒不醉人，华儿醉人。是我太患得患失了，华儿对我这般情深，怎么舍得去别人家呢。”
　　程华宽袖遮脸，眼睛笑成弯弯月牙：“那可说不定，若是哪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就自己过去了。”
　　燕旅也轻笑，慢慢的凑过去吻他的嘴角，含糊到：“那华儿是一辈子也没办法离开燕府了。”


第55章 产前阵痛
　　程华其实是不怎么喜欢过年的。人多嘈杂不说，亲戚家的熊孩子到处乱跑，怎么也拉不住，还有从初一到初七整天整夜没有间断的爆竹声，扰的人几天都睡不好觉。好不容易歇口气，没过几天元宵又到了，到处都挂起红灯笼，思春的少男少女纷纷出来在夜市中寻觅真爱，又是一整夜的狂欢。每逢这种盛大的节日，几家人总是爱聚在一起吃饭喝酒，一顿饭下来少说也要个把时辰，遇到关系好的，更是能从早吃到晚的。
　　要是放在以前，程华还能和几个哥哥姐姐胡闹一场，或是约上三两好友上茶馆听书聊天，嫁过来以后更是正好趁着自己备受冷落的机会一个人躲在书房，谁也不用见，酒也不用喝，好好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既能在众人面前塑造一个悲凄又痴情的良好形象，又能尽情地看小黄书，还不用对付那些看起来就很难相处的三姑六婆，真真是痛哉快哉。
　　今年可不一样了，今年本就轮到燕家请客，旁系的亲戚都会来燕府吃饭拜年，一大批人轰轰烈烈的过来，闹哄哄地住了几天才陆续离开；而燕老将军高兴，请完了亲戚又请了关系不错的几家人到燕府做客。这几家人的家主都是当年和燕老将军同战沙场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如今都是三世同堂，带着一家老小过来串门的。几个老头酒量都惊人，想来是坚持了当年在军中的习惯，身子都还很硬朗，在桌上声如洪钟互相劝酒，讲着当年的趣闻轶事，看得一众小辈面面相觑，又哑然失笑。
　　燕老将军请客，是主人，而燕旅又是独子，更是众人话题的焦点。几位叔伯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大小事都知道得七七八八，倒是对程华非常感兴趣。去年聚的时候，虽然听说燕旅已经娶妻，可身边不见人影，想必是不太喜欢他的；而看现下这宠爱非常的情景，其中细节是让人非常在意的。这一来二去，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程华的身上。大家都这么熟悉了，也就没甚顾忌，一上来就是轮番的敬酒，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程华一开始还能以有孕在身为借口推脱了几次，可人都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最终还是脸皮厚不过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实打实地喝了几杯药酒。
　　燕旅看着那几杯酒下去是心惊胆战的，生怕出点什么事，敢怒又不敢言，只能无奈地想众叔伯求情：“二叔，华儿真的不能喝了，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嘛？”
　　“你二叔我不怜香惜玉？这要是放在从前，必是让他喝得下不来桌的，哪还会看他斯斯文文地一点点喝进肚里？我说贤侄，当年你娘怀着你的时候照样陪在我们哥几个身边喝酒，你不照样能跑能跳，还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嘛？担心个啥！”
　　二叔的大嗓门一吵吵起来，一桌子人都忍俊不禁。
　　“诶，侄媳，这燕家的小孙儿几时出世啊？”
　　程华许久没破过戒，几杯药酒猛地一下肚，后劲冲得他有些头晕目眩的，脸颊被酒气熏得红扑扑，有些吐字不清到：“大概是三月吧。”
　　一旁有人叹道：“三月是个好时节。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侄孙儿若是生于三月，必是有福灵皆具之身呐！”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是一番附和，又是羡慕又是祝福的。
　　程华许久不曾有过喝醉的感觉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慢慢地模糊成一团团色块，和着从不同颜色的灯笼中透出来的不同颜色的光幻化成一副光怪陆离的画，抽象得像一抹抓不住的轻烟，但传进耳朵里的声音、飘到鼻子中的味道都告诉他这不是一个梦。这样的感觉维持了没多久，天地就开始慢悠悠地旋转起来，感觉整个人都飘着，虚浮的厉害。
　　燕旅一边和平时不怎么见到的叔伯们聊着近况，一边留心程华的状态，见他神情恍惚地撑着桌子，双眼有些发直，顿时就没了聊天的心情，转头说了一句告辞，便搀着人回了房。
　　“华儿，是不是醉了？”
　　被夫君半搀半抱时他就觉得自己仿佛在腾云驾雾，飞上了万里高的云端，到被放在床上了，便感觉扑在了棉花上，软乎乎的稍微有了些实感。
　　燕旅见他仍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道真是喝醉了，轻笑着把人抱住，一下一下地抚着后背，从眉梢到嘴角，落下一个个湿热的轻吻。
　　程华乖乖地依在他的怀中，被亲的舒服了，还主动用脑袋蹭蹭，无知无觉的翘起嘴角。这样亲了许久，才变得清醒了一点，盯着燕旅看了一会儿，又痴痴笑道：“夫君真好看。”
　　“好看那就看一辈子，我只让你一人这么看着。”
　　燕旅总结出了一点规律，没人疼的时候程华像是一株坚韧的野草，任凭风吹雨淋都依旧顽强茁壮，越挫越勇。可一旦被小心的呵护了，便立马变成一朵娇艳的小花，半点委屈也受不得，脆弱得仿佛一个触碰就会化作齑粉，又精致又孱弱，让人欲罢不能。
　　这样的人儿，真是该用一生的时间好好宠爱的。
　　几家好友在燕府热热闹闹地住了几天也都各回各家，燕府建府以来最为热闹的一个新年这才算是过完了。燕老将军和好友久违地促膝长谈了之后重燃了年少时的激情，没过几天就动身去了京郊的军营，准备在那边小住一段时间。而燕母闲着也没什么事做，孙儿也还有俩个月才能出来，思来想去便决定去探望一下远嫁苗疆的幼时好姐妹。这一下子，燕府人数锐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程华倒是不甚在乎，他本身喜静，现在又正好是需要静养的时候，燕旅在时可以享受二人世界，不在时可以看看书写写字，也算是种不错的消遣。
　　这一天，燕旅醒过来，照常吻了吻程华的侧脸，浅尝辄止地温存一番之后，轻轻地从床上起来。有时候程华会被他弄醒，会软软地和他撒一会儿娇，但很快能再睡过去，所以被扯住衣角的时候，他还轻笑着调戏道：“小野猫，怎么了？这么舍不得夫君，嗯？”
　　程华没有像往常一样从鼻子里带出几声哼笑，而是慢慢收紧了手，皱起好看的眉，模糊不清地嗫嚅到：“…疼……”
　　“嗯？什么？”
　　他这才睁开了眼，带着点委屈和慌乱，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燕旅……”
　　“……我肚子有些疼……”


第56章 命悬一线
　　其实这几天程华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份大了，孩子慢慢往下面移，顶着盆骨，以前还能坐下来还能轻松地挺直背，但现在一坐下来大腿根就贴上了肚皮，必须往后倾斜一点才行。而且最近孩子总是时不时地闹他一会儿，不像之前那样毫无规律地动弹几下，而是紧缩一阵再轻松下来，如此反复个几回。一开始程华还紧张兮兮地以为有什么事，后来体验的多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时程华醒过一次，那时就觉得有些轻微的疼痛了，不过最近这种情况太频繁，他以为这次也像往常一样，随意抚了抚肚子便再次睡过去。没成想孩子没得到母父的关注像是耍小脾气一般，闹得越来越厉害，而且一波密集过一波。
　　等到燕旅醒过来要起床时，程华又开始疼了起来，心里确实开始害怕了，无助地抓住他，语气因为疼痛而有些委屈：“夫君……别走……”
　　平时程华也会撒撒娇，佯装睡着扯着燕旅的袖子不让他走，非要人亲到心里起了火，这才悠悠然将人放走。两夫夫之间最爱说些肉麻兮兮的体己话，然后耳鬓厮磨一番，几乎已经变成二人早上必做之事。
　　燕旅没发现他的异状，以为自家老婆玩心又起，低声笑了笑，又俯下身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用气声挑逗到：“小野猫，怎么了？这么舍不得夫君，嗯？”
　　程华现在没心思搞这些风花雪月的，肚子里的小东西搅得他甚至开始轻轻的倒抽凉气。
　　“…疼……”
　　“嗯？什么？”
　　燕旅没想真的调戏自家媳妇，此刻已经直起身穿上了外袍，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过头，却看见人蹙着秀气的眉头，额间似乎冒了些细汗，脸色有些发白。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见他柔弱的声音：“燕旅……我肚子有些疼……”
　　燕旅在原地愣了一息，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矮下身来想安慰程华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他觉得好受一点。胡乱地挥了几下胳膊，燕旅终于找回理智，急匆匆地擦了擦程华额头上的汗，起身往外跑：“我去叫大夫！！”
　　刚跑出门他就后悔了。程华现在肚子疼，又是第一胎，心里肯定是非常害怕，需要陪伴的。他这么一出去，留他一个人独自承担这痛苦，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可是，如果不去找大夫，就这样干等着下人过来……
　　下人……对了，这燕府又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别人能去找大夫！！
　　他知道燕黎一般都在哪里，所以飞快地跑到厨房抓着人大吼一声“快去找大夫”，又风一样地冲回了房间。
　　燕黎还有点蒙，厨娘一拍大腿，说话的声音高了几度：“哎呀，少奶奶出事儿了！！”
　　“什么？！！”
　　燕旅没空管那边的鸡飞狗跳，第一时间跑回了房间，看见程华没什么事，顿时放下心来，轻喘着蹲下来握住程华的手。
　　程华刚疼完一波，有了点闲情，伸出手给他擦了擦汗，微笑道：“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没很大事。”
　　“华儿就算掉了一根毫毛也是天大的事。”燕旅小心翼翼地摸上有些发硬的肚皮，担心道：“还很疼吗？疼了一定要和我说，嗯？”
　　“现在不疼了，就是有点饿。”
　　燕旅二话不说，又跑出去抓着人就是一阵吼，吼完又跑回来继续握着他的手。程华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肚子又开始疼，又变成嘶嘶的抽气。
　　燕旅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看他疼得直抽气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在他肚子上打着圈按摩着，颇有些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燕……旅……”程华忍着疼痛，勉强开口：“嗯……我疼……”
　　“华儿乖，大夫马上就来了，不会有事的，会没事儿的……你别害怕，我在呢！”
　　“嗯…不怕…我疼成……这样，你别急……”程华硬挤出一个笑容，缓了口气，继续说：“你一急，我，唔……我更难受了……”
　　“好，我不急，我不急。华儿，别说话了，我抱着你，嗯？”
　　“……嗯……”程华抓紧燕旅的衣袖，死死地咬住下唇，身子往前挺了挺，头却往后仰，露出形状美好的脖颈。
　　燕旅心急如焚地擦了擦他额上渗出的冷汗，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苦痛，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闭着眼睛疼得小脸都皱成一团。
　　好不容易疼过了一波，程华软软地躺在燕旅的怀里，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燕旅一手揽着他，一手在他硕大的肚子上轻柔地按压着。
　　“燕旅……”
　　“我在，华儿，我在呢。”
　　程华苍白着脸，一边喘着气一边在燕旅怀里蹭了蹭，看他紧张成那样，安慰的笑了笑：“你别紧张，我没事的……”
　　没事才怪，燕旅担忧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开始万分后悔起自己当时的不节制，害自己的小宝贝承受如此的磨难。
　　真是不疼不知道，一疼受不了。程华从来都没有想过肚子里这个小东西有一天能闹腾得这么厉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他倒腾碎了，又像是往腹中插了无数长针，细细密密且绵延不绝。现在要不是他疼得没力气去想别的事情，简直都想作诗五十首来感谢之前小家伙的乖巧文静了。偏偏又不能用力不能按压，只能生生受着这痛，还要在乎面子不能喊出声来，真是让他觉得憋屈。
　　一开始还能忍受，只是阵痛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波比一波密集。他甚至能感觉到下面在一点点地被撑开，而这种撑开绝对不像是燕旅为他开拓时的温柔细致，而像是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那样急不可耐而鲁莽粗暴。
　　两人都是度秒如年般地等了半个多时辰，丰臀肥乳的稳婆才带着两个小丫头过来了。稳婆经验丰富，过来就让两个丫头跟着燕黎去烧水煎药，自己则是仔细用热水洗了手，走上前给程华褪了已经见红的底裤，细细地看了一番，抬头肯定到：“是要生了。不过还要等一会儿，羊水还未破，那处还未打开，孩子是出不来的。”
　　“这才八个多月……”
　　“男身产子，一般都是会早个一两月的，不必担心。只是头胎有些艰难，要好生处理才行。”
　　稳婆又交代了几句，说明了时候未到，还要疼上几个时辰，让燕旅好好陪着，有什么情况要第一时间叫人，便也出去帮着小辈准备东西了。
　　程华本就难受，听见自己还得疼几个时辰，脸色更白了，眼中已经有了些泪花。
　　简直是夭寿了，这种非人的痛苦居然要他忍耐数个时辰？！
　　他好想回到去年，遮住自己看向大嫂肚子的眼睛，大声告诉他千万不要动生孩子的念头。
　　真的是……太他妈疼了！！
　　从来没有骂过脏话的程华只觉得现在就算是骂脏话也不能让他好受一点，仿佛只能将肚子都切掉，才会舒服一点。
　　“嗯……”搭在胳膊上的手又收紧，程华又绷起身子来——又开始疼了。
　　程华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这疼痛生生撕成两半了。
　　天色从朦胧到光亮，再到昏黄暗沉，程华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是肚子时不时的紧缩告诉他，自己正在试图将他和心爱之人的第一个孩子挤出体外。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稳婆进来又出去了几次，和燕旅说了一会儿话，燕旅情绪也几近崩溃，要不是燕黎拉着，差点就要上前打她了。程华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他们，想开口说话，刚一张嘴便觉得肚子又尖锐地疼起来，没来得及闭嘴就失声痛呼出来。然后感觉有什么东西破了，一大股温热的液体从股间汩汩地流出来。正在争执的两人听见异响都猛的转过头来，走近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羊水破了，产口也开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生产了。”
　　燕旅一脸凝重地点点头，手包住程华握得紧紧的拳头，打算给他加油打气。
　　“夫…君……你，出去吧……”
　　燕旅一愣。
　　程华凝起最后一点理智，轻声道：“不会…有事的，你出去等着，很快……很快就能抱儿子了……”
　　开什么玩笑，疼成这样，程华可没有自信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就算是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形象包袱也是很重的，觉得不能接受让爱人看到自己这般丑陋狼狈的窘样。
　　燕旅本还想坚持，可是稳婆也说生产时最好不要有外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身，还不放心的嘱咐道：“华儿，我就在门外，别怕，若是太难受撑不住，就叫我，我马上进来，好不好？”
　　程华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他，咬着唇皱着眉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燕旅绝对不会离开他一步。可是等到知道了结果，一切都太晚了。
　　已近半夜，燕府却灯火通明。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大气也不敢出，程华急促的喘息和很明显是怕他担心而隐忍着的呻吟显得格外突兀。在门外来回踱步，也不知道毁了几根廊柱，直到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燕旅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房中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清脆响亮，一听就知道是个健康可爱的大胖小子。
　　所有人都放了心，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不觉笑了出来。
　　燕旅最为兴奋，当即就将门一推，冲进去想抱住华儿亲个够，想和他说他辛苦了，想和他说他爱他，想和他说很多很多话，想和他一起看他们的孩子……
　　只是一瞬，前冲的势头猛然止住了。
　　脑中那些美好的幻想全都碎成了齑粉，血淋淋地嘲笑他。想象中的场景一个也没能出现，他只看到稳婆脸色难看地抱着新出生的孩子，脸上映着浅浅的红光。旁边帮忙的两个小丫头脸上更是已经没了半点血色，伸手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燕旅看到了他，小小的一个，蜷在稳婆的怀里，小身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能到的力量，竟能哭得如此响亮。这一眼看上去像只没长毛的小猴子一样，丑不拉几的，一点都不像他或者华儿。真是的，华儿怀了他八个月，苦苦挣扎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把他生下来，结果却是个小丑八怪，华儿肯定要难过死了。
　　华儿……
　　他没有勇气侧头去看他。
　　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他多么希望是在做梦，一个永远都不会成真的噩梦。
　　他的华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疲惫又放松，像是睡着了一样，除了还惨白着的脸色，几乎让人觉得他是孱弱美好的如玉公子，而非刚受过一场惨烈撕扯的折磨的人。
　　如果真是睡着了也好，他会内疚又心疼地吻干他的泪痕，轻轻的和他说辛苦了，好好休息，然后等着他醒过来，一脸抱歉地告诉他自家孩子长得不尽人意。
　　可是他的华儿呼吸清浅，鲜血浸透了大半张床，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如果早知道为了生这个孩子会付出这样的代价，燕旅真希望受苦的是他，躺在床上的是他。
　　稳婆毕竟是过来人，头脑空白了一小会儿，便将手中的孩子交给身旁的丫头，让她给他清洗身子仔细包好，别让小孩受凉，然后厉声叫醒了另一个丫头，让她去端热水。吩咐完两个人之后迅速拿起毛巾擦拭血迹，抬头看燕旅还杵在原地，皱着眉道：“燕少爷，别愣着了，快去叫大夫！”
　　见人还是呆着没有反应，叹了口气，心知他的感受，还是喝道：“再不去叫大夫，他就真的要死了！！”
　　燕旅这才像是回了魂，急促的呼吸两下，转身冲了出去。


第57章 缓缓归兮
　　清晨，整个燕府静悄悄的。
　　燕旅早早地起了床，照例在外面练了一套刀法。已经是元月末了，虽然还是冷，但已经没有在下雪了。洁白的雪一团团地积在小院的各个角落，看上去别有一番可爱风情。等燕旅放下刀，身上已经微微冒起了热气，在熹微的晨光下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纱。
　　华儿最喜欢看他这副模样，他曾经说每次他练完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自己都会因为拥有一个这么英俊勇猛的丈夫而感到非常的幸福。
　　说这话的时候，程华微仰着头，桃花眼中映着他的影子，层层柔波轻轻地荡漾着，脸颊红扑扑的像是那晚春的樱花，笑得明亮又甜美。
　　其实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想说，其实他才是非常幸福的那个。他忍不住想，若是华儿在被冷落的那一年中受不住寂寞了，移情于他人了，那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说不定华儿会和另一个人成就一段佳话，成为后世美满爱情的典范；而他还和卿姬在一起，或者早就腻味了，又换了伴，天天还是和以前那样毫无长进，过着日复一日乏味的纸醉金迷的日子，忍受着精神上的空虚，渐渐地变成一个实打实的纨绔公子哥，一个不会爱没有真心的空壳。
　　如果没有华儿，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花一个晚上去等待昙花开放，永远都听不见下雨时雨点在不同材质的地上奏出的乐章，也永远不会跑遍整个山头去采集十几种颜色的花，只为了将它们磨成粉，沾上水画出一道彩虹。
　　没有华儿，他什么都不会有。
　　他燕旅何德何能，居然能被这么一个美好的人儿爱着，为他生儿育女，甚至付出生命。
　　就这样想了许久，热气已经冒完了，微凉的晨风吹来，让他稍微回过神来。
　　将刀放回原处，用毛巾擦了擦汗，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房间里走去。
　　慢慢地走到床前，缓缓坐在床榻上，轻轻的握住还在熟睡的人的手。
　　凉凉的，滑滑的，不一会儿就被捂得温热，像是一块质量上乘的美玉一般，没有一点瑕疵。燕旅握着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又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才放下手，凑过去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也忘了是听谁说的，额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位。年少时他曾看过那些志怪小说，里面那些毁天灭地的奇人异士也都有着各自的精神之海，凝聚在额头上。
　　他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可是如果志怪小说是真的，那他现在用自己的精神之海贴着华儿的精神之海，他们有没有办法沟通对话呢？
　　明明试了这么多次，下一次也还是自欺欺人地继续尝试。
　　那是一片无垠的干涸之中，他唯一剩下的一滴水。
　　“华儿，昨天我又把他弄哭了。我怕你知道了会怪我，晚上都没敢过来和你说话。可是他一直哭，奶娘也哄不好，谁也哄不好。他会不会是太想你了？知道自己的母父没抱过他，所以觉得委屈了？
　　“你可真会偷懒。带孩子可累了，他娇气得很，一刻也不能离手，有时候喝着奶都能哭起来。你以前这么勤快，这一次怎么突然就甩手不干了？不过华儿，就算你想抱他我也舍不得，他这么沉，万一把你累坏了可怎么办？
　　“华儿，我现在知道了，你是最狡猾的那个。你安安心心地做了甩手掌柜，舒舒服服地躺在这儿，把所有的难受都抛给我。可是我想过，如果我们角色对换，大概你只会更加难过。所以现在是我来承受这煎熬也算是不错的了。你已经辛苦了这么久，休息个一年半载也不为过。
　　“只是华儿，宝宝还没名字呢，我们讨论了这么多好听的名字，我不会选，我们一起选好了，我保证任劳任怨，养孩子的事一手包办了，你说好不好？
　　“华儿，我发现我真的很笨，没有你好像什么事也做不成，真不知道过去那二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早上起来，我又把腰带系错了，后来没办法只能把芷云叫过来帮我。对了，芷云是新来的丫头，你放心，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她长得一点也不如你好看。
　　“昨天我收到娘的信了，里头问家里有没有什么事，问你好不好，问我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我不敢说，想了许久只是告诉她孩子出世了，是个挺皮实的小毛头。我还特意让信差走慢些，走上十天半个月，这样，也许你能赶在娘回来之前醒过来，我们一起抱着孩子给娘看。好不好？”
　　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燕旅终于觉得身子有点僵了，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又在床前坐下，轻轻地抚上程华的脸，慢慢描起他的轮廓，轻笑着说：“华儿，宝宝出世的那天，我还吓了一大跳。你说我们俩长得人中龙凤的，为什么孩子丑不拉几的？这话我一开始还不敢和你说，怕你气得跳起来打我。不过这几天他慢慢长开了，白白嫩嫩的，可讨喜了。几个乳娘都喜欢抱他，他怎么皮实也让人生不起气来。他可能是随了你，人见人爱的，将来说不定同你一样是个秀外慧中温文尔雅的美男子。”
　　“华儿，他们都说孩子长得更像我，可是我老觉得他更像你，我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都觉得和你一样。他和你一样，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我的胳膊，稍微动一动都委屈的不行，你以前也是这样的。他还和你一样讨厌黑豆，一闻到那味道就皱鼻子，在怀里直踢腿。”
　　说到这里，燕旅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睛有点红，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他真的像你，真不愧是在你肚子里待过八个月的，连小动作也和你一模一样。”
　　“我好想你，华儿。”
　　燕旅说不下去了，伸手遮住脸，深深的吸气，呼气的时候都是颤抖着的。
　　到现在已经十二天了。
　　程华是有些难产的，再加上后来实在是乏力了，便央求着稳婆在肚子上推了几把。他的产口本就窄，孩子相对来说过于庞大，又是头胎早产，精神紧绷不说，阵痛的势头又急又猛，稳婆一推，将疼痛又加剧。等孩子头出来的时候，程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后来完全就是稳婆配合着程华疲乏的宫缩将孩子扯出来的。
　　后来，便是止也止不住的血，染红了大半张床。
　　再后来，燕旅大半夜将大夫请过来，忙里忙外地跑了一整宿，好不容易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是他没醒。
　　大夫说，这次伤到了本元，能留下条命已是大幸，什么时候醒过来，便看个人造化了。
　　他们严守着口风不让外人知道程华的情况，可还是瞒不住白衣。程华昏迷的第三天，白衣冲到府内揪着燕旅的衣领猩红着眼睛咆哮问他为什么不照顾好程华，为什么要让他遭这样的罪，最后甚至拔出剑来想一剑刺死他，那疯狂的样子连言君庭都拉不住。燕旅什么也没说，就任他在府内哭闹，任他伏在程华床头痛哭，任他愤然拔剑朝他冲过来。
　　“为什么躺在床上的不是你！！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这就是你给他的回报吗？！！”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利刃，狠狠地划在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却是麻木到连血泪都流不出来了。
　　颓然地勾了勾嘴角，抬头直视白衣：“那你现在就杀了我，给他陪葬吧。”
　　白衣一滞。
　　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悲戚，正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愧疚和苦痛，深得仿佛要将人拉进无底的深渊。
　　若非爱之深切，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不知道的是，燕旅在大夫全力施救的时候近乎疯狂的自虐，想要陪程华一起走。他不知道燕旅不吃不喝的跪在程华床前一整天，流干了这二十年来所有的泪。
　　言君庭微微叹气，上前把哭成泪人的白衣拉进怀里，沉声对燕旅说到：“好好守着。朕会想办法。”
　　他抿着唇，朝着言君庭行了三个大礼。
　　燕旅告了假，白天带孩子，晚上抱着程华说话，平静得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雷打不动的晨练，看书，有时候还会学一学做账，还会对下人温和地微笑。若不是那毫无生气的眼神和婴儿响亮的啼哭，燕府的下人们都几乎要以为那个夜晚只是个梦魇，他们的少夫人不是无知无觉安静地躺在房中，而是去哪个好友家玩去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燕留好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燕黎跑去看过几次程华，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又红又肿的。府上好几个丫鬟也都偷偷抹过眼泪。
　　再这样下去，可能他们都会垮掉。
　　等放下手来，燕旅已经回复平静，痴痴地看着程华的脸，声音轻的像是在梦呓：
　　“华儿，雪已经停了，春天要到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第58章 失而复得
　　又过了几天，燕旅依旧如往常一般早早地起来，照常轻手轻脚地亲了亲身边人的额头和嘴角，然后起身穿衣。
　　“华儿，这几天天气回暖，院里的雪都开始融化了。还记得去年年末时刚下雪那会儿，你说喜欢看着阳光照在冰雪上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场景，我这几天还特意去观察了一番，确实别有风味。”
　　终究是怕人吃醋伤心，没再让那个新来的丫鬟侍候他穿衣，自己费了点功夫终于能够将腰带系的马马虎虎。将玉佩别好，转过身坐在床边，又继续盯着人看，轻声抱怨道：“你再不醒，可就看不到美景了啊。到时候可别委屈巴巴地在我眼前念叨。”
　　大概是想到程华皱着一张小脸哭唧唧地埋在他怀里，用嗲嗲的声音说他坏话的样子过于可爱，燕旅不禁翘起嘴角。笑了一会儿又回到现实，看着双眼紧闭人事不知的程华，刚明朗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想来想去感觉最委屈的应该是自己才对，鼻子又开始酸了起来：“宝宝都快满月了，正经名字还没一个，你难道真这么宽心，让我胡闹下去？”
　　“我知道你舍不得，对不对？你马上就醒了，我们能一起宴请宾客大办满月席，对不对？”
　　“我答应过你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去各处游玩，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儿，不再让你操一分心。”
　　“华儿……”
　　就这样自问自答着，一如之前的十几个清晨。到了这种地步，几乎都已经没有期待任何的回应了，仅仅是被心中那股执念支持着。
　　门外的燕黎忧心忡忡地看着自言自语的燕旅，有一种他已经魔障了的错觉。
　　“苍天啊，如果你真的有眼，请让少夫人快点醒过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燕黎的祈祷终于管用了，燕旅眼尖地发现程华的睫毛颤了颤。
　　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看，果不其然又看见他眼皮动了动。那一瞬间，这么多天以来所有的悔恨、心痛和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如洪水一般尽数倾泻在那一点点动静上。他不敢眨眼，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害怕这一切只是他的痴心妄想，害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跳如擂鼓，砰砰砰地击打在喉咙口，让他几近晕厥。
　　程华没有让他失望，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紧张和不安，挣扎着从无边的梦境之中醒过来。好看的眉毛向中间挤压，层出细小的皱纹，复又舒展开来，眼皮像是顶着千斤的重量一般艰难地睁开。
　　看着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燕旅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头，竟生出了一丝情怯，最后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沉默地伏在床上。
　　终于醒过来了。
　　程华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仿佛将自己的人生倒着放了一遍。他看见大肚子的自己坐在静心亭的凳子上赏雪，看见自己撑着伞言笑晏晏地和燕旅说话，看见嫁进燕家那天身穿红袍嫁衣坐在红轿中的自己，看见自己与白衣的初遇，看见认真读书研习、弹琴练字的自己，看见和二姐一起捉弄表哥的自己……
　　最后，他看见小小的自己穿着讨人喜欢的素色暗纹小袄，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冰片糕，直挺挺地站在花楼对面的小茶馆里，几个表哥哥笑得一脸暧昧，和他说：“华华乖，哥哥们有点事情要去做，华华坐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好不好？”
　　“嗯，华华哪儿也不走，等哥哥们来接华华~”
　　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那几个不成器的要去哪。刚一脸乖巧地送走了哥哥们，眼珠子一转便顺着原路回了方才经过的杂物摊子上，想着待会怎么整这几个脓包。可是走到半路冰片糕吃完了，转念一想，又拐进了甜品铺子里。
　　就是这一拐，遇见了燕旅。
　　站在曾经的路口，看着不远处站着吆喝的小贩，程华笑着叹口气，转身跟着小程华一起去了甜品铺。
　　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遇见你，爱上你，和你在一起。
　　走进甜品店，小程华不见了，也没见着小燕旅，连店员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记忆中本该热热闹闹的地方如今却冷冷清清。心下正疑惑着，一转身，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便扑进了一个人的怀中。
　　“……这梦当真奇妙的很。”
　　燕旅紧紧抱着他，轻柔地在他的眼角和鼻尖落下温热的亲吻，然后将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低声说：“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该不会连儿子都忘了吧？”
　　哦，还有一个天杀的刚出生的儿子。折磨了他这么久，他还没见过他呢。
　　“华儿，回去吧，好不好？”
　　程华看着燕旅温柔的眉眼，内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刚要说好，整个世界霎时变成一片黑暗，挣扎了一会儿，才费力地睁开眼来。此时天光并不是很亮，虽不刺眼，也看不清燕旅的表情。他似乎是愣了一会儿，继而俯下身来，趴在他身上。程华试着开口，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很，而且身子也酸软着，使不上劲。
　　他莫不是真的睡了许久吧？
　　燕旅整理好了心情，再次抬起头来，程华正茫茫然地看着他。心下当即就一咯噔，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话本中的失忆情节一下子跳出来，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不去。
　　“……华儿？你别吓我，你，你还记得我吧？”
　　程华瞪着大大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是在玩什么？难道是怕他生完孩子人变傻了？？
　　这疑惑的眼神到了燕旅那里就变了味，仿佛在和他说着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充满疑惑。失而复得的大喜变成了得而复失的大悲，他郁卒地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再也经不起什么打击了。
　　不，失去的已经回来了。至于在途中缺失的，他们可以慢慢补回来。
　　“华儿，不论你记不记得，我们都有大把的时间，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程华听了这摸不清头脑的话，皱着眉头勉强出声：“夫君……在说什么？华儿怎么不明白？”
　　人生的大起大落，大概就是这样吧。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渴水的人，在濒死之际突然看见了一片绿洲；走近前去，却发现只是一阵海市蜃楼；颓丧地准备接受大限将至的事实，却在下一秒滚下沙丘，掉进了一个隐藏在大漠深处的湖泊。
　　“华儿……”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你拉住我，说让我去看看孩子，我就醒了。”程华接过温水，润了润喉，接着问道：“夫君，我难道睡了很久？”
　　燕旅深呼吸了几次，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红着眼，如释重负地笑道：“对啊，华儿这一觉睡得可太久了。”


第59章 冬去春来
　　程华好奇地看着眼前白糯的小团子，努力的从他身上找寻燕旅或者他的影子。
　　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看久了觉着有些无聊，撇过头去一脸灿烂道：“他和夫君真是一模一样呢。”
　　燕旅见他这活泼的样子感动的不行，听他这么一说，不紧不慢地回道：“像你更多才对。你看这双大眼睛，还有这小嘴，鼻子也和你一样挺翘。还有那些小习惯，简直就是和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是我生的，当然要像我啦。”
　　程华从怀孕时起就一直被燕旅宠着惯着，年少时的小性子全都回来了，精灵古怪的很。燕旅许久不见他这幅样子，当下儿子也不想管了，随便塞给乳母打发走之后，便把人压在床上来了回火热的深吻。
　　程华身体还虚着，没过多久就喘不过气来了。燕旅毫不留恋，干脆果断地松了口，脱了外衣鞋袜上床给他顺气。程华被吻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但还是没心没肺地笑道：“怎么这么急色啊，又不是不给吃。”
　　燕旅不回答，将人完完全全圈进怀里，待人气息平稳了，才说到：“好想你，华儿。想你想的都快疯了。”
　　程华一顿，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和他贴的更近。
　　他一醒过来，燕旅就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除了生产时撕心裂肺的痛，昏迷的事他都不清楚，可就算燕旅说的轻描淡写，他也能感受到当时燕旅的绝望和悲怆。
　　他昏迷的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想到这里，程华又主动贴上燕旅的脸，讨好地用舌头在他的嘴角画圈。燕旅只想要程华，所以能够有此刻，过去的一切他都可以忘记。看见他怕自己难过想办法哄自己开心，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张开嘴好好将人逗弄了一番。
　　“对了，我睡了这么久，爹和娘……”
　　“放心，爹娘和岳父岳母那边我都好好瞒着，不会让他们知道的。你现在没事了，他们知道也是瞎担心。”
　　“那就好。”
　　“倒是白衣，他这么厉害，我瞒不住他。他放下话了，说你一日不醒，就一日不认这个干儿子。”
　　程华不高兴了，翘起嘴：“不认就不认，难道我还求他认了，哼。”
　　两人关系好成这样，燕旅也知道他是随口说说，浅笑着附和。突然想起来自家可怜孩子还没名字这件事，顺口问道：“先前你昏睡着，我都还没给儿子定名字呢。”
　　“名字……”程华呆了一瞬，灵光一闪，脱口问道：“叫子回好不好？”
　　燕旅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开：“这个名字非常好。我马上修书告诉爹娘和岳父岳母。”
　　于程华，取的是燕旅浪子回头，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意；于燕旅，取的是程华从鬼门关回来，与他相守一生之意。
　　程华醒后的第三天，白衣就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冲到程华床前哭成了小花脸。
　　“我就说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看，你看我多优先见之明，呜……”
　　“你个混蛋，怎么、怎么能这么吓我们……大坏蛋……”
　　言君庭在门口看着自家小宝贝一边打着哭嗝一边扁着嘴哭骂着刚醒过来还虚弱着的好友，无奈地朝燕旅摇了摇头，示意他出去说话，给他们俩留一点空间。
　　程华抱着抽抽噎噎的白衣，替他擦着好像永远也擦不完的眼泪，袖子很快就湿了一小块。
　　“小白白，你再哭啊，城墙都要被你哭倒了。”
　　“我又不四孟姜女！”
　　程华莞尔：“你再哭，那大水就要漫过金山了。”
　　“我又不四白蛇！！”
　　“你哭得我头好晕，感觉我马上就要晕倒了。”
　　白衣这下子不哭了，急忙抬起头来看程华的脸色。见他没事，又委屈巴巴地威胁道：“你要是再敢晕过去，我就和你绝交！干儿子我也不要了！哼！！”
　　程华看着那对哭红了的兔子眼，眼眶也有些酸涩，倾身抱住白衣，轻声道：“好好好，我不晕过去，不让你担心的。”
　　“……这还差不多。”
　　白衣总还是不放心，硬是从宫里拉了两个御医过来给他切脉，亲耳听见两位半百老人保证他没事之后才真正放松了神经，板着脸唧唧歪歪的埋怨了一大堆。可怜程华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听教训，最终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请示：“未来的皇后娘娘，草民好饿啊，能不能先吃饭？嗯？”
　　白衣没绷住，好不容易学着言君庭装出来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饿死你算了，没良心！”
　　“呼呼呼~”
　　白衣现在也算是身份显赫的一号人物，赖到吃完了午饭之后是怎么也不能再多呆了。向言君庭撒娇卖萌无果，老大不高兴地翘起嘴埋怨道：“我现在可不自由了，出个宫都要求他好久。”
　　“马上要母仪天下的人了，可不能这么任性。”
　　“可是宫里真的很无聊！”
　　程华看他跳脚的样子微微一笑，保证到：“等我身子好了，就常常去宫里看你，还把子回带过来玩，好不好？”
　　白衣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君子之言。”
　　把好友送走之后，燕旅马上就过来将他一把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哪有这么脆弱啊。”
　　燕旅端着热好的益气补血汤，用小瓷勺一口一口地喂给程华喝，一边回道：“你现在气血不足，不能久站，可不能任性。”怕他无聊，自己也脱了鞋袜上了床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小情话，等人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红枣和枸杞吃了几天了，今天晚上就换一种吧。
　　事情都像是赶着发生的，这边程华气色刚好一些，燕母就回来了。初一见程华小腹平平地站在庭院里，脸色还有些苍白，还以为满心期待的孙儿没了，差点背过气去；恰好奶娘将小孩儿抱出来，燕母这才得知孩子已经出世了。
　　“燕旅，这么大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你是要吓死你娘吗？！！”
　　“娘，我给您写信了，想必是这信差还没送到您那儿，您正好自己回来了。”
　　燕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没好气地问到：“何时出世的？”
　　“……一…一月二十六。”
　　今天都二月二十了。
　　“你个不孝子！！还有六天孩子就满月了，你那信差走得这么慢吗？！！”
　　看着燕母马上就要把人逮住猛抽一顿了，程华赶紧上前救场：“娘，手下留情！夫君是看我产后有些虚弱，专心照顾我了，这才疏忽了，您别怪他了…”
　　听程华这么一说，燕母才想起来另一件要紧事，松开燕旅的领子瞪他一眼，接着转过头对程华道：“华儿啊，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脸色还是这么苍白啊？我看你瘦了一大圈，是不是这个孽子没照顾好你，啊？燕旅，你到底有没有用心！什么东西吃了好什么东西补身子你不知道吗？！！”
　　好不容易拉回来的怒火又要烧到燕旅身上去，偏偏他还一脸恭顺歉疚地站在一旁全盘接受，程华又无奈又心疼，勉强笑道：“就是夫君把华儿照顾的太好了，都把华儿给宠坏了。这段日子夫君又是照顾我又是照顾宝宝，已经是很辛苦了，您就别说他了。”
　　燕母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儿子，最后长叹口气，不再骂人了。
　　她也是母亲，当然也看得出来自家儿子的状态不好，只是将心比心，当年自己生完燕旅之后的复杂心情直到现在也难以忘怀，就怕程华也落下心病，让这个好不容易完整的家有裂痕。现在看来，两人非但没产生嫌隙，反而更加恩爱，倒是一桩美事了。
　　“罢了，华儿你好好休息，满月宴我和燕旅来准备便是。”
　　“娘，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也好好休息！坐月子很重要的，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沉默许久的燕旅也不住的点头，走过去给他紧了紧披风，半劝半求到：“我的小心肝儿，听娘的话，嗯？”
　　程小心肝儿张了张嘴，最后一头扎进燕旅怀里。
　　夫妇俩进房休息之后，燕母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的孙儿上。等她走近了，白嫩嫩的小奶团子突然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双藕似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要抱抱，一下子就击中了燕母的心脏。
　　快步走过去，从奶娘手里抱过小奶团子逗弄起来。这小奶团子像极了他母父，见着人就笑，机灵可爱得紧，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轻易就将人的魂儿勾了去，将来长大了不知道又要祸害多少少男少女。燕母越看越喜欢，差点连晚饭都忘了吃，吃饭的时候也是先喂了孙儿再吃自己的，看得程华这个当母父的都生出了一丝丝自己不负责的愧疚之感。
　　当然，也就是一点点了。谁让他们所有人都让他好好休息，莫烦他事呢。


第60章 地久天长
　　六天的时间虽然紧迫，但燕母主持家事这么多年，再将亲家请过来一同商量，很快就做好了请柬，发到了每一位宾客的手上。燕老将军听到孙子出世的消息兴奋得当晚就破了自己军中不饮酒的原则，带着一个营的士兵狂欢到半夜，第二天就火速赶回了燕府，和燕母一起逗孙子玩；而程家听闻外孙出世也从郊外过来，一起加入了逗孙儿之列。
　　燕母笑：“看这孩子，真是像极了华儿，生得这般漂亮。以后啊，定是要像华儿一般出众，那我们可是要羡煞旁人的！”
　　程母也笑：“哎呀，都是承了燕旅这孩子的福。没有燕旅啊，我家华华怎么生的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燕将军点头：“嗯，子回这个名字取得好，春回大地，万物回生，不错。让我抱抱。”
　　程父默默想：“别真像华儿就行！不过子回在燕家养，我好像不需要担心…那我应该只要微笑就够了，嘿嘿。”
　　四个人非常和谐愉快地进行着亲家间的友好交流，最后一致决定让程华再生几个，让各自的优秀血脉开枝散叶。可是这话还没传到程华耳朵里，就被燕旅激烈禁止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你儿子？他这么可爱！你们还这么年轻，多生几个怎么了？”
　　燕旅不能把程华大出血昏迷的事情告诉他们，含糊了半天，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回道：“爹，娘，华儿十月怀胎实在是太辛苦了，生产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我光是听着就觉得要心疼死了，绝对不想再要了！”
　　他虽然态度坚决，但是燕家二老态度更加坚决，反问道：“你不想要，那华儿呢？要孩子是你们俩人的事情，你总该问他的意见吧？”
　　“这……”
　　燕旅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在睡觉前假装轻描淡写地问了程华一句。
　　果不其然，程华身形一顿，有些茫然慌张地看着他。
　　是了，孩子才出生一个月，那晚的痛苦像梦魇一样依旧纠缠着他，现在再问还想不想要，无疑是把伤疤揭开来，添上新伤。燕旅突然觉得自己太混蛋了，居然一时鬼迷了心窍，真的问了他这么混账的问题，忙凑上去把人抱住，安慰道：“不想要我们就不要……我也不想再让你受苦了！一个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你看我不就是独生子嘛！”
　　程华沉默了一阵，似是下了决心，抬起头来直视他，回答道：“如果你想要，我就为你生。”
　　大不了，就再疼一夜，再睡几天就是了。
　　只要他想。
　　前一瞬还在语无伦次解释的燕旅一下子愣住了。良久，才红着眼眶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紧紧地，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程华很是眷恋燕旅的怀抱，快要舒服地睡过去之时，耳畔响起燕旅的声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很轻，但是颤抖着。
　　程华脑子里的睡意一下子散个精光，像是有几道惊雷轰隆隆地响着。
　　他的男人，他的英雄，在他的面前哭了。
　　二月二十六，燕家小公子燕子回的满月宴隆重举行。
　　与燕家相熟的几家到场时都不约而同地和燕旅开玩笑：“你行啊！不声不响的藏藏掖掖这么久，这一说出来孩子都满月了！兄弟，真不够意思啊！”
　　“谁藏藏掖掖了？本少爷是忙着照顾老婆没空理你们知道吧？一群打光棍的可别羡慕小爷我~”
　　“嗨燕旅！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变得这么厚颜无耻了？！！”
　　燕旅可不想管他们，得志意满地留给了他们一个潇洒背影，找老婆去了。
　　此时程华正拿着小奶瓶给自家儿子喂奶喝。说起来确实惭愧，儿子出生之后他几乎都没怎么抱过，见也见得少，感觉不是自己亲生的一样。这母父没心没肺是一大原因，被家人过度宠溺也是一大原因。好在儿子没有因为母父抱的少就哭闹着不认人，而是乖乖依在他怀中香香甜甜地喝着奶。
　　“华儿！”
　　听见声音，还没见着就已经不自觉笑了起来。放下奶瓶，为他仔细擦了擦汗，温柔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想你。”燕旅当着儿子的面在程华脸上偷香一口，而后大大咧咧地紧贴着程华坐下来，点了点小宝宝的小鼻子：“儿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让母父生气，嗯？”
　　小燕子回呆呆地蹬了蹬腿，表示并不懂爹爹在说什么。
　　“你别老欺负他，坏死了。”程华不满地嗔怪他，在儿子的小鼻子上印下一个轻吻。
　　燕旅见状不乐意了，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也要！”
　　程华觉着好笑，偏过头去不理他。可人就是不依不挠，非缠着他亲了鼻子亲了嘴才作罢。
　　“大流氓，哼。儿子的满月宴也乱来，真是胆大包天。”
　　“就是胆大包天，不然怎么有咱儿子呢。”
　　燕旅得了便宜就卖乖，笑得痞里痞气地调戏自家媳妇：“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我们赶快胆大包天一下，好不好？嗯？”
　　“……哎呀，走开啦。”
　　本来是想多耳鬓厮磨一番，可是燕母很快就过来催着把孩子抱出来，两人只能收起绮思，调整心态出去见宾客。
　　言君庭、白衣碍于身份没有过来，礼物什么的就托着相逢一笑带过来了。趁着众人的焦点在燕子回身上，夫夫二人偷偷溜过去和他打招呼。
　　“南翟大哥是从宫里来的？”
　　相逢一笑愣了一下，继而释然一笑，对着二人浅鞠一躬，回道：“受皇上和白大人之托带了些礼物，恭祝小子回满月。恭喜你们了。”
　　程华眼力过人，老远就看见他腰间的芙蓉红独山玉佩换成了一块紫晶玉，马上就知道自家姐姐已经成功把人拿下了，狡黠一笑：“南大哥想要也能要啊~我这个做弟弟的儿子都满月了，南大哥和姐姐可要努力哟~”
　　燕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相逢一笑突然就变成南翟了，可也不是傻的，听程华这么一说，也会意了眼前这人将要成为程家二小姐的夫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好事将近，恭喜恭喜。
　　明明是拿着礼物过来祝福二人的，现在被两人这么一揶揄，俊脸慢慢爬上红晕，想着自家娇俏可人的美娇娘，嘴边的笑意又忍都忍不住。燕旅看着他这幅样子，推己及人地想了想，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身边的几个好哥们都说他有了老婆之后变傻了。想到他就忍不住想笑，眼里心里都是他的身影，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觉得幸福，连喝白水都能尝出甜味来。
　　程华看着两人的表情觉得有趣的很，刚想继续打趣两句，就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程华！！程华程华！！！”
　　听到这个声音，燕旅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现在煌国这么对外友好，别国的公主随随便便就可以来吗？！
　　辛垣薇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也并不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拼命地向他们招了招手，便大大咧咧地挤了过来。
　　“这么久不见，你居然真的生了个宝宝！祝贺你啊！！”
　　程华也是没有料到还能再次见到辛垣薇，可是看她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以前的事情尴尬，也就大方地回应：“谢谢公主不远万里过来，程华受宠若惊。”
　　耿直的公主过了一年也没能变得更委婉一点，直截了当到：“不必客气，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想你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我想着不能和你在一起，过来认个干儿子也是极好的！”
　　燕旅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有谁能把这个不请自来的脱线公主拖走吗，挺急的。
　　“……”程华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这么抢手，也是挺稀奇的。“公主这样独自过来，西焰那边……”
　　“三嫂……不对，是子遇哥收到请柬，虽然很想过来，但是身子不太方便，就让我过来啦。”为了证明自己参加宴会的正当性，辛垣薇还在自己的小包里搜出了一张皱皱的请柬。
　　程华拿过来打开看了看，确实是写给温子遇的。这就说明温子遇确实跟着辛垣琅回了西焰，可是这身子不太方便……
　　“表哥他怎么了？”
　　“大肚子了呗，”辛垣薇一脸无所谓，“本来是件喜事，但三嫂……不对，子遇哥特别害羞，不好意思过来，三哥也觉得他现在不适合长途奔波，所以也没让他来。”
　　夫夫俩都瞪大了眼。
　　……这么快？！！
　　“……据我所知，表哥应该是个比较保守的人。这么短的时间……”短暂的震惊过后，程华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想要知道背后的小故事。而辛垣薇果然不负所望，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把人拐回西焰之后，辛垣琅天天好吃好住地将人供着，酥软的小情话把人哄着，凭他看了多年小黄书以及浸淫数年galgame的经验在短短数月就将人攻陷，在一个美好的夜晚将人拐上床吃干抹净。温子遇在情事上纯洁得很，再加上被油嘴滑舌的辛垣琅哄得晕头转向的，于是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有了两人的第一个孩子。现在西焰王年事已高，辛垣琅继位已是民心所向，皇宫正准备着禅让和登基大典，辛垣琅忙得有时连饭都吃不上，批奏折批到三四更才睡。但是为了老婆和孩子情愿觉也不睡了，天还没亮时爬起来给孕吐的温子遇拍背顺气，亲自给他倒水漱口。温子遇没胃口，他还亲自下厨房给他做吃的。
　　“我跟你们说啊，朝中那些老顽固不同意三哥娶一个异国人为皇后，我三哥就说：‘若无温子遇，则无辛垣琅’，把几个老迂腐都吓坏了，这才答应他立后的事情。”
　　辛垣薇一双眼睛闪闪亮，满怀憧憬到：“我三哥不愧是我三哥！！以后我要是要嫁人，一定要嫁我三哥这样的！”看了一眼程华，补充道：“或者你这样的！嘿嘿~”
　　辛垣琅和温子遇的故事可以说是非常具有戏剧色彩了，把夫夫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暗自感慨帝王家是非多，可温子遇也是个有福气的，能够遇到如此痴情付出的，别说是帝王了，寻常人家的公子也不一定有。
　　辛垣薇本身带着一股子异国风情，吸引了不少宾客的目光，不一会儿就被闻香而来的狂蜂浪蝶围住了。相逢一笑急着回去见程衣衣，也不久待，向二人道了别就离开了。程华和燕旅相视一笑，觉得这个春天格外明媚地到来了。
　　燕旅想着程衣衣和温子遇的事，再看了看程华，替他捋了捋散下来遮住侧脸的碎发，笑道：“华儿，你们家的人真是厉害了。个个都这么有魅力，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程华回望，不以为然到：“是吗？”不等人回答，继续说到：“我倒是觉得你更厉害。我只是见了一眼，便赔了一生。”
　　因了这句话，闹哄哄的大厅仿佛安静了下来，宾客渐渐消失，整个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们两人，面对面，手牵手，心连心。语言变得不重要，时间的流逝也感受不到，仿佛残忍的时光对他们格外眷顾，特意给他们开辟了一处小空间，让他们就这样呆在里面，别的什么都不去想，眼里心里都只有对方。
　　良久，燕旅轻轻翘了翘嘴角，将人拥进怀里：“华儿，这可怎么办，我长得没你好看，性格不如你好，才华比不上你，情话也说不过你。将来我们年纪大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程华伸出手搂住他的腰，笑眼弯弯地在他怀里左右蹭了蹭。
　　“我有一个有点狂妄但是很浪漫的想法，需要你帮忙。”
　　“嗯？”
　　燕旅双手托住他的小脸蛋，直视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像是虔诚的信徒祷告一般说到：“我想和你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程华一直期待着听到这句话，可等他真的听他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更多的是平静的欢愉，而非热烈的狂喜。大概人在最幸福的时候都是平静的，他想。
　　“好巧，我也想。”
　　“余生，就请多指教了。”
　　——————END——————


第61章 番外 燕旅的噩梦
　　这一天燕旅醒过来，就发现了一件特别大的事。
　　自己舒舒服服搂在怀里的老婆不见了。
　　“华儿！！！”
　　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把整个燕府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人。
　　如今燕旅已经是不能离开程华一百步以上的标准妻奴一只，程华一下子离开他的视线这么久，他心肝不可抑制地抽搐了起来，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难道是去找白衣了？
　　好不容易想起来其他的可能，刚准备出去，就住了脚。
　　门口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大大的眼睛扑棱扑棱地盯着他看，见他注意到自己，两只小手往前一伸，脆生生道：“抱抱。”
　　燕旅大骇。
　　这还没成型但已经颇含风情的桃花眼，这人畜无害的光洁的小脸蛋，这小鼻子，这小嘴唇……
　　这不就是他老婆程华么？！！
　　“华、华儿？”
　　他试探性地问到。
　　小孩听见他叫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又往前走了一步，扬起小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撒娇道：“抱抱~”
　　燕旅蹲下身去抱住他，心里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把人抱起来在府里四处逛了逛，想找个人来问问，但是每个人都一脸“程华就应该是这副模样”的样子让他无从下口，只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接收了变成两岁的小程华，带起了孩子。
　　说实话，奶爸他不是没当过，当初程华还昏迷着的时候他也尽心尽力地天天抱着子回，给他喂奶换尿布，和他咿咿呀呀地说话什么的，后来孩子长大了一些，父子俩也经常捣鼓树上的小鸟窝、截断过运粮的蚂蚁，做尽了小男孩童年都会体验的一百件事。可是现在可不是普通当奶爸这么容易，眼前的小孩子是自家老婆，那是用来宠着疼着，放在心尖尖上的，可不像之前一样把人放在庭院里面让他玩一下午这么简单粗暴，遇到麻烦就往奶娘身上一塞就能解决的。
　　好在小程华也很懂事，从来都不哭不闹，反而总是笑眯眯地缠着他向他撒娇，拉着他看书写字画画，娴静得很。
　　自家老婆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这气质，这素质，从小就体现出来了。
　　古人用血泪告诉我们，饭不能多吃，flag不能乱立。
　　我们的燕妻奴，刚说完自家老婆小时候好乖好可爱，只过了一个时辰就光速打脸了。
　　程华眼泪汪汪地扒着门看着忙里忙外给他准备画具的燕旅，挪过去抓住他的衣角：“痛痛，吹吹。”
　　燕旅停下来，看见小孩伸着白嫩嫩的小手，五根手指有三根都红肿起来，食指还起了水泡，看着格外令人心疼。当即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吻着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胖手，一边快步往厨房走。
　　“这是怎么回事？宝贝你做什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痛痛……”
　　“好好好，吹吹，吹吹就不痛了，乖。”
　　走到厨房要来了冰块，小心翼翼地让程华握着冰，软声细语地哄着他，一边问起下人具体情况。
　　下人们皆是面面相觑，表示太忙了并没有看见小公子在厨房出入。
　　“小公子！小公子……啊！在这儿！”
　　燕黎喊了一路，跑了一路，终于找到了程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要是让少爷知道他偷偷带小公子在水池边上玩，肯定得给他趴下一层皮来。
　　这样想着，一抬头，就看见了黑着脸的燕旅。
　　“……”
　　扣住正准备转身的燕黎的肩膀，燕旅沉声道：“还想跑？！说！你对华儿做了什么？！”
　　“少爷饶命啊！！！我就是带小公子去摘花来着，这不是要画画么，摘花，摘花做颜料啊！是吧小公子！”
　　“外面这么冷你带他去摘花？！！”
　　“少爷我错了！！我错了！！哎哟别打！嗷！”
　　程华还在燕旅怀里，打人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打人更不方便。看着小孩天真无邪的目光，他也有点不太下得去手了，只是意思两下就放过了燕黎。
　　“你带他去摘花，怎么人还烫伤了？”
　　“啊？”燕黎也眼泪汪汪地眨了眨眼，想起了正事，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摘到一半，小公子自己回去了……”
　　燕旅的眼角抽了抽，忍住了再打他一顿的冲动。
　　幸好现在人好好地在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真是……
　　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贴在他脸上，冻得他一哆嗦。
　　“燕燕，亲亲。”
　　小程华的声音软软的，说完便在他脸上吧唧一下。
　　所以说乖巧的小孩子可以收获怪蜀黍怪阿姨无数，因为小孩子卖起萌来真的能萌到人心窝窝里去。
　　燕旅被这讨好的亲亲哄得别的什么都忘了，只想把人带到房里好好疼爱一番。
　　“燕燕，吃饺饺。”
　　燕旅颇为意外地看着他，消化着他的话。
　　“你为我下了饺子？”
　　程华乖巧地点点头，一板一眼地指着锅里翻滚沉浮的几团白色物体，软糯糯地重复了一遍：“燕燕，吃饺饺。”
　　燕旅瞬间被萌得一脸血。
　　媳妇就算变小了也没忘记要对我好，我好幸福！！
　　大手一挥，让人将饺子捞了起来，端着饺子抱着人到了饭厅。
　　“……华儿，这是，你给我下的饺子？”
　　燕旅望着几个形状各异、颜色奇怪的饺子，眼神有一些复杂。
　　“华华亲手做的饺饺，燕燕吃。”
　　程华乖乖坐在燕旅的大腿上，转过头来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华儿亲手给我做的！亲手给我下的！就算是毒药那也要笑着吃下去啊！！
　　秉承着这样的信念，燕旅面带笑容夹起饺子，优雅地沾了一点醋，咬了一口。
　　“好吃吗？”
　　程华非常期待地睁大眼睛。
　　燕旅僵在原地，脸色非常地难看。
　　艰难地将自己那一口咽下，仔细地看了一眼饺子馅，看得他差点晕了过去。
　　怪不得颜色这么奇怪……他就说，什么馅才会让饺子变成土黄色的呢。
　　这不就是土么！！！
　　而且他刚刚咬到了有嚼劲的，细长的东西……
　　他不敢再往下想，因为肚子已经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不好吃么？”
　　程华看他这样，有些难过地撇了撇嘴。
　　“好吃！当然好吃！华儿亲手给我做的东西，当然好吃！”
　　作为一只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老婆不开心的忠犬，燕旅连忙保证到，还特别感动地吸了吸鼻子。
　　“那就好。”程华又开心了，掰着小指头算着：“我放了蚯蚓、虫虫、花花……”
　　还没说完，燕旅终于忍不住，冲出去吐了。
　　这都些什么鬼东西！！
　　吐了半天，感觉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燕旅才缓过来，可是泥土的口感还留在嘴里挥之不去。
　　艰难地一转头，程华委屈地站在他身边，端着饺子，难过道：“难吃么？”
　　“不、不难吃，我、我我我很喜欢！”
　　“你喜欢，多吃！”
　　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饺子，燕旅觉得眼前一黑。
　　“夫君，夫君……燕旅！”
　　燕旅倏地睁开眼，二十多岁的程华正立在床头奇怪地看着他。
　　“华儿……？华儿！”
　　程华一头雾水地看着扑过来搂住自己腰的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唔。”
　　程华坐下来，俯身吻了吻燕旅的眼角，笑道：“没事了，醒了就好了。”
　　燕旅长出一口气，下床穿好衣服，又抱住程华不肯撒手。
　　虽然小程华很可爱，但是明显大程华更适合他，嗯。
　　“好啦，我还有事要忙呢。放手。”
　　程华一开始还乖乖让他抱着耳鬓厮磨，但是时间一长，看他还没有撒手的意思，不得已开口。
　　“忙什么？你不应该忙着和我在一起么？”
　　“什么呀。今天小年，你忘了？我要去给孩子们准备红包，包饺子吃。”
　　经过刚刚的噩梦，燕旅对饺子二字异常敏感，一下子撤了手，一会儿又不放心地说：“你要做饺子？我和你一起吧？”
　　往年燕旅从来都是和小鬼头们一起坐着敲着筷子等着吃的那个，今年突然说要陪着他做饺子，倒也是新奇。
　　“好啊，你可别给我帮倒忙。”
　　事实燕旅并没有给程华帮倒忙，因为他就是站在那儿看着程华忙上忙下，没有伸出援助之手。
　　梦真的是梦，梦里的小程华只有那么一点大，缩在他怀里软软地撒着娇，而现实里的程华身材邤长，熟练地在小厨房里转来转去，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利落地和了面擀了面皮，飞快地包好了一个个卖相极佳的饺子，然后把它们一下子倒进锅里煮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算是在一旁看着也觉得享受。
　　从小程华到大程华，这期间他要经过多少次练习，才能做到这样呢。
　　这样默默想着，不禁为他感到心疼了。
　　将一切收拾好的程华还没转身又被牛皮糖黏上了，笑着摇摇头，无奈道：“你倒好，在旁边看了好戏，把活儿都扔给我。”
　　燕旅没说话，闷闷地把头埋在他颈窝，轻柔地蹭了蹭。
　　程华侧头用脸蹭了蹭燕旅的头顶，问道：“怎么？还没从噩梦里面缓过来呢？”
　　“华儿，我心疼你。”
　　程华呆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燕旅直起身，扳过他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只觉自己胸中柔情满溢：“华儿，我真恨自己没早点遇到你，爱上你。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辛苦。”
　　面前的人听完这话，却是笑开了。
　　“什么呀，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他靠进燕旅的怀里，“你知道就好。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我不贪心，你赔我一辈子就好。”
　　“一辈子怎么够，”燕旅抬手紧紧搂住他，深情道：“生生世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厨房外面，燕子回捂住弟弟的眼睛，悄声道：“别看，接下来的画面小孩子不能看的，看了要长针眼的。”
　　燕子悦不高兴地翘起嘴巴：“哥哥都能看！”
　　“哥哥已经长大了，当然能看。”
　　“哼，悦儿也要长大！”
　　晚上，燕旅搂着程华帮他平复气息，一边忍不住想：嗯，小程华缩在自己怀里软软的撒娇，大程华也缩在自己怀里软软地撒娇，人生好圆满。


第62章 番外 包子二号
　　01
　　燕家的第二个孩子，是在程华醒来之后的第二年春天怀上的。
　　第、二、年。
　　当初的痛哭流涕呢？！！当初的山盟海誓呢？！！说好的让他好好养身子以后再也不生了呢？！！！
　　面对一脸震惊加害怕加悔恨的燕旅，程华笑着送走了贺喜的郎中，糊弄好不明所以但是很开心的燕家二老，冷静地转身，冷静地开口：“夫君，往后便委屈你了。”
　　“……什么？”
　　程华微笑着将人推出门：“为了腹中的孩儿，以后就委屈夫君在书房将就将就了。”
　　“……”
　　那一年，燕旅在书房睡了五个月。
　　五、个、月。
　　02
　　这一次燕旅将程华呵护得更好，上好的补品吃着，小腰小腿揉着，目光就像粘在他身上一样从未离开过。
　　老二长到快七个月的时候，也开始像他哥哥一样开始在母父的肚子里伸胳膊蹬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程华偶尔会抽筋，睡了小半年书房的燕旅终于能够打着半夜为老婆揉腿的名义回归温柔乡，得意忘形到差点又要去睡书房才好不容易收敛几分。
　　这天夜里程华又醒了一次，倒也没有腿抽筋，身上也没不舒服，可醒了就没这么容易再睡过去。正无聊着，侧头一看，自家夫君睡得正酣，甚至还舒服的打起了小呼噜。
　　这就让程华不高兴了。自己辛辛苦苦怀着孩子夜不能寐的，这厮在这睡得如此好，膈应谁呢？！！
　　这一不高兴，程华抬起脚对着燕旅的膝盖就是一记猛踢。
　　“嗷呜！！”
　　燕旅猝然被踢，痛的直接醒了过来，抱着膝盖嗷嗷叫。不明所以地看向程华，只见人一脸可怜兮兮，眼中似有泪花，声线柔弱的对自己说到：“夫君，疼……”
　　他一愣，当下自己的疼倒是忘了个干净，紧张兮兮地坐起身来，手熟练地摸到程华的小腿开始揉捏：“又抽筋了？不哭不哭，夫君马上给你揉揉就不疼了啊！”
　　看燕旅那样专心致志给自己揉腿的样子，程华差点就破功，为了掩饰将嘴抿得更紧，好看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燕旅抬头一看人好像更难受了，心里急得不行，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温声问：“怎么了宝贝儿？还疼？”
　　“我没抽筋，”程华顿住，看了看燕旅的表情，继续说：“就是肚子疼。”
　　“肚子疼？！！！”
　　这三个字把燕旅吓个半死。想当初生老大的时候就没足月，这次该不会又要早产？！！
　　大概是燕旅的表情过于痛彻心扉让程华意识到玩笑太过，主动缠上他的胳膊撒娇道：“宝宝刚刚踢了我几下，现在已经不疼了，你别担心。”
　　燕旅不敢相信，硬是拉着他仔细观察了许久，见他真的不是在强撑着忍痛，这才放心下来，小声地严厉批评安分守己的宝宝：“你说你个混小子，怎么能这么闹母父呢，啊？你可别学你那不孝的哥哥，那么早就急着出来，害你母父吃了多少苦。要听话，知不知道？”
　　两岁多的燕子回正睡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无辜背锅的二宝许是听懂了爹爹的话，在程华肚子里委屈巴巴地蹬了蹬腿。
　　程华眼睛里水花更多了。
　　燕旅瞬间就炸了：“嘿你个不听话的臭小子！爹爹说话不听还顶嘴是吧？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次程华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所有的不爽都烟消云散，靠近燕旅怀里，轻轻地说：“他什么都不懂呢，你和他置什么气。”
　　燕旅当然知道，只是为了哄好老婆，让他做什么都行。见他笑了，自然也开心，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轻轻拍了拍肚皮，问到：“现在不难受了？”
　　“嗯。”
　　“那睡吧。”
　　“嗯。”
　　03
　　事实证明，二宝和大宝都是急脾气，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二宝比哥哥要耐心那么一点，忍到九个月大才发动。那天正逢下大雪，在外面赏雪的程华刚说感觉有些不对劲，燕旅就立马把他抱回了房间。两人都有了些经验，知道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生，比第一次要从容不少。燕旅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小故事，就等着生产的时候讲给程华听，分散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痛苦。
　　“然后你猜最后书生说了什么？”
　　“嘶……说了什么？”
　　燕旅握紧程华的手，安抚地给他揉了揉肚子，温柔道：“他说，‘愚生只爱一人，挚爱一人，非其不与。愚随去也。’”
　　程华皱着眉头叹道：“书生……好痴情。”
　　“我的华儿也痴情。”
　　程华抬头看他，目光温柔缱绻，慢慢扬起笑容。
　　一生，一世，一双人，真好。
　　然而十二个时辰之后，所有的想法都化为虚无，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大写的疼字。
　　说好的二胎很快呢？？！
　　产婆也是无奈了，上次遇着大出血，这次遇着横位，这位少夫人别是命中注定的没法好好生孩子吧？
　　“疼…燕旅……”
　　这次燕旅坚定地守在程华身边没有走开，以为看见了心里总会好受些，但亲见了生产的现场内心还是像被冷刀子扎了心一样。这孩子急冲冲地挤开产道，撞破羊水，可现在又慢吞吞地卡在腹内，好像没做好打算，又不想出来了。小故事早就说完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程华擦汗，握紧他的手安慰他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可这样安慰了两个时辰孩子也还没出来，程华被折磨了一整天也没力气折腾了，心里开始崩溃，哭着说不想生了。
　　燕旅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顺着他来：“好好，不生了不生了，咱不遭这个罪了，不生了！”
　　“讨厌你……呜…”
　　认真地自我唾弃：“对，我是个混蛋！我禽兽不如，我狼心狗肺，让你受这样的苦！”
　　“哎哎！少夫人用力！能看见头啦！！”
　　前一刻还奄奄一息的程华立马又憋起气吭哧吭哧地用力。
　　挤压完一波，程华再次力竭，继续哭唧唧地埋怨燕旅。如此反复下来，燕家的二宝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燕子悦这个名字是燕家二老给取的，说是今年下了大雪，瑞雪兆丰年，而二宝在大雪之时诞生，定是有大福之人，故名子悦。
　　04
　　有时候，程华会想，生孩子其实挺不错的，就是生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怀孕的时候和生产之后的日子都特别舒心。例如现在，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铺了好几层软垫的床上坐月子，高兴了就玩玩宝宝，不高兴了就睡觉吃东西，燕旅全权负责养孩子。燕旅不带孩子的时候，一刻也不休息地过来哄他，生怕他感觉被冷落了不高兴。
　　心疼地摸了摸眼下的乌青，知道他亲自带孩子晚上肯定没睡好，开口到：“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让我带带吧，你看你都瘦了。”
　　燕旅这么疼老婆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刚生完还虚弱着的老婆干哄孩子这么累人的活，吻了吻他的眼角，缓声安抚到：“乖，你只管好好休养便是，我不累。”
　　程华虽然只是意思意思，但也还是坚持了一小下，才心安理得地缩回温暖的被窝，看着燕旅贴心温柔地给他掖好被角，满足地闭上眼睛。
　　嗯，看来生孩子还是挺不错的呢。


第63章 番外 燕府日常
　　01 孩子们的小名
　　对于自家母父给人起昵称的奇怪嗜好，燕家三兄妹表示非常的生无可恋。
　　大儿子叫红红，二儿子叫紫紫。
　　这是什么鬼？母父是对这两个颜色有什么奇怪的热爱吗？别人家的小孩乳名要不是圆圆要不是团团要不是宝宝贝贝之类的，为什么到他们这里就画风一变？？
　　终于有一天，五岁的兄长燕子回代表兄弟俩的共同意见鼓起勇气向母父发问：“母父……为啥我们的小名这么……呃……与众不同啊？”
　　程华一脸正气地放下前几天西焰王辛垣琅秘密寄送给他的《龙阳七十二势》，笑眯眯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你们不喜欢？”
　　燕子回偷偷地咽下一口口水，干笑道：“不是不是……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哦……”程华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灿然笑道：“因为你出生的时候天边现了红光，你弟弟出生的时候天边现了紫光，都是祥瑞之兆，所以给你们起这样的乳名啊。”
　　哦~好有道理的样子。
　　“母父……请说实话。”
　　“因为你出生的时候母父出了特~别多的血，你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红色的呢~~”程华的笑容越发灿烂。
　　燕子回的小心脏抖了一抖，又抖了一抖。
　　……他好像依稀记起来父亲大人以前有和他说过母父当初生他时大出血来着。
　　好了，让母父大人想起来，他死定了。既然他要死，那一定要拉着弟弟一起死，所以他鼓起勇气再次问道：“那子悦……”
　　“母父要生你弟弟的时候，他总~是卡着不出来，所以生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憋气过度的紫色呢~~”
　　……他好像依稀记起来弟弟出生那一天母父好像难产来着。
　　“……母父！”脑袋空白了三秒，他扑通一声跪在程华面前，慷慨激昂道：“您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母父！！”
　　程华看着他仍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路过的燕旅看见自家宝贝大儿子跪在程华面前，以为他做错什么事，进来问道：“怎么了？子回怎么跪着？”
　　程华见燕旅进来，脸色突然一变，哀哀地叹了口气，面色凄然：“他说他们哥俩不喜欢我给他们起的名字，想要改名。”
　　燕子回：“……”
　　燕旅一下就怒了，秉承着天上地下老婆最大的原则斥道：“胡闹！名字是我和你母父一起想的，也早已登进了族谱，其实想改就能改的？！你母父这么辛辛苦苦的把你们生下来，就是让你们来气他、让他伤心的？！！”
　　燕子回：“……”
　　“去宗祠跪着！不想明白别出来吃饭！”
　　燕子回认命地起身准备去问候祖宗们，又听见燕旅一嗓子：“带上燕子悦！”
　　无辜躺枪的燕子悦：“……”
　　三妹出生的时候，可能通过某种心灵感应并没有怎么折腾程华，于是得到充满母爱的乳名一个：快快。
　　燕家三兄妹：母父你就是不会正经起名字的人！！！
　　02 超级童颜程小花
　　怀上快快的时候，程华芳龄已近三十。
　　十二岁的燕子回被选为太子伴读进了宫，太子着实喜欢他，天天把人缠着，半年才能回一次家；九岁的燕子悦去了蜀山拜师学艺，归家更是遥遥无期。没了孩子们的陪伴，程华天天空虚寂寞冷，守着自家院子里的槐树数着日子。
　　燕旅当然不能放任他这么空虚寂寞冷下去，于是想了许多小花招讨他开心，白天哈哈哈，晚上啪啪啪。开玩笑，两个小祖宗终于走了，他们终于可以过二人世界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嗯，然后就有了。
　　程华一脸生无可恋，一个大惊从早到晚失色，终于在燕旅跪着给他呈上皇宫特供的高级血燕窝时脸色才好了那么一丢丢。
　　燕旅给他揉揉肩又捏捏腿，哄到：“老婆，你看我们俩儿子，总还得生个女儿才行吧。人家都是儿女双全的，咱们不也得要嘛。”
　　程华一个斜睨冷冷甩过去：“那行啊，你也像人家一样去娶几房小妾，想生多少生多少。”
　　“……我错了老婆，我爱你老婆。”
　　程华委屈地嘟囔：“生一个我就老几分，肚子上也松了，那处也松了，人老珠黄，生完你就不要我了……”
　　生一个孩子得折损多少精力啊，想当初自己是吃了多少补品才把流失的胶原蛋白补回来，再想当初生的时候有多痛苦多想阉了自家男人……
　　诶，好想哭，要吃十支人参五十块燕窝一百片鲍鱼外加一年份的新鲜瓜果才能开心。
　　燕旅立刻抱住程华神情虔诚道：“华儿，我最爱你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再说了，”燕旅语气一转，表情顿时变得猥琐起来，“我家华儿是什么人，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依旧销魂的很~”
　　程华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气，也爱极了他在自己耳边说这些又黄暴又肉麻的小情话，美目一转，伸出小粉拳装模作样地打他：“嗯~讨厌~”
　　可能这一次真是个女孩，乖巧地待在他肚子里安静地生长着，程华头一次舒舒服服地过了小半年潇洒日子。等到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程华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在家里蹲了这么久了，外面的新鲜事都不知道了。危机感顿生，立马让人去铺子里选了当下最时兴的布料给他做了几件新衣服，便拉着燕旅出去浪了。
　　本来辛垣琅和程华他们关系就好，又娶了温子遇这个煌国人当太子妃，西焰易主之后，西焰和煌国算是和亲成功，关系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了。有这么好的关系，文化经济交流频繁，有什么新鲜的发明发现都互通有无。这一会儿又从西焰引进来一个孕夫调养班，原来是辛垣琅为了自家老婆创办的，后来效果极佳，言君庭学来照顾白衣，再后来一推广，在煌国贵族中间广受推崇。
　　程华早就知道这个调养班，都是由宫中和民间一些极富盛名的大夫在内负责，独家定制养胎计划，皇室贵族都急着去报名。之前是自己错过了好时候，并没有怎么在意，现在既然有需要，便要去看看的。
　　再说了，这里面多多少少都是以前认识的，去叙叙旧也是不错的。
　　夫夫两人本就气质出挑，就算在一堆权贵中间辨识度也是数一数二的。程华正仔细看着调养班的报名章程，就听见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哎呀，看你这样，是头胎吧？这么年轻，不知是哪家的新妇呀。”
　　程小花同学一愣，确定人家是在和自己说话，顿时笑靥如花：“夫人真是嘴甜如蜜呢。程华都快三十岁了，这肚子里的都已经是第三个孩子了呢。”
　　那男子是宾部尚书的夫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并不怎么认识燕旅和程华。这次他是有了第二个孩子，过来看看调养班情况的，看程华年轻还想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一点经验，没想到人不仅生的比他多，年纪也比他大，当即瞪大眼睛，呆了一会儿才歉然：“抱歉……夫人面皮怎生得如此好，一点也不像是三十岁的人，可是有甚诀窍啊？”
　　燕旅看着两人一见如故地聊起天来，再一次佩服自家夫人强大的社交能力。
　　当晚回家的时候，程小花同学全程都漾着微笑，真真有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燕旅见他高兴，宠溺地拢了拢他的头发，温声道：“今天这么开心？”
　　程华轻笑算是应了他，然后靠进他怀里，轻声道：“今天那夫人也真是敢说，居然说我像十几岁的小伙子，真是的。”
　　燕旅看他忍不住开心地眨眼睛，也笑道：“我的华儿青春永在，为夫有时也着实嫉妒呢。”
　　“再童颜也是你的，嫉妒什么。”
　　“哈哈哈……夫人说得对，我真是赚翻了。”
　　隔着一层布帘的车夫在外面孤独地忍受着悲凄的凉风和桃色的狗粮，隐忍地将眼泪吞回肚里。
　　老子要辞职，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03 程小花和白小兔的友情
　　对于程小花同学和白小兔同学的友情，言君庭和燕旅一直都表示无法理解。
　　言•痴情高傲•霸道帝王•君庭想，自己和白小兔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没见人对自己挖心掏肺，才认识小花同学一两年的时间，两人几乎就成了生死至交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没脸没皮•老婆最大•旅想，虽然知道自家老婆专一又痴情，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但每次看见他们俩腻歪在一起咬耳朵的时候心里还是醋得不行，忍不住去想他们是不是有奸情。
　　程小花和白小兔互相对视一眼，无辜纯良道：“我们就是至交知己啊，很纯洁的关系呢。”
　　辛垣•金手指•真相帝•琅一针见血：“两只受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如果程华是攻，恐怕就没你二人什么事了。”
　　燕旅&言君庭：“！！！”
　　程华：“夫君在人家的心里是不可替代的呢，呵呵。”
　　白衣：“……等一下，为什么不能我是攻？？”
　　辛垣琅总结：“所以大概是言君庭总攻、燕旅强攻、程华强受、白衣总受的关系了。”
　　前两人满意地点点头，白衣炸毛：“什么鬼！！！我不信不信不信！！！”
　　程华见状，跑到温子遇那里打小报告：“表哥，表哥夫他欺负我QAQ”
　　温子遇嘟嘴：“阿琅~”
　　辛垣琅虎躯一震，顶着小帐篷跑开。
　　吃瓜群众不满意了，问到：“别扯开话题……那程小花和白小兔关系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啊？”
　　程小花回眸一笑，答道：“大概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唔……”
　　吃瓜群众最终没能知道程小花同学后来到底说了什么，但是看着吻成两坨的两对夫夫，心里好像有了一点感悟。
　　啧啧，可惜了，两只都是受。


第64章 番外 《一朵白莲引燕来》剧组花絮
　　设定：程华X燕旅=傻白甜宝贝受X温柔男神攻
　　白衣X言君庭=傲娇受X妻奴攻
　　第五集 貌合神离 第八幕 
　　【燕旅在床前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程华。痴痴看了一会儿，燕旅忍不住伸出手捏程华的脸。程华微微嘟起唇哼唧几下，皱着眉抱着被子转了个方向。这一转，将白皙光滑的背全都暴露在了燕旅的面前。燕旅表情复杂，一边着迷于美好的肉体，一边抗拒着程华身为男性的事实。程华睡着睡着感觉后背受了凉，迷迷糊糊地将怀中的被子一甩，甩到身后，然后人一滚，将被子边缘都卷进来，整个人便像一只巨大的蚕蛹一样被被子包裹住，只露出半颗小小的脑袋。燕旅露出迷茫又痴汉的表情。】
　　“卡！”
　　程华先睁开一只眼，左右看了看，再睁开另外一只眼。
　　“华华，这部分你要表演得更自然一点，甩被子的时候不要这么刻意，燕旅捏你脸的时候不要乱动。燕旅的表情非常到位，继续保持！我们再来一遍哈！”
　　程华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脸有一点红。
　　说好的不拍床戏呢？！这才第五集 就就就裸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嘛！刚刚他家男神捏他脸的时候简直把持不住的好嘛！ 
　　燕旅温和地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别紧张。就当是在家里，你放心睡就是了。”
　　“哦……”
　　有了男神的安慰，程华放下心来，真的睡着了。
　　燕旅遵循剧本进行了一番心里挣扎，然后伸手戳了戳自家宝贝的脸。
　　真可爱，看来这几天拍戏累坏了，回家要好好陪他休息几天。
　　程华睡得正熟，遭到骚扰不耐烦地哼唧几声。燕旅看他没有按照剧本甩被子把背露给他看，只好又戳了戳。程华不胜其烦，一张嘴就咬住燕旅的手指头，不安分地吮吸起来。
　　燕旅：“……”
　　导演&staff：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记者：记下来记下来！！拍下来拍下来！！
　　大家群脸懵逼了几秒钟之后，副导演站起来小声对燕旅说：“你还是把你家宝贝叫醒再拍吧……”
　　“……好的。”
　　第十一集 花落燕归 第七幕 
　　【程华：“这首歌叫做《蝶恋花》，可我总觉得名字起得不好。倒不如《花落燕归》来得贴切。”
　　程华：“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记得下一句是什么吗？”
　　燕旅盯着他，双眼通红。
　　程华：“你就在我曾经等你的花园里和小路上独自徘徊吧，燕旅。”
　　说完，程华起身离开。】
　　“这首歌叫做《蝶恋花》，可我总觉得名字起得不好。倒不如《花落燕归》来得贴切。”
　　程华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舞台说到，声音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记得下一句是什么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燕旅，两个人的眼睛都有点红。燕旅静静地看着他，眼中蕴着五分深情和十分愧疚，看得程华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你…你……呜呜呜男神QAQ”
　　“卡！”
　　Cody听到导演喊停之后连忙跑过去给程华擦眼泪，然后熟练地拿出化妆包给他补妆。
　　“华华，不要入戏太深了！”
　　“可是导演……这一段真的好虐啊嘤嘤嘤……”
　　导演扶额，有些无奈。没办法，剧情需要咯，这还是男主自己安排的诶，虐吗？虐吗？？
　　“宝贝别哭了。”燕旅过来搂住程华，轻轻摸着他的头，柔声说：“还记得上次你生的我气吗？”
　　程华哭唧唧地抬起头：“就上次你把我的巧克力布丁吃掉的那一次？”
　　“嗯。当时你让我睡书房，语气特别像这一段程华的台词。你回忆一下当时的心情，一定能一次过的。”
　　导演&staff：家事就这么当众说出来真的好么喂。
　　记者：记下来记下来！！发出去发出去！！
　　程华仔细想了想上次自家男神偷吃布丁的事情，慢慢止住了眼泪。
　　两分钟之后。
　　程华：冷漠.jpg
　　燕旅：导演，可以开始了。
　　导演：……导演听了想打人.jpg
　　第十四集 春宵一刻 第一幕 
　　【白衣衣衫不整，被言君庭夹在腋下带回房间。
　　言君庭：“你和程华这是在玩什么？”
　　白衣：“我……我没有……”
　　言君庭：“嗯？”
　　白衣：“小花儿他吃坏东西了，嗓子疼……我就想着……就想着……”
　　言君庭：“就想着躲我，嗯？”
　　白衣沉默，心理活动（略）
　　言君庭看着白衣，心理活动（略）
　　演员请自由发挥（笑）】
　　“等一下！导演！这个心理活动括弧略是怎么回事！！还有演员请自由发挥括弧笑是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咯。你们得了这么多个影帝，应该知道这种情景下面应该怎么做的啦。（笑）”
　　“为什么一到我的戏份就是床戏！我不服！是不是二狗给你塞了钱！！”
　　导演：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冷漠.jpg
　　言君庭走过来讨好地给白衣捶了捶肩，说道：“老婆，角色性格是这样，也是剧情需要嘛。”
　　“滚开！谁要和你拍这种剧情！你这个变态！变态！”
　　言君庭好脾气地劝：“乖乖，就像我们在家里那样就好了，别害羞。”
　　导演&staff：好像又知道了什……不不不，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记者：记下来记下来！！发出去发出去！！
　　作为敬业的影帝，白衣在喊了action之后迅速进入状态，变成了一个软萌的傻白甜。言君庭手一扬将他甩在床上，气势汹汹地压上去，眼神里尽是赤裸裸的强占欲，完全没有刚刚温顺谦和的样子。
　　“你和程华这是在玩什么？”
　　“我……我没有……”
　　白衣瞪着一双大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言君庭，明明怕得要死还老是挑逗他，真是要命了。
　　“嗯？”言君庭微眯双眼，上位者的气场全开，白衣觉得自己有些腿软。
　　“小花儿他吃坏东西了，嗓子疼……我就想着……就想着……”眼神游离，语调下抑，一副心虚地不得了的样子。
　　“就想着躲我，嗯？”
　　“……”白衣可怜兮兮地咬着下唇和言君庭对视，仰着头的姿势显得他乖巧得不得了。
　　“卡！perfect！！”
　　白衣把委屈的小表情一收，凶神恶煞地向言君庭道：“你很厉害了啊，刚刚一摔我都要散架了！”
　　言君庭赶忙撑起身来坐直，心疼道：“对不起老婆，我错了老婆……哪里疼，我给你吹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好好好，老婆辛苦了~”
　　剧组人员依据欢呼还没喊出口，就这么生生卡在喉咙，感觉有些蓝过。
　　来人啊！这里有人聚众虐狗了！FFF来个成员烧死他们啊！
　　第十八集 第七幕 
　　【程华：（微微叹息，语气慵懒）：“好了，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燕旅对程华露出痴迷的表情，静静坐下来喝茶。喝一口之后问：“你真的和他没关系？”
　　程华斟茶的手一顿，把杯中的茶水倒九分满。放下茶具，端起茶杯看看，细细嗅嗅，再小小地饮下一口。这一套动作完了之后，再缓缓地说：“刚刚我已经说过了。若是你不相信，以后就不必来了。”】
　　“Action！”
　　程华略慵懒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浅淡，语气疏离：“好了，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卡！华华，你这姿势太不雅观了，调整好一下！”
　　“诶？不是说慵懒么？”
　　“我是让你优雅地懒，不是让你瘫着！还有你这语调，跟念经似的！你是不是对慵懒有什么误解？”
　　“……”
　　造型师上来调整好了之后，再次开拍。
　　程华矜持地坐着，身体略微向左倾斜一点，墨色长发直直地垂下来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桃花眼微微下阖，表情浅淡，微微叹息一声之后，貌似漫不经心实则心力交瘁道：“好了，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天啦噜，这个姿势太难受了，嘤，要男神抱抱。
　　燕旅对于他美丽的身姿表现出欣赏以及心疼，撩了衣摆坐下来喝茶。
　　刚喝了一口，程华还在斟茶，燕旅就问道：“你真的和他没关系？”
　　程华手下一顿，小心翼翼地看着茶水高度升到杯子边缘下一两厘米，然后将茶具放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
　　“卡！华华你忘了两个步骤！放下茶具得先看看，闻闻，再喝一小口！重来！”
　　“……”
　　程华慵懒地坐着，闲散道：“好了，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燕旅坐下来喝了一口，趁着他倒茶的功夫问：“你真的和他没关系？”
　　程华手下一滞，没控制好力度，茶水溢出了杯子。
　　“……”
　　程华：哔了狗了这条今天这是要NG多少次！！
　　又一波心态调整和演技指导之后，程华和燕旅再一次开拍。
　　这一次比较成功，慵懒到位，倒茶到位，步骤到位，台词……忘了。
　　燕旅：“……等一下，我先上个厕所。”
　　导演&staff&记者：集体叹息.gif
　　第五次。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若是你不相信，以后就不必来了。”
　　“卡！好这条过了！！”
　　程华卸下慵懒的表情直接瘫在了凳子上，委屈地向燕旅说：“男神……拍戏好难……嘤QAQ”
　　燕旅在程华脸上啾了一口，鼓励道：“没事的宝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进步很大哦。”
　　“要亲亲QAQ”
　　“么么哒。”
　　导演：我为什么要请两对cp来演这部剧。我选择死亡。
　　第二十一集 第九幕 
　　【白衣：（半卧在榻上）“阿嚏！”
　　言君庭：（放下奏折，摸摸白衣的头）“昨晚着凉了？”
　　白衣：（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昨天谁非按着人在窗子边……”
　　言君庭：（笑）“嗯？那下次在地上也不错？地上铺了厚毯。”
　　演员请自由发挥（笑）】
　　白衣看着剧本上的括弧笑，觉得心好累。
　　这么羞耻的台词，这么大尺度的演出，当初他为什么要接这部剧，为什么。
　　导演：大概是被言君庭【哔——】到神经错乱了。
　　“来吧来吧！这条简单的，来Action！”
　　白衣青丝凌乱，衣衫半解，神态放松地半卧在床上，只希望拍戏都能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下拍就好了。
　　一阵小风吹过来，白衣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该死的，是谁在鼓风机里面加痱子粉的？！！
　　言君庭正皱眉看着奏折，猜想着这种鬼画桃符的玩意是道具组哪位大触整出来的。听见白衣打喷嚏，他一转头也吹到了那阵痱子粉味的风，于是鼻子也一痒，打了个喷嚏。
　　“卡！怎么两人都打喷……阿嚏！阿刚！谁让你在鼓风机里加痱子粉的？！！”
　　“……”
　　调整好鼓风机之后，两人继续拍。
　　“阿嚏！”
　　言君庭放下奏折，侧过身去伸手摸摸白衣的额头：“昨晚着凉了？”
　　白衣强忍住鼻涕，软糯糯地说：“也不知道昨天谁非按着人在窗子边……”
　　言君庭喉头一紧。
　　“卡！白衣，你得咬牙切齿，别这么娇羞！强势一点！”
　　白衣：请给我三张卫生纸，谢谢。
　　Cody上来补好妆之后，第三次开拍。
　　“昨晚着凉了？”
　　白衣用力把鼻涕吸溜上去，愤愤道：“也不知道昨天谁非按着人在窗子边……”
　　言君庭对他这幅样子很是受用，当即嘴角一勾，痞笑道：“嗯？那下次在地上也不错？地上铺了厚毯。”
　　“卡！不错！”
　　休息的时候，言君庭偷偷地溜过来和白衣咬耳朵。
　　“老婆，在窗子边上肯定超刺激诶！”
　　“你想死么？！外面这么多狗仔！！”
　　“那地上也行的~~我待会儿就去买厚毯子嗷！么么哒！”
　　“么你个头！你这个流氓！滚！”
　　导演&staff：今天就到这吧。心好累，哭哭。
　　记者：记下来记下来！！发出去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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