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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撩我了！》作者：苏瓦尔的夏天

文案：
    -
    白桦偶然间看见校草傅乔亲吻一个男人😱
    -
    白桦撞见了傅乔的秘密㊙️
    一个可以借此悄悄靠近他的秘密🥺
    -
    傅乔翻到一张纸条：
    “傅乔，我知道你的秘密，今天中午12点半天台见。”
    傅乔松了口气，可算上钩了🥰
    -
    天台上
    傅乔一把将人按在墙上：“你想做什么？”
    白桦：“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
    傅乔（攻）✖️白桦（受）
    排雷_⭐⭐⭐
    1.校园文，文名文案和内容关系不大
    2.文案看似甜文，本质略狗血

第1章

　　清晨第一抹阳光出来，白桦悄悄起身，尽量不打扰熟睡的母亲。
　　胡乱吃了点东西，白桦推开因为上锈锁不严实的铁门，门缺少润滑而发出的声响叫他心惊胆战。
　　他是盯着手表出的家门，几乎是一路小跑去学校。
　　没到6点半的学校静悄悄，白桦捏着薄薄的纸溜进傅乔所在的十六班。
　　班里没有人，白桦却紧张极了，他找到不知悄悄看了多少遍的傅乔的座位，将纸条夹在一本数学书里。
　　纸条捏了太久，上面湿漉漉皱巴巴。
　　白桦沮丧看了一眼，又怕随时有人进来，只能这样放着。
　　纸条上是他不怎么好看的几个大字。
　　“傅乔，我知道你的秘密，今天中午12点半天台见。”
　　这不是一张光明磊落的纸条，白桦不敢落款。
　　白桦是昨晚撞见傅乔的秘密的。
　　昨天他照例放学之后去便利店打工，接近下班时客人见少，他也开始帮着整理货品。
　　门口欢迎光临的铃声却突然响。
　　白桦正打算出去招呼，就隔着货架看到了走进来的两个男生。
　　傅乔走在前面，他穿十二中的白色校服T恤和黑色长裤，衬出高大挺拔的身材。天气热，傅乔应该刚刚从太阳下面走来，他皮肤雪白，只有颈部微微泛红。
　　傅乔拎了一罐饮料仰头喝，滚动的喉结上挂了一滴汗。
　　白桦无端觉得口渴烦躁。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傅乔后面跟了个人。
　　那人很白，个子不高，有一双很圆的眼睛，白桦认得他，他叫明秋秋，是十二中有名的同性恋。
　　这个年纪的学生们已经有了模仿大人的行为，比如他们会排挤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同性恋显然首先成为排挤对象。
　　明秋秋名声不好，他喜欢男人，遇到帅哥就去表白，却没人看得上他。且因为他的举动，女孩子也成群结队的排挤他。
　　正疑惑着明秋秋怎么会和傅乔走在一起，傅乔就给出了答案。
　　男生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伴随着脆响，他转过身低下头，跟明秋秋的脸挨在一起。
　　从白桦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侧脸，和傅乔半个背影。
　　傅乔身体微微转过，白衬衣被后背少年人的骨骼顶出棱角。
　　这是个明显接吻的姿态。
　　这个吻一触即分。
　　随后，两人前后出了便利店。
　　留下白桦怔怔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傅乔喜欢男人。
　　白桦深夜打工结束回家，路上脑子里都是这几个字。
　　他一时间因为激动心脏都滚烫，一时间又颓废的想，傅乔都亲了别人了。
　　回到家里，白桦拧开门开灯，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里加了个蛋，白桦吃一半剩一半给妈妈。
　　吃完饭他打开台灯，就蹲在小矮桌上学习。
　　整个房间不足三十平米，却是她和母亲在城中的家。
　　白桦是从镇里教学质量很差的初中考来市重点高中十二中学的。
　　为了能在市里读书，母亲身体不好，不分昼夜打工也赚不到多少，白桦也挤出学习时间工作赚钱。
　　他知道母亲唯一心愿就是看到他考上好大学，让这些年的苦没白吃。
　　白桦循规蹈矩惯了，或许他做出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喜欢傅乔。
　　喜欢这个半个十二中女孩子都仰慕的校草。
　　写完习题已经下半夜，白桦躺在凉席上听着老式电扇旋转时不堪重负发出的嘎吱声，静静躺了很久。
　　喜欢傅乔这件事情他做的有点久了。
　　傅乔无疑是有被人喜欢的资本，而白桦显然没有。
　　白桦曾经在傅乔打篮球时悄悄过去，他不敢离追求傅乔的女生拉拉队太近，只是找个角落偷偷躲着。
　　他穿洗的发白的衬衫和灰扑扑的裤子，混入一群鲜妍靓丽的少女中，活像一只灰耗子。
　　傅乔打篮球时候非常迷人。浅色无袖球衣更好的展现他的身材，肩颈和手臂线条流畅，已经初步有了成年人的样子。
　　傅乔出场之后，几乎整个球场队员都变成了他的陪衬，一个接一个的三分球不断拉开分数，观众群欢呼几乎震破体育馆屋顶。
　　那天傅乔打球格外顺利，临近结束，拉拉队长跑上去递水。
　　拉拉队长在一群女孩子里也是最漂亮的，她双手捧着冰水，脸上是带着羞意的笑，发尾打着卷儿一晃一晃，晃得白桦眼睛酸。
　　傅乔接了，拧开瓶盖一口气喝半瓶。
　　水顺着他白净的下巴流过喉结和肩膀，淌湿了衣服。
　　于是傅乔撩起衬衫下摆。
　　这个动作恰好冲着白桦这个方向。
　　伴随着女生们高声嬉笑和男生起哄的声音，白桦悄悄打量傅乔的腹肌。
　　很薄一层，却是恰到好处壁垒分明，小腹没有一丝赘肉。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对着傅乔腹肌流口水时。男生也喝完水了。
　　诺大的篮球场观众席，傅乔偏偏冲着这个方向，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
　　很快就要到约定的中午。
　　白桦买了两个白菜包子囫囵吃了，走进教学楼走廊。
　　中午学生不是吃饭就是午睡，走廊空空荡荡。
　　他迈上通往顶楼的楼梯，脚步沉重。
　　白桦有些怕，他长这么大都循规蹈矩，第一次干出威胁人的事，心里反复思索，几乎要就此逃跑。
　　喜欢傅乔是他做的最大胆又小心翼翼的事情。
　　终于鼓起勇气，白桦推开通向天台的门。
　　一开门就是一股对流风，吹的他很舒爽。放眼望去是蓝天白云和其他教学楼顶。
　　没有人。
　　果然，傅乔怎么可能受他这样又傻又可笑的威胁。
　　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白桦站在原地，自嘲低下头。
　　身后却突然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声，“你是在找我么？”
　　白桦猛然回头。
　　天台的阴影里，高大男生穿着白衬衫，双手插兜倚在墙上，看到他望过来，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太阳下火的天，傅乔仍旧一尘不染，身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眼看着傅乔步步逼近，白桦不自主后退。
　　他真的怂，把人约来却不敢继续了。
　　很快，白桦后背抵在了铁丝网上。
　　傅乔将身体压低，这个动作让白桦不得不跟着向后仰。
　　他却没有更多躲避的空间。
　　哗啦一声。
　　傅乔将一只白皙又骨节修长的手按在白桦头侧铁丝网上。
　　太近了，白桦看得清傅乔细密而根根分明的睫毛。


第2章

　　关于明秋秋的事情，傅乔了解不多，但他注意到明秋秋连着半个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傅乔不怎么在意这些，反正他不喜欢，那人如果真的找上他，好好拒绝就好。
　　却没想到明秋秋会在放学后跟着他回家。
　　傅乔最近半年才搬来这片公寓区。
　　他一个人住，这天也是上了两节自习才往家走，刚刚拐过学校门口马路就注意到后面缀着人。
　　刚开始是不在意的，傅乔不明显的加快脚步，只是明秋秋过分执着，两人一前一后都快到傅乔家了。
　　十字路口旁，便利店已经快要关门，傅乔顺着透明玻璃望进去，没看到以往经常在收银的人，有些小小失望。
　　却很快顺着货架间隙，注意到白桦一张带着汗的脸。
　　傅乔脚步一顿，心中转动数个念头。
　　他故意在门口停了停，等后面的小尾巴缀上来才迈进超市。
　　明秋秋果然跟上来。
　　傅乔结了罐可乐顺手开了，被明秋秋跟着走到白桦对面的货架边。
　　他终于停下，转过身直视明秋秋。
　　明秋秋被抓包也并不羞愧，坦然看着傅乔。
　　傅乔皱眉道，“你跟我这么久，想干什么？”
　　明秋秋：“乔哥，我暗示这么久，很明显吧？”
　　手指捏紧可乐罐，傅乔仰头一饮而尽，将可乐罐仍到一旁。
　　他低头，嘴唇挨着明秋秋的脸滑到他嘴唇前方。
　　明秋秋睁大了眼。
　　然而下一秒，傅乔转过脸，贴着明秋秋的侧脸对他耳朵低声道，“明秋秋，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可惜，我对你没有兴趣。以后少来烦我。”
　　说完，傅乔大步出了超市。
　　身后，明秋秋咬着唇，露出愤怒又伤心的表情。
　　家里因为只有一个人住，傅乔也懒得过分折腾。
　　晚饭是阿姨做好留下的，傅乔吃完已经将近十点。
　　公寓是一室一厅的单人住房，客厅设计独特，落地窗外能将大半个城市纳入眼底。
　　交相辉映的彩灯照亮四通八达的道路，傅乔摘下眼镜，缓步走到窗边。
　　他手按在玻璃上，顺着一条非常明显的宽阔明亮马路，触到城中心的另一面。
　　公寓旁边一条马路之隔，就是城中村的烂尾楼区。
　　白桦住在那。
　　他确信白桦看到自己和明秋秋那一幕了，白桦会有什么反应？
　　真是令人期待。
　　傅乔早上到学校，发现桌上多了一本数学书。
　　是他的书，但他离开之前书在书桌里。
　　傅乔翻开书页，很快发现一处异常加厚的一页，翻开一个角，傅乔隐约瞥见几个字。
　　同桌林飞此时恰好回来，傅乔顺手藏起数学书。
　　他去了厕所，挑了没人的隔间才抽出那张便签纸。
　　纸页像是半张撕下来的b5纸，上面字体有些圆钝可爱，内容却不怎么友好。没有落款。
　　几个并不难懂的字，傅乔反复看了好几遍。
　　四下无人，他将纸贴近唇边，深嗅了嗅，上面残留着一股很淡的香味，不知名的香气却让他勾起唇角。
　　很好，上钩了。
　　真是意外惊喜。
　　转眼就是中午。
　　下课铃一响，同桌林飞招呼傅乔去食堂，被拒绝一脸不解。
　　“傅乔，你中午有事？”林飞问道。
　　“嗯，有事，去约会。”被问话的男生一下站起来，他身高有一米八多，衬托的那张漂亮俊美的脸蛋格外吸引人。
　　傅乔懒散的松开领口，朝林飞递了个眼神，“你爸爸我马上就脱单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林飞瞪大眼睛，“不是吧？？？哪里的妹妹我见过么？”
　　傅乔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只留下潇洒背影和一句话，“保密。”
　　天台风大，中午又晒，傅乔站在淌着水的空调边上，掏出那张纸。
　　纸被四四方方叠起来，小心安放在钱包透明夹层里。
　　距离纸条上约定的时间十二点半还有半小时，傅乔来早了，不过，他很期待那个人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网撒这么久才上钩，可真够胆小的。
　　结果等了有半小时，傅乔才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真不容易。傅乔直起身，挑了个视觉盲区靠着。
　　他迫不及待看到白桦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会提出怎样的“威胁”。
　　门打开，高挑清瘦的男生先是小心翼翼探头，好像一只第一次看外面的鸟。
　　傅乔躲在暗处悄悄笑，仔细打量白桦。
　　十二中校服是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白桦也不例外，只是相对于一个接近成年的高二男生，白桦实在瘦的过分了。
　　他的肩膀略窄，衬得衣服宽大。
　　连胳膊都是笔直纤细的，手腕伶仃，捏着门边的手细瘦苍白。
　　白桦显然很紧张。
　　也不知道是不是乖孩子第一次干坏事，他咬着没什么血色的唇，眼睛不自觉睁大，显得越发黑而亮。
　　而天台看似没人似乎增加了白桦的紧张。
　　真是有趣，被威胁的没怎么样，始作俑者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吧。
　　傅乔终于良心发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好整以暇，站定在白桦身后，刻意压低声线，“你是在找我么？”
　　白桦并不知道自己在傅乔眼里是怎样的。
　　不然他应该不会想到这样拙劣又出人意料的方法来接近傅乔。
　　傅乔低头撑住一侧铁丝网，直直看着白桦。
　　几年过去了，白桦还是一点没变。处处踩在傅乔审美上。
　　一边漫无边际想着事情，傅乔忍不住伸手捏住白桦肉偏多的雪白下颌，将他惊慌失措却依旧好看的脸蛋抬起来。
　　眼看白桦几乎要发抖，傅乔终于问他。
　　“白桦，你想干什么？”
　　白桦闭了闭眼睛，很小声说，“你可以亲我一下么？”
　　“像你对明秋秋做的那样。”


第3章

　　“像我对明秋秋做的那样。”傅乔慢悠悠地将话重复一遍。
　　他贴白桦很近，呼吸间热气喷到白桦耳朵上，“你真的想知道我对明秋秋做过什么？”
　　白桦睁大了眼睛，许多奇奇怪怪的猜测开始出现在脑子里。
　　两个高中男生……能干什么？
　　他的耳朵红了，像是将空气中的热气抓住染到耳尖上，白桦开始察觉这过分灼热的空气充斥在整个天台，在他和傅乔之间。
　　而傅乔还在贴近，白桦几乎要挨上对方那高挺的鼻梁。
　　傅乔俯身，捏住白桦下巴的两根手指松开，划过他半张脸又捏住白桦一侧耳垂，轻佻又带着点力度按下去。
　　白桦屏住呼吸，他察觉到自己太紧张了，汗水几乎渗进眼睛里，有种干涩的痒。而傅乔另一只手贴到了他汗淋淋的后背上。
　　那只手开始动了，没什么章法，却有十足存在感，傅乔手心温度很高，热度隔着薄薄一层夏季校服都传到白桦后腰上。
　　白桦猛地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捏住身后铁丝网的栏杆。他心跳快极了，却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动，不要躲。
　　毕竟这是他自己求来的。
　　耳垂上的手松开了，有温热的东西擦着他的脸过去。
　　白桦睁开眼，惊讶地嘴唇微张。
　　“白桦。”
　　傅乔薄唇弯出点笑意，“好学生就不要学这些事。”
　　白桦班级在重点班。他们这些各区招来的好苗子都集中在这个班里，只要学习足够好就能进。而傅乔在本部直升班，教学质量同样及其优良，却只招附属私立中学的学生。
　　他的班级氛围比较沉闷，都是贫穷家庭努力考来的学生，更加懂得学习的重要性，没有人敢浪费时间。
　　一路思索着回到教室，白桦脑海里反复循环的都是傅乔的脸和他那句轻佻的话。
　　这些事，到底是哪些事！
　　眼看着到班级门口，白桦狠狠拍了两下热烫的脸，努力平复心情进去。
　　今天班里好像有些不同，一回到座位，白桦就觉得有点吵。
　　前座和同桌女生在小声讨论什么，见白桦回来也没收敛兴奋神色。
　　白桦打开本习题册开始做选择，他没打算听墙角，女孩子聊天声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他耳朵。
　　总结起来就是校草要过生日，定了一个餐厅连KTV整层，想去的都随便去他请客。
　　就算是平时一心学习的女生，这个年纪还是很纯真可爱的天然向往帅哥。
　　白桦有些羡慕，他晚上也要打工，甚至比不上班里大部分同学自由，至少他们可以专心学业和享受青春。
　　等等，刚刚说的是，校草生日？
　　高中只有一个人被称为校草，那就是傅乔。
　　傅乔家世背景神秘又偶尔张扬，过分帅气的脸和不符合这个年纪窜起来的高个子都让他格外引人关注。
　　他浑身名牌，却从不炫耀，又成绩优异，好像天生就吸引人目光。
　　也吸引着白桦全部的目光。
　　白桦悄悄算起傅乔生日那天，应该是个周五晚上。
　　他想要去，给傅乔庆祝生日。
　　紧接着两天，白桦跟经理申请了每天多工作两小时，将周五晚班时间补出来，经理是个严厉但好心肠的女士，答应了他的请求，毕竟白桦表现良好，几乎从未请假。
　　时间很快到周五，白桦放学先去了打工的店里。他在面包区流连一会，选了一块包装精美的草莓蛋糕，又去隔壁便利店花三块钱给蛋糕包装起来。
　　蛋糕很小，大约只是8寸蛋糕的一角，价格却不便宜。
　　白桦习惯用自己时薪来衡量物价，那么这块蛋糕的价格抵得上他四小时的工作。
　　将蛋糕小心翼翼藏进书包，白桦走向前往餐厅的路。他暗暗发誓，以后要多多赚钱，给傅乔更好的、更贵的礼物才行。
　　白桦是好学生，经常考第一名，他相信自己不会一直贫穷。
　　餐厅是市里一家海鲜自助，楼上自带KTV包房，最适合吃喝玩乐。
　　一整层的确被傅乔包下，如今到处是穿着校服或是精心打扮的少年少女，而最中间的三层生日蛋糕旁，傅乔站在蛋糕旁端着酒，微笑感谢每一位来宾，并收下礼物。
　　礼物盒子堆成一座小山，一些不带包装的能看出价格来，游戏机、签名CD、甚至还有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一旁。
　　白桦先在众人视线的角落里呆了一会，才鼓足勇气走出去。
　　来之前他就做了自己的心理建设，贫穷并不是他的错，而且只是暂时的，可他还是会因为没办法送傅乔更好的礼物感到自卑。
　　白桦觉得，自己像是误入舞会的南瓜，12点之前也不会有漂亮裙子和马车。
　　手握着盒子走到傅乔旁边，看到傅乔之后，白桦想好的一大串祝福语就全忘了。他结结巴巴吱吱呜呜，脑子一片空白。
　　傅乔却显得非常绅士，主动接过礼物，客气感谢白桦，“是白桦同学吧，感谢你能来，请随便坐。”
　　白桦就干愣着，被傅乔拿走礼物，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去了一个座位。坐下以后他才又开始沮丧。
　　傅乔的态度好像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好像天台那个若即若离的吻是假的。
　　或许那对于傅乔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明秋秋。
　　白桦心情已经跌到谷底，又见到他自己假想的情敌，连面前的晚餐都吃不下了。
　　傅乔虽然也是客气接过明秋秋礼物，却笑着跟他说了一会话，白桦躲在座位上看的眼睛都不眨。
　　他心里泛酸，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明秋秋竟然朝这边走来，白桦从明秋秋堪称艳丽的脸移到他的身上。明秋秋身材偏瘦，腰很细，往下一点却很饱满。
　　傅乔喜欢这样的么？白桦咬着唇思索一会，摸了摸自己干巴巴的身体，又漫无边际的想，男人和男人……是怎么做的呢？
　　等众人吃完晚餐，大批人一起去了KTV。
　　半层都是一个豪华包房，含蓄的用廊柱和主题色幔帐隔开部分。
　　傅乔让大家随意，玩游戏或者唱歌都可以。
　　而他自己周围也有几个人，一男二女，白桦都不认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傅乔身上，并没心思分给旁人。
　　那群人看起来彼此熟稔，两个女生都穿精致礼服，漂亮极了。
　　好像有透明的门隔开他们和其他人，白桦犹豫一会，还是不敢上前。
　　他的勇气只有小小一撮，上次逼傅乔亲他已经用光了。
　　白桦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到，那时他远远看傅乔四人玩游戏，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又开始漫无边际的想到自己这一晚上浪费掉了，没有打工赚钱。
　　想着想着，就开始困了。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打工，深夜还要学习，白桦一直都很累。
　　被点名字时，白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傅乔的声音。
　　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傅乔已经不可思议的走到距离他没有一米远的位置了。
　　而傅乔低而沉的声音环绕在颇为吵闹的空气中，他说，“在现场选择一个人亲，男人也行吧？”
　　昏暗而交相辉映的灯光下，傅乔站在背光面，神色难辨，眼里却被映照出细碎的光。
　　傅乔一步跨过短短距离，俯下身按住白桦薄薄的肩，带着点依旧漫不经心的笑意凑近，却一只手挡住了两人对外的半张脸。
　　一触即分。
　　白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傅乔已经直起身，不怎么高兴似的皱眉。
　　“林飞，差不多行了啊。”
　　林飞已经无语了，他为了撮合傅乔和孙瑶瑶才煞费苦心搞出这种游戏，结果傅乔不配合就算了，还去亲一个男的？
　　他可不知道好友有这种癖好？
　　林飞觉得，傅乔还是太害羞了，不愿意让孙瑶瑶不好意思才这样，他打心底里不相信傅乔真的对男人有兴趣。
　　眼看着傅乔大步走回去，林飞赶紧安慰拍了孙瑶瑶的肩，也跟着上去。
　　孙瑶瑶则神色复杂被好姐妹挽着手，一时看看傅乔又看看白桦，一跺脚捂着脸冲出包厢。
　　没人信傅乔真的亲了白桦，可孙瑶瑶也是班花级别的美女，簇拥者不少，被落了面子自然脸上过不去。
　　随着孙瑶瑶跑出去，这个生日宴会也算是有些滑稽的落幕。
　　白桦还坐在深紫色沙发上，神色怔怔的咬着唇。
　　只有他清楚，这个吻不是敷衍，没有借位，傅乔真实的亲在他唇上，离开时还轻咬了一下。
　　没人注意自己，白桦摸了摸尚有一丝痛的上唇。
　　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第4章

　　傅乔招呼到来的同学回家，贴心的给每个人叫了车。
　　眨眼间，偌大的一层楼只剩下白桦还没走。
　　白桦后知后觉才发现只剩下自己了，他脑子混乱，一时间什么也想不清楚，看到不远处傅乔坐在那也没敢凑过去，只打算找个出口悄悄溜走。
　　暗紫色灯光还在持续，这层热闹之后的KTV显得格外冷清。
　　傅乔坐在很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都陷进去一半，他有些疲累的样子眼睛微闭，或许是喝多了酒，脸和嘴唇都带着微红，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这让他看起来又不像是拥有一切的幸运小孩了。
　　白桦犹豫一会，静悄悄走过去。随着他的靠近，傅乔一动没动，好像真的睡着了。
　　这样的傅乔对于白桦不再遥不可及了。
　　朦胧的灯光下，白桦好像受了蛊惑一般，停在傅乔面前。
　　傅乔变了一点。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的宽肩长腿，跟白桦记忆中重合又不同。
　　那时候傅乔还没有这么高呢，白桦想了一会，自己先笑了起来。认识傅乔那一年，是他不怎么幸运的人生中难得快乐的时候。
　　白桦没那么大野心去拥有什么，傅乔的一个吻就足够让他满足，让他回味很久。
　　一只手却突然攥住白桦的手腕，将人稳而迅速的拉下，白桦猝不及防的摔倒，又被有力的手臂接住，顺势按进怀里。
　　不怎么疼，却让白桦从自己构造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一转头，傅乔已经睁开眼看他。
　　“白桦，你想做什么？”傅乔喝多了酒，声音带着些哑，他低头很自然的将前额碎发蹭到白桦脸上，闷着声音继续道，“你想亲我么？亲回来？”
　　白桦赶紧否认，“傅乔，你放开，我要走了。”
　　“不行。”喝酒之后傅乔好像变得不正常起来，他两只手一收，白桦就被他困在怀中，闷而低沉的声音在白桦耳边说，“这不就是你要的，白桦。”
　　白桦却突然停下来，他被傅乔搞得混乱的思维也抓住一丝清明。
　　他对明秋秋也是这样么？明秋秋求他，他就同意。
　　那么傅乔对自己也是一样的。
　　白桦想清楚这一点，顿时有些羞恼，他还在傅乔怀里，可他这样算什么？
　　“你对谁都是这样好心？”白桦问。
　　傅乔不知道白桦在纠结什么，只是看出怀里人眼睛睁大，蒙上一层雾，他迟钝的点点头答应下来，已经准备闭眼睛等白桦亲他了。
　　于是傅乔闭好眼睛，配合的仰起头，离白桦的嘴唇很近。
　　白桦抿着唇直视傅乔，即使他一直清楚自己在傅乔眼里算不得什么，得到肯定回答还是失落起来。
　　他抖着唇站起来，努力挣脱傅乔的怀抱，回头想说点什么又放弃了，只沉默着离开。
　　傅乔也没追来。
　　接近深夜，空气冷下来，浅淡夜色漂浮着层白雾。
　　这个时间点没有公交，白桦便走回家。路很长，他走了很久，无人的时间拉长了，漫长的好像他不可言说的暗恋一样。
　　那时候白桦快要中考，母亲在傅乔家里面做保姆，为了好好照顾白桦，母亲求了傅家主人让白桦暂住一侧的佣人房。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仅有通往外侧的门上有一扇小玻璃，对着主人家的门厅。
　　白桦想要努力考上市重点高中，学习便很紧张，他又在青春期，个子窜的快，经常很饿。
　　白桦的母亲对他一直是疼爱里掺着不满和愤恨，她始终觉得白桦的父亲背叛自己，又无处发泄，像是所有对生活充满抱怨的女性一样，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白桦身上。
　　母亲警告白桦白天不要出来惹主人不高兴，白桦也并不敢出来，大多数时间关紧房门写作业。
　　只是偶尔的，他会隔着门听到外面的声音。
　　主人家的儿子经常骑一辆山地车，傍晚会停在门口，发出摩擦的兹拉声，紧接着是他挨个招呼朋友。
　　他有许多朋友，有男生有女生。少年们活泼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每天晚上传进白桦的耳朵。
　　而白桦的世界很小，一张学习桌和白色顶灯就是他的全部，这里的环境比家里好，母亲反复强调他要心怀感激。
　　只有早晚上学放学，白桦会出入房门，有时会偶遇这家的小主人，一个跟他同样初三年级，却上市重点高中附属中学的男生。
　　那时候的傅乔年纪小，个子刚刚长起来，他皮肤雪白雪白，又彬彬有礼，非常吸引旁人目光。他每天早上骑一辆山地车风驰电掣的驶出去，有时遇到白桦，会好奇的多看两眼，打个招呼。
　　暑假来时，白桦才第一次有了接近傅乔的机会。母亲被主人拜托去另一栋房子做清洁，几天没有回来，白桦身上一分钱没留，又没人带饭回来，只能在佣人房饿着。
　　饿了两天之后，他实在有点难受，终于鼓起勇气出房门看看。
　　那是他第一次进到傅乔家里，几乎所有佣人都被带去新房打扫，客厅内竟然是空无一人的。
　　雪白大理石茶几上摆着一盘东西，白桦走过去才看清楚，那是一盘卖相不佳的曲奇饼干。
　　四周无人，落地窗外只闻得鸟鸣声，白桦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曲奇饼干此时变成了全世界最吸引人的东西，将他一步步粘过去。
　　白桦拿起一块饼干，狼吞虎咽吃下去，紧接着左手拿起另一块又塞进嘴里。
　　饼干微苦，并没有多美味，对于饿了几天的白桦来说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不小心就吃下去大半盘，之后才反应过来，这盘饼干绝不会是留给他的。
　　他未经允许动了主人家的东西。
　　后知后觉，白桦觉得嗓子里的饼干难以下咽，他艰难吞下，一时间闪过很多糟糕念头。
　　如果被主人发现，母亲就该失业，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初夏的天气，白桦出了一身冷汗，额头汗滴到茶几上，被他手忙脚乱拿衣袖抹去。
　　而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刻，有个带着笑的男声从后面对他说，“好吃么？我做的饼干。”
　　白桦猛地转身，手心攥紧，一手凉湿的汗水。
　　傅乔似乎刚刚打篮球回来，短袖球服冒着热气一样，男生将汗水打湿的额发抹上去，露出额头和一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很开心的对白桦说，“我看你吃了很多，是喜欢么？”
　　“那我以后烤出来的饼干蛋糕都给你吃行不行？”傅乔笑起来，眼睛都微微眯起，旋即有些抱怨说道，“我家人都嫌弃我做的难吃，还是你有品味！”
　　白桦紧绷了许久的肩膀落下来，他虚弱应道，“好。”
　　傅乔走近几步，将剩下的饼干塞给白桦，“那你要记得每天来吃，不可以反悔。”
　　回忆之所以美好，因为他被人为修饰过。对于白桦来说，有关傅乔的一切回忆都好像涂抹一层蜂蜜，有着少年心事的甜蜜。
　　可他不能总靠着一点点回忆度日，何况这些回忆傅乔恐怕一点不记得，甚至没有认出他来。
　　给予他希望又让他失望，傅乔牵动他的全部心神，他无法抵抗。
　　回到家接近深夜，母亲打完第二份工都回来了。
　　白桦心烦意乱，推开门时还是惊醒了刚刚躺下的母亲。白桦深吸一口气，站在门边。
　　母亲果然问他去哪了，比平时打工晚回来两小时。眼看白桦吞吞吐吐说出上来，母亲脸色越来越沉，让他把这几天打工的钱拿出来。
　　白桦照做了，数目是对的，可他还是害怕的发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母亲意料之中阴沉难看的脸色。
　　一个耳光狠狠扇到白桦侧脸。
　　紧接着又是母亲的陈词滥调，说白桦他爹是多么可恨丑陋，母亲带他生活又是多么不容易，最后，母亲要白桦保证以后按时回家，不做学习以外的事情。
　　从小到大，这些话白桦听了太多遍了。他一直清楚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很辛苦。她不是不关心白桦，可是这关心也带着枷锁，只会将白桦缠缚的更紧。
　　白桦一言不发，他只是捂着脸沉默着，那里被红痕覆盖，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等到母亲终于骂累了，白桦也得以安静坐下写作业。
　　白桦补作业补到天快亮，他不是多么聪明，只是生存环境逼迫他要一直努力，保持一个好成绩。
　　矮桌旁边是一扇天窗，鱼肚白色浮着浅灰天空，昏暗暗拢住这个小小阁楼。白桦停下笔，看了一会窗外，难得走了神。
　　或许从他两年前遇到傅乔，就注定他要念念不忘，不自量力的追着傅乔向前奔跑。


第5章

　　白桦回想起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在客厅桌子上看到烤好的各种糕点。
　　并不如何美味，可对于在长身体，经常很饿的白桦来说，这很珍贵。
　　如果说记忆是有味道的，那么他关于年少时傅乔的记忆是由奶油味组成的，夹杂着少年身上凛冽挺拔的味道，让他如此着迷。
　　白桦很少主动打扰傅乔，傅乔是骄傲而幸运的，他在市重点高中附属中学读书，来年就要顺利升学到高中。
　　白桦仍旧沉默而谨慎，每天傍晚天黑之后才出来吃掉茶几上的东西。但在他心里，悄悄定下一个目标。
　　就这样慢慢到了中考前夕，白桦吃了很多很多盘点心，或许他多长的几厘米身高里面有傅乔的一份贡献。
　　中考前一天，他将这几天最漂亮的一块蛋白霜饼干藏进口袋。
　　中考发挥顺利，考完那一刻，白桦知道自己能跟傅乔上同一所学校了。
　　终于补完作业，白桦关掉噪音很大的风扇躺回床上。
　　这个夏天格外炎热，他入睡变得困难。屋顶黑蒙蒙一片，空气中带着窗外飘来的味道，像是常年洗不干净的锅和劣质调料混杂一起，又带着给人以希望的，果腹的饭菜香气。
　　白桦久久望着漆黑空气中唯一明亮的窗外。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在隧道里，四周都是暗的，唯独傅乔好像途中插入的一盏灯，让白桦得以循着光亮走。
　　追逐傅乔几乎成了白桦的本能，他不知道如果连这件事都不继续了，还有什么能支撑他走下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白桦选择了不去追逐傅乔。不去观察，偶遇和打扰他，白桦仍旧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忙碌于学习，考试，打工，或者说是忙于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爱情并不是全部。
　　他们本来就不同班级，如果不是有意靠近，偌大的校园里白桦几乎不会份傅乔碰面。
　　可白桦却会隔三差五的看到傅乔，频率不低，大多在傍晚的超市门口。
　　白桦收银或是搬货，透着玻璃会看到傅乔瘦高的身影缓慢路过，书包斜斜背在肩上，很不羁的样子。
　　傅乔有着好人缘，身边常常跟着个高个儿男生和两个娇俏美丽的女生，白桦认出来那是上次KTV跟傅乔一起打游戏的人。
　　每到这时白桦会期待傅乔进来买个水，又会不想让他进来。而傅乔的确一次也没进来过。
　　暗恋总是酸甜交织的，到白桦这里就酸涩占了上风。
　　直到那一天，下了很大的暴雨，雨声像是砸落在地的一个个水弹，劈啪作响。空气中是独特梅雨季节的潮湿味儿，带着些湿黏在人身上长久不散。
　　白桦收银时接待了白发苍苍的顾客，客人将钱包掉在门口，圆溜溜的钱币洒落一地。顾客年纪很大，只能抱歉的请求白桦帮忙。
　　于是他蹲在雨里，透着朦胧雨雾将钱币拾起，雨水很快将他肩膀后背打得很湿。
　　雨水滴落和溅起混杂成一片白雾，叫人视线不清，而在这不知何时能停的雨幕中，白桦猛然抬头，顺着水的校服裤一直往上，是傅乔的脸。
　　傅乔抿着唇，不知为何的看起来不高兴。他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把雨伞，向白桦的方向倾斜。
　　白桦有一瞬间惊喜，很快变得不安起来。他努力把被水打湿的更狼狈的球鞋缩后，这让他小幅度挪出雨伞范围。
　　白桦小心翼翼打量傅乔，傅乔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他紧盯了白桦一会，一言不发将雨伞塞到白桦空着的手中，自己俯下身子迅速捡起来剩下的钱。
　　等到老爷爷走了，白桦站在屋檐下跺水，不想弄脏超市地板。
　　傅乔给老爷爷送到公交车站，却反折回来，白桦拧着衬衣的水眼看着傅乔又撑着伞回到他面前。
　　傅乔突然打断白桦动作，说，“你下班了？”
　　“还有半小时。”白桦说。
　　“哦。”傅乔说完，将雨伞插在门口塑料袋里，转身进屋拿了一桶泡面。
　　剩下的半小时，白桦一边间断着收银，一边看着傅乔吃完一桶面，喝了一瓶水，然后坐在窗边看窗外。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擦黑。白桦换了干爽衣服，只是头发还在滴水。
　　傅乔竟然还在。
　　白桦并不觉得傅乔在等自己，他没带伞，加速向家里走，傅乔一直跟在后面，将不怎么宽阔的雨伞向前倾斜。
　　直到一片小高层别墅区，傅乔突然向前几步，犹豫着拉住白桦手臂。
　　一晚上打工淋雨，还要猜来猜去，白桦有点累，也没有精神继续跟傅乔打谜语。
　　正要说话，傅乔打断他，“白桦，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
　　声音闷闷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桦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紧接着，他在暗恋对象面前打了个很响亮的喷嚏。
　　打完喷嚏一抬头，矜贵的少爷正在瞪他。
　　傅乔在不开心。
　　白桦曾经在角落里默默注视过傅乔很长时间，他知道傅乔这样抿着嘴不说话是很不开心的表现。
　　白桦注意到，傅乔后背湿透了，白色透明的衣料贴在他初初有了成年男性轮廓的后背上，肩却还是单薄的，固执的。
　　傅乔握住白桦被水打湿透了的衣袖，将他拉进到屋檐下，很倔强的坚持，“白桦，去我家洗澡吧。”


第6章

　　隔着一扇半透明的门，白桦在淋浴。
　　傅乔准备了新内裤和干净睡衣叠在门口，扫了一眼门玻璃。
　　雾气弥漫，隐隐绰绰，傅乔不敢多看，很快移开眼。
　　白桦正在洗澡，这个念头占据傅乔的思维。
　　他从冰箱取出做好的提拉米苏蛋糕，然后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等着白桦洗完出来。
　　冲水的声音哗啦作响，混杂着一窗之隔的屋外世界，交杂错落的雨声不断打在傅乔耳膜上。
　　等待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傅乔按捺着心里的躁动，回想起几年前的那一天，也下着连绵淋漓的雨，好像天总也不放晴。
　　傅乔遇到白桦，是在他15岁那年。
　　那时傅乔还是个没长太高的初中生，喜欢打篮球和偷看学校最好看的校花。
　　为了接近校花，他想出很老土的办法，亲自做曲奇饼干。
　　可校花跟他说，她喜欢更高更带劲儿的校霸，不喜欢他这样长不高的小白脸，也嫌弃他做的饼干。傅乔第一次付出的真心被嫌弃，或者说丢了面子，总之他很丢脸，带着没送出去的饼干回到家。
　　本来打算丢到垃圾桶的，扔之前犹豫一下，傅乔决定给父母尝尝。
　　于是饼干就那么摆在客厅茶几上。
　　巧克力饼干有些焦糊，可可粉加了很大量，傅乔自己尝了一块，好半晌才咽下去。
　　他于是决定洗完澡就给扔掉。
　　却在出来时，看到一个背对他的人影。
　　从傅乔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人的半张侧脸，被饼干填的鼓鼓，好像偷吃的松鼠。
　　饼干一块一块从盘子里消失，傅乔有些讶异又带上点惊喜，有人喜欢他做的饼干，这人傅乔微微找回面子了。
　　等到偷吃的人转身，傅乔暗暗打量这个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个子不高，四肢细的过分，脸颊两边却有些鼓，真的像个松鼠一下。
　　这人好像被他吓到了，瑟缩着把饼干咽下，手背到后面，好像这样他偷吃的证据就消失了。
　　傅乔看着男生因为惊讶而睁圆的眼睛，低声笑起来，于是他问来了白桦的名字。
　　之后傅乔好像上了瘾似的，堵着气要烤出最好吃的糕点。每天做完自己也不吃，都摆在桌上。
　　他与佣人房里的男生达成了奇妙的共识，也渐渐了解到白桦一些事，更加震惊有人竟然常常吃不饱饭。
　　傅乔的人生顺遂，无聊，唯一挫折可能是没追到校花。
　　十五岁是有点中二病的年纪，傅乔打听到白桦的身世后，就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他的救世主，每次脑补完了又会认清，自己只给人家做了点吃的这个事实。
　　于是某一天，傅乔拿到了两张自助甜点券，他决定带白桦一起去吃。在他看来，白桦非常喜欢甜食，应该会喜欢这个陌生人的善意礼物。
　　没想到傅乔刚刚迈进大门，外面就疾风骤雨，傅乔甩下运动鞋，连连感慨自己走运，随后又不开心起来。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白桦愿意跟自己出门不。
　　他看了看拿到的蛋糕券，发现今晚就是截止日期了。傅乔认真思索一会，还是决定试着约白桦。
　　在此之前，傅乔跟白桦唯一的沟通就是那次见面，两人默契倒是十足，傅乔做的东西白桦全都不挑剔的吃了。
　　佣人房木门关着，但傅乔透着小玻璃看到灯没关，他知道白桦出门一定会关灯。
　　傅乔喊了几声，也没人应，他犹豫一会，看了眼快要擦黑的窗外，拧下把手。
　　门竟然没关，傅乔走进去，尽量重着脚步，溜达一圈也没看到人。
　　佣人房很小，以前被傅家当做杂物间，收拾出来也没多大，墙面虽然干净，也透着四月的暗沉。傅乔扫过矮小的单人床和一个木头桌子，桌上放着几支笔和作业本。
　　书桌挨着床，他能想象出白桦坐在床边学习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这个房间并没有多余的座椅。
　　不经允许进别人房间不道德，傅乔正打算离开，却捕捉到桌上放着的一块浅粉色五瓣花。
　　斑驳不平的木质桌面上，几支用旧的笔和翻了不知多少遍，边缘起了毛边的练习本放在一起，还有这朵突兀的装饰品。
　　那并不是花，是他烤的蛋白霜饼干，模具挤出花瓣形状，前几天烤了一大盘端给白桦。
　　只是饼干上用细细红线绕过花瓣，最后聚成一股红绳。
　　像个精巧的工艺品。
　　傅乔正要拿起细看，却捕捉到了哗啦水声，他一转身，才注意到一扇门。
　　他没多想，顺手就推开了没带锁的门把手。
　　傅乔屏住呼吸。
　　潮热狭小的卫生间一旁隔出块水泥噗的地面，上头挂着淋浴头，勉强可以洗个澡。
　　背对着傅乔的白桦两只手揉着头发，浑身上下未着寸缕。
　　水声掩盖一切，白桦浑然不觉。
　　而傅乔像个闯入白桦世界的旁观者，不经允许窥视这个美好的片段。
　　白色泡沫顺着白桦细长洁白的脖子滑下来，两块凸起的蝴蝶谷下来是雪白细瘦的腰线，后背中央脊骨的凸起清晰可见。
　　有水打下泡沫的声音起起落落，傅乔向后一步，闭上眼睛，等待着门自己关回去。
　　潮湿热气被锁在淋浴间内，傅乔站在白桦房中，缓慢平复呼吸。
　　傅乔一直努力让自己进入青春期，他像是后知后觉的掉车尾，模仿着别人去做青春期少年该做的事。
　　比如追求校花，比如逃课和不写作业。
　　可青春期就像他长得缓慢身高，始终姗姗来迟。
　　却还是到来了。
　　傅乔脑海里模糊的，关于爱和憧憬的幻想渐渐填满，被白桦的声音，笑脸，以及身体。
　　他转身踩上运动鞋，跑进淋漓尽致的大雨中，好像只有奔跑能让傅乔舒服一些。
　　他好像喜欢上白桦了。


第7章

　　白桦又被奶油味包裹了。
　　他被傅乔从铺天盖地的雨中带离，淋浴间的热水又很好的将潮热的湿意驱散，傅乔递进来的衣服是奶白色，干燥而温暖的。
　　浴室专用的拖鞋显然不适合踩到客厅原木地板上，白桦仍旧小心翼翼，擦干了脚底光着脚走出去。
　　一尘不染的客厅漂浮着蛋糕的香甜味，不远处深色沙发上，傅乔安静坐着，挺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这让傅乔看起来格外沉静，好像篮球场上撩着衣服擦汗的少年又不是他了。
　　傅乔循着声音看向白桦，目光向下，显而易见的皱了皱眉，镜片后面的眼神叫人看不清。
　　过于宽阔和安静都会让白桦紧张，他好像习惯了狭窄与吵闹，而当傅乔冷着脸向他走来时，白桦一动没动。
　　傅乔走到白桦身前俯下身，伸手握住白桦一侧脚踝。
　　白桦愣住了，他下意识缩后，却不知这个动作又哪里惹了傅乔不开心。
　　傅乔仰着头看他，嘴唇又是抿起来的，他低声让白桦不要动。
　　于是白桦真的不动了。
　　傅乔已经很高很高了，跟记忆中没怎么长个子的初中生一点也不一样。而现在傅乔半跪着，长腿就挨着白桦脚边。
　　一双带毛绒的拖鞋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傅乔手里，他一只手握著白桦脚腕向上提，把拖鞋套在了他脚上。
　　做完这件事，傅乔似乎莫名其妙高兴起来了。
　　他带白桦坐到沙发上，将蛋糕推到白桦旁边。
　　白桦觉得，自己好像陷在一片云里。奶白色沾染薰衣草味道的睡衣和温暖明亮充满奶油味道的房间一起将他裹住，让他轻飘飘地找不着北。
　　提拉米苏蛋糕依旧好吃，只尝了一口，白桦就确定这是傅乔亲手做的。
　　傅乔坐在一旁等白桦吃完，又问他，“白桦，还有很多，你喜欢的话就都给你。”
　　驾着黑框眼镜的傅乔很不一样，镜片很好的掩盖了傅乔那股耀眼的傲气。他只穿家常的睡衣，长腿没处安放似的并在一起，手搭在膝盖上。这样的傅乔看起来很好接近。
　　白桦突然又有了勇气，他有好几个月强迫自己别去注意傅乔。而现在，他距离喜欢的人这样近，近到可以数清楚傅乔的睫毛。
　　鬼使神差的，白桦回道，“喜欢的话，就会给我？”
　　“嗯。”傅乔点头，“白桦，我希望你继续喜欢。”
　　拎着一盒提拉米苏出门时，白桦充满不真实感。
　　傅乔将他送到楼下，又递给他伞，雨已经停了，白桦顺着这栋三十几层的高楼看向天空，是云雨初歇的明亮与澄澈。
　　如果不喜欢傅乔很难，那么就继续喜欢好了。
　　便利店的面包8点之后打五折，白桦观察一阵，选了奶油切片面包和一瓶牛奶。从书包夹层里面数出一把碎钱，他将东西小心藏进书包下层，又用练习册盖好才回家。
　　照例交了今晚打工的钱，白桦就着炒土豆丝吃了一大碗饭才停。作业不算多，他还是写到了深夜。
　　家里没有闹钟，白桦心里藏着事，天刚亮就醒了，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没在家里停留，直接背着书包出门了。
　　城中村楼下就是早餐摊子，白桦犹豫一会，花一块钱买了俩素包子，就着水囫囵吃了。
　　路上没什么人，树叶和花瓣上还有露水垂着，白桦难得心情好起来，脚步稍快的走到学校。
　　他先去了傅乔的班级。
　　傅乔的书桌很整齐，书都是包着封皮的， 扉页整齐写着名字。白桦打量一圈，决定把早餐藏在桌肚。
　　一整个上午，白桦的心情都是雀跃的。早上的两个包子对他来说太少了，可白桦精神振奋，他期待着傅乔看到早餐的表情。
　　接下来好几个星期，白桦每天挑选不重样的面包和牛奶买下来，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学校。
　　白桦不得不谎称自己有早读，才能早点离开家。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下来，白桦稳居年纪第一名，他在成绩单上看到傅乔名字紧挨着他后面，手指轻轻划了划薄薄的纸张。
　　周围不少同学找他问题，忙碌的上午很快过去，白桦打算趁着中午去找傅乔。
　　这个点学生大多去食堂了，白桦穿过走廊，逆着人群挤到傅乔班级门口。不知怎么，他就是有种直觉，傅乔会在教室等他。
　　却没料到班里还有别人，上次傅乔生日聚会时那个离傅乔很近的女陔子也在。
　　白桦记得她叫孙瑶瑶。
　　孙瑶瑶背对着白桦，可白桦注意到她手里拿着自己昨天晚上买的椰子面包，她对面的傅乔笔直站着，这个角度，白桦看不到傅乔的脸。
　　早上吃的油油的菜包子，不怎么能填饱肚子，却在这个时候阵阵反胃，白桦握紧拳头，压下难受。
　　孙瑶瑶一只手捏着面包看了看，惊讶道，“这个不能吃了，今天就是保质期最后一天。傅乔，你怎么买的呀？我帮你扔了啊。”
　　孙瑶瑶几步迈到垃圾桶旁，发尾打着旋甩着，面包精准碰撞在垃圾桶壁上，发出闷响。
　　没有孙瑶瑶挡着，白桦直接对上了傅乔的眼神。
　　傅乔突然一步跨过座椅，动作大到甚至不小心将座椅带翻。他非常急切的走到垃圾桶旁，蹲下来将面包找出。
　　孙瑶瑶被他翻垃圾桶的动作惊到了。
　　正要问，傅乔就沉着脸把面包背到身后，像是藏起来不让她看似的，说，“不许扔。孙瑶瑶，你回去吧。”
　　一袋面包而已，孙瑶瑶不明白傅乔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可她一回身就看到了白桦。
　　孙瑶瑶记性不好，但白桦这个被傅乔亲过，让她丢了面子的人，孙瑶瑶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白桦和傅乔之间扫了好几眼，而白桦正在跟傅乔对视。
　　她突然醒悟过来，傅乔紧张看着白桦的眼神，跟自己送傅乔生日礼物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区别。
　　孙瑶瑶故意挡到傅乔前面，问，“傅乔，你谈恋爱了么？”


第8章

　　“别闹了，孙瑶瑶，要上课了。”傅乔没有回答，反而将面包往身后藏得更远，远离孙瑶瑶能够得到的范围。
　　“傅乔，别告诉我你喜欢男的。”孙瑶瑶反而平静下来，抱着手臂倚在一侧桌子上轻飘飘看白桦，继续说，“那个男生不就是你生日时候来的，别以为我不记得。”
　　“信不信我告诉阿姨你喜欢男人，你看看她会不会管你啊？”孙瑶瑶使劲瞪了傅乔一眼，撇下一句威胁就往门口走，路过白桦还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啧啧，你叫什么？”
　　白桦没回答，往门口缩了缩。孙瑶瑶气场太强，浑身都是钱罐子里养出来的自信，具体说起来，那是一种跟傅乔一样的气质。
　　“他叫白桦。”傅乔在孙瑶瑶身后喊道，“瑶瑶，你别告诉我妈了吧？”
　　“看你表现。”孙瑶瑶甩了甩长长的头发出了门，顺手把门摔上。
　　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傅乔几步走到门口拉着白桦的手臂拽进教室，一把踢上门。
　　他的力气很大，白桦一下子撞在傅乔肩膀上。傅乔只穿了夏天的短袖白上衣，撞上去有点疼，白桦揉揉鼻子拉住傅乔。
　　没等他问，傅乔就急切解释，“孙瑶瑶是我妈朋友孩子，你放心，她不会乱说的。”
　　“乱说什么？”白桦突然鼓起勇气问，他想傅乔那样紧张他的早餐，是不是代表傅乔对他是在意的。
　　“乱说你追我的事。”
　　“哦。”白桦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失望还是开心了。至少傅乔还是清楚自己追求他，那这么久了，傅乔为什么从来不找他？
　　密闭的午后教室闷热安静，白桦察觉到自己拉着傅乔的手心出汗了，赶紧松开，却紧接着被傅乔反手握住，拉到身边。
　　傅乔低笑着看白桦，眼里有细细碎碎的星光一般，他问白桦，“你追我这么久这么辛苦，要不要来点利息。”
　　傅乔的脸骤然靠近。
　　没等白桦反应，一个吻就落下来。
　　这次是唇角，那个吻很轻盈，好像展翅不落的蝴蝶，细细吻在白桦一侧嘴角和颊边。
　　“好学生脸红了啊。”傅乔感慨，觉得很好玩似的捏白桦的脸。
　　白桦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清楚了。如果这是一种条件反射，那么他早就建立以傅乔的吻为奖励机制的条件反射。
　　傅乔离他很近，他的头发略长了一些，有细碎刘海随着傅乔的动作擦过白桦的额头，扫来扫去。
　　本来就闷热的天气，两人挨的太近了，热气缠绕其中，更加让人沉醉其中。
　　“咚咚咚——”
　　一个男生的大嗓门突然在门外响起，“怎么回事，大中午谁把门锁了！这么缺德！”
　　“有人么！别睡觉了，开门！”
　　白桦骤然惊醒，傅乔离他很近很近，对方的手正虚虚环在他腰上。
　　一瞬间羞耻心全回来了。
　　白桦赶紧后退一步，却没能从傅乔怀里退出来。
　　近在咫尺的少年眼神骤然变了，环在白桦身后的手收紧，有力的将他拉近，傅乔低着头用力亲白桦，唇齿交缠着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缺氧并不好受，白桦过了几十秒才学会呼吸，傅乔像哄他似的拍白桦的后背，总算是松开他。
　　“傅乔，有人敲门。”
　　“嘘。”傅乔贴在白桦耳边说，“别出声，好学生想被人发现么？”
　　“是林飞那个讨厌鬼。”傅乔没等白桦继续说话，意犹未尽又亲他，比上一次更激烈，白桦努力不发出声音，掐在傅乔手臂上跟对方分开，总算是后退一步离开傅乔的怀抱。
　　傅乔好像有点失望似的坐下，顺手拍拍白桦后腰，安慰道，“放心，林飞进不来。”
　　他打开面包袋子又拧开牛奶津津有味吃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好友进不来，白桦也出不去的情况。
　　“那也不能一直不开门，他进来看到我们两个会怎么想？”白桦着急，推了傅乔一把，傅乔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继续吃。
　　“放心，我就跟他解释。”
　　傅乔似乎认真想了想，说，“就说我们在偷/情，怎么样？”
　　白桦的确是有点急了，他从小就是循规蹈矩的学生，喜欢傅乔已经费了很大勇气，不敢去想被人发现要怎么办。
　　傅乔几口就吃完，发现白桦真的着急，就带他去门口。
　　林飞还在无能狂怒，并且开始猜测里面有人在做违反校规的事情，他喊遍班里几对小情侣的名字，却并没人理他。
　　正准备撞门，里面突然开了。
　　林飞一股冲劲就撞到了开门的人身上，差点就贴上脸。
　　他一溜国骂准备整齐，就要脱口而出时，这才发现把高大健壮的他抱在怀里的是好兄弟傅乔。
　　林飞转转眼睛，余光撇到一个身影猫着腰挨着他出门了。
　　“哎哎哎！傅乔你放开，这人谁！你们在教室干嘛呢！”
　　傅乔一把搂住林飞的肩，把好兄弟头转到另一边说，“没谁，看错了。”
　　今晚打工格外忙碌，大约是因为周末，白桦收银到最后一小时手都酸了。
　　收下领班的36块钱，白桦换下工作服回家。最近时薪涨了两块，每天三小时就是多了6块钱，白桦就是靠这多出来的6块钱给傅乔买早餐的。
　　今天白桦选了冰皮蛋糕和一瓶橙汁。
　　其实他并不清楚傅乔口味，只是想着傅乔没有让他停止，那就继续送了。
　　从后门出来时天都黑透了，街边垃圾没有清扫，路上还有小野猫的叫声，白桦加快脚步走回家，进门才发现灯开着。
　　母亲平时都是打第二份工到后半夜的，今天回来这么早……
　　白桦尽量不发出声音关上门，默默来到床边坐下。
　　桌子只有一个，母亲正在吃饭，他就得晚一点用书桌学习。
　　桌上一盘炒土豆丝，白桦没吃晚饭，自觉盛了白饭跟着吃了起来。
　　白桦的母亲实在不算是个幸运的女人。
　　她年轻时很漂亮，早早辍了学，来到城里在大厂打工，做牛仔裤拉链，认识了当时是小厂长的白桦父亲。
　　她自以为跟白桦父亲的热恋实际上只是对方的消遣，直到怀上白桦，才知道人家已经结了婚。
　　一时的赌气加上年轻，白桦母亲负气出走，生下白桦，却一直没等来男人的悔悟和追回。
　　18年过去，那个厂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已经被岁月过早的刻画了痕迹，她不再美貌和年轻，却一直堵着一口气，白桦就是她暗无天日生活里唯一的希望和寄托。
　　母亲将筷子重重拍在书桌上。
　　白桦愣了愣，也停下筷子。
　　“停什么，赶紧吃完我要洗碗。”
　　于是白桦几口扒拉完饭，母亲便继续说，“我今天去你打工的超市了。白桦，你是涨工资了？”
　　一瞬间白桦脑袋空了空。理智上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多6块钱而已。可情感上他面对母亲长年的害怕还是发作起来。
　　母亲看他不说话，笑了笑，把他书包翻开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翻了太多次边角卷起的书和习题册，旧笔袋，零散的卷纸散出来，紧接着是一袋面包和果汁，最后倒出来的是放在夹层里的蛋白霜饼干。
　　“白桦，你就这么嘴馋，我为了你的学费生活费天天打工到半夜，你还私自扣下钱非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一天6块钱，一个月180，我身体不好赚不到多少钱了，你就不能替我分担一点？”
　　白桦一句话没说，只悄悄看了看地上的蛋白霜，被红绳系起来，已经摔掉了一个角。
　　母亲看他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把面包撕开掰碎了扔掉，饮料也倒进水池。
　　白色的冰皮蛋糕捏碎之后是椰子的香气，橙汁是橘色的，带着新鲜的颜色和味道。
　　现在都没有了。
　　母亲还是不解气，扫了一圈，拿了个扫帚柄，用力打在白桦背上。
　　白桦半蹲着身体，只注视着蛋白霜饼干被母亲鞋子碾过，成了一摊碎末。
　　后背很疼，但可以忍受，只是他怎么这样不小心，饼干就随便放在夹层里。
　　白桦沉默着将书本塞回书包，努力咬着唇，却还是眼眶发红。
　　母亲打了几下就停了，看白桦用纸将饼干末装起来又生气，却没再拿扫帚柄，顺手拍了他的头说，“白桦，你还委屈上了？”
　　母亲转身拿碗去了厨房，没再搭理他。
　　白桦拎起书包，打开门跑了出去。
　　一场闹剧而已，白桦这样安慰自己。
　　母亲喜怒无常他已经习惯，挨打也是经常有，只是这一次好像格外疼。
　　白桦散开手心，用纸包着的粉色碎末黏在纸上，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一些。
　　没有任何机会复原了。
　　后背太疼，书包都没法背，白桦拎着书包走了一会，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
　　天很黑。月亮都没出来，星星格外清晰。
　　白桦看了一会天，发现北极星那边好像是傅乔家的方向。
　　他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三十几层的高档公寓夜晚也是明亮的。
　　白桦来到一楼，才发现需要刷卡才能进入，他还穿着白天的校服，头发被母亲那几下拍的凌乱，后背被冷汗浸湿的皱巴巴，每一处都和这里格格不入。
　　路过的行人有好奇看他的，带着打量的意味。
　　白桦瑟缩着躲到灯照不到的地方蹲下来，向上一层一层数着。
　　那个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应该是傅乔家。
　　不知道傅乔在作什么？开着灯学习或者是洗完澡准备睡觉了吧。
　　住在这样温暖明亮的地方真好啊。
　　进了秋天还是凉起来，白桦只穿了白天的短袖，于是用力把袖子拉下来，让自己不那么冷。
　　他摸了摸脚踝，跑出来时候好像在楼梯绊了一下，刚刚不怎么觉得疼，现在一摸好像肿了。
　　所有倒霉事好像都赶到一起了，蹲下来以后，浑身的疼开始叫嚣着折磨他。
　　白桦干脆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来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风里可以看到一切期待的事物。
　　白桦没有火柴，他只是在很难受的时间里想起了傅乔，想起中午那个吻，就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明暗的交错光线变换透过他的眼皮映在视网膜上，白桦察觉到有人过来，他一只手抓紧书包，睁开眼睛。
　　白桦没有火柴，可是他好像梦想成真了。
　　傅乔正在他面前，皱着眉看他。
　　高大挺拔的男生还戴着黑框眼镜，身上是居家的长袖睡衣，手里还提着垃圾袋。
　　可白桦觉得他像个王子。
　　手里的书包松开，白桦虚弱的靠回墙上，朝傅乔笑了笑，“傅乔，你来啦。”


第9章

　　“嗯。”傅乔像是回答他点了点头，蹲下身子凑近了看白桦。
　　这是白桦第二次看到傅乔戴眼镜，他好像变得温柔了一些，凑的很近，还用手摸了摸白桦的额头。
　　“你在发烧。”傅乔说完，一只手拉住白桦手臂问他，“能起来么？”
　　“好像不行。”白桦疼的狠了，声音微弱，好在傅乔就贴在他身侧，都能听见。
　　白桦摸了摸红肿的脚踝，很快把傅乔的目光吸引过去。
　　傅乔的手很大很凉，摸在了发热的脚踝上，很轻很轻的按了按，白桦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那只手立刻停下，傅乔皱着眉转过身，一只手拎起白桦书包，对他说，“上来。”
　　傅乔已经高大的像个成年人了，他的后背虽然单薄却宽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于是白桦没有挣扎，向前靠在了傅乔身上。
　　他们一起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家。
　　傅乔两只手拖着白桦膝下，身体微微前倾，白桦便搂住傅乔脖子将自己挂在上面。
　　客厅开着灯，傅乔直接将白桦放在沙发上，又按住他不许乱动，很快拿了药箱回来。
　　白桦不敢靠在沙发背上，可能是因为发烧，他浑身没力气，只能用手勉强撑着身体。
　　眼前模模糊糊，傅乔的身影很快出现，高大的身体蹲下来，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搓热了握在白桦脚踝上。
　　好像好受了一些，可后背还是疼。白桦不想给傅乔添麻烦，他来这里本来也没打算找对方。
　　他只是无处可去，只是想找个离傅乔很近的地方休息一下，才有力气继续前行。
　　可是傅乔来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出现在他面前。
　　白桦昏昏沉沉，傅乔自然看出不对，用没沾到药的手背碰了碰他的手。可是这个微小动作还是牵拉到了后背的淤青，白桦瑟缩一下，睁开眼睛看傅乔。
　　男生眼睛黑沉沉的，脸上没了惯常的笑意，傅乔伸手拉住白桦衬衫就要掀起来。
　　“别……”白桦猛地按住衣摆。
　　太丢脸了，他深陷在泥沼里挣脱着走出去，如此狼狈，可他不想让傅乔目睹耳闻。
　　傅乔注视着白桦，按住他后脑勺将他压过去，白桦贴到了傅乔胸口的睡衣上，布料是柔软温暖的，有洗过的橙子味道。
　　“不要怕，我看看好不好？”
　　傅乔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又温柔，顺着固体的媒介传到白桦耳中。
　　白桦骤然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努力吸吸鼻子，两只手松开衣摆，慢慢环在傅乔腰上。
　　后背上的衣服被掀起来，他知道自己那些可怕的伤口会暴露在傅乔眼中，可他一点也不怕。
　　按在白桦后脑上的手好像无意识压了下来，傅乔的呼吸都急促，很快拽着衬衫下摆让白桦伸手，将衣服整个脱下来。
　　白桦乖乖照做了。
　　其实他对这样的伤痛已经习惯了，母亲小时候经常打他，长大之后频率已经少了许多，只是很偶尔的时候，白桦才会这样疼上一次。
　　可是傅乔看起来好紧张啊，白桦迷迷糊糊的想，他看起来要哭了一样。
　　他想摸摸傅乔的头告诉对方自己不怎么疼的，可是他太困太累了，快要被睡意打败。
　　失去意识之前，白桦好像跌入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白桦是半夜醒来的。
　　他看了挂钟才发现，距离自己过来傅乔家才两三个小时。
　　身下是浅灰色床单，白桦注意到自己趴在床上，后背好像有点凉，但没那么痛了。
　　他发现自己被换了一条宽松的裤子，上衣是带着纽扣的棉布睡衣。
　　难得的机会，白桦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里一定是傅乔的卧室，白桦只扫了一圈就很确定。
　　墙上有几组照片，最大的那个是一家三口，时间大概就是这两年，傅乔的父母看起来都很年轻，背景是一片湖。
　　四周东西非常少，一个篮球摆在架子上，书桌上没有卷纸，只有几支黑色签字笔。
　　傅乔的生活好像非常简单，甚至有点无趣。
　　可是白桦喜欢这里的每一处，他下了床光脚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木质盒子旁。
　　屋内一切都是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只有这个淡蓝色木头箱子非常格格不入，白桦好奇的多看几眼。
　　“白桦。”
　　身后有人叫他，打断了白桦的好奇心。
　　他一转身就看到傅乔刚刚进屋，手里还端着水。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躺下。”傅乔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等着白桦乖乖回到床上表情才松懈下来。
　　他将一杯温盐水和一粒药递给白桦，看着他吃下去才收走杯子。
　　傅乔摘掉眼镜放在一旁，在床边坐下，撩起白桦的衣服仔细查看一遍后背的伤口。
　　其实大部分都是淤青，只是几条青紫色掺在一起也比较吓人，其中还有一道伤痕之前渗了血，现在都好好上了药
　　“医生来过了。你要注意别沾水，多休息。”傅乔解释一番，确认伤口没有再次渗血才停下。
　　“你刚刚发烧睡着，医生让我给你用酒精降温。”傅乔解释一句，不带感情色彩的放下白桦的棉布上衣。
　　白桦松了口气，紧接着没出息的有点失望。
　　“好好休息。”傅乔叮嘱他，得到晚安回复才起身走到一边，取了一床被子出来往门口走。
　　出门之前，傅乔突然停下，回头对白桦说，“白桦，我可以留下来睡吗？”


第10章

　　白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全身的热度好像都涌到脸上，他趴在软绵绵的枕头上，而傅乔还在等他的回答。
　　答“可以”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轻浮，可是他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喊着要傅乔留下来。
　　今天没吃饱饭，还挨打受了伤，白桦想要任性一点，他许久没有任性过了。
　　傅乔等了一会，还没等到支支吾吾的白桦憋出句话，竟就推开门要走了。
　　白桦赶紧喊住他，“傅乔……”
　　被他叫出名字的男生一下就回过头，眉眼也舒展开，用很温和的目光看他。
　　傅乔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轻轻躺进去。整个过程十分小心翼翼，一点也没牵扯到白桦后背的伤口。
　　床头留了一盏暗暗的灯，氛围很好。
　　白桦忍不住想跟傅乔说说话，他有好多话想说，比如傅乔今天中午为什么又亲他，他们算是什么关系。可是等白桦说了声“你……”，才发现嗓子很疼，声音嘶哑。
　　傅乔从仰躺着翻过身侧面对着白桦，他一只手撑起下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白桦唇边比了一下。
　　“嘘，不要说话。”傅乔轻声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完又皱了皱眉，犹豫着说，“你下次不许偷偷来我家门口了。”
　　白桦愣了一下，脑子里那个大声叫嚣的小人也住了嘴，他开始胡思乱想，他今天来这里是不是给傅乔添了很多麻烦，傅乔还半夜叫了医生来家里，应该很贵吧……
　　却听到傅乔继续说，“下次你要告诉我，如果我今天没有下楼倒垃圾你要在门口蹲一晚上？”
　　傅乔又摸他额头，给白桦换了个降温贴，叮嘱他，“以后想来我家了要跟我说，我去接你。白桦，愿意跟我说说遇到什么事了吗？”
　　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失望突然就压制不住了，白桦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坚强，从教育资源很差的小学到区里的初中，凭自己努力又考上了重点高中跟傅乔同校，他相信能够通过努力改变命运，那么一些小小挫折不算什么。
　　可是经年累月的生活总是那么糟糕，那么绝望，好长时间内都没有好事情发生，白桦还是会忍不住委屈失落，为这糟透了的的生活和命运。
　　现在有人来关心他了，有人将他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有人会因为他情绪不对来照顾他，白桦对这感到陌生，可这不妨碍他委屈地想哭。
　　他现在一定很狼狈，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脸色糟糕，如果哭出来岂不是更难看了。白桦不想自己看起来这样没用，他拼命努力将泪水限制在眼眶里，几乎把下唇咬的发白。
　　身侧的男生却好像慌了，傅乔小心翼翼收回手，对他说，“白桦，你别哭啊，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转过去。”白桦含糊说道。
　　“哦，好好。”傅乔赶紧回他，老实的转过身。
　　身后的人一定在哭，傅乔能感觉到白桦抖着肩，床单跟着小幅度抖动。他想，白桦怎么会这样伤心，这样委屈。
　　傅乔握紧手暗暗发誓要对白桦更好一点。
　　乱七八糟哭了一会，白桦也就不那么难受了，难得跟傅乔一起睡觉，他推推傅乔后背，小声说，“好了，我哭完了。”
　　傅乔很听话的转过身，拿了床头的湿毛巾给白桦擦脸。
　　“哭累了就睡觉，你发烧呢，好好休息。”傅乔按灭了床头灯。
　　屋内一下就黑下来，白桦趴了一会，还是一点也不困。
　　可是傅乔已经让他睡觉了，白桦觉得自己应该听话。他慢慢适应了黑暗，悄悄转头。
　　傅乔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样子，白桦猜他已经睡着了。
　　他伸出手，放在傅乔的脸上几厘米处，停了一会才轻轻落在男生挺直的鼻梁上，顺着眉心一直划到鼻尖。
　　傅乔的好看是全学校认可的，是被无数同学票选出来的校草。
　　现在他就躺在自己身边，白桦甚至能看清傅乔鼻尖上一颗很小的痣，还有他细密垂到眼下的睫毛，有好几层，数起来要很久。
　　担心吵醒傅乔，白桦正要轻轻收回手，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傅乔反握住白桦的手，顺势拉近两人距离，凑到白桦脸旁，压低了声音，“还不睡，要我亲一下才肯睡？”
　　“不，不要了吧。”白桦紧张道，“我感冒了，多容易传染啊？”
　　“好，那就欠着，等你病好的。”傅乔低笑一声，帮白桦掖了被子。
　　“快睡觉。”
　　折腾一晚上，白桦开始困，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把手缩回被窝。
　　一旁的傅乔躺了一会，悄悄睁开眼看白桦，弯起唇角也闭上眼睛。
　　白桦清醒的时候屋内还是昏暗的，暗色窗帘挡住了晨光，有鸟鸣声清脆的响起。
　　他坐起身，发现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被子整齐铺在床上。白桦下地套上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没人，餐桌上摆着两个圆圆的盘子，里面是两面煎的焦黄的面包和脆皮香肠。
　　白桦循着味道去了厨房，很快就找到了傅乔。
　　高大男生套着个浅蓝围裙，正在把一个圆圆的鸡蛋翻面，看到白桦来了就吩咐他去盛热牛奶。
　　小奶锅里是两人份的牛奶，还冒着热气，乳白色的表面有一层奶皮凝固。
　　傅乔很快将煎蛋分到两人盘子里，白桦坐到一边，将牛奶杯子摆好，拿起筷子准备吃。
　　“稍等。”傅乔突然叫住他。
　　于是白桦乖乖放下筷子，好奇地看着傅乔又去了厨房。
　　很快，对方拿了个白盘子回来，上面还扣着半圆形的陶瓷盖子。
　　傅乔站在白桦对面，将盘子放在他的早餐旁边，示意他打开。
　　白桦轻轻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淋着糖浆的舒芙蕾，刚刚烤好的样子，非常松软厚实，金黄色微微烤焦的外皮上淋着深咖啡色糖浆。
　　白桦去西餐厅打工过，也知道这道甜点必须掐着时间做出来才好吃，傅乔需要至少早起两个小时，来为他特别做出一道早点。
　　“现在可以吃了。”傅乔在白桦对面坐下，捡起鸡蛋几口吃掉，才发现白桦没动。
　　白桦沉默看着漂亮的点心，小声说，“这是给我的？”
　　“嗯。”傅乔喝下半杯牛奶，有些疑惑看着白桦，“我以为你喜欢甜的，就做了。”
　　“如果吃不下别勉强自己，发烧之后吃不下这么甜的东西是正常的。”傅乔看白桦迟迟不动筷，赶紧补上一句。
　　“不是，我喜欢吃。”白桦吸了吸鼻子，拿起叉子切了一大块下来塞到嘴里用力嚼。
　　傅乔看他吃饭就放下心，白桦趁机低下头，装作吃蛋糕的样子。
　　有水滴到糖浆里面，混杂着被白桦大口吞下。
　　从没有人因为他喜欢什么就去满足他。
　　蛋糕很甜很柔软，几乎入口即化，很好的满足了白桦消耗过度的身体。
　　他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早餐了。


第11章

　　两人走去上学。
　　早秋的季节，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打着旋从枝头落下来。街边上有来不及清扫的一层金黄色落叶，踩上去有清脆的声音。白桦沿着路边踩着树叶走，他知道傅乔就跟在后面。
　　实际上傅乔家距离学校很近，从那里再往前走一段路才是白桦的家，两人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学校。
　　教导主任还在门口大声吆喝，把仪容仪表不合格的、收紧裤脚的、搞对象的同学都带走，看到他们过来先仔细打量一遍头发指甲裤脚，然后一拍脑门，对白桦说，“哎呀白桦是吧，你妈妈刚刚来了学校，现在在教师办公室呢……”
　　教导主任表情奇怪，有点一言难尽的样子。
　　没等他说完，白桦撒腿就往教师办公室跑。
　　傅乔没料到白桦这样紧张，皱了皱眉跟上去。
　　这个点还没开始上课，一部分不带早自习的教师都在办公室备课，例行很安静的早晨今天被打破了。
　　“你们怎么就不告诉我儿子去哪了？他是好学生，他肯定来上学了！”
　　还没进到办公室，白桦就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声音，他顿住脚步，一阵烦闷的情绪像是要把他完全埋进去。
　　白桦使劲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撞击墙面的声音总算让他母亲停下了，女人看到他，迅速小跑过来，把他上下摸了一遍。
　　不再年轻的中年女人头发散乱，衣服穿反了都没察觉，脸上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泪痕，表情却终于放松下来，她把白桦使劲抱了一下，不断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怀抱很紧，白桦几乎喘不过气。
　　白桦垂着头，半晌才说，“妈妈，我没事，我送你出去吧。”
　　到校门口，母亲好像依旧紧张，反复叮嘱白桦以后不可以无故夜不归宿，白桦一一应下，目送着母亲出了校门。
　　白桦知道，她将要去打今天的工了，晚去的一个多小时也要扣钱的。
　　教学楼中央的时钟显示七点五十，白桦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
　　班主任还在，一群年龄大的老师把她围在中间，劝她别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见到白桦来了，老师们就散开了，有个同样年轻的女老师还瞪了他一眼。
　　白桦知道自己应该替母亲道歉。
　　班主任刘老师刚刚毕业几年，这是她第一次带班，却非常认真负责，没等白桦道歉就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老师没事，你不要受影响就好了，老师还指望你当我们学校高考状元呢。”
　　老师带他回到班级上课。
　　一整个上午，白桦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到了中午下课，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发烧的后劲没过，白桦只想睡觉。
　　白桦趴在桌上，听着班里同学陆续离开，桌椅挪动的噪音呲呲啦啦刺激着耳膜，但他不想起来。
　　同桌看他不太对，临出去还问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
　　白桦依旧趴着桌子摇头。
　　可算没人来烦他了。
　　教室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风吹动窗外梧桐树叶的声音。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听声音是个男同学。
　　不知道哪个同学这么早回来，真烦。
　　那个声音却停在他旁边的过道，一只手贴在他后颈处，摸了一下就很快收回。
　　“你出汗了。”
　　是傅乔的声音。
　　白桦直起身，看向傅乔。男生用手探他额头，又说，“白桦，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们下午出去玩吧，好不好？”白桦问他。
　　“好。”
　　这是白桦第一次逃课，他循规蹈矩惯了，连怎么出校门都不知道，还是傅乔带他去了篮球场边上的水泥矮墙边上。
　　傅乔很高，两只手撑着墙一跳就翻到墙顶上，紧接着把手递给白桦。
　　担心拉不住白桦，傅乔两条腿跨在墙上，随着白桦一个上跳就将人拽起来，两人顺利坐在墙头上。
　　白桦从来没从这个方向看过学校外，不远处是错落的建筑，深色玻璃幕墙覆盖在高楼上，贯穿其中纵横的马路宽阔发达，无数行人车辆叠的整齐。更远一点，甚至有一轮浅粉色摩天轮横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如此奇异又和谐。
　　他一直知道这个省会城市是繁华的，只是在拥挤忙碌的地方生活久了，甚至都忘了一直以来支撑他努力学习的目标。
　　白桦指着最高的一个梭形建筑给傅乔看，大声喊，“我以后要去那里工作！”
　　傅乔笑着看他，很配合的喊，“祝白桦的愿望全部都实现！”
　　喊出来后，白桦心情好多了，他又转向傅乔，提议道，“我们去那里坐摩天轮好不好，我从来没有坐过呢。”
　　傅乔点点头，率先跳出学校，张开手臂让白桦往下跳。
　　两米多高的墙下是水泥路面，可是傅乔在下面等他，白桦好像暂时失去了害怕这种情绪，他弯下膝盖纵身一跃，傅乔正正好好将他接个满怀。
　　白桦趁机攥住傅乔的衣袖，小声说，“我真高兴。”
　　傅乔听见了，弯起眼睛看他，一时间没有松开手臂。
　　“我也好高兴。”
　　工作日的游乐场人并不多，两人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所有的游玩设备全部是粉色的。
　　游乐场入口有粉红色的棉花糖，不远处更是连片的粉色花朵，在早秋都没有丝毫凋谢。粉色旋转木马装饰了很多花朵，不远处还有螺旋形过上车，有游客的尖叫声在空中漂浮。
　　白桦没有来过游乐园，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一家三口一起去玩的地方。
　　小学时其他同学春游都写“记游乐园一日游”，白桦只能写，“记河边捡垃圾——保护自然环境从我做起”。
　　日记受到老师夸奖，可是白桦依旧难过，他心里清楚那并不是保护环境，那是母亲的工作，而他需要去帮忙。
　　首先当然要去坐摩天轮。
　　上一批乘客已经下车，摩天轮缓缓滚动，白桦正要迈上去，傅乔突然说，“在这等我一下。”
　　音乐很轻快，白桦打量四周的功夫，傅乔就回来了，手里还拿这个粉色的棉花糖。
　　两人赶在摩天轮继续加速之前赶紧上去。
　　随着车厢匀速上升，白桦好奇的趴到窗边看外面。
　　从这个角度看风景又不一样了，他看到了有砖红色外壳的屋顶，那里是学校。
　　整座城市都收在眼底，随着摩天轮升高，所有的房屋车辆变得那样渺小。
　　白桦静静看着，心绪也随之漂浮不定。他好想努力去看更高的风景。
　　如果有机会，还要跟傅乔一起。
　　白桦悄悄侧身看傅乔，对方手里竟然拿着一只粉色棉花糖兔子，有很长的耳朵和小小的红色眼睛。
　　傅乔将递给白桦时，他还别扭了一下，小声说游乐园拿着棉花糖的都是小朋友。
　　可他真的很想尝尝棉花糖，跟其他第一次来游乐园的小朋友一样。
　　傅乔看他不接，好像猜透了他在想什么，说，“快吃吧，今天你也是小朋友。”
　　“我怎么是小朋友了！”
　　“好吧，你不是小朋友。”
　　傅乔将棉花糖塞到白桦手里，很认真的握着白桦的手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白桦惊讶的看着傅乔变魔术一样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非常郑重地对他说，“白桦，你愿意喜欢我吗？”


第12章

　　摩天轮到达最顶端，距地面三百多米的高空中，白桦骤然抬眼，将傅乔的每句话，每个表情看在眼里。
　　在他眼里，傅乔不仅仅是暗恋对象，更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傅乔就在他眼前了，他稍微前倾身体，跟白桦保持贴近却不冒犯的距离，很认真的问他。
　　傅乔的眼神是温和而执着的。
　　白桦知道对方在等他点点头，或者肯定的回答。
　　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星星被白桦伸手抓住了，他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这样不真实。
　　白桦又看向傅乔仔细捧在手心的盒子，是深蓝色的，他轻轻打开半开的缝隙。
　　有强烈的阳光从摩天轮侧面的窗户照射进来，映在盒中小巧的礼物上。
　　那是一只透明的、晶莹透亮的粉色手链。形状却不是简单的多面水晶，而是独一无二的，被做成了一块五色花瓣的形状。或者说，更像是一块小小的粉色的蛋白霜饼干。
　　白桦定定看着小项链，粉色水晶被穿在银色细链上，不断随着移动的阳光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他伸出手，摸了摸光滑的水晶，好半晌才仰起头吸吸鼻子，使劲闭紧眼睛又睁开，看向傅乔，小声说，“我不明白。”
　　白桦努力压住发酸上涌的感觉，继续对傅乔说，“你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这样的人。”
　　他生活过得乱七八糟，每天穿洗的发白的校服，为了交学费不间断打工，生活赐予他的好运少的可怜，而他也早就平静接受，渐渐不去奢望更多。
　　白桦努力找到是和的词语去表达，“我一点也不好，可是你这么好，傅乔，我能远远看着你就够了。”
　　“可是我不满足。”傅乔微微皱眉，似乎很不赞同他，“白桦，是你先开始接近我的，现在你不能用这种理由拒绝我，我不可能接受的。”
　　没等白桦回答，傅乔将盒子塞进白桦空着的左手中，又说，“其他理由都可以，但在我眼里，你哪里都很好。”
　　盒子略硬的棱角按在白桦掌心，他低头拿出水晶项链。
　　真好看，这样坚硬的水晶，一定不会因为意外碎掉了。
　　只要他答应，那么他就能无限靠近傅乔，拥有傅乔的全部喜欢。
　　直到摩天轮缓缓转过剩余的半圆，白桦终于将水晶一把攥在手心。
　　“傅乔，我很贪心，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喜欢才行。”
　　“那我就给你我全部的喜欢。”傅乔回他。
　　“好。”
　　到傍晚路灯亮起时，两人将感兴趣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白桦渐渐猜测，傅乔也没有来过游乐园。比如两人坐了过山车，上去之前傅乔还在安慰白桦别怕，下来时傅乔已经脸色雪白，一脸严肃。
　　可能是严肃惯了，傅乔努力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只是白桦看两眼就猜出对方的情况，带着他找长椅坐下了。
　　白桦倒是精神极了，从没体验过的刺激让他暂时忘掉了生活的种种烦恼，专注于面对恐惧带来的压迫与兴奋。
　　白桦觉得他应该安慰一下男朋友，可是傅乔一副我没事不要提的样子，端正坐下，甚至还问白桦有没有玩够，要不要再来一次。
　　白桦赶紧摇头。
　　两人就在长椅坐了一会。
　　夜晚的游乐项目开始了，有成群结队的吉祥物和穿小动物套装的工作人员排成一行穿梭人群，他们身上有发光的亮片，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手电筒。
　　白桦想了想，微微耸肩，故意不看傅乔，侧着头说，“傅乔，男朋友的肩膀要不要靠一靠。”
　　本来就白着脸的傅乔只犹豫一小会就很快妥协，舒舒服服的把头靠在白桦肩膀上，总算好受一些。
　　白桦悄悄伸手，将傅乔的手握住，却很快被对方反手张开五指，用力握紧。
　　一队各种颜色的兔子突然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白桦到底害羞，想把手抽出去，用了些力却被躺在他肩膀上的傅乔按住。
　　为首的紫色毛绒兔正在给情侣派发玫瑰花。他们在的地方恰好是两个路灯中间最暗的区域，许多情侣悄悄活动在这里，紫毛兔子非常尽职尽责，篮子里包装精美的玫瑰花飞速减少。
　　他很快走到白桦和傅乔前面，先是歪着脑袋看了一会，然后用手拍拍脑门，两只毛绒手拱在一起，右手又对他们打出一个动作，递给白桦一朵玫瑰花，蹦蹦跳跳的带着兔子大军走了。
　　白桦拿着玫瑰花，发现傅乔闷笑一声，他的肩膀都跟着震。
　　他赶紧怼了怼傅乔问，“那只兔子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傅乔恢复了一些，接过玫瑰花说，“那是祝福我们的意思。”
　　“啊，这样。”白桦有点不好意思，迅速扫描周围，结果看到一对悄悄接吻的情侣，这才发觉他俩人所在地方不太对。
　　白桦偷偷摸自己变烫的脸，故意大声说，“真是只好兔子。傅乔，我们去玩点别的吧。”
　　傅乔笑笑，“好，听你的。”
　　白桦提前给超市经理打电话请假，经理一直很照顾他，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周末去补。
　　两人一直在游乐园溜达到快关门才出去。
　　其实后来他们也没有玩什么游乐项目了，只是无目的的到处转转。这里夜晚氛围很好，白桦难得放松下来。
　　傅乔送白桦回家，两人拐入曲折的小路，很快步入一段坑坑洼洼的路上。
　　有拎酒瓶的男人骂骂咧咧路过，被两人挡了路，白桦赶紧拉着傅乔靠边上，男人还是不依不饶的撞了傅乔肩膀，却反而被弹回去差点摔倒。
　　男人将酒瓶一甩，睁开浑浊的眼睛正要骂人，就被傅乔冷冷的一个“滚”字吓到。
　　醉酒男人衡量自己和傅乔的体型，低声咒骂几句走了。
　　直到他离开，傅乔才把藏在自己身后的白桦叫出来。
　　他看着烂尾楼缺少窗户的斑驳墙面，和设在外部的铁楼梯，沉默好一会。
　　白桦还沉浸在玩了一下午的兴奋中，丝毫没被刚刚的事情影响，反而抱住傅乔用力亲他一口，说，“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傅乔拉住他。
　　是因为经常遇到这种烂人习惯了，还是住在这样的环境中久了，傅乔不想去猜测，他只是想白桦尽早脱离这里。
　　白桦比傅乔矮一点点，亲他需要稍微踮起脚尖，傅乔可以顺势摸摸他的头发，很柔软。
　　亲完傅乔，白桦后退一步，拉开一些距离，等着傅乔跟他说晚安和明天见。
　　可是傅乔显然皱着眉思索一会，才对他说，“我在想，你要不要申请住校，我会去陪你。”


第13章

　　毫无疑问，傅乔的提议对白桦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力。虽然学校的住宿生只占了全部学生的一小部分，却有着非常优良的住宿环境。
　　更何况，傅乔说要和他一起住。
　　他可以每天醒来就看到傅乔，临睡前会听到傅乔说晚安。
　　白桦有些不安的捏住衣角，他与傅乔就站在自己住的烂尾楼的楼下，不足一米的地方是掉皮生苔藓的墙，傅乔肯定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才会提议他去住校。
　　傅乔一定很希望他同意，白桦低头看着对方的鞋被这里坑洼的地面沾上了泥，好一会才缓缓摇头。
　　“我妈妈她也不会让我住校的，我还要打工……”白桦声音渐渐变低，他察觉到傅乔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
　　傅乔显然很失望，却只对他说，“只要你想来，这些都可以解决。白桦，我希望你可以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
　　白桦不说话，傅乔只能无奈的放了他回家，目送白桦几步跨上铁楼梯，脚下是吱呀吱呀的声音。
　　白桦上到顶端，贴着栏杆往下看，傅乔还没走，高而挺拔的少年站在静谧夜色中，遥遥望着他。
　　白桦摸到裤兜里的首饰盒，眼睛眨了眨，大声喊道，“晚安！快回家！”
　　却没想到一贯话少的傅乔竟然也大声回他。
　　傅乔说，“白桦，再等等，都会好起来。”
　　“嗯嗯！”白桦用力点头，尽管他知道傅乔看不清自己，还是动作很大的向傅乔招手。
　　他相信傅乔的每一句话，他一定会努力变得更好，和傅乔一起。
　　第二天上学，白桦在路上买了足够的肉饼和甜豆浆。他喜滋滋的快步走路，还将食物贴到肚子上避免被早秋的风吹凉。
　　一路上，白桦都想着要再快一点到学校，随后又想怎么才能赚到更多钱。
　　母亲那边自从他算不上离家出走闹了一次，疲惫的中年女人好像突然小心翼翼起来，每次收完打工的工资还给他留下一些钱。白桦其实想跟她说没必要这样，他会做懂事的乖孩子，可是两人许多年缺乏沟通，实在难以开口。
　　母亲后退一步给他留出了稍微可以喘口气的空间，白桦在心里悄悄地愧疚，他把攒下来的钱一大部分用来给傅乔买早餐，虽然是自己打工赚的钱，却还是被负罪感若有若无的压着。
　　他一直清楚傅乔什么都不缺，却还是固执的坚持。傅乔对他太好了，给予他的东西太多，一份早餐好像可以偿还一部分似的，让白桦觉得自己跟傅乔是平等的。
　　傅乔就在飘着银杏叶的路口等白桦。
　　他们都已经换上深蓝色秋季校服，傅乔宽肩长腿，斜背着书包倚在路边书上，看到白桦过来朝他招手。
　　他捡掉白桦肩膀上一片落叶，接过捂了一路的早餐拎在手里，两人并肩走向学校。
　　白桦没有手机，每天没办法准时，总是让傅乔等他有点不好意思，最近一直在盘算怎么多赚点钱买个手机。
　　他没告诉傅乔这件事，他知道傅乔的解决办法就是给他买，白桦不希望他这样。
　　到学校时候还没什么人，他们去了教学楼后挨着宿舍的树林里，坐在树荫下木制长椅上分食早餐。
　　一整栋宿舍楼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匆匆前往食堂吃饭，白桦看了一会儿，羡慕地叹口气。
　　别人家孩子都是宁愿走读，只有他想住校都没机会，这里离教学楼步行只要十分钟，可以省下一些时间学习，只是想到晚上打工，想到母亲一定会说他翅膀硬了，白桦心想算了吧，就这样也没什么。
　　傅乔吃饭很快，白桦还在把豆浆倒进嘴里的工夫，身边的人已经吃完了。
　　垃圾袋被卷成一小团，傅乔顺手给扔进不远处垃圾桶，站起身等白桦。
　　等白桦吃完，傅乔才说，“住宿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白桦还在回味今天这顿浓郁的豆浆和肉饼，闻言想了一会才回他，“算了算了，住哪都一样，也就剩一年了。”
　　说着说着，白桦意识到他们已经高三，高考近在眼前，可白桦一点也不担心，他做梦都想快点考完试。
　　好像一直走的隧道突然有了指示牌，提示你还有最后一段路就到重点，白桦又开心起来，他站起身，四下扫扫，趁着没人使劲抱了傅乔一下。
　　深深嗅了嗅傅乔脖颈间好闻的味道，白桦挨着对方耳朵小声说，“高考完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傅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抱住白桦说，“那我来安排，高三就别打工了，你需要更好的条件学习。”
　　白桦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妈妈很难说服，他不觉得傅乔有什么好办法。比起这个，白桦更加担心两人的未来。
　　上完一上午的课，白桦思考一会，还是想找傅乔一起吃午饭。
　　他好像捡到宝藏的恶龙，需要每时每刻紧盯着宝藏别被人偷走。
　　刚一出班级，戴眼镜的班长就过来找白桦，让他去班主任办公室，白桦一头雾水，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跟傅乔的事情更是不太可能被发现，他们昨天晚上才在一块儿。
　　班主任刘老师见他来了十分高兴，好像高兴过头了，使劲招呼白桦过来。
　　刘老师拿了盒外卖招呼白桦，“白桦啊，老师打扰你吃饭了，来吃盒饭吧。”
　　看白桦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样子，刘老师有点好笑，索性直接跟他说了，“你别怕，是好事情，先吃饭啊。”
　　白桦渐渐放松，打开饭盒，看到几道肉菜眼睛一亮，狼吞虎咽吃起来。
　　刘老师很温柔，声音也不大，先等白桦吃差不多才告诉他，“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个校董事会成员开展了新项目，专门资助培养三个年级第一名去省里考试，这个考试需要集训一个月，不过只要参加就能给学校争荣誉，还有丰厚奖金，希望你考虑考虑。”
　　白桦被老师一连串的条件砸蒙了，他迅速过了一遍，隐隐约约抓到一些内容，问道，“刘老师，这个集训需要住校吗？”
　　刘老师点点头，诧异道，“这你都猜到了，确实需要住校，晚上有老师专门给你上课培训，放心，住校费全免还有补贴。”
　　一时间白桦思绪乱乱的，他草草扒完饭，只想赶紧见到傅乔。
　　眼看白桦还没给出回答就要走，刘老师还想再劝几句，这可是校领导直接给他的任务！
　　白桦刚要出门，脚步一顿迅速回头说，“刘老师，让我考虑一下，很快给您答复。”
　　午休的学生大多数还在食堂吃饭没回来，白桦一路快跑到食堂和教学楼点分叉路口，反而不知道去哪里找傅乔了。
　　他想要马上见到傅乔，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问问对方倒是怎么回事。
　　白桦减慢速度，渐渐停在楼前的树下，停住脚步。
　　傅乔站在树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拿着单词本，微微低着头看书，似是在等什么人。
　　白桦知道，他在等自己。
　　他停在傅乔对面一米远，对方却一伸手，将他拉过去。
　　傅乔问他，“老师找你了吧，你答应他好不好，我会搬过去陪你的。”
　　班主任出面，又是学校董事会的支持项目，连白桦母亲都不可能拒绝，毕竟这是为他好的事情。
　　白桦贴着傅乔肩膀，心想他终于，终于不用打工了。
　　他用力点头说，“我好开心，我可以跟大家一样住校了。”
　　傅乔也笑，“嗯，你同意就好。”
　　我也好开心，傅乔想。


第14章

　　他们约定了周末搬家。
　　只是住校而已，白桦却非常兴奋，不仅仅是因为他第一次独立生活，还因为有傅乔陪伴。
　　周五晚上送白桦回家后，傅乔打辆车回父母家。
　　客厅热热闹闹，到了中年依旧恩爱的父母正在招呼保姆吃饭，桌上还有个插着一大束玫瑰花的花瓶，一猜就是父亲今天买的。
　　见到傅乔回来了，夫妻俩还有点惊讶，扫扫桌子赶紧吩咐保姆来碗饭给儿子。
　　傅太太嗔道，“你还知道回来，都还没成年就吵着出去住，结果半个月也不回家一次，真是要气死我我。”
　　傅先生赶紧搂住太太肩膀，故作板着脸瞪傅乔，“你小子一回来就惹你妈生气，还不快坐下吃饭。”
　　显然傅先生和傅太太不遵守食不言那一套。饭桌上还眉来眼去，傅先生不断给傅太太夹菜剥虾，只有傅乔安静的吃。
　　他不说话吃得快，都落下筷子了。对面两位也没吃完，傅乔只好哼了一声引起他们重视。
　　傅先生终于朝他这边看看，“什么事啊臭小子，是不是又有事情求我帮忙？”
　　被猜中目的，傅乔丝毫不脸红，大大方方说道，“爸爸，之前提供校董赞助项目的事情谢谢你。”
　　他爸摆摆手，“多大事儿，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做慈善总归是好的。还有别的事吗？不应该就这件事吧，你上次求我都没回家见你爹。”
　　傅乔尴尬笑笑，终于有了点愧疚，“我想搬去住校。”
　　这下傅太太也惊了，放下碗说，“乔乔，你大半年前从家里搬出去还不告诉我原因，现在又要去住校，到底折腾什么呢！去住校谁照顾你啊，保姆都没法给你做饭。”
　　“不，我想享受高中学生的校园生活。”傅乔压根懒得编出合理理由，反正他知道最后爹妈肯定会同意。
　　他父母沉迷二人世界多年，本来也不怎么管他。
　　一翻软磨硬泡，父母果然松口，傅乔开开心心的给他们亲手冲咖啡，哄得两位高兴了，第二天傍晚才回公寓。
　　公寓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路灯亮起，傅乔站在窗前，沿着熟悉的路线看了一圈，最后回到白桦家亮着灯的窗户上。
　　这将是他在公寓住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默默看着白桦的最后一天。
　　明天开始他就不需要从远处看着白桦了，他将有机会每天跟白桦说晚安。
　　傅乔的青春期，在升高中那年暑假姗姗来迟。
　　当他又一次从床上醒来，回想起一晚上关于白桦的梦，不得不亲自洗换下来的内衣裤，傅乔搓着内裤，叹了口气。
　　喜欢一个人竟然从撞见人家没穿衣服开始，他可真是肤浅。
　　傅乔有很多朋友，男女都有，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中不乏外表非常出色的人，比如孙瑶瑶就是个校花级别的大美女。
　　可他们总一起玩，他也没对谁产生特别的兴趣。
　　傅乔那几天没有出门跟朋友玩，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
　　除了每天例行照着菜谱研究新的点心，他都在自己房间电脑上查来查去，还去书房拿了几本书。
　　一个星期以后，傅乔终于确定他喜欢上白桦了，喜欢上一个同龄的男生。
　　书上说，性别取向是天生的，存在个体差异，傅乔放下心来。
　　他是行动派，只要确定了就会向目标努力。打定主意那一刻，傅乔就想了很多两人以后的共同生活。
　　那天他烤完蛋糕拿到客厅，还在白桦房间门口站了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傅乔猜测这个刻苦学习的少年总算考完试，可以出去玩一玩了。
　　他没多想，回了房间等待白桦像往常一样出来拿东西吃。
　　每隔一会傅乔就下楼溜达，顺便喝水。一直到晚上，他喝了半桶的水，桌上漂亮的糕点也没见少。
　　傅乔皱眉，亲自尝了一块，味道还可以，白桦没有道理一口也咽不下吧。
　　他静静坐在沙发上，望着门厅那边，一直到太阳下山了，天越来越黑。
　　傅乔站起身，去敲了敲佣人房的门，这个动作有些唐突，他犹豫一会才敲下去。
　　门却一下被敲开了，傅乔看着没有上锁的房门，心理闪过好几个猜测，他大步走进去转一圈，又很快出来将门关上。
　　白桦搬走了。
　　傅乔坐会软软的沙发上，将自己整个陷进去。他很少见的这样不开心，烦闷的情绪把他充满了。
　　傅乔对自己感到很失望。
　　如果早一点跟白桦说上话就好了。
　　傅乔是很执着的人，他第二天就严肃着脸去父母买的另一所房子找他们，跟母亲要家里保洁阿姨的联系方式。
　　母亲一脸奇怪，跟他说保洁阿姨只是整理新房子期间雇来打扫的，现在新房装修好了，就不需要她继续工作了。
　　傅乔显而易见的不开心起来。
　　他很少这样关心旁的人或事，更何况提出这样的要求，母亲想了想，把保洁阿姨的电话给傅乔。
　　然后傅乔高高兴兴的骑着车，拿着写有电话的纸条走了。
　　父母一脸疑惑的站在房门口，对视一眼。
　　傅乔回到家，拿出一张纸开始写跟白桦第一次电话聊天的注意事项。
　　比如要记得问他的住址，比如要试着约对方出去玩，白桦刚刚中考完，应该会想出去玩吧。
　　傅乔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拿起电话播出去。
　　没人接。
　　傅乔皱眉，继续打，等到手机都变烫了也没人接听，他终于接受了他好像没办法找到白桦这一事实。
　　这所房子只有傅乔一个人住，晚上了做饭阿姨也没在，傅乔从冰箱拿出昨天做了没人吃的蛋糕几口吃掉。
　　他好想喝酒，于是撬开酒柜拿了瓶红酒出来喝。
　　那是他第一次喝酒，有些干而涩的红酒很上头，傅乔在日记里写，15岁那年，他失恋了，很伤心，于是借酒浇愁。
　　不久之后，傅乔就随着父母搬到了新买的别墅。
　　夏天结束了，傅乔关于夏天的一些美好的，旖旎绚烂的幻想也跟着结束了。
　　高中生活他很适应，朋友都升学了，圈子没变，学习也不难。
　　傅乔有时候考第一名，有时候考第二名，但他不怎么在意，他不需要多费力就能保持成绩，以后估计也会跟这个阶层大多数孩子一样出国读大学。
　　有半年时间，傅乔还会在周末尝试点心，后来渐渐也就不做了。
　　他父母都养生，不喜甜食，连他自己也吃不下去几口。
　　而周围的林飞，孙瑶瑶这些朋友，嘴都养刁了，带过去他们只会开玩笑说不怎么好吃。
　　傅乔丢掉这个爱好以后，渐渐也怀疑自己那一年的心动是否真实存在，或许真的像是中二病发作一样很快消失呢？
　　生活对他来说很平静安宁，傅乔按部就班上学，下课，偶尔跟朋友出去玩。
　　直到高二某一天放学，傅乔困困地走在回家路上，思考一会超级多的卷子，拐进一家不常去的便利店。
　　他拿了瓶运动饮料，百无聊赖排着队，低头看林飞的消息，语气贱贱的，“傅乔，你这次没考第一，第一比你多30分诶！”
　　往常他是没兴趣的，可是想到这次开学摸底考的地狱难度，到底哪个小天才？
　　于是随手回复，“谁？”
　　与此同时，排到他付款了，悦耳的声音响在耳边，“您好，总共5元。”
　　傅乔猛然抬头。
　　手机震了一下，林飞的回复直接显示在锁屏上。
　　“他叫白桦。”


第15章

　　白桦穿着便利店的棕褐色围裙，头发比两年前要长一些，人也长大了点，却还是不算高。
　　他熟练的拿过商品扫码收银，面对傅乔时似乎愣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很是自然流畅地收钱。
　　傅乔没有多逗留，很快出了超市，他一时间好想什么都没思考，只将冰凉的饮料贴在脸上。
　　白桦显然不记得他了，实际上他们只见过短短一面，聊上过几句话。
　　饮料凉凉的灌入喉咙，傅乔一口气喝掉大半，总算是冷静一些。他少见的生出一些委屈怒意，他记挂在心上找了许久的人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简直是对不起白桦吃掉自己做的那些点心。
　　他是骄傲的，从小被太多人捧起来，以至于一时之间傅乔决定晾着白桦，让对方也尝尝失望的滋味。
　　可是显然白桦对他没什么兴趣，这起不到惩罚作用，人家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还努力搞学习，考过他这个从小精英教育的纨绔子弟。
　　从那天起，傅乔习惯了隔三岔五晚上路过超市买东西。他很高，外表出众，有时候坐在店里吃泡面都能听到几个女服务员窃窃私语讨论他，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已经在猜测傅乔每天光顾是为了她。
　　傅乔不放在心上，却暗自生气这么多人注意到他，白桦丝毫没有动静。
　　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时间长了，傅乔渐渐摸清楚这个小学霸的作息，白桦放学之后要在便利店打三小时工，回家的路上需要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水泥地面，大约9点才能到家。
　　这实在称不上安全，偏偏白桦好像不在意似的依旧很晚回家，偶尔被经理叫住干些别的活还要更晚。
　　傅乔暗暗着急，到底怎么样的经济状况能让高中生每天打工。他远远缀着白桦陪他走回家几次，结果白桦对身后有人跟着一无所觉，这让傅乔更加生气和担心。
　　那天回到家，傅乔翻了一遍家里房产证，终于找到一个离白桦打工地点和家里都不远的空房子。
　　傅乔开开心心搬出去，住进了高层公寓。
　　他恢复了每周做几次蛋糕饼干，还有每天晚上9点前后从窗玻璃注视着白桦往家走。
　　可是白桦在他眼里好像诱人的蛋糕，随时会被人叼走咬下几口。傅乔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有男生女生靠近白桦他都要郁闷几天，随后对白桦对自己视而不见这件事情更加生气。
　　直到某天他在学校被人表白，拒绝那女生之后，下午就差点被女生追求者给揍了，傅乔突然顿悟。
　　他得想个办法套路一下白桦才行，就从试着让对方吃醋开始吧。
　　两人商量好周日搬家。
　　有刘老师亲自出面沟通，白桦的母亲很快被说服，她意识到住校对白桦学习有很大帮助，而且学校竟然还给补助金，这样的好事被他们家撞上了！
　　母亲难得轻松愉快地帮着白桦收拾行李，一个晚上就把他东西收拾差不多了。白桦的东西实在很少，两套换洗的旧校服，再塞进去盆和被褥就差不多了。
　　离开家之前，白桦再次回头看了看母亲和他住了很多年的阁楼一角，母亲絮絮叨叨叮嘱他去了学校好好学习，要争气，白桦背着她使劲点头，努力把泪水收回去。
　　他们的宿舍在三楼，双人间。
　　白桦有些新奇的查看门上的号码，用学生卡刷开门，探着头往里看。
　　内里装饰实在出乎意料，两张单人床位于房间两侧，有漂亮的天蓝色床单和印着太阳花的枕头，地面上是带绒毛的浅灰色地毯，甚至有一台小小的冰箱放在一边。白桦脱了鞋踩上去，地毯很软，他四处摸了一遍才兴奋地跟傅乔说，“真没想到学校环境这么好，简直不敢相信。”
　　傅乔跟在后面整理东西，微微一笑，看着白桦从卫生间到阳台跑个遍。
　　住宿生可以自愿上晚自习，毕竟靠近高三，白桦激动地打算去体验一下。
　　他吃完晚饭就背书包去班级了，傅乔叹了口气，回寝室继续收拾。
　　这个班级都是各个中学提拔上来的好苗子，大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学习也很刻苦，有一半都住校。
　　白桦同桌也在，见他来了有点惊奇，戳他胳膊问是不是要住校啦？
　　同桌叫林淼，还是他们班长，白桦压低声音回她是。
　　林淼点点头，感慨道，“最近也不知道学校发了什么财，突然给我们每个屋搬了个冰箱。听说如果不是天气转凉。还要出钱安空调呢！”
　　白桦转动的笔停下来，停顿几秒钟才回道，“真的啊！那我运气可真好，一来住校就赶上这个。”
　　“是啊，”林淼赞同，“白桦，提前告诉你哦，我们过一阵十一要每个班出节目开晚会。”
　　“哦哦，这样。”白桦不太感兴趣，他从小没上过什么兴趣班，关于学习以外的知识少得可怜，这种场合一般都是大合唱的一员。
　　晚自习到10点，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去，林淼蹦蹦跳跳跟白桦打完招呼，一出教学楼门就走向角落里一个男生。
　　白桦看了几眼，认出是隔壁班的男同学，林淼过去以后。他们的手在黑暗中悄悄靠近了。
　　男生和林淼渐渐走远，看方向是一片小树林。
　　今天没有月亮，星星却亮，很适合约会。
　　白桦看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他也没有很失望，一想到傅乔在寝室等着自己，白桦就加快脚步往回走。
　　没走几步，手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握住，将他拉着带离人群。
　　熟悉的气息和稍微比他高一点点的个子，白桦被对方笼罩住，跌进一个拥抱里。
　　有橙子味混合奶油的味道，白桦使劲吸了吸，把脸贴在傅乔肩膀上。
　　这里没有路灯，月亮和人群，只有他和傅乔。
　　回去的路上就是宿舍楼前的一片树林。这个时间并不安静，白桦怀疑自己看到了林淼的白色书包。
　　傅乔看他频频往树林里看，大约也是懂了。不确定的试探，“你也想我们进去？”
　　傅乔表情认真极了，好像问的是你也想再学一会？
　　只有白桦红了脸，他故意把头侧过去，气鼓鼓的问傅乔，“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傅乔：“真没有……”
　　白桦根本不信，他又想起来人在天台上的对话了，很不地道的旧事重提，故意问傅乔，“你不是还跟明秋秋做过这样那样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傅乔沉默了。
　　一时的口嗨竟然在这等着他，他那时候就是想让白桦使劲吃醋而已。
　　白桦不依不饶：“你还说，让我不要学大人做那种事。傅乔，你到底做过哪种事啊？”
　　傅乔再次咒骂那个胡言乱语的自己。
　　没得到回答，白桦正打算放过对方，却被突然拉着手带进小树林。
　　茂密的林木遮挡星光，他们挨着一棵树进去。繁华热闹的白天结束了，夜晚是沉静安宁的。
　　似乎所有的光亮都被遮挡，白桦背对着一颗很粗的树干，他只能朦胧的感觉到傅乔在他前面。
　　周围有其他干坏事的小情侣，衣服摩擦的声音无限放大，落到耳中让人遐想连篇。
　　傅乔俯下身，先是贴着白桦细腻洁白的脸擦过，然后到了他微微发抖的耳垂。
　　傅乔紧贴着他说话，“白桦，你不是想知道我和明秋秋做了什么吗？就是这样而已。”
　　“我真没亲他，我吸引你注意罢了。”傅乔委屈巴巴的声音响在耳边，热气不断碰撞在白桦耳朵上。
　　“不过这还是我不对，我应该补偿你。”傅乔又说。
　　白桦预感不好，赶紧试着阻止他。
　　可傅乔显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白桦被对方按住肩膀，湿热的气息贴近他，他下意识向后靠，后背贴在起伏的树干上，后脑却被一只手接住，稍稍用力按。
　　傅乔的吻落下来，不再带着青涩试探，而是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年轻气盛的男生吮咬他的嘴唇，热烫的触感几乎将他融化了。白桦想要后退，却被脑后的手拦住。
　　隔得太近了，白桦能看到傅乔黑沉的眼睛，有湿漉漉的水声在静谧的夜里响起。
　　一想到周围还有别人，白桦干脆自暴自弃的捂住耳朵，任由傅乔亲他。他头昏脑涨都没了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小狼狗才松开他。
　　傅乔少见的有些得意，略微弯腰把脸贴在白桦胸前小声告诉他，“白桦，我好喜欢你啊，好想跟你做大人的那种事。”


第16章

　　同桌林淼悄悄怼了怼白桦的胳膊，等到白桦侧着耳朵凑过去，她才小声说，“哎，你昨晚是不是去小树林了呀？”
　　数学老师语气飞快的讲题，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犀利的盯着不学习的同学。
　　这句话让白桦一下子把昨晚的事情全想起来了，他悄悄脸红，一时间笔都掉地上了。幸好他和林淼坐第四排，数学老师一时间没有注意他们。
　　白桦扔下笔，用手搓搓脸，一脸严肃的靠近林淼，语气平静道，“没有去，怎么了？”
　　林淼撇撇嘴，“没骗我吧，我昨天看到一个人书包跟你一样诶。”
　　“你看错了。”
　　“哎，你觉得我对象帅吗？”林淼很快信了白桦的鬼话，转而兴奋的征求好友的认同。
　　她总喜欢给白桦讲自己的恋爱史，这个新对象是上个星期才在一起的，据说是体育特长生，篮球打的帅。
　　不知道为什么，林淼有一种“跟白桦分享恋爱经验也没什么尴尬”的错觉，在她心里白桦是个学习好又乖巧的好学生，让她莫名有种信任感。
　　幸好下课铃很快响了，白桦去洗了把脸，回来发现前桌的江霄也回过头，跟林淼窃窃私语。
　　她们看白桦回来还招呼他一起。
　　白桦：“……”
　　不过白桦还是坐回座位，翻开本习题册，有一句没一句听她俩闲聊。
　　江霄先对林淼新男朋友的帅提出肯定，随后又说，“不过，我觉得整个篮球队的男生都没有傅乔帅。”
　　嗯？
　　白桦笔下没停，只是竖起耳朵。
　　江霄兴奋道，“傅乔虽然不是特长生，他上场了得分都是吊打那帮体育生。人家学习还好，就比我们白桦差一点点。”
　　林淼点头，十分赞同，“哎，谁不知道傅乔帅。咱们也就是欣赏欣赏，还能真的追人家啊？别想了。”
　　江霄看白桦不做题了，十分迅速拿走他的卷子抄，一边回头一边说，“确实，听说他跟八班的孙瑶瑶关系特别好，俩人看着挺般配。”
　　上课铃响了，江霄意犹未尽的转过去，林淼也关掉屏保为男朋友的手机，开始认真听课。
　　白桦努力集中精力听课。
　　傅乔亲口说过他和孙瑶瑶只是朋友，白桦让自己别多想。
　　下课之后，班主任宣布最近要开的十一国庆联欢会需要出节目，每个班级两个就行，先自愿报名，没人再由班长指派，总的来说需要大家积极参与。
　　江霄率先报了跟林淼一起弹古筝的节目，她们每年都出这个节目，只是曲目换一换。
　　班主任刘老师十分欣慰，结果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有新同学报名，她叹了口气，让林淼带头弄个大合唱。
　　林淼十分公平，要求全员参加合唱，反正唱得不好也可以摸鱼。
　　好不容易下课了，白桦反复犹豫，还是穿过长廊去了傅乔所在的班级。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者问傅乔什么。
　　长廊窗外是宽阔的篮球场，白桦想起自己曾经挤在人群中看傅乔打篮球，他是如此耀眼，吸引几乎所有人目光，而他只是那所有人中的一个。
　　傅乔哪里都很好，好到让白桦觉得，他能拥有对方是这样不真实。他就像捡到宝藏的农夫，时时刻刻担心这是一场美梦，梦醒来财宝就属于别人了。
　　一班的氛围很不一样，学生没有那么刻苦，他们中大部分是要申请国外学校的，因此高考成绩也就变得不重要。
　　白桦没有贸然走进去，他在这个班没有熟人，唯一熟悉的就是傅乔。
　　越靠近这里，他越觉得自己不应该来，他好像在无理取闹一般。
　　见到了傅乔要说什么？要对方承诺跟孙瑶瑶没有关系？那样太傻了，并且没有意义。
　　白桦停在门口，用脚尖踢连廊吹进来的金黄落叶，一时间反而平静下来。他回想起自己整个灰暗无光的初中，那时候唯一的愿望是菜里面吃到肉。
　　后来他再次遇见傅乔，愿望就变成了可以看着傅乔，偶尔多看两眼。再后来他想要傅乔亲他一次，再再后来他想要傅乔喜欢他，爱上他。
　　白桦忘记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人太贪心了，幸福就会溜走。”
　　他从未奢望跟傅乔有长久的未来，两人之间的差距一直客观存在，那么能够抓住眼下真实的、令人愉悦的快乐才是最要紧的。
　　想通了这一点，白桦决定悄悄回去，不去打扰傅乔。
　　周围路过的人已经有人在打量他了，白桦正要走，身后一个声音很大的男生叫住他。
　　林飞只是隐约觉得白桦眼熟，一时间倒也没想出来在哪见过。他很热情，凑过去问白桦，“这位同学你找谁啊？”
　　来他们班的女生陆续总有，大部分是要傅乔手机号的，给傅乔塞早餐的等等，男生倒是不多见。
　　如果林飞能想起来白桦就是傅乔在生日聚会上故意亲过的男生，破坏了他给傅乔和孙瑶瑶准备的游戏，他一定不会如此热情。
　　可惜林飞脑子不怎么好用，显然没发现。
　　白桦下意识回了一句，“我找傅乔。”说完就开始后悔。
　　林飞已经自告奋勇带他过去了，不时还回头确认白桦是不是跟上了。
　　白桦只好跟上去，暗暗祈祷傅乔不在班里。
　　傅乔座位靠窗，这会儿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叠纸，跟对面扎马尾的女生说话。
　　好似察觉到有人进来，傅乔皱着眉转过来，他对面的女生也跟着停顿一下。
　　孙瑶瑶很快看到了跟在林飞身后的白桦，眼神转了转就朝着白桦瞪过来。
　　她丢下一句，“晚上琴房见。”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往门口走，路过白桦还清晰的哼了一声。
　　傅乔没拦她，只看着白桦走过来，先是皱眉，很快眉眼舒展开，朝着白桦招手，“过来。”
　　林飞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白桦看清了傅乔的口型，他乖乖过去了。
　　周围很喧闹，可这不妨碍傅乔把手放在白桦被蹭的有些乱的头发上，理了理，低声问他，“来找我吗？”
　　白桦咬了咬唇，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他好像有些太冲动了。
　　傅乔似乎很开心，一只手伸到下面悄悄握住白桦，用更小的声音说，“我今天要晚一点回寝室，你乖乖的等我。”


第17章

　　白桦很乖的等到了凌晨，也不见傅乔回来。
　　他睡在靠墙一侧的床上，将床头灯调到最低亮度，把自己埋到被子里。
　　床头有个小小的闹钟，滴答作响的秒针在深夜听起来很清晰，白桦努力在脑海里背了一会古诗词和单词，想要撑到傅乔回来，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傅乔。可是他很快就困得迷迷糊糊，没等到傅乔就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钟，白桦被细微的水声惊醒，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傅乔离他很近，黑暗中尽管只能看清一个轮廓，白桦却闻到了对方令人安心的橙子味道。
　　他挣扎着想起床，想问傅乔一些问题，那些问题却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一只手压在白桦肩膀上，把他按进被子里。白桦深夜才睡，困得不行，因此也只是清醒了一分钟就又睡着。
　　傅乔静静等他安静均匀的呼吸响起，才摸了摸白桦的头发，按灭了床头灯。
　　两人第二天吃早餐，白桦正斟酌要怎么开口，傅乔突然说，“你以后晚上不要等我回来了，我最近大概会回来的很晚。”
　　这句话将白桦所有的疑问都堵在嗓子眼，一句话也问不出，他撕开馒头塞进嘴里，大口嚼着，还不小心咳起来。
　　傅乔皱眉，递给他一杯牛奶。
　　自那天以后，傅乔每天都回来的很晚，有时候甚至到零点之后。
　　学校为了让同学们安心排练，特意贴心的延长了宿舍关门时间，确保同学们训练完也能回寝室。
　　白桦一直惦记着孙瑶瑶说的那句话，他稍微一打听，消息灵通的同桌就把消息泄露给他了。
　　原来傅乔和孙瑶瑶要跨班合作表演钢琴伴奏舞蹈，林淼像个特务似的去偷看，回来唉声叹气表示他们的节目太好看了，自愧不如。
　　没有人在教学楼门口等他，白桦开始一个人走回宿舍，有时候学两个小时，有时候早一点休息，共同点是很少能在睡前见到傅乔。
　　傅乔让他不要等，白桦很听话，到时间就乖乖睡觉。
　　两人的交集开始变得有限，早餐之后傅乔就又离开他去上课，交流不足让白桦有些失落，又无可奈何。
　　他告诫自己不要把喜欢表现得太过分，没人愿意承担过于负担的喜欢，傅乔也没那个义务满足他任何事情。
　　可他还是很难过。
　　国庆晚会热热闹闹的开始筹备，白桦他们班的节目虽然是简单的大合唱，班主任也要求大家好好表现。
　　林淼非常认真负责，甚至减少了跟男友的约会频率，安排了好几个晚自习让大家一起练习，住校和走读生都不可以缺席。
　　他们借用了学校的一个活动室，里面有三排的合唱台和一架老式钢琴。林淼像模像样的用钢琴弹出简单和声，班里五十来个同学分了高中低声部合唱。
　　这一整层楼都是活动教室，实际上平时没什么同学来活动，重点高中的学生还是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只是这几天热闹起来。
　　有时候隔壁活动室练习舞台剧、相声甚至舞蹈伴奏的音乐也会传进来，各个班级牟足了劲排练，谁也不想上了舞台丢脸。
　　他们一般从晚饭后练到8点，合唱实在是没有太多进步空间的节目，排练完林淼还要回去上自习到10点，白桦眼看着她为了节目效果，开始经常叹气发愁。
　　这天晚上练习时，林淼让好姐妹江霄代替她弹琴，她过了一会才回来，说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白桦在休息的间歇打开单词本，沉下心背了一页，突然发觉周围哄闹的同学变得安静下来，一瞬间之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窃窃私语。
　　他随着视线看过去，正跟从门口进来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孙瑶瑶率先进来，她换上了正式跳舞的大红色裙装，头发在脑后高高盘起，繁复的装饰衬托得她面色白里透红，漂亮极了。
　　她略有些得意的欣赏为她而来的目光和称赞，视线扫过白桦顿了顿又掠过去。
　　白桦没有在意孙瑶瑶的注视，他全部心神都孙瑶瑶身后的男孩吸引。
　　高而瘦的男生只穿了深蓝色校服裤和白衬衫，几步迈进活动室。他面容英俊，身材修长，挺拔的像一颗健康生长的小树。
　　傅乔好似浑然不在意周围熙攘的目光和声音，他一双略窄的眼睛扫过合唱台，随后收回目光，安安静静的走到钢琴边上调音。
　　林淼宣布他们几个班级决定合作表演，由傅乔弹钢琴伴奏，他们班大合唱，孙瑶瑶独舞。
　　先不提这个合作有些不伦不类，光是能够跟学校的校花校草合作一把，就够他们兴奋了。同学们显然很激动，这个略有些无聊的合唱也变得有趣起来，林淼收获了很多夸赞，心满意足的去第一排当领唱。
　　第一次排练很快开始，傅乔端坐在钢琴前，按下第一个琴键，孙瑶瑶随之摆出动作。
　　白桦站在第二排靠边上，他个子不算高，分配到的是高音部，他从来没有相关训练，唱的很吃力。
　　可是只要跟随着同学张合口型就好了，没有人会注意到第二排角落里一个合唱者唱得好坏。
　　孙瑶瑶头发上长长的红色流苏摆动着，火一样的裙摆飞舞，白桦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她移动，他不怎么懂欣赏舞蹈，却也觉得好看极了。
　　傅乔的琴声融入这支热情洋溢的舞蹈和大合唱，他看起来很放松，手指轻巧的弹出音节，甚至有时间观察节目的整体效果。
　　中场休息时间，林淼使劲夸傅乔钢琴弹得好，她的水平比起来简直业余。傅乔也站起身走到人群中间，按照声部指出一些不足。
　　“傅乔，你居然还会声乐呀？”林淼一脸震惊，深觉惭愧。她学了多年的乐器在人家面前都不够看的。
　　“只是懂一点。”傅乔点头，继续给出一些意见，他顺着低声部走过来，很快到了白桦所在的高声部。
　　白桦站在第二排，距离傅乔不远不近。不知怎么，他竟然有点紧张，他好像最近都没有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看着傅乔。
　　傅乔先是说了第一排主唱的问题，然后才看向第二三排，他思索了几秒钟，转身跟林淼说，“这一块我觉得问题不太大，继续保持就可以。”
　　明明不是这样，明明他唱的很糟糕。白桦咬着唇看过去，却见到孙瑶瑶给傅乔递了瓶水，傅乔接过，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孙瑶瑶就笑起来。
　　白桦边上两个男生眼睛都看直了，眼里全是痴迷。
　　她流了一点汗，却衬得脸色更加红润，整个人是发着光的，却偏偏气场强大，没有人敢靠近。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却因为傅乔接过他的水而笑得那样开心。
　　到了晚8点走读生赶时间回家，住校生也该回去上自习，白桦跟着人群出了教室，临走前回头。
　　明亮的顶灯照在屋内仅剩的两个人身上，孙瑶瑶正仰着头对傅乔说什么，她对面的男生很温和的笑起来。
　　林淼恰好在白桦边上，瞅了瞅他眼神，小声说，“不会吧白桦，你也喜欢孙瑶瑶？”
　　她语气酸溜溜，“怎么全校的男生都喜欢她！切，我劝你死心，孙瑶瑶只看得上傅乔那样的。我听说啊，这次的节目都是孙瑶瑶求着傅乔，他才同意伴奏的，他以前可是从来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白桦有些晃神，林淼的话进了他的耳朵，好半天才慢慢理解了意思。他坐回座位上翻开枯燥的练习册，好半晌才说，“我知道。”
　　“嗯？你知道啥？”林淼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正在跟男朋友发短信，聊得不亦乐乎。
　　他当然知道是孙瑶瑶求了傅乔，对方才同意演出，毕竟他亲眼看到了。


第18章

　　随着时间临近演出，傅乔回来的越来越晚，白桦起先告诉自己要习惯，对方只是去排练节目，却渐渐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傅乔跟他表白，带他一起住到宿舍，白桦却贪得无厌，从对方身上想要索取更多。他变得很难接受傅乔不在身边的生活。
　　但他不敢过多表现出来，也幸好两人只在早餐短短的时间里碰面，白桦努力的没有表现出异常。
　　又是个训练节目的夜晚，晚8点之后，合唱组的同学纷纷回了教室，白桦跟在人群中间磨磨蹭蹭，到底还是出了楼门。活动室的楼和教学楼并不在一处，他就跟着林淼往回走，路上还遇到了林淼的男友接她。
　　白桦只好跟林淼分开，一个人走回去上自习。
　　他回头寻找傅乔所在的那间活动室，那里灯很亮，逆着光什么也看不清。
　　“别看了，早点陪我练完早点结束回去陪他。”孙瑶瑶撇撇嘴，坐回钢琴旁，随便弹了一会儿。
　　傅乔没有回答她，仍旧在窗前站着，眉头渐渐皱起，像是很不解的样子。
　　孙瑶瑶好奇也跟着看一眼，很快注意到白桦身边有个女生，好像是他们班班长，是个漂亮活泼的女孩子。
　　过一会那女生跟着个男孩走了，孙瑶瑶又去看傅乔，果然发现这人脸色舒展，松了口气。
　　“你就那么喜欢他？”孙瑶瑶非常不爽，她好不容易用帮傅乔保密这个条件把人骗来练习，现在练习时间没多少，倒是天天看傅乔跟白桦勾搭。
　　傅乔还是不理她，反而露出个笑来，她一转头，就看到白桦隔着很远的距离正朝着这边看。
　　怎么跟养儿子似的，回个教学楼还担心走丢？？？
　　好在白桦很快转身，进了教学楼，傅乔这才回到钢琴旁，手指轻轻弹动，流畅的音乐响起，孙瑶瑶跟随节拍开始跳舞。
　　楼里到处都是乐器声，白桦一口气爬上楼梯，快到他们所在的活动室门口了反而紧张起来。
　　他应该回宿舍的，回去继续学习，或者早早睡觉，但是不会再等傅乔回去。可是他路过宿舍旁边的树林，看到悄悄牵着手的情侣，突然就不想忍耐了。
　　他要来看看，傅乔到底在忙什么。
　　活动室一侧门虚掩着，白桦背着书包，犹豫着来到门边。门缝不足以让他清晰的看清楚，白桦也不想去偷看什么，他要大大方方的推门进去。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他在跟傅乔谈恋爱，应该有这种权力。
　　只是门缝泄露出轻柔的声音，让白桦顿了脚步。那是孙瑶瑶的声音，非常温柔的说话，甚至一点也不像那个平时骄傲的校花。
　　“水边的阿狄丽娜，第六节。”孙瑶瑶似有怀念，“这首曲子你小时候刚刚学会弹琴还经常弹给我听的，好多年没听你弹过了。”
　　傅乔没说话，却有明快的音乐声响起，如同四溅的水花般四处蔓开，是白桦从未听过的钢琴曲。
　　他停在了虚掩的门口，无法再挪动脚步。
　　狭窄的门缝透出暖而明亮的光，有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孙瑶瑶随着音乐踮起脚尖，随意跳了几个节段。
　　她穿着紧身的舞服，白色缎带舞鞋，身姿优美的像绽放的百合，恰到好处的跟随节拍舞动。
　　白桦却连孙瑶瑶说的那句歌名都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拼成的。
　　女生旋转间突然转向这边，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开，正面对着止住脚步的白桦。
　　孙瑶瑶略微露出惊讶的表情，那道目光却好像化为实质，门内泄露出的一束灯光像个照亮一切的聚光灯，精准照在白桦身上，他颓然后退，将自己缩回门后角落，仓惶走远。
　　他要片刻不停的逃离那里。
　　微微的橙子味和暖和的空气让白桦慢慢放松，他靠在傅乔那一侧的床边，慢慢坐下去，有变浓的橙子味道将他包围，那是傅乔身上惯有的味道。
　　夜光钟恰到好处的光亮堪堪打破黑暗，有滴答作响的钟声悄悄响起，一切都是白桦熟悉的。
　　他慢慢站起来，爬到傅乔的床上，抱住柔软的枕头躺下去。
　　明明每天近在咫尺的相处着，他却好像离傅乔越来越远了。
　　“你的小男朋友，好像不够勇敢。”孙瑶瑶慢慢旋转着停下来，朝着门那边说道。
　　傅乔一曲弹完，并没有注意到刚刚的那一幕，只是听到孙瑶瑶这句话。他若有所思，思索一会才回道，“没关系，我勇敢就好了。”
　　孙瑶瑶凝视傅乔认真的表情，好半晌才叹了口气，“你回去哄哄他吧，我也练得累了。”
　　傅乔笑起来，“今天这么好心放我走？”
　　孙瑶瑶可是拿白桦威胁他，条件是陪她练到上台表演，不然她担心在傅先生和夫人面前说走嘴，不小心泄露傅乔喜欢男人这个事情。
　　天色很黑了，整个活动教室楼已经安静下来，孙瑶瑶泄气地坐在合唱台上，看着傅乔快速整理好书包，朝他摆摆手，“你走吧，我叫了我家司机接我。”
　　傅乔点头，大步走出活动室。
　　身后的姑娘轻轻叹气。强扭的瓜不甜，她才不要吃。
　　今晚是最近几周来最早的一天，傅乔没想到孙瑶瑶这么早放人，他有点兴奋地快步走回宿舍。
　　如果白桦没睡，他们可以吃个夜宵，再一起学会习。
　　傅乔这样想着，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放缓脚步走进去。
　　屋里很黑，显然他期待的事情没法实现了。
　　傅乔找到了在自己床上沉睡的白桦，还抱着他的枕头。他没开灯，迅速洗漱完，从侧面上了床。
　　白桦不那么高，可以被他很好的抱在怀里，头顶抵着鼻尖。
　　很黑的夜里，傅乔轻轻摸白桦侧脸的皮肤，凑过去亲对方的嘴角。
　　却没想到白桦突然醒了，被他抱在怀里的身体不安分的动起来。
　　傅乔被他拱得难受，压低声音在白桦耳边说，“别动了，你是在考验我吗？”
　　他们离得很近很近，白桦白而软的耳垂近在咫尺，怀里的人却更加剧烈的挣扎。
　　混乱间，傅乔下巴挨了一巴掌。白桦坐起身，瞪着圆而湿润的眼睛，声音因为剧烈起伏的呼吸而发抖。
　　“傅乔，你的味道不对。”


第19章

　　夜里很黑，掩盖了白桦近乎于凌厉的神色，他尽力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外露，不那么咄咄逼人。
　　显然傅乔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是闻了闻衣袖，带着诱哄的语气把白桦重新抱进怀里，更紧一些的让他没办法挣扎逃走。
　　傅乔很轻的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味道吗？”
　　他一只手臂有力的环住白桦细瘦的腰，很满足的将鼻尖贴近对方的耳侧，“我好累，让我抱一会。”
　　白桦没再说话，也没有试着脱离这个怀抱。
　　他也很累，但他不愿意拒绝傅乔的拥抱。
　　“在看什么？”孙瑶瑶拿了一本新的曲谱，来到傅乔的班级找他。
　　结果就看到傅乔贴着栏杆站在阳台边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校门口方向。
　　孙瑶瑶跟着看过去，就看到了最近频繁见面的白桦。她不由得吐槽傅乔这时刻盯着男朋友的行为，实在有些变态了。
　　林飞看她来了还很激动，招呼两个好友周末出去玩，俩人却都没理他，一齐看向窗外。
　　他于是也跟着看，环顾半天也只看到个个子不太高的男生，好像在校门口跟另一个男生说话，那人一头板寸，穿着随意，不像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看了好一会也摸不到头脑，林飞只好挠挠头，傻笑着问孙瑶瑶，“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孙瑶瑶头也不回，“看你嫂子。”
　　？？？
　　校门口两个男生看起来很熟，从开始的寒暄现在开始交换东西了。
　　离得太远看不清，只隐约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不错。那个外校男生离开之前还握住白桦的手半天，白桦竟然没有躲开！
　　瞅了瞅傅乔结冰的脸色，孙瑶瑶暗自替白桦捏了把汗。
　　她试图转移傅乔注意力，赶紧掏出曲谱塞过去，“我找音乐老师改了一些音调，你看看搭配大合唱和舞蹈会不会更好？”
　　傅乔没接，好像没听到一般死死盯着校门口。
　　孙瑶瑶叹气，“你别多想，谈恋爱呢，最要紧的就是相互信任了。”
　　“是我对他还不够好吗？”傅乔突然问，声音沉沉的，不带一丝情绪。
　　怎么回事，孙瑶瑶拉紧校服外套，打了个哆嗦。她好像还是不够了解傅乔，至少傅乔从没在她面前有过这样的情绪外露。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跟傅乔一起上幼儿园，那时候傅家略有动荡，傅乔非常低调，没人知道他是傅家的独子。
　　结果班里的小胖子总欺负他，孙瑶瑶一直护着当时很矮的傅乔，小小的男孩特别忍气吞声，从来不和小胖子计较。直到那次孙瑶瑶不在，那个小胖子抢了傅乔最喜欢的玩具车模型，还揍了他一顿。
　　那个小车限量版的，撇去价格不说，傅乔一向很宝贝，小心翼翼的玩。就是那一次，傅乔的母亲来了趟幼儿园，小胖子很快转学了，孙瑶瑶再也没见过他。
　　而几天之后她去傅乔家里玩，在垃圾桶里见到了小车，她还特意捡起来问傅乔是不是不小心丢掉了，他不是最喜欢这个模型车吗？
　　小小的傅乔用很冷淡的眼神看模型车，拿起纸巾擦被车碰到的手指，语气稚嫩的告诉她，“我不喜欢了，它被人碰过了。”
　　想到这里，孙瑶瑶突然觉得傅乔不喜欢自己也挺好的。
　　白桦是接到林淼从保安厅带过来的一大堆信封里找到的那封信。
　　他好奇谁会给他写信，拆开信封才惊讶的发现，竟然是曾经一起打工的同事，叫李暗尘。
　　年纪比他还小。白桦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对方好像早早辍学，平时寡言少语却一身力气，经常在一起上晚班的时候帮他卸货抬箱子。
　　白桦对他印象不错，他们交流不多，一时间白桦很好奇对方给他写信的原因。
　　他拆开信看完，渐渐皱起眉，他早就猜测那孩子早早辍学应该过的不好，却没想到这么不好。
　　李暗尘的一封信只是简单说了自己最近辞了工作，准备离开这个城市，他有重要的事情找白桦，但白桦辞职了联系不上。他每天中午都会去学校门口等候，想要找机会见白桦一面，他会等五天，然后离开这里。
　　白桦看到落款时间，惊觉今天就是李暗尘等待的最后一天，他只犹豫几秒钟就决定过去，不管从哪个方面他都应该去赴约，至少问问对方为什么突然离开这里。
　　他中午下课饭都没吃，匆匆忙忙就跑去校门口，生怕错过时间，却一下子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李暗尘。
　　保安警惕的盯着板寸头的男孩，看到白桦来了也不开校门，苦口婆心劝他注意安全，就隔着门说话。
　　白桦只好站在铁门边上，打量了对方一圈。
　　李暗尘好像比一起打工时候更瘦了，晒得偏黑的脸棱角分明，头发很短贴着头皮，一双眼睛是他没见过的狠厉，最明显的是他贴着眼角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几乎横到眉尾。
　　他穿着无袖黑色上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褪色的牛仔裤上满是污泥和尘土，上臂的有很明显的几道大块淤青。
　　白桦丝毫没想到，再次见面李暗尘会是这个样子，他从前虽然也很穷，却能够把自己打理的整洁干净，他看起来桀骜不驯，却性格温和，从不跟别人黑脸动怒，更别提这副分明打完架的样子。
　　李暗尘见他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却还是带着苦涩的，他凑近了铁栅栏，语气很急切地小声说，“白桦，我可算等到你了，你能借我一笔钱吗？”
　　他说话间好像扯到了嘴角细小的伤口，倒抽了一口气，趁着保安没有赶他走继续说，“求你了，我一定会还钱，我快离开这里了，钱我会寄给你。”
　　他不断祈求白桦，手指无意识搓到一起，看起来非常紧张，白桦有些担心，试探着问，“你要多少？”
　　“一千，不，五百就行。”李暗尘说道，白桦注意到他一直在打量四周。
　　学校给的补助金还在寝室，五百块他是拿得出的，只考虑了一小会，他就选择相信这个紧张、可疑的男孩。
　　“好。”白桦点头，“我去取钱，但你一会得告诉我为什么找我借钱。”
　　李暗尘神经质一般拼命点头，不断催促他。
　　白桦于是小跑回了宿舍，很快拿了钱装进纸叠起来的纸包，塞进怀里带出来。
　　他侧着身对着保安，把钱塞给李暗尘，对方伸手接过，塞进最里层的衣服口袋，总算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白桦怕他跑，一把抓住李暗尘的手问他，“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工作了？”
　　“白桦，真的多谢你，我要走了。”李暗尘似乎被勾起什么记忆，一瞬间眼神变得可怕，又很快恢复过来，他握住白桦的手低声道，“我不能说，说了会给你添麻烦。白桦，我来过的事情替我保密，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他最后深深看了白桦一眼，手腕灵活的挣开白桦的手，转身几步跑远了。
　　白桦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不论如何他希望李暗尘能够好好生活，他还没成年，还会有漫长的未来。
　　他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树下的傅乔，这才想起来今天中午没有找对方吃午饭，也没有提前告诉他一声。
　　不知怎么，白桦有些不安，他快步走过去，先是看看傅乔的脸色才凑过去。
　　傅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神色平静的揽了白桦肩膀，小声说，“今天忙什么去了，都没来找我。”
　　李暗尘的事情要他保密，何况他的状态看起来就有问题，白桦选择了说谎，“没什么，我去帮班长送信。”
　　“哦。”傅乔点点头，“今天吃什么？”
　　白桦没回答，他抓住傅乔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低声抱怨，“你别按这么紧，好疼啊。”
　　傅乔一怔，好像才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之后一路上他都没有再碰白桦。
　　这句话好像彻底在两人中划开一道裂痕。
　　吃午饭的时候氛围也没有好转，傅乔话很少，却也时时刻刻照顾到白桦，餐后还拿出薄荷糖给他。
　　一直到晚上训练，傅乔也没有再说什么有意义的话，白桦思索一番对方最近的表现，不由开始生闷气。
　　明明是傅乔先夜不归宿勾三搭四，现在反而先不搭理他了。
　　大合唱时白桦心不在焉，直到训练结束也浑浑噩噩的，一直盯着傅乔看，傅乔却没多看他一眼，实在让他委屈又难受。
　　他们好像陷入了奇怪的冷战。
　　可他不愿意去迁就对方，是傅乔的错，那他就不会先低头。
　　白桦回到班级，尽量让自己沉下心学习，他的目标明确，那就是考上好大学改变现在的生活，所以一旦学起来倒也没有多分心。
　　一摞卷子一张一张减少，很快做完最后一张，白桦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他没打算再去活动室找傅乔，这种自取其辱的行为做一次就够了。
　　回到寝室却发现灯开着，暗色灯光下，傅乔斜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白桦进门就看到傅乔，对方今天回来的这样早，是这段时间最早的一次了，尽管别扭着，他还是有点开心。
　　却恰好跟傅乔黑沉的眼睛对上，傅乔站直身体，脸色冷淡极了，是白桦从没见过的神色。
　　傅乔朝着白桦走过来，手里那张纸随着他的动作散开，让白桦瞳孔一缩。
　　那是李暗尘写给他的信，信里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内容，李暗尘对自己的事情一字未提，唯独迫切的反复提到他将要离开这里，想要最后见白桦一面。
　　这封信关系到李暗尘的事情，白桦将他妥善的藏到衣柜深处了，又怎会被轻易发现？
　　他一眼扫过去，就看到自己的行李混乱的散在床上，一切都乱七八糟。
　　白桦几乎要气笑了，他走到傅乔面前，一把将信抢过来，直接问道，“你翻我东西是吗？”
　　“是。”傅乔猛地攥住白桦拿着信的手，力道几乎将他手腕捏痛，“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20章

　　“傅乔，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白桦尽力平复情绪，他实在不想每天吵来吵去。
　　“随便翻我的信，你是觉得我不会生气吗？”
　　“那你在校门口跟别人拉拉扯扯，是觉得我不会在意？”傅乔丝毫没有缓和氛围的意思，而是将信攒成一团，随手扔在一旁。
　　他几步靠近白桦，凝视对方因为愤怒和委屈发红的眼角，忽然伸手摸了摸。
　　白桦被他这举动吓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疲惫道“别闹了，这点事情不值得我们吵架。”
　　却没料到他这个后退的动作不知道哪里又刺激到了矜贵的少爷，傅乔紧跟着拥上前，而白桦身后就是床沿，他被逼着一下坐在床上，手撑在身后。
　　身前的傅乔同样俯下身贴近他，神色带着奇异的平静，白桦被他的手摸在脸上，有些痒。他想要挥手打断傅乔，却不知怎么没有动作。
　　傅乔的脸仍旧是他最喜欢的模样，高挺的鼻梁差一点就要蹭到他。他一伸手接住白桦后仰的脖颈，轻轻用力就把人按回来贴近自己，挨着白桦的耳边冷笑一声道，“白桦，桦桦，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牵扯不清呢？”
　　这句话终于把白桦激怒，他想要妥协忍让，可傅乔就是能这么轻易的让他难堪。
　　对方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施以援手，让他得以过上稍微舒服一些的生活，可与此同时，傅乔好像从来不怎么在乎他的想法，他让自己别和别人牵扯，可他呢，还不是跟孙瑶瑶纠缠不清。
　　真是让人恶心。
　　“傅乔，你真让我失望。有时候我会感觉，你对我的感情和对一条狗没什么区别。”白桦说完这句话，一把拍开傅乔，拎了书包就要出门。
　　“去哪里？”傅乔好像终于有点着急了，在他身后急切地喊。
　　“我不住校了，你一个人住吧。你的喜欢我要不起，也配不上。”
　　“你要走？回你那个只能住阁楼，天天被你母亲打骂的家？还是回去那个时薪十来块钱，永远做到晚上都不放你走的便利店继续打工？还是去找那个李暗尘？”傅乔从身后拉住白桦的手，他的力气大极了，白桦很快感觉手腕一阵酸疼。
　　“原来你都知道啊。”白桦索性过头，打量傅乔终于有点慌张的表情，“也对，养个宠物之前也要知道它原来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对吗？”
　　傅乔接不上话，沉默几秒钟才挤出一句，“不是的，我只是关心你。”
　　“这样的关心我可要不起。”
　　眼看着白桦就要出门，傅乔几步上前拦在门上，他小声祈求白桦：“你别走了，我相信你们没有别的关系，我不应该翻你的信。”
　　可是白桦铁了心要走，只是被他拦着出不去，于是也不着急了，坐回椅子上看白桦高大的身体站在门前，到底要堵门到什么时候。
　　傅乔也意识到白桦是不会妥协了，他站在门前好一会白桦也不理他，终于回到书桌前几下整理好书包背起来。
　　“你不想看到我，那我走吧。”
　　“白桦，你要留在学校才能好好学习，我不会来烦你的。”
　　白桦还是不想理他，紧接着就听到门轻轻扣上，等他一抬头才发现傅乔真的离开了。
　　空气中傅乔惯用的橙子味沐浴露味道还没散开，白桦疲惫躺回床上，不知怎么就掉了几滴眼泪。
　　到底为什么互相喜欢还会这样不快乐呢？
　　白桦很快开始一个人吃饭，学习，到时间了就回寝室睡觉。
　　他跟林淼申请了不去大合唱训练，理由是他要参加的省里考试需要开始复习了。
　　毕竟是五十多人的大合唱，少他一个也没什么，林淼很快同意。
　　从那以后好几天，白桦竟然一次也没见到傅乔，
　　他才发现学校那么大，两个不同班级的人想要碰面真的不算容易。他会在晚上回宿舍的时候看一看活动室明亮的灯光，猜测傅乔在不在里面。
　　可是一个人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在他选择接近傅乔，让傅乔来到他身边之前，白桦都是一个人。
　　白桦开始专注于复习即将到来的省里考试，之前班主任说他要代表学校和其他学校的尖子生比赛，白桦很重视。
　　有了目标之后，他便很能沉下心学习。学校的环境很好，白桦只需要专心复习准备，时间一下子过得飞快。
　　同学们期盼和筹备已久的国庆晚会好像一下就到了眼前。
　　林淼是最兴奋的，领着换号衣服的同学们去后台就宣布，她决定表演完就带大家吃自助。
　　合唱的服装是白色短袖T恤搭配西装裤或者黑裙子，远远看着倒还好，实际上质量很差。
　　他们一群人挤在后台小小的休息室，学校临时找的化妆师根本顾不过来，主要围着傅乔和孙瑶瑶化妆了，其他人都是靠着班里女生简单化了一下。
　　林淼逮住白桦不让走，先给他别针，让他别了过于松的裤腰，然后打量白桦的脸好一会，叹气道，“你怎么这么白，皮肤还好，都不用上粉底了。”
　　白桦不知道怎么回答，被林淼按着头画眉，弄得他脸上痒痒的。
　　林淼一边捣鼓化妆品一边小声问他，“一会吃饭你会去吧？”
　　白桦旁边不远就是傅乔。被化妆师围着，他刻意控制自己不看过去。
　　这段时间他们竟然一次面也没见过。
　　白桦被林淼的问话拉回神，犹豫一会才说，“我不去了吧。”
　　林淼给他上口红，深红的膏体挑在唇刷上，在他浅淡的嘴唇上涂薄薄一层，显出漂亮的粉色。
　　她听到白桦这么不配合一下子瞪起眼睛说他，“你好没良心！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要去吧。”
　　白桦被她软磨硬泡，最后就无奈点点头答应了。
　　他并不知道林淼在候场之前被傅乔叫走，承诺她只要全班同学都去吃饭，他就请客去全市一家人均300的自助餐。
　　衬衫皱皱的，白桦扯了扯，有点紧张的清清嗓子。
　　他几乎没有上台表演过，且时隔多天又看到傅乔，一时间心绪起伏不定。
　　傅乔穿挺拔的燕尾服，头发向后梳，身边就是着红色舞裙，高高绑着马尾的孙瑶瑶。
　　在人少的地方呆了一会，白桦很快放松下来。
　　他站在一旁这么久，傅乔一次也没看过来。
　　没人会注意到一个站在边缘的合唱成员，傅乔有这么多人围着，恐怕都懒得理他吧。
　　他实在是想太多。
　　上台前十分钟，白桦紧张的毛病又犯了，每次考试前他都想去厕所。
　　白桦不敢耽误时间，迅速小跑去了卫生间，解决之后从隔间出来，就一眼看到了洗着手的傅乔。
　　他从镜子里打量傅乔，显然对方也发现他了。
　　傅乔很快关掉吵闹的水龙头，同样抬起头，看向镜子李的白桦。
　　傅乔很快转身走过来，他穿皮鞋，走在瓷砖上有清脆的响声。
　　白桦站在原地没动，于是傅乔很快来到他面前。
　　傅乔向前一步，白桦就下意识后退回了隔间。
　　他好像听到面前男生的轻笑，紧接着傅乔挤进来锁上门。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傅乔让开些许，让白桦有了站直身体的空间。
　　“白桦，我好像好久没看到你了。”傅乔的贴近让白桦不安又紧张，心跳加速。
　　他好像期待什么，又害怕什么。
　　狭小昏暗的隔间里，傅乔手指点在白桦嘴唇一侧，又看向拇指上沾到的一点点口红色泽，好奇似的闻了闻。
　　他挨近白桦，很小声的说，“我好想你啊。”


第21章

　　被傅乔手指摸过的唇角刺刺麻麻发烫，可傅乔还在靠近。
　　白桦退无可退，很快被傅乔禁锢在狭小的空间中。紧接着，他的嘴唇一热，白桦想要后躲，却被一只手压住后脑向前用力。
　　傅乔的气息一点没变，还是熟悉的橙子味，这个隔了许多天的吻却变得有些陌生。
　　白桦没有再挣扎，他虚虚半睁着眼睛，朦胧地看着傅乔一点点压进。唇上有令人安心的热度和触感，傅乔很快不满足于浅尝辄止，有软软的东西顶开他的牙关扫进去，白桦被迫仰着头半张开嘴，只能陷在傅乔的拥抱和亲吻中。
　　热度几乎要将他融化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间，傅乔终于放开他。
　　有细腻的银丝沿着白桦的嘴角滑下来，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一时间脸上烫地能滚鸡蛋。
　　白桦有些气恼，却很快见傅乔抽了纸巾出来给他擦嘴角和沁出一点点水而发红的眼角。
　　傅乔已经开了门出去，白桦平复了一下呼吸，暗自恼怒自己没用。
　　傅乔的一个吻一句话就能让他投降妥协，让他想要放弃坚持，只要傅乔能够回到他身边，继续每天陪着他就好了。
　　傅乔随意的整理了袖口弄乱的衣料，一转头看到白桦还没出来就叫他，“回去吧，表演要开始了。”
　　时间紧迫，白桦暂时放弃了无意义的思考，跟着傅乔很快回到候场区。
　　红色的幕帘自动拉开时，傅乔端正行李，随后坐在了钢琴前的座椅上。
　　伴随着林淼摆好指挥的动作，傅乔向着合唱部看去，露出不明显的笑意，随后手指轻压，弹出第一段流畅的音节。
　　白桦知道他在看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跟随着众人一起合唱。
　　表演很顺利，虽然是大家早已料到的，可很多天的努力彩排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一群高中生回到后台又蹦又跳，激动的不得了。
　　林淼宣布金主爸爸傅乔请大家吃自助，等到同学们鱼贯而出，林淼赶紧逆着人群过去拽住白桦，拉着他也往外走。
　　“我会去的，都答应你了。”白桦衣服都被拉变形了，赶紧打断林淼的拉扯。
　　一群人浩浩荡荡步行去了自助火锅店。
　　这家人均消费还是偏贵的，白桦他们班来过的只是少数，只有少数几个比如孙瑶瑶熟门熟路，其他人都有些兴奋，吵吵嚷嚷的进了大厅。
　　进去之后才发现二楼一整层都没人，专门为他们布置好了，气球和条幅到处都是，一整条餐桌上摆着各色美食。
　　林淼故意推着白桦去了比较偏的一个桌上，四人座她自己占了一个，又让白桦坐她旁边。
　　结果几分钟后傅乔就神色平静的走过来，选了白桦对面落座。
　　他表现的太过自然，好像仅仅随意挑了个桌子吃饭，手里还拿着装满九节虾的盘子。
　　浓白色火锅汤底冒着泡飘出香气，另一边的辣锅浮着一层干辣椒和花椒，鲜香麻辣的刺激着鼻腔。
　　白桦此刻也觉得肚子空空，索性埋头吃起来。
　　结果盘子里就被人不断堆进去剥好的虾和扇贝肉，几乎比他吃的速度还要快。
　　粉白相间的虾肉和饱满透亮的扇贝肉实在诱人，浸透了熬煮的汤底之后味道更是鲜美，蘸取一点点料汁就非常美味。
　　白桦心里反复想着不能再吃傅乔剥的食物了，他们应该还在严肃的冷战，嘴上却吃个不停。
　　他在吃东西的间歇看向对面，傅乔被热腾腾的火锅熏出一层薄薄的汗，他并没有换下衣服，仅仅脱掉西装外套，雪白的衬衫袖子卷起来，领口还打着黑色领结。
　　一双白净修长的手不久前还在黑白琴键上舞动，现在却灵活的给他剥壳，手指翻动间几下就拧掉虾头去掉虾皮，再堆进他垒的高高的碗里。
　　林淼在一旁好像什么也没看到，安静的像个吃饭机器。
　　也幸好周围非常吵闹，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就连孙瑶瑶也被几个男生围住，快乐的享受小弟们给他拿餐品。
　　白桦吃了一会，很快有了饱腹感，可盘子里的海鲜烤肉还没吃完，他努力又塞进嘴里几块，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
　　“傅乔，我真的饱了，你别弄了。”
　　傅乔一愣，“嗯”了一声，顺手把剥好的虾放进白桦盘子，随后才反应过来。
　　他将白桦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擦了擦手拿起筷子，很快就一扫而空。
　　尴尬的气氛依旧没有缓和，也没有随着这顿饭接近尾声就消失。
　　白桦直起身简单留下一句“我去洗手”，就下了楼。
　　他是打算直接回宿舍了。
　　借口扔出去，白桦也不管傅乔如何反应，绕过餐桌下了楼梯。
　　卫生间一楼二楼都有，傅乔不会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白桦慢慢走下楼梯，后面没人跟上来。
　　一楼是各色客人围坐，更加吵闹不停。白桦尽量绕着人群走，却还是在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转身时被撞上。
　　那人身材肥胖，他只觉得一股冲击力砸在手腕上，等到站直身体才发现，一瓶酒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白桦手腕酸痛，几乎麻木，他抬起手腕扫一眼，就被一阵阴沉的声音打断，中年男人大声吼道，“你小子砸了我的酒就想走？”
　　他抬起头酒看到刚刚撞一起的中年男人捡起红酒摔碎之后的商标，恶狠狠地盯着他，“我的酒国外代购的，带来谈生意，耽误了我做成生意你赔得起吗！”
　　“是你突然转身撞到我吧。”白桦从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一时间只能握住疼到发麻的手腕据理力争。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何况这个男人一看就是要勒索一笔才如此咄咄逼人。
　　“既然先生您觉得是我应该赔偿，那我们就报警调查监控吧？”白桦很快冷静下来，后退一步离开满地的红酒碎片，不紧不慢的说道。
　　中年男子好像意识到他不是能唬住的傻子，开始吵吵嚷嚷引来围观群众评理，这人眼尖，突然一下扫到白桦手腕上一块粉水晶。
　　他是做珠宝生意的，仔细一看就辨认出来这是一块质地和打磨都上乘的好珠宝，价格得六位数以上。
　　男人眼睛一转，故意大声说，“哼，不跟你一个小孩计较，只是我这红酒也不便宜，你就意思意思把手链赔给我吧，我也不占你便宜。”
　　可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没有识货的，在他们看来这块好像是个五角星的粉色石头能有多值钱？甚至有人开始劝白桦就这么陪他算了。
　　大家都默认看起来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不会说谎，一定是白桦这个毛躁的高中生犯了错。
　　白桦紧抿着唇没说话，他已经不想继续争辩，现在应该做的是报警和调监控，白桦不想白费口舌。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条纹衫的年轻男人走过来，艰难的挤到中间，扶了扶眼镜皱眉问，“怎么回事，刘老板。”
　　中年男子赶紧对这人点头哈腰，不住赔罪，“不好意思，这小孩打碎了我给您带的顶级红酒，张总，咱们继续回去谈生意？”
　　“谈什么，老张，以后撤掉跟这位刘老板所有合作。”一个冷到冰点的声音突然插入这喧闹的人群。
　　那声音似是含着冰，冷淡疏离，发号施令。


第22章

　　金边眼镜的张总表情却突然变了。
　　他收起不耐烦，毕恭毕敬的半弯着腰退到一边说道，“不知道是傅少爷来了这里吃饭，真是幸会。”
　　“嗯。”傅乔淡淡看了他一眼，转向刘老板。
　　“刘老板，几年不见，您这鉴别珠宝的眼光可上升了啊？”
　　刘老板一下子就认出了傅家唯一的少爷傅乔。他几年前参加过傅夫人举办的慈善珠宝展，那时候傅乔跟在母亲身后，远没有现在这么高。
　　几年不见他竟比自己高出半头，一身合体的西装衬托的他越来越像傅家现在那个掌权人，他的父亲傅承。
　　刘老板察觉到来者不善，可傅少爷问话他不敢不回，他们全家的生意都指望傅家照顾，于是只能讪讪说道，“傅少爷好，几年不见您真是出落得一表人才啊。”
　　“别废话，问你话呢。”傅乔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只伸出手半托起白桦的手腕，将那块闪着光的粉水晶露出来，一双锐利的眼睛居高临下盯着男人。
　　“知道这块水晶多少钱？”
　　豆大的汗水从刘老板头上淌下来，他肥胖的脸慌张的发红，唯唯诺诺道，“是，是啊，这块水晶应该是拍卖级别的珍品，市值至少三十万往上。”
　　刘老板满脑子都是傅乔刚刚吩咐张总跟他们公司取消合作的话，焦躁的想要挽回，一时间竟然试探着问，“傅少爷您是喜欢？正好这人弄坏了我的红酒要赔给我，我这就送给您吧？”
　　傅乔嗤笑一声，将手滑下去握在白桦手上，碰到白桦手腕时，对方一瞬间瑟缩的表情他也没有错过，内心更是生气。
　　若不是这家店经理刚刚看到客人闹起来及时通知他，他又掐着时间发现白桦没有及时回来察觉不对，白桦还不知道要在这个垃圾这里受多少委屈。
　　他唇角弯出嘲讽的笑意，“刘老板这是夸我的眼光好，识货，我还要谢谢刘老板了。”
　　“我当年拍下这块水晶的确花了三十万不止，加工、打磨的价钱又翻了一倍”
　　“只是，这红酒再贵，也不配让他陪你水晶手链吧？”傅乔话锋一转，冷冷道，“刘老板的酒原价多少钱，改日我叫人打您账上。”
　　头脑一片混沌的刘老板此刻终于意识到，这看起来普通的高中生手上的链子就是傅乔送的。
　　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明白这倒霉的一晚，整个人紧张的几乎要哭出来，脸上汗水打湿衣服，他哪里敢要傅乔的赔偿？
　　却只能听着傅乔叫来张总，问道，“关于他们家合作全部撤资，记住了吗？”
　　张总用力点头，“都听少爷的。”
　　“嗯。”傅乔再没去看吓得仿佛要昏过去的刘老板，转而查看白桦手腕的扭伤，眉头很快皱的更深。
　　他牵着白桦没受伤的手出了人群，很快出了酒店。
　　嘈杂的人声和混合的食物香气全部离他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空气混合泥土落叶的味道。
　　傅乔很快叫了辆车，直接开到了公寓楼下。
　　一路上白桦有些不安，傅乔看起来太严肃冷淡了，甚至没有跟他说话，只将他的手隔着衣服放在腿上。
　　白桦其实不觉得那么疼了，他看到车开往熟悉的方向，一时间犹豫要不要跟傅乔提自己直接回学校。
　　只是他还没开口，傅乔幽深的眼神就扫过来，冷沉的眼眸注视着白桦，让他把想说出口的话都咽下去了。
　　下了车傅乔拉住白桦的另一只手，径直带着人进了电梯。
　　白桦猜测傅乔在跟他赌气离开宿舍那段时间都住在这所公寓，这里的装潢一点没变，铺着地毯的客厅被暖色灯光照亮，白桦被带着来到沙发边上。
　　他又被傅乔按在沙发上，对方离开一分钟不到就折返，手里多了熟悉的红花油。
　　他将白桦的手链摘下，戴到另一只手上，又倒了药油出来。微微散发的药味被傅乔揉在手心，揉开之后轻轻贴在白桦手腕上。
　　很热的温度滚在皮肤上，白桦在心底叹气，悄悄打量低着头的傅乔。
　　面前的男生仍旧没来得及换衣服，袖口有透亮的袖扣，雪白的衣领衬着他白净的半张脸，高挺的眉骨和鼻梁组成漂亮的弧线。
　　他的睫毛纤长，一抖一抖，紧抿的薄唇只能看出一条线。
　　大约是白桦好半晌的沉默，傅乔疑惑地抬头，跟白桦对上视线。
　　这实在有些尴尬，白桦扭过头，试着抽回手，清清嗓子打破尴尬的气氛，“傅乔，我不疼了。”
　　“嗯。”傅乔点头，白桦却没成功把手抽回去。
　　傅乔半跪着举着他的手腕，仔仔细细看个遍，好像要看出花来。
　　等到傅乔回去放药箱，白桦赶紧拎起书包想要溜走，只是他在沙发上一个姿势坐久了，腿竟然有点麻。
　　幸好是向一侧栽倒，白桦及时扶住沙发，没让自己真的摔下去，却在直起身时听到一声清脆的刺啦声。
　　他愣住了。
　　而傅乔也刚好放完东西回来，本来看到白桦接近门口还有点着急，三步两步过来，也跟着听到了布料撕开的声音。
　　十几层楼的公寓像是空中楼阁，四周都很安静，深秋落叶被风吹过的飒飒声和稀少的蝉鸣组成静谧的夜晚，让这个声响变得更加清晰。
　　白桦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一只手摸过去，很快发现是别针固定尺寸的裤腰，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裂开了。
　　傅乔眼尖的看到反着光的银色别针，他抿抿唇，几步走到白桦旁边说道，“你别动，别针容易扎到。”
　　傅乔弯下腰挨近白桦，将他手拉起来，仔细查看一下，开始两手并用的解开别针。
　　他黑色的后脑勺在白桦腰侧轻微移动，白桦两手悬空不知道干什么，一时间竟然把手搭上去摸了摸傅乔的头发。
　　而傅乔刚刚把别针摘下，正要松口气，就感受到脑袋上一阵抚摸。
　　紧接着，因为失去别针而变得很松的劣质西装裤缓缓地、自动地从白桦腰上滑了下去，一直滑到小腿才停下。
　　猝不及防的，他眼前看到了两条细白的长腿。


第23章

　　离得太近，傅乔呼吸跟着一窒。
　　为了让他看清别针，白桦自己用手捏着衣服下摆，以至于唯一的外裤掉了，从他裸露的半截腰往下实在是一览无余。
　　场面实在太尴尬，白桦想要赶紧给裤子提上，弯下腰到一半，手还没来得及够到裤子边就被人拦住。
　　傅乔手臂没有任何阻隔直接贴着他背部皮肤，另一只手拦过他膝窝，拖鞋一踩地上的裤子就把人顺利抱起来。
　　白桦被迫从仅有的布料里面脱离，脚直接悬到半空。
　　他只能靠着傅乔的手作为支撑，离地的感觉让他失去安全感，现在傅乔成为了唯一能倚仗的支点。
　　毕竟是个成年人，白桦并不轻，傅乔开始几步走的略微晃悠。
　　白桦咬牙切齿抓住傅乔侧腰衣料，“你放我下来。”
　　“不放。”显然傅乔很快找到了平衡感，他一之手从白桦后腰下滑，托到他只穿了黑色内裤的臀部。
　　这个动作让白桦被抱的更加平稳，也更恼怒。
　　他想要挣扎下地自己走，却刚一有动作就被傅乔一个不稳的晃悠吓退，更紧的握住傅乔腰侧，脸都快贴上去。
　　第三次傅乔故技重施，白桦注意到时自己的脸已经贴在对方紧实的腰部，硬邦邦的。
　　白桦闭上眼睛干脆不去理傅乔。
　　结果傅乔也没走多久，就把他轻轻放下。
　　白桦身下是柔软的触感，他一睁眼就看到有些熟悉的天花板，四周装潢简单。
　　这里是傅乔的卧室。
　　没等他多看几眼，傅乔就很快压上来。
　　白桦只觉得傅乔好重，沉沉压在他身上，对方伸手撑在他脸侧，很快不管不顾的亲上来。
　　空气中有黏黏糊糊的声音，让人听了就脸红。
　　傅乔好像又变回了情窦初开不知事的孩子，他不得章法的咬着白桦嘴唇，用的力道一点也不轻，吻得他嘴唇发疼。
　　手也不怎么老实，看准时机就钻到白桦腰间，先是反复摩擦几下，等到白桦在被他亲的间歇喘口气喊着痒的时候才停下，紧接着下滑到了黑色的布料上，胡乱摸索。
　　（xx）
　　傅乔没开灯，遮光窗帘密实的挡住所有光线，黑暗中白桦来不及想许多。
　　当傅乔又一次恶狠狠亲上来，他终于忍不住软下腿，不想再挣扎了。
　　（xx）
　　傅乔动作真的顿了顿，贴到他耳边问道，“你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还敢不敢不通知我？”
　　白桦这才回想起今晚的事情，他头昏脑胀，嘴唇都是肿的，被傅乔停下来的动作搞得不上不下，本能回答道“不，不要了。”
　　对方轻笑一声，又很快用亲吻堵住他断续的话语，手上加重了力道。
　　白桦从喉咙深处溢出轻微的呻吟，紧绷的腰达到顶点后重重落回床上。
　　傅乔把他抱起来洗澡，浴缸里是满满的热水，白桦躺到里面很快把头埋进膝盖。
　　他悄悄看了眼傅乔在水池前忙碌的身影，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背心，很好的勾勒出后背线条，露出来的手臂是穿衣时显不出的漂亮肌肉。
　　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他一点也不想面对傅乔。
　　可是傅乔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就停下动作回头，一下捕捉到白桦从膝盖上悄悄抬起来双眼，低笑一声。
　　他顺手拧了拧手里的布料，将其搭在一侧的晾衣架上。
　　白桦这才看清楚那是他的内裤。
　　他感觉整个浴缸的热气都跑到脸上去了，却只听着傅乔半是抱怨说道，“你把我的手都弄脏了，内裤也不好洗。”
　　“别说了。”白桦试图把脸藏到手臂后，傅乔却几步走过来，站在浴缸边上两手贴住裤腰。
　　他行为太过自然，白桦先是一愣，随后才赶紧阻止他，“你干什么！”
　　“洗澡啊。”傅乔很快脱掉裤子，一脸无辜的瞪他“刚刚帮你弄出来可累的我都是汗，你总不能不让我洗澡吧。”
　　不等白桦继续说什么，他已经长腿一迈进了浴缸。
　　这个浴缸不算小了，但容下两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还是艰难。
　　白桦刚刚看到傅乔甩了裤子，吓得他赶紧闭上眼睛。
　　其实大家都是男的好像也没什么，但偏偏傅乔是他男朋友，好像不在意的去看就变得暧昧极了。
　　等白桦睁开眼睛，傅乔已经挨着他坐下，温水刚刚到两人肩膀处。
　　傅乔看他这副样子好好笑，估计挺了挺腰说道，“这么不好意思干嘛？你有的我都有。”
　　“还是因为……”傅乔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很认真的打量白桦，“你刚刚时间太短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你还小，以后会长大的。”
　　白桦忍无可忍，也顾不上害羞了，腿撑着就往傅乔身上拍水，一边破口大骂，“你才小呢！”
　　傅乔摇摇头，“不对哦，我刚刚比较过了，我比你大。”
　　他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拉白桦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说道，“你不信，可以自己比较。”
　　白桦下意识看了傅乔的腹肌，还用贴在上面的手压了压。
　　很硬，又带着软，两块腹肌之间有不明显的沟壑。
　　他摸完一抬头，才发现傅乔眼神变得很暗，一想到自己刚刚放浪的摸了人家，赶紧要收回手。
　　傅乔声音沙哑：“摸得不对，往下一点。”
　　他单手压住白桦试图抽回的手，拉住带着在水下下沉。
　　“我不摸了！”白桦低呼，事情到底怎么变得这么尴尬的？
　　“不行，礼尚往来。”傅乔打断他，手上力气一点没松。
　　（xx）
　　等到两人终于躺下准备睡觉，白桦还在生闷气，故意背回去。
　　傅乔从身后试着抱白桦也被他躲开。
　　白桦小声抱怨，“都怪你，我两只手都没法用了。”
　　他一只手被人撞得青紫，另一只手被傅乔拉着动了好久，非常酸痛。
　　罪魁祸首非常诚恳地道歉，又试探着搂白桦，“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久。”
　　“哦。”白桦翻个白眼，“现在好了，我准备去省里竞赛的题还没写，明天又有新的。”
　　“……”傅乔暗自思考，自己跟卷子哪个更重要。
　　他安静一会，突然起身打开床头灯。
　　“白桦，起来学习吧！”傅乔兴奋道，“你看题干就行，我帮你写答案。”
　　“？”白桦翻个身，“睡了。”
　　“哦……”傅乔跟着躺下，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悄悄凑过去一点。
　　过一会看白桦没什么反应，又凑过去一点。
　　很快就挨到白桦肩膀上了。
　　深夜静悄悄，傅乔轻轻揉白桦手腕，又吹了两口气。
　　他放松手臂搭在白桦腰侧，头贴近对方柔软的碎发闭上眼睛。
　　白桦只是稍微动了下，就保持这个姿势没再动。
　　过于放纵的结果就是两人双双起床晚了，顾不上吃早饭，俩人迅速套上校服。
　　也幸好白桦的校服就放在书包里，只是一套便宜的演出服基本上没法复原了。
　　踩着铃声进学校，教导主任火眼金睛注意到白桦，拦下他问，“咳咳，你不是住校生吗，昨天去哪了？”
　　教导主任眼睛一转，又看到一旁端正严肃的傅乔，他虚眯起眼镜后的老花眼，上下扫了一遍傅乔。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只是这俩人怎么一起到的学校呢，还都是迟到。
　　白桦尴尬的想要解释，吱吱唔唔半天就被傅乔接了话头。
　　傅乔很自然的说道，“他昨晚摔到手，去医院了。”
　　白桦趁机把手腕亮出来。
　　教导主任点点头，让他们进去了。
　　等到两个高挑挺拔的学生都走远了，他才慢慢回过味，怎么是傅乔帮忙回答的？
　　林淼坐立不安，书一会打开一会合上，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叹气。
　　叹着叹着前座的江宵就敲她桌子。
　　“行啦，白桦来了。”
　　白桦停在林淼边上，等着对方让座。
　　“！！！”林淼恨不得上去亲亲抱抱白桦，想到他俩都不是单身这才作罢。
　　“你可算来了，我担心死你了！”林淼故作擦眼角，笑嘻嘻问白桦，“昨晚你是被傅乔带走了吗？”
　　“嗯。”白桦点点头，“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是你被那个胖子骚扰！我都差点报警了，傅乔让我别打电话我才没打。”
　　林淼呜呜呜了一会，第一节课就开始了，班里安静下来，可她还没说够，只好给白桦传纸条。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你跟傅乔什么关系呀？」
　　她见白桦故意装看不到，又送了张纸条。
　　「求你了，满足可怜的我唯一的愿望吧！」
　　「白桦，你不说我去问傅乔。」
　　……
　　白桦接了最后一张纸过来，随手写了几个大字。
　　「互相帮助的关系。」


第24章

　　白桦一整天做题都很艰难，他手腕实在酸疼，只能勉强做出选择题，竞赛的解答题在脑子里草草有了思路也没办法写。
　　看着红一块紫一块的手腕，白桦左手拨弄一下粉水晶手链，又想起傅乔帮他出头意气风发的样子，实在让他心动。
　　这场无妄之灾至少还带来了好事，他和傅乔之间看不见的壁垒好像消散了，傅乔重新回答他身边，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关心他的每一件事。
　　好像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但白桦内心深处仍然有着细微的，不那么明晰的担忧。
　　晚课铃很快响起，林淼胳膊肘怼白桦，他跟着转头就看到傅乔斜背着包，高高大大的堵在门口，几乎所有班里同学都好奇的看过去。
　　白桦很隐秘地弯起嘴角，迅速收拾文具出了教室。
　　两人从明亮喧嚷的走廊走到昏暗静谧的街道上。
　　傅乔很注意白桦手上的伤，毕竟是他亲手上了药，心疼的不行，每时每刻都盯着。
　　幸好没破皮不影响洗澡，回了宿舍傅乔就催促白桦赶紧洗，出来了好上药。
　　药油味道不怎么好闻，涂上去倒是热热的很慰贴，白桦被傅乔逼着一整晚不可以用右手，只好坐回书桌前，
　　学校交给他的竞赛项目给他带来免费住宿和补助，白桦想要好好准备，至少不能输得太惨。
　　因此额外需要做的习题和卷子堆了很高，又因为昨天没有及时做完累积更多。
　　白桦愁眉苦脸，左手拿起笔试着写“解”字，结果当然是歪歪扭扭，他试着把笔塞到右手，稍微一用力就疼的倒抽一口气。
　　恰好傅乔擦着头发出来了，白桦用受伤的手写字被他看个正着，傅乔几步过来夺了笔扔在一边。
　　白桦以为对方要生气了，结果一转头，傅乔一脸委屈。
　　傅乔去抽屉里拿了一卷纱布，一本正经道，“白桦，你竟然偷偷写字，我好伤心。不行，我要把你手腕固定起来，这样好得快。”
　　白桦几乎没听过傅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时间诧异非常，又觉得傅乔说得颇有道理，他真的很过分……
　　于是乖乖让傅乔绑住前臂，固定在肩膀上。
　　白桦发现傅乔十分熟练，等到手臂被固定着动不了了，傅乔又拿来个冰袋固定在手腕处冰敷。
　　冰凉的刺激贴在皮肤上，白桦更加不敢动了。
　　傅乔又接过卷子，按照白桦口述写过程，结果还经常挑出他的毛病。
　　白桦自认年纪第一不输给学校其他人，却一晚上被傅乔看出来三处错误，颇有些丢脸，他暗自打量傅乔握笔写字认真的侧脸，又移动到对方因为轻微动作更显得明显的指骨。
　　傅乔的字很好看，跟他的人一样透着洒脱，白桦从小没有练过字，写不出这么好看的钢笔字。
　　有傅乔帮忙，他学起来很快，白桦不是死读书的类型，大概过了一遍今天和昨天积攒卷子的知识点就停了。
　　已是深夜，只有空调工作发出细微声响，白桦整理错题，侧头看了看趴桌子熟睡点傅乔，按灭了灯。
　　他一只手活动，也没办法把傅乔抱会床上，只好小声叫醒对方。
　　傅乔先是迷迷糊糊想要抱白桦，后来不知怎么就摸到他被悬吊起来的手腕，清醒不少，之凑过去亲他侧脸，眼神还是朦胧的。
　　“早上好？”傅乔含糊道。
　　白桦左手压住傅乔被趴睡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笑着回答，“晚安，傅乔。”
　　圣诞节贴着年末即将到来，这是国外节日，也就意味着高中生不会放假，但满大街的节日气氛很快蔓延到校园里。
　　很应景的一场雪让节日松树挂上漂亮的银霜装饰，也让校园里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雪人，有规矩工整的，也有奇形怪状的。
　　白桦甚至看到一个五三高考图案的雪堆，惟妙惟肖。
　　他戴着厚手套，每年几乎都会复发的冻疮今年还没找上他。身边点傅乔穿得更厚实，一排扣子直接扣到棉衣领口。
　　“……没想到你这么怕冷。”白桦欣赏雪松上银条一样的落雪，随口说道。
　　“哼，不要瞧不起我。”傅乔含糊的声音从加厚口罩里传出来。
　　“没规定男人不能怕冷吧。”
　　他帽子扣到眉毛边上，甚至戴上了从不带到学校的眼镜，就为了稍微遮挡一下冷风。
　　傅乔试图吹气赶走眼镜的雾气，又犹豫他的脸要暴露在寒风中，结果透着白雾就看到白桦快乐跑向路边，捞起一坨雪，在他不怎么清楚的目光中洋洋洒洒飘向他。
　　……
　　傅乔一整天没搭理白桦。
　　他脖子漏进去雪粒，几乎捂着脖子上了一节课才缓过来，暂时不想原谅白桦。
　　做室友的坏处就是冷战也得见面，晚自习回了宿舍还是得见白桦。
　　傅乔天生体温比较低一点，也格外怕冷，但他回寝室路上又思考一整天不理白桦这个惩罚已经够了，他自己都快受不了。
　　于是决定回寝室就跟白桦和解。
　　宿舍开了空调暖洋洋的，傅乔暗自得意一秒幸好磨了他爸给整个学校宿舍装了空调，不然为了粘着白桦来这住他要冻死在冬天。
　　结果一抬头白桦大开窗户，阳台挨着放两个圆胖小鸟。
　　一只大一点一只矮一点。
　　白桦手套都没戴，通红的手高兴的指着小鸟给他看。
　　傅乔瞧着白桦冻红的手就心疼，要是冻疮又复发怎么办！
　　他上前握住白桦的手，又很快被冷到下意识松开。
　　心里有点尴尬又过意不去，正找借口想解释，却发现白桦毫不在乎的拉他过去看鸟。
　　“我堆了好久的雪人，是不是很像你和我。”
　　看着两只尖嘴圆脸的鸟脸，傅乔沉默半晌，点点头。
　　他忍不住谴责白桦，“你不要趁我不在不戴手套！”
　　“哦哦哦。”白桦压根没听他说什么，正在把“傅乔那只大鸟掉下来的眼睛按回去。
　　……
　　不能生气，不能跟白桦发脾气。
　　最后两只鸟被放进冰盒，由傅乔的司机开车送回公寓。
　　等到傅乔目送冰鸟被司机恭敬拎走，白桦终于慢吞吞意识到傅乔在生气。
　　他看看自己冻红的手，略一思考，又扫了扫傅乔宽松睡衣因为铺被子偶尔露出来的几块腹肌，悄悄靠近傅乔，用手摸他脖子，感受温暖的皮肤热度。
　　因为准备竞赛，他好像有些忽略傅乔的感受。
　　比赛就定在圣诞节那一天，是一个工作日。
　　他该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剩下一两天时间不够翻盘，也不会退步，索性放松一下。
　　傅乔长腿在他眼前晃啊晃，白桦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他大着胆子凑过去，很快下定决心问傅乔：“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没有。”
　　“别生气了，我补偿你吧？”白桦不在意傅乔的否认，一双手顺着傅乔的腰撩开宽松的睡衣，贴到他皮肤上，却没停。
　　“我给你摸摸，好不好。”手指挑开系带，顺着侧腰滑下去。
　　冰凉的手指顺利让傅乔张红了脸。


第25章

　　白桦又按灭了灯，他在落雪的冬日拥抱傅乔，对方冷暗又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身上，眼神深处有燃起的火星。
　　黑暗中他们的任何表达爱意的动作都不甚清晰，却有零星而无法压抑的声音，如同炽热火苗中噼啪作响的干柴，不带丝毫遮掩，肆意掠过黑夜。
　　圣诞节前一天是个晴天，积压了几天的雪没有化掉，太阳却久违的出来了。白桦贴着车窗看出去，火车的窄窗外有被阳光点亮成金色的雪绒，来不及看清就换了下一幅场景，白桦接过水杯，车内太暖，他脱了棉衣只穿了白色毛衣。
　　傅乔在他旁边坐着，打开一本旅游宣传册看。
　　他们去考试的城市在省内新开发的经济中心，考试由省重点高中之一主办，这所学校刚刚搬到了新校区，位于郊区。
　　学校给白桦报销车费和一定额度的住宿费，他费了好长时间口舌才委婉拒绝了教导主任陪同的热情邀请，悄悄带上傅乔。
　　傅乔旅行经验丰富，给他备的行李十分周全，连车上喝的水都是保温杯装好的。他们跟着高速铁路驶过大大小小几座城市和山村，到了天擦黑才抵达。
　　两人又换乘了慢悠悠的轻轨穿过繁闹市区，等到景色渐渐变得空旷，就到了离比赛学校较近的一家小旅馆。
　　白桦好奇打量隐藏在山脚下的旅店，很不起眼，人也不多。他疑惑地看看全身裹得厚实只露出眉毛的傅乔，正准备问怎么选了这个地方，傅乔就打个大喷嚏。
　　担心傅乔冻到，白桦赶紧办了入住，被穿复古长裙子的服务人员引导着穿过很长一段走廊， 两侧都是玻璃，顺着看出去竟有被人工岩石隔开的大大小小汤池。
　　傅乔正在解围巾，被回暖的气温熏得脸色发红，白桦惊叹于看似普通的旅店内部暗藏乾坤，很想夸傅乔，又被对方看似面无表情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劝退。
　　房间也是丛林温泉主题，复古的岩石砌成圆形水池，床边有形状奇特的绿叶植物。
　　从房间阳台向下看就可以看到不同规格的汤池，据说是酒店自带一次温泉，白桦很快被阳台吸引过去，仔细看了一圈，挑了其中一个预约时间。
　　他约在了考完试的当天晚上，紧接着就是周末，白桦来这所城市还是第一次，很想泡一次再走。
　　傅乔当然支持他。
　　第二天就是考试，虽然白桦一直不知道这个比赛设置的意义，且是第一年举办，也没有往年的参考资料，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下午考完最后一科，白桦心态平稳，按时交卷出了校园。
　　连续下了几天的风雪还没有停，簌簌飘洒在眼前。
　　他略有些急的走出校园，新雪踩在脚下，蓬松发出脆响。白桦停在校园门口，一眼就看见不远处高高的身影。
　　傅乔穿得太厚，显得有些臃肿，两只手揣在袖口里，正四下环扫观察出校园的人。
　　好像一只伸长脖子的大白鹅。
　　白桦呼出一口白雾，几步跑过去，被傅乔接个正着。他看看傅乔有些结了碎冰碴的眉毛，有些心疼。
　　“傅乔，你没有一直在外面等我吧？”他擦掉傅乔眉毛上的白霜，碰上去很凉。
　　“没有。”傅乔摇头，连带着黑色绒毛帽子上的球球一阵乱动。
　　他捂着口罩和围巾，看不清表情，眼睛却看得出带着明显笑意说道，“考完了，我们去玩吧。”
　　傅乔挑了一家小众海鲜火锅店，店内人不多，每桌客人都有隔间隔开。
　　鱼虾蟹蛤各类海鲜垒的整整齐齐，拼成一大锅热腾腾的冬日火锅，冒着泡的酱汁散发独特的香气，搭配略有些度数的甜酒，实在很适合飘雪的天气。
　　服务员贴心的关好门，傅乔从锅里捞出第一块切半的螃蟹夹到白桦碗里，橙色蟹黄塞得满满当当。
　　他举起甜酒，笑着看白桦：“恭喜考完，要好好给我男朋友庆祝一下。”
　　白桦很应景的喝掉一整杯甜酒，软滑的酒液很容易喝掉，肥美的螃蟹和贝类不小心就会吃撑。
　　酒足饭饱，他感觉自己有些飘飘然了，却不知他这幅微醺眼神的样子全都落在傅乔。他眼神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水汽，嘴唇被辣的发红，在灯光下洁白的侧脸也染上些红晕，让人很想亲一口。
　　白桦没觉得自己喝醉，只是有点困，迷迷糊糊的，不小心头就差点躺到盘子里。
　　幸好有一只宽大的手及时扶到他额头上，将他接住扶起来。
　　白桦不怎么清醒，却也隐约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慢慢贴近他颊边。
　　喝到胃里的甜酒开始消化，白桦突然很想去卫生间解个手。他凭着本能一下站起来，身旁传来一声痛呼。
　　傅乔的声音很好辨认，温和清澈。白桦就算有点醉了也听出来对方声音不对，扭过头看了一眼，傅乔扶着嘴角委屈看他。
　　白桦打量了一遍傅乔，迟钝的大脑也没发现哪里不对，于是摇摇晃晃去卫生间了。
　　留下傅乔茫然不知所措，他只是想亲一口白桦，怎么就被对方撞的这么狠？嘴角都青了一块。
　　解决完个人问题，白桦舒服的洗手，想了一会今晚好像还要泡温泉，又不是很确定是不是今天。
　　洗手间镜子有繁复的银色花纹，他好奇多看两眼，突然注意到卫生间还有别人。
　　顺着镜子倒映出的影子，白桦看到一个高而瘦的男人，
　　那人穿了件妥帖的白衬衣和西装裤，头发柔顺的垂下来一点，一双眼睛却是凌厉上挑，眉尾有道暗褐色陈旧的疤痕。
　　一身的西装看起来昂贵又合身，可是白桦就算觉得他不应该这样穿，很违和。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白桦的目光，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很快扭过头，瑟缩着藏着脸。
　　白桦觉得他眼熟，紧接着就从镜中看到一只戴着乱七八糟戒指的手伸出来，按住高瘦男人的头贴在肩上，将人藏起来又挑眉看了看白桦。
　　不知两人小声说了什么，很快保持别扭的姿势出去了。
　　后知后觉白桦才反应过来，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竟然是李暗尘。
　　上次见他还一身低到腰胯的破旧背心，白桦皱起眉，想起刚刚看到的李暗尘身边那个气势强大的男人，他们看起来……关系匪浅。
　　然而这毕竟是李暗尘的私事，他多想也无法影响什么，白桦很快洗了手出去了。


第26章

　　这一段小插曲白桦并非没放心上，正相反，他觉得李暗尘当时的反应和动作都很奇怪，好像非常紧张和回避。
　　然而李暗尘说到底只是他打工的同事，除了借过对方一笔钱，他们也算不上朋友，甚至算不得非常熟悉。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深究。白桦很快让自己不再继续想这件事，晃悠回了包间。
　　他只是微醺，倒还记得给傅乔围上加厚毛线围巾，戴好绒线帽。两人出了火锅店，慢慢走过一小段路就到了旅店，距离非常近。
　　夜晚的旅店好像变得没那么不起眼了，有连串的彩色灯笼挂在门前，穿过大厅的长廊两侧，竹林被地灯照出苍翠欲滴的颜色。
　　他们先回房间换了睡衣，浅蓝色宽袖上衣和到膝盖短裤。白桦扯了扯有些垮下来的肩部衣料，转身看傅乔。
　　这件宽松的睡衣穿在傅乔身上十分合身，衬的他肩膀宽阔，又因为胸前设计露出一小片漂亮挺直的锁骨和雪白皮肤。
　　温暖的室内，白桦觉得脸有些热，好像刚刚喝的甜酒开始在体内蔓延开，他舔舔唇，走过去几步靠近傅乔。
　　两人顺着七拐八拐的长廊绕了一阵，才抵达之前白桦选好的温泉池子。
　　由于旅店规定了单独泡浴，上一场预定的客人还没离开，他们到的时间太早，还需等待。
　　白桦坐在温泉池门口，打开小吃拼盘，好奇尝了尝被椭圆形外壳包裹的烤鸡蛋是什么味道。
　　傅乔四处看了一圈回来，跟他说道，“我发现这没有一次性毛巾，我去拿。”
　　白桦点点头，脑海里闪过傅乔一路拎着的大号旅行箱，原来这些东西都放进去了。
　　等待期间上一批客人出来了，服务人员开始消毒，温泉池响起令人愉悦的水声。
　　白桦开始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声音，毕竟隔着一层竹林，又有水声掩盖，后来是其中一个人提高声音说出口一个名字他才没办法忽略了。
　　“那个叫李暗尘的就是个出来卖的表.子，哥，你给他灌点东西不就得手了！”
　　姓李的人不少，但三个字读音都一样的没那么多。何况这个名字寓意不怎么好，白桦几乎很快确定他们说的就是李暗尘。
　　他扔下手里的烤鸡蛋，顺着竹林间隙看向隔壁的温泉池。
　　那是两个相对而立的男人，他能看到的男人身材瘦高，神情有些凶狠，满不在乎的随口评价道。
　　他对面的男人背对白桦，看不清脸，那人没出声答话，而是皱着眉回头看了看。
　　白桦赶紧蹲下去。
　　紧接着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别做多余的事，他迟早主动跟我。”
　　那人身材高大，白桦眼神扫到他的手指，是几个形状独特的戒指。
　　这是那个在卫生间带走李暗尘的男人。
　　联想到李暗尘躲躲闪闪的眼神，几道念头在白桦脑海里转了一遍，却一一被他否定。白桦悄悄站起身，准备不论这两个男人想干什么，他都要先找到李暗尘提个醒。
　　瘦高的男人还在继续，语气黏腻阴沉的像一条毒蛇；“哥，你都花钱包他了。等你玩够了能借小弟我玩两天吗，我也想试试男人。”
　　另一人的回答白桦来不及听，他悄声走出去几步，竟就在竹林边缘遇到了李暗尘。
　　对方蹲在一颗竹子下，两指熟练掐着烟，朦胧的白雾浮浮沉沉，他的眼睛在黑夜和白烟之后分辨不清。
　　白桦停下脚步，一时间欲言又止，这个距离足够他听清温泉池中两个男人的对话了。
　　他好像没有必要多余说什么。
　　李暗尘见有人来了，微微仰起头，贴近黑暗中橘色星点，缓慢吸了一口演。
　　明暗的光线在他脸上交错，他见是白桦，似乎还低笑一声，夹着烟的手微顿，然后突然狠狠按进另一只手心。
　　白桦低声惊呼，却看着李暗尘眼睛都不眨，随手把烟头丢进垃圾桶。
　　李暗尘缓慢开口，声音平静，“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最近还好吗？”
　　“李暗尘，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白桦看着他随意坐回竹子下，忍不住劝道。
　　“哦，我没事。”李暗尘倒是配合的展开手心看了看，“你刚刚都听到了吧，不想问我什么？”
　　他微仰着头冲温泉池方向点了点，略微舒展的脖颈划出利落修长的线条。
　　白桦有很多话想问，可他也清楚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现在要紧的是处理这本不应该出现的伤口。
　　可李暗尘问了，他就犹豫回了一句，“你别多想了，我看他们不像好人，还是离远一点。”
　　“噗。”李暗尘嗤笑一声，挑起眉：“他们不像好人，那我像好人？”
　　他突然站起来，白桦发现他更瘦了，笔直的西装裤也掩饰不住他的单薄。少年带上一层凶狠的面具，每一根骨头都支棱着叫嚣着。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出来卖的表.子。”
　　白桦不忍心看他这副面目全非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不是，别这么说自己。”
　　李暗尘却上前一步贴近他，耳语一般说道，“我怎么不是了，你又了解我什么。我为了钱卖给过女人，现在卖给一个男人也没多难。”
　　眼看着白桦随着他的靠近轻微颤抖后退，他挑起一个微笑，低哑着说道，“离我远点。”
　　他随手掏出五张红色钞票，按进白桦手里，“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少管我的事。”
　　钞票崭新，棱角清晰，白桦低头看着钱，心里发酸。
　　前方和候傅却突然同时响起两道带着愠怒的声线，奇异的同步到一起。
　　“离他远点。”
　　其中一道声音很熟悉，白桦从李暗尘肩膀上方看出去，果然见到傅乔。
　　对方提着两条毛巾走来，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路过李暗尘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而温泉池方向的来人白桦也是第三次见到，正是那个手戴戒指的年轻男人，身后应该是他弟弟。
　　年轻男人上下扫视李暗尘，伸手想要把人拉走。
　　却看着李暗尘猛地皱眉，将手狠狠甩开。
　　他冷笑一声，强势捏着李暗尘的手臂一拽，就把人拽个趔趄。
　　只有白桦注意到年轻男人应该是恰好碰到了李暗尘用烟头烫出来的伤口，可李暗尘一句话都没解释，任由男人暴躁的、愤怒的盯着他。
　　男人似乎这才注意到不相干的白桦和傅乔，他眼神移动到傅乔身上，顿了顿，不自然的说道，“原来是傅乔，许久不见。”
　　白桦被傅乔挡在身后，他没机会瞪一眼，只好悻悻作罢。
　　傅乔也不吝啬给出假笑：“原来是宋沥阳表哥，幸会。”
　　宋沥阳似乎不愿意再多说，拉过李暗尘匆匆说道，“傅乔表弟，下次有机会叙旧，我先这个不懂规矩的带回去了。”
　　他口中不懂规矩的人显然是李暗尘。
　　说完捏着李暗尘的胳膊，给了自己弟弟一个眼神就要走。
　　却没想到傅乔身后传来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等一下，你不能带走他。”


第27章

　　宋沥阳一开始就没把傅乔身旁的少年放在眼里。
　　若论起傅家和宋家，的确是有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傅乔叫他表哥也是应该。两家的势力涉足方向不同，傅家偏向房地产与建造业，近年得到国家扶持，是不折不扣的民族企业。而宋家则是游走在黑暗边缘，截获庞大利益的黑暗帝国产业。
　　傅家并不是他可以随意发脾气惹起的 ，因此宋沥阳虽然想要立刻带李暗尘回去，狠狠惩罚他，却还是略带不愉的挑眉，眼神从白桦身上掠过，有些兴味的盯着傅乔。
　　至于白桦，则被他毫不在意的忽略掉。
　　宋沥阳心里都不清楚，若傅乔执意要将人带走他会怎么选择。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一定会恼怒的把李暗尘抓回来，不让他逃走，可是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这漂亮男孩只是他花钱包来的消遣，不值得为这个玩意儿与傅家交恶。
　　傅乔的态度却出乎意料，他安抚似的拍拍白桦手臂，说出的话却平静到几乎没有情绪。
　　“桦桦，我们回去吧，这不是你应该管的。”
　　白桦睁大了眼睛。
　　嗤笑一声，宋沥阳一幅看戏的表情架起手臂，旁观白桦从震惊到慢慢垂下头，逐渐理解和接受了傅乔冷漠的回答。
　　他像是仍不死心，转向李暗尘，几步跑过去拉住人不放，口中急切说道，“李暗尘，他们看着很危险。你跟我走吧，手上的伤还需要处理。”
　　桀骜不驯的少年仰着头看黑夜中为数不多的星星，用一只手轻轻的、坚定的将白桦的手推下去。
　　他吸吸鼻子，黑暗中的神色朦胧一片，只听闻低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早就为了钱什么都做了。”
　　“你要带我回去，那你给我五十万？只是陪他出来一趟就有这个数，白桦，你借我五百块都要犹豫吧？”
　　白桦被推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他听到什么。
　　李暗尘声音不小，像是要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白桦自然也听的很清楚。
　　他静静看了一眼李暗尘的脸，终于转身离开。
　　身后的人喃喃道，“谢谢你，但别救我了，不值得。”
　　这句话被人用暗哑的声音说出，几近耳语，随风渐渐消失在浓黑的夜晚。
　　宋沥阳很满意，过去搂住李暗尘的腰，感慨这手感充满暗藏的力量，如同一头矫健的豹猫。
　　可豹猫再如何擅于奔跑，也不过是个宠物。
　　今夜或许就是将他驯服的好时机了。
　　白桦径自回了房间，一路都没有理后面紧跟上来的傅乔。
　　他再一次隐约窥见了另一个阶层的残忍，以玩弄别人为乐，永远罔顾别人的想法。
　　或许傅乔也没有什么区别。
　　傅乔赶上来了，小心翼翼给他拿了饮料，又将刚刚一直捧在手里的两条白毛巾递到他面前。白桦扫过对方收拾妥当的房间和为温泉准备的各种零食洗浴用品，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他没能带李暗尘回来，暂时也不想看到傅乔，索性拎起自己的毛巾去泡温泉，临出门还叮嘱傅乔；“不要跟上来！”
　　没管对方委屈的眼神，白桦顺着漫长的竹林走了下去。
　　刚刚已经来过一次，白桦很快原路返回，上一批客人早已离开，跨过一道竹门，带着袅袅水汽的圆形温泉池出现在眼前。
　　四周是棱角圆润的鹅卵石砌成，夜已深，有隐约的鸟鸣断续响起。白桦贴着岩壁下池，微烫的泉水让他舒服的打颤。
　　考试请的几天假期很快就到头了，白桦回想这两三天的生活，是他无趣的学习生活中闪光的一小段。
　　或者从傅乔闯进他的生活开始，十几年来寡淡的生活才开始终于有了色彩。
　　可他所见到的傅乔，那个雪天给他涂防冻药膏，带他吃火锅，晴天给他做糕点，带他去游乐园的男生，好像只是他其中一面。
　　傅乔隐藏在他温和英俊的外表之下，有他看不懂也触不到的另一面。
　　可他懦弱又贪心，仍是想要傅乔继续贴近他，温暖他。
　　本来两人一起泡的温泉现在只有他一个了，白桦将水撩起一些撒到肩膀上，又想起他雪天朝着傅乔仍雪球，傅乔躲不开被冻的使劲瞪他，还揉他的头发。
　　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看似并不深刻，却很难忘记的回忆啊。
　　温泉水始终恒温，白桦将自己沉到池底，只露出下巴以上，漫无目的环视着周围，竹林仍旧四季常青，很好的阻隔了寒风。
　　越来越深的夜，他有点讨厌傅乔，又有点想念傅乔。
　　安静到可以听清鸟雀鸣叫的深夜，突然渐渐响起几声不和谐的声音。
　　白桦开始没在意，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那是隔壁温泉池传来的。
　　他恰好在挨着隔壁的那面竹子旁边下水，也就不得不将这少儿不宜的声音听在耳中。
　　嘶哑的、间断的呻.吟，伴随着粗重的低喘和飞溅水声，白桦一瞬间就明白了隔壁在发生什么。
　　他没有听别人墙角的癖好，泡的也够久，白桦打算回去了，傅乔说不定还在等他。
　　他尽量不出声音的从侧面上岸，却在隔壁愈发变大的声音中突然站住脚步，回头走近侧墙。
　　那是一个男人的呻.吟声，低哑着喊出一句简短的话；“停……停下，求你。”
　　这是李暗尘的声音。
　　可另一个人显然没停。
　　白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正犹豫着，傅乔顺着竹门刷卡走了进来。
　　混乱的思绪让白桦本能靠近傅乔，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点安慰。
　　他没留意脚下，稍微打滑一下，好在傅乔接住他了。
　　却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带着他一起进了温泉。
　　热水一下漫过因为出来太久发冷的身体，白桦手背贴到傅乔腰部，很温暖。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让人脸红的摩擦声和嘈杂水声接连不断，而李暗尘隐约的叫喊声也渐渐忘了顾忌，求饶声不断。
　　白桦一手环着傅乔脖子，指了指隔壁，不安的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怎么一直在求饶。”
　　傅乔深深看着他，伸手捂住他耳朵把人带到另一侧远离隔壁的温泉池。
　　“别去管，桦桦，那是大人的事。”
　　这句话暗示的太明显，白桦也从尴尬中缓过来，很快意识到隔壁应该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恨不得把脸也埋进温泉，别让傅乔看到他满脸通红的样子。


第28章

　　天昏地暗间，这间断响起的喘息格外明晰，像是滚油进了沸水，碰撞出激烈声响。
　　白桦从未如此直面所谓的“性”。
　　他成长环境嘈杂肮脏，常有听不得的荤话与底层男女之间油腻不雅的勾搭。隔壁住着夜里才出来寻觅客人的“流莺”，风韵犹存的女人在傍晚涂抹艳丽，踩着仔细擦洗过的尖头小皮鞋，脚踏过的泥土地印着明晃晃的暗示。
　　母亲从不让他接触这些，她是传统的女性，有着许许多多古旧思想，她曾鄙夷的扔掉隔壁女人送来的自制糕点，一脸唾弃的让白桦远离她。
　　白桦也曾好奇女人鞋底与众不同的漂亮纹路。某次母亲不在，他蹲在门口乘凉，隔壁女人到了傍晚正要出门，瞧见他就递给他一支漂亮的棒棒糖。
　　白桦很少有零食吃，以至于他对甜味的东西有很深的偏爱。
　　他从红唇黑裙的女人手里接过棒棒糖含在嘴里，被唾液化开的黏糊糊甜味让他很开心，他笑着说谢谢。
　　女人好似愣了一下，很快回了个微笑。女人不年轻了，岁月的痕迹被粉底强行遮盖，显得她奇异又苍白，这个微笑在夕阳下并不美丽。
　　白桦看到女人翻了翻皮包走近他，好奇的舔舔棒棒糖。
　　母亲却恰好回来了，看到那女人靠近直接翻了脸，破口大骂。白桦的棒棒糖被她顺手仍在泥地上，粉色的晶莹糖球滚了两圈沾满尘土。
　　她像是总算抓到了女人一些证据，叫骂着让女人离白桦远一点，还把她黑色皮包拽下来倒在地上。
　　哗啦啦的一堆东西，有纸包的四方物品，被母亲像是某种呈堂证据一样捡起来骂。只有白桦注意到，最显眼的却是各色彩纸包装的棒棒糖。
　　白桦吓坏了，被母亲瞪着躲回房间。
　　从那时候起，女人再也不跟他说话了，一见到就远远躲开。
　　周围的人经常议论她，将她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羡慕她肆意挥霍的钱财，却又鄙夷她，不屑于与她多说哪怕一句话。
　　好像隔着薄脆的纱，白桦旁观着跟“性”有关的人与事，渐渐认为这是不检点的、不怎么好的。
　　他从小大大被看管着学习，从没有机会跟异性有亲密一些的关系，同学大多觉得他无趣，因此白桦也就没有机会了解到这是爱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他听着隔壁细碎声响，一时间本能的认为这是不正常的，可他又隐约觉得身体滚烫，像是一股电流窜过身体，让他畏惧又渴望。
　　傅乔恰在此时拉住他，微凉的手心轻如羽毛的抚摸过他线条纤细的脖颈，到精致凸起的锁骨。
　　被他摸过的地方却像是着了火，滚烫滚烫。
　　真奇怪，傅乔皮肤却是偏凉的。
　　白桦又想起他第一次接近傅乔，对方那带着调笑的眼神，在他耳边的低语。
　　明明他的朋友李暗尘为了钱，在隔壁被迫做着这些事，白桦却发现自己可耻的有了反应。
　　他羞怯于身体的本能，可他还是渴望傅乔的贴近，渴望傅乔凝视着他时的眼神。
　　两个男人之间原来是这样的，激烈、汹涌，没有止歇。
　　傅乔的手丝毫不停，挑动他的全部思绪，让他无暇他顾。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有违常理，但如果是跟傅乔一起，他想要试试。
　　爱让人失去判断能力，迷失于欲.望，白桦也不能幸免。
　　最后却是隔壁池中声音倏忽停下，再无声响，衬得深冬的夜晚只剩下风吹过竹木的萧瑟风声。
　　像是按了暂停键，白桦从泥沼一样的浓烈情.欲中挣脱出来，激烈喘着气，眼睛盖着很薄的水雾。
　　他后退一步想要上岸，傅乔却紧跟上来再次贴近他。
　　“够了，傅乔，我们回去。”白桦尽量压低声音，喉咙深处还有压抑的低喘。
　　傅乔很失望似的，倒也没有继续，而是上前一步双手环住白桦的脖子。
　　他比白桦高一些，这个动作有些别扭，傅乔却抱住不松手，小声说道，“桦桦，我好冷啊，你身上比较暖，让我抱一会。”
　　白桦拦不住傅乔，被迫跟他贴的极近，呼吸间彼此气息交缠。
　　傅乔两只手臂就绕过他肩膀缠在脖子上，像个撒着娇的女友。但他有力的半压着白桦，有压迫感的身体慢慢逼近，高挺的侧脸即使在夜里也十分瞩目。
　　他是个发育良好，充满不安因素的高中生，白桦深刻的意识到这一点。
　　结果两个人像是挂在一起慢悠悠上了岸，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推门回去。
　　等到他们脚步声远了，隔壁安安静静的温泉池边，宋沥阳掐住李暗尘细瘦的脖子，低头啃咬对方略厚的下唇，漂亮的胸肌，毫不顾忌的留下深深痕迹。
　　李暗尘没有无谓的躲避，他紧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他一眼，略微发抖的嘴唇和僵硬的身体却出卖了他。
　　这样的李暗尘他喜欢的不得了，宋沥阳动作又激烈起来，肆无忌惮的动作着，温泉被他惊起，温热的水打到李暗尘牙关紧咬的脸上、身上，让他浅蜜色的皮肤看起来像是涂了油，漂亮极了。
　　宋沥阳满意对方的听话乖觉，叫的声音也和他心意，第一次就搞到合口味的炮.友，他格外放纵自己沉迷于此。
　　他一直在国外留学，最近是因为家里有老人生病才临时赶回来。到家得知外婆入了医院要做手速，他从小被外婆带大，很快就办了休学Gap一年回国。结果或许外婆看许久不见的乖孙子回来心情舒畅，很快痊愈出院。
　　没了心里压力，宋沥阳总算松口气。
　　可他休学都办了，索性趁着这个机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趁此机会也熟悉家里公司的产业，为以后回来工作做准备。
　　家里产业局面错综复杂，即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宋沥阳也要为自己的将来努力拼搏，不能松懈。
　　他非常有天赋，加上努力，很快谈成了一笔不错的订单，朋友说要给他庆祝。回国之后他没怎么好好放松过，这是第一次被道上混的朋友约出去玩，宋沥阳没去过夜店，有些好奇就跟着去了。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遇到李暗尘，对方穿一件工字背心，浅蜜色皮肤和饱满的胸肌露出来，贴着光滑坚硬的钢管跳舞。
　　像是一只舔着刀口的豹，宋沥阳发现自己无法移开眼睛，他贪婪地看着李暗尘每一寸皮肤，从流畅的腿部肌肉线条到凸起的喉结。
　　他在国外虽然也交往过几个漂亮合眼缘的女友，但大多是了解到他背后家世主动靠过来的。他来者不拒，却洁身自好，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抱着什么坏心思来的。
　　他看了看朋友怀里抱着的小男孩，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试试男人。
　　他花了一大笔钱——那是相对于普通人，实际上宋沥阳觉得自己只花了一点点零花钱就包下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他觉得很值。
　　李暗尘跟所有娇滴滴的女孩子都不一样，他从不给宋沥阳好眼色，甚至在被男人侵犯的时候也能咬紧牙关。要不是刚刚他下了大力气玩弄对方，恐怕也听不到这令他满意的叫。
　　直到隔壁发出声音，李暗尘才突兀的停止，像是及其的羞愧害怕。宋沥阳也怕他继续叫伤了嗓子，便安抚似的摸了两把胸肌，满意的把脸凑过去亲，却被李暗尘侧过脸躲开。
　　宋沥阳嗤笑一声，凑过去强硬的掐住李暗尘的脖子，用力吮咬他略厚的下唇，像是要把人咬碎似的凶狠。
　　察觉到被禁锢的人不再挣扎，他满意一笑，也就没有注意到李暗尘悄无声息流淌下的满脸泪水。
　　又或许发现了也不在意，一个五十万包来的玩意儿，还没有一辆车贵，不值得他付出发泄以外的精力。


第29章

　　有人在深夜纠缠不休，有人在冬日拥抱彼此。
　　白桦从不知道傅乔这么黏人，回去的长廊走的比来时慢了一倍。
　　傅乔手伸到他腰侧勾住衣服，身体倾斜着挨近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房间温暖极了，白桦困的眼睛眯起来，不准备继续跟傅乔做少儿不宜的事情，无视傅乔及其失望的眼神和挂在他腰上不安分的手，他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这一天精神疲惫的要命，他跟着傅乔一起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坐车回去。
　　没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傅乔依旧精神抖擞，赶了白桦回去睡觉，自己收拾东西。
　　短暂的考试加上旅行算不上很完美，却依旧成为白桦最珍贵的回忆之一，被他好好珍藏起来。
　　很快过了元旦，进入新的一年后，高三的时间进度好像被按了快进，在同学们无数个早读，各科轮流讲错题和晚自习中飞速度过。
　　白桦没有将他和傅乔的关系透露给第三个人，他不善言辞，跟同学们交流不多，朋友也少得可怜。
　　只有挨得最近的林淼隐约猜到一点，却也不会到处乱说。
　　白桦不遮掩也不躲藏，跟傅乔一起吃一日三餐，在晚自习后走回共同的宿舍。
　　他们两个男生，又是室友，一起进进出出好像也没什么奇怪，学校并没有奇怪的流言出现。
　　白桦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想要稳住成绩，顺顺利利考个理想的大学，如果能跟傅乔离得近一点就更好。
　　临近春节，学校吝啬的给了高三生两周假期。从放假前两天开始，教室就开始变得不安静起来。
　　虽然还有写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模考，却也压不住同学们急于在最后的冲刺之前短暂放松。
　　班主任刘老师开始还试着管管课堂纪律，后来也懒得管了，索性在最后一天下午提前进行大扫除，然后解散放学。
　　他们班分担区有一片操场，还要出去扫雪。
　　班里男生不多，因此每个男生都分到一把铁锹，把女生留在暖和的教室内，十几个男生出来扫雪。
　　原本葱郁的梧桐树早就光秃秃，操场圆形的边角因为被人踩了太多次变得很滑，铲起来非常费力，又容易摔倒。
　　整个操场热闹极了，不同分担区的同学互相都认识几个，很快演变成混乱的打雪仗，厚实的白雪积压一整个冬天，将脚踝都淹没。
　　白桦也跟着小，他太喜欢雪天，打起雪仗来早就丢掉了平时安静的性子，恨不得跟每个班里同学对打。
　　手冻得通红，雪也扫的差不多了，班里男生背着铁锹浩浩荡荡回去，白桦哈着手大跨步进走廊，暖的让他打个激灵。
　　他快要进教室时，突然被一只手拦着拽到一边，白桦眨眨眼睛，悄悄握住傅乔的手。
　　有同学大声笑闹背书包放学出门，他们在教室后门侧边，随手带上门。
　　屋里同学渐渐散去，隔着墙都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说笑声。
　　最后离开的林淼负责查看卫生，见到他们两个在后门不自然的站着也没说什么，笑笑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看似随意的带上房门。
　　很快，热闹的教室变得空无一人。
　　傅乔先是凑过去反复亲白桦被冻红的脸颊和额头，又将他的手揣在自己怀里，兴奋道，“总算放假了。白桦，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30章

　　游乐园因为连天的积雪暂时关门了，远远的望过去，如同地标一般的粉色摩天轮每个小车厢顶都压了厚厚一层白雪，更衬托出精致的粉色车窗漂亮可爱。
　　马路上积雪化的差不多，白桦却专门挑雪厚的地方踩来踩去，好在路不长，很快到了游乐园门口。
　　白桦还在疑惑傅乔为什么带他来这里，虽然从外面欣赏起来不错，可毕竟不开门，也只能看看罢了。
　　等到了门口才看到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给傅乔行礼，摆出请进的手势。
　　傅乔推开印满主题动物的铁质大门，手臂侧倾，微笑说道，“欢迎来到冬天的游乐园。”
　　白桦看看中年男人，认出他是傅乔的司机，有些明白过来。
　　他像是一个合格的被惊艳到的男朋友，非常捧场的发出欢呼声。
　　傅乔很满意，对司机摆摆手，“多谢您了，记得别让我父母知道。”
　　“明白，祝少爷和您的朋友玩的开心。”司机虽然不再年轻，一双眼神却颇为锐利，很快的扫过白桦，又很快低下头，语气恭敬极了。
　　以至于白桦眨眨眼睛，怀疑刚刚看到司机眼中的咄咄逼人是他看错了。
　　偌大的游乐园只有两位游客，白桦顾不上别的，拉着傅乔就连跑几步进了大门。鞋踩在没人清扫的积雪上，声音清脆，串出两排并行的脚印。
　　白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顺着蜿蜒的脚步尽头，司机始终站在风雪中看着他们，察觉到白桦眼神后扯出一个微笑，又将头低下去，那眼神却是不带温度的。、
　　他忍不住扯了扯傅乔的衣摆，被寒风吹得打个冷战，傅乔察觉到，将自己的厚围巾摘下来裹住白桦的脖子。
　　可是傅乔才是比较怕冷的那个，白桦担心他又冻的手脚冰凉，赶紧解开围巾又踮起脚给傅乔戴上。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傅乔一下攥住白桦露在寒风中发红的手，塞进自己脖子里。
　　他将围巾解开，一半搭在白桦肩上，又将围巾两端在两人中间认真打了个结。
　　“这样好了。”傅乔很开心的笑，略窄的眼睛眯起来，被冬日稀少珍贵的太阳照亮。
　　傅乔穿的很厚，黑色羽绒服长长的，把他从头裹到膝盖，一双带毛的厚手套握住白桦的手不松，只有露在外面没有遮挡的脸颊依旧雪白，微微发红的鼻尖上落了一点看不清的雪花，又很快化掉。
　　他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白桦。
　　被傅乔握着手拉近，白桦一下子就发现他们的距离只有一点点了。
　　近的可以踮起脚尖碰到傅乔的脸。
　　他们在阳光下接了个缠绵肆意的吻，傅乔微凉的鼻尖抵着白桦柔软的脸颊，嘴唇却是有温度的。
　　少年人的爱情悠长浪漫，仿佛没有尽头。
　　仅有的服务人员只负责帮忙开启每个项目，就悄无声息的退场。摩天轮无声的在空中转动，旋转木马有悦耳的轻音乐播放，伴随漂亮的粉白色木马上下飘个不停。
　　摩天轮渐渐升高至顶点，小车厢里的窗户没有人清理，被雪压住一半，外面的景色隐隐约约。整座城市都被大雪盖了一层，白色成为主调，很多地方去掉了原本暗沉的色彩，重新变得洁白。
　　没人管理，车厢内也不怎么暖和，白桦欣赏了一会窗外，很快眼神挪到对面，看着傅乔脱了毛绒手套，两只手搓在一起，微微下垂的睫毛尖上还有要落不落的水珠。
　　看起来很乖。
　　白桦看了一会，想起来傅乔第一次做烤饼干，因为他一句夸奖就承诺以后天天烤给他吃，真是可爱极了。
　　傅乔好像被自己的手吸引了注意力，变着花样搓手，然后用摩擦生热的掌心握在傅乔手上，反反复复。
　　白桦也不打断他，只是悄然看了一会傅乔，凑过去亲掉了对方睫毛上的小水珠。
　　这个吻本来是一触即分的，白桦也不恋战，前倾的身体正要坐回座位上，就被傅乔刚好搓热的手按住两边脸，阻了去路。
　　傅乔的手很烫，微微用力，白桦很快就离傅乔很近。
　　这个吻一直到他们下了摩天轮才结束，黏黏糊糊的吻甚至让傅乔掏出纸巾擦了擦。
　　白桦几乎害羞的想缩在摩天轮里不出来，想到整个游乐园只有他们两个才出了车厢。
　　他们又随便玩了几个项目，等到累了就找个个长椅休息。
　　这片区域很多的露天长椅，却只有这一条上面没有雪，白桦自然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工作人员收拾出来的。
　　结果一坐下来就发现头顶一个圆圆的气球恰好卡在光秃秃树枝上，细细的一根绳子很凑巧的飘到白桦耳边，一伸手就够到的距离。
　　他看了看傅乔故作严肃的脸，有些好奇的把气球拉下来。
　　粉色气球半透明，里面看起来是一张薄薄的纸。
　　傅乔顺手拿了根落在雪地里的树枝给他。
　　到底是什么呢？
　　白桦拿起树枝尖端，没再犹豫的刺了一下薄薄的气球，很快取了那张纸出来。
　　颜色浅淡的一张照片，像是用傻瓜相机拍出来的，随手洗了一张，没有经过精心的曝光和洗胶片。
　　照片整体像是在很明亮的环境中拍出来的，构图随意，宽大的背景建筑拍的歪歪斜斜，却让人一眼就会注意到最中间的一个男孩。
　　男孩穿颜色发白的上衣和黑裤子，标准的一套校服，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那竟然是初中时候的他。
　　白桦下意识用了点力气，扫过照片中很多的细节：他手里捏着一块深色蛋糕——那是傅乔做的比较成功的一次，提拉米苏蛋糕简单混合了碎饼干和奶油，却是白桦几乎没有尝过的美味。一侧的角落还能看得出一扇狭小的门，那是他住了三年的佣人房，从十三岁到十六岁。
　　他捏紧了照片，怔怔看向傅乔，很多的回忆在他脑中混杂到一起，最后白桦颤着声问，“你想起来了？”
　　“我没忘过。”傅乔将下巴凑过来压在他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化开在他耳边，“白桦，从我十五岁开始，你就常常出现在我梦里了。”


第31章

　　原来那些看似隐藏在时间缝隙中的过往，傅乔都记得。
　　他记得白桦穿初中校服小心翼翼在佣人房生活的样子，也记得他吃到了烤得比较成功的糕点时些微露出的笑脸。
　　傅乔声音闷闷的在耳边传来，“你那时突然搬走，我找了你好久。”
　　“你不告而别，我有点生气，所以有好长时间故意不搭理你。”
　　白桦一怔，回想起他缩在角落观察傅乔的那半年，傅乔周围总是热闹的，许多个好友围在他周围，他却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
　　他想起傅乔在篮球场上用力跳起，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傅乔看似轻佻的揭开衣摆，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
　　他想起人群熙攘的傍晚，无数面目模糊的人路过又离开，而傅乔突兀的走入杂乱拥挤的便利店，拿起一罐带着水珠的冰可乐，仰着头整个喝掉，上下滚动的喉结带动他的全部思绪。
　　原来他以为的偶然和运气，都有人刻意为之。
　　白桦半晌没说话，傅乔大约以为他生气了，又凑近一点，整个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传过来，“我错啦，你别生气。”
　　他等了一会，白桦也没理他，傅乔缩回脑袋凑近看看，这才发现白桦眼睛红红的，努力眨着眼睛把泪水憋回去。
　　傅乔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给白桦擦眼泪，又因为带着手套，白桦的脸被手套上的毛都蹭掉了，皮肤也红了一块。
　　他赶紧脱掉手套，手指贴着白桦眼角蹭蹭，触到冰凉的水，让他心都跟着缩紧了。
　　白桦得是多么委屈才哭成这样。
　　傅乔再次反思自己，难道白桦想要翻旧账重提他翻李暗尘的信？
　　他实在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哭个不停，心疼却是真的，于是只能将白桦拉进怀里，无意义的重复道，“别哭了，都怪我。”
　　“怪你什么。”白桦被抱着也不挣脱，吸吸鼻子小声说，“我好开心，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好像梦一样。”
　　“嗯。”傅乔还是疑惑白桦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眼泪，却还是老实回答，“其实我经常梦到你……你的身体。”
　　他急急补上几句，“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就，就有一次我想找你玩，你在洗澡。”
　　白桦确实有些惊讶，挣松了怀抱眨眨眼睛，朦胧水雾外是傅乔有些紧张的脸，眼睛四处打转，连毛绒手套都捏在一起上下搓弄。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就你搬走的前一天，我就了一眼就把门关上了。”只是这一眼让他记了许久，让他悄然开始的青春期变得暧昧晦涩，以至于再次见到白桦，压抑许久的憧憬爱慕让他胆怯又冲动。
　　直到现在也是一样。
　　白桦总是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像个诱人犯罪的苹果，让他时时刻刻想叼在嘴里。
　　担心白桦旧事重提生气，傅乔迅速抱住白桦，试着转移话题，“桦桦，我好喜欢你，能跟你在一起，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有多开心。”
　　“我想象得到。”白桦捂住模糊的一双眼，让傅乔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止你一人暗恋追逐，我也是一样。
　　原来他从不是孤独一人在暗处贪婪地看着傅乔，那些孤寂晦暗的青春期，因为有了另一个人，被涂画的色彩斑斓。
　　白桦到约会结束也没有透露一点点他漫长的暗恋，这个秘密有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就让傅乔以为他是被对方孔雀开屏一样的炫耀靠近吸引，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学校提前开展了宣誓活动。
　　今年过年比往年晚一些，以至于高考前百日誓师活动挪到了放假之前。
　　高三学生的寒假被大大小小的补课作业卷子挤压的只剩下一点点，七天假期大约只够在家休息几天，再睡上一觉。
　　同学们抱怨的声音在临近假期到来之前达到顶峰，林淼嘟嘟囔囔的小声抱怨和男朋友好久没见，每天都是上自习，手机也被父母没收，前座的江霄则计算着放假七天够她打通关几个游戏。
　　只有白桦一点也不期待假期。
　　他喜欢暖气开的很足的教室和愿意跟他闲聊的同学们，更舍不得被布置的温暖的，像一个家一样的宿舍和清晨睁眼就能见到的傅乔。
　　白桦上次回家还是一个月前，只住了一个晚上就回了学校。
　　他把比赛的所有奖金都给了母亲，在母亲喜滋滋的抱怨中，“怎么就这几千块，你替学校考试耽误多少自己的学习，学校应该多给点。”他沉默吃掉了最后一口饭，擦了小桌子开始学习。
　　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电烤灯，白桦默默又套上一件毛衣，挨着昏暗的灯写完了剩下的作业。
　　他揉揉发胀的眼睛，简单收拾一下躺到了墙边的小床上。
　　母亲在另一边的床上熟睡，她最近换了份工作，应该是很累的，早早就躺倒了睡觉。
　　白桦的床挨着墙边，外面就是没有修缮完全的楼尾走廊，他没脱毛衣，只将棉被紧紧裹在身上，耳边是不断呼啸而过的冷风，打着旋发出高亢的声音。
　　有被小窗漏过的光照在对面，白桦仔细打量母亲越来越多的白色发丝，和永远困苦的生活带给她快速变老的身体。
　　棉被用了太久，被罩洗得发白，倒还算干净，只是棉絮早就经年累月压缩成薄薄一片，失去保暖的作用。
　　望着小小的窗户外霜白一片，白桦合上眼睛，计算着距离回学校还有多久，计算着距离高考结束还有多久。
　　从那以后又是好几个星期，白桦没有回过家。
　　母亲也不愿意让他回家，每次借用学校电话短暂通话的几分钟，母亲都是叮嘱他认真学习，不要浪费时间回家了。
　　白桦有时候吃着食堂可口的热饭菜，会去想母亲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那么累会不会舍得花钱吃一份像样的午饭。
　　然后他的思绪就会被傅乔打断，傅乔经常变魔术一样弄出来一些小零食，挨个给白桦尝尝。
　　他坚持称临近高考需要补脑子，但补的次数太多，白桦觉得自己最近脸都变圆了。
　　白桦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心安理得享受舒适的环境，需要努力的却只有学习这一件事。
　　可是在这样舒服的环境里呆久了，他就不想离开了，尤其不想离开每天围着他转来转去的傅乔。
　　越靠近百日誓师，就离新年放假更进一步，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等待着高考结束前最后也是最长的一次假期。
　　这一年的百日誓师，学校提议给所有满18岁的学生发放成人礼，一枚刻着学校校徽和学生名字的胸针。而没有成年的学生，也将在毕业时收到相同的礼物。
　　从年初开始，雪几乎没停过，百日誓师当天也有细小的雪花飘在半空。学生集中在塑胶操场，听校长的训诫和叮嘱。
　　傅乔当天作为学生会主席，上台带头进行高考的宣誓，热血沸腾的整齐声音随着他每一句誓词响起，在偌大操场连绵不绝。
　　主席台上，傅乔只穿了薄薄的校服，身材挺拔又充满朝气，面带严肃的站在话筒前，特意剪短的头发更衬出他一双温和略窄的眼睛，带着些锐意扫过台下数千名学生。
　　全体学生也不允许穿外套，整齐划一的蓝黑色校服外套衬托出每个年轻又充满激情的少年。
　　白桦跟着数不清的声音同时发声，念出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誓词。
　　为自己而战，为学校而战，所有高考生将梦想传承下来，去追寻属于每个人光明璀璨的未来。
　　傅乔顺顺当当的念完誓词，被校长用慈祥目光看了看后就礼貌的下台。
　　他绕着小路走回班级，背影高挑笔直，尽管低调极了，还是有很多小姑娘悄悄红着脸看他，议论他。
　　只有白桦注意到，傅乔刚刚伸出来宣誓的手都发红。这么冷的天气没能套上到膝盖的羽绒服，长长的围巾和毛绒手套，他一定冻坏了。
　　好在宣誓结束后又讲了几分钟结束语就原地解散。
　　大约半小时的课间活动，白桦七拐八拐穿过人群，找到了正在墙角避风的傅乔。
　　傅乔显然冻的十分可怜，衣领也不像在台上时一样整齐，而是竖起来盖到脖子往上，他紧张的看了看教学楼，似乎在去寻找白桦和躲回楼内摇摆不定。
　　看到白桦，傅乔明显眼前一亮，几步走过来挨近他。
　　周围都是同学，傅乔也不敢太放肆。他用埋在袖子里冰凉的手挨着白桦手背，碰了碰又反手握住。
　　校服袖口还算宽大，他们旁若无人的拉着手，走过热闹的人群。
　　白桦坚持回了宿舍。
　　一关上房门，他就掏出属于自己那块成人礼胸针，交到傅乔手上。
　　白桦上学比普通小孩都晚一年，去年就过了18岁生日，他那枚胸针有银色的圆润镶边，正面是熟悉的校徽，背面用黑色楷体字写了小小的“白桦”两个字。
　　胸针设计低调又有内涵，符合他们这所百年名校的一贯风格。
　　傅乔用掌心接过，深深看了一眼白桦，别在自己衣领下方，又将领子翻下去藏好。
　　他眼角染上些不明显的笑意，亲亲白桦的嘴唇，低声说道，“为什么送我这个啊？”
　　“就，就是想送你礼物，我又买不起更有意义的东西……”白桦摸了摸手腕上已经戴了有一段时间的水晶手链，温润的触感让他觉得安心。
　　傅乔摇头打断他，一本正经说道，“不对，我的桦桦已经成年了，这是在暗示我跟你做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可惜我没成年，满足不了你。你不会去找别的男人吧？”


第32章

　　傅乔说完，好像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加上之前冻到了，打了个寒战。
　　他又眯起眼睛，故作凶狠的磨着牙说道，“你不许找别的男人，听到没有，我还有半年就成年了。”
　　白桦十分好笑，倒也没有拂了傅乔的面子，十分配合的点点头。
　　傅乔这才满意了，随手扯了毛巾边走向浴室边脱衣服。
　　他也不避着白桦，等到了浴室门口就剩了一条内裤。
　　眼看着傅乔两根手指扯了内裤边缘，拉起要脱掉，白桦赶紧闭上眼睛转过身。
　　傅乔刚好转身将他动作都看在眼里，他低低一笑，随意的扯了内裤脱掉，大摇大摆的虚掩上浴室的门。
　　只有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十分紧张，傅乔迅速冲了热水澡，等到出来时整个人都冒着热气，皮肤透着红。
　　他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浴巾松松系在腰上，又去了柜子旁挑了条内裤出来，显然傅乔准备当着白桦的面换掉，他几下松了浴巾，等到白桦又想转身时故意抬高声音：“随便看！”
　　“……”白桦打开单词本，记下几个高频词。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碎响，傅乔说道，“好了。”
　　白桦随手合上单词本，默念刚刚记下的几个单词转过去。
　　然后呆住了。
　　他眼神顺着傅乔淌水的腹肌向下移，傅乔果然没老实穿好衣服。
　　两个人都是男生，好像也没什么要避嫌的，白桦反而不害羞了，大大方方多看了几眼，还拿了毛毯过去披到傅乔肩膀上，叮嘱他别冻到了。
　　欣赏傅乔呆滞的表情，仿佛对自己的魅力产生很大怀疑，白桦拍拍对方肩膀，好心劝道，“要上课了，你要这样去上课吗？”
　　一分钟后，傅乔穿了加厚毛衣，套上校服和羽绒服跟着白桦出门。
　　假期从第二天开始，白桦不怎么期待放假，但他也很久没回家，临近新年还是要回家过年的。
　　有几个相熟的同学给他塞了贺卡，其中林淼的贺卡上整齐写了一排小字，“祝你和FQ百年好合！一起新年快乐！”
　　白桦认真将贺卡重新叠好放在练习册里面夹着。
　　放学铃声响起，几乎几分钟之内，教室就没人了。
　　白桦收拾好带回家的卷子，去了学校树林一旁的长椅上等着傅乔。
　　大概几分钟后，傅乔就出了楼门，全身裹的严实，只用眼睛扫了扫周围。
　　没什么人在，傅乔迅速摘掉围巾亲了白桦一大口，又很快把围巾戴好。
　　回家的路上热闹起来，到处是买卖年货的行人，大红色对联和窗纸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节日。
　　白桦先到了家，烂尾楼巷里没多少年味，这里都是为了钱一年到头奔波的社会底层人群，大约很少有心思过个年关。
　　积雪压在原本肮脏油腻的地面上，让这里看起来整洁不少。
　　要有七天假期不能见面，白桦倒也没觉得多么舍不得，毕竟之后直到高考前，他们还是可以朝夕相处。
　　只是傅乔倒是十分不舍，不断问白桦哪天能出来玩。
　　白桦心里清楚回了家就难了，母亲大概会让他在家学习整个假期，出去一趟都要被问上许久。
　　可是七天不能见面和抽一小段时间溜出去见见傅乔，相比之下，后者的诱惑力太大。
　　傅乔试探道，“我初三要回家族聚餐，我们初四出来玩好不好，就去游乐园。”
　　白桦有些惊讶，犹豫着问，“为什么是初四？”
　　他隐藏在衣袖下的手蜷缩起来，又紧张又期待傅乔的回答。
　　傅乔察觉到白桦语气松动，眼睛亮亮的：“初四不可以吗，我刚好回来了可以找你玩。”
　　谈不上是不是失望，白桦好像松口气似的，点头答应下来，挥手跟傅乔告别。
　　他踩着高低不平的楼梯回家，到了走廊往下看，傅乔还在原地，等他进屋。
　　铁门将寒风遮挡在外，屋内却也不怎么暖和。
　　白桦打开桌上一本老式日历，翻到初四那天，用笔画了一个圆圈。
　　好像除了他自己，也没人记得他生日了。
　　将这一天当成普通的假期来过反而会开心一点，只要母亲想不起来，就不会在这一天喝着酒骂他不知道在哪的父亲，用最恶毒的词语去诅咒那个男人，顺便带上白桦一起骂。
　　他小时候还期待过跟其他同学一样，吃到一个水果蛋糕，去一趟游乐园，现在早就没有期待了。
　　今年……今年或许可以吃一个水果蛋糕，去一趟游乐园。
　　跟傅乔一起。
　　从除夕夜晚开始，很大的一场暴风雪席卷全城。
　　新闻联播除了春节晚会就是播报这场罕见大雪，警告大家尽量不要出门串亲戚，多屯食物和水，做好应急措施。
　　没人敢在这种天气冒着雪出门放礼花鞭炮，这栋楼辛苦一年却没办法改变现状的人们，在旧年最后一天选择用饮酒来去掉过去一年的坏运气。
　　白桦的母亲也提前买了糖果和炒货，开着小电视看联欢晚会。
　　隔音不好，隔壁混乱嘈杂的声音从几个方向传来，有喝酒后大声吹牛的男人，也有奇怪的，让人脸红的叫声。
　　母亲嗑着瓜子，毫不在乎的叫白桦去捞饺子。
　　她看节目很专注，跟着大声笑。这是她很难得的放假，能够吃点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
　　白桦将饺子捞到盘里，取了酱油切了蒜末，分成两碟。
　　饺子滋味很好，肉馅混着切碎的白菜末，油放的很足。
　　偏暗的灯光下，母亲的脸反而看起来很柔和了，给白桦夹了几个圆润的饺子，叫他多吃一点。
　　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他还剩几个月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不要像她那样，生活一团糟。
　　白桦点点头，发现母亲的头发又白了一小片，拿筷子的手指上有明显的茧，拍在他手背上一阵痒。
　　他低下头，慢慢将饺子吃下去，放足了油的肉馅很美味，小巧的可以一口吞下。
　　母亲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只是生活太难太苦，她早就不愿意去做一些饱腹之外的餐饭，除了过年，家里每顿饭都是凑合过来的。
　　但她年轻时也曾经充满憧憬的给白桦的父亲做饭，期待着那个男人给他幸福的未来。
　　可惜白桦的到来反而加速了母亲的不幸，让她在日夜劳作中很快变得不再年轻。
　　接近零点的倒计时响起时，白桦贴在窗边上向外看。
　　鹅毛一样的雪片被风吹到空中飘着，许久也落不下去，从窗户只能看到四周一小片区域，几乎全白，呼啸的风声卷着雪花打在窗户上，留下小片白色窗花，又慢慢化成水珠滚落。
　　他想要在跨到新年的第一天给傅乔打个电话，说一声新年快乐，祝他万事顺心。
　　屋内的灯已经关了，母亲大约没什么兴趣跨年，早已熄了灯和电视睡了，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的路灯。
　　白桦摸着黑走到窗边，将母亲的手机握在手里。
　　他小心翼翼贴到距离母亲比较远的地方，捂着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连续的忙音响起，傅乔没有接。
　　打了两个，白桦也就没有继续试了。
　　他想傅乔应该正忙着，跟家人拜年，收很多的新年祝福，大家再一起拍全家福。
　　白桦在上了雾的玻璃窗上擦出小小一块，顺着这块玻璃望出去，依旧是黑暗的一片。
　　路灯只照亮小小一块，他随意的扫了一眼窗外，却突然凝住视线。
　　手机紧随其后响起一段响亮的铃声，白桦能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他迅速将手机按下接听。
　　老式手机的声音嘈杂，傅乔的声音跟着细微电流一起，温柔又清晰的响彻在这个除夕的最后一刻。
　　“桦桦，你出来。”
　　窗外路灯下，一个穿得厚厚有些臃肿的人影，斜靠着路灯仰起头。
　　“……”白桦沉默几秒钟，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打来的电话，怎么知道我在旧年的最后一秒钟渴望见到你。
　　“因为我想见你，你也是一样。”


第33章

　　绚烂的烟花稍微点亮了黑夜，零点钟声敲响，白桦在新年的第一秒钟飞奔下楼，扑到傅乔怀中。
　　傅乔穿的厚实，却十分灵活的把他接住，搂在怀里转了一圈。
　　他嫌白桦穿的太少，一定要把羽绒服拉链打开，把白桦围在衣服里面。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靠近，白桦差一点点就贴到傅乔的鼻梁，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贪婪地看着傅乔，仔细描摹对方沾了雪的眼睫，到薄而窄的嘴唇。
　　白桦用手摸了摸傅乔被雪水打湿的额发，入手湿漉漉的凉。
　　他有些心疼，傅乔该是冒雪走了多久才到来，他那么不喜欢冬天。
　　“你怎么来了。”白桦享受贴近傅乔的温暖，双手都环上去抱住对方。
　　然后一个轻盈的吻就落下来，像是漫天飘舞的雪片一样，温柔的没有重量。
　　“我想你了。”
　　“新年快乐。”傅乔说，“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桦桦每天都开心。”
　　白桦把脸埋到傅乔颈侧，热乎乎的温度让他满足的蹭了蹭。
　　他只希望明年，后年，以后许多年，都能有幸跟傅乔一起听零点的钟声。
　　路边有个24小时便利店，在除夕夜还开着门。明亮的灯光吸引着过路两个人，那里面一定很暖和。
　　他们走进去蹭暖气，路过收银台，那里只有唯一的收银员，还在除夕坚持工作。收银的小哥面前摆着几碟花生米黄豆瓜子，还有一盘煮开的速冻饺子。
　　他开着店内用来播放广告的电视机，上面播着春节晚会的歌舞表演，看到白桦两人进来也只是转转眼珠，吧唧着嘴吐出一块瓜子壳，很快继续专注于歌舞表演。
　　两人走进货架深处，悄悄抱了一会。
　　白桦好像怎么都不满足，一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傅乔，总想要趁人不注意亲他。
　　他很少这样主动，傅乔高兴极了，很配合的用围巾挡住两人朝外的方向，跟白桦在角落处黏糊不停。
　　没几分钟，就听到收银小哥一声嗤笑，紧接着继续响起嗑瓜子剥皮的声音。
　　白桦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红着脸随手拿了盒口香糖结账。
　　收银小哥总算停下嗑瓜子不停的手，似笑非笑的接过口香糖扫码，眼睛在傅乔脸上打量一圈，随口道，“男朋友挺帅。不过，没成年不卖你们计生用品哈。”
　　等到傅乔帮白桦把“口香糖”取走放回货架上，白桦才意识到自己拿了一盒什么。
　　他欲盖弥彰的又拿了一盒真正的口香糖，语气平静，“不好意思，拿错了。”
　　“哟，还不好意思了。”小哥吐掉瓜子，露出个稍微带着怀念的笑，“真羡慕你们，我男朋友估计都把我忘了。”
　　白桦和傅乔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话。
　　或许是除夕无人出门，也无人光顾这家小店，小哥憋了许久，自顾自说着话，“我为了我对象跟家里闹翻，他又转头找了女人结婚了。我不想回家，就出来打工，反正养得活自己。”
　　他看傅乔高大的样子，似乎很顺眼，满意道，“你跟我前男友一样高，相逢是缘分，我请你们吃饺子吧。”
　　几分钟后，白桦和傅乔每人捧了一盒沸水煮开的速冻饺子，他们亲眼看小哥从货架上拿的。
　　两人都不太饿，却被小哥招呼着趁热吃。
　　白桦咬了一口饺子，虾仁馅的，很好吃。
　　小哥看他们吃就高兴起来，絮絮叨叨说道，“你们多吃点，就当是陪我过年了。”
　　他又从货架上拿了几罐啤酒，自顾自开了，仰头灌进嘴里。
　　小哥丝毫不吝啬，拿了好几种零食开了包装请他们吃，担心两人有顾虑还在收银台刷了码结账，证明他没有贪老板的钱。
　　等到他们吃完了，小哥也不挽留，最后又塞给他们一盒大号计生用品，潇洒的挥挥手让他们早点回家。
　　傅乔顺手接过，揣在衣兜里。
　　夜深之后更加安静，傅乔把白桦送到楼下，还翻出小盒子看了看，颇为满意的说，“这个尺码很准确，”
　　白桦点点头，亲亲傅乔侧脸，低声说，“所以你快点长大，快点成为大人。”
　　傅乔被这句话激的耳朵通红，磕磕巴巴要说什么，白桦已经转身上楼，留给他一个背影。
　　“别忘了周四出来玩！”傅乔压着声音提醒他。
　　白桦回头，幽暗灯光下看不清傅乔的脸，但能看清对方亮亮的眼睛。
　　他轻声道，“我们初四去吃水果蛋糕好不好？”
　　傅乔大约是没料到他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点点头：“当然可以啊。”
　　白桦于是很满意的回了家，在窗户后面看着傅乔渐渐走远。
　　大雪好像随着深夜变得肆无忌惮，傅乔帽子上的毛毛都挂着雪，大概是冷了，他两只手带着手套捂住头，步伐很快的走出白桦的视线范围。
　　清晰的脚印黑黑的印在无暇的雪面上，黎明将至，新的一年第一缕阳光即将升起，照在下了一整夜的积雪上。
　　白桦和母亲是小学时搬到这所城市，他们举目无亲，并没有需要去串门的亲戚。
　　初一开始，母亲继续回到了打扫的单位上班，每天晚上都是天黑了才到家。
　　白桦主动承担起早晚饭和家务，每天做好了饭菜等母亲回来一起吃。
　　白天他没什么事，只能做题，结果初二就把留的作业做差不多了。
　　小小的家没什么好收拾的，再努力打扫也发暗的墙面连遮风挡雨都是勉强的。
　　初三那天，白桦在日历上又划掉一天，他炒了蔬菜等母亲回来。
　　他满心都被第二天的约会挤满了，心不在焉吃掉晚饭。
　　母亲在饭桌上又嘟囔自己最近腿疼，白桦听到了却没怎么细想，只让她穿厚一点，等到自己上了大学就可以兼职赚钱，她也不用这么辛苦打工了。
　　关灯以后，白桦把小闹钟摆到床边，睁着眼睛听滴滴答答的声音，夜光的秒针慢悠悠的转动，不慌不忙的跑过他十八岁的最后几分钟、几秒钟。
　　淡绿色的荧光缓缓合并到正中央，白桦在闹钟响起之前关掉铃声，在心里默念。
　　“白桦，19岁生日快乐。”
　　他将一直戴着的粉水晶手链按在手心捂在胸口，翻了个身。
　　窗外月色朦胧，寒风作响。
　　白桦闭上眼睛，祈祷一夜好梦。
　　到了明天，他将和傅乔一起分享生日水果蛋糕，去游乐园玩，像每个过着生日的小孩子一样。


第34章

　　初四的街头很热闹，串亲戚的行人穿着过年的新衣，彼此之间打着招呼。
　　母亲初二就开始工作，白桦早上做了饭，等她离开他就倒计时准备出门。
　　他穿了最厚的鞋，踩着深到小腿的大雪出门，几乎很快裤腿就湿透了，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白桦便想起来傅乔很怕冷，尤其讨厌雪天，这种天气出门应该很艰难。
　　他又转念一想，对方肯定是被司机开车送来啊。想通这一点，白桦快乐的踩着厚雪，没多久就到了游乐园门口。
　　这所游乐园一直是地标建筑，即使很多项目被雪覆盖没人清扫， 也依旧在空中屹立，高低错落的游玩项目组成了梦幻一般的冰雪乐园。
　　白桦找个屋顶站下来，伸手去接落雪，一边看了看时间。
　　这所沉睡的游乐园会在傅乔到达之后运行起来，只给他们两个人提供服务。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分针滚过半个圆圈，已经到了他们约好的时间，白桦从缩着的角落冒出头，四处打量一圈。
　　他猜测傅乔会坐车来，可是半个钟头过去，也没有一辆车路过。
　　这里尚未开放，因此格外安静，四周并无居住区，天地间好像只剩下飘雪声和很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竹声响。
　　傅乔很少迟到，白桦心头稍微浮上一些不明显的担心。
　　在这段关系中， 傅乔始终是照顾他迁就他，每次两人约会，傅乔也会是提前到来料理好一切事情。
　　或许是雪天路难走吧，白桦想起早间新闻播报的市里部分地段封路，就也将傅乔的迟到归于此原因。
　　他耐心的、认真的站在角落，掏出单词本等待傅乔。
　　又过了十几分钟，白桦察觉到他只是在盯着那页纸看而已。他心不在焉，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雪倒是越下越大了，颇有些连绵不绝的意思，不远处的景色被白茫茫的笼罩住，变得模糊一片。
　　正午明亮却没温度的阳光黄的晃眼睛，慢慢又挪到西边，白桦看着自己的影子渐渐拉长。
　　他两只手都放在衣兜里，但还是冷，衣服的每个缝隙都钻了些细雪。
　　白桦开始怀疑他与傅乔约定的地点出了错，或者是他记错了时间。
　　周围没什么人，甚至没有一家开张的店铺，白桦走了一公里才找到一家商店，冷清的开着门。
　　他进去想要打个电话，可是这种早就被时代淘汰的服务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老板好心，哈哈大笑之后将手机借给他，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白桦按出了早就烂熟于心的一串号码，一阵“恭喜发财”的彩铃声之后，电话另一端传来了
　　漫长的忙音。
　　他挂断电话，茫然的站在收银台前，将手机还给老板。
　　老板看他没打通，还问他要不要自己帮忙报警。
　　白桦摇摇头，谢过老板出了门。
　　门外是几颗苍翠的柏树，挂着银色的霜雪，偶尔被寒风吹掉一片雪，簌簌落在他颈上，一片凉意。
　　白桦收回目光，遥遥看着不熟悉的街道两侧，回过头不远处就是游乐园，可他不知道要不要走回去。
　　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傅乔了。
　　傅乔从不会这样爽约，他很清楚。
　　白桦固执的回到了游乐园门口，四下徘徊了一阵。
　　正是一年最冷的几天，从中午到太阳将将落山，白桦觉得手都没了知觉，眼睛被冰化成的水不断擦过，一阵刺疼。
　　突然背后有人叫住他，是个中年男人，身后还有一辆小货车。
　　男人愁眉苦脸的喊住他，问他是不是定了烟花表演的主人。
　　白桦刚开始只觉得对方认错人，直到那人拿了张纸出了，说跟他定了烟花的客人要求用烟花拼出来“BH”两个字母。
　　那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除了傅乔，他想不到其他人会做这种事。
　　白桦一把将纸条攥在手里，仔细去看上面的每个字。
　　有人请了这家专门承接业务的烟花公司在这一天放一场生日烟花，并且在纸条的末尾标注了一个手写的姓名，以及缩写。
　　的确是“白桦”两个字，是漂亮的手写楷体字，白桦认得出这是傅乔亲手写下的。
　　中年人身后还有数个穿统一服饰的员工，都准备将烟花箱子抱下来了，纷纷等着老大跟白桦沟通结果。
　　中年人看白桦捏着纸条不松手，便也问道，“这单顾客还没跟我们联系，马上天黑了就准备放了，哎，你认识他吗。”
　　白桦将纸条塞进衣兜，中年男人有点急了，说道，“我们等着放完烟花下班呢，结果这附近就小老弟你一个人啊，到底是不是你定的啊？”
　　“不是我。”白桦吸吸鼻子，手捂在纸条上细细摩擦，“但我叫白桦。”
　　“哎呦！可不就是给你定的！”中年人看到了早点干完这一单回家的希望，后面几个年轻小伙子热火朝天的搬起东西，他们还担心白桦离得太近被声音吓到或是效果不好，专门派个最帅的小伙带他远离这里。
　　白桦顺从的跟上去，小伙子带他去了游乐园门口，四处看看才跟他说这里还是有点近，按照他的经验，这场烟花在更远处观赏才好看。
　　小伙子指着摩天轮最顶端，笑嘻嘻跟白桦说，“比如那里就很好。对了，听老大说你就是这场烟花表演的观众啊。”
　　白桦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望着高高的摩天轮顶端。
　　“对了，谁给你下的单啊，可真舍得。”小伙子滔滔不绝，“一场得这个数，那人一定特别爱你。”
　　“嗯。”白桦轻声说，“他一定很爱我。”
　　但他现在没有陪着我。
　　表演开始于落日刚刚隐没于地平线的冬日夜晚。雪依旧没停，风依然喧嚣。
　　白桦没能进得去游乐园，只是靠在大门边上，静待这场为他一个人准备的表演。
　　最后一次光亮隐没时，第一缕烟火直直射向漆黑的夜空，绽放出一朵很大很大的烟花。
　　像是打头阵的指挥者，无数缤纷烟花冲向天空，齐齐组成两个字母。
　　那是他名字的缩写，想来汉字笔画太多，傅乔应该是努力问过了才定下来。
　　紧接着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生日快乐”，每一笔的末尾还有炸开的细小金色烟花。
　　最后是数不清的彩色花朵，仿佛昙花一现般同时绽开，团团簇簇，照亮黑夜。
　　他蓦然觉脸颊一侧痒痒的，上手一摸才碰到了满脸泪水。


第35章 生日蛋糕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傅乔从海上邮轮里出来，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今天的安排。
　　游乐园有一条海上邮轮，尽管冬天湖水都冻冰了，邮轮还是放在原地作为一道景点。
　　傅乔包下整个游乐园，当然也包括这条船，船的内侧两层空间原本的主题都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热闹的生日主题。
　　数不清的气球花束被布置到所有墙面和地面上，待布置完毕，安排所有的工作人员撤走后，傅乔上下转了一圈，布置好最中间放蛋糕的桌子。
　　淡紫色气球浮在空中，深深浅浅的飘成一片。
　　傅乔想起他办生日会那一天，故意放出消息引更多同学到来。
　　白桦也就小心翼翼的混在众多同学中间，悄悄凑近他，又不敢与他说话。他旁观着白桦每个细微的可爱的动作，直到对方被他的一个吻吓得魂不守舍。
　　那时周围有数不清的人，他明目张胆的亲白桦，偷.情一般的刺激感让他心里像踹了一只松鼠，蹦来蹦去。
　　他希望白桦度过一个热闹的、值得怀念的生日，但又自私的不想要旁人参与，最后决定让所有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离开，只留下他们两个。
　　他从邮轮一侧狭窄的木头楼梯慢慢走下来，招了司机上车。
　　雪天路难行，好在时间上来得及，足够他往返一趟取个蛋糕回来，再掐好时间回游乐园门口等白桦。
　　他吩咐司机回了公寓。
　　公寓客厅所有灯都亮着，正中间一个双层奶油蛋糕摆在桌上。
　　傅乔很俗气的把他所有关于白桦的联想都放在蛋糕上。
　　有十九个小小的饼干拼成的桦树林，粉色霜糖围绕着桦树们成一圈，一只翻糖松鼠挤在桦树林中间，更多的是四处摆放几乎挤不下的各种点心和切块水果。
　　傅乔把自己能做出来的所有甜点都试了一遍，挤满这块蛋糕。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白桦，对方狼吞虎咽吃下他烤焦的饼干，腮帮鼓鼓的，像一只被食物引诱着从树林冒出头的松鼠。
　　他希望能稍稍填补白桦青春期的每个遗憾。
　　傅乔将蛋糕整个包装起来，又换了身定制的黑色风衣，忍痛将过于厚重的羽绒服和围巾扔在家。
　　这一天他要保持最完美的形象。
　　卧室的镜子被他仔细从头看到脚，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一侧的蓝色长方盒子被打开，里面夹杂着许多琐碎的小东西。傅乔翻出一个丝绒小盒揣在兜里，顺便又看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被他温柔的拿在手里。
　　“傅乔，我知道你的秘密，今天中午12点半天台见。”
　　白桦第一次主动靠近他，幼稚的、拙劣的威胁让他暗自得意许久，也被他珍藏起来许久。
　　拎着蛋糕下楼，傅乔又电话联系了烟花公司，敲定时间，将烟花表演定在傍晚，太阳落山的时间。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
　　外面很冷，傅乔迅速进了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蛋糕占据了大半个后座，被淡紫色飘带和花朵装饰起来，成为生日这一天的限定艺术品。傅乔看看时间，还很充裕。
　　白桦的生日是他从对方班主任那里问来的。傅乔暗暗庆幸自己及时想到这件事，没有错过他们在一起之后白桦的第一个生日。
　　他又想起白桦小心翼翼的站在楼前，用期待的眼神看他，问他为什么要在初四约会。
　　白桦总是不肯主动，像是永远躲在角落里观察四周的小松鼠，只有给了足够的诱饵才会出来，贴近诱饵的主人。
　　那么只有他来主动了。
　　衣兜里的丝绒小盒子被傅乔打开，手指伸进去摸到有棱角的圆环，他到底有些犹豫。
　　戒指顶端被特意做成圆润五角星的形状，模糊了其他含义，就让白桦认为这是一件普通的礼物也好。
　　隔着许许多多的屋宇，傅乔遥遥望见了游乐园的摩天轮，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他希望今天一切都顺利。
　　白桦说过想吃水果蛋糕，他也准备好了。
　　他会在这一天的正午牵白桦的手，走上精心布置过的邮轮上，不知道白桦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应该是开心的。
　　然后白桦会在傍晚夕阳斜下的时候被他拐上摩天轮，等摩天轮转到了顶端，他就悄悄开启烟花表演，趁着白桦被烟花表演吸引注意力，把礼物送出去。
　　然后白桦就属于他了。
　　一切都在他设想里排练了好几遍，傅乔觉得心跳快起来，他竟然有一点紧张。
　　快要转过拐角时，司机突然问道：“小少爷，游乐园没开门，您去干什么呢？”
　　傅乔皱眉，淡淡回答，“没有特别的事情，您送我过去就是了，之后自行下班吧。”
　　他并不想跟司机过多谈论私人的事情，何况傅乔察觉到后视镜一双眼睛带着奇怪的光芒看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没想到司机将话接下去，“您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吧，少爷很少在冬天穿这么单薄，能够让您破例，这人对您来说应该是特别的。”
　　这句话就有些越界了，司机周叔虽然在他们家工作几年，却也没跟他熟到这种地步。傅乔不知怎么有些烦躁，他下意识抓紧了蛋糕上的飘带。
　　他在父亲的朋友和家里佣人面前一向是比较严肃正经的，此时板起脸来语气略重，“周叔，您只需要将我送到地方就可以。其他问题，我觉得我没有义务回答。”
　　车辆飞速行驶，四周的景色模糊成一片。
　　周叔在后视镜中的脸渐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一字一句说道，“傅少爷想必不知道，我的儿子也在您父亲公司打工。他不争气，挪用公款还被发现，蠢得可以，可那也是我儿子。”
　　拐角是傅乔经常光顾的便利店，白桦曾经在这里打工好长时间，傅乔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货架的摆放。
　　可是在太快了，猛然转动方向的车头直直开向便利店的方向。
　　司机嘶哑的声音带着绝望响起来，“我儿子不想坐牢，竟然自杀了。可他只是犯了一点点错，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傅少爷，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情，傅先生会是一样的心情吧。”
　　傅乔来不及回答他这个毫无意义的假设，他只觉得自己被急速转弯的车带着摔向座位一侧，一侧身体摔在蛋糕松软的外壳上，前方是迅速逼近的商店玻璃门。
　　黑暗来临之前，他捏紧了坚硬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一阵震天巨响，他咬紧牙关，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击倒在一旁。
　　傅乔努力挣扎着要保持清醒，手心的戒指湿漉漉的。他想应该是被坚硬的棱角划破了手心。这让他暂时保持了几分钟的清醒，他掐住车门，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整个人直直摔到地上。
　　他似乎听到自己与地面接触的声响，好在戒指并没有因为这个莽撞的动作离手，傅乔努力拢住手写，眼前是一阵黑白交错的光点。
　　世界的色彩离他远去，傅乔渐渐失去知觉。


第37章 戒指

　　傅乔从不会没有原因的失约。
　　白桦等到烟花公司的人都收摊回家，游乐园门口的保安也准备睡觉了，才哆哆嗦嗦的朝着家走。
　　他几乎整个人冻僵了，可又奇异的不觉得冷，只是失望的情绪将他整个人都笼进去。
　　天色已经很黑了，他没什么理由和借口继续等下去。
　　这一天他十九岁了，可是跟过去的十八年也没什么不同。没有蛋糕也没有祝福，他像小时候一样呆在游乐园门口一整天，没有人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去。
　　最重要的是傅乔没来。
　　或许正月的晚上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临到家边上的小巷，白桦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也就不奇怪路上如此冷清。
　　他错过了晚餐，本来的借口出门看书也变得不合理，母亲随便一问他都招架不住。
　　但家还是要回的，白桦两手捂着脸，努力将寒气隔离一些，心绪烦乱的上了楼梯。
　　黑暗一片的外侧楼梯口，白桦刚走几步就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斜倚着靠在栏杆上，一双眼睛扫向他。
　　是隔壁的女人，这种天气仍然穿的单薄，见到白桦松了口气似的，将烟头顺手仍在脚下碾了碾。
　　女人语速很快说道，“白桦，你妈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恰好被我遇到，就带她去医院了。”
　　白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几句话入了耳朵好几分钟，他才突然扭头要跑下楼。
　　却很快被女人叫住。
　　对方长发被风吹起，似是漫不经心的提醒他，“你最好多带点钱，顺便把我垫付的钱还了，我可没兴趣借别人钱。”
　　等到白桦听进去这句话回了屋内，女人在门口等了一会，烟瘾犯了也只好吃一根棒棒糖。
　　她还要带白桦去医院，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抽烟。
　　屋内整整齐齐，跟早上离开时没有区别。
　　白桦只觉得一层薄汗顺着颈侧流下了，母亲从没告诉过他家里的钱在哪，他只能翻找每一处。
　　隔壁的女人说的模糊不清，可白桦预感不太好，他没时间去思考，只想快点到医院。
　　整个房间都被翻乱，白桦才最终在自己小时候的一件大衣兜里找到一笔钱，不多不少几千块，正好是他交给母亲的学校比赛奖金。
　　他捏着钱出门，女人还在门口站着，像是不怕冷，裸着手吃一根棒棒糖。
　　“走吧。”女人转身，带白桦出了这条街。
　　她大约也是怕冷，短裙和薄毛衣裹在身上，边哈着手边跟白桦讲了当时的情况。
　　白桦母亲傍晚打工回家时，因为楼梯结了冰，直接滑下好几级台阶，当时就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时只有她路过，就过去搭把手，把人送到了医院。
　　说到这，女人顿了顿，咳嗽一声沉默下来。
　　白桦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他知道母亲一向对待这位邻居的态度，想来母亲应该没有多么心怀感激的道过谢。
　　“对不起，真是添麻烦了。”白桦小声说，风将他微弱的声音掩盖住，很快消失不见。
　　医院过于洁白明亮，白桦努力眨着眼睛，终于到了母亲的病房。
　　看到对方还中气十足躺在病床上，跟隔壁床病人因为一张公用板凳吵架，白桦反而松口气。
　　他过去给人道歉，转过头从头到脚打量母亲。
　　被他这样看着，母亲冷笑一声，就要坐起身。
　　她声音一向洪亮，顺手拍了白桦，冲着隔壁女人瞪大眼睛，“她跟你瞎说什么了！我可什么事都没有，咱们赶紧回家！”
　　母亲想要像往常一样手脚利索的起来收拾，却很快哎哟一声栽回床上。
　　站在床头的女人冷笑一声说道，“既然白桦都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白桦想要追出去再道个歉，却又看看病床上脸色痛苦咬牙的母亲，到底还是没出去。
　　这是一间六人间病房，男女混杂，过期饭菜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浑浊味道飘在各个角落。母亲床头只有一瓶水，别无其它。
　　医生很快叫了白桦出去，给他讲了很多专业的病情，白桦都没有听太懂，只听懂了母亲摔断了股骨头，想要彻底治好需要更换人工髋关节。
　　白桦磕磕巴巴的问，“需要多少钱？”
　　医生于是给他多个选择，三万可以买国产材料，五万就是进口，实在都买不起，内科治疗也有机会缓解病情。
　　见白桦没有马上敲定治疗方案，医生上下打量他，摇摇头让他回去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从医生那里，白桦知道母亲是这很多年都营养不良，又一直干体力活，积累下的劳损最后让她摔倒一次就没法站起来了。手术早点做上，后遗症就少一些，以后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到底还是为了将他养大，母亲才这样辛苦。
　　走廊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到处都是白色的，忙碌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白桦找个长椅坐下。
　　他摸过衣兜里不到五千块，这点钱什么都不够，可他要去哪里弄到更多的钱。
　　那一瞬间白桦甚至想到了辍学去打工，他已经成年，又兼职过很长时间，自然知道有些工作靠着出卖力气来钱很快。
　　白桦好像飘在空中，心上下悬着，到底是浑浑噩噩回了病房。
　　母亲不知道托谁买了饺子，坐在床头吃的很香，看白桦来了还招呼他一起。
　　他一整天没吃饭，可毫无胃口。白桦想要问问母亲打算怎么办，母亲却只招呼他快吃。
　　医院的六人间熄灯很早，两人将帘子拉上，狭窄的空间里，母亲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将另一份推给白桦。
　　她突然捂着脸哭起来。
　　眼泪像是止不住，不再年轻的女人压低着声音，在这嘈杂中的角落里再也无法压制。
　　她看着白桦吃饭，深深的叹气，许多的无奈和悲切这么多年来被她咬牙压在心里，继续困苦的生活。
　　“你怎么连个生日都过不好。”母亲声音颤抖，“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你生下来受苦啊。”
　　白桦被食物噎着，狠狠闭了眼睛，不让水珠从缝隙流出来。他拼命摇头，咸而油的肉馅逐渐化在嘴里，带着一丝变凉后的腻感。
　　母亲从床头的杂物里翻出一个带壳的煮鸡蛋递给白桦，让他吃掉。
　　“生日应该吃鸡蛋。”她说，“我自己的情况我也清楚，家里实在没钱治，钱都养你这个白眼狼了。”
　　她锤了锤腿，低哑着嗓子说道，“你就老实的回学校考大学，我不用你操心。”
　　白桦将蛋黄塞进嘴里，混了些很咸的液体，他眼前模模糊糊，几乎看不清母亲的脸。
　　为什么生活总是这样，在他稍微看得见光亮的时候就又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白桦仰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你不做手术，我就不回学校了。”
　　大约是没想到一向乖顺的白桦敢这么威胁自己，竟然敢说不去高考这种话，母亲一愣，熟练的抄起手边东西要打他。
　　等到枕头快砸在白桦头上，母亲突然因为拉伸到腰部顿住，叫了一声摔回床头。
　　白桦赶紧上前去扶。
　　枕头到底也没打在他身上。
　　母亲甩开他的手，一双眼睛盯着他，严肃说道，“不许说这种话，高考是你人生头等大事。”
　　白桦也与她对视，声音却是抖着，“但你治好病比这更重要，我们好好治病，我申请休学明年再考也是一样。”
　　最后谁也没能说服对方。
　　十九岁的第一天，白桦租了一张小床躺在母亲病床边上。
　　病房并不像家里，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或许是由奢入俭难，白桦习惯了安静的寝室，这种环境竟然很难睡着。
　　身下是折叠硬板床，没有绵软的被褥和散发出洗衣粉香味的枕头，也没有床头散发出温柔光亮的小灯。白桦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默默倒数。
　　他突然好想傅乔，过于浓烈的渴望让他心都变得热烫。
　　可他终究是个不够幸运的孩子。
　　没有水果蛋糕和逛游乐园都是无所谓的事情，白桦只想傅乔好好出现在他面前，哪怕说一声因为忘记约会时间来晚了也好。
　　杂七杂八的念头让他手心蜷起，白桦两只手摆在胸前，那是一个祈祷的姿势。
　　希望明天一切会变好。
　　医生的耐心沟通最后到底是起了作用，母亲也清楚白桦性格有多固执，最终同意了手术。
　　她松了口，把家里几个存折的地点告诉白桦，密码就是白桦的生日。
　　凑起来的钱恰好够手术费用和术后一部分的护理费。
　　几万块钱不算多，是母亲给白桦攒起来的大学学费，白桦拿到钱才真正松口气。
　　他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也可以去兼职，只要母亲可以好起来重新下地走路，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手术很快安排上，虽然医生早就跟他交代过手术各种风险发生率都比较小，在看到母亲平安被推出手术室那一刻，白桦虚脱一样擦了擦汗，迎了上去。
　　他们两个人组成的家实在经不起更多折腾了。
　　一旦忙于生活，时间就过的很快。母亲的手术做完已经过了正月初十。
　　白桦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却还是在初十这天忙完琐事之后悄悄去了学校。
　　他没穿整洁的校服，还差点被保安拦下来。
　　白桦摸了摸没时间料理而过长的额发，苦笑一声。好在门口的教导主任还认识他这么个好学生，很快放他进去。
　　白桦路过自己的班级，顿了顿，从后门看到熟悉的同学们低着头做题。
　　他不能离开医院太久，没作停留就直接往傅乔的班级走。
　　白桦只想见到傅乔亲自问问对方，为什么给他放了生日烟花，本人没出现。
　　这么久了，傅乔的电话没有打通过。白桦已经能够接受任何理由，只要他亲自见到傅乔，确定对方平安无事。
　　一路通过走廊，傅乔的班级就在前方。
　　白桦很少过来当着其他同学的面找傅乔，因此也不认识他们班的同学。
　　他在门口徘徊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才终于得以从开启的门缝探进去找。
　　傅乔一直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可现在那个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像是没人坐过那里。
　　可是已经开学三四天了，傅乔又怎会一直没来上学？
　　白桦无端害怕起来，他小心打量路过的每个人，希望可以找出一个稍微熟识的打听一下情况。
　　他很快捕捉到林飞的身影。
　　林飞也看到白桦，倒是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他。
　　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担心林飞很快离开，白桦凑上去轻声问傅乔的去向。
　　结果面前的男生抱起手臂，像是带上点不忿似的说道，“现在才知道来问？开学之后傅乔就没来上学。”
　　“至于他为什么没来，我想没他的允许，我不能告诉你。”
　　林飞似乎还想要说上几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等白桦走了，林飞拿了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伯母，是我，我见到那个男孩了，他来学校了。”
　　电话那边是温婉的女声，却压不住语气中的疲惫焦急，她柔声感谢了林飞，电话很快挂断。
　　林飞看着楼下白桦的背影，逐渐要走出校园，不由得回想起几天前傅家发生的大事。
　　谁也没料到在傅家工作了一辈子的司机竟然会用自杀式的方法，带着唯一的小少爷一起撞了车。
　　司机直面水泥墙，当场死亡。而傅乔竟然在胸口被严重撞伤的情况下靠自己从砸烂的车里爬了出来，被便利店惊魂未定的营业员送去了医院。
　　但他伤的太重了。
　　胸前断了几根肋骨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伤口在头部右侧，剧烈的对冲伤引起颅骨下脑膜血管破裂，很快在脑内积起血肿。
　　到达医院时，傅乔奇迹一般短暂的清醒了一次，将一枚沾血的戒指递给医生。
　　或许是神志模糊不清，傅乔感觉不到痛似的，含含糊糊的低声告诉医生，他要去见一个人，要把戒指送出去。
　　短暂的清醒期过后，傅乔再次失去意识，陷入了长久的昏迷，直到现在都没醒来。
　　手术取血肿很顺利，术后恢复却要看傅乔自己。
　　换句话说，医生称他能否醒来全要靠运气了。
　　林飞听父母说，傅乔的父亲为了公司股票稳定努力封锁消息，可是那么强大严肃的傅先生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公司都交给手下，自己跟夫人没日没夜在病房陪着傅乔。
　　开车的司机已经没办法追究责任，他们无处发泄愤怒和无奈，傅夫人哭的毫无形象，傅先生却想起来医生给他的那枚奇怪的戒指。
　　于是他们想到了白桦。


第38章 探视

　　白桦从林淼那里拿了一叠卷子，他着急回医院陪护，也没有跟对方多说几句。
　　回程还要赶一趟公交车，白桦只能匆匆告别几个同学，朝着校门走。
　　他觉得傅乔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可林飞奇怪的态度也让他不安，很多的思绪转来转去，也没想出来个可能的结果。
　　他有十天没见到傅乔了，却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校门口保安见到白桦痛快的放他出门，等白桦出了门，就看到门口一辆黑色轿车。
　　他并没有心情关注旁的事情，只是车辆位置刁钻，他只能绕一圈才走的出去。
　　白桦绕到车身一侧，车门却突然打开，毫不客气的横在他面前。
　　漆黑光亮的车门挡住他唯一出路，副驾驶走出一个颇为年轻的女人。
　　只看了一眼，白桦就确定这人是跟傅乔有血缘关系的。
　　他被要求上了车。
　　女人的语气冷冽且严肃，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白桦没多犹豫，将卷子整齐叠好放进衣兜，乖顺的去了后座。
　　上车才看到驾驶座上穿西装的男人，那人回头打量白桦，一双略窄的锐利眼神似乎要将他剖开，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清淡的声音带着肯定问道，“小伙子，你就是白桦吧？”
　　他点点头，又很快垂下头，停止了与男人的对视。
　　白桦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见到这对夫妇——明显是白桦父母的中年男女之后，他的不安又加深一层。
　　车停在一家咖啡店附近，白桦下车才发现，这里就是母亲住的医院附近了。
　　这是一所市里最有名的公立医院，往来的人群络绎不绝，但大多行色匆匆，无暇来幽静的咖啡店饮一杯咖啡。
　　几人落座之后，对面的男女丝毫不卖关子，女子率先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是傅乔的母亲，这是他父亲。”
　　傅夫人有一双跟傅乔很不一样的大眼睛，但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面部轮廓都跟傅乔极为相似，绝不会认错。
　　傅夫人双手捧住咖啡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今天贸然约了你来，是因为有事需要你帮忙。”
　　她好像突然顿住说不下去一般，手指互相掐在一起，指尖泛白，一双眼睛慢慢盖了层水雾，怎么也说不下去。
　　傅先生轻柔的搂住她的肩膀。
　　两人依偎在一起，能看得出关系极好。
　　不知怎么，白桦胸腔里的心脏跳的快极了，他感觉到胃部一阵缩紧，眩晕一般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他看着嘴唇一张一合的傅夫人，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要喊出声。
　　“不要再说了，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
　　可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而女性柔和却低哑的声音也一字不漏的传入他耳朵。
　　“傅乔现在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又低声啜泣，却很快坚强的继续说下去，“我们希望你帮帮他，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要求，不管是钱还是其他东西，只要你帮傅乔醒过来。”
　　白桦好像从高高漂浮的空中猛然摔落在地。
　　他牙齿猛然打颤，不小心将舌尖咬了一道口子，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混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傅乔……傅乔在医院吗？为什么要说他醒不过来。
　　他站起来，茫然无措，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傅夫人，哆哆嗦嗦说道，“我要见傅乔。”
　　没人责怪他不礼貌的反应，傅先生同样站起身，拍他肩膀，沉稳的说道，“好，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见傅乔。”
　　傅乔竟然就住在附近这家医院。
　　白桦跟在后面，走了哪些路都不知道，他浑身都冷，脚步沉重的让他几乎走不动。
　　却还是到了傅乔的病房门前。
　　傅乔住的单人病房是禁止随便探视的。
　　为了杜绝院内感染，每天只允许20分钟探视时间。
　　隔着玻璃，白桦几乎看不清里面的身影。
　　傅夫人又哭起来，无奈而悲伤，傅乔还没醒来，而今天的探视时间要被白桦占走。
　　但他们还是让白桦进去，还塞给他一束盛开的鲜花。
　　白桦按照护士的要求套了防护服和口罩，从吹风消毒的安全门走进去。
　　他一步一步靠近病床，渐渐看清床上仰躺着的人。
　　傅乔看起来很安静，一张露出来的脸雪白雪白，嘴唇是浅淡的粉色。
　　忽略掉他全身的监护和不断滴滴作响的仪器声音，傅乔看起来就像每个安静睡觉的早晨，下一秒就要醒来，抱着他说早安。
　　白桦将床头的花瓶换了一束鲜花，安静的坐在床边，珍惜而贪婪的凝视傅乔。
　　他们说傅乔可能醒不过来了。
　　但白桦一点也不相信，他很认真的觉得傅乔很快就会醒来。
　　为什么傅乔要遇上这种事呢？
　　白桦始终浑浑噩噩，他想起他为什么要跟傅乔提初四约会，害傅乔那一天出门。
　　傅夫人给他一枚戒指，上面镶嵌小小的五角星粉钻，内侧刻着BH的缩写。
　　戒指的双层镶边内侧隐隐发黑，白桦认得出来，那是干涸之后的血迹。
　　他不敢让自己去想傅乔当时的情况，那太难受了。
　　傅夫人让他多在傅乔耳边叫他的名字，这也是医生给出的一个或许有希望的选项。
　　白桦不敢靠得太近，他用隔着手套的手指去轻轻碰傅乔的手。
　　隔着一层塑料和一层纱布，触觉都是迟钝的，但傅乔的手很凉，像是在大冷的天陪他玩雪之后才有的温度。
　　纱布下面，是被戒指割出来的划痕，现在已经很好的处理消毒，并包扎起来。
　　白桦将傅乔这只手略微抬起，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捂着，希望可以暖一点。
　　他微微贴近傅乔，很小声说，“傅乔，你还没睡醒吗？我还等着你的水果蛋糕，还有游乐园。还有好多好多……想跟你一起去做的事情。”
　　傅乔仍旧安静，不会有人故意贴着他，占便宜似的应下他所有回答，满足他所有心愿。
　　时间在变得珍贵时格外短暂，很快就有护士按铃提醒白桦，探视时间到了。
　　他深深凝视傅乔的脸，不得不起身出门。
　　没有人注意到病床上的傅乔，纱布裹紧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第39章 陪伴

　　白桦的时间开始变得格外漫长，却又总是不够用。
　　他跟班主任刘老师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得以每天只去学校听半天的课，不去上习题课和自习，用这些时间来陪护母亲。
　　母亲手术顺利，却有一段时间不能下地，时刻需要旁人照料。
　　呆在医院的时间里，白桦独自扛起很多事。他要每天中午和晚上回家简单做几样菜，来省下自己和母亲的饭钱，还要在白天陪母亲走路复建。
　　只有到了晚上，嘈杂的六人病房熄灯了，白桦才拥有少少一点时间。
　　他要趁着母亲睡着，过去陪傅乔呆一会。
　　这不仅仅是傅乔父母的要求。自从知道傅乔就住在跟母亲住院的同一个院区，白桦就总想过去，甚至有好几次回母亲病房时不小心上错了楼梯。
　　上次见到傅乔之后，医生查看了患者的病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白桦低着头站在傅乔父母身后，内心是空落而巨大的茫然。
　　傅先生和夫人其实并没有将孩子的事故怪到白桦身上，他们非常明事理又很客气，只是仍旧免不了浓重的失望。
　　在看到事故现场压扁的生日蛋糕和傅乔紧握住的戒指后，傅夫人就找人将白桦从里到外调查的干干净净。
　　有些白桦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傅夫人也查清楚了。
　　她瞧着白桦略微垂着头露出来白细的脖子，因为探视过傅乔眼睛稍微红了些，在心底叹气。
　　儿子什么样子她最了解，傅乔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性格，本质上很骄傲和坏脾气，白桦能跟他在一起，多半是傅乔主动追了对方。
　　这孩子看起来老老实实，听说家里没什么钱，母亲也在这住院，傅夫人并不想给他额外的压力。
　　傅夫人还查到傅乔设置了一笔定存，那是儿子16岁生日他们赠与他的第一份公司股份。
　　傅乔拿来弄了个不知道什么奖，将股份分红作为奖励，今年支出了一大笔奖金。
　　傅夫人查下去，就发现这个比赛和奖金简直是故意给白桦设置的。
　　傅乔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白桦身上。
　　她从刚开始知道儿子为了给一个男生出车祸的震惊，到现在已经接受了现实，十分平静的跟白桦交流。
　　毕竟没有什么比傅乔能醒来更重要。
　　傅先生不得不回去处理积压好几天的工作，白桦低垂着眼睛跟着傅夫人去了走廊。
　　傅夫人对白桦提出请求，要他每天都来看傅乔，尽量多说些话。
　　傅乔过了手术后高危的感染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每天探视的时间就会增加，她希望白桦晚上都陪着傅乔，好好照顾对方。
　　至于白桦的母亲，傅夫人甚至也了解的很清楚，她直接提出帮忙找个护工，想必专业人员会照顾的更好。
　　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等待白桦的回答。
　　白桦最终还是同意了。
　　母亲如果恢复良好，再过一两周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只是接下来没法工作了，需要有人照顾。
　　而傅乔哪怕有万分之一醒来的可能在他身上，白桦都想要试一试。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傅夫人显然很理解他的顾虑，很快就告诉他解决途径。
　　“我会找你班主任过去跟你母亲沟通，你只要好好陪傅乔，一定照顾好他。”
　　对于白桦的听话傅夫人是满意的，也就没必要拿出更多手段让白桦妥协。
　　白桦开始在母亲和傅乔的病房两头跑。
　　他很珍惜每天探视的20分钟，每次都要待到最后一分钟才出来。
　　最开始几天，白桦还是没敢跟母亲透露一星半点。他知道母亲的观点，一旦得知他跟一个同性牵扯，恐怕要打断他的腿。
　　白桦寄希望于班主任来沟通，虽然他猜不到傅夫人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说服母亲。
　　又一个夜晚，白桦去了重症监护室，他跟几个护士已经熟悉了，又在门口见到了傅夫人，对方似乎在等他。
　　傅夫人见到白桦，开门见山的告诉他傅乔明天就转去普通病房了。
　　白桦很惊喜，这是这些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探视时间短暂，他抓紧时间进去。
　　傅乔跟昨天见到又不一样了。
　　或许是康复的不错，他摘掉了身上各种的电极片和管子，蓝白相间的上衣松松扣到胸口上面一点，左侧胸口还有一块白色药贴没有摘掉。
　　他因为取血肿的手术剃掉了侧方的一小块头发，现在也长得很好了，有一层毛茸茸的碎发重新贴在头皮上，只是那缝的很细致的一道疤不会掉了。
　　白桦不敢用手摸，却还是在亲眼看到手术伤口后心疼的要落泪。
　　傅乔得多疼啊，受伤的时候，昏迷后醒来的时候，他该忍着多大的痛苦，竟然还保持着清醒把戒指交给旁人。
　　白桦之前从不觉得他跟傅乔能够一起走下去很久很久，这段珍贵的爱情对他来说像是盗取来的，像是一场得偿所愿的美梦。
　　可傅乔用每个行动告诉他，他是被爱着的。
　　少年的爱听起来那样脆弱，仿佛一碰就碎了。
　　可白桦想，如果傅乔这次醒来，他愿意戴上戒指，答应傅乔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任何请求。
　　班主任刘老师第二天中午就提着不少水果来了。
　　她显得很热情，先是对白桦母亲的遭遇感到同情，又毫不吝啬的夸赞白桦优秀的成绩，最后再次提起白桦之前参加的那个比赛。
　　她表示白桦高考完比赛主办方还有一笔奖金，最近她把白桦的情况报上去，负责人决定出一笔钱支持白桦返回校园继续学习，这笔钱可以请人代替白桦照顾家人。
　　母亲乐的让白桦赶快回去学习高考，别在她这浪费时间。且这种好事哪里去找，于是很快答应。
　　只有白桦愣了一下，想起来很多细节，模模糊糊不敢确定。
　　于是那天晚上，他收拾了行李，表面上跟刘老师回去住校，实际上拐了个弯就去了隔壁的VIP病房大楼。
　　刘老师在门口跟他分别，似乎是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离开，嘱咐他好好准备高考，
　　病房安静又明亮，白桦很快安顿好自己，先拿了棉签给傅乔小心的擦了擦嘴唇。
　　泛白又干燥起皮的嘴唇实在谈不上好看，白桦却很用心，他希望傅乔醒来后面对的依旧是那个帅且骄傲的自己。
　　傅乔瘦了许多。
　　短短两周不到，他胸前都能看出骨骼轮廓，原本的好身材和薄而有力的肌肉都在这场病中消耗掉。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脱离了危险，或许很快就要醒来。
　　棉签碰在傅乔嘴唇上，磕磕绊绊的半天才擦过去，白桦手上不停，却想起来他跟傅乔不知道多少次亲吻。
　　他们在每一处喧闹或僻静的角落偷亲，傅乔的唇始终是柔软而微凉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而脆弱。
　　窗外久违的有了束冬日阳光，照进屋内，傅乔脸上有细小的金色绒毛，紧闭的眼睫长而低垂，细密的搭在下睑上。
　　白桦凑的很近，吻了吻傅乔的眼皮。
　　一侧的营养液就快见底，白桦去门口叫护士，轻微的脚步声小心的移动出去。
　　身后静躺的人眼皮微动，好似要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第40章 苏醒

　　护士跟着白桦回来，及时更换了输液。
　　傅乔的手背有一点点回血，苍白的皮肤上面是数个已经干涸结痂针眼，白桦看了一眼就扭过头，不敢继续看下去。
　　他去床头拿了块毛巾，沾了热水给傅乔擦手，热毛巾敷过的地方，傅乔的指尖渐渐红润起来，有了一丝生气。
　　傅乔一直都很安静，好像只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还没有醒来而已。
　　擦到傅乔眼睛时，白桦用手贴在对方的睫毛上，感觉手心痒痒的，好像被小刷子刷过。
　　可是好像不太对劲，手心被睫毛挠过的频率好像有些过于高了。
　　白桦一时间下意识抬起手，向下看傅乔的睫毛。
　　薄薄的眼皮下，是不断轻微转动的眼睛，原本闭紧的上下睫毛跟着颤动，略微张开一条缝隙。
　　白桦感觉到自己心脏偷停了一秒钟。
　　他站起身，机械的轻声走出门，转身跑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他，他好像要醒了。”
　　白桦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极了，极度的紧张让他词不成调。
　　好在医生听懂了，很是负责的跟他过去看患者。
　　两人匆匆忙忙赶回病房，一进门就听到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
　　白桦几乎吓昏过去，他只是离开片刻，傅乔如果这个时间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报警声一直在响，白桦茫然的扯住医生衣摆，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好在医生看了一眼，就关掉了报警，跟他交代，“患者心率120次每分，偏快但是没有太大问题，这也许是要醒来的机体调节反应。”
　　医生刚刚说完，白桦站在床边，看到傅乔的手很明显的弹动一下。
　　细长的手指抓在床面上，指节微微用力，手背青筋分明，微微绷紧的血管显露出浅淡的青色。
　　白桦将那只手握住，微微贴在自己胸口。
　　很快，这只手好像跟着主人一起平静下来，失了力气一样乖巧被白桦拉住。
　　贴近手心的地方，白桦觉得自己好像被挠了一下。
　　等他仔细去看，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大一些的手握住了。
　　没有什么力气，几乎握不住他，但的的确确在用力气。
　　白桦觉得自己呼吸屏住了，几乎不敢看向病床，不愿意承受再一次失望。
　　而医生的确正确判断了傅乔的病情变化。
　　病床上的人剧烈的抖动眼皮，好半晌才轻轻的，疲惫的睁开一双眼睛。
　　这对他来说好像已经很累了，傅乔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很快转向白桦的方向，停了一会。
　　他似乎还是看不太清楚，一开始很紧张四处打量，只是手被白桦攥着，不知怎么就很快放松下来。
　　傅乔抖动嘴唇，几分钟后才艰难说出第一个字，“桦……桦桦，我这是……怎么了。”
　　他声音沙哑难听，随着说话的动作牵拉到胸前的伤口，很快疼的微微一缩。
　　亲耳听到傅乔这样叫他名字，好像隔了很久很久，白桦鼻子很酸，用另一只手努力擦了擦眼睛。
　　他回答，“别怕，我在呢。你没事，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傅乔好像信以为真，又或者是太疼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手却固执的跟白桦五指交叉，怎么都不肯放开。
　　傅乔很小声的说道，“你陪着我，不要走好不好。”
　　他变得很脆弱，也很缺乏安全感。
　　白桦从没见过这样的傅乔，小心翼翼的，用身体的每个动作无声的恳求他陪在自己身边。
　　但他突然就想一直一直陪着傅乔了。
　　陪着这个看似强大骄傲，实际上又粘着他不放的男孩。
　　医生很快联系了傅乔的父母，还带了几个医生一起讨论病情。
　　傅夫人是一路小跑来的，她自己本身也经营公司旗下的连锁餐饮，平日工作也不算轻松。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她竟然在傅乔转到普通病房后，把所有的照料病人的工作交给白桦，自己每天下午才来呆一两个小时。
　　白桦也苦恼过，怕自己照顾不好一个病人，可傅夫人颇为放心的样子，他也不好推辞。
　　何况能陪着傅乔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了。
　　结果傅夫人就比白桦还晚见到醒来的傅乔，当场哭的形象全无，紧握傅先生的手不松。
　　白桦暂时回避了，他们才是一家人，应该留出相处的空间。
　　他坐在走廊长椅，不远处是将落的夕阳，好像将整个走廊都照亮了，不规则的金黄色光影错落的照在眼前，好像黑暗永远不会到来了。
　　傅乔是第二天撤掉了所有的监护仪器，医生宣布他已经渡过危险期，可以开始正常进食和试着下地运动了。
　　傅夫人增加了来看望傅乔的频率，可不知道怎么，她并没有提出让白桦不用再来。
　　照理说傅夫人找他就是为了试一试他陪着能不能让傅乔醒来，现在傅乔已经醒了，他继续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白桦很清醒的知道傅乔和他的差距，而见过对方父母之后，他再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只要傅乔醒来，他离开也没那么重要了。
　　白桦出去买了必需品，回病房时，房内又变得静悄悄了。他没找到傅乔，猜测对方是被医生带去做检查，也不着急。
　　趁着傅乔没回来，他冲了杯咖啡，犹豫了一会仰头喝进去。
　　冲泡咖啡味道很甜，带着些牛奶的味道并不难喝，只是今晚大概又睡不着了。
　　白桦清洗杯子，盯着水槽打璇儿的水流看。
　　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稳稳接住了他脱手的玻璃杯。
　　白桦一个激灵清醒，这才发现他水杯早就从手上掉下去，差一点就要在洗手池摔碎。
　　傅乔一只手拄拐杖，另一只手拿过杯子，放在台子上。
　　他声音没有完全恢复，只能轻声问道，“桦桦，怎么走神？这样很危险。”
　　醒来后的傅乔恢复了以前的性子，他好像天生习惯照顾白桦，突然反过来很不适应似的处处别扭。
　　傅乔看了一眼扔在垃圾桶里的速溶咖啡包装，皱皱眉叮嘱白桦，“咖啡不要多喝，会影响睡眠。”
　　白桦点点头，扶着傅乔回床上。
　　他心里发苦，最近担心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傅乔，晚上很难睡着，又担心白天打瞌睡耽误上课复习，更重要的是怕在傅乔的事情上出差错，这才不得不让自己清醒。
　　傅乔躺回不错，仰着头看白桦，眼里都是温柔的神色。
　　他对车祸前后的事情并没有留下什么记忆。
　　医生将这解释为顺行性遗忘，并不影响什么，或许遗忘掉对他来说更好。
　　对于傅乔来说，开车去找白桦的路上没了记忆，醒来就看到白桦，前后逻辑自洽。
　　只是见白桦的地点从游乐园变成了病房，但也影响不大。
　　忽略掉胸前添的几道疤，头上被剃掉的头发，他很满意，
　　这些天还都有白桦照顾，好像提前过上婚后生活，他简直开心死了，一点也不抱怨自己的病，显得非常乖巧。
　　白桦切了苹果和石榴給傅乔，恰好手机响，他拿着傅夫人给他配置的手机看了一眼。这部手机号码之后傅乔父母知道，白桦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也希望自己用不上这部手机。
　　短信是傅夫人发来的，约他明日咖啡店见，并说明不用担心傅乔没人看护，她请了个陪护来替他。


第41章 预兆

　　下午白桦要出门时，傅乔正在被迫待在病床上打点滴，他一开始不知道白桦要离开一阵，直到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轻干练的护工。
　　傅乔用眼神好奇的看那个护工，但没有贸然询问，只是可怜巴巴看着白桦，白桦知道那是让他过去的意思。
　　他靠近病床，被傅乔拉住衣角，紧攥着不松。傅乔睁大眼睛看白桦，用他隔开外来者视线，小声问白桦那是谁。
　　白桦只好解释，那是新来的护工。
　　傅乔一下紧张起来，双手拉住白桦的衣服，搞得皱皱巴巴。他小幅度摇头，说，“我不需要护工啊，有你就够了，我要你照顾我。”
　　护工是个年轻男性，显得很专业，还带了一篮子水果。进屋之后首先更换了一套雪白的衣服，几下削了个水果拼盘端过来。
　　他显然接受过专业训练，脸上表情恰到好处，就要将枕头垫在傅乔腰部，喂给他水果吃。
　　一盘摆盘漂亮，搭配合理的水果很适合这个阶段傅乔补充营养，可他看着护工叉了块苹果递到嘴边，非常不配合的扭过头，紧抿着唇看着白桦。
　　“让他走，我不需要陪护。”他抬高声音，护工一定听到了，脸上的笑容却还是维持不变，手很稳的贴近傅乔嘴边。
　　白桦却没有顺着傅乔的意见来，他哄劝道，“你乖乖的，我一会就回来，这个护工也只是暂时照顾你一段时间。”
　　这个说法并没有缓解傅乔的焦虑，他显然不信，反问道，“一段时间是多久？桦桦，你不会离开我吧。”
　　白桦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丢下一句，“不会很久。”
　　他担心再待下去，听傅乔用这样可怜的语气让他留下来，就会忍不住不想走了。
　　而傅夫人挑这个时间见他，又派来一个护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可他不能不去赴约。
　　傅乔大约是察觉到白桦语气中的敷衍，又见他竟然转身就走，一时间竟从病床爬起来，颤颤巍巍的下地追上去。
　　他没来得及拿拐杖，只走了两三步就朝地面摔去，而护工眼疾手快扶住他，才给他一个缓冲的机会，没有直接接触地面。
　　身后动静不小，白桦肯定听见了，可他却只是回头看了看，发现傅乔被人扶住就推门走了出去。
　　被撇在后面的傅乔一把甩开护工搀扶的手臂，半跪着仰头看白桦头也不回走出门，不知怎么，他好担心白桦不回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慌一直持续到医生被找来，开始查看他无力行走的双腿。
　　白桦赶来时，傅夫人已经点好咖啡等他。
　　一杯咖啡被推到面前，傅夫人精致的脸在咖啡厅昏暗灯光下看起来更加柔和。
　　她声音也是轻而温柔的，“喜欢黑咖啡吗？要不我再点些别的，你们小孩子是不是喜欢甜的。”
　　白桦摇头，双手捧着咖啡端起来喝掉一大口，苦的他皱眉。
　　傅夫人反倒笑起来，感慨道，“到底是个孩子。”她沉思片刻，像是犹豫怎样组织语言，总算是说道，“白桦，这段时间感谢你照顾傅乔了。”
　　“不用客气，我……”白桦从浓黑的咖啡上移开视线抬头，艰涩的说道，“我也很关心傅乔，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朋友？这是你对傅乔的定义吗？”傅夫人挑眉，却也没逼着他承认什么，而是说出了今天约他出来的主要目的。
　　“你大概也察觉到了，傅乔的腿没有完全康复，他现在没法靠自己走路。医生说，那是因为颅内血肿还在压迫大脑，可这里的医生不敢再给他做手术了。”
　　“傅乔知道吗？做手术是不是有风险，不做有机会康复吗？”白桦顿时紧张，他的确发现最近傅乔一直靠拐杖行走，且经常抱怨腿痛。
　　那时白桦以为他是躺了太久肌肉无力，还认真给他敷了热毛巾按摩一番。原本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腿果然瘦下去不少，显出笔直的骨骼轮廓。
　　可现在傅乔的病情竟然还有这么多隐患，白桦觉得自己隐约猜到傅夫人的目的了。
　　而傅夫人不出所料，提出要带傅乔去国外治疗，只因为国外有更好的专家，对她来说傅乔能够康复最重要。
　　“手术风险不小，可如果不试试再拖下去，傅乔可能会瘫痪。”说到这里，傅夫人显然不像她表现出来那样淡然和轻松，白桦甚至看见了她几根白发，被保养和打理良好的卷发掩盖的不那么明显。
　　她也是为傅乔日夜担心，却又让白桦去陪他，毕竟傅乔心情愉快就最好了。
　　“什么时候走？”白桦沉默半晌，到咖啡都变凉，才问出这句话。
　　他没有任何理由能将傅乔留下，同样的，他也没办法跟着傅乔去到国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白桦自己还是高考生，有母亲要照顾，复习不完的习题需要他全力以赴。
　　傅夫人却又提出一个要求，同样附加了她自认为颇为丰厚的补偿，她要白桦一起劝说傅乔出国治疗，并在傅乔在国外治疗期间视频联系。
　　作为回报，傅夫人拿了一张卡，诚恳的请白桦收下。她表示里面钱不多，只是对白桦这段时间付出的时间代价的补偿，并且傅乔也会乐于看到白桦收下。
　　两人走出咖啡店时，白桦还是没收下那张卡，他相信傅夫人给他的金额远不止她认为的一点心意，可同样的，他对傅乔的心意不需要用钱来衡量。
　　傅夫人给他母亲住院期间的补贴已经是一大笔钱了。
　　他只是很难过，或许要跟傅乔分开很久，他更担心傅乔也会难过。
　　而不出所料的，傅夫人和医生的提议引起了傅乔的激烈反对。
　　这还远远不止，当他们回到病房时，傅乔正换了个姿势摔在地上，周围是打落的一盘水果切块，混杂着碎片。
　　白桦赶紧几步过去，把手扶在傅乔肩膀下将人靠在自己身上，紧接着靠自己起身的力量把傅乔带起来。
　　而这次傅乔也乖乖的将头贴在他肩膀，沉默中被他带到床上坐好。
　　傅乔的手臂又擦伤一小块，白桦看了一阵心疼，而傅夫人已经问起一旁的护工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工本来被傅乔吓得不敢靠近，等看到傅夫人来了就几步跨过一地狼藉，低眉顺目的汇报他们不在时傅乔的举动。
　　白桦离开后，傅乔丝毫不死心，被护工第一次扶起来坐回病床，看着点滴打完就叫护士拔了针。
　　他一口也没吃护工准备的水果，而是默默啃掉白桦前一天放在床头的一整个鸭梨。
　　护工说本来傅乔吃完梨还好好的，突然就摔掉他的盘子下了地，很快就自己站不稳摔倒，还不让他扶。
　　傅夫人眯起眼睛。而白桦却突然转过头面向护工，只是身体还被傅乔依靠着，像两只互相取暖的企鹅。
　　他平静的说道，“傅乔不可能突然摔你的东西，你应该是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白桦怀里的傅乔也沙哑着声音，在他耳边委屈说道，“他叫我别看了，你不会愿意继续照顾一个站不起来的废物。”
　　“桦桦，我的腿没事的，我只是走路慢一点，很快会好的。”傅乔更紧的抱住白桦，“你不会离开我吧。”


第42章 出逃计划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透过落地窗照在雪白的房间墙壁上。
　　傅乔正跟医生送来的营养餐较劲，他有一百句话可以挑出这顿饭的毛病，比如酸奶放多了糖，面包片的边角烤焦了，以及小份坚果里面有一颗坏掉的杏仁。
　　可这些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放他离开回国，实际上这里的护工和医生护士都很公事公办，只会听他诉说合理请求。
　　而护工力气奇大无比，他根本没办法捣乱，上次想趁着没人跑出去，被这位外国人护工拎小鸡一样带回来。
　　这里环境优雅，医疗措施非常先进，每天给他看病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三餐也是搭配好的昂贵营养餐。
　　但傅乔每天都想着逃走，买机票回国，尽管他现在走路越来越困难。
　　傅乔觉得双腿渐渐不听使唤，而傅夫人跟他解释的病情他不敢完全相信，他心里隐秘的害怕自己哪天真的一点都走不动了，就真的没办法回国找白桦了。
　　他是一星期前被傅夫人和傅先生连哄带骗的开了急救飞机飞往L国。傅乔本来十分坚决，打定主意赖在医院，结果白桦眼泪直流，还摸他的大腿让他好好治病早点回来。
　　傅乔晕晕乎乎，等反应过来已经在飞机上了，直升机迅速升离地面，白桦成为一个小小的点。
　　可他又没办法让白桦也跟着过来，对方是要准备高考的学生，不应该浪费时间陪着他。
　　傅乔在飞机上沉默着打针，心里决定一下飞机就跑。
　　趁着他还能用拐杖辅助走几步路。
　　结果一下飞机就来了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国际知名的医院建在小岛上，连转送病人都靠急救直升机。
　　但傅乔丝毫不死心，他口语流利，又擅长与人打交道，没几天就哄得看守医院走廊卫生的年轻女性为他痴迷。
　　他从爱丽丝——就是走廊的清洁员，那里打探到员工们休假是坐一条邮轮离岛，上船需要刷员工卡。
　　于是傅乔又花了几天，通过多给这位女性钞票让她帮忙买诸如玫瑰、头饰这类小礼品，再让爱丽丝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这些礼物，取得了爱丽丝的信任。
　　现在爱丽丝深信傅乔是个东方来的有钱纨绔公子，且深爱她——一个贫寒但美貌，怀揣梦想的独立女性。
　　再次跟轮椅上的傅乔闲聊，爱丽丝脸色红润，悄悄将员工卡塞到傅乔胸前蓝色条纹病号服的缝隙里，叮嘱他周五晚上准时出去。
　　爱丽丝深信傅乔这是要出去买求婚礼物，而这不好假手他人，她明白。
　　那么周五成为关键的日子。
　　岛外是热闹的城镇，有通向首都的城际巴士，傅乔还有一大把钞票，足够他换乘工具溜回国。
　　很快就到了周五，而这期间除了傅夫人抽空飞来一趟看望他，劝说他好好养病不要想着出院，就没人来过了。
　　傅乔不知道为什么都没人来看着他，可他看似自由的活动在病房和周围的一些设施，实际上哪也去不了。
　　他不准备这样下去，他得尽快回国。
　　周五到了。
　　爱丽丝今天的妆容也很美，傅乔照例滔滔不绝的夸奖对方，得到爱丽丝一个大大的笑脸和额头的亲吻。
　　爱丽丝离开之前对傅乔眨眨眼，比了一个五指张开的动作。
　　原来游轮五点离港。
　　傅乔暗暗记在心里，隔着衣服握住那张方形员工卡，悄然开始今天的计划。
　　首先要解决的是他力大无穷的护工。
　　护工是L国本土人，非常尽心尽责，眼睛基本时刻盯着傅乔，满足他一切需要。
　　晚餐在4点准时送来，今晚有一道饭后甜点，虽然用了木糖醇和一点点豆粉调味，也是聊胜于无了。
　　傅乔心疼的看着那道甜点，他一星期只能吃到两次，可现在不得不牺牲掉。
　　算了，还是男朋友最重要。再不回国白桦都要跑掉了。
　　趁着护工一个转身，傅乔拔了根短短的头发茬，混在甜点的豆粉中。
　　拔头发实在有点疼，傅乔小声叫了一声，护工很快敏锐的盯向他。
　　他适时重重放下碗，一连串英文开始愤怒的抱怨甜点吃出头发的生气。
　　并且要求护工去换一份，他今天一定要吃到。
　　尽管傅乔今天的举动略奇怪，护工还是跟他只相处几天，不够熟悉。
　　他在心里感慨娇贵的东方人就是离不开甜食，一边拿了碗去帮傅乔重新换一份了。
　　餐厅不远不近，应该足够傅乔从安全电梯下楼，慢悠悠踩着草坪过到对面，关键在于怎么混到游船上。
　　他还穿着蓝白色病号服，腿又行动不便，到码头也会被人认出来。
　　但爱丽丝真是贴心的天使，竟然给他带了一套很崭新的男士西服。虽然服装透着一股薄的过分的廉价气息，傅乔认出来这套衣服跟楼下草坪的园丁一样。
　　真是个可爱贤惠的女孩，傅乔想，可惜他喜欢男的，掰不过来。
　　他迅速脱光衣服，换上这身西装，现在他看起来跟那些随处可见认真修剪草坪的园艺工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来到电梯旁按键下楼，踏上门口小路时，傅乔心情好极了。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出门，羊肠小路两边都是剪裁整齐的绿茸茸草坪，被新鲜的修剪过，空气中有浓浓的青草气息。
　　暖风慢悠悠吹到身上，傅乔对着阳光惬意的眯起眼睛。
　　顺利的话，24小时后他就在国内了，说不定已经粘着白桦，好好亲亲对方。
　　似乎并没人注意到他——一个稍微帅一点的园丁，腿不好用可以解释为查看草木的停顿。
　　于是他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到码头，那里有不少人急匆匆上船，傅乔感觉胜利在望。
　　就在他一步迈上游轮时，旁边传来一声清脆惊讶的呼唤。
　　“傅乔？”
　　傅乔呆了一下，一转头，傅夫人和白桦并排站在刚刚下船的地方，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便宜的西装，还顺便看了看傅乔身后一大批勤劳的园丁。
　　傅乔一瞬间想要跳进河里。
　　一分钟后，傅夫人打通了护工的电话。
　　病房里，傅乔被护工按在轮椅上推回来，白桦陪在一侧，哭笑不得。
　　他实在没想到傅乔会来这里刚刚一周就想跑回去，病还没怎么治好呢，就总想着不遵医嘱，真是不省心。
　　好在看到白桦之后，傅乔情绪变得十分稳定，又拉着白桦躺回病床，乖乖打上针。
　　傅乔眼睛里有亮光一样，乖乖吃白桦喂得晚餐，十分配合。
　　他问白桦，“你怎么来这里，是想我吗？”
　　白桦顿了顿，坦然道，“不想你为什么要来，傅乔，你别再任性了，不然我再也不来了。”
　　傅乔赶紧保证：“我没有啊！我以后乖乖的。”
　　“嗯。”白桦点头，给傅乔喂完晚饭，又帮他拿了毛巾，简单擦一擦身体。
　　这些他都做的很熟练了。
　　傅乔肯定是不愿意让别人碰到他，又没法洗澡，怕不是已经脏兮兮了。
　　看出来白桦的打算，傅乔有点不好意思，躲躲闪闪的看向傅夫人，就听傅夫人冷笑一声，踏着小高跟出门了。
　　病房门一关，傅乔就立刻精神的坐起来，迅速解开衣服扣子，大敞着胸口满怀期待看向白桦。
　　“来吧！”
　　白桦：“……”
　　他过去拉上了窗帘。
　　傅乔最近胖了一些，看起来比他刚刚醒来时瘦的可怜的样子好了不少。肚皮因为刚刚吃完饭甚至有一薄层白白的皮肉覆盖。
　　左上方贴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皮肤之下的肋骨断掉又重新长好。
　　白桦用手指摸上去，神色难辨。
　　傅乔眯起眼睛，毫不设防的打开身体，任白桦随便做什么。
　　可惜白桦丝毫没有过界的意思，老老实实给他擦身体，像个真正的护工。
　　等到白桦擦到腰侧，傅乔一个伸手就抓住白桦细长手腕。他眸色深沉，眼神带着些明显的暗示。
　　白桦倒是看了看他，带着哄骗的意味说道，“好了，你就不能老实一点？腿还瘸呢。”
　　这话成功打击到傅乔了。
　　他颓废下去，乖乖躺平，舒舒服服让白桦全身上下擦了一遍，不敢造次。
　　擦到大腿时，白桦用手量了一下，傅乔的肌肉还是没有完全回到以前长期锻炼的状态，看起来很没力气。
　　他有点心疼。
　　想来想去，白桦说，“傅乔，你如果老老实实治病，我就经常来看你。要是再跑，咱们分手算了。”
　　他故意板起脸，“我可不想要一个站不起来的男朋友。”
　　傅乔果然皱着脸害怕起来，这两天有白桦在，他非常的配合，医生都不住地夸赞他。
　　下午太阳稍微不那么强的时候，白桦推傅乔下楼晒太阳。
　　路线就是之前傅乔逃走的小路，细密漂亮的鹅卵石路两侧是蓬勃的草木，非常适合疗养。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病友，大多跟傅乔不熟悉，傅乔假装看不见。
　　等他们慢悠悠来到庭院入口，傅乔突然眼神一顿，紧接着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挨着白桦的手说自己有点困了。
　　这些天有白桦陪着，傅乔每天精力旺盛，生怕他睡着白桦又回国，因此很少午睡。
　　见到傅乔困了当然好，白桦把毛毯垫在他头下，又帮他盖好被子。
　　L国属于温带海洋气候，四季如春温暖湿润，此时正是早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
　　连串的鸟鸣清脆生动，白桦跟着小鸟群看过去，注意到一个年轻而面容姣好的女性。
　　那天拼拼看向自己，白桦故意路过她几次，对方视线都故作不在意实际上黏在自己身上。
　　可他观察一会，渐渐发现不对。
　　这位女士视线偏低，倒不如说，是在看轮椅上的傅乔。
　　再一次路过女士所在的灌木丛，白桦停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而女士显然吓到了，她脸色变得通红，甚至想要逃走。
　　她战战兢兢的用本地话小声叫了傅乔的名字，询问他怎么不来找自己。
　　而这位女士显然不知道，白桦也听得懂她说话。
　　没人回应她，爱丽丝很快跑掉了。
　　白桦清清嗓子，等着傅乔从装睡中醒来。
　　白桦后来也没有追问傅乔，实际上第二天他打包行李要跟傅夫人离开时，傅乔使劲抱着他不放，逼他承诺经常来看自己。
　　可是等傅乔自己提完了条件，又后悔了，他算了一下白桦还有两个月多就高考，又开始打听他最近月考的排名，得知成绩稳定才放下心。
　　等白桦真的马上走了，傅乔又可怜的改了条件，他要白桦好好复习别来看自己了，每天视频半小时就好。
　　白桦答应了他，就跟着傅夫人回国了。
　　傅乔在病房看两人小小的背影，突然就觉得有些微妙。
　　他们竟然能够和谐相处，傅乔有预感，自己就算真的要跟白桦结婚，他父母恐怕也不会说什么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傅乔日复一日无聊的康复训练掩盖过去。
　　他开始很听医生的话，积极锻炼，定期检查血肿大小变化，可双腿走路依旧没有太大进展，他甚至觉得腿越来越无力。
　　傅乔开始害怕了。
　　每天晚上9点的视频是他一整天最期待的事情。傅乔总是提前准备很久，将一整天的有趣事情都讲给白桦，最后讨要一句晚安。
　　可当视频关掉，他就会阴沉着脸，狠狠掐自己的大腿。
　　这里一点也不有趣，没人会觉得这里有趣，白桦也不会。而白桦会不会很快被更有趣更健康的人吸引目光，最后不再喜欢他？
　　傅乔不确定了，他觉得自己糟透了。
　　等他再一次拦住医生，逼着对方告诉他事实，医生无奈的说了实话。
　　他的腿进行恢复功能锻炼这么久都没有起色，其实可以说唯一的希望就是手术了。
　　可手术伴随很大的失败几率，他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同样的，继续保守治疗拖咽下去，傅乔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傅乔问医生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医生摇摇头。
　　他低笑一声，自己摇着轮椅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


第43章 视频聊天

　　白桦后来回想高考前的那几个月，竟然是十分美好而满足的。
　　人的记忆大概都会被色彩斑斓的粉饰起来，他也不例外。经过美化的记忆也就变得跟本来面目不同，让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回味并且沉迷其中。
　　而傅乔显然值得白桦所有对于爱和未来的向往。
　　那时从L市回国，白桦很快再次投入紧张的考前复习。
　　高三下学期的3月开始，大大小小的模拟考接连上线，他几乎一周就考一次。
　　白桦起初担心傅乔能不能高考前赶回来，不耽误考试。后来他跟傅夫人聊了一次，傅夫人承认傅乔本来准备高考前出国读书的。
　　“只是他那时也偶尔提过几次不愿意，想留下来高考。但我那时还以为他开玩笑。”傅夫人现在回忆起几个月前的傅乔，又不太确定了。
　　某次傅先生炫耀自己大学的国外学校，并且指了照片上一座桥，炫耀在那里第一次遇到傅夫人。
　　傅先生大约喝醉了，拍傅乔肩膀说道，“等你也去这个学校读书，记得在这座桥周围转转，上面说不定有老婆的。”
　　那时候傅乔眯起眼睛，压低声音但很放松地笑起来，用其他人都听不清的声音说，“我大概不会去，我已经找到了。”
　　“或许，他自己并不想出国读书吧。”回忆完这段亲子相处时光，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傅夫人跟白桦这样说。
　　总之白桦不必担心傅乔的前途了，对于傅乔来说，高考或许并不是唯一出路。
　　但他依旧希望傅乔能回来，能跟他过上白桦熟悉的生活，让他重新回到自己定义的安全线以内。
　　白桦很缺乏安全感，他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还要多久，他真的觉得要坚持不下去了。
　　又是一次周五的摸底考，白桦从一考场出来，收拾好几支笔和文件袋，独自走回宿舍。
　　他成绩好，不少人眼熟他，但没几个人想拦住他对个答案。
　　白桦在学校话很少，存在感很弱，如果不是总成绩单上每次都挂在第一个，可能更没多少人记得他。
　　大约这次考试不算难，白桦回宿舍时，走廊已经挤了不少往外出入的同学。
　　他们都是趁着周末出去玩了，白桦逆行挤在人群，十分不适，很快出了些汗。
　　宿舍现在只有他一人住，所有的摆设倒是跟先前没多大区别，只除了床对面的白墙上多了一个电视屏幕。
　　卸下书包先冲个澡，白桦换了身干爽舒适的棉布睡衣，坐到书桌前打开几本习题册，开始翻找今天考试不确定的错题。
　　他学习起来非常认真，却没忘了给一旁的闹钟设置闹铃。
　　专注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再次抬眼看闹钟已经过去接近两个小时，窗外天擦黑，却依旧热闹，能够听见细碎的交谈声和初夏偶尔响起的蝉鸣。
　　没剩几分钟，白桦开了电视，抱着枕头坐回床上。
　　闹铃响起的瞬间，原本闪着雪花点的屏幕上很快明暗几次，出现一个清晰含笑的脸。
　　白桦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松了口气，软着声音呼唤道，“傅乔。”
　　已经这样通话过几次，白桦稍微适应了这种交流模式。
　　傅乔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还稍微剪短了头发，穿了件带绒上衣，絮絮叨叨地给白桦分享他的早午晚餐。
　　他们每天聊天时间不多，考虑到傅乔本身需要更好的休息，且康复训练占据他大部分时间，加上白桦也是备考的学生，傅夫人跟白桦商定的时间是半小时。
　　不长不短，足够他们分享一整天的心情。
　　白桦的生活很简单，考试上课食堂宿舍，他每天都在重复跟其他高考生没有区别的生活。
　　但是傅乔不一样，傅乔是在努力恢复，像一颗初夏稍稍冒头的嫩芽，需要用力生长。
　　不能近距离照看傅乔，白桦每天都要仔细问一遍对方的病情，还有他这一天遇到哪些趣事，心情如何。
　　这几天傅乔好像总是有点累。
　　他依旧准时上线，每日也都分享不一样的一天，但白桦察觉到他眼下有些乌青，视频后半段哈欠连连。
　　他劝傅乔多休息，就算是康复练习也不要太累了，傅乔点头应下，非常听话。
　　这天晚上视频时，傅乔在喝一种药，手背上也打了暗褐色的静脉用药，但他精神很好，将护工暂时赶出病房后跟白桦说了很久的悄悄话。
　　傅乔说这边小岛上开始有很多很多白色海鸥，每天孜孜不倦地捕捉小鱼小虾。
　　清洁员爱丽丝订婚了，对象是一个真正的园丁，爱丽丝还故意挽着对方的胳膊到傅乔面前趾高气昂的路过。
　　他悄悄私下里找到爱丽丝，跟对方道歉，欠给爱丽丝的戒指没有立场送，但是送给爱丽丝一条华丽精致的结婚礼服和配套水晶高跟鞋。
　　爱丽丝轻哼一声，没打算原谅傅乔，但接过这套衣裙，拿去城里换了一大笔钱，买了新的结婚礼服，她很满意。
　　傅乔还说起岛上的游轮每天清晨傍晚停靠，巨大的排气口有白色烟雾喷出。
　　傅乔将这个被迫住了很久的疗养院所在小岛描述成一个旅游的好地方，白桦只是安静听着，他的确期待高考之后去陪傅乔，就把这当成旅游的地方。
　　视频结束之前，傅乔提出医生明天给他预约了一项检查，恰好时间在有时差的下午，那一天他可能不会跟白桦视频。
　　白桦一切以傅乔的康复为优先级，自然不愿意影响他，可每天短短半小时时间对白桦来说同样很珍贵，他想把时间提前一些。
　　傅乔看起来很为难，他解释一下这项骨扫描检查需要占据较长时间。
　　看出傅乔想要推掉这一天的视频，白桦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就高考完了。
　　他和傅乔的人生都还很长，不用急于一时。
　　第二天是个晴天，白桦去食堂路上看到地砖缝隙里都爬出了细细短短的草芽，风很和煦，太阳招的人身上暖洋洋。
　　他猜测L国的这个时间，应该也是温暖湿润的。傅乔最讨厌冷天，这个气候对他来说是一年中最喜欢的时间段了。
　　到了傍晚傅乔果然没有联系他，白桦学完今天的部分，早早熄了灯躺回床上。
　　最近学习强度高，他也有些累，但这些比起精神上的疲惫算不得什么。
　　他远没有跟傅乔视频时表现的那么放松，实际上白桦总是在胡思乱想。
　　他担心的事情有很多，傅乔这一天有没有吃好睡着，检查结果是不是还算令人放下担忧，腿有没有走的稍微远一些。
　　可傅乔不说，他也不敢问。
　　白桦觉得自己今天要失眠，睡前没看到傅乔，他不会安心。可他同样不敢过多打扰傅乔。
　　好在一天再长也只有24小时，总会过去。
　　第二天晚上白桦很早就设好闹钟，努力沉浸到这一天的学习中。
　　到时间了他迅速打开屏幕，等着雪花点闪过之后傅乔清晰的影像出现。
　　但今天傅乔晚了一些，白桦等了许久，电视还是雪花点噼噼啪啪的闪。
　　过了零点，白桦在床上裹着被子，依旧没有关掉屏幕，他还是希望可以等到傅乔。
　　失眠的夜晚一点也不好过，白桦跟着雪花点细碎的声响一起度过深夜，清晨破晓时分才好像睡着了一会。
　　到了白天他不得不去上课，只是白桦很快抽出时间给傅夫人打电话，结果对方没接。
　　他开始害怕，却无计可施。
　　就这样到了晚上，白桦不敢多联系傅乔母亲，只又发了几条短信，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几乎不抱希望的蹲在屏幕前，盯着小小一块灰白色的雪花点，抱紧被子。
　　可这次白桦没有失望。
　　屏幕很快给他回应，只是没有影像，仅有声音传来。
　　视频正对着一只很小的熊，白桦认出背景是傅乔病房的小沙发。
　　傅乔声音温和，轻声说，“桦桦，晚上好。”
　　他解释到，自己打造影剂有一点点过敏，皮肤上鼓起一些疹子，不打算给白桦看到。昨天也是因为打了药过于困倦，很早睡着。
　　白桦起初不相信，固执地要看到傅乔才行，直到傅乔伸了一只手抓在小熊肚子上，手背的确有深浅的红色疹子。
　　可这样也足够白桦担惊受怕了，他反复询问医生有没有及时处理，问的傅乔都无奈地笑起来，告诉白桦：“我真的没事了，别担心。医生说明天可以试着走更久了。”
　　他说腿比之前有力气一些，医生说恢复效果良好，说不定过几个月就可以放下拐杖自己走路了。
　　这个消息又让白桦开心起来，他压下些许担心，问起傅乔的一天。
　　傅乔事无巨细都说给白桦听，包括他中午酸奶里有好吃的树莓，今天换了一种营养神经药物，打到肚皮上有点疼。
　　这些细节终于让白桦放下心，愿意相信傅乔只是耽误了一点时间才晚了。
　　但之后好几天，白桦都被迫跟一只小熊视频，虽然傅乔声音没什么变化，甚至会在视频结束时讨要晚安吻，白桦始终抱着些怀疑。
　　他试着联系傅夫人一次，对方只在短信告知白桦不用担心，傅乔病情在医生的指导下很平稳。
　　但他没法解释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可这绝对和傅乔相关。
　　白桦想出一个大胆的计划，他要独自一人飞去L国一趟，要亲自确认傅乔平安无事才行。


第44章 海岛

　　在上次傅夫人带白桦去L国之前，他从没出过自小长大的城市。
　　白桦像是很多很多个在城中村自由随意生长的小孩一样，有着自由自在的童年。他穿旧衣服，吃便宜但能吃饱的饭菜，像路边的小树一样没有太多管束的长大了。
　　这座城市足够繁华，白桦成长的城中村却像粘在其中的一块污渍，小小一方土地养大了许多人。
　　对他来说，独自旅行，甚至是前往国外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上一次去看望傅乔是被傅夫人全程办理妥当，他只需要跟着对方。
　　而这一次他要独自一人，悄悄的飞过去，去找傅乔。
　　白桦开始计划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首先要有买机票的钱，白桦摸出钱袋，数了一遍最近攒下来的一笔钱。
　　说到底这笔钱算是傅夫人给他的，名义上是他照顾傅乔的费用，白桦从来没动过。
　　他是想要之后一起还回去，可是现在不得不花掉一部分了。
　　白桦没有过多犹豫，跟傅乔挂断视频之后，他去一趟银行存款，定好了第二天飞L国的机票。
　　第二天早上白桦先找了班主任刘老师，随便找了个借口请假到周末。
　　这段时间全校高三生已经开始进入紧张的备考状态了，刘老师起先有些犹豫，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是准了假。
　　工作日的街道车不算拥挤，白桦提前很多个钟头出发，到机场还有两小时才起飞。
　　他找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来，摆弄着手机。
　　四周同一登机口的乘客大多是疲惫出差的上班族，以及一个老年旅行团，只有白桦穿着高中生校服。
　　他如此格格不入，却又神色坦然，安安静静地背英语和古诗词。
　　十几个个小时的飞机很难受，白桦吃了两顿飞机餐，喝掉了几杯橙汁和咖啡，尽量活动僵硬的后背，拒绝掉隔壁阿姨给自己孙子找家教的建议。
　　下飞机时已经接近L国的中午时分。
　　时差很奇妙，白桦从十几小时的飞机下来，认为规定的时间却只过了一两个小时。
　　他循着一个多月前的记忆，首先坐上了环城巴士。
　　汽车行驶了大约半个钟头，下车地点有一大块招牌，宣传海岛风景和美食。
　　一路上白桦竟都跟飞机遇到的阿姨同行，他们一起上了前往海岛的游轮。
　　阿姨外表打扮十分精致时髦，刚刚在飞机上跟白桦讲要来看不好好学习的孙子，这次又遇到她才告诉白桦，孙子在岛上住院。
　　这不稀奇，白桦觉得游轮上大约只有一半是游客，剩下这些人的目的地应该是海岛上的疗养院。
　　白桦没有好奇她孙子的具体情况，阿姨却主动给他讲了。
　　等到可以隐约看见葱绿草坪不断靠近时，白桦松了口气，从甲板上排着队下了船。
　　整齐的草坪上面鹅卵石都是光滑的，脚踏到地上开始，白桦渐渐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的确是急迫的。
　　他对于这次的目的有了更加真实确切的感受，跟之前一路上的心情都不一样，他开始紧张又害怕。
　　同行的阿姨翻找出一顶淡黄色圆帽子戴在头上，与她时髦的打扮很违和。她看到白桦好奇的目光也没有吝啬解释，很自然地说孙子只会认出戴帽子的奶奶。
　　她的孙子今年六岁，因为无法适应正常小孩生活的自闭症被送到这里。
　　而只有她戴着这顶过时了五年的黄色帽子，孙子才会很少见的和她说上几句话。
　　白桦叹了口气，告诉阿姨他们将要在第一座大楼的门口分别，他的目的地是康复住院部。
　　但他们没来得及分开就意外地都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天鹅雕塑景观，阳光下喷泉四溅的水花染上金色，傅乔迎着阳光眯起眼睛，递出一朵随处可见的鼠尾草。
　　他停靠的轮椅一侧，小小的男孩带着黄帽子，脆生生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阿姨顿住脚步，恍惚了一会才几步跑过去，嘴上不停念叨着阿圆。
　　男孩手指握住对他来说很大的鼠尾草，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怯怯叫了一声奶奶。
　　白桦看到阿姨红着眼睛抱住阿圆，两人在温泉旁开始进行艰难但充满希望的对话。
　　他同样弯起唇角，朝着听到声音转过身体的傅乔走过去，迎着对方不可置信又狂喜的表情。
　　初夏和煦的微风吹拂在海岛上，白桦低下头俯视傅乔，又弯下很多亲傅乔的嘴角和眼睛。
　　于是傅乔很快变出第二朵紫色的鼠尾草送给白桦，一向冷而白的侧脸竟然有点微微发红。
　　他自己行驶着轮椅转个方向，想要回病房。
　　白桦在真正见到傅乔之前，不知道闪过多少可怕想法，都被他一一赶出脑海。
　　而傅乔完好无缺的出现在他面前，就连几天前视频里可疑的青紫痕迹都消失不见，对方穿着合体的白色薄毛衣，一条浅灰色毛毯搭在他膝盖上，整个人是优雅而从容的。
　　白桦推着轮椅，两人慢慢回到病房。
　　护士来给傅乔换了一次药，他手腕上比起上次见面多了一块白色药贴。但这个细节似乎又说明不了什么。
　　而傅乔神色坦然平静，似乎并不为白桦突然的到来感到惊讶，只是他的开心掩藏不住，连护士都笑着打趣他。
　　白桦想要摸傅乔的膝盖和小腿，被对方灵活地移动轮椅躲开了。两人正在僵持，病房门口响起一阵铃声，是有人要进来。
　　白桦只好作罢，起身去开门。本以为是护士或医生，结果他刚刚将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小小身影就窜进来。
　　阿圆并不懂很多常识，他很想见傅乔就来了。
　　他身后很快露出一张带着歉意的脸，袁阿姨拎着丰富的水果走进来，对傅乔表达感谢。
　　她认为阿圆最近治疗得到了很大进展，孙子愿意跟不认识的人交流，这在以前她想到不敢想的。
　　于是白桦被迫接过一大兜葡萄和山楂。
　　他洗完水果出来，傅乔已经逗着小孩玩一阵子了。袁阿姨并不能看出白桦和傅乔的关系，但她很热情又细心，允许阿圆玩了一小会后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等他们关上门走远，白桦上了锁，几步走回来。
　　他直接用身体压住傅乔的腰部，整个人凌驾在上方，伸手慢慢摸到傅乔皮肤上。
　　现在没人能阻止他，他一定要好好看看傅乔到底有没有瞒着他的事情。


第45章 完结章

　　傅乔似乎根本没有可疑之处，任由白桦上下摸个遍。
　　他放松地靠在轮椅背上，很是配合，直到白桦摸到了他大腿上。
　　白桦的手被轻轻抓住，捏起来，他转头就对上傅乔微微眯起的眼睛，对方轻摇头，低声凑到他耳边说，“桦桦，别闹了，你摸地我有点兴奋。”
　　“可是医生不允许我做剧烈运动。”傅乔故作皱眉，叹了口气。
　　话语背后隐藏的意思十分明显，白桦没想到严肃的气氛就这样被打破，他的手又在傅乔手心，一番僵持只得作罢。
　　白桦不是看不出来傅乔故意转移话题，但他同样没有很多勇气，便就这样被傅乔轻飘飘带过话题。
　　两人几周没见，视频还是隔了一层。此时白桦安静坐在傅乔身边，空气中的味道好像都是久违的熟悉，是傅乔最常用的橙子味沐浴露。
　　他观察一圈，显然傅乔的生活十分平稳，没有太大改变，甚至门口的高大护工依旧很凶，一步不离盯着房门。
　　窗外开始有初夏的暖风吹过尚且稀疏的枝条，传来簌簌声响。
　　这里的确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没有傅乔的家人在，白桦非常放松，他不需要再去克制对傅乔汹涌的想念，他将病房大门一关，又几步过去拉上遮光窗帘。
　　现在宽敞的房内变得有点暗，只有偶尔被风吹开的窗帘侧角稀疏透进来几束光。
　　这样暗下来的环境让白桦多出许多安全感和勇气。
　　他甚至有些急切，凑过去一蹭上傅乔的嘴唇就下意识用牙齿咬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让他沉迷，白桦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主动，他甚至双手环住傅乔的脖子，差一点就要坐到对方腿上。
　　好在及时清醒过来，傅乔现在的状态恐怕经不起他的重量。
　　傅乔似乎是笑了，很配合地双手掐住白桦的腰，他手劲很大，白桦就这样被悬在半空中。
　　两人亲起来没完没了。
　　空气中好像都被暧昧又黏糊糊的水声挤满了，温度也渐渐升高。
　　“你要快点好起来。”白桦手还搂着傅乔的脖子，却很严肃地要对方保证。
　　“嗯。”傅乔含糊的声音溢出嘴角，他没停顿几秒钟，很快又将人压的离自己近一些，嘴唇沿着白桦洁白略尖的下巴亲下去，细细密密地划出一连串吻痕。
　　最后白桦捂着脖子瞪他，拿起一套睡衣去洗澡。
　　等待的那几分钟，傅乔却恢复了面无表情，无目的地看向开了一丝缝隙的窗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终于是下定决定。
　　洗完澡的白桦看起来很暖和，头发贴紧皮肤，有晶莹的水珠沿着额角脖颈留下来，微微打湿深灰色睡衣，又悄悄流淌进锁骨之下。
　　白桦要在这里逗留一晚上，然后乘明天的飞机回国。
　　他无法请很久的假，也不敢将自己此行目的告诉任何人，对他来说，确认傅平安无事，旅途目的就达到了。
　　珍贵的相处时间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白桦将傅乔扶到床上，自己捡了本书看。
　　中途医生和护士进出几趟，给傅乔更换几次输液，直到临近10点，护工将门关了自己进到病房连带的房间睡觉了。
　　护工临走前拍拍白桦肩膀，说了一大串口音浓重的英语，白桦思索一会才恍然大悟，脸有些红。
　　路灯反射着草坪的绿意，微微照进房间，白桦将傅乔腿上的灰色毛毯拿开，换了薄被，自己从另一侧缩进去，放松地躺在枕头上。
　　他稍稍转头，发现傅乔也朝着这边看他，眼睛含着笑意认真注视着他。
　　好像回到了一年以前，他第一次被傅乔捡回家，对方在临出门前小心翼翼的问他可不可以留下来。
　　现在他们做了很多更亲密的事情，但这样安静躺在一起，还是会觉得很安心。
　　傅乔声音很轻地缓慢讲起自己的病情，“桦桦，我最怕的事情就是让你担心。但我也不想对你说谎。”
　　“之前没有跟你视频那一天半，我接受了神经科的微创手术，从大脑取了血肿，手术很顺利。”
　　傅乔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又温柔，但他还是察觉到白桦贴着自己的手臂渐渐绷紧，他伸手摸到白桦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现在已经没事了。”他说。
　　白桦没说话，但是主动将脸靠近他胸前，好像这样会有额外的安全感。
　　傅乔锁骨下有一处小小的切口，已经快要愈合，留下发红的结痂。
　　他没有出声，只是贴着傅乔胸口听他心跳，一声一声，让人很安心。
　　他在这样略吵的的心跳声中慢慢闭上眼睛，飞行一天的疲惫渐渐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傅乔声音温柔极了。
　　“晚安，宝贝。”
　　回国之后时间又被按了加速键，从每次大考小考，总结发言中飞速划过。
　　母亲恢复的很快，等到阳光开始变得过分强烈时，母亲已经可以独自行走了。
　　她迅速电话联系了白桦，辞掉了护工，省下的钱却很大方的给了白桦一笔，让他在学校好好吃饭，多补身体。
　　白桦也没推辞，好好的存下来。
　　欠傅夫人的钱不知道要还多久，他想要尽快进入大学，努力兼职赚钱。
　　暗不透光的生活好像终于要到头了，再坚持一点点时间，他就可以参加高考，结束这漫长的青春期。
　　考前一周，傅乔坚持把每天都视频时间限制在十分钟内解决。
　　他似乎比白桦还紧张学习情况，又像个小心翼翼的家长，大多数时间只敢旁敲侧击的问白桦成绩，从不敢直接问出来。
　　白桦倒是十分轻松，最后仍旧稳稳保持成绩，直到最后一天。
　　考前一天晚上，白桦开了空调呆在宿舍，安静等待视频的时间。
　　整栋楼几乎都空了，大部分考生被父母接回家，等待第二天决定命运的考试。
　　校园静悄悄的，白桦很喜欢。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多看书，他只拿了平时的错题看看，很快就到了傍晚。
　　傅乔今天没有像平时一样在视频前面演示他走来走去的矫健身姿，而是老老实实坐着，镜头下神采奕奕，非常兴奋。
　　“明天考试了，紧张。”傅乔说。
　　“……”
　　白桦想了想，会不会是傅乔也很想参加考试，又因为车祸养病错过，所以现在心情应该不好吧。
　　于是他劝说道，“你还是想跟我一起参加的吧。不要太难过，明年考也是一样，我在大学等你。”
　　他也不知道怎么劝好，又不敢多说，很快就闭嘴沉默。
　　谁知傅乔愣了一下，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伤心。”
　　“你快点学习吧！明天考完再聊。”傅乔看看时间快到十分钟，迅速挂了视频。
　　白桦只好继续背单词，心里有点委屈。
　　考完就好了，考完他要过去陪傅乔，陪他康复锻炼，陪他恢复到跟所有健康的少年一样，再次回到篮球场上打比赛给他看。
　　检查完最后一遍涂卡，白桦合上试卷，等待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白桦看向窗外正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笔在手里打个旋，轻轻落在卷纸上。
　　好像就这样结束了，他为之努力了十二年的高考。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从考场出来，白桦忍不住脱掉长袖外套，耀眼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在他身上，白桦眯起眼睛，混在人群中走向大门。
　　无数老师和家长穿梭其中，很多学生捧着大束花朵，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他越走越快，即将走出这学习了三年的高中时，白桦放缓了脚步。
　　很神奇的，他从考前视频之后就开始的预感渐渐落下，像是美梦成真。
　　傅乔那天大约是在飞机上，所以没办法走路给他看，又怕他发现，所以短短几分钟就关掉视频。
　　而跨越了几十天后的这一天，傅乔穿着跟他一样的校服，笔直挺拔地站在校门前，手里是灿烂耀眼的红色玫瑰花束。
　　他向白桦走来，脚步沉稳，唇边带笑。
　　此刻天是蓝的，太阳是亮的，玫瑰花是盛开的。
　　而傅乔是他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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