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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渣相遇》
作者：允则
简介：俞暖树看上了一个名模，貌美腿长，眼带桃花儿，一个眼神能撩得人心肝儿颤。
奈何人家美人对他没兴趣。
某晚酒会，美人一不留神喝多了，对着他就是一通撩，最后倒在他怀里。
作为一个霸总式渣攻，俞暖树想也没想，直接把人抱回房里。
晏阳知道圈内的某位俞姓大佬对他感兴趣，但他不想做人的小情儿，于是一直没搭理。
直到某天，他一觉醒来，发现某位大佬躺在身边。
晏阳懵了。
他怎么把这位大佬给X了？？？
俞大佬：呵呵。
完全不想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cp：渣撩浪名模×渣霸总
两只渣攻内部消化的故事=w=
情人如衣服，相遇即裸奔。
食用指南：
1、互攻，强强，双渣。
2、俩主角都是前.渣攻，慎入。
3、仅供娱乐，笑过就好，不必较真。
本文5月1日入V，从三十一章开始V
么么啾支持正版的小宝贝们=w=


【全文阅读开始】


渣一
“来，Sunny宝贝儿，下巴再抬一点儿……对，眼神倨傲，保持这个感觉，转身，接下来是眼部特写……棒！宝贝儿你太美了！”
晏阳半侧身靠在小沙发上，偏过脸面向镜头，眼皮微垂，抬起的下巴构成流畅漂亮的弧线。灯光将他笼罩在镜头前的一方天地之中，他目光高傲冷漠，唇色浅而不淡，高挺的鼻梁线条透出几分凌厉。
禁欲而诱人。
摄影师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查看后表示“可以了”，晏阳松了口气，有种解脱的快感。私人助理立即上前递过一瓶水，晏阳喝了没两口，余光就见镜头再次对准他。
“别闹，不是拍完了吗？”晏阳呛了口水，在镜头前忍着没咳，下意识地伸手挡脸。
“来几张私人的。”摄影师小姐姐笑眯眯地说，“别吝啬你的美色，Sunny宝贝儿，你喝水的样子也很美。”
晏阳一身性冷淡的气息早在小姐姐说完“可以了”就烟消云散，此时此刻虽然还是那一身装扮，连妆容都没变过，周身的气场却截然不同。他懒散地坐在摆拍的沙发上，真实的一面从细微处现出端倪。
“少来。”晏阳从指缝间斜瞄她一眼，“让你拍完我就多了一段黑历史了。”
小姐姐痛心疾首：“宝贝儿，你对自己的美貌太不自信了。”
上一秒还“入戏”地眼露倨傲眉带冰霜，下一秒“出戏”，眼角眉梢顿时好像有桃花儿和着春雨飘落，漫不经心飘过来的一个眼神都带着朦胧的暧昧。摄影师小姐姐爱死了他在镜头前的灵气，更爱他镜头外的性感.诱惑。
无形撩最为致命。
摄影师不依不饶，晏阳被纠缠了半天儿，只好满足她的愿望。私照拍完，小姐姐意犹未尽地在他脸上摸了摸：“我爱死你了宝贝儿，各种意义上的。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晏阳拿着手机，满心都是回家好好睡一觉。私人助理走过来说：“Sunny，朗哥说今晚有个酒会……”
“饶了我吧宝贝儿，我从起床到现在就没休息过。”晏阳眼皮也不抬，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再不歇会儿就该累死了，到时候你上哪儿找像我这么好的老板？”
助理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名叫向坤，大学毕业没多久，在帝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向坤是冼亦朗——晏阳的经纪人——推荐过来的，当初听说向坤没工作经验，晏阳不太想把人留下，后来看在冼亦朗的面子上才答应试用一段时间。
毕竟冼亦朗也不容易，快四十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心动的女孩子，向坤是那女孩儿的表弟还是堂弟，家里人托女孩儿帮向坤找份儿工作。有这么好的机会献殷勤，冼亦朗当然不会放过。
当模特助理虽然忙点儿累点儿，但各方面待遇都不错，尤其晏阳这个老板大方好相处，除了有时候浪过头了像个人渣，没别的毛病。
向坤很满意这份儿工作，晏阳对向坤也很满意，虽然没工作经验，但胜在勤奋认真肯学习，他用了两三个月，觉得还不错，就顺手把向坤转正了。
晏阳边走边玩儿手机，眼见这位小祖宗路也不看地瞎走一通，向坤拉了他一把，提醒说：“停车场在那边儿。”
走错路的问题解决了，向坤尽职尽责将话题带回今晚的酒会上：“Sunny，朗哥说这个酒会……”
说什么晏阳没听见，一路左耳进右耳出地走到停车场上车，他放下手机，假装上心听了几耳朵向坤的絮叨，发现实在没法儿听下去，懒洋洋地打断说：“那就去吧，乖，别吵了，我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向坤对他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习以为常，见他答应了，闭嘴不再念叨。
向坤开车很稳，没一小段路晏阳就开始昏昏欲睡。向坤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睛都快闭上了，忍不住说：“现在下班高峰期呢，估计没一个小时车程回不到家，你先睡会儿吧，不然今晚没精神。”
晏阳小幅度伸了个懒腰，扭头冲他一笑：“坤坤儿，我就喜欢你这点体贴劲儿。”
“……谢谢老板。”向坤木着脸收回视线。
最初接触晏阳时，冼亦朗就提醒过向坤：“Sunny没别的毛病，就是骚话一箩筐，不管他说什么你千万别当真。”向坤认认真真记在心里，却还是第一次见面就让晏阳撩得满脸通红。
那天晏阳没干什么，面试地点在公司，冼亦朗坐在向坤对面，晏阳全程不太上心地在一边玩儿手机。最后该问的冼亦朗都问完了，踹了脚晏阳的小腿儿，晏阳这才抬起头，嘴角无所谓地勾了勾。
“长得不错，我挺喜欢的，既然是朗哥推荐的，那就试试吧。”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但配上晏阳含着桃花儿似的眼睛，要笑不笑的嘴唇，声音里若有若无的暧昧撩人……向坤从不觉得自己有同性恋倾向，那一刻却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男人。
事后他得知，晏阳那天心情不太好，又被冼亦朗捉来面试新助理，心情更不怎么样了，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纯粹是不乐意冲人笑，但迫于冼亦朗的压力不得不给个笑脸儿——简单点儿来说，晏阳不仅没有想撩他的意思，甚至挺不耐烦的。
向坤深刻理解了冼亦朗说的“骚话”俩字的含义，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不耐烦的一眼一笑一句话，居然能骚……不对，能性感成这样。
该死的撩人而不自知。
再次停车等红灯的时候，向坤忍不住又看向旁边的晏阳，后者已经睡着了，戴着顶鸭舌帽挡光，双眼藏在阴影里，高挺的鼻梁和鲜润的嘴唇却暴露在傍晚初上的华灯中。
男人就不该长这么好看，又不是女孩子，长成这样干什么？多耽误人！向坤满心幽怨地摸出一罐口香糖，扔两颗进嘴里，狠狠咀嚼了一下。
职业使然，晏阳习惯了在各种交通工具上补觉，这一觉睡得还不错。被向坤叫醒时，他迷糊了一会儿，下意识抹了把嘴，发现没流口水就放心了：“不是说一个多小时车程吗？这么快到了？”
“是啊，你睡了一个多小时了。”虽说已经基本麻木，但向坤对他的脸还没能完全免疫，尤其是这副刚睡醒懵里懵懂的样子，当即很有自知之明地移开视线，“下来吧祖宗，再磨蹭待会儿的酒会就该迟到了。”
晏阳回家主要是想洗个头，洗澡换衣服都是顺便的。他从浴室出来，向坤已经准备好他酒会上要穿的正装，坐在餐桌边做着他想吃的水果沙拉。
“差不多做好了，等你吹干头发就能吃。”向坤头也不抬地说，“刚才你手机响了，你在洗澡我就没叫你，是你那个……男朋友。”
晏阳随口“嗯”了一声儿，扯过条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上心无旁骛地玩儿起了手机。
向坤做好水果沙拉，毫不意外地发现这祖宗还顶着一头湿发，他叹着气放下沙拉盘子，认命地去拿吹风机。
“一会儿着凉你就完了。”向坤用毛巾擦着他半长的头发，没忍住再次开启絮叨模式，“明天有好几组照片儿要拍，后天还有一场秀要走，你要是感冒了……”
向坤这个助理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唠叨了点儿。晏阳拿起餐叉戳了块水果，在吹风机“呼呼”的噪音中咬进嘴里，觉得这种唠叨并不讨厌，说到底也是为了他好。
不想听的时候无视就行了。
去参加酒会的路上，晏阳没睡觉也没玩儿手机，专心致志地切换车上的歌。在他切了八首歌后，向坤瞄了他一眼，决定打断他这种无聊的行为：“Sunny，你还没给你那个男朋友回电话吧？”
“前男朋友。”晏阳顺嘴纠正说。
“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向坤震惊，“你们才在一起俩星期吧？这么快就……”
“刚拍完照片的时候。”晏阳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拿到手机突然想起来了，就发短信和他说了。”
渣男！妥妥儿的渣男！
虽然早知道这祖宗的德行，向坤还是有点儿接受无能：“你不是喜欢他吗？当初答应和他在一起，现在又分手，这不就像那个……玩弄人的感情吗？”
像个屁，这就是玩弄人的感情。
“谈恋爱就不能分手啊？”晏阳忍俊不禁，“宝贝儿，你也太可爱了吧。”
向坤：“……”
大概是他的无言以对太明显，晏阳想了想，给出一个比较认真的回答：“那时候我确实挺喜欢他的，现在没感觉了，这么拖着大家都没意思，还不如分了干脆。”
可这也太敷衍了吧，短信分手……好歹打个电话啊！向坤都替那男孩儿觉得悲哀。
果然长太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赶紧来个人把这祸害收了吧！

渣二
晏阳下车前接到了他姐的电话。
“小太阳，今天晚上有空吗？出来一块儿吃个饭，姐有事儿和你说。”
他姐的声音很好听，微微沙哑，标准的御姐嗓儿。晏阳解开安全带，顺口说：“今晚可能不行，我有事儿呢。”他想了想，又不放心，“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吗？算了，我还是过去吧……”
站在一边儿等他下车的向坤立即警惕地盯着他，唯恐他下一秒突然开溜。
“别，你忙你的去，改天再说也一样。”他姐笑了，笑声低低的，透着愉悦，“这样吧，我先给你做个预告——阳阳，你姐要结婚了。”
晏阳关上车门，听了这话愣住了。
他姐还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连什么时候挂的电话都不知道。进酒店大门时，晏阳猛地醒过神来，转身就往外跑。
向坤一愣：“Sunny，你怎么……”
他没来得及去拦晏阳，晏阳就被另一个人挡住去路。冼亦朗对着兰花指轻轻吹了口气，瞄了眼比他高半个头的晏阳，拖着嗓子慢吞吞开口：“这么着急上哪儿去啊？入口在那边儿。”
如果说晏阳他姐是御姐嗓儿，那冼亦朗就是贵妃嗓儿，说什么都慢悠悠的，生怕一口气上不来噎死似的，晏阳时常评论“充斥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宫斗味儿”——每说一次就要挨冼亦朗一个大巴掌。
“我有事儿。”晏阳脸色不太好，言简意赅地说。
冼亦朗拦着没让他走，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架势：“都来到门口了，还有什么事儿能比酒会重要？”
“我姐要结婚了。”晏阳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冼亦朗“哦”了一声，挑起细眉：“今晚摆喜宴？”
晏阳皱起眉头：“朗哥，你别在这儿给我裹乱……”
冼亦朗带了他差不多五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幽幽叹了口气：“天要下雨，姐要嫁人，多正常的事儿啊。Sunny，你姐都多大了，结个婚你瞎激动什么？看你这架势，是要去把你姐的未婚夫给剁了？”
“我不是……”
“行了，又不是今晚摆喜宴，也没邀请你去当伴郎，着急个什么劲儿——小坤，没你的事儿了，晚点儿再过来接Sunny吧。”冼亦朗不由分说地拽了晏阳一把，“走了，进去。”
晏阳不情不愿地被他带进去，自觉十分憋屈——冼亦朗说得没错，他姐年纪不小了，结婚很正常，他有什么可不爽的？
操！
可他就是不爽啊！晏阳心里骂娘，接过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一杯酒，面无表情地一口闷了。
他姐大名晏夕嵘，原名晏夕，他姐觉得这名字太普通，硬是给改了。一个“嵘”字足以体现他姐要出人头地的决心——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姐弟俩儿随时有可能一块儿饿死，怎么可能不想出人头地？
晏阳五岁没了爸妈——不是死了，是都跑了，男人在他三岁的时候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就回来一两次，后来在那边儿有了人，组建了新家庭，理所当然抛弃了他们娘儿仨；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哭哭啼啼骂骂咧咧一段时间后，顺理成章和早勾搭上的野男人私奔了。
姐弟俩儿就这样没了爸妈。
他姐是个硬气的姑娘，比他大十岁，当时也就十五，鲜花儿一样的年纪，为了生存不得不辍学。晏阳被姐姐一手拉扯大，见多了他姐的艰辛苦楚，深知这些年他姐有多不容易。
他一开始还会抱点儿不切实际的幻想，期盼哪天爸妈后悔了，回来找他们姐弟，可他一年一年长大，什么也没等到，就知道那对男女不存在“愧疚”之类的情感。
微末的期盼硬生生被岁月磨成一缕烟云，烟消云散。
他没爸没妈，只有一个亲姐，他姐是他最爱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人。自从小时候见过他姐偷偷在夜里掉眼泪，他当时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姐操一丁点儿的心。
所以一直以来他尽量把每件事儿都做好，从不和他姐闹脾气，也很少让他姐不高兴，更别说惹他姐生气或者掉眼泪。他疼姐姐疼习惯了，就算在外面再混帐再不像话，一到他姐面前也马上变回乖孩子。
晏夕嵘今年三十一岁，和别人合伙经营一家广告公司，是外人口中的女强人。近几年晏夕嵘专注事业，连恋爱都没怎么谈过，晏阳从没想过他姐会结婚——他没希望他姐孤独终老的意思，就是无法接受他姐属于另一个男人。
他姐是他的。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个男人一定会伤害他姐。虽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永远不会让他姐掉眼泪，他姐怎么能和别的男人结婚？
不对，这话有点儿怪怪的，他没想和他姐乱.伦，他就是……就是没法儿容忍那个渣男伤害他姐。
他姐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渣男。
晏阳眯着眼又灌了杯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喝得逻辑都没了。
俞暖树进入酒店不到十分钟，就被一张眼熟的脸缠上了。
男模个儿高腿长，身材没什么可挑剔的，脸蛋儿好看气质清新，笑起来还有点儿温顺乖巧的味道，刚好是俞暖树最吃的那一款。他依稀记得这男模叫邱继，主动投怀送抱好几回了，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正好这两天他身边没人，俞暖树粗略扫过男模俊秀的眉眼，无可无不可地考虑要不要把人收了。
先收着也不是不行，这种小情人他没少收，虽然收了不一定会去睡——许多时候他就是把人收回来搁置着，结果晾了几天给忘了，或者再想起来时又没了兴趣，就懒得去睡了。
到打发人走的时候都没碰过对方，这种事儿时有发生，有时候俞暖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毛病。
他对邱继兴趣不大，总觉得这种货色不太来劲儿，又一时找不到把人推开的理由。正要满心乏味地顺水推舟，他余光突然晃进一个眼熟的身影，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那个眼睛很漂亮的男模。
俞暖树眯眼，记得对方叫Sunny，大半年前他就开始留意这个男模，最初是因为男孩儿的眼睛太迷人，从里面仿佛可以看见春色满园桃花盛开。他很少主动想睡哪个人，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想睡一个人而不得的一天。
他看上男孩儿后，直白地表达过“我想睡你”的意思。对方微微弯着眼睛，诚恳地说：“俞总，我不缺钱不缺名气不缺时尚资源，这个机会你留给别人吧。”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渣三
俞暖树不爱玩儿“霸王硬上弓”那一套，认为上.床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愿意就一块儿睡一觉，不愿意拉倒，他又不是找不着床伴，没必要这么掉价对人用强。
这小孩儿给他留下了挺深的印象，他惦记了一小段儿时间，闲来无事甚至让人查了对方，确定小孩儿入圈以来一直干干净净，没被任何潜规则玷污过，这才作罢，不再成天想着去糟蹋人好孩子。
不过，今晚的情况似乎有点儿……
俞暖树盯着男孩儿毫无戒心地喝掉有心人递过去的酒，大概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小孩儿来者不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漂亮的脸蛋儿已经浮起一层薄红。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居然也没个人看好这小孩儿防止他喝多。
这样的极品货色，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他。俞暖树拿起酒杯，愉快地作出决定，丝毫没发觉身边的邱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冼亦朗在酒会上转了一圈，跟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回来发现晏阳喝得脸都红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受什么刺激啦？不就是你姐结个婚，你真是……”他抢过晏阳手里剩下的半杯酒，眼尖看见不远处走来的男人，赶忙刹住话音挂上笑容，“林总。”
男人穿一身价格不菲的正装，年纪不大，长相和发量却让人发愁。他笑眯眯地站定，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和冼亦朗寒暄几句，目光一直围着晏阳的脸打转：“Sunny怎么了？”
这是明知故问，冼亦朗心知肚明，不禁深深痛恨晏阳招蜂引蝶的本事儿。他微笑：“Sunny今晚心情不好，一时没看住就喝多了，也是怪我……”
“我没喝多。”晏阳皱着眉头摆摆手，毫无危机意识地打断说，“朗哥，你自己玩儿去，不用管我。”
冼亦朗险些想瞪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小兔崽子，林总盯上晏阳不是一天两天了，那点儿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要是他真走开不管，估计不一会儿这小崽儿就得被吃干榨净。
也就是他好心帮晏阳逃离魔爪，这事儿得罪人又没好处，换个人早把这小崽子卖了换钱。
小兔崽子还不知好歹！
晏阳酒量差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但凡应酬他能喝上两三杯就不错了，更多的时候滴酒不沾。林总见他脸蛋儿红红，双眼也显出几分朦胧，不禁心猿意马：“没喝多吗？Sunny，要不再来一杯？”
冼亦朗对上林总隐含警告的眼神，硬着头皮很没眼力见儿地阻止：“林总，Sunny真不能再喝……”
话音未落，另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插进来，晏阳骤然觉得自己胳膊肘一轻，有人强硬地扶了他一把：“Sunny，该回去了。”
冼亦朗：“……”
晏阳眯眼认人：“俞总？”
冼亦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忍不住瞪了晏阳一眼，心想都是这祸害搞出来的事儿，这档子破事儿真没法儿管了，小兔崽子爱怎么作死就怎么作死吧！
俞暖树看了眼晏阳，被他桃花乱飞的双眼撩得心痒难耐，余光看见林总微变的脸色，故意凑近在晏阳耳边低声说：“怎么喝这么多？”
他和姓林的关系不怎么样，并不在乎得罪人。林总脸色霎时更难看了，无法忍受到嘴边的美人被抢走：“俞总，你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吧？”俞暖树淡淡地回视，“林总，你想对我的人做什么？”
冼亦朗：“……”
这小崽子什么时候瞒着他和俞总好上了？
作为这出“大戏”的主角，晏阳全程不在状态地旁观，满脑子都是姐姐和臆想中的渣男。俞暖树很快将林总激走，对冼亦朗点了个头：“你也去吧。”
冼亦朗让他的态度唬住了，一时摸不准晏阳是不是真和俞暖树有一腿，这位俞总比林总不好得罪，他犹豫一下，心力交瘁地看了眼作死而不自知的晏阳，决定不管这破事儿了。
小崽子自己惹出来的烂事儿，烂摊子自己担着去。
反正这货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说俞暖树情人如衣服，过不久就得换一套，那晏阳也不遑多让——谈恋爱跟扮家家酒似的，永远没定性没真心，和他好上的男孩儿简直倒了八辈子大霉，偏偏晏阳长了张好脸，总有“眼瞎的”上赶着让他渣。
冼亦朗当了十多年经纪人，拉皮条的勾当没少干，他带了晏阳快五年，对这个打小没爹没娘的小崽子不可谓不好，平时护着他得很。但平心而论，就算卖了晏阳他也对得起良心，此等祸害不和俞总那种货色凑一对儿太可惜了，要是这俩人内部消化了那真是普天同庆。
省得再出来祸害人。
晏阳毫无被卖掉的自觉，俞暖树递给他一杯酒，他很自然地接过，喝完后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俞总，你的酒好像特别香……特别好喝。”
他的脸本来就好看，被酒会的灯光一打，漂亮的五官跟一笔一画勾勒上去似的，精致又细腻，十分惹人眼。俞暖树盯着他偏白的皮肤上浅浅的醉红，目光幽深：“我房里还有更香更好喝的酒，你想尝尝吗？”
晏阳笑了，身形不稳地挨过去，将手搭上俞暖树的肩，距离近得几乎要碰上对方的额头：“宝贝儿，你是想骗我上.床吧？”
他呼出来的气体沾满酒的香甜，俞暖树呼吸微微一紧，瞬间被勾起了某种久违的冲动。这种极品果然和那些主动送上门的货色不一样，他伸手摩挲着男孩儿鲜润的嘴唇，被那暧昧的语调撩得心更痒了。
“人性本贱”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俞暖树心想，得不到的最让人念念不忘。
晏阳偏头躲开他乱摸的手，却没退后，眼睛一眨一眨地冲他笑。俞暖树无意识捻了捻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小孩儿嘴唇的触感。
很软，吻下去应该很舒服。
但毕竟还在公共场合，俞暖树没有当众做这种事儿的癖好，强压下欲望，放低声音反问：“嗯？这还用骗吗？”
“你说呢？”晏阳一勾嘴角，似笑非笑的眼睛好像能勾出朵桃花儿来，“俞总，你该不会以为……我愿意跟你上.床吧？”

渣四
天亮了。
熹微的晨光照进房里，透光窗帘缝隙映亮了小半个房间，晏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在“起床”和“再睡一会儿”之间挣扎，突然觉得手上的触感有点儿不对。
温暖柔软光滑细腻……等等，他在谁的床上？
晏阳顿时清醒了大半。陆依程？不可能，他不会刚说完分手转头又和前任搞起来，藕断丝连那一套他不玩儿，分得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是他一贯风格。
可除了陆依程还能有谁？近期他就和陆依程谈了小半个月的恋爱，没别的暧昧对象。虽说他是个渣男，但自认渣得挺讲究，从不玩儿约炮搞一夜情，能到上床这一步基本都确定了恋爱关系。
晏阳琢磨了半天都没闹明白，反而又困了，迷迷瞪瞪差点儿睡了个回笼觉。他强迫自己睁眼，宿醉起床有点儿难受，晏阳稍微缓过来后赶紧看身边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黑色短发，身上盖着张夏凉被，露出的肌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背对他还在熟睡，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看不太清样子。
看着挺陌生，反正不是他前任，晏阳不知道自己该心一紧还是该松口气。他小心地下床，掀开被子的一瞬间，看见了男人光裸的脊背。
身体很结实，这人估计有健身的习惯，胳膊上的肌肉很漂亮，腰肢……还挺细的，正面看应该有腹肌。晏阳放下被子，没再往下看，内心有点儿崩溃。
职业的缘故，晏阳永远不知道自己下次拍硬照走T台要穿什么衣服，会露出哪些部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般不会让别人在他身上留印子，通常他也不会在别人身上留痕迹。但就算现在光线不太明亮，晏阳也能清楚看见男人身上的暧昧印记。
数量不少，并且颇为惨烈。
这是他干的？他平时在床上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果然喝酒害人！
晏阳进浴室洗澡兼冷静了半小时，又默默面壁良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里，身边还躺了个陌生人……这感觉忒一言难尽。
真他妈像狗血小说的情节。
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看见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人，突然发现这大概不是普通的狗血小说，而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狗血小说。晏阳迷之沉默三秒，微微一笑：“俞总，你醒了。”
他睡的居然是这位大佬！
晏阳早知道俞暖树对他感兴趣，俞暖树年纪不大，有颜值有身材有气质，睡一睡不是不行。问题是俞大佬喜欢包养小情人，爱用钱打发人，不玩儿谈恋爱那一套。晏阳的强势天生刻在骨子里，不可能接受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更没理由自甘堕落去当人的小情儿。
让他姐知道得活撕了他。
想到他姐，晏阳就想起昨晚那通电话，皱了皱眉，心里的不爽简直汹涌而出。
俞暖树靠在床头，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似的，没一处不难受。他盯着显然刚洗完澡的晏阳，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还没走？”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出十足的冷意。晏阳知道现在不是想他姐的事儿的时候，只得暂时收起满心不爽，眼睛一眨，露出无辜的笑容。
俞暖树：“……”
睡完再来卖乖有用吗？他差点儿没忍住给出一个“滚”字。
昨晚的事儿俞暖树一点儿都不想回忆，甚至怀疑晏阳是故意倒进他怀里的，可这小孩儿没这么做的动机，而且刚才晏阳从浴室出来时明显不太高兴，虽然掩饰得很快，但俞暖树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
他顿时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睡都睡过了，这小孩儿还是在上面，现在居然敢嫌弃他？昨晚是谁一遍遍叫他“宝贝儿”的？
晏阳扯掉搭在脑袋上的干毛巾，走过去摸了摸俞暖树的额头：“脸色有点儿难看，是不舒服吗？”
稀里糊涂被人上了，能舒服吗？俞暖树面色阴冷地盯着他，企图用眼神冰冻这不知死活的小孩儿，晏阳摸他额头的手却往下一滑，贴在他颈侧：“唔，好像是有点儿低烧。”
俞暖树：“……”
什么东西？
“对不起，是我的错。”晏阳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俞暖树胸膛上密布的印子，低声说，“昨晚……”
“不许提昨晚。”俞暖树冷冷地说。
“……啊？”
俞暖树没再说话，冷着脸掀开被子起身去浴室，没走两步就腰酸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咬牙，一点儿也不想承认晏阳的体力真是太好了。
虽说喝了加有“助兴药”的酒，但把他折腾成这样……不对，他为什么要夸这破小孩儿？就算晏阳技术是真好，昨晚让他很舒服……但这绝对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法儿接受自己被一小孩儿上了！
他是喜欢睡男孩子，但不等于他喜欢被男孩子睡。俞暖树从没当过下面那个，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上，他二十九年的处男身就这么被……等会儿，好像有哪里不对？
大概真是发烧了，脑子都不清楚了。俞暖树满腔心酸地洗完澡，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冷静片刻，很不想承认自己也有“翻车”的一天。
上他的小孩儿事后还一脸不情愿！
他出浴室的时候晏阳还没走，俞暖树莫名稍感安慰，男孩儿刚才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吹干打理好，正在小阳台上打电话。
听见俞暖树出来的动静，晏阳回头看了一眼，很快挂了电话。他随手拎起阳台小桌上的一袋药，放到俞暖树身边：“俞先生，一会儿有人送早餐过来，你吃完早餐记得吃点儿药；要是不想吃也没事儿，多喝热水发发汗就行，就是……”
他欲言又止，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满带担忧地看着俞暖树。俞暖树很少被人这样温柔体贴地叮嘱，心情十分微妙，皱眉问：“你把我当什么了？上完床需要被照顾的女人？”
晏阳一愣，啼笑皆非：“俞总，你该不会有女性歧视吧？”他顿了顿，放轻声音，近乎柔声细语地说，“你发烧是我造成的，我就是关心你。俞先生，你不是有过很多小情人吗？就没哪个小情人这样关心过你？”
俞暖树：“……”
还真没有。
他眉头皱得更紧，难以抗拒这种温情脉脉的关心。这个男模很漂亮，俞暖树一直知道这一点，尤其那双多情又撩人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沉沦其中。
反正晏阳深情款款看着他说“关心”的时候，俞暖树下意识就信了。经过姿势不太对的一晚，面对晏阳这样的眼神他莫名有些不自在，冷声冷气地掩饰：“就是什么？”

渣五
“什么？”晏阳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俞暖树是在问他刚才欲言又止没说完的话。他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欠揍，刚换上一副诚恳的样子，敲门声就响了。
晏阳只得再次搁置未完的话，先去开门。
服务员推着餐车送来了早餐，晏阳看着早餐摆上桌，等服务员出去后，亲自拿个小碗给俞暖树盛了碗粥。俞暖树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皱眉：“我不吃粥。”
“别闹，你不舒服呢。”晏阳不自觉用上了平时哄对象的语气，舀了一勺清淡的肉粥，轻轻吹了口气，“乖，尝一口好不好？”
俞暖树：“……”
他三岁吗？需要人喂？
俞暖树对晏阳哄小孩儿似的态度深感不快，可一对上那双温温柔柔的眼睛又发作不出来，只好绷着一张冷脸和晏阳对视，冷冰冰地重复：“我不吃粥。”
“吃粥好消化。”晏阳耐心地哄他。
所以呢？他的消化系统好得很，用不着人担心。俞暖树难以理解地挑眉，没明白晏阳为什么对这碗破粥这么坚持。
“就是……”晏阳又换上欲语还休的表情，小心地问，“俞总，你是不是从来没在下面过？”
俞暖树：“……”
这小孩儿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你对你的小情人估计也没多上心吧？”晏阳恍然，没忍住多说了两句，“难怪他们对你这个金主不走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俞暖树忍耐着问。
“俞先生，你发烧可能是肠道磨损引起的。”晏阳没觉得这种话难以启齿，只是担心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大佬听了会忍不住打他，“不管是肠道磨损还是发烧，吃粥都最合适了。”
俞暖树：“……”
好的，他还能说什么？
晏阳一脸诚恳：“其实我更建议你去医院看看，毕竟……”
“……拿来。”俞暖树磨了磨牙，自己都听出了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直接拿过晏阳手里的瓷碗，皱着眉头嫌弃地舀了一小勺粥。
去医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稀里糊涂被上已经够心酸了，要是还因为这种破事儿去医院……那不是昭告天下他翻车了吗？
这是何等的屈辱。
俞暖树沉默地吃完小半碗粥，他上次被这样照顾是母亲在世的时候，那时他才五六七八……忘了多少岁，反正是个短胳膊短腿儿的小屁孩儿，还没长到现在的一米八几。
晏阳没和他一块儿吃早餐，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边玩儿手机。俞暖树瞥了眼男孩儿精致的面孔——确实很精致，即使近距离看也挑不出瑕疵，漂亮又不显女气，就算是在美人遍地的模特圈儿，这样的顶级美色也不多见。
即便不看晏阳的脸，单是那双温柔起来让人心动的眼睛，毁掉也太可惜了。俞暖树忽然有些舍不得，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主意。
这小孩儿他挺喜欢，先留着看看吧。
晏阳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逃过一劫，听俞暖树咳了几声，他体贴地倒了杯水放在对方手边：“喝点儿水吗？”
俞暖树起床后喉咙一直不太舒服，估计是受伤了。他拧着眉毛端起温开水，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在床上叫成那样……算了他拒绝回忆。
他吃完早餐，又在晏阳的提醒下吃了药，晏阳这才完成任务似的流露出“想走”的意思。俞暖树伸手摩挲他的嘴唇，指尖下移捏住他的下巴，在男孩儿细嫩的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觉得我会就这么放你走？”俞暖树微微笑了，眼里却寒意森森，“今天晚上有空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晏阳沉默，知道自己要是懂事儿的话，就该马上温顺乖巧地答一句“有”——就算没有也得腾出时间来陪这位大佬。
晏阳试图垂死挣扎：“俞总，我……”
“没有？”俞暖树微一眯眼，目光危险。
“不是……”
“那就是有了。”俞暖树淡淡点头，不容置喙地说，“私人号码留下来，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晏阳：“……”
行吧，看来是没商量的余地了。他叹了口气，仍不死心：“俞总，昨晚我真不是故意……”
昨晚过不去了是吧？非得提昨晚！俞暖树脸色一沉，冷冷地说：“我知道，有人在你喝的酒里加了料。”他目光往下一扫，“不然你以为你喝成那样还能硬起来？”
晏阳无言以对，心想那你他妈还抱我回房？现在完事儿了又怪别人，绝了。
俞暖树没再作声，心说我他妈哪儿知道你都喝倒下了，到床上居然还能翻身起来，够操蛋的。
两人各怀鬼胎，浑然不知有一瞬间和对方的脑电波对上了。
最后晏阳妥协了，输入号码后放下俞暖树的手机，挨过去轻声问：“走之前我能亲你一下吗？”
俞暖树诧异地挑眉，一抬眼看见男孩儿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说不出的柔软可爱。他瞬间有种温顺的错觉，不自觉心软了，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晏阳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亲，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和恋人睡完要走时总要亲亲人家。虽然眼前这位算不上恋人，大佬把他当小情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说实话他也有点儿不爽，昨晚又不是他主动求欢，锅却要他一个人背。俞暖树既然敢把他抱回房，就没想过“不成攻”的后果？他官方身高一米八七，冲这一点就不像是下面那个吧？
俞暖树这么高大一男人，居然连喝醉的他都压不住，真是……他一个top被人压在身下，怎么可能不翻身把人按倒？
对不起这是本能他控制不住。
俞暖树没想到晏阳会是这么个亲法，几乎要为其中饱含的亲昵感到心动了。房门打开又合上，男孩儿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他视野里，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个撩人而不自知的小妖精，太干净以致有种纯洁的色气。俞暖树扶腰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想，要是这小孩儿这么亲别人，那个人肯定会为他神魂颠倒。
可惜没机会了，俞暖树看着落地窗上自己浅浅的浮影，微微一笑。这小孩儿上了他，还想有别人？就算他玩腻了也别想找别人。
顶级美色，俞暖树承认自己被撩得有点儿心动了。
但这跟昨晚的事儿绝对没关系，绝对不是因为小孩儿技术好他觉得舒服什么的。
俞暖树按了按腰，面无表情地想。
绝对不是。

渣六
晏阳坐进车里，接过向坤递来的早餐，草草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
向坤坐在副驾位上小心翼翼地偷看他，两人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向坤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连忙移开视线。
“有话说话，偷偷摸摸的干什么？”晏阳将食盒塞回给他，又问，“朗哥呢？”
“朗哥有事儿要处理，一会儿过来。”向坤又咳了一声，似乎有点儿尴尬，欲言又止地盯着晏阳，就是不直接问他。
不用想也知道向坤想问什么，晏阳没觉得昨晚的事儿有多难以启齿，跟俞暖树滚上床是事实，没什么可羞耻的。但向坤不问，他也懒得吭声，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止不住地想叹气。
看俞暖树的态度多半是拿他当个小情人，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包养”了？晏阳有些难以接受，他连找男朋友都不找圈内人，现在居然落到了圈内大佬手里，真是造化弄人。
不就是给人当一段时间小情儿吗？晏阳咬牙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就当是谈了个姿势不太对的恋爱呗，据说俞暖树身边的人最久也待不到一个月，他最多忍受一个月就完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过两天俞暖树就能腻了他。
这么一想晏阳顿时觉得好受多了，心想他小心点儿不让他姐知道就成，这几年他在外面各种胡闹不也瞒过他姐了？
俞大佬“阅男无数”，又当惯上面那个，经验肯定很丰富，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让他难受吧？偶尔换个体位体验下位的快感，挺好的……个屁。
以后他也是个当过零的男人了。
……怎么想想都觉得屁股疼？
晏阳牙疼似的吸了口气，脑子转来转去，又想到俞暖树说的那句话。
有人在他酒里加了料，无非就是“助兴药”。昨天晚上他心情不好，对酒简直来者不拒，加起来喝了能有十杯。
哪杯酒是加了料的？递酒给他的人是谁？
晏阳按了按宿醉后隐隐发胀的脑袋，毫无头绪。
这边晏阳心烦意乱，那边俞暖树也不好过——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
虽然腰酸腿软屁股疼，脑袋还有点儿发沉，但他吃过药后还是回了公司。女秘书熟练地向他汇报几项工作进度，俞暖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没忍住打断：“待会儿开完早会再说。”
秘书诧异地抬头看了老板一眼，没敢多问，从善如流地闭嘴了。
才消停没多久，俞暖树下车，在公司门口看见一张挺眼熟的脸。男孩儿也看见他，当即露出一个乖巧而谄媚的笑容：“俞总……”
俞暖树皱了皱眉头，对迎面走来的男孩儿视而不见，直接看向自己的秘书：“怎么回事儿？”
女秘书心里骂娘，连忙向boss道歉，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补救。她尽职尽责地将扑向俞暖树的人拦下，挂上深宅管家式无可挑剔的笑容：“赖先生是吗？”
这个三十六线小明星跟过俞暖树几天，目前处于“被抛弃”状态，女秘书认得这张脸——俞暖树身边出现过的每一张脸她都必须记得。把人拦下的时候秘书小姐姐心累极了，跟久了现任boss，谁还记得她只是个柔弱的姑娘？
职场无男女，这该死的社会把她从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孩子，硬生生变成一个随时能跳脚骂街的泼妇——当然“泼妇骂街”只是比喻，应付过老板的无数个情人后，秘书小姐姐认为自己的战斗力丝毫不输给最彪悍的泼妇。
今天的情况有点儿突然，但不算难应付。她很快连哄带吓将人忽悠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俞暖树。
今天boss好像走得比平时慢一点儿？走路的姿势也有点儿说不出的……别扭？专用电梯的门开了，女秘书连忙收起胡思乱想，进去后再次向俞暖树道歉，并保证这样的事儿不会再发生。
俞暖树人品如何有待商榷，但在工作上绝对严谨认真，在公司很少谈私事儿，更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到公司来——尤其他那些不定期更换的小情人。
女秘书说完就做好了迎接boss怒火的准备，没想到俞暖树听完，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么揭过了？秘书小姐姐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俞暖树忽然开口：“宋喃。”
秘书立即站好。
“Sunny是哪家公司的？”
俞暖树心不在焉地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在想这件私事儿，某小孩儿的脸更是不断在他脑子里闪现。他不悦地皱眉，心想不就被睡了一次吗？有必要这么念念不忘？就算晏阳是他的第一个男人……等会儿这什么玩意儿！
俞暖树扶额，第一次觉得发烧真是种要人命的病，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肯定是因为这该死的病！
“Sunny啊……您是说晏阳吗？”宋喃十分意外，顾不上惊讶boss居然在公司谈私事儿，迅速过滤脑子里一堆信息，同时偷瞄俞暖树的脸色，猜想是不是老板昨晚睡人睡得不高兴。她默默同情那个漂亮的男孩子，谨慎回答，“Sunny签约路燕经纪公司。”
说完她安静等待boss的下一步吩咐，没想到俞暖树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没话了。
宋喃惊了，直觉今早的boss不太正常。
所幸这点儿“不正常”在早会开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老板对待工作一如既往的严肃态度，宋喃暗暗松了口气。
早会结束，俞暖树走出会议室，宋喃拿着几份资料边走边向他汇报相关事项。一名助理小跑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不敢随便开口打断。
俞暖树匀给他一个眼神，让宋喃先停下，示意助理有事儿说事儿。
“俞总，您妹妹来了，俞小姐直接进了您的办公室。”
俞暖树点头表示知道了，宋喃识趣地合上资料，知道老板这会儿肯定无心听了，她着急也没用。
宋喃跟了俞暖树几年，知道他们老板有多疼妹妹，俞暖树对待工作一向严谨得有点儿吹毛求疵，最讨厌工作时间被人打扰，这位妹妹是唯一一个能随时跑来公司找俞暖树聊私事儿，而不会被俞暖树发脾气赶出去的人。
说白了，他们俞总就是个妹控。
俞暖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沙发上气鼓了脸颊的女孩儿：“花花，你怎么来了？”
“哥！”俞暖华立马蹦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爸和你说了没有？那个臭不要脸的要结婚了！”
“哪个臭不要脸的？”俞暖树端起秘书送进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小姑娘家家的，哪儿学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我满二十一周岁了，早不是小姑娘了。”俞暖华白了他一眼，激动地说，“俞商要娶晏夕嵘！那个女人才三十一岁，他比人家大十八！这不是臭不要脸是什么？俞商想让一个比你大两岁的女人当咱们小妈，哥，你说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俞暖树很淡定，对俞商的事儿并不关心，“你连亲爸都直呼其名，就算家里多了个小妈你也不会礼貌地叫人，她又占不了你便宜，你生气什么？”
俞暖华想了想，认为很有道理。俞暖树又说：“你平时住学校，不住学校的时候和我住一起，就算俞商真结婚了你也没多少机会见后妈。”
俞暖华还是不放心：“万一那个女人图谋我们的家产……”
“花花，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了？”俞暖树看着自家傻妹妹，忍不住笑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我在呢，怎么着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俞暖华成功被安抚，拉着他叽叽喳喳又说了一会儿话，随后丢下一句“那我去找晓琼玩啦”，离开办公室。
俞暖树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消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晏夕嵘。”他眯眼念着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叫来自己的秘书，坐下来敲了敲办公桌，“去查这个人，今天之内我要详细的资料。”

渣七
晏阳按照习惯提前五分钟来到摄影棚，一切都在准备中，摄影师还没来。他换好衣服上完妆，被工作人员请到一边儿坐着等，十分钟后，人却还没到。
晏阳脾气一直不错，从来不端架子耍大牌，就算今天心情不好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向坤去问问怎么回事儿。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对晏阳连连道歉：“唐哥遇上了点事儿，可能晚几分钟才到，真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
唐哥就是那位迟迟没到的摄影师，向坤皱眉，忍不住说：“Sunny今天行程紧，不能在这儿耗太久，要是唐哥真有事儿，不如换摄影师……”
工作人员为难地说：“这个估计不好换，warm系列一直是唐哥在拍，临时换人说不过去。”
向坤知道晏阳不爱跟人吵吵，这种事儿一般由他这个助理发挥。向坤气笑了，一句“你们让Sunny等这么久就说得过去吗”还没出口，工作人员再三保证：“再等几分钟，唐哥马上到。”
“算了。”晏阳靠在小沙发上，淡淡地抬眼看工作人员，“坤儿，等吧。”
工作人员再次道歉，汗流浃背地出去了。
谁知道这一等又是十分钟，向坤坚信“时间就是金钱”，对晏阳这样的国际超模来说，工作时间每一分钟都是会溜走的钱。这昂贵的十分钟向坤等得十分肉疼，好像拿刀活生生割他的肉一样。
晏阳的脸色随着时间流逝变冷，看见向坤的表情却没绷住笑了。向坤没理会自家没心没肺的老板，认为冼亦朗时常说晏阳“没分寸”实在太有道理了。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被人这么怠慢还笑得出来？向坤都替他来气。
向坤正要去找工作人员问个究竟，工作人员就带着姗姗来迟的摄影师进来了。摄影师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四十出头，长得不错，晏阳还没来得及就他的长相心生好感，摄影师就瞪着他暴跳如雷：“这个唇妆怎么回事儿？他那双桃花眼还不够骚吗？还挑这个色号！赶紧换了！”
晏阳：“……”
他第一次遇上连口红色号都要管的摄影师，听见对方的评价，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给他化妆的是个小姐姐，水平不错，这款妆容很搭这个系列的衣服，晏阳自己对化妆术略有研究，没觉得这个唇妆有问题，顺眼而不突兀。
但这位唐哥显然牌儿挺大，现场的工作人员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赶忙给晏阳擦口红，又排出一溜色号让唐哥挑选。
唐哥选了个性冷淡色，又嫌弃地看了眼晏阳的头发，皱紧眉头：“把他那头发扎起来，半长不短跟个娘们儿似的，最好剪掉。”
“不好意思，这是我个人风格的一部分，合同上有写明这一条，你没权利要求我剪头发。”晏阳坐在化妆镜前抬眼，他这个人比较懒，小事儿懒得跟人一般见识，但不想说不代表不敢说，“唇妆和发型换掉，赶紧的，我没时间在这儿再多耗个几十分钟。”
唐哥冷哼一声，没再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转身摆弄自己的摄影设备去了。
唇妆和发型换完，面部的其他妆容不得不进行适当微调，好让整个妆面看起来更自然，折腾完又浪费了不少时间。唐哥瞥了眼晏阳，依然不满意：“还是骚，不像个爷们儿……算了，先拍着找找感觉。”
晏阳：“……”
他没少被人评价“漂亮”“美”，当然“骚”也有，但通常都是褒义的，这还是第一次被说“不像个爷们儿”。晏阳眯了眯眼，觉得这组硬照要拍不下去了。
他的眼不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被拉得更开，修长得有种暧昧之意，是传说中“看电线杆子都深情款款”的眼睛；五官无可否认很漂亮，充满鲜嫩的少年感，精致是精致，却不乏阳刚气息。
和“娘”一类的词儿完全搭不上边。
唐哥示意晏阳走过去和道具站一块儿，晏阳深吸口气，心情恶劣到极点，心想拍不下去也得拍，否则还得因为这破事儿付违约金，不值得。
他被心情影响，一开始状态不太行，让唐哥骂了几次后渐渐进入状态。晏阳工作起来一向认真，找回状态后就开始忘我，个人情绪全没了，直到硬照拍完从工作状态出来，该不爽的继续不爽。
晏阳换回衣服要走时，唐哥叫住他：“那谁，你叫什么来着？”
向坤一上午都在替晏阳上火，快憋坏了，闻言晏阳还没表态，向坤就一脸不满地盯着对方，好歹忍住了没吭声。
“我叫唐潮，潮流的潮。”
晏阳对他的名字不感兴趣，不冷不热地说：“叫我Sunny就行。”
“什么东西？我说你真名儿。”唐潮矜傲地挑眉，“我挺喜欢你的，你镜头表现力不错，虽然长得一般，但不算朽木不可雕，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合作……”
“得了吧，唐哥。”晏阳回过头冲他一笑，微微弯起眼睛，“我觉得活着挺好的，你说是吧？”
唐潮一愣，没反应过来。
晏阳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暗叹口气，承认冼亦朗说他“没分寸”是有点儿道理的。他没打算补救，将错就错地对向坤抬了抬下巴：“走。”
接下来是换个地方继续拍硬照，下午的工作顺利多了，至少没再遇上不正常的摄影师。一天工作结束，晏阳心情稍微放晴，回到车上给他姐打了个电话。
想到即将要和他姐结婚的“渣男”，他心情又不自觉地低落下去，不爽还是有的，但没昨晚那么强烈，更多的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和恐慌。
他姐真要结婚了，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姐都会属于另一个男人，然后和那个男人共度余生。
那他怎么办？他没了姐姐……他姐就是他的命他的唯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了姐姐他怎么活？
理智上他知道他该祝福他姐，无条件支持他姐追求幸福，那是他姐应得的；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私心。
电话拨通了，晏阳竭力隐藏自己的情绪。晏夕嵘转了转手里的签字笔，没听出亲弟的不对劲儿，愉快地说：“回家吃吧，我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今晚你下厨怎么样？”
晏阳揉了揉因为pose摆太久而酸痛的脖子，没说自己累了一天只想瘫着，“唔”了一声：“你想吃什么？”
“鸡肉吧，我要吃鸡腿儿鸡中翅，多肉少骨头。”晏夕嵘熟练地点菜，她一直不擅长做菜，做是能做出来的，味道很凑合就是了。晏阳每次吃她做的东西，都会想这玩意儿要不是他姐做的，他宁愿酱油拌饭也不愿意碰一口。
所以晏阳很小就开始学做菜，晏夕嵘做出来那玩意儿真不是给人吃的，他吃无所谓，可他舍不得他姐每天那么辛苦还要吃这种狗都嫌的东西。不够高他就自己搬张小凳子进厨房，怀着对姐姐的心疼，在同龄人淘个米都磕磕绊绊的年纪，他硬是烧出了一手好菜。
晏夕嵘点完两菜一汤，又说：“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晚点儿回家，你要是有空就去把菜买了做好等我回家吧。”
“我还能不等吗？”晏阳叹气，嘴上抱怨了一通，人老老实实到家附近的超市买菜。

渣八
晏阳熟练地买完菜，直到上车，向坤还保持目瞪口呆的状态：“Sunny，你会买菜？你居然会买菜？”
晏阳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像我这么贤惠的男孩子，不仅会买菜，还会做菜呢。”
平时晏阳住一栋小别墅，距离公司近，工作方便，向坤当上私人助理后和他住一起。今晚晏阳回的是他和他姐家，也是他姐住的地方，比小别墅大得多，装修也更精细考究，简欧风格，整个空间主深青色。
晏阳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进厨房麻利地淘米做饭。向坤赶紧过去帮忙，看着他浸在水里湿漉漉的手，莫名一阵心疼。
这祖宗平时连头发都懒得自己弄干，向坤伺候了他差不多三个月，家务活儿没见他干过一次，现在居然在这儿淘米洗菜？向坤知道这双手有多“贵重”，日常的保养和护理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但比起晏阳当手模拍一支广告的价钱，这点儿钱不算什么。
“Sunny，我来吧。”眼见这祖宗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金贵”，向坤看不下去了，心想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哪儿了，那不是要他的命吗？想想都觉得肉疼。
向坤诚恳地说：“你要做什么告诉我就行，我帮你。”
“别闹，我给我姐做饭呢，你帮着打下手就行。”晏阳用胳膊肘把他的手格开，“乖，一会儿我和我姐吃饭，放你自己玩儿去。”
向坤：“……”
他对晏阳哄人这一套没抵抗力，再次腹诽“男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长得好看也就算了，随口说一句话还跟甜言蜜语似的，没事儿也要撩人一把，这不是闲得蛋疼是什么？
向坤提心吊胆地看着晏阳切菜炒菜，好不容易忙活完，晏夕嵘还没回来，晏阳匀出一份饭菜让向坤吃了再走。主人还没开吃他就先吃了人家的饭菜，向坤有点儿不好意思，但知道晏阳不在乎这个，平时有什么晏阳都会让他一块儿吃。
说实话，晏阳这个老板是真好，否则向坤也不会明知道他是个人渣还这么喜欢他。
向坤吃饭，晏阳要等姐姐回来一起吃，坐在他对面玩儿手机。向坤边吃边不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慢慢吃出了点儿“秀色可餐”的意思。
大门响动，向坤还没反应过来，晏阳突然“啪”的扔下手机，门口随即传来懒懒的女声：“小太阳？我的阳阳回来了吗？”
晏阳眉开眼笑地扑过去抱他姐：“回来了！小姐姐，我好想你啊！”
晏夕嵘身高一米七八，和晏阳一脉相承的个儿高腿长，长得漂亮，却不是东方女性那种传统的“温柔婉约”的美，而是另一种“英姿飒爽”的俊，经年累月养出来的气场十分强大。晏阳成为超模好几年，自身气场强得让人难以忽视，晏夕嵘站在他身边却半点儿没被比下去。
姐弟俩儿长得没多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儿是姐弟。
尤其晏阳眼里流露出的温顺眷恋……等等，温顺眷恋？向坤毛骨悚然，一个跟恋人分手只发短信，连电话都懒得打的渣男，居然有这么……难以言喻的一面？这不是他姐姐吗？难道不是亲的？还是姐弟乱.伦？
晏阳对向坤歪到天边的脑补一无所知，他被晏夕嵘嫌弃地推开：“想我了不知道回家？都大学毕业了还没点儿正经样子。”
晏阳立马原地站好，正经八百地叫了声“姐姐”，眉眼弯弯，要多甜有多甜。
向坤：“……”
这对儿姐弟真有一腿吧？
晏阳进厨房端菜盛饭，晏夕嵘换上室内拖鞋进来，看见向坤微微一愣。晏阳端菜上桌，顺口介绍：“姐，这是我助理，坤坤儿。”
向坤最怕他没正形的样子，连忙说：“我叫向坤。”
“小坤儿，你自己收拾碗筷进厨房吧，搁那儿就行，一会儿我洗。”晏阳边说边进厨房端剩下的菜，“姐，你洗手，洗好了坐下等吃。”
向坤走了，晏阳摆好菜盛好饭，晏夕嵘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若有所思地盯着晏阳笑：“阳阳，坦白从宽，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晏阳拿筷子的手一顿，睁大眼睛茫然无辜地说：“姐，你说什么？”
姐弟俩儿在家吃饭从来不讲究什么餐桌礼仪，边吃边聊习惯了。晏夕嵘留意弟弟的表情，不疾不徐地说：“刚才那不是你男朋友么？说让人走就让人走，瞧人家那恋恋不舍的表情，你对恋人也太无情了吧晏小阳？”
晏阳没想到她能误会成这样，哭笑不得地打断：“什么恋恋不舍？他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洗碗……别这么看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向坤是我助理。”
“不放心你洗碗？”晏夕嵘似笑非笑地眯眼。
晏阳：“……”
这事儿他没法儿跟他姐深入解释。
晏夕嵘见他无言以对，夹了一筷子青菜，似乎在斟酌言辞：“阳阳，过了下个月生日你就二十一了，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谈恋爱的事儿，是真没谈过恋爱，还是偷偷谈了没告诉我？”
晏阳一愣，他姐是个满脑子干大事儿的人，自己谈恋爱尚且没时间，更不会关心他这些事儿。他第一次被他姐问到感情生活，沉默片刻，小声说了实话：“偷偷谈了。”
晏夕嵘并不意外：“什么时候的事儿？”
晏阳在外面可以鬼话连篇，却不擅长对他姐撒谎，更小声地实话实说：“高中开始的。”
这回轮到晏夕嵘愣住了，晏阳低下头，就在他以为他姐要抽死他这个早恋的玩意儿时，晏夕嵘突然问：“是和里潼？我记得你高二转校后一直和那个里潼玩得很好，里潼一来咱家你就带人回房间关上门……”
“姐，你想什么呢？”晏阳啼笑皆非，“我和里潼是朋友，很好的朋友，那时候他老和我抢年级第一，每次来家里找我都是为了学习。”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儿违心，里潼从来就不是爱学习的人——可他和里潼真没什么，玩儿得最过的时候也就是把人按在床上亲小脸儿。那时候俩少年都才十六七岁，仗着年纪小什么都敢玩儿，两个男孩子各有各的漂亮，又各有各的优秀，凑一块儿很容易相互吸引。
最开始是里潼先亲他的，午休时间教室没人，晏阳受了刺激狂刷卷子，里潼懒洋洋趴在课桌上陪他。他做题做得正入神，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勾了勾他拿笔的手指。
晏阳分出一点儿心看里潼，询问地“唔”了一声。里潼还是趴着，半眯着眼睛仰头看他：“阳阳，凑过来点儿，有话和你说。”
晏阳大半的心还在卷子上，听了这话其实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凑过去。里潼不紧不慢地抬头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说：“你认真刷题的样子真好看。”
晏阳懵了，那声音懒懒的，带着笑，听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那时候晏阳还纯情得很，恋爱没谈过，也没喜欢的人，被这么一撩登时脸都红了。
要说起来，他变得gay里gay气的至少有一半得怪里潼，要不是里潼带坏他，他现在估计还是个纯情小可爱。
好在晏夕嵘没追问他高中早恋的事儿，转而问：“现在呢？有对象不？”
“没。”晏阳没敢说上一个刚分了，更不敢说他和俞暖树之间的破事儿。
※※※※※※※※※※※※※※※※※※※※
俞大佬：？？？

渣九
晏夕嵘并不失望，松了口气：“没事儿，交过就好，我还担心我家阳阳长成这样谁也看不上，要当水仙花孤芳自赏呢。”
晏阳：“……”
原来重点是这个吗？
“以后处对象用不着偷偷的，你都长这么大了，真有看上的带回家我看看。”晏夕嵘又试探说，“宝贝儿，你之前处的朋友……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晏阳高中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却一直没敢和晏夕嵘提起，交男朋友更是一直瞒着她——撇去“异于常人”的性取向不谈，他谈恋爱本身就有问题，换男朋友的速度太快了，要是让他姐知道他身边的男孩子换来换去，估计得大耳光子抽死他。
晏夕嵘见他半天儿没说话，叹了口气：“男孩子？”
晏阳低着头摆出乖孩子的嘴脸，小幅度点头。
晏夕嵘没多大反应，显然猜到了，皱着眉头问了他几句，随后话锋一转，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到自己的未婚夫身上。
这次轮到晏阳叹气，听他姐说对方叫俞商，总觉得这名字有点儿耳熟。得知俞商曾经结过一次婚并且有俩孩子，晏阳满心的不爽顿时压不住了，当场炸毛。
“结过婚就算了，还有俩孩子！姐，你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晏阳不高兴地说，“那你不就成俩小孩儿的后妈了？我不同意！”
“那俩孩子都挺大了，用不着我照顾。”晏夕嵘慢条斯理地说，“俞商打算结婚后正式退休，以后家里的事儿他负责。他的决定我没意见，我的想法他也不干涉。俞商愿意回去工作就工作，愿意在家里待着我就养他；他也是这么个意思，我想继续在公司打拼那就去，哪天累了在家里闲着他也能养我。”
“有钱任性是吗？”晏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不肯承认这位未来姐夫的好，硬邦邦地说，“那他都有俩孩子了，还肯再要吗？”
说完他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都开始忧心这么长远的事儿了，说明他心里已经开始接受这个未来姐夫。果然，晏夕嵘笑起来，满意地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我就知道我们阳阳最乖了。”
晏阳气呼呼地别过头，晏夕嵘给他夹了个鸡腿儿，笑着说：“俞商想要孩子，我不想要，生孩子太麻烦。”
其实要不要孩子都无所谓，晏阳担心的是俞商会让晏夕嵘做她不愿意的事儿，当即追问：“那俞商怎么说？”
“他说他要是能生肯定生。”晏夕嵘莞尔，“但现在是我生，主要看我自己的想法，家里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非得生个一儿半女。”
饭吃得差不多，天儿也聊完了，晏阳对这个未来姐夫没意见，但还是不太高兴。他收拾碗筷去找洗碗机，刚进厨房就听见自己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
“谁呀？”晏阳随口问。
晏夕嵘在剥桔子，摸到他的手机看了眼：“俞总——嗯？姓俞？”
晏阳登时出了点儿冷汗，急忙说：“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听。”
晏夕嵘当然不会乱接弟弟的电话，多看了两眼那个姓，放下手机继续剥桔子。晏阳迅速搁下一堆碗碟，冲过来拿起手机跑到阳台上接听。
“喂，俞总？”
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俞暖树不悦的声音传来：“这么久，在干什么？”
“刚收拾完碗筷，正要洗碗。”晏阳转身背靠阳台护栏，看了眼客厅里正在吃桔子的晏夕嵘，有意识压低声音，“你要过来接我吗？”
他语气熟稔，好像俩人不是昨晚才睡了一觉，而是早就认识的朋友。俞暖树一怔，觉得自己的新小情人挺有意思：“在哪儿？”
晏阳流利地报了地址，知道这个距离他姐肯定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没忍住问：“俞先生，今晚你要睡我吗？”
俞暖树：“……”
不然呢？
想被他睡的男孩儿不少，但能这么直白说出来的没几个，俞暖树一时无言，听见晏阳的闷笑声才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他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又听晏阳一本正经地问：“那你要在上面还是要在下面？”
这小孩儿没羞耻心的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没点儿数？
俞暖树从不觉得自己脸皮薄，此刻却莫名有点儿不自在。晏阳的声音又轻又缓，带着十足的蛊惑：“我当一技术很好的，昨晚你也试过了，我没当过零，不会在下面伺候人……”
“我也没当过。”俞暖树阴恻恻地说，“你是第一个。”
大概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晏阳瞬间没声儿了。俞暖树满意了，正要挂电话过去接人，忽然听见男孩儿叹了口气。
“那我让你上一次，咱们算扯平了成吗？”晏阳说，“我没给人当过小情儿，也不想当。”
这点俞暖树当然知道，他对小孩儿干干净净的履历很满意，淡淡地反问：“你说呢？”
睡了他还想跑？不存在的。
想都别想。
显然这是“不行”的意思，晏阳不太高兴地“啧”了一声，忍住了没说什么。俞暖树挂了电话，想起早上那个温柔亲昵的吻，突然迫不及待想将小孩儿接到身边。
从来没哪个小情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儿——亲亲当然有，但不是充满情.欲味道，就是带有讨好谄媚的意味。
没这么干净纯粹。
晏阳回到客厅抢了他姐两瓣桔子吃，晏夕嵘白了他一眼，干脆又剥了一个递给他：“那个俞总是谁？”
“最近工作上认识的，不太熟。”晏阳藏起心虚，塞了几瓣桔子进嘴里，含糊地小声说，“反正不是你的俞商。”
“我的俞商？”晏夕嵘好笑地看着他，手指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小太阳，今天挺乖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晏夕嵘一句话歪打正着，晏阳更心虚了，几口吃完剩下的桔子，蹦起来去厨房洗碗：“我哪儿敢有事儿瞒着你——洗碗去了，一会儿我有事儿得出去。”
※※※※※※※※※※※※※※※※※※※※
嘻嘻嘻

渣十
俞暖树在一个小公园旁边接到了晏阳。
男孩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戴着鸭舌帽，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脸。俞暖树坐在车里盯着他辨认一会儿，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靠近后他才发现晏阳手边有两个啤酒罐，车窗降低，晏阳抬头和他对视一眼，仰头喝掉罐子里最后一口啤酒，捏扁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开门上车。
“俞总。”
淡淡的酒味扑面而来，俞暖树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又喝酒了？”
“放心吧，没喝醉。”晏阳摘下帽子，捋了把微乱的头发，靠在椅垫上朝他笑，“虽然我酒量差，但不至于被两罐啤酒放倒，保证不会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儿。”
俞暖树：“……”
他好不容易忘了这事儿，小孩儿故意提起这茬儿气人是吧？俞暖树眼底的冷意还没凝结，晏阳突然往他身边挪了挪，懒洋洋搂过他的腰身。
“哥哥，抱抱我行吗？”
连人都认不清了，还有脸说没喝醉？
俞暖树冷漠地侧过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小孩儿脸颊上微微透着酒意上头的红晕，特别好看。他捏过晏阳的下巴，不悦地问：“谁是你哥哥？”
“你不喜欢这个叫法？”晏阳“唔”了一声，半迷糊地在他肩上蹭了蹭，眯缝着眼睛认真想了想，“你要是不喜欢，那还是叫‘俞先生’吧。”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趣？叫什么不好非要叫“哥哥”……俞暖树有种“老了老了没法儿理解现在的小孩儿了”的沧桑感。
晏阳没醉，只是脑子有点儿迷糊，他心里接受了俞商这个未来姐夫，心情却不太好，又想到今晚要解锁新体位，干脆来个借酒浇愁兼“壮胆”——对一个top来说，被压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儿。
叫恋人“哥哥”是晏阳的一个小习惯，找对象他只找比自己年纪大的，反正脸蛋儿身材摆在那儿，愿意被他上的小哥哥数不胜数。他琢磨过自己喜欢找“哥哥”而不爱找“弟弟”的原因，得出的结论是他“童心未泯”。
无论床上还是床下，和恋人相处时他总喜欢撒撒娇闹闹小脾气，当然分寸会拿捏好，每一任对象对他这点儿小情趣都是爱多过恨。晏阳对小哥哥撒娇很自然，小哥哥们也普遍都吃这一套；对小弟弟就……不行，想想都觉得奇怪。
俞暖树比他大八岁，姑且算是个小哥哥，可惜人俞总不喜欢这一套。晏阳惋惜地叹了口气，掰了掰俞暖树掐他下巴的手，没使劲儿，声音也是软的：“俞先生，不捏下巴行吗？疼。”
对上那双夜色里朦朦胧胧的眸子，俞暖树鬼使神差松了手。
接下来的事儿乏善可陈，晏阳被带到某家高级会所，俩人一块儿吃了顿晚饭——主要是俞暖树在吃，晏阳在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坐在旁边看。
俞暖树的餐桌礼仪很好，但对他不怎么上心，吃完饭才淡淡地问他一句：“不喜欢？”
难怪历任小情人都对俞大佬不走心，薄情寡义，这态度很难让人心存幻想啊。晏阳回神，脸上适时露出遗憾的表情：“喜欢，但我在家里吃过晚饭了。”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头，“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吃晚餐，还以为会直接进入主题。”
俞暖树目光微深，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小孩儿的“不好意思”是假的，可不得不承认晏阳故作羞赧的样子十分诱惑人。他决定放弃原计划，先把正事儿干了再说。
吃了顿饭的时间，晏阳的迷糊劲儿去得差不多了，他对俞暖树的安排没意见，来都来了，被睡是早晚的事儿，早点完事儿还能多睡会儿。他听话地跟俞暖树回房，路上却遇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穿条纹西装的男人他不认识，看着三十出头，说不上年轻帅气，但挺顺眼。男人一见俞暖树就笑了，轻浮地“哟”了一声：“俞总。”
“张总。”俞暖树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点头。
“别这样嘛。”张总笑着说，“还在生气啊老俞？行行行，我承认上次调戏你妹是我不对，不会有下次——哎，这事儿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吧？你这人忒记仇。”
张总大名张扬，人如其名，个性十分张扬放浪。跟在张总身边的人晏阳认识，是和他签约同一家经纪公司并且同期出道的男模，叫邱继。
邱继冲他笑了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暗藏着某种让晏阳不舒服的东西。晏阳和邱继关系一般，敷衍地朝对方点了个头，当是打了招呼。
旁边两位总裁在寒暄，邱继低声说：“Sunny，感觉怎么样？”
晏阳莫名其妙，还没表现出自己的疑惑，俞暖树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沉声说：“走。”
回到房里，俞暖树眯眼看晏阳，手指摩挲他透着薄红的脖子：“那个男模你认识？”
晏阳摸不准俞大佬的意思，一句话简洁概括了他和邱继的关系：“同行。”
俞暖树淡漠地点了个头，没说什么，心想人和人确实不一样，刚那小孩儿费尽心机也要爬上一张有用的床，睡了他这破小孩儿却总想和他撇清关系。
现成的大腿儿在身边也不知道抱一抱。
圈子里有不少吃男色的大佬，以晏阳的条件勾搭一个不难，要是他真愿意爬床，恐怕今时今日不只是个超模。只要这小孩儿愿意用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编织一个“我爱你”的谎言，估计不少人心甘情愿为他神魂颠倒。
俞暖树设身处地想了想，认为自己也会。
可惜破小孩儿空有盛世美颜不会利用。
晏阳洗完澡出来，看见俞暖树坐在一边看文件，习惯性走过去从背后搂住男人，搂完才想起这不是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男朋友，而是干什么都得有所顾忌的俞大佬。
可人都搂在怀里了，这时候突然放开反而尴尬，晏阳就着这个姿势在俞暖树耳边问：“俞总，你有跟小情人做前戏的习惯吗？润滑工作是我自己做还是一会儿你来？”
俞暖树：“……”
他再次震惊于这小孩儿的恬不知耻，心情微妙地拽过男孩儿的胳膊，力气不大，晏阳很温顺地坐上他的大腿，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俞暖树心里微微一动，看着他带有几分迷蒙的眼，估计是刚才在浴室里让热气一熏，那点儿酒意又上头了。他摸了把晏阳的脸，湿热湿热的，肌肤光滑软嫩：“酒量这么差，还敢经常喝酒？”
“没经常，这两天心情不好才喝的。”晏阳低头看他，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若有若无挨着他的薄唇，“俞总，你要洗澡吗？”
俞暖树没说话，目光幽深按住他的后脑，慢慢吻着他潮湿的嘴唇。晏阳没反抗也没主动，微张着嘴任由他折腾。
俞暖树做之前有洗澡的习惯，从浴室出来时，晏阳已经调暗了室内的灯光，房里笼罩着暧昧的气氛，男孩儿浴袍半开，靠在床头昏昏欲睡。俞暖树过去在他脸上摸了摸，小孩儿顿时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眼，迷迷糊糊地抬头冲他笑。
昏暗的灯光下，俞暖树眯眼，听见了自己急促的抽气声。

渣十一
晏阳今晚没作妖，俞暖树吻着老老实实躺平的人时，莫名松了口气。晏阳半眯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小声说：“俞总，明天我有场时装秀要走，别在我身上留太明显的痕迹行吗？”
……
※※※※※※※※※※※※※※※※※※※※
渣浪@这个小号儿

渣十二
冼亦朗在会所门口接到晏阳，见他浑身上下乱糟糟的，简直将不修边幅诠释到了极致，都快崩溃了：“小祖宗，你怎么回事儿？比平时还不像话，还有脸说自己有分寸？你的分寸就是和小哥哥睡到日上三竿……”
晏阳无动于衷地坐上车，屁股一挨着车座垫，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冼亦朗在副驾位上继续叨叨：“小坤一大早给你打几个电话了？你还要不要工作？真是……”
“行了您别念叨了，我错了朗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晏阳小口抽气，忍着难受坐好，“Windy的夏季时装秀是吧？我记得秀晚上才开始，上午就是排练试衣服，我又没迟到……”
“你还有理了？”冼亦朗回头瞪他，“昨天忙了一天没顾上问，你什么时候偷偷和俞总好上了？”
“我哪儿有？”晏阳深感冤枉，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还在隐隐胀痛，一想到昨晚受的种种折磨他就来气，“还不是酒会那晚让您给卖了？要不然我也不会……”
“谁卖谁？”冼亦朗凉飕飕地问。
晏阳登时没声儿了，那晚他虽然喝醉了，但没到喝断片儿的程度，酒醒后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冼亦朗带了他好几年，对他怎么样他是知道的，谁卖他冼亦朗都不可能卖他。
这话本身就是气话，晏阳随口说，冼亦朗也没认真听，皱眉说：“俞总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晏阳茫然，他大致记得那晚发生的事儿，但不具体到每个人说的话，俞暖树说过什么他基本没印象。
冼亦朗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耐心地给他复述。晏阳还没听完就气笑了：“俞总还挺会玩儿。”
但他和俞暖树床都上了，还不止一次，现在再来说这事儿没什么用。归根到底这事儿不怪别人，只能怪他自己不分场合乱喝酒。
冼亦朗得知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小崽儿没瞒他事儿，略感欣慰，可这点儿欣慰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下车后冼亦朗无意中看见晏阳半遮半露的脖子，顿时炸了。
“这什么？”冼亦朗掀开他欲盖弥彰的领子，脸色铁青，“你身上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晏阳无奈地听他教训，想给自己申辩几句都无从说起。其实俞暖树对他还算手下留情，经过一晚上，他身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印子都消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不太显眼的也不难遮掉。
冼亦朗目光凌厉地上下扫视他，恨不得穿透他的衣服检视他的身体，最后盯着晏阳破了点儿皮的嘴唇，拧起眉头。
“要我脱了衣服让你瞧瞧吗？”晏阳笑了，“朗哥，就算你现在好这一口，在坤坤面前也注意点儿，当心咱们坤坤儿一转身去告诉嫂子……”
向坤一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因为晏阳一句话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心累地叹了口气。冼亦朗怒不可遏，往晏阳身上抽了一巴掌，平时有意无意端着的贵妃嗓儿彻底破功：“滚蛋！”
晏阳这个邋里邋遢的样子肯定不能出去见人，冼亦朗联系了自己的人，中途停下来让人给他好好打理一番，这才觉得顺眼不少。他挑剔地打量晏阳，确定将这小崽儿捯饬出了一副能见人的人模狗样，一行人这才出发赶往秀场。
秀场就在帝都本地，开车很快去到。晏阳在车上补了会儿觉，醒来觉得整个人更不对劲儿了。下车时向坤发现他的异样，小声问：“Sunny，你没事儿吧？是哪儿不舒服吗？”
浑身都不舒服，腰酸腿软屁股疼的，能舒服才怪了。晏阳惆怅地朝向坤笑了笑：“没事儿，昨天睡晚了，睡眠不足。”
向坤纠结地看着他，欲言又止。这祖宗昨天晚上不是在家和姐姐吃饭吗？怎么一转身就去会所跟人滚上.床了？难道那位真不是亲姐？俞总又是怎么回事儿？
……贵圈真是太乱了。
虽说浑身不舒服，但排练时晏阳没出差错。他当模特好几年，混成今天的国际超模不容易，T台走过无数，在台上个人风格强烈而独特。就算身体再难受，只要走上T台，这些问题都必须克服。
即使代价是之后加倍地难受。
又一轮排练结束，解决了排练过程中遇到的几个小问题，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晏阳靠着后台换衣间的门揉了揉脖子，又让向坤帮忙捏捏酸痛的腰身。
“宝贝儿，你躲在这儿啊！”一个人笑嘻嘻地扑过来，挤开向坤，勾住晏阳的肩膀，搂搂抱抱地和他站在一块儿，“走，一起吃午饭去。”
这是晏阳模特圈儿的朋友之一，中德混血儿，名叫Andreas，中文名安桔。晏阳让他没轻没重撞得一晃，没忍住抽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地把人推开：“大庭广众搂搂抱抱像什么呢？宝贝儿，别忘了我不直的。”
安桔撩了撩他半长的头发，笑着问：“嗯？你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不会，我对直男没兴趣。”晏阳白了他一眼，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去哪儿？吃什么？”
“听说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本寿司，走，去尝尝。”安桔一边走一边抓他的头发玩儿，“你最近走中性风啊？头发有点儿长了，可以扎小辫子。”
寿司店离秀场不远，连车都不用开，走五分钟就到了。到了地方点好东西，晏阳小心地坐下，刚舒了口气，就感觉到头皮被轻轻一扯。他头也不回，反手向身后一拍，拿着根橡皮筋折腾他头发的安桔顿时夸张地“哎哟”一声。
安桔揉了揉被他拍了一巴掌的大腿，装模作样地抱怨：“这都被你发现了，下手真不温柔。”
尽管被抓包了，他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很快心灵手巧地给晏阳扎了条小辫子。晏阳没理他，边玩儿手机边问：“And，你多大了？”
“反正比你大。”安桔勾了勾他的下巴，“来，叫声儿哥哥我听听。”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晏阳将手机一放，一把抓住安桔的手，“我只会这么叫男朋友。”
话音刚落，余光有个挺熟悉的身影掠过，晏阳稍微分神朝那边看了一眼，当即愣了愣。
进来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长得不错，却不是主流那种帅气，而是另一种眉是眉眼是眼的周正好看，相貌说不上有多出众，但结合一身绝佳的气质，站在人群中绝对引人注目。
按照晏阳一贯的评分标准，十分满分，这人打个九分也不是太勉强。
俞大佬也到这儿吃午饭来了？晏阳对上男人的目光，还没细想，就见对方皱起眉头，脸色倏地沉下去。

渣十三
“走秀晚上才开始，一会儿晓琼来找我玩儿。”俞暖华说，“你要是有事儿就先回去吧……哥？”
俞暖树收拢心神，看了眼旁边一路没停过嘴的亲妹，点了点头：“好。”
“你发什么呆呀？”俞暖华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遇上认识的人了？是那对情侣吗？那俩儿男孩子看着好有爱啊。”
晏阳没有给人当小情人的经验，要是俞暖树是他男朋友，他肯定过去打招呼，可俞暖树明显把他当小情人，这就触及晏阳的知识盲区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儿好像太冷漠，特地过去打招呼吧又好像没必要，毕竟他们的关系不是那么见得光。
晏阳留神观察了一下，俞暖树对身边的女孩子态度很温柔，跟对待他这个小情人截然不同，那女孩儿要不是俞暖树的家人，就是正宫女朋友，反正对俞暖树来说很重要。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适合出现在人家面前，晏阳识趣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俞暖树：“……”
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也就算了！破小孩儿居然还敢无视他！
安桔站在晏阳身后，手指勾着他的头发玩儿，对这一场悄无声息的你来我往一无所觉：“我暗示你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我更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但看在是你的份儿上，我可以不介意性别……”
“滚吧。”晏阳眼皮也不抬，轻轻巧巧捏住安桔的手骨，“宝贝儿，我介意。”
“你有什么可介意的？不就喜欢像我这样的小哥哥……”安桔抽了口气，晏阳手上一使劲儿，他立马没骨气地求饶，“别捏别捏，手变形了……疼疼疼宝贝儿你先放开我！”
寿司很快送上来，在服务员小姐姐异样的目光中，晏阳和安桔迅速休战。见晏阳想把橡皮筋扯下来，安桔连忙阻止：“别啊宝贝儿，你这样好看，真的。”
晏阳斜斜地瞥他一眼，没坚持拆辫子：“像你喜欢的女孩子？”
“不，你比女孩子漂亮。”安桔真诚地说。
两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间或点评各款寿司，不时小小地互掐一场。安桔夹了块黑色寿司放进晏阳的碟子里，砸吧一下嘴儿：“这块味道有点儿奇怪，你尝尝。”
晏阳看了眼寿司上的缺口：“你吃过的吧？”
“这款寿司就一块。”安桔撩了撩他脸颊旁的碎发，“我们都好得能接吻了，你还介意这个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果然有道理，晏阳从他手里扯回自己的头发，夹起黑寿司尝了一口，默默自我反省。
安桔大概有点儿长发情结，一顿午饭下来，摸了晏阳半长不短的头发好几次，眼睛直盯着他看。向坤和安桔的助理坐旁边一张桌子，吃东西过程中向坤给晏阳发了两次消息，内容都是“朗哥催赶紧回去”，被晏阳选择性无视了。
大半个小时后，晏阳和安桔都吃得差不多了，向坤见他俩儿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提醒。
“哟，新助理？”安桔的视线总算愿意从晏阳脸上挪开，匀了点儿给向坤，“叫什么名字？好像没见过啊。”
“你眼睛没事儿吧？”晏阳似笑非笑，“刚在秀场还撞开了我们坤坤，现在装什么不认识。”
安桔当即含情脉脉地表示“宝贝儿我眼里只有你”，晏阳敷衍地一点头，和向坤交代一句，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面积不大，但卫生工作做得不错，里面还放着轻音乐。晏阳洗手时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安桔的手挺巧，小辫子扎得挺好看。
估计没少给漂亮姑娘干这事儿。
晏阳“啧”了一声，不想接受这个设定——和他关系好的兄弟好像都是这德行，跟他一路货色。只不过区别在于他喜欢小哥哥，安桔喜欢女孩儿，还有的打着“颜性恋”的旗号男女通吃。
卫生间的门打开又合上，有人进来了，晏阳对着镜子摸自己的小辫儿，没注意来人，直到对方走近了，淡淡地问：“男朋友？”
“嗯？”晏阳这才看见镜子里熟悉的面孔，“俞总？”
俞暖树不悦地皱眉：“是不是？”
“什么？”晏阳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问什么，不禁笑了，“Andreas是我朋友，不是恋人。”
俞暖树看了眼他精致的小辫子，心想和朋友吃饭打扮成这样干什么？朋友之间吃饭会盯着对方看个没完？说几句话会动手动脚摸来摸去吗？还一块寿司俩人甜甜蜜蜜地分着吃！
他又不瞎。
俞暖树绷着脸，冷冷地说：“你和朋友是这样相处的？我以为你们在约会。”
晏阳摩挲着下巴“唔”了一声：“这个相处模式有问题吗？俞总，难道你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俞暖树：“……”
“还是说……”晏阳一眨眼，语气暧昧，“你吃醋了？”
俞暖树面无表情地看他，脸上就差写上“你配吗”仨字儿。
俞暖树不说话，晏阳也没多说，他和俞暖树本身就没什么可说的，俞暖树把他当小情人，只谈性不谈情，他也就“礼尚往来”拿对方当个炮友，上床就完了，说别的未免有点儿多余。
“俞总，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出去了，Andreas还在外面等我。”晏阳说，紧接着一愣，“嗯？怎么了？”
俞暖树逼近一步，受不了早上还缠着他迷迷糊糊喊“哥哥”的小孩儿一转身这么对他，晏阳弯着眼睛笑的样子很好看，但那股子礼貌疏远的劲儿让他很不舒服。
昨晚还睡在一张床上要亲亲抱抱，睡完就不认人！俞暖树冷冷地想，这小孩儿果然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招人喜欢。
他果断遗忘了自己也是个拔□□无情的人渣。
“我没有跟别人共享床伴的爱好。”俞暖树贴近他，抚摸着他的脸低声说，“跟我的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你和别人保持类似的关系。”
晏阳挑眉，修长的眼角不自觉透出几分嘲讽：“类似的关系？俞总，给人当小情人是件很光彩的事儿吗？我能和谁有类似的关系？”
俞暖树眉头一皱，晏阳没等他说话，接着说：“你是不是还要提醒我检点一点儿？”
俞暖树：“……”
他不明就里，依稀感觉到晏阳生气了，莫名其妙之余又有些发懵。这小孩儿生什么气？该生气的人是他吧？破小孩儿有什么资格生气？

渣十四
“你多虑了，这段时间我不会跟别人上.床。”晏阳远离他几步，彬彬有礼冲他一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俞先生，你哪天想睡我麻烦提前预约，我好空出时间。”
俞暖树终于让他这话刺得脸色微变，眼见人要开门出去，他满心不悦，沉声说：“站着。”
晏阳挺听话地站住了，声音里没了□□味儿，但依然不太客气：“我赶时间。”
“你什么意思？”俞暖树拧紧眉头，想来想去还是没懂他生什么气，“你喜欢他？”
晏阳花了三秒钟才理解了俞暖树说的“他”是谁，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意识到俩人天南地北的脑回路，没忍住笑了出来。
俞暖树沉着脸，心里更懵了。
“我和Andreas是朋友，认识四年，一直是这么个相处模式。Andreas是异性恋，不可能跟我有什么。”晏阳认真地说，“俞总，你只是想睡我，又不和我谈恋爱，我喜欢谁不要紧吧？这段时间我保证不碰别人不就行了？”
这话没毛病，俞暖树不是第一次养小情人，对方身体干净足够了，反正就是个不定期更换的床伴，他不跟人谈情说爱，人喜欢谁重要吗？
可晏阳不行，就是不行。
俞暖树没细想自己的不爽从何而来，也没打算细想，直截了当地说：“不行。”
“您管得真宽。”晏阳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我没名没分的，连精神出轨都算不上呢。”
俞暖树皱眉沉默片刻，再一次找错重点：“你想要名分？”
晏阳：“……”
跟大佬是没法儿交流了，晏阳转身翻了个白眼，对俞暖树外溢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深感不适，正要说话，厕所门突然被人推开，安桔探头进来。
“宝贝儿，怎么这么久，你掉马桶里了？”
“宝贝儿？”俞暖树阴恻恻地盯着晏阳。
“嗯？遇上熟人啦？”安桔走进来，手肘很自然地搭上晏阳的肩膀，自来熟地冲俞暖树笑了笑，“你好，我叫Andreas，Sunny的男朋友。”
“And，你别闹。”晏阳无奈地说。
俞暖树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冷了。洗手间实在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尽管这是个保洁工作做得很好的洗手间。俞暖树暗自磨牙，决定私下再收拾这只不知死活的谎话精。
安桔很快感觉出气氛不太对，收起一身不正经不再乱开玩笑。俞暖树冷冷瞥了晏阳一眼，在安桔再次开口前离开了。
安桔疑惑：“你们吵架了？这到底是谁？你追求者？”
晏阳一言不发地给了他一拳，没真下狠手，安桔夸张地嗷嗷叫，追着晏阳打回来。
厚实的厕所门关上，将里头的打闹声隔绝开，俞暖树烦躁地扯了扯领子，心想这俩小孩儿都多大了，还在厕所里玩儿！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点儿微妙的酸味儿。
俞暖华坐在外面等亲哥，身边多了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儿。俞暖树满腹心事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看见女孩儿抱住俞暖华，在她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俞暖华笑了，很自然地回亲她一下，正好亲在嘴角。
俞暖树：“……”
连亲妹都撒狗粮撒到他面前来了……不对！他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俞暖华看见哥哥，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哥，晓琼来了，你有事儿就先回去吧，有晓琼陪我就行。”
苏晓琼穿一身淡青色棉质长裙，笔直的长发及腰，是个很文艺范儿的姑娘，见了俞暖树立即礼貌地笑：“俞哥哥。”
俞暖树眯眼，毕竟对着从小疼到大的亲妹，他拿不出对待小情人那样的态度，不疾不徐地说：“打扰到你们二人世界了是吧？”
俞暖华：“……啊？”
苏晓琼一瞬间脸色奇怪，很快变成了和俞暖华如出一辙的茫然。俞暖树居高临下看了俩漂亮姑娘一会儿，不容置喙地示意俞暖华跟他出去。
俞暖华只得暂时抛下闺蜜，不明所以地跟上亲哥的脚步：“有什么话不能在晓琼面前说吗？哥，你有话赶紧说，晓琼还在里面等我呢。”
俞暖树开门上车，等俞暖华也坐上来，关上车门，这才沉声问：“花花，你和苏晓琼怎么回事儿？”
“什么？”
“你们刚才……”俞暖树顿了顿，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在亲妹面前说这种话，“亲了。”
俞暖华还是茫然：“所以呢？朋友之间亲亲抱抱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俞暖树皱眉，想起晏阳刚才说的话，“正常吗？”
“正常啊，我们女生之间还经常相互亲嘴儿呢。”俞暖华没发觉他的不对劲儿，坦荡荡地说，“这有什么？”
俞暖树难以理解：“你们朋友之间都这样？”
俞暖华坦诚地“嗯”了一声，见他没什么正经事儿要问，很快下车去了，撇下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亲哥。俞暖树透过车窗看她的背影，内心深处再次充满“老了老了不是很懂现在的小孩儿了”的沧桑感。
晏阳回到秀场，冼亦朗已经在后台等了他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看见晏阳慢悠悠地晃回来，冼亦朗沉着脸将他拽到一边，咬牙切齿地问：“昨天你干什么了？怎么得罪的唐潮？”
晏阳一愣，几秒后才想起这是何许人也，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出事儿了？”
冼亦朗点开手机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唐潮在摄影这行干了挺多年，圈内小有名气，更重要的是有后台。”冼亦朗低声说，“warm系列就是他们家的，唐潮是warm的御用摄影师。”
“难怪这么大牌儿。”晏阳拿着手机，气得有点儿想笑，“我耍大牌儿？昨天拍摄他至少迟到了二十分钟，我说什么了吗？”
时尚圈的热度不比隔壁娱乐圈，有什么风吹草动分分钟上热搜。晏阳自认脾气挺好，再上火的时候也能及时压住火气，昨天在摄影棚他确实对唐潮出言不逊了几句，但自觉并不过分。
没想到唐潮一转身给他搞了这么个骚操作，公然评论他“牌儿大，缺乏礼貌和教养”。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关键这玩意儿现在进了热搜前三十，并且热度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渣十五
后台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一切都在混乱而有序地准备着。
冼亦朗问清楚唐潮的事儿，脸色总算好看了些，示意晏阳化妆换衣服准备去，这事儿交给公关团队处理。晏阳在圈子里混了好几年，不是第一次遇上破事儿，气了一会儿就完了，很快收拾情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向坤跟他的时间不算长，还没遇上过这种事儿，听说后比他还生气。晏阳在穿衣工的帮助下换好走秀服装，一转身见向坤绷着脸给他递水，不禁好笑：“坤坤儿，生什么气呢？”
穿衣工走开了，晏阳咬着吸管喝了口水，听见向坤忿忿不平地说：“昨天明明是唐潮耍大牌儿，迟到那么久也就算了，还一进影棚就对你挑三拣四，我看他是故意挑刺儿！现在居然还有脸反咬一口……”
晏阳环顾四周，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无奈地一眯眼：“坤儿，说话注意场合。”
“我知道。”向坤压着声音小声说，“我就是看没人才说的，忍不住。Sunny，你脾气太好了。”
“小事儿，这样的事儿以后多着呢，犯不着每次都生气。”晏阳说，“象征性气个几分钟，完了交给团队处理就行。”
向坤让他没心没肺的态度逗乐了，给晏阳理了理散下来的几根碎发，低声说：“服了你了。”
向坤其实长得挺好看，高高瘦瘦，斯文白净，一看就是刚走出校园的大男生，身上带着阳光味儿。晏阳当初愿意让完全没工作经验的向坤试试，一部分原因就是冲着这张脸。
刚好在他看着顺眼，又不会特别想下手的范围——私人助理是份儿长期工作，为了大家相处起来更愉快，晏阳当然不会对向坤做什么，更何况冼亦朗还事先警告过他。
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吃窝边草。
晏阳发了一会儿呆，就被走过来的人打断胡思乱想：“宝贝儿，想什么呢？”
“想你呗。”晏阳随口敷衍，似笑非笑地看安桔，双眼在浓重眼妆的衬托下几乎妖异成了一朵花儿，“宝贝儿，你这身儿真好看，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
“你这身儿也不赖。”安桔笑眯眯地回敬，伸手在他背后勾了一下，“捆绑艺术，特别适合你。嗯？你身上那些痕迹呢？遮得真完美。”
他说着在晏阳脖子上摩挲了一下，向坤没眼看地别过头。他至今没明白晏阳和安桔到底有没有点儿什么，要说这俩人睡过吧，不太像；可要说他俩儿只是朋友，这相处模式未免也太……
原谅他一个直男不是很懂这种gay里gay气的友谊。
晏阳眼皮也没抬，“啪”的在安桔手上抽了一下：“边儿去，少动手动脚的。”
他的腰背被上衣的配饰勒得紧紧的，呼吸一直有点儿不顺畅，没敢坐下，就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鞋子也不太合脚，晏阳伸长腿在地上踢了踢，觉得脚趾挺疼的。
安桔当然不会乖乖听话，手指勾过他的下巴，依然笑眯眯的：“你换口味啦？以前从来不会让人这么乱来的，最近是看上哪只热情小野猫了么？”
热情小野猫？
晏阳想到俞大佬，忍不住想笑：“要真是小野猫就好了。”
安桔敏锐地嗅到八卦的味道，正要问，晏阳果断换了个话题，没让他瞎打听。
又聊了没几句，俩人和一群模特一起被叫去确认出场顺序，一通紧张的忙乱过后，走秀终于正式开始。
观众席上，俞暖华牵着苏晓琼的手，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座位。苏晓琼坐下，俞暖华拿起她的帽子，勾在手上转着玩儿。
走秀即将开始，场内陷入昏暗，俞暖华放下小帽子，就着之前的话题和苏晓琼咬耳朵：“刚才那家日料不好吃，还没中午的寿司好吃，拉黑吧。”
“好。”苏晓琼笑笑，习惯性和俞暖华十指相扣，“我见你没吃多少就知道你不喜欢，一会儿看完秀你肯定要饿，想去吃什么？”
“不吃宵夜了吧？”俞暖华皱皱鼻子，苦恼地说，“太容易胖了。”
“小花儿，你身高一米七，体重才刚过百，怕什么胖？”苏晓琼在她脸上捏了捏，眼神深邃，“就算胖了也没事儿，我不嫌弃你。”
她俩儿都稍微歪着身体坐，脑袋挨着脑袋。往后几排，宋喃在黑暗中小心观察boss的脸色，由于光线太暗，一时没看出个所以然。
暗中观察妹妹和妹妹的好朋友，这是个什么情况？秘书小姐姐茫然了。
俞暖树也没明白自己的想法，只是觉得俞暖华和苏晓琼的相处模式怪怪的，他没觉得亲妹会骗他，既然俞暖华说是朋友那她和苏晓琼肯定是朋友。
但朋友之间亲亲抱抱真的很正常？满怀沧桑的俞暖树迷惑了。他不在意妹妹的性取向，甚至私心更希望俞暖华喜欢女孩子——女孩子多甜多可爱啊，不像男人，十个有八个是渣，没几个好东西。
苏晓琼他早就认识，高中开始和俞暖华同班，现在读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俩女孩儿关系一直很好，俞暖树对苏晓琼也很有好感。
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气的，一身书卷气息；不仅礼貌得体有涵养，听说还特别会照顾人。要是俞暖华和这样的女孩子谈恋爱，俞暖树简直不能更安心。
他盯着斜前方的两个女孩子，丝毫没发觉自己已经在以“妹媳”的眼光看待苏晓琼。
走秀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没留心，回神时这场时装秀已经过去小半。俞暖树心不在焉地往T台上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正在定点的男模有点儿眼熟。
个儿高腿长的男模转身往回走，俞暖树慢半拍地皱起眉头，问身边的秘书：“这是Sunny？”
宋喃惊了，他们boss一向是个睡完小情人就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儿的渣男，T台上化了妆做了造型的晏阳和平时不太一样，俞暖树竟然能把人认出来，简直是个奇迹。
她立即给出肯定的答案。
俞暖树看着台上男模半裸的后背，觉得这小孩儿被绑着的样子十分诱惑人。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这套衣服可以买下来，穿出去就免了，小孩儿在床上穿肯定别有一番风情。

渣十六
走秀结束后有庆功宴，晏阳在冼亦朗的监督下走了个过场，出来时临近深夜。
他疲倦地听着冼亦朗念叨，敷衍了几句，余光就见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小姐姐走过来，礼貌地拦下他们。
“晏先生，”宋喃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俞总让我来接你。”
冼亦朗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晏阳心累地叹口气，俞大佬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俞暖树并不在车上，前头有个司机开车，秘书小姐姐坐副驾位。晏阳坐进车后座，虽说该来的迟早要来，但能晚点儿还是晚点儿吧。
车子抵达熟悉的会所，晏阳被带进昨天的房间。在房里也没见着俞暖树，他忍不住问：“姐姐，你们俞总呢？”
宋喃早就做过功课，知道老板的新任小情人二十岁，嫩嫩的一小孩儿，这声儿姐姐叫得挺合适。她微笑着回答：“俞总还有些事儿要处理，请你等等。”
她又贴心地问晏阳饿不饿渴不渴，离开时让人给晏阳送来一杯他要的温开水。晏阳洗了个澡换上睡袍，拿着那杯变成常温的水走到小阳台上。
阳台上有张鸟巢形状的藤制吊椅，铺着柔软的小垫子，晏阳懒洋洋地坐上去，一只小枕头垫在背后，另一只拿过来抱着。
他从早上起来就难受得要命，一直没缓过来，现在又累又困，舒舒服服往藤椅里一歪，几乎立马就睁不开眼了。
俞暖树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的小情人穿一身白色睡袍，窝在吊椅上抱着小枕头睡得正香，头发湿漉漉的，有点儿乱。俞暖树摸了摸他的脸，小阳台上不时有微风吹过，吹得小孩儿的脸凉凉的。
晏阳没睡熟，被他一摸就动了，眼睛没睁开，撒娇似的小声叫“哥哥”，俞暖树几乎不忍心弄醒他了。
但也只是“几乎”。
他洗了个澡回来，直接把人抱上床。小孩儿不醒也行，反正影响不了他发挥，这样迷迷糊糊一碰就哼哼也怪可爱的。
他低头在晏阳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亲，按住他乱动的手。俞暖树其实不喜欢亲人，一直觉得亲亲抱抱没意思，直入主题多好，省事儿。可听着晏阳含糊懒散的轻哼，他就想亲亲那张撒娇的嘴儿。
亲了几口发现这小孩儿不仅眼睛漂亮，嘴唇形状也好看，含在嘴里软软的，依稀有一点儿甜。俞暖树忍不住思维发散，越看越觉得身下的人哪儿哪儿都好看，无处不精致无处不漂亮。
像个精雕细琢的小玩意儿，出自技艺高超的工匠之手。
俞暖树第一次这么认真看人，目光落在晏阳闭着也带桃花儿的眼睛上，突然不高兴了。
男孩子长这么好看干什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好男孩儿！做了他的小情人还偷偷交男朋友，满嘴没一句真话。
不知检点的谎话精。
俞暖树盯着迷迷瞪瞪要醒来的小孩儿，恨不得将他捆床上教训一顿，完事儿后也不放走。这样的男孩子一直关房间里挺好的，省得放出去勾引人。
晏阳久违地做了个梦，和他姐有关的梦，梦里都是他小时候的事儿。
他不喜欢自己的童年往事，每次想起都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久而久之就习惯性地逃避。晏阳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俞暖树抱到床上，可他没法儿醒过来。
直到无法描述的疼痛涌来，他猛地一用劲儿，抓到了满手的床单，这才冷汗涔涔地惊醒。晏阳闷哼一声，很快明白正在发生什么，忍耐了片刻，由衷地宁愿自己没醒过来。
他叹了口气，反手摸索俞暖树的手：“哥哥，给我……给我个枕头垫垫行吗？我疼……”
通往阳台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厚重的窗帘再次严丝合缝拉好，昏暗的灯光下，晏阳好一会儿恍惚以为回到了昨晚。
俞大佬对这个体位……还真是情有独钟。
晏阳认真体味了一会儿，和昨晚一样没品出任何快感。好不容易撑到完事儿，他疲倦地卷着被子只想睡觉，偏偏身边的人不让他如愿，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身上乱摸，低低地说：“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晏阳茫然。
俞暖树说：“男朋友。”
晏阳强撑着不让睡意打败，花了几秒钟理解这话的意思，蹙眉说：“Andreas不是我男朋友，他闹着玩儿的，我俩儿只是朋友。”
“是吗？”俞暖树摩挲他颈侧残留的印子，眯起眼，“你喜欢他。”
大佬摆明了不相信他说的话，晏阳也懒得解释，跟俞暖树说话太费劲儿了：“所以呢？你还不是照样儿睡我？”他叹了口气，不自觉用上了平时哄对象那一套，“别闹了宝贝儿，我已经保证过不会睡别人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俞暖树：“……”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脸色阴沉地盯了晏阳一会儿，冷冷地说：“不许喜欢他。”
说完他皱眉，觉得这个句式有点儿怪，不太符合自己的霸总人设。
晏阳简直要被他的掌控欲逼疯了，心想这年头怎么给人当个小情儿都这么艰难？他一心只想睡觉，想也不想地搂过俞暖树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亲：“好，我不喜欢他了，哥哥，以后我喜欢你好不好？”
俞暖树立马忘了纠结句式问题，明知道晏阳在敷衍他，心还是微微一动，心想：“这可是你说的。”
他趁着晏阳的嘴唇还没离开，掰过男孩儿的脸，强硬地吻上去。晏阳敏锐地感觉出这个吻不太对劲儿，皱了皱眉头，想躲开却被狠狠按住。
刚在床上滚完一轮没多久，他一被俞暖树压着就心里发毛，很担心大佬会突然“性起”再来一次，连忙挣扎说：“我不要了，哥哥，再做一次我会死你床上的，唔……”
俞暖树有心和他做下去，看着小孩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太忍心，见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最后只是抱着人蹭了一下，就大发慈悲地放他睡了。
反正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次。俞暖树撩起他还没干透的头发，目光幽暗。

渣十七
俞暖树是被热醒的，醒来后恍惚片刻，才发觉睡在身边的晏阳手脚并用缠着他，胳膊搂着他的腰，长腿搭在他的腿上，偏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他身上。
难怪这么热。
俞暖树伸手想把人推开，手一动，摸到了男孩儿凹陷的腰窝。晏阳没穿衣服，被子下的身体光溜溜的，睡得脸蛋儿发红。
俞暖树无意识地抽了口气。
虽说晨勃是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但他还是第一次……硬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在“把人干醒”和“叫醒再干”之间犹豫片刻，手不经意碰到小孩儿滚烫的额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儿。
这温度也忒高了，他知道有的人睡着后会体温偏高，但也不是这么个高法儿，小孩儿脑门上烫得都快能煮开水了。
俞暖树瞬间从欲望中清醒过来，稍微用劲儿把人扒开。晏阳被他翻了个身，含糊地“唔”了一声，依旧裹着被子睡得不省人事。
俞暖树一脸凝重地再次试了试他的体温，对着明显高烧中的小孩儿束手无策。
他没多少照顾人的经验，顶多就是小时候照顾过亲妹一段时间，俞暖华打小身体底子好，一年下来都病不了一两次。而他自己身体底子也不比亲妹差，对生病的经验仅限于“小病不要紧，大病去医院”“不管什么病多喝热水就对了”。
晏阳还睡着，热水肯定喝不了。俞暖树顶着发懵的脑袋整理好身上的睡袍，决定先把人叫醒再说。
这会儿才早上六点多，没到晏阳自然醒的点儿，俞暖树花了点儿力气才把他弄醒。晏阳迷迷瞪瞪睁眼看他，嗓子沙哑：“嗯？几点了？”
“你发烧了。”俞暖树沉着脸，理所当然地质问，“怎么回事儿？”
晏阳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有吗？没觉得烫啊。”
俞暖树抓过他发热的手，没好气地说：“你手都烫得能烧水了，还摸得出来烫不烫？”
晏阳眯缝着眼睛，舒服地“唔”了一声：“哥哥，你手真凉。”
俞暖树：“……”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发觉自己有点儿“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摸完了吗？起来，衣服穿上。”
晏阳挺乖地“哦”了一声，听话地坐起来，抓着他的手没放。这个小动作莫名取悦了俞暖树，即使知道晏阳只是热得慌，拿他当个纳凉的，他也心软得不行。
小孩儿在床上太可爱了，病起来更可爱。
见晏阳手脚发软不太使得上劲儿，俞暖树很自然地扶了他一把，嫌弃地皱眉：“现在怎么办？”
晏阳没察觉俞大佬的口嫌体正直，扯开身上裹得乱七八糟的被子，毫无心理障碍地当着他的面儿穿衣服：“没事儿，我感觉还好，先量个体温吧。哥哥，这儿有体温计吗？最好电子的，省事儿。”
俞暖树眼不见为净地别过脸，喉结微微滚动一下，面无表情地出门帮他找体温计去了。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匪夷所思地想：“我出来干什么？叫人送过来不就行了？”
但门都出了，再折回去有点儿显傻，俞暖树脚步一顿，继而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往外走。
晏阳觉得自己顶多是个低烧，他身体好，发烧一般严重不到哪里去，结果体温计拿回来一测，三十九度八。
“不是，这玩意儿不准吧？”晏阳晃了晃电子体温计，等数字清零后，不死心地又测一次。
三十九度九。
俞暖树：“……”
就算他医学常识不丰富，也知道这个度数有点儿严重。
“肯定不准。”晏阳不信邪，正要再测一次，体温计却被俞暖树抽走放一边儿。晏阳不满地伸手，“别闹，拿来我再测……”
“再测就四十度了。”俞暖树冷漠地说，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走，去医院。”
晏阳果断拒绝，死活不肯到医院去。俞暖树耐着性子陪他闹了三分钟，耐心终于告罄，冷酷无情地眯眼：“Sunny，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这话挺有霸总范儿，晏阳笑了：“俞总，你平时都这么对小情人说话？”
说个屁，他什么时候管过那些人死活了？也就这小孩儿他挺喜欢，勉强有点儿耐心。
“过来。”俞暖树说。
这次晏阳没听话，躲到沙发上去，懒洋洋地一躺，执拗地说：“真不用，我不去医院，一会儿让坤坤给我买点儿药吃……哎！你别闹！”
俞暖树是个行动派，不爱跟人废话，见晏阳没有自己走的意思，直接过去捉这只闹心的小孩儿。晏阳从没被人公主抱过，让他打横一抱，整个人都不好了，十分没安全感地搂住俞暖树的脖子。
“不沉么？”晏阳没忍住问，有点儿新奇地摸摸俞暖树的脸，“哥哥，你力气挺大。”
俞暖树半边脸儿都麻了，又听晏阳奇怪地说：“那我喝醉的那晚怎么……”
听了前半段儿就知道他后面要接什么，俞暖树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将怀里的小孩儿扔回了沙发上。
直到晏阳上气不接下气咳嗽着求饶，俞暖树才回过神来，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犯得着跟一生病的小孩儿计较吗？行吧，就算真要计较，用得着用这么……童心未泯的方式计较？他今年三岁吗？
晏阳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被俞暖树这么闹了一场，他开始有点儿迷糊，倦怠地抬眼看俞暖树：“我不去医院，哥哥，你给我找个医生过来行吗？”
俞暖树居高临下看了他好几秒，摸了把他咳出红晕的脸儿，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其实稍微用点儿心，很容易猜到晏阳坚持不去医院的原因，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去一趟医院麻烦得很。他肯退让一步看医生，俞暖树也愿意稍作妥协。
晏阳昨天就开始不舒服，强撑着忙累了一天，昨晚又被折腾了小半宿，睡的时候头发也没吹干，会烧成这样不奇怪。俞暖树按照他的意思找来医生，晏阳不愿意打针，医生只好给他开点儿药。
送走了医生，俞暖树皱眉问：“为什么不打针？医生说退烧快——你怕疼？”
“打针皮肤会留印子，麻烦。”晏阳舀着清粥慢慢吹凉，想起前两天俞暖树发低烧得吃粥，突然明白了何谓“风水轮流转”。他弯了弯眼睛，将那一小勺吹凉的粥吃掉，“我挺喜欢吃粥的。”
俞暖树没说话，晏阳又舀了一小勺清粥吹凉，递到他面前：“好吃，哥哥，你要尝尝吗？”
生病的晏阳和平时不太一样，气场柔和得多，人也温顺许多，清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跟个小孩儿没两样儿。俞暖树心头一动，下意识挨过去，要就着他的手吃那一小勺粥。
嘴唇刚碰到勺子边儿，晏阳突然收回手，一口把粥吃了：“差点儿忘了，你不能和我一块儿吃东西，当心病气过给你。”
俞暖树：“……”
小玩意儿绝对是故意的。
晏阳小小恶作剧了一把，见俞暖树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情大好，高高兴兴吃完了剩下的大半碗粥。
期间宋喃送来了俞暖树今天要穿的衣服，俞暖树换上后本想直接离开，一眼看见小桌旁正在喝水的晏阳，又不太放心。
“回家吗？”俞暖树鬼使神差地开口，“我送你。”
“不用了，我回不了家。”晏阳小口喝完半杯水，嗓子还有点儿哑，“上午得去拍组硬照，下午有个访谈，晚上没什么事儿，你要是不睡我的话，我就能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俞暖树：“……”
怎么听着有点儿惨？跟个小可怜儿似的。
他绷着脸，不太自在地表达自己的关心：“别工作了，休息一天。”
虽然晏阳总想逃避各种应酬，但工作上还挺敬业，想也不想地说：“那不行，行程都安排好了，临时取消多麻烦。”
“行程表给我，我让人解决，你回家休息。”俞暖树强硬地说。
太有霸总范儿了。
晏阳眯眼，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男人竟然该死的迷人。
一句话帮忙解决掉所有事儿，也太能给人安全感了。
但他脑子还没全糊涂，俞暖树把他当小情人，他却没法儿自甘堕落，一旦接受大佬的东西，他就真成情人了。
恋人和情人，区别太大了。要是俞大佬是他男朋友，他客气个屁。
晏阳深知自己性格中的别扭成分，接受俞暖树的好意是不可能的，他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不用了，多工作一天多赚点儿钱。”
“你很缺钱？”俞暖树莫名联想到亲妹爱看的狗血小说，试探问，“欠债了？”
“没。”晏阳信口胡诌，“主要是花钱的地方多，赚少了不够花。”
“晏夕嵘不给你钱？”
晏阳没多想，他有个姐姐不是秘密，俞暖树知道也不奇怪，疑惑地反问：“我姐给我钱干什么？”
“我不‘啃姐’。”晏阳说，“高中开始我就赚钱养自己，不花我姐的钱。”
这话是真的，晏阳和他姐骨子里有着一脉相承的强势，他高一正式开始当平面模特，自从自己能赚点儿小钱后，再也不愿意花他姐的钱。那时候晏夕嵘的公司刚起步，最困窘的时候得倒赔钱，晏夕嵘的性格比他还硬，就算顿顿吃泡面儿都不肯要他一点儿钱。
“我的阳阳这么小就能自己赚钱了。”晏夕嵘说，“我就不信我能饿死。”
俞暖树不知内情，晏阳的话听得他直皱眉，再一次认定这小孩儿就是个小可怜儿，没爹没娘姐姐还不疼。他对晏夕嵘的好感度直线下降，对小可怜儿心生怜惜，淡淡地说：“回去休息，我叫宋喃给你拿张卡，以后没钱了随便刷。”
※※※※※※※※※※※※※※※※※※※※
噗
对不起我先笑一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渣十八
晏阳不肯接受俞暖树的钱，也不愿意让俞暖树帮忙处理行程，俞暖树跟他耗了五分钟，发现这小孩儿倔得很，跟他废话没用，于是再次拿出行动派的架势：“你是想在这儿休息，还是想回家？”
晏阳：“我得去工作……”
“那就在这儿吧。”俞暖树点头，转身去拿手机打电话。
他站得不远，晏阳懵了一会儿，自己倒水吃药。他一粒粒咽下小药丸，听见俞暖树让秘书送今天要处理的文件过来，终于不淡定了，微微蹙起眉头。
晏阳喝掉剩下半杯水，无声无息走过去，从背后搂过他的腰身，小声问：“哥哥，你不回去工作？”
俞暖树话音一顿，被他打岔也没生气，但也没搭理他，略微停顿后继续交代工作。晏阳心不在焉地抱着他蹭了蹭，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这要是男朋友多好。”
俞暖树交代完工作，有心想问问宋喃知不知道该怎么照顾高烧的病人，可碍于生病的小孩儿就在身边，没好意思当着他面儿问这么傻的问题。俞暖树直接挂了电话，回身摸了把晏阳的脖子，手指划过上头还没全消的痕迹，生硬地说：“去喝热水。”
“刚吃药的时候喝了。”晏阳伸出三个指头，朝他比划，“三杯。”
连药都自觉吃了，小孩儿挺让人省心。
俞暖树抓住他瞎晃的三根手指头，搜肠刮肚想找点儿话说，奈何实在没和小情人聊天的经验，冥思苦想半天还是没词儿。晏阳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让他抓住了还在乱晃，脸儿红红地冲他笑，额头开始有些见汗。
“可惜了。”晏阳叹了口气，估计是吃了药迷糊劲儿上来了，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俞暖树正要顺着问一句“可惜什么”，晏阳放小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放开俞暖树，晃晃悠悠地过去接电话。
“朗哥。”
晏阳沙哑着嗓子叫完人，静了几秒，接着说：“我没忘，记着呢，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儿头疼，估计是昨天睡晚了……你让坤坤过来接我吧，我在……”
俞暖树不悦地拧眉，他第一次关心情人，为了这小孩儿连工作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耽搁了，结果破小孩儿居然敢不领情？他直接拿过晏阳的手机，沉声说：“Sunny的经纪人是吧？”
晏阳：“你别……唔？”
俞暖树一手捂住他的嘴，没听见手机那头的人说话，兀自说：“Sunny发高烧，今天没法儿工作，行程都延后吧。”
冼亦朗：“……”
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迟疑地问：“俞总？”
“怎么？”大概因为久居高位，俞暖树处理公事儿不经意就会显露出上位者独有的气场，话里话外充满不容置喙，“有问题？”
“……没。”冼亦朗赶忙说，“多谢俞总关心Sunny，我会带Sunny去医院……”
“不用，医生过来给他看过，他刚吃了药，有点儿累。”俞暖树随口扯淡，“没什么事儿你别来打扰，让他好好休息。”
冼亦朗：“……”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俞总对晏阳的态度也太……一言难尽了吧？俞暖树在圈内的风评冼亦朗略有耳闻，别的暂且不提，就小情人这一块儿，俞暖树身边来来去去的男孩儿真不少，可至今没听说他对哪个情人上过心。
直白点儿说，这男的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货色，大概工作才是他唯一的真爱——俞暖树对待工作严谨认真是圈内公认的。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
冼亦朗疑虑重重，谨慎地说：“那我让小坤过去照顾……”
“不用。”俞暖树淡淡打断，“我在这儿，Sunny休息够了我送他回家。”
冼亦朗：“……”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冼亦朗满心不安地问了句“能让Sunny听电话吗”，俞暖树明显没了耐性，回了句“Sunny睡了”就直接挂断了。
骗谁呢？刚还是晏阳接的电话。冼亦朗腹诽，心事重重地皱起眉头。
俞暖树把手机还给晏阳，晏阳在旁边听了他通话的全过程，啼笑皆非：“我回不去工作对你有什么好处？哥哥，你就这么关心我？”
俞暖树摸了摸他微微汗湿的额头，面无表情地问：“头疼？”
生病的晏阳比平时好糊弄多了，当即被转移注意力，难受地蹙起眉头：“有点儿。”
“去睡觉。”俞暖树说，“睡眠不足病好不了。”
晏阳抓着他的手想了想，自觉拿大佬没什么办法，又实在没精力跟他耗，只好接受被“软禁”的事实，叹气问：“没人过来接我了是吗？睡醒了你送我回家？”
俞暖树平淡地“嗯”了一声：“去睡。”
晏阳没直接睡觉，快速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昏昏沉沉地躺床。俞暖树盯着他闭眼，翻开宋喃送来的文件，开始工作。
他工作起来一丝不苟，不太挑环境，不知道过了多久，俞暖树从资料上移开视线，一眼看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身后垫着个枕头，正靠在床头玩儿手机。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多，小孩儿睡了俩小时不到。
俞暖树眯了眯眼，悄无声息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晏阳吓了一跳，抬眼看见他，毫不心虚地叫了声“哥哥”，嗓子依然是哑的。俞暖树冷飕飕地说：“睡觉。”
“我刚醒。”晏阳委屈巴巴地眨眼，“让我看一眼，我才点进去。”
什么东西？
俞暖树皱眉看他手机，没看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唐潮？”
晏阳伸长手想拿手机，俞暖树却把手机稍微举高，不让他够着：“他欺负你了？”
“没。”晏阳不太喜欢“欺负”这词儿，想也不想地否认，又问，“这人你认识？”
“跟他家里有合作。”俞暖树言简意赅地说，一目十行看完他手机上那些破事儿，将手机关屏，放到晏阳在床上够不着的地方，“睡觉，病好了再说。”

渣十九
虽说是被俞大佬“软禁”，但晏阳确实又累又困又难受，要换平时，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乖乖待在会所里睡觉。可今天病得实在太严重，他为数不多的精神气很快消耗殆尽，象征性挣扎过后，半推半就地躺下了。
又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晏阳睁眼时脑子是空的，恍如隔世，睡得连自己是谁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他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酸软，哪儿哪儿都使不上劲儿。
等会儿，手上这什么？
晏阳眯缝着眼睛抬起手，只见左手手背上贴了条医用胶布，撕开一看，底下果然有个针头留下的印子。
他什么时候打的针？晏阳一脸茫然地坐起身，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十六点三十七分。
……他这是睡了多久？
晏阳更懵了，房间地上铺着毯子，他软手软脚地下床，没找着室内拖鞋，索性光着脚在房里走了一圈儿，没看见俞暖树。
大佬已经走了？
晏阳拿起暖水壶晃了晃，水壶里倒是还有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试温度，还暖和。连着喝了两大杯水，晏阳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转身在小桌上找到电子温度计，顺手测了个体温。
三十七度八。
低烧，没事儿了。
晏阳松了口气，扔下温度计才留意到小桌上一叠叠的文件，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才意识到是俞暖树落下的。
“落下”这个说法儿不太对——晏阳刚凑过去还没细看，房门就开了，男人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醒了？”
晏阳回头一看，进来的除了俞暖树，还有那个他见过几次的秘书小姐姐。晏阳朝他俩儿笑了笑，目光落在俞暖树身上：“我还以为你走了。”
“文件我都看了，具体问题晚点儿再说，你先拿回公司。”俞暖树低声吩咐宋喃，宋喃点头，识时务地保持安静。俞暖树这才过来摸晏阳额头，感觉到他体温降下去了，轻声问，“有哪儿不舒服吗？饿了没？”
宋喃满心惊悚，偷瞄自家boss和boss那位新晋小情人一眼，怀疑男孩儿是不是喂他们俞总吃什么了，俞暖树这样儿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还行。”晏阳“唔”了一声，“哥哥，你给我打针了？”
他晃了晃贴着胶带那只手，俞暖树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去拿体温计，语气平淡：“中午你体温升到四十度多点儿，我让医生又来了一趟，医生建议给你打点滴。”
“有那么严重吗？”晏阳眨眼，“我是不是昏过去了？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俞暖树给他测过体温，见度数没升高就放心了。宋喃抱起厚厚的文件，对晏阳那声儿“哥哥”耿耿于怀——她当然想不到，这只是某个小渣男的情趣爱好。
宋喃离开后，俞暖树让人送了点儿吃的过来，晏阳吃了个五分饱，休息一会儿又吃了药。俞暖树问：“回家吗？”
晏阳懒懒的，有点儿睡不够的感觉，吃过药就觉得又困了。他强打精神，知道自己这一觉睡过去就该晚上了，当即说：“回，现在就回。”
晏阳家在市中心，小区私密性不错，但他住的房子位置不太好。俞暖树七拐八弯找到地方，把车停在小别墅门口，皱了皱眉头：“你住这儿？”
晏阳“嗯”了一声儿，有些费力地开门下车，回头冲他笑：“谢谢俞总，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怎么又变回“俞总”了？俞暖树不太高兴，跟着下了车，强行扶了他一把：“怎么不买位置好点儿的房子？”
“没买，租的。”晏阳挣了挣，奈何大病未愈，没力气挣脱俞暖树的手，只好作罢，“您要进去坐坐？”
居然还成“您”了？
俞暖树还没来得及心疼这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小可怜儿，就先让他气得没法儿心疼起来了，强压下满心不快：“我不能进去？”
大佬这副架势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晏阳叹了口气，索性听之任之。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脚还没踏进屋，就听见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声音：“Sunny，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哎？干什么？”
俞暖树本来就半搂半扶着晏阳，这会儿直接将他抱怀里，略带敌意地盯着向坤：“他是谁？”
向坤斯文白净长得好，晏阳察觉俞暖树满带占有欲的动作，就知道他又误会了——大佬还挺爱误会人。晏阳懒得挣扎了，老实说：“向坤，我助理。”他看向愣住的向坤，言简意赅地说，“坤坤儿，这是俞总。”
叫他“俞总”，叫一助理“坤坤儿”——就冲这叫法，这人能是正经助理吗？
俞暖树对自己的醋意大发一无所觉，直到向坤小心叫了声儿“俞总”，才回过神来。他无视自己臆想中的情敌，直接问晏阳：“你房间在哪儿？我送你进去。”
“不用。”晏阳心累地叹气，当着向坤的面儿，安抚地在俞暖树嘴角亲了亲。哄人这一套套他纯熟得很，只要他愿意，轻而易举就能把人哄好，“我会乖乖回房睡觉，你也乖一点儿好不好？”
向坤：“……”
没眼看了。
俞暖树坚持要送晏阳进房，晏阳的房间一看就是长期一个人睡的，没别人的痕迹。俞暖树进去转了一圈儿，脸色这才好看许多，走之前甚至心情不错地和晏阳磨蹭了一会儿。
“这几天我估计没法儿和你睡了。”晏阳摆出遗憾的神情，“俞总，你找别人吧。”
最好赶紧移情别恋，转头就把他抛弃了。
俞暖树完全没这样的想法，他欲望不算旺盛，近几年就遇上了这么一个能让他心生冲动的小孩儿。顶级美色和那种烂大街的货色不一样，况且这小孩儿床上还特别可爱，比起随便找个人敷衍自己，俞暖树更愿意多花点儿心思在晏阳身上。
他亲亲男孩儿漂亮的眼角，没说什么，将他散在脸颊旁的发丝往后拨了拨。
晏阳一眨眼，被他摸得有点儿痒，近距离地看，男人虽说不是长得特别好，但那身气质确实没法儿挑，五官周正得近乎禁欲，皮肤底子也不错。
在床上摸着很舒服。
晏阳不得不承认他挺喜欢俞暖树——但也只是喜欢而已，他喜欢的小哥哥多了去，也没见哪个能和他天长地久。
俞暖树离开后，晏阳又给自己测了次体温，见度数又降低了，四舍五入当自己全好了。他将“乖乖睡觉”之类的屁话抛到脑后，认为再睡下去自己就该废了，于是一转身到健身房进行日常训练。
在跑步机上待了没多久，他姐的电话就来了。晏阳停下来拿毛巾擦汗，又喝了点儿水润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儿：“姐，想我了？我也想你了。”
“正经点儿。”晏夕嵘没好气地笑骂，下一句果然问，“声音怎么了？小太阳，你生病了？”
“嗯，昨晚空调温度调低了，又没注意盖被子，有点儿着凉。”晏阳瞎掰，迅速转移话题，“姐，找我有事儿？”
晏夕嵘没怀疑，叮嘱他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这事儿就翻篇了。晏夕嵘沉吟着“唔”了一声，斟酌说：“是这样，我和你姐夫这段时间比较忙，正好明天咱俩儿都有空，打算两家人先一块儿吃个饭，互相认个脸儿。”
晏阳一听这事儿，情绪立马低落了，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儿。
“阳阳，你明天有空吧？”晏夕嵘问。
虽然至今没能完全接受姐姐结婚的事儿，但晏阳一向宁愿自己不高兴也不愿意让他姐不开心，他稍稍收拾好情绪，低声说：“行，什么时候？”
和他姐约好时间挂了电话，晏阳坐在跑步机边上发了会儿呆，觉得又开始头疼了。

渣二十
晏阳年轻身体底子好，一场病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病好了就得继续工作，他边吃早餐边听向坤念今天的行程，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访谈的问题有吗？”
“没，朗哥说CG家的访谈一直很有分寸，你看着来就行。”向坤念完行程，喝掉剩下半杯牛奶，起身去给晏阳拿药，“再吃一次药吧？你还有点儿低烧，没好全。”
“没事儿，不吃了。”晏阳拒绝，“吃了想睡觉。”
他看了眼自己昨天打点滴那只手，手背上肿了一小片儿，他从小有这个毛病，打针的位置周围会肿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看着严重。
不好看，晏阳嫌弃地甩了甩手。
晏阳不愿意吃药，向坤拿他没办法，药吃多了也不好。回到桌边儿注意到晏阳的动作，向坤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担心地说：“疼吗？这真没事儿？”
“没事儿，体质问题。”晏阳任他拉着手看，另一只手慢吞吞舀了勺粥吃，“我从小这样，过两天就消了。”
冼亦朗平时虽然不怎么给晏阳好脸色看，一大爱好就是教训他——晏阳不介意这个，有理有据地认为单身老男人父爱泛滥了——但晏阳生病了，冼亦朗比谁都关心。
门铃声响，向坤总算看够了他的手，转身去开门。晏阳听见他喊了声“朗哥”。
“朗哥来了？”晏阳笑着给自己盛粥，“今天挺闲？吃早餐没？”
“有什么？”冼亦朗走到餐桌边儿上看了一眼，“就吃粥？”
“我生着病呢，哪儿敢乱吃东西。”晏阳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还没吃，支使向坤去给他随便弄点儿吃的。
冼亦朗没跟他客气，关心了几句他的病情，得知他的烧差不多全退了，叹了口气。
“怎么着？”晏阳挑眉，“我病好了回去工作，您还不高兴？”
冼亦朗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对了晏阳这么多年，他不得不承认晏阳这张脸真是好得没法儿挑，这小崽儿除了对待感情方面有问题，也没别的大毛病。
晏阳十五岁开始当平面模特，那会儿刚上高一，身高才一米七八。冼亦朗接手晏阳是在一年多后，小孩儿高二，还没满十七岁，个子已经窜到一米八五。那年晏阳签约路燕经纪公司，被分到冼亦朗手上，从此正式踏上T台。
他接手前晏阳经历过什么，冼亦朗不清楚，反正那时候小孩儿挺干净，能看出来被保护得不错，听说还有个喜欢的人，纯情到不行。后来……后来冼亦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晏阳突然开始交男朋友，一个接一个，校内校外的都有。
对冼亦朗来说，这就是一品学兼优的好孩子逐渐变渣的过程，并且越来越渣。冼亦朗一度对此痛心疾首。
面对他的教训，晏阳却一脸无辜：“朗哥，我没影响学习，也没影响工作，更没影响别人。我跟人恋爱前都有事先说明，我就是玩玩儿，不会很认真的，要是他没法儿接受可以不和我谈。”
“你以为这样你就不渣了？”冼亦朗苦口婆心，“你不是有个喜欢的男孩子吗？这么玩弄人家感情多缺德。”
“我没玩弄他的感情。”晏阳不高兴地蹙眉，“我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可我不想跟他谈恋爱。咱俩儿不合适。”
冼亦朗：“……”
小崽子屁话挺多。
最后冼亦朗也没弄明白晏阳乱七八糟的感情史，怎么说他都是个外人，老管着晏阳的私事儿不合适，久而久之也就懒得多说了。
但不管怎么样，晏阳感情史混乱是一回事儿，这小孩儿有底线冼亦朗是知道的——从不跟圈内人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别说去给人当小情儿，让他玩儿暧昧吊着人家都不愿意。
他跟俞总到底怎么回事儿？不就睡了一觉吗？晏阳平时没少跟小哥哥睡，这次居然睡了一觉就给人当上小情人了？
俞总对他的态度还那么……一言难尽，这俩儿人渣怎么了？真要内部消化？
冼亦朗吃着向坤给他现做的三明治，心情复杂，不自觉问了出口。
“嗯？”晏阳舀粥的手一顿，眨眼看他，又看看旁边一脸八卦的向坤，似笑非笑地蹭蹭下巴，“你们真想知道？”
冼亦朗没说话，忧心忡忡地看着晏阳。向坤没敢吭声，也盯着他看。
晏阳老早就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考虑到有个脸皮薄的向坤在旁边，他尽量含蓄地说：“是这样，俩男人上.床会有个体位问题，俞总是top，刚好我也是。”
向坤听到“俩男人上床”就开始脸儿发烫，晏阳意识到自己用词还是有点儿那什么，于是更含蓄地说：“那晚我不是喝了酒嘛，就把俞总……他睡醒后就不肯放过我了。”
冼亦朗：“……”
向坤脸更红了，显然听懂了这话。
“圈内最不好得罪的人，俞总算一个。”晏阳叹气，“我要是不让他睡回来，这事儿估计没完。”
“你认真的？”冼亦朗震惊过后不知道该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眯眼看他，“我看他挺疼你，昨天还特地打电话交代我，别催你回去工作，让你多休息两天。”
晏阳一愣。
“这是要报复你的态度？”冼亦朗说，“俞总都没把你当小情人养吧？简直成男朋友了。”
晏阳“唔”了一声，摸摸自己手背上肿起来的一小块儿，弯了弯眼睛：“我倒是想。”
聊着天儿吃完早餐，冼亦朗问他要不要再休息一天，他坚持回去工作。他怀疑地瞅冼亦朗：“居然劝我休息，俞暖树该不会给你好处了吧？”
冼亦朗：“……”
俞暖树确实给了，并且意思很明白，要是他收了，以后就得帮忙看着晏阳。冼亦朗没摸清目前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谨慎地没敢收。
虽然晏阳是个小混账，但毕竟是他半只崽儿，他还不至于为点儿钱就把崽儿卖了。
CG家的访谈本来安排在昨天下午，晏阳突然病倒了，于是推到了今天早上。这就是个小访谈，类似的行程晏阳每个月都有，因此并不紧张，到了地方就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到一张高脚凳上。
负责拍摄的是个小姐姐，虽然没跟晏阳合作过，但见过他几次，对他很有好感，一见他坐下就笑眯眯地说：“来，Sunny宝贝儿，腿这么放，待会儿拍的时候显你腿长。”
晏阳听话地照做了，注意到她的称呼，不禁多看了这位小姐姐几眼：“姐姐，我好像没见过你？”
小姐姐咯咯直笑：“我见过你，Sunny宝贝儿，咱们几个姐妹都特别喜欢你。”
大概是在他姐面前装乖装习惯了，晏阳在小姐姐面前总会表现得乖一点儿，尤其是不认识的小姐姐，乖巧得近乎腼腆：“谢谢。”
向坤一脸漠然地移开视线，心想幸好这祖宗不祸害女孩子，不然这副样子谁顶得住？
晏阳坐着和小姐姐聊了没一会儿，访谈就开始了，首先是让晏阳介绍自己。冼亦朗说得没错，CG家的访谈问题都挺有分寸，常见的问题诸如“喜欢的颜色”“偏爱的衣服设计”，难回答一点儿的也就是“择偶标准”之类的。
晏阳拿着话筒想了想，冲小姐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觉得……嗯，我自己还小，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负责问问题的小姐姐并不出镜，一见他的表情眼睛就亮了，没轻易放过他：“平时会有偏爱的类型吗？”
“偏爱的类型啊……”晏阳低头，摆出沉思的样子，三秒后抬头腼腆地笑，“喜欢温柔的，算偏爱吗？”
现场的几个小姐姐简直要被他的卖乖萌死了，强忍着笑说：“嗯，算啊。”
向坤没眼看地默默站到一边儿，再次庆幸这祖宗不喜欢女孩子。
访谈结束，摄影师小姐姐加了晏阳微信，冲他飞了个吻：“宝贝儿，等视频弄好了给你发一份儿。”
“谢谢姐姐。”晏阳弯着眼睛笑，将乖巧进行到底。
出了摄影棚，迎面而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晏阳原本想直接假装没看见，邱继却叫住他：“晏阳。”
“怎么？”晏阳站定，目光放在手机上，没抬眼，“有事儿？”
这里只有晏阳和邱继，以及双方的私人助理，周围没别人。邱继环视一圈儿，挑挑眉，勾起嘴角凑近晏阳：“Sunny，给俞总当小情人的感觉怎么样？”
晏阳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没什么。”邱继笑了笑，死死盯着他，“你不是挺清高圣洁的吗，怎么也愿意让人睡？”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跟了张总？”晏阳抬眼，似笑非笑地说，“宝贝儿，到我面前说这些有意思吗？你都跟几个金主滚过上.床了？”
他没理会邱继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不紧不慢接着说：“张总在时尚圈不太行，娱乐圈才是他的主战场——怎么？想转型了就直接抛弃上一位林总？”

渣二十一
晏阳和邱继虽然同期签约路燕经纪公司，但从一开始就算不上朋友。
当时一起培训的新人中，晏阳有俩朋友——安桔现在已经签约别家经纪公司，周致烨在时尚圈没混出头，去年转型当演员，在那边儿倒是一捧就红，演了几个配角后小有名气，最近刚接了个男主剧本儿。
晏阳和邱继不熟，也不愿意跟他熟。
邱继刚进圈儿就懂得该怎么在这个圈子混好，下手也很快，晏阳和另外几个新人兢兢业业参加培训时，邱继已经飞速傍上了圈内一大佬。
晏阳不愿意给人当小情儿，但也不会歧视同行找金主求包养，原本他和邱继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结怨，可邱继自己傍大佬也就算了，还三番两次意图拉他下海。
那时候晏阳还是个小可爱，不管心里怎么烦，嘴上说话很积德。有一次他被邱继缠着洗脑，刚好让经过的周致烨看见了，二话没说拉过他，当场和邱继吵了一架。
打那儿以后邱继再没找过他，晏阳乐得轻松，好一段时间后才意识到，他已经莫名其妙和邱继结怨了。
“Sunny，刚那是谁？”向坤启动车子，看后视镜里晏阳的脸色，试探地说，“说话挺讨厌的。”
晏阳虽然没让邱继占着口头便宜，可被这么一闹，心情不太愉快。他敷衍地“嗯”了一声，沉着脸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一路都没吭声。
一天工作结束，晏阳特地空出晚上的时间。傍晚时分，向坤再次兼任司机，送他到某家酒店门口。
晏阳习惯性戴上鸭舌帽，下车后冲向坤挥挥手，让他先回去，一转身却看见一个过分熟悉的身影。
俞暖树？
晏阳挑眉，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上俞大佬。俞暖树显然也看见了他，远远站着，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跟晏阳双眼对上后，面无表情地冲他点了个头。
俞暖树身边没人，站在那儿似乎在等谁。晏阳没忍住走过去，笑吟吟地叫了声“俞总”。
“昨天还不是这么叫的。”俞暖树淡淡地说，从晏阳下车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晏阳的脸。
晏阳被他这么盯着说话，一瞬间以为自己被调戏了。停好车过来的女秘书刚好听见这话，脸色微妙，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boss。
晏阳起了点儿跟他打情骂俏的心思，当即眉头一皱，忍疼似的小小抽了口气。俞暖树果然跟着皱眉，问：“怎么了？”
“手疼。”晏阳睁着眼睛说瞎话，手在他面前一晃就收回来，确保让俞暖树看见却又没法儿看清，“昨天打点滴，肿了一块儿。”
俞暖树抓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拉过他想收回去的手：“我看看。”
晏阳微眯着眼睛笑，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得逞了，大佬忒好逗儿忒可爱。他欲迎还拒地挣扎两下，接收到俞暖树略带警告的目光，从善如流地把手放到俞暖树手上。
俞暖树一看他的手，脸色瞬间沉了：“怎么回事儿？”
“我从小这样，过几天就好。”晏阳眨眼，开始装乖，“哥哥，我不愿意打针真不是因为怕疼。”
俞暖树沉默片刻，脸色几经变化，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会……昨天中午你烧得太厉害了，医生说……”
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宋喃：“……”
晏阳还没反应过来，但宋喃跟了俞暖树几年，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震惊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俞暖树是在对晏阳解释，他们俞总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跟一小情人说过话？
低声下气这词儿好像不太对……重点不是这个！这小孩儿到底给他们俞总喂什么吃了？
晏阳不知道俞暖树平时是怎么对待小情人的，因此丝毫不能理解宋喃的震惊。他交的男朋友通常比他大几岁，晏阳爱哄小哥哥，但更爱对小哥哥撒娇。大概是他撒娇挺讨人喜欢，每个小哥哥都明知他是个小渣男，却还是疼他疼到不行。
晏阳每次谈恋爱开启的都是互宠模式，被宠惯了，没觉得俞暖树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心情不错地勾了勾俞暖树的下巴：“没事儿，我不疼。”
宋喃：“……”
这不是小情人，是boss的男朋友吧？
俞暖树还是不放心，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把小孩儿拐去医院，又听晏阳好奇地问：“俞总，你约了人来这儿吃晚饭？”
俞暖树没顾上他一会儿一变的称呼，略感诧异地抬头看晏阳，这小孩儿还没知道？
看来晏夕嵘确实不是个好东西，钱不给亲弟花，这么大事儿也没跟亲弟说。
俞暖树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宋喃小心地说：“俞总，俞小姐来了。”
“哥！”
俞暖华高兴地朝俞暖树挥手，颠颠儿走过来。晏阳扭头看见女孩儿那张挺眼熟的脸，登时想起寿司店里俞暖树和这女孩儿一起出现过。
俞暖华天生自来熟兼心大，走近了才发觉晏阳有点儿面熟，自然而然开始关注他：“咦？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有吗？”晏阳在女孩子面前无知无觉开始卖乖，“要是我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肯定忘不了。”
俞暖树：“……”
他满腔柔情登时烟消云散，因恋爱而瞎的双眼很快恢复清明——他怎么就忘了，这小孩儿本质上就是个渣，跟了他还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现在居然还敢当着他面儿勾引他妹！
俞暖华一愣，噗嗤笑了：“我想起来了，我在那家什么寿司店见过你，你男朋友特别帅，跟你特别般配。”
俞暖树：“……”
他瞪了俞暖华一眼，心想这个亲妹这么多年算白疼了。俞暖华莫名其妙挨了他一瞪，满脑门儿问号：“哥，怎么了？”
“那是Sunny的朋友，不是男朋友。”俞暖树沉着脸，强硬地拽过晏阳的胳膊。
俞暖华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亲哥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在她心目中，俞暖树一直是个“洁身自好的性冷淡”，男的女的都不喜欢——这很好理解，就算俞暖树是个人渣，也不可能在最疼爱的妹妹面前露出“渣渣”的一面。
此时此刻，俞暖华再心大也该发觉不对劲儿了，难以置信地问：“哥，你和他……你们什么关系？”
“俞暖华，我妹妹。”俞暖树顺势给他俩儿来个正式介绍，说这话时警告地看了晏阳一眼，那意思很明白，少打他妹的主意。说完他才对俞暖华介绍晏阳，“这是晏……”
俞暖华等了一会儿，没等着下文，茫然地追问：“晏什么？”
“叫他Sunny就行。”俞暖树面不改色地说。
晏阳：“……”
敢情大佬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他干净利落挣脱俞暖树拉他的手，似笑非笑：“俞总，连我名字都不知道，跟我在这儿装什么熟稔啊？”
俞暖树很少叫小情人的名字，因为床伴换得太快，有时候连床都没上他就先对人腻味了，谁记得哪个叫什么。“不记人名”这个习惯至今很好地延续着，他不止一次听说过晏阳的名字，但就是记不住。
归根到底还是不上心。
他记得这小孩儿叫Sunny就不错了，俞暖树问心无愧地想。
晏阳原本不错的心情迅速变差，没再搭理俞暖树，自顾自搭电梯上楼。刚走出电梯就碰上正在打电话的晏夕嵘，晏夕嵘看见他，勾唇一笑：“哟，小太阳来啦。”
“姐姐，打个商量。”晏阳环顾四周，认真地说，“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在外面别这么叫成吗？”
“哪儿就二十多了？二十一岁生日还没过呢。”晏夕嵘摘下他的帽子自己戴，顺手摸摸他的脑袋。
晏阳无奈，没试图和晏夕嵘争辩：“俞商还没到？”
“叫谁呢？”晏夕嵘收起手机，要笑不笑地盯着他。
晏阳立马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和晏夕嵘对视，让晏夕嵘在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这才老老实实地重说一遍：“我未来姐夫还没来？”
“真乖。”晏夕嵘满意地笑，给他摸摸头，“还没呢，说是临时有点儿急事儿，处理完了就过来。”
晏夕嵘本来就比晏阳矮不了太多，又穿了双高跟鞋，目测也就比他矮个三四厘米，摸脑袋这个动作做得十分顺手。晏阳不太乐意在公共场合被他姐当小孩儿，但也没说什么，“哦”了一声，小声吐槽：“不守时的男人。”
这次晏夕嵘没顾上发表什么意见，眯眼看晏阳身后，低声说：“老俞家的俩崽子来了。”
嗯？
晏阳转身，不偏不倚地对上俞暖树冰冷的双眼。
晏阳：“……”
等会儿，这情况……他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俞暖树冷着脸看他俩儿，晏阳和晏夕嵘说话时，状态明显跟在他面前不一样，瞎子也看得出小孩儿此刻的温顺乖巧。
还有点儿不太明显的依恋。
俞暖树看了眼晏夕嵘摸过晏阳脑袋的手，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危机感。他这个未来后妈不简单，那么对晏阳，还能让晏阳对她千依百顺的，挺有本事儿。
俞暖树明知道晏夕嵘是晏阳的亲姐，并且马上会嫁给他爸成为他的小妈，可看见晏阳和晏夕嵘站在那儿，他竟然有股强烈的不安。
甚至上升到危机感了。
这女人不简单。

渣二十二
俞暖树最终没和晏夕嵘说上话儿，招呼也没打一声儿就走了。
俞商很快言而有信地赶到，两家人一块儿吃饭时晏阳才知道，俞暖树走那么急，是让亲爹叫回公司帮忙收拾烂摊子去了。
“我马上退休了，公司里的事儿主要都是大树在管。”俞商笑着说，“大树这孩子挺不错，和我年轻时差不了多少。”
晏夕嵘“嗯”了一声，俞商又说：“夕嵘，以后结婚了你想干什么就去，家里有我就行。”
晏夕嵘似笑非笑地夹了块肉到他碗里，低声说：“行了，这种事儿咱俩私下里说就行，今天出来是为了这事儿吗？”
晏阳：“……”
他对“俞商是俞暖树亲爹”这个设定十分接受不良，但这会儿见了俞商，又没法儿说什么——俞商和他姐明显是真爱，两人一见面那种“眼里只有彼此”的调调儿，看得晏阳酸死了。
俞商和晏夕嵘相差十八岁……说实话这个年龄差晏阳勉强能接受，但他接受不了俞暖树是俞商的亲儿子——他把未来大外甥给睡了，目前还和俞暖树保持那样的关系……
必须和俞暖树分了，晏阳冷静地想。
俞商从善如流把晏夕嵘夹的肉吃了，眼里这才有了其他人，笑眯眯地招呼晏阳：“阳阳，怎么不吃呀？是不是菜不合口味？来，菜单在这里，你爱吃什么……”
晏夕嵘伸手压下菜单，冲晏阳微微一笑：“阳阳，这儿有不少你爱吃的菜，我特地点的，你不尝尝？”
亲姐开口，晏阳哪儿敢不给面子，当即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逐一尝过每个菜。
“小花，你也吃。”俞商转而对亲女儿说，“来，多吃点儿。”
光吃狗粮就饱了，俞暖华一脸木然地看着这对儿准夫妻，一声没吭。
俞暖树长得随爹，俞暖华随妈，兄妹俩儿顶多三分像——俞暖华比亲哥漂亮多了。
而俞暖树和俞商至少有七成像，一脉相承的五官周正，气场绝佳。
俞商不显老，看着最多四十出头，虽然能看出比晏夕嵘大一轮，但两人坐一块儿不能说不般配。晏阳暗中打量俞商几次，不得不承认这位未来姐夫和俞暖树一样，模样儿说不上有多好，可就是养眼耐看。
看着就像过日子的，不像他这种眼带桃花儿的长相，一看就不安分，就算哪天结了婚估计也不会踏踏实实跟人生活。
五官端正真占便宜，晏阳略微不忿地想。
俞暖华和亲爹关系一般，一顿饭下来没说几句话，菜也没怎么吃。晚饭结束后，俞商和晏夕嵘过二人世界去了，车子疾驰而去，晏阳和俞暖华并肩站着，怀揣同样复杂的心情。
“阳阳，你多大了？”俞暖华对晏夕嵘没感觉，对晏阳倒是挺有好感，丝毫没觉得不妥地学了亲爹的叫法。
晏阳对俞暖华没恶感——他对女孩子很难有恶感，除非对方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他顺口回答：“马上二十一了。”
“那你比我还小。”俞暖华吃惊地说，“我哥居然给我找个小嫂子……哦不对，应该是小哥夫。”
晏阳：“……”
感谢俞妹妹刚才没在他姐面前语出惊人。
“我跟你哥不是那种关系。”晏阳说。
俞暖华露出秒懂的表情：“我哥单恋你，是不是？”
晏阳啼笑皆非，他和俞暖华毕竟没熟到那个程度，懒得多解释，无奈地笑笑：“不是——是就好了。”
“难不成你单恋他？”俞暖华皱皱眉头，疑惑地说，“不太像啊。”
晏阳本想直接叫向坤过来接他，刚摸出手机，俞暖华就忘了谁单恋谁的问题，直白地抱怨“没吃饱”。晏阳顺嘴接茬儿，表示他也没吃饱，一抬眼看见俞暖华眼睛发光地看着他。
晏阳：“……怎么了？”
“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出名的情侣餐厅，正好咱俩儿都没吃饱，一块儿去尝尝怎么样？”俞暖华兴致勃勃。
“情侣餐厅……咱俩儿去好像不太合适吧？”
“没事儿，反正你不是我哥的男朋友，没什么不合适的。”俞暖华不以为意，兴味盎然地说，“那家餐厅好评度很高，我一直想去吃来着，可惜母胎solo不配进去。来嘛阳阳，吃个饭而已，陪陪我行吗？”
……行吧。
晏阳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没忍心拒绝。进了餐厅，俞暖华愉快地点餐，晏阳随便要了点儿吃的，心里止不住吐槽。
就这么邀请一个男孩子来这种地方吃饭，俞妹妹的心得有多大。
别的暂时不提，这家餐厅确实不错，无论是环境还是食物。俞暖华高高兴兴地拍照发朋友圈，纪念自己第一次进入情侣餐厅，晏阳没说什么，只是让俞妹妹别拍到他的脸。
除了“心大得过分”和“话多过头”，俞暖华没别的毛病。用餐过程中，晏阳得知她还在读大学，目前正准备考研，跟他一样读的是外语系。
晏阳这个暑假刚毕业，一边听俞暖华滔滔不绝，一边盯着手边的杯子出神，他回神时发现自己手机铃声响了，摸到手机一看，是俞暖树。
“在哪儿？”俞暖树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
晏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还有点儿恍惚，下意识报了餐厅的名字。
“那家情侣餐厅？”俞暖树的语气明显变了，带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和男朋友吃饭？”
“不是。”晏阳说，“女朋友。”
俞暖树：“……”
这小渣男到底有多少男女朋友？
“你还有女朋友？”
俞暖树声音里隐含怒火，晏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语病，纠正说：“不是，女性朋友。”
俞暖树气笑了：“你和女性朋友去情侣餐厅？你们什么关系？普通朋友？”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但该问俞妹妹而不是他。晏阳叹了口气，低声说：“嗯，普通朋友。”
俞暖树冷笑。
这就是不信的意思了，晏阳无奈：“那你要我怎么样？”
乱交男女朋友还这么理直气壮！小渣男！俞暖树简直要让他气懵了：“等着，我过去接你。”
“我现在就走。”晏阳想起未来姐夫，忍不住又叹气，“俞总，你别过来了。”
“什么意思？”俞暖树一眯眼，显然误会了，“你要是敢睡别人，后果自负。”
晏阳：“……”
他怎么从这话里听出了杀气？
“我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了，以前我不知道俞商是你……俞先生，你都睡我两次了，放过我行吗？”晏阳恳求。
“不行。”俞暖树不假思索地说，“做梦，你想都别想。”
晏阳：“……”
他难得好声好气求人，俞暖树的态度让他满腔诚挚瞬间成了一句“去你妈的”，直接挂了电话。

渣二十三
俞暖树许多年没被人这么挂过电话了，一愣后怒火中烧，当即给晏阳打回去，破小孩儿却没接。
他连着打了三次，一开始晏阳还点一下拒接，后来干脆懒得搭理了，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晏阳回到餐桌边儿坐下，已经完全没了胃口，耐着性子陪俞暖华吃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找个理由开溜。
“你有事儿就先走吧。”俞暖华十分好说话，善解人意地说，“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
晏阳没和她假客气，拿过自己的东西起身要走，刚摸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这次是冼亦朗的电话。
晏阳不得不放下东西，再次走到一边儿接电话：“朗哥，什么事儿？”
“小祖宗，你和俞总闹什么别扭了？”冼亦朗头疼地说，“劳驾你赶紧把人哄好，自己惹的事儿自己解决，少牵连我行吗？”
晏阳：“……俞暖树找你了？”
“没，他秘书联系我了。”冼亦朗说，“你不赶紧去哄人，咱俩儿都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晏阳：“……”
姓俞的贵庚了？多大点事儿这么闹，有意思吗？
幼不幼稚！
他和冼亦朗聊了几句，问清楚俞暖树的秘书到底说了什么，挂电话后深吸口气，他冷静了半分钟，这才拨通俞暖树的电话。
俞暖树很快接了，却没说话，晏阳也没吭声，两头安静得如出一辙。最后晏阳先没憋住，口气略微不善：“俞先生，你究竟想怎么样？”
“在哪儿？”俞暖树问，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我去接你。”
晏阳彻底拿他没辙了，手指在落地窗上一下一下划着，沉默片刻，终于不得不妥协：“还在餐厅里。”
通话结束，晏阳回去坐下，俞暖华疑惑地看他一眼：“不是有事儿要走吗？”
“不着急了。”晏阳笑了笑，没在女孩儿面前流露出丁点儿负面情绪，“你哥过来接我。”
俞暖树难得亲自开车，一路上火气就没下去过，途中想好了今晚教训渣小孩儿的一百零八式。到了餐厅门口，他还没见着小渣男，先看到了被他遗忘的亲妹。
“花花？”俞暖树心一跳，拧起眉头，“跟谁到这儿来的？你交男朋友了？”
俞暖华没在意亲哥陡然变得严厉的语气，意犹未尽地说：“没，我让阳阳陪我来的。”
俞暖树：“哪个阳阳？”
“你的小太阳呀。”俞暖华开门上车，笑嘻嘻地冲他眨眼，“哥，你要接阳阳回咱们家睡一晚吗？他还不承认你俩儿是情侣关系，要不是……”
俞暖树愣了一会儿，迟钝地明白过来这个“阳阳”是何许人也，打断问：“你说Sunny？”
“哥，你不会真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吧？”俞暖华惊奇地瞪着他，“难怪阳阳要生气。”
俞暖树：“……”
这都哪儿跟哪儿。
他正要给晏阳打电话，俞暖华玩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说：“不用打啦，哥，阳阳在‘连理枝’包间等你，他有事儿跟你谈。”
俞暖树找到包间进去时，晏阳正站在窗边小口喝着柠檬水，听见门响，回过头冲他一笑：“来了。”
俞暖树喉咙微微一动，让他笑得嗓子有点儿干，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晏阳“唔”了一声，坐到沙发上，顺手放下玻璃杯：“俞总，咱们长话短说吧，省得让你妹妹久等。”
俞暖树这才想起晏阳和俞暖华在这里吃饭的事儿，目光顿时一冷：“你少打花花的主意。”
晏阳气乐了：“这话你该对你妹说吧？是她邀请我来这儿的。”
俞暖树冷笑：“花花看得上你？”
“确实看不上。”晏阳眼皮也不抬地接茬儿，“我勾三搭四不知检点，当然配不上好女孩儿。”
俞暖树：“……”
他没声儿了，火气一阵一阵上涌，让这破小孩儿气得一时失语。
“我也配不上你。”晏阳似笑非笑地看他，“俞总，你最好别睡我了，我私生活这么混乱，万一不小心给你染病了怎么办？”
要换个人这么对俞暖树说话，估计门都能让俞暖树摔烂了，偏偏对着晏阳他没法儿尽情发火，站在原地忍了十秒，硬是将满腔怒火压回去了。他坐到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捏过晏阳的下巴：“你非得气我是不是？”
“我没有。”晏阳对上他的眼，看出了他在强忍怒气，心突然就软了，叹了口气，“哥哥，我挺喜欢你，真的。”
俞暖树眯眼，只觉得心尖被一只无形的手揉了揉，那感觉难以言喻，又极其令人舒适。他的怒火悄悄熄灭，莫名有点儿不自然，声音却依然冷硬：“喜欢？”
“但我们真不能再这样下去。”晏阳叹气，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哥哥，不玩儿了行吗？要我让我姐知道……”
又是晏夕嵘。
俞暖树对未来小妈的好感度再次直线下降，不悦地问：“晏夕嵘不让你跟我在一起？”
“俞总，要是花花给人当小情人，你愿意吗？”晏阳认真地说，“我姐现在不知道这事儿，哪天她知道了得宰了我。”
俞暖树一挑眉，自以为听懂了重点，不太自在地低声说：“你可以不当小情人。”
大佬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晏阳还没来得及惊喜，俞暖树面无表情地接着说：“当男朋友也行。”
晏阳：“……”
俞暖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不改色，心乱成了一坨浆糊，有理有据地认为自己肯定是疯了。
又不是没男孩子对他说过“喜欢”俩字，至于这么手足无措么？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儿？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就算脑子一抽也不该说出这词儿吧？
男朋友是能随便交的吗？他就没挽留过小情人，这只小渣男哪里值得他这么费劲儿……
“不行。”晏阳果断拒绝。
俞暖树登时忘了自己满脑子的“渣男不值得”，目光阴沉地逼近晏阳：“你再说一次？”
管他为什么，俞暖树懒得细想，简单粗暴地认定——反正这小孩儿就是不能离开他。
他不允许。
“俞总，你抛弃我找个新小情人多好。”晏阳不闪不躲地和他对视，真诚地建议，“我当小情人都能这么惹你生气，要是咱俩儿谈恋爱了我非得天天上房揭瓦——你抖M吗？”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一句话十分接近真相。

渣二十四
晏阳虽然有过“要是俞暖树是男朋友该多好”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清楚自己的德行，谈恋爱总是三分钟热度，处不了几天就想跟人分手。
俞大佬不是好打发的货色，要是真谈恋爱，主动权肯定在俞暖树手里，俞暖树不愿意他就别想分手。
想想都觉得可怕，晏阳不能忍谈个恋爱都这么憋屈。
俞暖树不知道抖M什么意思，但听着就不是好话。他对自己找虐似的行为也有诸多不理解，可一想到晏阳想离开他，万千个念头瞬间汇成斩钉截铁的俩字儿——
“不行。”
晏阳没脾气了，好说歹说俞暖树都不肯松口，他发觉大佬没法儿沟通，只好先把这事儿放下，缓一缓再想别的办法。
“好好好，不分了。”晏阳再一次叹气，抱住几乎挨到他身上的俞暖树，无奈地说，“哥哥，你对我的容忍度也太高了，这得是有多喜欢我。”
俞暖树：“……没有。”
“没有什么？没喜欢我？”晏阳乐了，“这么傲娇的吗？”
傲娇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俞暖树推了推小孩儿的脑袋，他坐在沙发边儿上，比晏阳高出一个头。晏阳不满地“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俞总，要我继续跟着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两件事儿。”
俞暖树眯眼：“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
“男朋友嘛，和小情人不一样，总得有点儿特权。”晏阳振振有词。
作为一个活了二十九年都没谈过恋爱的男人，俞暖树自觉对此没发言权，故作不耐烦地转移话题：“说条件。”
“第一，不能让我姐知道这事儿。”晏阳伸出手指头晃了晃，“第二，我不喜欢总在下面，你技术有待提高，每次都弄得我很难受。”
俞暖树：“……”
他脸色不太好看，一把抓住晏阳乱晃的手指，没轻易让他糊弄过去：“晏夕嵘还干涉你交男朋友？”
“不干涉，那也不能让她知道。”晏阳说，“反正咱俩儿不会长久，等哪天你腻了我们就分手，这事儿要是让你爸和我姐知道了多尴尬。”
不分手，为什么要分手？
俞暖树及时咽下这句话，没让自己脱口而出。他被自己那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吓住了——不分手？他想和这小孩儿过一辈子不成？
晏阳见俞暖树良久没吭声，当他默认同意了，心情不错地放开他站起身：“事儿谈完了，我们走吧，别让花花等太久……”
“不许打花花的主意。”俞暖树想起这茬儿，冷着脸拽住他的手。
“好。”晏阳弯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柔声细语地哄他，“哥哥，我会专心打你的主意。”
俞暖华在车上等哥哥，百无聊赖，进寝室群和室友们聊了会儿天。苏晓琼突然私戳她，给她发了张朋友圈的截图：“小花儿，你去那家情侣餐厅了？”
俞暖华打开车顶的灯，头靠车窗慢吞吞地打字回复：“是啊。”
“和谁去的？”
考虑到闺蜜不认识晏阳，俞暖华想了想，简单地回：“今天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苏晓琼：“男性？”
“嗯。”
消息刚发出去，苏晓琼的电话就来了，俞暖华一个“喂”字才刚出口，苏晓琼就急促地问：“花花，你在哪儿？”
“我哥的车上，一会儿就回家。”俞暖华说，“怎么了？”
“我……”苏晓琼深吸口气，心跳得飞快，“你那个朋友呢？”
“还在餐厅里呢，要和我哥谈点事儿。”提起亲哥的男朋友，俞暖华瞬间来劲儿了，“小琼儿，我跟你说，那个男孩子可好看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哥……”
“很好看吗？”苏晓琼生硬地打断她，声音说不出的奇怪，“你马上回家是不是？”
“嗯。”
“我有事儿想和你说，很重要的事儿。”苏晓琼语速很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一口气把话说完，“小花，我去你家找你。”
俞暖华一句“什么事儿啊”还没问出口，苏晓琼就挂了电话。她拿着手机茫然了一会儿，前面驾驶位的车门突然开了，俞暖树坐了进来。她暂时忘掉闺蜜，拍了拍驾驶位的椅背：“哥，阳阳呢？”
“这儿呢。”
副驾位的门打开，晏阳听见这话，顺嘴答应一声。俞暖树皱皱眉头，没好气地对亲妹说：“叫谁呢？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没用的。”
“我不就叫了声阳阳吗？”俞暖华十分委屈，“怎么了？”
晏阳利索地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旁边的俞暖树，笑眯眯地说：“没事儿，你哥吃醋呢，他记不住我名字，所以特别听不得别人这么叫我。”
“阳阳的名字就俩字儿。”俞暖华忧心忡忡，“哥，你没毛病吧？”
俞暖树：“……”
亲妹不能凶，俞暖树瞪了晏阳一眼，略感糟心：“闭嘴。”
晏阳挑眉，不以为杵：“哟，这么凶。”
接下来一路上，俞暖树被从小疼大的亲妹灌了满耳朵“哥你怎么能这样凶阳阳”之类的指责，晏阳没说话，眉眼带笑地玩一会儿手机看一会儿他，直到抵达目的地，俞暖树头疼不已地把车停好，晏阳忽然伸手捏了把他的脸。
俞暖树呼吸一紧。
“别说你哥了，花花。”晏阳说，勾勾他的下巴，“你哥虽然凶点儿，但挺可爱的。”
俞暖华：“……”
“我先走一步，你俩儿继续。”俞暖华识时务地麻溜开门，下车后又探头回来笑嘻嘻地说，“不着急，你们慢慢来。”
车门闷声关上，车里的灯缓缓熄灭，晏阳噗嗤乐了，靠椅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宝贝儿，你家妹妹真可爱。”
俞暖树对这个新称呼有点儿不适应，但没顾上纠结，在黑暗中摸到晏阳的手，沉声说：“你说过不打我妹主意的。”
“换个手，这只手肿了，摸着疼。”晏阳主动凑过去亲他，恋爱的感觉上来了，甜言蜜语张嘴就来，“嗯，专心打你的主意。

渣二十五
在车里吻完，晏阳拍拍他的脸，满足地叹了口气：“走吧，送我回家。”
“不送。”俞暖树眯眼，低声说，“今晚你睡这儿。”
“可今晚我有点儿想……”晏阳声音带笑，手慢慢往下移，“你确定要在你家？”
俞暖树：“……”
小流氓。
俞暖树的家在一片高档别墅区，苏晓琼作为他妹最好的朋友，平时没少到这儿来。在客厅里见到苏晓琼，俞暖树没觉得意外，家里的佣人都认识她，看见了一般会直接放进来。
俞暖华跟苏晓琼坐在一起聊天儿，见了俞暖树，俞暖华蹦起来叫了声“哥”，苏晓琼也跟着起身叫人。俞暖华兴致勃勃地给闺蜜介绍：“晓琼，这是我哥的男朋友，晏阳。”
“男朋友？”苏晓琼略感惊讶，不自觉松了口气，“就是你刚才说的阳阳？”
俞暖树眉头一皱，有些不爱听别人这么叫晏阳。
苏晓琼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许多，眼里亮起光芒，和晏阳打过招呼，抿着嘴唇笑：“俞哥哥，你男朋友真好看，和你很般配。”
俞暖树喜怒不形于色地一点头，镇压了心里悄悄冒出来的愉悦，心想苏晓琼又不是外人，一家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你和花花聊。”俞暖树说，“我们还有事儿，先上去了。”
晏阳虽然爱叫“哥哥”爱撒娇，有时候跟个小朋友似的，但会哄人，床上疼人也很有一套。
俞暖树自觉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晏阳，那就不能不做，他俩儿又不是没这么做过，有了过一次第二次就好接受多了。但上次他被晏阳□□儿……呸，反正那次是个意外，这次他和晏阳却都是清醒的。
换而言之，之前是稀里糊涂搞上了，现在晏阳是在他的默认同意下做。
“哥哥，别紧张。”晏阳亲亲他的耳朵尖儿，看出了俞暖树的不对劲儿，手上安抚的动作没停，“没事儿，不疼，我技术很好的。”
……这个是真的，俞暖树深有体会。
那天晏阳在半醉的状态下都没怎么弄疼他，更何况这次是清醒的，快感估计更强烈，俞暖树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儿怀念……呸他不怀念，谁要怀念这种东西！
但也正是因为晏阳是清醒的，此时此刻被小孩儿缠着叫“哥哥”，俞暖树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热度渐渐有蔓延到脸上的趋势，俞暖树喘了口气，声音绷得发硬：“……关灯。”
“怎么了？”晏阳凑到他耳畔小声说，“哥哥，我想看着你。”
小孩儿的手法十分高超，很快俞暖树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儿了。他微微一激灵，难以忍受似的别过脸：“关了，晃眼。”
“灯光这么暗，不晃眼。”晏阳委屈地咬他耳朵，留意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你都在上面两次了，不都没关灯吗？你看过我在下面的样子，我就不能看……”
俞暖树：“……”
臭不要脸的小玩意儿，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俞暖树自认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程度，可还是每回都能让他弄得满心羞耻，忍无可忍地打断：“……闭嘴。”
晏阳更委屈了，小声叫着“哥哥”，又说：“要是真觉得晃眼，你在上面也行，我腰力挺好的。”
俞暖树：“……”
直到完事儿了，俞暖树想起这话，简直想抽这小孩儿一顿——腰力挺好？这是挺好吗？破小孩儿也太会瞎说了。
俞暖树木着脸，翻身躲到一边儿不想搭理晏阳，觉得自己嗓子已经废了。晏阳从背后搂过他的腰身，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俞暖树最受不了晏阳在床上乱撒娇——不是真撒娇，晏阳压着嗓子小声说话时，总会带点儿奶音调子，跟他哼哼唧唧时一个调调，诱人得要命。
不舒服是不可能的，说实话，很舒服，太舒服了。
就是这样俞暖树才别扭，不想承认自己适合在下面，居然能被弄成这样……小孩儿的技术真是太好了。
好得让俞暖树不开心。
晏阳没什么毛病——除了做的时候不让他看别的地方，一旦俞暖树别过头或者闭上眼睛，晏阳就会软中带硬地折腾他，非要逼得俞暖树重新看自己才善罢甘休。
想起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俞暖树别别扭扭地皱眉，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晏阳虽然温柔，但骨子里深藏着强势，总会柔情似水地占据绝对的主动，让对方迎合他的节奏神魂颠倒——俞暖树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早上六点多，晏阳是被俞暖树强行弄醒的，看见掀他被子的男人，晏阳迷迷糊糊抱住一个被角：“干什么？宝贝儿乖，别闹。”
俞暖树坐在床边看他，昨晚做完后他俩儿都洗了澡，晏阳没衣服，不讲究地穿了他递过去的一套睡衣，那会儿累得要命没留意，现在这么一看，小孩儿穿着他的衣服还挺好看。
俞暖树目光幽深，不动声色地镇压了一股脑儿冒出来的邪念，趁着人躺在他身边毫无防备，他借着帮小孩儿整理睡衣的动作好好把人摸了个遍儿。
喉结性感，锁骨漂亮，肩膀有点儿薄，小腰挺细，但腹肌很结实，长胳膊长腿儿的，上面的肌肉也刚刚好，还有那儿……
“哥哥，你摸哪儿呢？”晏阳“唔”了一声，硬是被他摸醒了，不自觉地躲了躲，“摸出什么结论没？”
尺寸跟他差不多。
俞暖树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没好意思把这个“结论”说出口。晏阳挺腰的动作让他稍微一恍惚，又想到了昨晚坐在……
……好了，住脑。
俞暖树冷若冰霜地惜字如金：“起来，我送你回去。”

渣二十六
“去哪儿？”晏阳不情不愿地蠕动几下，翻了个身摸到手机，“这么早？”
小孩儿迷迷瞪瞪的样子忒可爱，俞暖树面无表情：“我今早有事儿，先送你回家。”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晏阳将被子卷回来，小小打了个哈欠，顺手在他身上揉了几把，“宝贝儿，你腰不酸腿不软了？”
俞暖树：“……”
他抓住晏阳的手丢开，不轻不重在小孩儿脸上抽了一下，没意识到自己轻微的恼羞成怒。
“你打我。”晏阳立即睁大眼睛，委屈巴巴地控诉，“从小到大我姐都没抽过我耳光，你当我男朋友第二天就打我。我不跟你好了，分手。”
俞暖树：“……”
他一脸懵圈地看着某只小戏精，听见最后一句，脸色登时变了，不由分说将乱滚的小孩儿拽回来，按在床上：“你敢！”
“放开我，嘉达集团的小俞总家暴了，我对家暴零容忍，分手……唔！”晏阳瞪他，“还打！你走开，我不跟你玩儿了，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俞暖树气急，在他大腿上又抽了一巴掌，没舍得用力，只想让胡说八道的小孩儿闭嘴。看见晏阳这么大反应，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气狠了没控制好手劲儿。
“闭嘴。”俞暖树冷着脸，尽管有种“闯祸了”的感觉，嘴上还是不饶人，“你……”
“家暴完了还不许我说话，我在你面前一点儿话语权都没有。”晏阳十分委屈，“上完床就这么对我，你不爱我……”
俞暖树：“……你有完没完？”
“看，你果然不爱我了。”晏阳更委屈了，“咱俩儿还是……”
俞暖树简直怕了这只小作精，生怕他再说“分手”俩字儿，硬着头皮打断说：“爱，爱爱爱，没有不爱。”
……等会儿，他说了什么？
晏阳也一愣，但反应很快，立马蹬鼻子上脸：“骗人，你家暴我，还不许我说话。”
“我没……”俞暖树皱眉，恨不得一把掐死这只烦人精了事儿，又舍不得，只好磕磕巴巴试图把人哄好，“我没用劲儿，你……你疼吗？”
晏阳总算见识到了大佬哄人的水平，强忍着不笑，继续委屈：“疼啊。”
“……那怎么办？”俞暖树直眉楞眼地问。
晏阳乐了：“你打的，我哪儿知道？”
俞暖树一见他笑就安心了，知道事儿不严重，静默片刻，默默用行为表达“揉揉就不疼了”的意思。
揉了半天儿，俞暖树才憋出一句：“还疼吗？”
晏阳终于忍不住了，捏着他的脸哈哈大笑：“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俞暖树二十九年的人生里就没怎么被夸过“可爱”——可能是打小早熟，他小时候都没被人这么形容过——心情十分复杂。他再迟钝这会儿也看出来晏阳是装的了，然而自己领回家的小嗲精，打骂都舍不得，除了宠着也没别的办法：“不疼了？起床。”
“我大病初愈，精力不济。”晏阳闹完又困了，睁着眼睛说瞎话，“手还肿着呢，你看。哥哥，让我再睡会儿好不好？”
“不好。”俞暖树回捏他的脸，对刚才的事儿耿耿于怀，“我看你挺精神。”
“你不爱我了。”晏阳见说瞎话没用，开始无理取闹，“你根本没把我当男朋友，还当我是小情人。”
俞暖树：“……”
过命，破小孩儿有完没完。
“要是你把我当男朋友，这里就是我家，我在自己家多睡会儿怎么了？”晏阳强词夺理，振振有词，“如果你当我是小情人……行吧，我这就走。”
俞暖树实在怕了这位小祖宗，面无表情把他按回床上：“睡，睡够了再让司机送你回去。”
晏阳满意了，给他摸摸头：“真乖。”
俞暖树没经历过的摸头捏脸夸可爱全在他这儿经历了一遍，听见这话已经没脾气了，起身换衣服时看了眼床上的晏阳，心想要不是这小孩儿挺可爱，他早把人甩了。
说实话，这小孩儿挺神奇，本质上是个作天作地的小妖精，俞暖树没法儿容忍的事儿他全做了，偏偏又有本事儿让俞暖树心软舍不得。
为什么？就因为这小孩儿是一只小嗲精吗？
令人头大。
晏阳睡够回笼觉起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起床洗漱换衣服。
结果没找着自己的衣服。
俞暖树的房间很大，比他那栋小别墅的客厅都大，但能放脏衣服的地方就那几个。晏阳抓抓头发，怀疑是不是姓俞的把他衣服藏起来了。
俞大佬没这么幼稚吧？晏阳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真相”。
他给俞暖树打了个电话，后者高冷地表示不知道，晏阳没怀疑他说谎，有点儿懵：“那我怎么办？穿睡衣出门？”
俞暖树沉默三秒，大发慈悲地表示，如果晏阳实在找不到衣服可以穿他的，衣柜里的随便挑。
晏阳听着他不情不愿的声音，猜测俞大佬可能不喜欢别人乱翻他的东西。这么一想晏阳恍然大悟，难怪早上俞暖树非得把他送走，让一个不太熟的人待在自己房间，确实挺没安全感的。
晏阳是个知错就认的好孩子——改不改是另一回事儿。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我错了”的语气小声说：“谢谢。”
这次轮到俞暖树懵了，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冷，可能吓着晏阳了，当即缓和了声音：“你是我的人。”
……这什么糟糕的台词儿。
尽管觉得别扭极了，俞暖树还是坚持说完这句“霸总宣言”：“我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
嗯？晏阳眯眼，这是个什么节奏？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俞暖树并不在意众人各异的目光，他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反正就是下意识想在众人面前这么说，于是就说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晏阳确实是他的人，俞暖树若无其事地想。
他显然忘了有个词儿叫“秀恩爱”。

渣二十七
晏阳小心地试探说：“那我拿你衣服了。”
“拿吧。”俞暖树勾勾嘴角，声音依然很淡，听不出情绪，“我要开会了，阳阳，还有什么事儿回家再说。”
“……没事儿了。”晏阳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没少被人叫“阳阳”，即使是刚认识没多久的俞暖华这么叫他都没多大感觉，这俩字儿出自俞暖树口中却莫名有点儿毛骨悚然，“那个……俞先生，你没事儿吧？”
“不是男朋友？”俞暖树不悦地皱眉，“怎么还叫‘俞先生’？”
晏阳一时嘴欠，没忍住调戏他：“那叫什么？大外甥？”
俞暖树似乎有些无奈，低声说：“阳阳，别闹。”
看来大佬确实出问题了，问题还不小。晏阳被他近乎宠溺的语气惊着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出于谨慎决定赶紧结束通话，飞快地说：“宝贝儿你开会吧，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俞暖树又一次被挂电话，这回却没什么不满，甚至心情颇好。他转头，看见了秘书怪异的脸色——此时此刻，会议室里大多数人都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俞暖树莫名被取悦了，压下嘴角，喜怒不形于色地说：“人齐了？开始吧。”
晏阳日常穿衣风格偏青春靓丽的少年风，而俞暖树的一看就是老男人……呸，成熟男人的衣橱。晏阳用卧室自带的浴室洗了个澡，边擦头发边拣了套基础款休闲装换上。
俞暖树品味很好，毕竟常年混迹时尚圈，嘉达集团旗下又有著名的服装品牌，但凡他对自己家产业上点儿心，品味就差不了。老俞总既然放心将整个集团交给小俞总打理，自己舒舒服服回家当家庭主夫，肯定相信小俞总有这个能力。
模特儿这一行干久了，晏阳有点儿职业病，见了衣服就想认牌子。但考虑到是在别人家，俞暖树又表现得那么勉强才把衣服借给他穿，他总不好乱翻人家东西。
渣归渣，最基本的礼貌他还是有的。
晏阳叹气，对自己傍上了一大佬这事儿还是没真实感，他身边不缺各种大佬，对他感兴趣的不少，但都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对他来硬的。
他从没找过大佬男朋友，这种感觉真是……没法儿描述。
晏阳捯饬好自己，根据昨晚来时的记忆，找到下楼通往门口的路，刚走下最后一步台阶，就听见客厅那边儿骤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别乱来，在我家呢。”俞暖华咯咯笑的声音。
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有些熟悉，听着温柔又干净：“不是没人吗？你哥一大早就回公司了，阿姨们也都出去采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也是。”俞暖华似乎觉得有道理，笑着小声说，“那就让你偷偷亲一下。”
“偷偷？”女孩儿亲完，又有些不满，“为什么是‘偷偷’？小花，你昨晚才答应我的。”
晏阳：“……”
他这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我哥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先委屈你跟我‘偷偷’一下。”俞暖华手忙脚乱地哄她，“我找机会和我哥说。”
女孩儿噗嗤笑了，听声音不知道谁又亲了谁一下。女孩儿有点儿担心，惆怅地说：“俞哥哥能答应这事儿吗？万一他不同意……”
“他不会。”俞暖华一脸认真，“他敢不同意，我天天给阳阳说他坏话。”
晏阳本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假装没听见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女孩儿们却还在讨论他：“小花儿你别闹。俞哥哥眼光挺好的，那个男孩子很好看，就是看着比你哥小挺多。”
“阳阳还没到二十一，比我俩儿都小。”俞暖华掰着手指数了数，“我哥也就比他大个八岁……八岁半吧？”
“嗯，年龄差不算大。”女孩儿说，“你还说过你爸要娶一个比他小十八岁的女人。”
“说起这事儿，我差点儿忘了。”俞暖华瞬间来劲儿了，兴致勃勃地说，“小琼儿，你知道阳阳和晏夕嵘什么关系吗？”没等苏晓琼猜，她就藏不住事儿地公布了答案，“他是晏夕嵘的弟弟！”
晏阳：“……”
连他姐都出来了，晏阳没法儿再悄悄离开，稍微提起声音喊：“花花？”
客厅那头瞬间静了，好一会儿，俞暖华绕过花瓶架子冒出头，脸蛋儿通红：“阳阳，你不是跟我哥一起……你还在啊？”
“这就走，跟你说一声儿。”晏阳微微一笑，“跟女朋友谈恋爱呢？”
“你偷听多久了？”俞暖华脸更红了，赶忙说，“这事儿你别告诉我哥！”
不远处的苏晓琼垂下眼睑，目光微微一暗。
晏阳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不说，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儿——我和你哥的事儿别在你爸面前提起，也别和我姐说。”
“为什么？”
“我都没问你为什么。”晏阳笑了，一笑眼睛就弯起来，勾出点儿桃花味儿，“这事儿太复杂，等我俩儿准备好了会自己去说。”
俞暖华“哦”了一声，连忙跟着解释：“行，你也别误会，我和晓琼的事儿不是要瞒着我哥，等我们做好准备了也会自己说。”
晏阳并不关心俞暖树知不知道这事儿，只担心晏夕嵘会知道他的破事儿：“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没再打扰俩女孩子谈恋爱，出门后发现有个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口等他，不远处停着一辆豪车：“晏先生，俞总让我送你回家，或者你想去哪儿都可以直接送你过去。”
这架势，很好很霸总。
“唔，回家吧。”晏阳顺口报上地址。
司机毕恭毕敬为他拉开车门，笑着说：“地址俞总已经说过了。”
嗯？俞大佬对他还挺上心？
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晏阳“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坐进车里，习惯性拿出手机玩儿，刚点开微信就见一条好友申请跳出来。对方ID只有一个字母S，下面一行小字是申请信息，写着“俞暖树”仨字儿。
大佬男朋友加他了？
晏阳没多想就点了接受，输入备注时犹豫一下，最后打了“小俞总”。

渣二十八
俞暖树从大清早忙到傍晚，总算收拾好俞商给他留的烂摊子，当天晚上还有应酬，他本想让秘书推掉，宋喃却表示这个饭局已经推过两次，再推许总恐怕会不高兴。
都是出来混的，俞暖树不好太不把人放在眼里，最后还是去了。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时，他只觉得身心疲惫。
这时候要是有一只小嗲精在身边给他提提神……俞暖树眉头一皱，果断掐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今天想到晏阳的频率太高了。
上午还一时兴起加了人微信——想到这个，俞暖树立马摸出手机，打开自己一整天都没抽出空儿细看的微信。
晏阳接受好友申请了，还是早上接受的。俞暖树矜持地勾勾嘴角，心情很好地决定给小孩儿打个备注。
备注什么呢？
Sunny？阳阳？小妖精？
俞暖树想了半天都不满意，认为还是“小渣男”这样的名儿适合晏阳。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打下这三个字，完了又觉得太普通，配不上他家又作又嗲戏还多的阳阳。
小渣阳？
可以。俞暖树修改了最后一个字儿，十分满意，丝毫没觉得自己浪费十分钟干这种无意义的事儿有什么不妥。
微信打完备注，他顺手给通讯录上晏阳的号码儿也备注了，同样的“小渣阳”。做完这些，俞暖树又无聊了，为了防止自己在车上睡过去，决定说几句话提提神：“宋喃，Sunny的事儿有结果了？”
宋喃吃了一惊，没想到沉默半天的boss一开口就是这个男模，联想到boss在晏阳面前的种种反常，以及今天上午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儿，宋喃深深意识到这小孩儿在boss心目中的地位不简单。
俞暖树自己也很意外，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他没有在下属面前找补的习惯，更何况晏阳是他的人，他爱说就说，怎么了？
“晏先生最近交的一个男朋友叫陆依程，几天前已经分手了。”宋喃很快收起惊讶，对答如流，“目前没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那个混血男模呢？”
宋喃知道他说的是安桔，回答说：“晏先生和他只是朋友关系，没有越界行为。”
俞暖树微微挑眉：“你确定？”
宋喃慎重地回想片刻，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这才回答：“确定。”
应酬没什么意思，无非是吃喝玩乐顺便谈点儿正事儿，俞暖树和许家大公子许央认识多年——这要追溯到他遥远的学生时代，在这里懒得赘述——双方家里也合作多年。
餐桌上正事儿很快谈拢，许央叫来香槟，预备进入吃喝玩乐环节。
俞暖树正事儿说完就开始心不在焉，千方百计要抽身离开，奈何许央死活不让他走，坚持“要high一起high”。俞暖树和许央认识太久，十分清楚这货什么德行，碍于餐桌上人挺多，忍住了没冲他翻白眼儿，直接起身拿外套：“不了，你自己high，我今天没兴致。”
“怎么就没兴致了？哎，俞总，你这就没意思了，这是不给我面子啊！”许央搂着身边一姑娘，不由分说扯掉俞暖树手上的外套，往远处的沙发上一扔，他准头不行，西装外套飘然落地。许央看也没看掉地上的衣服一眼，嚷嚷说，“老俞我跟你说，今天你不许走，来一起high，保证你没兴致也马上有兴致……哎那小孩儿呢？我差点儿忘了，佩佩，你去把那小孩儿叫来。”
被叫“佩佩”的姑娘娇嗔：“讨厌，人家叫琴琴啦！”
俞暖树：“……”
都什么玩意儿。
明明不久前他还没少跟这帮富N代一起玩儿，这会儿看着熟悉的情景却只觉得烦躁，起不了丁点儿“一起high”的欲望，只想赶紧脱身离开。
外套口袋里没重要的东西，俞暖树懒得过去捡，漫不经心地说：“衣服票子改天我让人送过来，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客气，许总全额赔偿就行。”
许央一愣，随即笑骂：“去你的，不就一件衣服吗？瞧你小家子气的。”他毫不留情地翻俞暖树的黑历史，“别忘了你高中的时候经常忘穿校服，哪一次不是我这个兄弟……”
“得了吧，八百年前的事儿了，还每次都翻出来说一遍。”俞暖树还是没忍住冲他翻白眼儿。
能让“冰山霸总”崩人设的人不多，他的心肝宝贝儿亲妹妹是一个，许央这个多年的兄弟也算一个。两人吵吵嚷嚷间，许央口中的“小孩儿”进来了，许央立马住了嘴，暧昧地看俞暖树，冲他挑挑眉。
那小孩儿二十出头，性别男，眉眼十分秀气，身上有种难得的纯净气息。俞暖树只看一眼就知道许央打的什么主意，面无表情地眯眼看他。
许央选择性装瞎，搂过那个不知道叫“佩佩”还是“琴琴”的姑娘，笑眯眯地问男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腼腆一笑，却没显怯弱：“许总，叫我祺祺就行。”
一大男人取什么叠字小名儿，跟个小姑娘似的。俞暖树嫌弃地皱眉，果断遗忘了自己上午叫“阳阳”叫得有多自然。
恋爱使人双标，这话果然没错。
“去，伺候好你们俞总。”许央说，扭头看见俞暖树的脸色，“哟，一副性冷淡的样儿，怎么着，对人家哪里不满意了？还是没这方面的需求啦？”
说实话，这个男孩儿各方面都不差，俞暖树阅男色无数，心知这样的男孩子属于上等货色，换以前他肯定就顺水推舟了，就算不睡也先收着。可现在……他挑剔地扫视男孩儿几眼，莫名有些看不上。
“身高多少？”俞暖树突然问。
祺祺一愣，如实回答：“一米七八。”
“太矮了。”俞暖树不冷不淡评价，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晏阳的身影。
个子够高，腿儿还长，他家阳阳那样的身材多完美，就眼前这个这样儿的，上床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的床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上？还不如回家找阳阳——哦，阳阳不在他家了。
许央脸色怪异，没想到他不满意的地方居然是身高。就在俞暖树的思维飘到“迟早要把那只小渣阳绑到家里”时，许央纠结着没忍住问：“暖树，你最近是不是那个……爱好变了？”
俞暖树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听见他多年的好兄弟压低声音直言不讳：“比如……喜欢当下面那个？”

渣二十九
餐桌上除了俞暖树和许央，还有好几个人，都是双方公司的职员，俩大佬吵架，其他人都不敢吭声，唯恐成了被殃及的那条池鱼。
面对许央的质疑，俞暖树脑子里有不可描述的画面一闪而过，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儿恋恋不忘那什么的滋味儿。
但这绝对不是喜欢，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被上！只不过刚好上他那小孩儿技术好，让他有些惦记而已。
俞暖树冷静地想。
他对祺祺没兴趣，也不想理会许央的胡说八道，身体却神差鬼使地坐下了。许央见他终于愿意留下来一起high，十分高兴，连忙支使祺祺给他倒酒。
许央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喝起酒来从来不知道节制为何物，俞暖树太了解他，坐了一会儿就后悔了，心想有这个陪人喝酒的闲情逸致，还不如回家找他的阳阳。
俞暖树在商场混迹多年，每次应酬多少得喝酒，酒量早练出来了，虽然没到千杯不醉的境界，但也不至于喝个几瓶香槟就倒，更不像某小孩儿那样，喝两罐啤酒就迷迷糊糊酒劲儿上头。
说到酒量，他家阳阳是真不行，有空得练练——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俞暖树否决了。练什么练？他自己喝酒基本都是迫不得已，喝多了就烦，小孩儿少喝酒才好呢。
不练，酒量差点儿挺好的。
“哎，你笑什么呢？笑得也太……”许央半醉举杯，“啧”了一声，“是不是心里藏人了？不对啊，你怎么可能往心里搁人？”
俞暖树没说话，心里惦记着尽是不可说的事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醉醺醺地起身，耳边没了别人的声音。
没人了，舒服。
俞暖树长出了口气，胸膛上忽然微微一烫，似乎有人将滚烫的手指贴上来，他耳边随即响起男孩儿轻柔的声音：“俞总，怎么了？”
俞暖树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喝醉了，这会儿已经被扶到酒店房间里，男孩儿衣服脱了一半，正晕红着脸在解他的衬衫扣子。
看清楚对方秀丽的脸，俞暖树皱起眉头，条件反射将人推开：“你干什么？”
祺祺一愣，手足无措：“俞总，不是你让我……”
“出去。”俞暖树冷声说，按了按胀痛的脑袋，在心里问候了许央的祖宗十八代。
男孩儿怔住了，上一秒还羞涩泛着红的脸蛋儿瞬间变得惨白：“对不起，俞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滚，我不想看见你。”俞暖树不耐烦地说，“去叫阳阳过来。”
男孩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可我不认识什么阳阳……”
俞暖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知道自己真有点儿醉了，眼见男孩儿依旧半裸着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识趣走人的意思，俞暖树莫名有些上火：“出去！你滚不滚？”
无辜的男孩子慌忙捡起衣服，赶在他发酒疯之前跑了。
俞暖树满意了，摸索着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稍微清醒后掏出手机。
“喂？”
手机传来沙哑迷糊的声音，俞暖树才知道自己无意识点了晏阳的号码儿，鬼使神差地问：“睡了？”
“不然呢？”晏阳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宝贝儿，有事儿吗？”
俞暖树让他这一声“宝贝儿”叫得心头火热，手掌按住湿漉漉的额头，沉声说：“过来接我。”
晏阳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你在哪儿？”
俞暖树流利地报了地址，晏阳稍微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啼笑皆非：“不是，你们俞氏集团破产了？人都跑光了？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去接吧？”
“你不来？”俞暖树不高兴了。
“要不你将就着在酒店睡一晚？”晏阳提议，“这都凌晨了，大家都困……”
“我不困。”俞暖树固执地说，“过来接我。”
晏阳：“……”
“你喝酒了是不是？”他头疼地问，“喝醉了还特地打电话给我撒酒疯，真是……”
“有点儿醉，没撒酒疯。”俞暖树条理清晰地回答，“你不过来，我让宋喃联系你经纪人。”
晏阳气笑了：“你什么毛病？幼稚不？”
俞暖树：“不。”
晏阳：“……”
跟喝醉的人有理都没法儿说，晏阳和他掰扯一会儿，别的都好说，就是俞暖树认定了要他去接。晏阳气得摔手机，倒回床上躺了一会儿，认命地起身换衣服。
大半夜的，他没俞暖树那么缺德，自己悄没声儿出门了，没叫醒向坤。
驾车去到酒店，晏阳按照俞大佬给的房号儿找到房间，看见一男孩儿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站在门口，有些诧异。男孩儿看见他，也十分意外：“你找俞总？”
晏阳挑眉，看清楚男孩儿的脸，顿时很有好感：“你是？”
“我叫翁祺。”男孩儿腼腆地笑笑，“你进去吧，不用管我。”
晏阳点头没多问，敲了敲房门，男孩儿又突然问：“你是阳阳吗？”
晏阳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否认。翁祺原以为大佬嘴里的“阳阳”是个跟他一样出卖身体的货色，看见晏阳那一身气场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脸色复杂地问：“你和俞总什么关系？”
晏阳没说话，翁祺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连忙说：“没事儿，你不用管我。”
门开了，俞暖树看见晏阳，心情瞬间好转，又看见他身旁的翁祺，眉头一皱：“你还没走？”
晏阳虽然对翁祺挺有好感，但也觉得这男孩儿怪怪的，听了这话插嘴问：“怎么了？”
翁祺脸色发白，抿了抿嘴唇没吭声。俞暖树不耐烦了，直接抱过晏阳吻他的嘴唇。
晏阳：“……唔？”
“我男朋友，”俞暖树眯眼说，“还不走，是想等他动手么？”
翁祺：“……”
“等会儿，”晏阳擦了把被舔湿的嘴唇，只觉得被蹭了一嘴的酒气，“我动什么手？”
俞暖树没说话，秀完一波恩爱，心满意足地将人拉进房里，当着翁祺的面儿“砰”的关上房门。

渣三十
晏阳一进房间就自觉找到大床，往上一躺不动了，没追问翁祺的事儿：“睡吧，俞总，我在这儿陪你一晚。”
俞暖树眯眼，坐下捏捏他的大腿儿，不满地问：“叫谁？”
“哥哥。”晏阳从善如流地改口，生怕他发酒疯不肯消停，能屈能伸地讨饶说，“我开了半小时车过来，让我歇会儿好不好？”
俞暖树不乐意了，将他的短T撩起一截，摸着他紧实没一点儿赘肉的腰身，低声说：“不好，回家。”
“我困。”晏阳让他摸得有些痒，朝旁边躲了躲，“咱们要做个好公民，不能做疲劳驾驶这么危险的事儿，你又喝醉了，醉驾也不行……”
“疲劳驾驶是这意思吗？”俞暖树跟着挪过去，继续对他动手动脚，“回家睡。”
晏阳不想动，俞暖树非要逼他动起来，两人掰扯片刻，晏阳火气上来了，坐起身猛地把男人往床上一掀，忍无可忍地压上去跟他吵了一架。
俞暖树想也不想就要翻身反压，这一架持续吵了三分钟，期间俩人差点儿打起来，最后晏阳先恢复理智，烦躁地将人推开，起身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继续躺着。
俞暖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头晕想吐的劲儿下去了，满脑子都是男孩儿被怒火烧亮的眼睛，美得没法儿用语言形容。
破小孩儿挺带劲儿，太让人欲罢不能了。
“我他妈又不是你司机，真会使唤人。”晏阳深呼吸，努力冷静下来，“你要回家找别人去，外面那男孩儿肯定比我听话。”
“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脏话。”俞暖树眯缝着眼，跟过去挨着他坐下，“阳阳，你是不是吃醋了？”
晏阳：“……”
什么玩意儿？他吃哪门子的老干醋？
俞暖树见他不说话，当他默认了，顿时愉悦起来：“我不要他，你送我回家。”
如果说平时的俞暖树勉强能沟通，那喝醉后的简直没法儿用人话正常交流，十分钟后晏阳崩溃了，知道自己不答应今晚是不用睡了，举手投降：“行行行，回家回家——哥哥，打个商量成不？你以后少喝酒。”
俞暖树满意了，任由晏阳拽着他朝外走。房门外的翁祺已经走了，俞暖树走了一段儿路，突然听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老俞，干啥去呀？”
许央这酒鬼还不赶紧回房跟姑娘们深入交流，跑这儿来捣什么乱？俞暖树有些不快，没打算搭理这货，偏偏身旁的晏阳站住了：“许总。”
“你不是那个什么……”许央左拥右抱，眯着眼看了看晏阳，暧昧地笑起来，“老俞，终于得手了？这是要去哪儿呀？”
“回家。”俞暖树惜字如金地回答。
“嗯？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小情人回家了？”许央惊讶，“不怕麻烦了？不怕花花有意见？”
“花花见过他。”俞暖树淡淡地说，“阳阳过来捉奸，带我回家。”
晏阳：“……”
这又什么玩意儿？
许央懵了：“什么？”
“走了，改天再聊。”俞暖树挥挥手，拉过晏阳就走，很有点儿归心似箭的意思，不想跟许央废话。
两人上车，晏阳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这才想起问：“俞总，你家的具体地址？”
车里一片安静，没第二个人的声音，晏阳回头一看，发现俞大佬已经靠着椅垫睡着了。
……行吧。
晏阳心力交瘁地想，随他妈便了。
俞暖树知道自己睡着了，还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没一会儿，他就被推醒了，小孩儿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醒醒，宝贝儿，到家了。”
俞暖树知道身边的人是晏阳，没挣扎，很顺从地让他牵着下了车，直到走进屋子里，俞暖树才睁眼打量四周，迟钝地发觉不对劲儿：“这里不是我家。”
“是你家。”晏阳说，“别闹，我家就是你家。”
俞暖树想了想，愣是没从这话里挑出毛病，于是说：“我跟你一起睡。”
眼见俞大佬终于不作妖了，晏阳松了口气，一口答应：“好，一起睡——先洗个澡好不好？”
宿醉醒来的感觉很不好受，天刚蒙蒙亮，俞暖树就难受醒了，想翻个身却发现腰身被桎梏着，他闭着眼睛摸了摸，搂住他的是一条胳膊。
“阳阳？”俞暖树无意识地叫了声儿。
晏阳“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腰背，含糊嘟囔：“别吵，再睡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开门声响了，俞暖树当即惊醒，听见有人进来扯着嗓子喊：“Sunny，起床——呃？”
向坤震惊地看着床上俩人，满脸通红。晏阳躺在床上，睡衣还算整齐，下半身裹在被子里，睡姿挺乖；俞暖树没穿上衣，脑袋和晏阳紧挨在一起，两人黏糊糊地互相搂着，侧个脸直接能亲上了。
俞暖树瞬间清醒了，拨开晏阳的手坐起身，脸色阴沉：“滚出去。”
“唔……怎么了？”晏阳也被房里的动静吵醒了，揉揉眼睛跟着起身，“几点了？”
“七点三十。”向坤战战兢兢地问，“Sunny，你怎么……”
晏阳这才发现房里多了个人，扭头看见俞暖树冷冰冰的脸色，叹了口气，冲向坤挥挥手：“小坤儿，你先出去。”
房门关上，房里剩下晏阳和俞暖树俩人。俞暖树扳过晏阳的脸，危险地问：“他大早上进你房间干什么？乘人之危？”
“想什么呢？”晏阳笑了，“小坤儿就是叫我起床，有时候我起不来……”
俞暖树眯眼：“他总这样？”
“偶尔吧，我也不是总赖床。”晏阳伸了个懒腰，“起来吧宝贝儿，今早我有行程，得早点儿出去。”
向坤好半天儿都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没明白晏阳房里怎么就多了个人，而且他俩儿还那样……抱在一起。向坤知道晏阳喜欢男的，但知道是一回事儿，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儿，对一个母胎solo来说，这样的画面太刺激了。
他神情恍惚地从厨房端出早餐，一抬头看见晏阳和那个野男人下楼了，向坤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终于认出了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到这里来过一次的俞总。
“衣服有点儿紧是吧？”晏阳顺手给俞暖树理了理领子，“你将就着先穿，晚点儿让那位秘书小姐姐给你送一套合身的。”
俞暖树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儿，看见站在餐桌旁的向坤，皱了皱眉头。晏阳问：“坤坤儿，有做俞总的早餐吗？”
向坤识趣地咽下一个“没”字，感受到俞大佬投来的死亡视线，委婉地说：“我不知道俞总来了，现在就去……”
“算了，别忙活。”晏阳说，转头看俞暖树，“哥哥，我的分你一半好不好？”
俞暖树没意见，表情依然是冷的，却挺顺从地说：“好。”
俞大佬虽然表现出很好说话的样子，但那是对晏阳，向坤默默接收对方阴恻恻的目光，心里叫苦不迭。
敲门声适时响起，向坤顿时有种得救的感觉，扔下一句“我去开门”，赶紧溜出俞大佬的视线范围。
“干什么呢？”晏阳给俞暖树倒了杯牛奶，似笑非笑地说，“你吓着我助理了。”
“以后他不能这么进你房间。”俞暖树绷着脸说。
“宝贝儿，你才当了我男朋友几天？管得挺宽啊。”晏阳眯眼笑了，“都说了坤坤那是叫我起床，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这么讲究……”
“反正不许。”俞暖树说。
晏阳有点儿受不了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连忙说好好好，心想先答应着，要不要照做到时候再说。
俞暖树看出了他的敷衍，有些上火，一把拽过他的领子，沉声说：“晏阳，你说到做到。”
※※※※※※※※※※※※※※※※※※※※
打起来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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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编编商量过后，本文决定明天入v
入v当天掉落万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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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三十一
“嗯？这次记得我名字了？”晏阳勾过他的下巴，安抚地亲亲他, “好, 我做到。”
俞暖树气不打一处来：“你……”
晏阳见势不妙，又开始装委屈大法：“你还凶我, 今早我起不来怪谁？昨晚是谁喝醉了非要我去接？大半夜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害我一整晚都没睡好。”
俞暖树：“……”
小孩儿反咬一口的本事儿挺厉害。
“结果一大早你就因为这个凶我。”晏阳继续控诉，“有个这么蛮不讲理的男朋友, 谈恋爱好没意思啊，我……”
“昨晚饭局上有个朋友, 我……推脱不掉, 就多喝了点儿。”俞暖树生硬地打断他，“平时我不常这样。”
晏阳愣了愣, 很快反应过来大佬这是在解释, 顿时胡说八道不下去了，乐不可支：“哥哥，你是不是没什么跟人解释的经验啊？”
废话，他堂堂一个集团老板, 为什么要有跟人解释的经验？通常情况下都是别人急着向他解释, 他听就完了。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俞暖树皱眉, 意识到自己被晏阳带歪了, 冷声说：“我没解释。”
晏阳眨眼看他：“嗯？”
“我只是觉得……这点有必要说明一下。”俞暖树面色更冷了。
晏阳对他的别扭习以为常, 纵容地“嗯”了一声, 笑着亲亲他的嘴角。
进来了半天儿的冼亦朗：“……”
狗眼都瞎了。
冼亦朗清了清嗓子：“Sunny, 吃完早餐没？”
晏阳回头，无奈地说：“朗哥，你怎么又来了？”
“谈点儿工作上的事儿。”冼亦朗对上俞暖树的目光，微微一笑，“俞总。”
“一会儿吧。”俞暖树点头，代替晏阳回答，“先把早餐吃完。”
冼亦朗：“……”
大佬这一身主人家的气场是闹哪样儿？他都怀疑自己进的不是晏阳家而是俞暖树家了。
他看着亲亲密密坐一块儿的晏阳和俞暖树，对这个画面十分接受不良——圈内不都传俞暖树对小情人挺冷漠么？这是冷漠的样子？身体紧挨着也就算了，手还腻腻歪歪地碰一起。
这世界大概有点儿疯。
这两个渣男就是在谈恋爱吧？臭小崽儿还跟他说“不是”，冼亦朗莫名有些心酸，崽子果然长大了，都学会对他撒谎了。
俞暖树将大半份早餐推到晏阳面前，余光瞄到默默站在一边的向坤，才想起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又开始向他投掷死亡视线。
向坤心累极了，没明白这俩人谈恋爱为什么非得牵连他，他一个助理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他怎么了他？
冼亦朗心酸完了没眼看，叫上向坤一块儿到客厅等着。晏阳见俞暖树拿起玻璃杯，习惯性提醒说：“空腹喝牛奶对身体不好。”他将咬了几口的面包递到俞暖树嘴边，“吃一口？”
他俩儿都不知道舌吻过几回了，这时候还嫌弃对方吃过的东西未免太矫情，俞暖树动作一顿，就着他的手吃了口面包。
被喂食的感觉……还挺新鲜。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早餐，晏阳熟练地抽出餐巾纸帮他擦嘴儿，又给自己也擦擦：“好了，我得去和朗哥谈正事儿了，你自己坐会儿——叫司机来接你没？”
俞暖树“嗯”了一声儿，有点儿不想放他走，拉过他的左手看了看，没话找话：“还没全消肿，疼吗？”
“不疼，好多了，估计再过一天就没事儿了。”晏阳抽回手，没能成功感受到他隐隐的黏人劲儿，“一会儿司机来了你直接走吧，你时间紧，不用过来告诉我。”
俞暖树看着他毫不留恋走开的身影，心里那点儿难得的黏糊劲儿搅在一起，成了满腔气闷，极度怀疑晏阳心里根本没他。
破小孩儿心里装的是谁？俞暖树脸色一沉，居然敢装别人不装他！
这只该死的小渣阳。
晏阳家里有个小书房，书柜上放了一溜的精装版中小学生必读名著，还有不少外语专业书，中外小说。晏阳毕业后才搬进这套小别墅，总共住了没几个月，冼亦朗不常来，就算来找晏阳说事儿也会直接在客厅说，还是第一次进这间小书房。
“中学生必读？版次还是最近的。”冼亦朗拿过一本名著翻了翻，随口问，“你买这个干什么？家里有上初中的小孩儿？”
“我家就我姐和我俩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晏阳顺嘴回答，“我买来自己看。”
冼亦朗对他的家庭情况大致了解，自知问了句不该问的，下意识想找话盖过去：“你看这个干什么？打算再参加一次中考？”
“没。”晏阳拿过他手里的书，挺爱惜地放回书柜上，“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老师让买书看，班上就我总不买，同学们愿意跟人换书看，但都不愿意白借，我想看也没地儿看。”
向坤蹙起眉头，他去过晏阳家，就那套富丽堂皇的别墅来看，晏阳怎么都不像“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的，更别说到了连几本书都买不起的地步。晏阳仪态太好气场太强，他总觉得一般人家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女同学也不愿意借你？”向坤想到他撩女孩子那一套套，忍不住问。
晏阳知道向坤在想什么，眯眼笑笑没说话。他在高二前就是个腼腆内向的小男孩儿，心里有藏得很深的自卑，别说跟女孩子说话，和同性说话都会不好意思。他从小没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人相处，以至于高二遇上里潼后有“矫枉过正”的倾向。
俗话说“人靠衣装”，就算晏阳长得好，可天天穿得跟贫民窟小乞丐似的，实在很难跟同学玩到一块儿。
“以前要兼顾上学和工作，没时间看课外书，这不是毕业了么。”晏阳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就买回来随便看看。”
冼亦朗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多说多错，连忙将话题带回工作上：“说正事儿吧。”
晏阳点头，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冼亦朗很快调整好状态，说：“你给我交个底儿，Sunny，你想不想进军娱乐圈？”
“嗯？”晏阳将碍事儿的头发拨到耳后，诧异地挑眉，“这话怎么说？”
“里潼邀请你当MV主角，你自己也有这个意向。”冼亦朗皱眉说，“你不会不知道里潼在国内娱乐圈意味着什么吧？”
晏阳当然知道，他认真想了想冼亦朗的话，如实回答：“进军娱乐圈我还真没想过，潼潼这个我挺想试试的，当是帮朋友吧。”
“里潼用得着你帮？有多少人想跟他合作都找不着门路。”冼亦朗恨铁不成钢地瞪他，“这是个什么机会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知道。”晏阳无奈地说，“可我真没想过……”
“行，那你说，你有什么想法？”冼亦朗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淡淡地看他。
晏阳：“……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什么好？”冼亦朗目光锐利，“你是什么都没想吧？”
晏阳沉默。
冼亦朗：“难不成你想当一辈子模特儿？Sunny，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你已经走到顶尖儿了，接下来只会慢慢从巅峰走下来，趁现在……”
“也不全是青春饭，”晏阳皱眉，低声反驳，“不也有……”
“有，但很少。”冼亦朗说，“你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在时尚圈混下去吗？往大里说你现在也才二十一，还年轻，但再过个三五七年……你有自信能一直保持巅峰状态？”
晏阳没话儿了，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隐隐浮上厌倦。
“Sunny，你一路走得挺顺，可能意识不到机会是个很难得的东西。”冼亦朗简直拿出了教育亲崽儿的耐心，苦口婆心地说，“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么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想。”
晏阳无声叹气，他平时巧舌如簧，这会儿却千言万语堵在心里，没一句是能说出口的。
说什么？他既不想继续待在时尚圈也无心去混娱乐圈？他对里潼虽然没了那种心思却还有初恋情怀？他不愿意把潼潼当跳板？他满心惦记的其实是……
“对了，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冼亦朗严肃正经地盯着晏阳，“你老实交代，你和里潼什么关系？”
晏阳想也不想：“朋友，很好的朋友。”
“好到什么程度？他特地来找你谈这个合作没别的居心？”
晏阳眉头一皱，不自觉坐直身体，从他这话里听出了点儿味道：“朗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冼亦朗的态度很平静，“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总得了解清楚这事儿吧？”
“你也说了，潼潼是什么人？他对我能有什么居心？”晏阳顿时有点儿上火，一时间口不择言，“我倒是巴不得他对我别有居心。”
冼亦朗也不生气：“Sunny，别怪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你和俞总的关系还没完，要是又跟里潼……不管俞总知道了还是里潼知道了，对你都没好处。”
“我和潼潼真是朋友。”晏阳深吸口气，尽量平复情绪，“我们认识好几年了，要是他想对我干什么早干了，我没法儿拒绝——朗哥，你可能不知道，路燕经纪公司是潼潼家的，没潼潼领我进来我就没今天，他想潜规则我什么时候不行？”
冼亦朗：“……”
等会儿，信息量有点儿大。
“不好意思，我激动了。”晏阳往沙发上一靠，火气下去了，他很快恢复冷静，“我对潼潼有点儿情怀，听不得别人说他坏话。”
冼亦朗：“……情怀？”
晏阳大大方方一点头：“嗯，他是我初恋。”
这话没毛病，他和里潼虽然没谈过恋爱，但里潼的确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用过心的，少年时期的感情认真纯粹到不行，晏阳甚至怀疑自己是被里潼掰弯的。
冼亦朗没声儿了。
一直在旁边没插过嘴儿的向坤震惊了，难以置信地问：“你和潼潼谈过恋爱？潼潼是同性恋？他怎么会……”
晏阳知道他是桐花，粉了里潼好几年，不忍心破坏里潼在粉丝心目中的形象，顺口说：“想什么呢，必须得谈过恋爱才叫初恋？宝贝儿，单方面怦然心动懂不懂？”
向坤松了口气，满意地笑起来：“我就说没人能逃过我们家潼潼的盛世美颜。”
“你这个发言有点儿危险啊。”晏阳踢了踢他的脚，“不是，你到底直的弯的？”
向坤笑着跟他玩梗：“直的弯的重要吗？反正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潼潼了，直的弯的都一样。”
“是这个理。”晏阳深以为然。
冼亦朗：“……”
正事儿说完，晏阳摸了摸沙发上的靠枕，这才想起来问：“朗哥，你一大早找我就为这事儿？我今晚的航班，你晚点儿再说也行。”
“不行。”冼亦朗脸上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晚点儿我没空，答应了榕榕先陪她飞过去。”
“榕榕？”晏阳一愣，没反应过来这是何许人也。
“我表姐。”向坤小声提醒说，“乐榕。”
晏阳“哦”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接茬儿：“嫂子去那边有事儿要办？”
冼亦朗迷之沉默，向坤显然知道内情，再次插嘴说：“我表姐也是桐花，潼潼过两天不是在魔都有场演唱会嘛，机会太难得了，她要提前过去踩点。”
“哦，嫂子也是潼潼的歌迷啊。”晏阳一眯眼，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朗哥，你刚才还说潼潼坏话来着，改天我见着嫂子……”
冼亦朗抬起眼皮，言简意赅地打断他：“滚。”
书房里的气氛轻快起来，向坤开始跟晏阳打听里潼的事儿，晏阳真假掺半地随便说点儿。冼亦朗不止一次听女朋友抱怨里潼演唱会的票难买，她千辛万苦只抢到了内场后排的位置，为了讨女朋友欢心，冼亦朗多次想靠多年的人脉拿两张内部票，结果一张都没摸着，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场演唱会。
他原本都要放弃了，突然听见向坤对晏阳说起这个话题，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向坤眼睛刷的亮了：“Sunny，你有办法拿到票吗？”
“不知道，潼潼说留了位置让我去看。”晏阳说，“我问问他有多余的位置没。”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开了，晏阳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俞暖树径自走进来，弯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阳阳，我回去了。”
晏阳让他这么一叫，登时起了点儿鸡皮疙瘩：“我不是让你直接走不用告诉我吗？咱们在谈正事儿呢。”
俞暖树眉头一皱，有些不满意他的反应：“你不喜欢？”
“俞总，要是你在开会，我门也不敲进去就直接亲你，你喜欢吗？”晏阳无奈叹气，“别闹，回去吧，路上小心。”
俞暖树看了他一眼，绷着脸一声没吭转身就走，从头到尾看也没看房里另外俩人一眼。
听着房门“砰”一声关上，冼亦朗头疼地扶额：“不是，Sunny，你和俞总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我怎么觉得你俩儿跟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晏阳：“……嗯，算是吧。”
清早的事儿告一段落。中午休息时，晏阳接到他姐的电话，晏夕嵘十分直白地说：“小太阳，我和你姐夫决定过两天去领个证，过段时间再办个婚礼，细节已经基本敲定了。”
晏阳：“……”
他姐办事儿效率超高，晏阳是知道的，没想到居然还能体现在结婚上，他有些没法儿接受：“怎么这么快？我……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么快把所有事儿都商量好了？”
“不用商量，老俞说一切随我心意。”晏夕嵘笑了，“我喜欢最重要。”
晏阳瞬间就酸了，满心不是滋味儿，一方面没办法接受他姐和另一个男人定下终身，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理由不接受——除了年纪大点儿，俞商真的没得挑，各方面都好，更重要的是对他姐忒好，晏阳要是再说点儿什么都像无理取闹。
年纪这一块他也没发言权，他找小哥哥谈恋爱就找过比自己大十岁以上的，还不止一个。晏阳心里并不是真接受不了年龄差，这玩意儿只能当个挑刺的理由。
可俞商的刺儿他真挑不下去。
“详细说明得花不少时间，我就不占用你中午休息这点儿时间了，你好好吃饭。”晏夕嵘说，“回头我给你发个简化文件，我和俞商婚礼的时间地点等等都在里面了，你抽空儿随便看两眼。”
很好，这是他姐的风格了。
晏阳再三在心里提醒自己是个成年人，不适合干无理取闹这样的事儿，听了这话，无可奈何地“嗯”了一声儿。
刚挂电话，手机又响，晏阳一看，屏幕上是“小俞总”仨字儿。
晏阳叹了口气，实在不敢拒绝大佬男朋友的电话，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就着流动的水声点了接通：“哥哥，找我有事儿？”
俞暖树淡淡地问：“在哪儿？”
晏阳将冰凉的瓶身贴在自己脸上，疲倦地半眯起眼，习惯性报了地址，报完又说：“我现在准备去吃午饭，吃完还要工作，忙得很，估计没时间陪你。”
“我不过去。”俞暖树低头，手指翻过文件的一角，压下心里细微的不自在，“宋喃会过去找你，她给的东西你收下。”
“嗯？”晏阳笑了，明白过来，“哥哥，你要给我送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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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三十二
俞暖树生硬地留下一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直接挂断电话。
晏阳“啧”了一声, 想不通俞暖树傲娇这个毛病到底怎么养出来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听见向坤小心地问：“俞总要给你送礼物？”
“嗯, 给恋人送点儿小礼物多正常。”晏阳接过向坤递来的保温饭盒, 坐下来若有所思，“我还没给他送过呢, 有空去挑挑。”
一顿饭简单吃完，晏阳的手机就响了, 宋喃请他到外面收一下礼物。晏阳坐着不想动，懒洋洋地说：“姐姐，你稍等，我马上让助理去拿。”
“晏先生，能麻烦你亲自来取一下吗？”宋喃斟酌着说, “这份礼物你亲自收比较合适。”
“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晏阳伸了个懒腰，有点儿犯困，不情不愿地说，“你们俞总都不亲自送来, 还必须得我亲自去收, 我申请退货行吗？”
“这……”宋喃十分为难。
“逗你玩儿的, 别介意啊。”晏阳笑了, “稍等, 我这就过来。”
宋喃就在摄影棚外面等着, 见了他立马露出标准微笑, 送上一个小盒子：“晏先生，俞总交代过的，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小盒子轻飘飘的，拿着没什么分量，晏阳估摸着是袖扣领针之类的奢饰品小玩意儿，拿到后也没在意，朝宋喃笑笑：“姐姐，你叫我Sunny就行，‘晏先生’听着别扭。”
宋喃看着他一笑就明亮起来的双眼，里面好像有繁星闪烁，漂亮得让人沉醉——她有点儿明白boss为什么栽在这小孩儿身上了。
没错，是“栽”，宋喃跟了俞暖树好几年，帮他处理过诸多公事儿私事儿，十分清楚俞暖树对待那些男孩子是怎么样的，对待晏阳又是怎样。
对比惨烈。
要是boss再这么下去，估计真没救了。
宋喃不觉得老板“没救”是一件坏事儿，这几天她按照俞暖树的指示去调查晏阳，对晏阳的了解简直比俞暖树还多。这小孩儿不错，感情方面渣点儿没什么，正好和他们俞总般配。
这俩人在一起相互祸祸，世界上就少了俩到处祸害人的渣男。
挺好。
“麻烦你了姐姐，替我谢谢你们俞总。”晏阳说。
宋喃微微一笑：“要谢你自己谢去，俞总愿意听你说，我没法儿替。”
晏阳不跟小姐姐谈恋爱，但一向对小姐姐自来熟，他和宋喃瞎聊了几句，转身要走时，宋喃却拦住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晏阳摩挲了一下盒子盖，“难不成俞总还让你跟我要份儿回礼？不好意思今天没准备，改天我亲自给俞总送过去。”
“俞总没交代这个，不过你愿意送，俞总肯定很高兴。”宋喃见暗示没用，干脆改成明示，“Sunny，你不打开礼物看看？”
虽然觉得当着人面儿拆礼物不太好，但小姐姐都这么说了，晏阳就很给面子地打开盒子，随即愣住了。
……钥匙？
“这是什么？”晏阳眯眼，眼里的笑瞬间没了，“送房子吗？”
“是的，就在你住的云水间小区。”宋喃察觉他的反应不太对，但没多想，笑吟吟地说，“俞总说了……”
晏阳的心情难以描述，距离他第一次和俞暖树滚上床才过了几天？他从“小情人”变成“男朋友”又才几天？他以为俞暖树也就送他点儿小东西玩玩儿，谁知道……大佬第一次送礼物就送套房子？
这是什么骚操作？钱多得没处使是不是？
云水间是个别墅小区，档次颇高，又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就算是位置偏点儿面积小点儿的房子，没有个把千万也买不下来。
俞大佬一出手就按千万算的……这年头找个人傻钱多的霸总也太容易了吧？难怪那么多同行心心念念傍个大佬，真傍上就吃穿不愁了。
晏阳没听宋喃把话说完，他连钥匙都没拿出来，直接将礼物盒子盖好还给宋喃：“姐姐，这东西麻烦你帮我还给俞总，就说我很喜欢。”
宋喃愣住了：“你……不要？”
“我现在住得挺舒服，这个用不上。”晏阳笑着说，“我也不习惯住别人房子。”
“不，刚才是我没说清楚。”宋喃没接盒子，连忙说，“手续俞总已经让人在办了，过段时间房子就会转到你名下，这是你的房子，跟俞总没关系。”
晏阳：“……”
俞暖树怎么比他想象中还人傻钱多？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像个精英总裁，怎么就……晏阳有些发愁，怀疑俞大佬以前没少被小情人坑。
“姐姐，你让俞总别这样，谈个恋爱没必要。”晏阳见她不接，直接将盒子放到地上，“麻烦你帮我转告俞总，我不缺房子，下次送点儿别的吧。”
宋喃也觉得老板有点儿疯——否则她也不会认为俞暖树这次没救了。看着晏阳放下钥匙离开，她再次明白俞暖树为什么这么痴迷这男孩儿。
挺有意思。
俞暖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送礼物居然被拒绝了，从宋喃嘴里得知晏阳的原话，他气得直接摔了礼物盒子。
小渣阳不仅没把他装进心里，还没把他放在眼里！
太过分了岂有此理！
俞暖树当场给晏阳打了个电话，冷冷地问：“你缺什么？”
晏阳：“……啊？”
宋喃默默捡起地上的钥匙和盒子，放回桌上，识趣地离开办公室。
“我让你把东西收下，为什么不收？”俞暖树质问，“你不缺房子？那还租那样的房住？”
晏阳：“……”
距离宋喃跑来送礼物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晏阳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又发什么疯，头疼地说：“哥哥，有什么事儿咱们晚点儿再说行吗？我还要工作……”
“你那工作有多少钱？”俞暖树冷笑，“损失我赔。”
晏阳皱起眉头：“宝贝儿，你这话过分了，再说我就生气了。”
“……现在是我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侮辱我的工作，还瞧不起我。”晏阳绷着声音说，“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为你那点儿钱是不是？”
俞暖树：“我没……”
“那你为什么给我送房子？”晏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俞总，你知不知道养小情人才送房子？”
俞暖树：“……”
他真不知道，也没给小情人送过房子啊。
“你在暗示什么？”晏阳说，“要是你不愿意跟我好可以直说，咱们好聚好散。”
俞暖树接管公司多年，在说话一道上就没被谁占过便宜，偏偏每次到了这小孩儿面前都讨不了好。很多时候他知道晏阳在瞎说，可总忍不住当真儿：“我没这个意思。”
俞暖树顿了顿：“房子我就是想送你，跟小情人没关系，我也没给别人送过。”
嗯？
晏阳勾起嘴角，意识到俞大佬这番话可以归类到“情话”那边儿去，他的语气依旧绷得紧紧的：“那我也不能要你的钱。”
“房子没花钱。”俞暖树沉声说，丝毫没发觉自己在对晏阳解释，“嘉达是云水间的投资商之一，房子是云水间送的，一直空置……”
“你们家产业挺杂啊，还涉及房地产？”晏阳好奇地问。
俞暖树“嗯”了一声，十分不显山不露水地说：“略有涉及。”
他说了半天，认为晏阳总该收下他的礼物了，结果小孩儿听完还是说：“那我也不能收。”
破小孩儿心里果然没他！
俞暖树没理会晏阳说什么“送礼物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开始就太贵重”之类的屁话，气急败坏地摔了手机。
晏阳懵了，硬是没能同步俞暖树的脑回路，不明白大佬这么生气是闹哪样儿。房子他不能收，他和俞暖树迟早要分手，乱收贵重礼物以后很难分干净。
他又不是真缺一套房子。
俞暖树都多大个人了，这点事儿怎么还想不明白——当然晏阳此时此刻还不知道，俞暖树是根本没想过和他分。
所以得多送好东西，这样才能把人拴牢——结果晏阳根本不收，不愿意让他拴着养。
直到傍晚，俞暖树还别扭着不肯接晏阳的电话，晏阳在去机场的路上给他打了一次，到机场准备登机时又打了一次，俞暖树都没接。
“Sunny，该关机了。”向坤提醒。
“男朋友不接我电话怎么办？”晏阳叹了口气，自问自答，“算了，到那边儿再说吧，反正就飞俩小时。”
坐上飞机后，晏阳拿出板子连上网，正要找个里潼的MV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到哪儿了？”
“刚登机呗。”晏阳切换界面，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不是告诉你航班时间了吗？潼潼小朋友，就算你没记住麻烦也装一下。”
向坤无意中瞄到他的板子屏幕，登时激动地坐直身体，小声问：“这是潼潼吗？”
“是啊。”晏阳一边不紧不慢地打字，一边逗向坤玩儿，“要不我问问潼潼方不方便来个视频通话？”
向坤连忙摇头摆手，脸色通红：“别别别，别打扰潼潼。”
“不打扰。”晏阳勾着嘴角笑，“他都无聊得想打游戏了，还问我要不要一块儿组个团——算了吧飞机上网络不稳定，还是少坑队友了。”
里潼被拒绝后更无聊了：“我家小太阳不玩儿那我也不玩儿——阳阳，你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叫我啊，我去给你接机。”
尽管知道一直盯着别人聊天不好，向坤却忍不住，看着晏阳和里潼对话字里行间快要溢出来的暧昧，向坤开始怀疑人生：“你和潼潼不是朋友吗？这是纯粹的朋友关系？”
晏阳没搭理他，回复里潼：“我和助理一块儿呢，不用你接，你来一趟机场太危险。”想到里潼在机场露面可能引起的“盛况”，他就觉得脑壳疼，“乖乖的别闹。”
“我不。”里潼发了个“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的表情包，“我无聊了，小太阳又不陪我玩儿，不搞点儿事情我不开心。”
晏阳：“……”
发完一串省略号，他没再理会里潼，深知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祖宗，说了搞事情就必须得搞，谁劝都没用。晏阳懒得跟他分析利弊讲道理，里潼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惯了，反正干什么都有人帮他兜住。
以后得是个什么人才能把这祖宗收住？晏阳有些替他发愁，随即想到自己都还没着落，哪儿来的脸愁别人的事儿？
从帝都飞到魔都就俩小时，晏阳用几个MV打发了这段时间，下飞机前问里潼，果然得知里潼已经到机场了。
看来小祖宗搞事情的决心势不可挡啊，晏阳又好笑又无奈地叹气，戴上帽子，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慢慢涌出去。
接机口的人不少，晏阳眯眼扫视人群，一眼就看见混杂其中的高个儿男生，戴着灰色棒球帽和口罩挡脸。对方也很快看见他，生怕晏阳认不出来似的，扬手脱掉帽子朝他挥了挥：“阳阳——”
晏阳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顾不得身边的向坤，迅速挤开人群朝里潼扑过去。里潼眯着眼睛朝他笑，任由晏阳一把抢过他的棒球帽，戴回他的脑袋上。
但还是晚了。
里潼属于那种脸好身材更好的类型，就算一张脸遮得密不透风，过强的气场却跟会发光似的，一闪一闪自动散发着存在感。周围不少人一直拿余光盯着他看，里潼脱帽子那瞬间已经有眼尖儿的粉丝认出来了，但一时没敢相信。
直到晏阳给里潼重新戴好棒球帽，并试图拽着他远离人群，第一声尖叫才爆发出来：“里潼！”
里潼还在半真半假地抱怨晏阳，眼里全是笑：“干什么呢宝贝儿？手勾到我头发了。”
“你留长发干什么？也不扎好点儿，松松垮垮的能不勾到吗？”晏阳顺嘴还击。
里潼勾了把他脸颊边的碎发：“你头发不也留长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晏阳啼笑皆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祖宗，搞完事情你高兴了吧？我跟你说，再不快跑你能被你家桐花生吞——”
这话绝对不夸张，事实证明桐花无处不在，接机口尖叫声此起彼伏，反应快的粉丝已经快摸到里潼的衣角了。
“啊啊啊啊啊！潼潼潼潼我的潼潼！潼潼！”
“里潼！那是里潼！我他妈见着活的潼潼了！”
“潼崽儿！真是我们潼崽儿！崽崽，妈妈爱你！”
里潼眉头微皱，回过头对那位穿森系长裙的“妈妈粉”说：“别叫我崽崽，也不许自称妈……哎！阳阳你拉我干什么？我帽子要掉了你别扯我。”
晏阳看见他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子就崩溃，听着快连成一片的喊声头都大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挺能惹事儿，这位祖宗却明显比他有过之无不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晏阳顾不上多想，拉过招事儿的小祖宗就跑。
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喊声就没了，也没见粉丝追上来。晏阳放慢脚步，转过身倒退着走路，眯眼朝他们刚才跑过来的方向张望：“怎么没人追上来？崽崽，你过气了？”
“叫谁呢？”里潼伸手在他帽檐上一弹，“怎么着？你还挺失望？”
他俩儿都不是跑几步就喘的人，才几十米，呼吸都没来得及变急促。里潼摘下帽子整理跑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说：“本来我也不想带人过来，我家美人妈妈不放心。”
言下之意就是追过来的粉丝都被保镖拦住了，晏阳松了口气，放心地转回去，和他并肩走：“阿姨真有先见之明，对你爱作妖的本性太了解了。”
里潼“啧”了一声，很不满晏阳这个说法，偏偏没法儿反驳。他自身是个母控，容不得别人说半句他妈不好，自己说也不行。
晏阳见噎着他了，心情舒畅：“要带我去哪儿？我饿了，请我吃饭去。”
直到坐上里潼的车，晏阳才发觉自己忘了点儿什么——向坤跟粉丝们一起，被他和里潼甩掉了。
“我助理不见了，这事儿都怪你。”晏阳不情不愿地启动车子，他和里潼都不喜欢在人多车多的地方开车，为了解决谁开车的问题刚才还玩儿了把“石头剪刀布”，结果晏阳输了，“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能带一帮保镖过来拦粉丝，怎么不顺便捎上个司机？”
“那怎么行。”里潼摘下帽子口罩，扭头冲他眨眼笑，“也太打扰我们二人世界了。”
里潼比晏阳大两个多月，但长得脸儿嫩，穿衣风格又太少年，看着像个刚成年的。他面部轮廓很深邃，有点儿混血的味道，嘴唇呈现出一种天然的鲜艳色泽，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形，好看得要命。
晏阳白了他一眼：“滚。”
里潼是他高二高三的同桌兼舍友，晏阳自觉今天变成这样，少不了里潼的功劳。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和里潼朝夕相处两年，“赤”的没少学，可也“黑”透了。
受里潼影响，晏阳高中时代没少早恋，但交过的男朋友现在没一个记得，高中同学也只有里潼还经常联系——某种程度上说，里潼就是他一整个高中时代。
远在另一边的帝都，俞暖树火气下去了，又开始惦记某只小渣阳，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放下身段儿给晏阳打电话，结果晏阳关机了。
破小孩儿好好的关什么机？俞暖树满心不悦，扔下手机没一会儿，又拿起来联系自己的秘书。
没过多久，宋喃很有工作效率地给他回电话，声音有些古怪：“老板，Sunny现在人在魔都，并且这个星期的行程都在那边儿。”
俞暖树：“……”
破小孩儿居然偷偷飞走了，说都没和他说一声儿！
“还有那个……老板，你玩儿微博吗？”宋喃小心翼翼地问。
俞暖树皱眉：“怎么？”
半分钟后，他脸色阴沉地挂了电话，点开宋喃发来的链接，进入微博热搜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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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晚点儿发

渣三十三
装修考究的田园风小别墅，晏阳第二次闻到从厨房飘出来的奶糊味儿, 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进厨房推开里潼：“手残, 你出去吧，我来。”
里潼拿着搅拌牛奶的小勺, 头也不抬：“没事儿, 我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等你把冰箱里的牛奶都祸祸完吗？”晏阳没听他废话，利索倒掉糊了的牛奶, 又洗干净一股糊味儿的小锅，从冰箱找出两盒新的倒进去, 顺手抢走里潼手里的小勺，“宝贝儿，你那些手控粉丝知道你私下里这么手残吗？”
“我弹琴写歌的时候不手残就行，又不是美食主播。”里潼不以为意, 靠在一边儿围观他纯熟的动作。
晏阳是个煮牛奶熟手, 高中的时候天天伺候这祖宗，想不熟都不行。他一直认为里潼是个事儿逼, 睡前不喝热牛奶会失眠, 晚点儿喝会失效, 微波炉加热的还不能喝，必须用小锅搁火上慢慢煮——关键里潼在厨艺这一块儿是个“百里挑一”的手残, 让他自己煮个牛奶能连糊十遍。
要是“一般手残”晏阳还能理解, 毕竟里潼出身不普通——亲爹生于有名的书香门第, 早年“弃文从商”, 虽然行事一贯低调, 却不妨碍他混成富豪榜上的人物；亲妈来自没落的音乐世界，作风也不高调，但不影响她在音乐界声名赫赫。
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又是独生子，里潼“十指不沾阳春水”很正常，可他能十年如一日地把煮牛奶这件小事儿做得一塌糊涂，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晏阳将热牛奶倒进马克杯，自己一杯里潼一杯，看着里潼都发愁：“潼潼，你都大学毕业了还这么没长进，以后可怎么办？”
“我的长进一般体现在别的地方，匀不到厨艺这一块儿。”里潼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无所谓地说，“没事儿，以后找个温柔体贴会做饭的小哥哥照顾我就行。”
“哪儿有这么好的小哥哥。”晏阳小心抿了口牛奶，被烫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勾过里潼的长发，“要是找到了记得分我一个。”
里潼的头发天生栗色，发根部分颜色深得接近乌黑，越往下越浅，到发尾处几乎成了淡米色；发质又细又软又柔顺，自然卷得特别好看，并不蓬乱，每个小卷都像一朵漂亮的花儿。
“你这个自来卷太犯规了，发色还自动分层。”晏阳感叹，抓着他的小卷儿玩儿，“真好看，别人的自来卷一般不这样卷。”
“感谢我家美人妈妈。”里潼一本正经地说。
里潼大学是在国外某著名音乐学院读的，这次原本是陪妈妈回国，可他爸放心不下爱人，总疑心里潼这小崽儿会把亲妈拐跑，一忙完手头的事儿就赶紧追过来。
“热恋多年”的爸妈一相逢，里潼这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立马被“放逐”了，他爸的原话是：“都多大个人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少黏着我家宝贝儿。”
里潼小时候一度怀疑自己不是爸爸的亲崽儿——哪家亲爸能吃醋吃到自己儿子身上？
他被抛弃后无所事事玩儿了几天，决定在国内开场演唱会。里潼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又有随心所欲的本钱。爸妈从小对他实行“放养式教育”，俩人公事繁忙，空闲时间还不够二人世界的，哪儿顾得上管儿子。只要大事儿上不出圈儿，浪上天都没人管他。
“你演唱会打算开几场？”晏阳想起这事儿，直接问，“有多的前排票没？”
“不知道，先开个三五场玩玩儿吧。”里潼挑眉，“怎么，想带男朋友一块儿来？”
“没，朋友想要。”晏阳试了试牛奶温度，这回不烫了，他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说，“我哪儿敢带男朋友见你啊，现任见初恋，多修罗场——到底有票没有？”
“你要票我哪儿敢说没有。”里潼跟他碰了碰杯，眯眼笑起来，“初恋嘛。”
喝完牛奶，晏阳帮着洗锅，里潼在旁边跟着洗杯子。晏阳问：“你真打算回国发展，不在国外深造了？”
“我想深造随时都行，又不是非得在国外。”里潼随口说，“目前没具体计划，回国也只是有个想法而已，在学校待这么多年太累了，我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打算。”
晏阳无法理解地看他一眼，直言不讳：“你累个屁。”
“阳阳乖，要做个不说脏话的好孩子。”里潼笑弯了眼睛，“我知道你喜欢读书，喜欢就去读呗，骂我干什么？”
晏阳糟心地看了眼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小少爷，懒得和他多说。里潼却没识趣闭嘴，懒洋洋地说：“你家又不是艰难得揭不开锅，这些年你也有不少积蓄吧？不干模特儿这行又不是活不下去，既然你不喜欢……”
“闭嘴吧祖宗。”晏阳毫不留情地说，“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懂我们穷人家孩子的苦。”
里潼打量他一身价格不菲的行头，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没说话，意味深长地“哦”里一声。
晏阳：“……”
有点儿想和这货绝交怎么办？
他没试图和里潼讨论安全感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感来源，他的安全感就是有份儿能赚很多钱的工作——这么说可能挺庸俗，但他确实被那段漫长的贫困岁月折磨怕了，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明白那种滋味儿。
太苦了，晏阳至今不愿意回想，“失业”对他意味着什么，里潼不会懂。
从厨房出来，晏阳收敛心事儿，打开微博转移注意力，几分钟后更想和里潼绝交了。
“来，咱们绝交一分钟。”晏阳将手机扔到里潼大腿上，面无表情地说，“一分钟内别和我说话，我是不会理你的。”
里潼一挑眉，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微博热搜榜前十几乎全被他俩儿攻占了——主角是里潼，晏阳是被捎带的；主要事件就是机场那事儿。
里潼看了一会儿，疑惑地“唔”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你没牵我手？不是拉的手腕吗？这也写得太暧昧了……等会儿，我什么时候摸你脸了？”
晏阳一脸木然地看着他，里潼顺手点进相关话题，自问自答：“哦，被拍到碰你头发那段儿了，看着是有点儿像摸脸……”
晏阳：“……”
“你的关注点能再偏点儿吗？”他瞬间遗忘了自己提出的“绝交一分钟”，忍无可忍地问。
“不偏啊，我宣称过我是颜性恋，粉丝们都知道，我们家阳阳又长这么好看，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里潼认真地说。
“好的，你闭嘴吧。”晏阳诚恳地说。
他俩儿开始就这事儿掐起来，里潼质问“你拉我手干什么不知道我不直的吗”，晏阳反问“你在机场露脸会有什么后果自己心里没点儿X数吗”，里潼回击“那还不是为了接你”，晏阳反驳“谁稀罕你接你就是想搞事情吧”……
最后上升到“动手动脚”环节，你打我一下我踢你一下，一场小学生级别的大战后，晏阳气愤地得出结论：“我小时候都没这么幼稚过，都是你带的。”
“你懂什么？”里潼回应他“离题九万里”的污蔑，“你是幼稚，我这是童心未泯。”
吵完里潼摸出自己的手机，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出了这么大事儿都没人联系我，没电关机了啊。”
他起身去找充电器，晏阳让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手机还开着飞行模式，顺手给关了。
三分钟后，手机铃声催魂似的响起，屏幕上是“小俞总”仨字儿，晏阳头疼地“嘶”了一声，开始后悔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喂……”
“晏阳，”俞暖树声音冰冷，“关机这么久，你飞到外太空去了？”
晏阳：“……”
他很少听俞暖树开玩笑，配上阴恻恻的语气，傻子都听得出来对方生气了。晏阳有些好笑：“我在魔都，过来前给你打过俩电话的，你没理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俞暖树想起那两个故意没接的电话，知道小孩儿没骗他，心情顿时舒坦多了，却没轻易放过这只小渣阳：“少来这套，微博热搜怎么回事儿？”
“你还玩儿微博？”晏阳有些惊奇。
俞暖树：“……解释。”
“就那样呗。”晏阳往后一仰，躺在印有蓝色小碎花的沙发上，“我过来魔都，朋友到机场接机，没想到出了点儿意外。”
“朋友？”俞暖树冷笑，抬眼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你大庭广众的拉朋友的手？你朋友不分场合摸你的脸？”
晏阳：“……”
“哥哥，你想说什么？”天花板上吊灯晃眼，晏阳无奈地一眯眼，“吃醋了是不是？”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应该问清楚。”俞暖树绷着脸，“你和里潼什么关系？”
“刚不是说了吗？朋友。热搜是个意外，当时情况紧急……”
“是初恋吧？”
俞大佬话里的酸味儿都快糊他一脸了，晏阳话音猛地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俞总，今天早上你在书房外偷听了？”
俞暖树：“……”
是又怎么样。
他满心理所当然，嘴上却没这么自然：“不小心听见了，你书房隔音效果不好。”
晏阳气笑了：“放屁。从哪儿开始偷听的？”
刚好“他是我初恋”那里。俞暖树皱眉：“我没偷听——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在床上干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我是个孩子？”晏阳没好气地说，“年纪小点儿怎么了？也不见得真比你小。”
俞暖树：“……”
隔着手机还说这种不要脸的话，什么恬不知耻的小东西！
晏阳十分擅长转移话题，又懂得怎么连哄带骗地糊弄人，眼见这事儿就要被他顾左右而言他带过去，在房里找了半天儿充电器的里潼突然冒头：“阳阳，我数据线没找着，你的借我用用。”
俞暖树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谁的声音？”
晏阳：“……”
做什么朋友，绝交吧。

渣三十四
里潼丝毫没发觉自己无意中坑了好友一次，见晏阳不搭理他, 走过去又叫了声“阳阳”,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把捂住了嘴。
“嗯？”里潼不明所以地挑眉，声音含糊, “干什么？”
晏阳没松开捂他嘴的手, 没好气地说：“我和男朋友聊天呢，你过来裹什么乱？”
里潼一眨眼, 自觉很无辜：“我就借个充电器，哪儿知道你们在这儿情意绵绵？”
晏阳的东西都在行李箱, 不久前向坤才给他把行李箱送来了，这会儿放在客房里。晏阳一摆手，示意里潼赶紧滚开，要什么自己找去。
里潼“啧”了一声, 走开两步又笑眯眯地回头：“阳阳, 替我向你家小哥哥问好。”
晏阳毫不犹豫冲他做了个“滚”的口型。
他俩儿的对话俞暖树全听见了，不自觉被晏阳嘴里“男朋友”仨字儿取悦, 再开口时心情不错：“阳阳, 那是谁？”
就知道俞大佬吃这一套。
晏阳小小翻了个白眼儿, 撒谎撒得十分顺嘴：“同事，过来借充电器的。”
俞暖树半信半疑：“你和同事住一起？”
“同一个酒店, 他在隔壁房间。”晏阳毫无心理负担地瞎掰, “明天要一块儿出外景。”
俞暖树没再追问, 刚才让里潼一搅和, 他又想起了热搜的事儿, 一副晏阳不说出个所以然他誓不罢休的架势。
晏阳头疼地捂着脑袋，默默在心里问候了里潼他大爷，为了巩固自己在大佬心目中岌岌可危的信誉，他信誓旦旦：“我以前是喜欢过里潼，但那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这次过来魔都是为了工作，没打算跟他旧情复燃——不对，我跟他就没燃过，纯粹是我单恋他。”
俞暖树对里潼的好感度瞬间降到了负值。
什么玩意儿，居然敢看不上他家阳阳！这么一想又好像有哪里不对，难不成他希望晏阳和里潼真有过一段儿？
呸！
俞暖树还是不放心，对他俩儿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耿耿于怀：“万一他现在对你……”
“不会的，潼潼不是那样的人。”晏阳笃定地说，“就算你信不过他也得信我吧？俞总，我从来不会……”
“你叫他‘潼潼’。”俞暖树阴恻恻地说，带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叫我什么？”
晏阳静默片刻，乖巧地改口：“哥哥。”
别以为隔着电话撒个娇这事儿就过去了，门儿都没有！俞暖树冷冷地说：“不行，换一个。”
“……宝贝儿？”
俞暖树皱眉，认为这俩儿称呼并不具备“独特性”，不满地问：“你不记得我名字？”
晏阳沉默片刻，他当然记得，但叫惯了“俞总”“俞先生”之类的敬称，突然改口叫昵称有些奇怪——“哥哥”“宝贝儿”这一类不算在昵称当中，主要是他叫惯了，十分具有“通用性”，每个男朋友都这么叫。
要是叫俞暖树的名字，不仅奇怪，还有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就好像……俞暖树真成了他男朋友一样。
可他和俞大佬只是玩玩儿——行吧，说得他交哪个男朋友不是玩玩儿似的。
“那……大树？”晏阳怀揣着那点儿古怪，试探地开口。
他又不叫俞大树！
俞暖树深吸口气，这个土味小名儿只有他爸会叫，他和亲爸的关系一向不好，连带着这个小名儿也不爱听：“我不喜欢你这么叫。”
“那再换一个？”俞暖树苦恼地思考片刻，“小树苗儿？”
俞暖树：“……”
好好叫名字能死吗？
晏阳见他不说话，知道他还是不喜欢，继续说：“叫暖树感觉怪怪的，老俞……这个不行重名了，小俞又不好听……树树？不行，跟叫‘叔叔’似的，不知情的人听见了得以为咱们□□。”
“暖树”哪里怪了？多好听！俞暖树十分不忿，正要说话，就听晏阳拍板说：“叫暖暖怎么样？多好听，就这个吧。”
俞暖树：“……”
神经病吧，哪家大老爷们儿取个小名儿叫“暖暖”？奇迹暖暖吗？小姑娘才爱玩儿那种换装游戏。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少女换装游戏同名？
俞暖树执着于称呼问题，晏阳死活不肯好好叫名字，认为“暖暖”是真好听。俞暖树心头的火气才刚溅出点儿星子，晏阳就先毛了，他对俞暖树的性格太了解，闹脾气这事儿肯定要先下手为强：“要么叫俞总，要么叫暖暖，你自己挑一个。”
俞暖树：“……”
破小孩儿胆子忒肥了，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老是这样，每次打电话过来不是骂我，就是支使我做什么事儿。”晏阳凶完，开始控诉，“你根本没把我当男朋友，从来都不知道陪我聊聊天，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不高兴了还能随便发泄的……”
俞暖树蹙眉打断：“我没有。”
“你有。”晏阳强词夺理，不依不饶，“你叫我阳阳我都没说什么，我叫你暖暖怎么了？你摆明就是对我有意见。”
小渣阳太过巧舌如簧，俞暖树猝不及防被反将一军，几乎忘了自己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他听了满耳朵指责，简直要被洗脑成功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了。
破小孩儿挺适合去干传销。
尽管理智告诉俞暖树这小孩儿就是在放屁，可听着晏阳情真意切地委屈巴巴，俞暖树还是心软了，一心软怒气就不自觉地消散。他干巴巴地重复说：“我没有。”
“要真没有，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干什么？”晏阳拨了拨颈侧的头发，半眯着眼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声音依然带点儿真假难辨的委屈，“大晚上的，我都准备睡了，你存心让我连着两晚休息不好是不是？”
俞暖树：“……”
“要是没事儿的话，”晏阳说，“宝贝儿，晚安？”
俞暖树：“……晚安。”
终于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晏阳松了口气，蹦起来冲进房里，果断去找里潼算账。
“充电器我找着了，你行李箱里杂物挺多……干什么？别闹，压着我头发了……唔，阳阳乖点儿……”
俩人像曾经少年时代那样闹了一通，完后里潼躺在客房的床上不想动，被晏阳踹了一脚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哎，初恋，吱个声儿。”
晏阳：“吱。”
里潼哈哈大笑，可能是刚才闹得太狠，笑了一半儿开始后继无力，改为闷笑。他碰了碰晏阳的胳膊，懒散地说：“你真是第一个——不对，是唯一一个拒绝我的人，在那儿之前，打那儿以后，都没人拒绝过我。”
“怎么着？”晏阳也碰了碰他，没控制住力气，劲儿有点儿大，“还念念不忘想跟我来一段儿呢？”
“我有用这么大力气撞你么？”里潼不甘示弱地撞回去，“还真没，现在我对你特别心如止水，没以前那个冲动了。”
“好巧，我也是。”晏阳真诚地说。
“还好你当时拒绝了我，要不然咱俩儿早散了，毕竟都不是一往情深的人，长久不了。”里潼说，“现在这样多好，我有个要好的基友，还是我的白月光，让我一度爱而不得……”
“差不多得了。”晏阳踹他，“我是不是该回敬你一声儿朱砂痣？”
“不是，你有完没完？”里潼翻身坐起来，眯眼盯他，“还踹，想再打一架是不是？”
“行啊。”晏阳笑了，“来，谁怕谁。”
晏阳这次飞到魔都确实是为了工作，看里潼演唱会就是顺便的——虽然他因为这场演唱会特地调整过自己的行程。
晏阳对俞暖树说的也不全是扯淡，第二天他的确有个外景要出，和他一块儿拍这组照片儿的还有个搭档，是个同公司的女模，比晏阳大五岁，早入行三年。
女模特儿全名薛焕咛，以前跟晏阳有过几次合作，晏阳到了小姐姐面前一贯嘴甜，薛焕咛又性格随和好相处，两人合作得挺愉快，关系一直不错。
“okay，先休息吧，还有三套衣服，十分钟后再拍。”摄影师冲他们比了个手势，转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走到一边儿休息去了。
晏阳顶着一脸浓妆坐下了，他和薛焕咛的妆都还不能卸，一会儿换套衣服微调妆容还得继续拍照。
“这个妆也太浓了。”见旁边没人，向坤小声嘀咕，“你长什么样儿都快看不出来了。”
“哪儿有这么夸张。”晏阳接住他递过来的柠檬水，为了不弄花唇妆，用吸管小心地喝了几口就摇头表示不要了，“看不清样子也没事儿，妆和服装协调就行，我就是个衣服架子，展现的是服装不是脸。”
“嗯？”向坤有点儿吃惊，“你不累吗？今天话挺多的。”
“话多也没你话唠。”晏阳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随后十分惋惜地叹气，“就是挺可惜的，我的盛世美颜居然是陪衬不是主角儿，太浪费了。”
向坤：“……”
他熟练地无视老板自恋的说辞，拿过柠檬水把盖子拧好。
晏阳喝完水闲了没一会儿，就见搭档的女模小姐姐走过来，两人坐一块儿聊了几句，薛焕咛笑着说：“我年纪大了，最近确实有退出圈子的打算，网上的流言也不全是假的。”
薛焕咛曾经是个国际名模，只不过这两年从巅峰状态滑下来不少。晏阳无法理解地蹙眉：“姐姐，你还不到二十六，怎么就年纪大了？”
“是大了。”薛焕咛感慨，她和晏阳认识挺久了，知道这小孩儿人品怎么样，跟他随口闲聊也放心，“以前我总想着二十五岁结婚，两年内生个小孩儿……现在再过俩星期我就二十六啦，还没结婚呢。”
“那什么……咛咛姐，这个年纪是不是有点儿早？”晏阳瞠目结舌，在他印象里，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读读书谈谈恋爱什么的正合适，结婚生孩子都哪儿跟哪儿？他姐三十一岁结婚他都嫌早，没法儿想象会有小姐姐年纪轻轻就愿意踏入婚姻的坟墓。
太可怕了。
“不早了。”薛焕咛叹气，“Sunny，你还小，再过个几年家里人就该催婚了，我家里人现在就是催得紧……我有个弟弟，比你大三岁，今年刚领的证，家里人已经在催生孩子……”
晏阳听得毛骨悚然，不自觉代入了一下自己的处境，他刚向他姐出了柜，同性婚姻在国内还没合法，没法儿结没法儿生的，他应该不用面对这些吧？
况且他姐就是个工作狂女强人，就那性格，估计连自己的感情生活都不太顾得上，更别说管他。
晏阳松了口气，第一次由衷地庆幸自己没爸没妈，当个孤儿挺好的，省事儿。
拍完剩下的照片儿，晏阳还没卸妆换衣服，就见向坤小跑过来说：“Sunny，刚才俞总来电话了。”
晏阳一听“俞总”这俩字儿就头疼：“说什么？”
“呃……我没敢帮你接。”向坤皱眉，小声说，“昨天俞总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怕接了他会不高兴。”
晏阳噗嗤笑了，拿过手机：“行，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晏阳才给俞暖树回电话，电话刚接通，俞暖树不悦的声音就传来：“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工作呢，没空。”晏阳说，“小坤儿昨天让你瞪怕了，都不敢接。”
俞暖树没法儿对晏阳生气，果断开始迁怒他人：“这样的助理留着干什么？换了。”
“别闹，坤坤我用习惯了，换什么？”晏阳逗他，“暖暖宝贝儿，你也太霸道了吧？”
俞暖树：“……”
正在开车的向坤震惊得差点儿来个急刹车，暖暖宝贝儿？要是他没猜错的话，这祖宗是在和俞总通电话吧？
暖暖宝贝儿是谁？俞总吗？
俞暖树深吸口气，强忍着没和他掰扯称呼问题，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住哪儿？”
“嗯？”晏阳没反应过来，“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在魔都啊。”
“我知道。”俞暖树不耐烦地说，“哪家酒店？”
晏阳一愣，心跳都加速了。
完了，这玩意儿不好编，随口编一个骗骗普通人可以，关键这是嘉达集团的小俞总，查出来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不对，小俞总远在帝都，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想亲自过来查岗？
……以俞暖树神经病的个性，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可他根本没住酒店啊，晏阳头疼地想，他在里潼家呢。
※※※※※※※※※※※※※※※※※※※※
嘻嘻嘻

渣三十五
“怎么了？想过来找我玩儿？”晏阳镇定自若地问。
俞暖树没听出他强装镇定下的心虚，静默片刻, 沉声说：“嗯, 过两天我正好有点儿事儿，要去魔都一趟……”
“过两天？”晏阳精准地捕捉到时间词, 松了口气, 忍不住打趣，“宝贝儿, 如实招来，你该不会想我了特地过来看我吧？”
“……你要脸吗？”俞暖树莫名看不得他这样儿, 冷酷无情地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有很重要的工作，顺便去看看你。”
晏阳“哦”了一声，并不沮丧, 心情不错地说：“行吧, 那你过来后先忙工作，忙完了联系我, 我去找你玩儿。”
俞暖树特别喜欢他小朋友似的用词, 尤其说“玩儿”的时候, 透着一股调皮的孩子味儿。这次他没轻易被晏阳忽悠过去，压下心头微妙的悸动, 淡淡地提醒：“你还没说是哪家酒店。”
“你这么忙我就不告诉你了, 省得你分心。”晏阳说, “你就是‘顺便’来看看我, 不来也行, 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儿，给你节约时间。”
俞暖树：“……”
他把刚才的话捡回来吃掉还来得及吗？
“就这么说定了。”晏阳狡黠地一勾唇，“哥哥，我刚下班儿好累啊，得在车上眯一会儿，要是没事儿的话我挂了。”
俞暖树：“我……”
“么么哒，给你比个小心心。”晏阳开始装乖卖萌，“我真困了，暖暖，让我睡会儿好不好？”
一直默默开车的向坤：“……”
受不了，腻死个人了。
成功挂掉电话，晏阳舒了口气，立马问：“坤坤，昨晚你住哪家酒店？”
向坤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晏阳说：“酒店地址发给我，顺便帮我开间房，回头给你报销。”
“你不是住潼潼家吗？”一说起这个向坤就酸了，幽幽地从后视镜看晏阳，“怎么？俞总要来查岗？”
“是啊，愁死我了。”晏阳小幅度伸了个懒腰，嘴上说着“愁”，脸上却看不出丁点儿愁容，“记得帮我把事儿办好了啊。”
渣男！向坤腹诽，看在演唱会前排票的份儿上，忍住了没说什么。
里潼的演唱会还在筹备中，这天他在健身房里待了大半天儿，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正好心血来潮去接晏阳下班一块儿吃饭。
晏阳知道他就是无聊过头了，想找个人一起玩儿，虽然他和里潼的相处模式有点儿“相爱相杀”，但其实很能玩儿到一块儿去，要不然这个星期他也不会住到里潼家。
里潼要请吃饭，晏阳没什么可拒绝的，再三提醒他“好好在车上待着，千万别在公共场合露面”。
大概是在健身房待久了，里潼多余的体力都被消耗掉，没力气作妖，晏阳看见他格外乖巧地坐在副驾位上，几乎要被他难得的安分感动了，很快晏阳注意到他坐的位置，有些不满：“怎么又是我开车？”
“我不喜欢在市区里开车，你又不是不知道。”里潼抬眼，理所当然地回答。
晏阳：“说得好像谁喜欢似的。”
“行吧。”里潼伸出一只手，“老规矩，猜拳。”
晏阳“啧”了一声，嫌弃了他一句“幼稚”，然后伸手跟他划拳。
里潼输了，面不改色收回自己的“剪刀”：“还没完，三局两胜。”
晏阳没和他一般见识，继续猜拳，结果第二局里潼又输了，晏阳乐不可支：“怎么样？再来个五局三胜？”
“规则刚才没说清楚。”里潼淡定地收回手，果断耍赖，“猜赢的人开车。”
晏阳对他死不认输的本事儿深感佩服，朝他比了个高中时代最爱的中指，附赠一句“去你的”，这才坐到驾驶位上开车。
里潼对入口的东西特别挑，就冲这一点，晏阳很喜欢和他一起吃饭。这次他们去的是一家清净的私房菜馆，食物味道很符合晏阳的期待。里潼食量不大，吃饱后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晏阳看，看得他毛骨悚然：“怎么了？”
里潼微微一笑，笑里带着点儿勾人的甜：“阳阳，MV的事儿你考虑好了没有？”
“嗯？”晏阳挑眉，“这么着急？”
“还行，不太急。”里潼说，“主要是人定下了我心里踏实。”
“你以前的MV我这几天抽空看了不少，说实话，我挺心动的。”晏阳将汤匙放进小碗里，“但你不是有个长期搭档吗？长得很好看那个欧美男孩儿，你用他就挺好，为什么要换人？”
“哦，你说Fitch是吧？我和他闹掰了。”里潼漫不经心地说，“以后估计不会一起合作MV了。”
晏阳一愣：“闹掰？”
“他又跟我告白了，挺烦的。”里潼晃晃杯子，“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他了，也表明了我不喜欢死缠烂打，谁知道他还没死心。”
他也不是真生气，被告白没什么可生气的，就是烦，为了让对方彻底死心，不得不表现得决绝一点儿，要是对方识趣还能继续做朋友，否则就算了。
晏阳当模特儿多年，拍过不少广告，多少有些表演功底，但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找我？宝贝儿，隔行如隔山，咱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呢。”
“我觉得你挺好的，还需要别的理由吗？”里潼奇怪地看他，眯眼问，“怎么？你还要面试我是不是？”
晏阳：“……”
行吧，他忘了这是个想一出干一出的小祖宗，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演唱会在后天对吧？”晏阳拿起柠檬水跟他碰了一下杯，“演唱会后给你答复，可以么？”
里潼无所谓地点了个头。
因为里潼的演唱会，晏阳调整过自己的行程，这两天工作都挺紧，等他忙完喘一口气时，向坤提醒他演唱会就在今晚。
“这么快？”晏阳还没从忙累中缓过气来，有些茫然地问，“不是明晚吗？”
“明晚是SL举办的小型慈善拍卖会。”向坤顺口说，“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到魔都这几天，晏阳就见过冼亦朗两次，其他时间冼亦朗不是在忙就是在抽空陪女朋友。晏阳吃着向坤做的水果沙拉，饶有兴趣地想，今天晚上估计能见着冼亦朗和传说中的“嫂子”。
不过他没想到，除了冼亦朗这对儿，当天晚上他还见到了俩熟人——俞暖华和苏晓琼。
两个女孩子比他先到，晏阳进场坐下没多久，就被旁边的俞暖华拍了拍肩膀：“嗨！阳阳，你也来了？”
晏阳还在低头玩儿手机一路无知无觉被向坤带进来，刚摘下帽子喘口气，抬头看见俞暖华，有点儿惊奇：“花花？”
俞暖华笑起来，扭头看看苏晓琼，跟她十指相扣，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晏阳说：“这是晓琼，你那天见过的。”
晏阳了然点头：“哦，女朋友。”
苏晓琼笑着跟晏阳打招呼，她笑起来和俞暖华完全是两种风格，温柔文静得很，书卷气浓厚。俞暖华看见晏阳身边的向坤，有些吃惊：“阳阳，这是你朋友？”
“我助理，向坤。”晏阳言简意赅地介绍，“叫他坤坤就行。”
“你和助理来看演唱会？我哥也挺喜欢听里潼的歌，他怎么不陪你？”俞暖华当即掏出手机，“不行，我得说他一顿。”
晏阳连忙说：“……别，你哥他在帝都忙着呢，怎么过来陪我……”
“什么呀，我哥早上就过来了，他没告诉你？”俞暖华十分惊讶，“太过分了，我这就帮你说说他。”
晏阳极力阻止：“我一会儿联系他就行，他估计有工作要忙 没来得及和我说……”
“阳阳，你就是太好了。”俞暖华手指没停，飞快地打字，“你不能对我哥这么好，他会不知道惦记你。”
晏阳：“……”
这是亲妹该说的话吗？
他恨不得直接抢过俞暖华的手机，但人家女朋友就坐在一边看着，当着人面儿这么做不太合适。晏阳稍微一迟疑，那边俞暖华已经收起手机：“好啦。”
晏阳：“……你告诉你哥我在这儿了？”
“对啊。”俞暖华笑嘻嘻地说，“行啦，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了。”
晏阳：“……”
完了。
一小时后，刚进行完商业谈判的俞暖树跟助理团分开，转头就看见亲妹发来的几条私人消息。
他的小渣阳去看里潼的演唱会了，跟助理一块儿去的——俞暖树从一堆“指责”中提取出关键信息，缓缓皱起眉头。
刚谈完公事儿，他还没来得及重新进入“恋爱脑”状态，放下手机，冷着一贯的冰山脸吩咐秘书：“查里潼演唱会的具体坐标——正在举办的那场。”
“好的。”宋喃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看得出老板心情不太好，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刚才的谈判明明很顺利——依然很有效率地查出了演唱会的具体位置，“老板，现在过去吗？”
俞暖树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眉尖微蹙，半晌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
嘻嘻嘻

渣三十六
演唱会顺利结束，晏阳没跟着意犹未尽的观众们一起离开, 而是带着向坤直接溜到了后台。
向坤兴奋地在他身边小声叨叨：“Sunny, 我能要潼潼的签名照吗？潼潼会给我的吧？可是他累了两个多小时，我不好意思打扰……”
后台到处人声嘈杂,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晏阳正用目光四处搜寻里潼的身影，没留神撞着了一个匆匆走过的人。
“不好意思, ”晏阳习惯性道歉，“没撞到你吧？”
被撞的是个高个儿男生, 穿一身休闲装，看着不像工作人员。对方皱着眉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听见晏阳道歉抬头一笑：“没事儿, 是我不小心, 你不要紧吧？”
晏阳对上他的眼，愣怔了一下。
后台光线不算暗, 但也没多亮堂堂, 抬眼笑的男生眉眼俊秀, 面部线条十分柔和，灯光压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给那张格外干净的脸庞投下浅浅的印子。
很好看的小哥哥, 眼睛还很温柔。
晏阳那点儿毛病顿时就来了, 好看的小哥哥常有, 能温柔到眼睛里的小哥哥却不多见,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绝对是极品。晏阳眼睛一眨，被撞疼了似的微一皱眉，退后半步，低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小哥哥登时紧张了，上前一步，“是不是撞着你了？”
向坤：“……”
他没眼看地一扭头，心知这小祖宗又来了，人家好看的小哥哥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撞上这祸害。
“没事儿，跟你没关系，我手上有点儿旧伤。”晏阳皱着漂亮的眉头，一脸认真地瞎掰，“待会儿我去医院看看就行，不严重，你走吧。”
他演技不错，又有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加持，小哥哥一时没意识到这是个“碰瓷儿”的，略显无措地蹙眉：“不行，是我撞了你……”
晏阳坚持说自己没事儿，躲着不让小哥哥看手，还让人赶紧走。他越这样小哥哥越不放心，最后晏阳“被逼无奈”，只好说：“要不你留个手机号吧？有事儿我再联系你。”
小哥哥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晏阳半身不遂似的拿出手机，眨眼问：“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苏……”
全名还没听见，晏阳就觉得腰身一紧，有个人不由分说从侧后方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亲：“宝贝儿，在这儿做什么？”
晏阳：“……”
一旁的向坤这才注意到来人，战战兢兢地低声喊：“俞总。”
俞暖树面色阴沉地拿走晏阳的手机，放进自己口袋里，又抓起他刚才一直躲着的手，明知故问：“手受伤了？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没事儿。”晏阳无奈地说，眼见小哥哥撩不着了，索性不再装，大大方方朝小哥哥一摊手，“没事儿了，逗你玩儿的。”
小哥哥离开后，晏阳拍拍俞暖树搂他腰身的胳膊，示意俞暖树松开：“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十分头疼，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知道俞大佬在后台等着，他打死也不踏入这里半步。
现在这算个什么情况？
俞暖树没放手，反而将他勒得更紧，目光沉沉地低声说：“我不来，你好跟别的男人回家是不是？”
晏阳：“……”
被俞暖树看见他撩小哥哥，这次确实是他理亏，晏阳扫视四周，顾左右而言他：“别闹，快放手，这里是公共场合，人多……”
“可以，回家说。”俞暖树从善如流地松开他，改为抓他的手，很用劲儿地攥着，仿佛恨不得把他掐碎，“晏阳，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晏阳满心都是“要完”，看大佬的架势，这事儿恐怕没那么轻易结束。
向坤被俞暖树打发走时，迟疑地看了眼晏阳，有些不放心。虽说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这小渣男活该，有了男朋友还敢到处撩小哥哥，就该被收拾。可向坤接受过太多俞大佬死亡视线的洗礼，对大佬好感有限，私心里更偏向晏阳，有点儿看不得他被俞暖树欺负。
俞暖树早就疑心他家小渣阳是不是跟助理有一腿儿，见向坤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晏阳，脸色瞬间阴沉了：“怎么？”
“没事儿。”晏阳立马说，“小坤儿你回酒店吧，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他就被俞暖树拖上车，晏阳乖乖坐好，揉了揉被拽疼的手腕，小声抱怨：“哥哥，你也太粗暴了。”
俞暖树充耳不闻，沉声吩咐前头的司机，打定主意不再心疼这小渣男，也不能再让他随便忽悠。司机收到指令很快启动车子，不敢多关心老板的私事儿。
晏阳安分地当了会儿没人搭理的小可怜，又开始试图作妖：“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俞暖树瞥他一眼，惜字如金地回答。
晏阳“哦”了一声，眨眼问：“你家在哪儿？”
俞暖树皱眉看他，纠正说：“我们家。”
晏阳：“……”
几天没见，他总觉得俞暖树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晏阳不说话了，浑身不自在地纠结俞大佬到底怎么了，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拉回他的思绪。
晏阳习惯性一摸口袋，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还在俞暖树那儿。
俞暖树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潼潼”俩字儿，脸色顿时变了。
晏阳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说：“哥哥，让我接……”
话没说完俞暖树就把电话接了，同时一把按住晏阳试图抢手机的手：“喂。”
里潼那头人声嘈杂，估计是没听见俞暖树的声音，直接问：“阳阳，你在哪儿？”
听见“阳阳”这个称呼，俞暖树脸色更难看了：“找他什么事儿？”
“嗯？”里潼一愣，意识到接电话的人不是晏阳，顺嘴问，“阳阳呢？你是？”
俞暖树捏了捏晏阳乱动的手，不让他拿回手机，眯眼说：“我是晏阳的男朋友，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
“也没什么事儿。”里潼漫不经心地说，“今晚他和你一起是吧？那就是不回来了……你帮我跟阳阳说一声，今晚我找别人玩儿去了，不回家，他也别回去了。”
俞暖树：“……”
等会儿，信息量有点儿大。
里潼那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骤然响起一阵混乱的尖叫，俞暖树皱着眉头把手机远离耳朵，里潼不知道还有没有说话，反正他没听见。几秒后，通话被掐断了。
“手机能还我了吧？”晏阳一蹙眉，摆出不高兴的表情，“潼潼说什么了？”
俞暖树沉着脸没说话，拉过晏阳的手，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将他手机开了屏幕锁。
晏阳：“……”
他自认手机里没见不得人的东西，但看见俞暖树乱看他手机，还是有些不悦：“哥哥，你这样过分了……”
俞暖树很快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将手机摔回晏阳身上——没使劲儿，丢在大腿上肯定不疼。他记得不能磕着碰着这小孩儿，省得小作精又借题发挥。
“你跟里潼什么关系？”俞暖树质问，“潼潼？”
晏阳一脸懵圈地捡起手机，看见屏幕上“小俞总”仨字儿，沉默了。
没想到俞大佬居然能这么幼稚，他不就给里潼打了个备注“潼潼”吗？还特地找通讯录上自己的备注来看……这是要比比谁在他心目中地位高还是怎么着？
晏阳一开始给俞暖树打的手机号备注是“俞总”，后来闲着没事儿干，就手动和微信备注同步了一下，统一成“小俞总”——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就该改个肉麻点儿的。
他哪儿知道俞大佬有这样的爱好，偷看男朋友给自己的备注，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吗？
哦不对，大佬没偷看，是抢了他手机，用他的手开锁，然后光明正大地看。
呸，那也一样是幼稚鬼。
晏阳满心腹诽无从说起，好好体验了一把“槽多无口”的滋味儿，诚恳地问：“哥哥，要不我给你改一个？”
俞暖树：“……”
重点是这个吗？谁稀罕了！他冷哼一声，没说话。
晏阳苦恼地低头思考一会儿，认真征求他的意见：“宝贝儿，你觉得改什么好？”
俞暖树冷冰冰地别过头，没搭理他。晏阳“啧”了一声，开始专心捣鼓手机，一路上没再和俞暖树说过话。
俞暖树本来就满心怒火，被忽视了一路更生气了，车刚停稳就怒气冲冲地下车，拽着还在玩儿手机的小孩儿往家里拉。
“慢点儿，哎宝贝儿……今天我站了一天，脚疼，好累啊，你别拽我……”
俞暖树冷飕飕地剜他：“这么累还能去看演唱会？”
晏阳噗嗤笑起来，边乐边小声问：“哥哥，你介意我抱你吗？”
俞暖树嫌弃地一皱眉，没作声，晏阳就当他同意了，当即乐颠颠地朝他身上一扑，手脚并用地缠上去：“哥哥，抱抱。”
俞暖树：“……”
他身上一沉，整个人登时一踉跄，险些直接摔倒。俞暖树站稳后一拍紧紧黏在身上的小孩儿，细微的怒火中夹杂着无奈：“放开，自己走。”
“我不。”晏阳太清楚各种各样的恋人心理，知道俞暖树这会儿肯定不会真对他生气，可怜巴巴地哼哼两句，“轻点儿打，疼。”
俞暖树果然对他没脾气，只好带着这么一只“累赘”往前走。晏阳装了会儿小可怜，又好奇地看四周，随口问：“哥哥，你们有钱人是不是到处都有房子呀？”
“你们？”俞暖树一眯眼，“我差点儿忘了，这段时间你住在里潼家。”
晏阳：“……”
这是什么样儿的划重点能力，阅读理解零分。
俞暖树没再做多余的事儿，直接将晏阳往房间里带，扒下来扔床上，俯身盯着他：“到家了——晏阳，我说过，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渣三十七
分开几天又重新见着晏阳，俞暖树算是明白了, 对这小孩儿就不能心软, 更不能对他太好——小玩意儿最会蹬鼻子上脸，给点儿颜色就能开染坊。
嘴巴厉害, 会撒娇, 还特别会糊弄人，说谎都不带眨眼的——俞暖树被忽悠过几次后, 深刻意识到晏阳就不是个好东西，不硬着心肠下狠手, 根本收拾不了这小孩儿。
晏阳撑着床坐起来一点儿，一手搂住他脖子，撒娇似的蹭蹭他嘴角：“你想听什么？”
“这几天你住在里潼家。”俞暖树捏着他的脸将他按回去，冷着脸不许他亲, 省得自己被迷惑得“军心不定”, “但你跟我说过你住酒店里。”
晏阳无辜地眨巴眼睛：“对，我是住潼潼家了, 没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多想……唔, 别捏, 疼……哥哥，我和潼潼就是朋友, 没别的关系, 他知道我有男朋友……”
“嗯？”俞暖树一挑眉, 掐他脸的手松了松。
晏阳连忙接着说：“而且这几天潼潼在准备演唱会, 我工作又忙, 就算住在他家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俞暖树：“怎么，觉得可惜？”
“想什么呢？”晏阳皱眉，不高兴地说，“我是说……哥哥，我想你了。”
俞暖树：“……”
最后几个字压得又低又暧昧，跟一片羽毛似的轻轻飘进俞暖树心里，激得他心尖一抖。俞暖树无言以对，千防万防，这小孩儿总有办法让他防不胜防。
跟小渣男算个屁的账，就这小孩儿这样各种偷换概念，是会乖乖认错的态度吗？这是欠操的态度。
既然他这么喜欢晏阳，以后死守严防就是了，反正这小孩儿不懂得洁身自好，他也就懒得讲究你情我愿那一套了。
晏阳猝不及防被俞大佬掀翻在床上，一惊后心里反而踏实下来，知道自己不用胡说八道了，干一场解决问题挺好的。要是一场不行就多干几场，晏阳懒洋洋躺倒，只觉得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动也不想再应付俞暖树。
他原本想直接放任自己昏睡过去算了，有一点他没骗俞暖树，他确实忙累了一整天，放松下来头沾到枕头都觉得自己立马能睡着。
奈何俞大佬的技术问题已经严峻到不容忽视的地步，尤其凶狠起来的时候，晏阳被他面色不善地按在床上折腾良久，难受得想昏都昏不过去。
俞暖树也的确存心想折磨他，一想起他那些暧昧不清的“前科”就来气，认定这就是个鬼话连篇的货色，嘴里的话没一句信得过。破小孩儿也就在床上的时候稍微招人喜欢一点儿，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值得他这么惦记。
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小玩意儿了？
“喜欢”俩字儿刚从心头浮现，俞暖树悚然一惊，但惊完后没觉得抗拒——没什么可抗拒的，有个能让他惦记的小孩儿挺好，虽然这小孩儿三天两头惹他生气，但不可否认也让他的生活多了不少乐趣。
小朋友不听话不要紧，只要不干出格的事儿就行；要是小孩儿真敢背着他和别人搞一起，那也没关系，再渣再不是东西也是他的人，用点儿手段一辈子绑家里就好。
俞暖树低头摩挲男孩儿漂亮的脊背，没发觉自己在病娇黑化的边缘徘徊。
晏阳对他满脑子的危险想法一概不知，只知道男朋友技术垃圾真是个严峻的问题。看俞大佬这架势，今晚恐怕没这么轻易结束，晏阳将汗涔涔的脸埋进枕头里，迟钝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为了双方的性体验着想，晏阳不得不忍着难受开口指导：“宝贝儿，等会儿，停一下……来，手给我，我教你怎么……”
俞暖树：“……”
他第一次在床上被人教“怎么做”，顿时有种活见鬼的感觉，男性尊严岌岌可危之际，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受虐倾向。
要是换个人这么羞辱他，他早就把人——等会儿，为什么要“换个人”？他就不能对这小孩儿怎么样吗？
俞暖树停下动作，沉着脸把手递给晏阳，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口嫌体正直”。他一边不耐烦地听晏阳指导，一边快速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最后得出的结论几乎将自己弄出一身鸡皮疙瘩——舍不得？
他会舍不得这小孩儿？
呵，开玩笑。
晏阳多说一句话，俞暖树“将这小孩儿操到失声”的念头就强烈一分，为了表现自己的“舍得”，他也真这么做了。
等他心满意足停下来时，晏阳已经基本不动了，但碰一碰还是会撒娇似的哼哼。俞暖树摸到他眼角浅浅的泪痕，在他软嫩的脸颊上戳了戳，小孩儿立即哼哼唧唧地缠上来，很自然地偏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亲。
可爱，想日。
俞暖树喉咙微微发紧，满腔火气早就消弭于无形，他对晏阳带着奶音的撒娇没什么免疫力，没忍住凑过去吻小孩儿的嘴唇。
晏阳“唔”了一声，含糊叫了声“哥哥”，无意识地伸出舌头和他勾缠在一起。
还是睡着的时候最可爱，俞暖树拂了拂他半长不短的黑发，听见晏阳迷迷瞪瞪嘟囔着“睡觉”，当即心软了，压下满脑子意犹未尽，抱着他躺到床上。
这一晚折腾得太过火，早上晏阳醒来时有点儿低烧，他晃了晃隐隐抽痛的脑袋，皱着眉头小声抱怨：“我好几年没生过病了，每次跟你做完都得病一回，哥哥，你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
俞暖树：“……”
这个确实是他的锅，没法儿甩。
看着晏阳红扑扑的脸儿，他有些心疼，却不愿意表现出来，免得小孩儿得寸进尺：“起来，去洗个澡。”
晏阳艰难地下床，捡起昨晚被俞暖树丢到地上的衣服翻了翻：“衬衫扣子让你扯坏了，没法儿穿。”
“扔了吧，不要了。”俞暖树看他一眼，喉结动了动，目光尽量不放到他光裸的身上，“穿我的。”
晏阳无所谓地点头，忍着难受进浴室洗澡，刚调好水温，浴室门就开了，俞暖树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一套干净的衣服扔到架子上。
晏阳半眯着眼睛还有点儿迷糊，习惯性道了句谢。
“谢什么？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俞暖树绷着脸，“上午有工作么？”
“没。”晏阳想了想，如实说，“下午有。”
没想到这句话直接给他带来了接下来的麻烦——吃过早餐，俞暖树要去一趟嘉达集团在魔都的分部，有些重要的事儿必须他亲自过去处理，本来这没什么，晏阳挺高兴大佬有事儿要忙，那就顾不上他了。
谁知道俞暖树非得带上他，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晏阳装乖卖萌撒娇撒泼都试过了，也没能让俞暖树打消这个念头，不禁有些崩溃：“我去你们公司干什么？哥哥，我真不用你照顾，你也不会照顾人啊，还不如让坤坤过来接我……”
俞暖树脸色一变：“你想让他照顾你？”
有什么问题吗？向坤本来就是他的生活助理，照顾他怎么了？
晏阳满心理所当然，但一对上大佬阴恻恻的目光，愣是没敢把这话说出口。他总觉得才几天不见，俞暖树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要是几天前他对俞大佬这么软磨硬泡，大佬肯定早扛不住答应他了，现在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忒不好应付。
晏阳当机立断倒在沙发上装柔弱：“哥哥，我特别麻烦，万一打扰你工作……”
“没关系。”俞暖树略微俯身看他，目光依然是沉的，却朝他微微一笑，“怎么，要抱吗？”
晏阳：“……”
怎么感觉大佬好像给双商升了个级？晏阳头疼地一闭眼，直觉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头疼么？”俞暖树摸摸他的额头，顺手拿过放在一边的电子体温计给他测了测，见度数没升高就放心了，“我让宋喃联系医生了，你乖一点儿，忍到公司就好。”
宋喃开车去接老板的一路上都处于震惊状态，再三揣测老板病得究竟有多严重——把私人医生叫到公司，俞暖树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儿。
公司对他们老板来说就是办公事儿的地方，都说什么样儿的上司能带出什么样儿的下属，正是因为俞暖树工作作风一向严谨，下边儿的人从来不敢在公司里懈怠，小事儿也会力求做到最好，免得大老板哪天见了觉得不顺眼。
俞暖树接管嘉达没几年，整个集团就被逼出了严谨的风气。
宋喃是在俞暖树刚接手集团那会儿跟他的，以她对俞暖树的了解，除非病得实在快不行了，又碰巧有紧急的事儿得回公司处理，俞暖树才会将私事儿带到公司——叫医生来公司看病。
宋喃忧心忡忡，疑心老板是不是得了什么急病，要真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分部的事儿挺重要，俞暖树不在，下面儿的人很难拿主意。她心急如焚地开了一路脑洞，下车见到俞暖树时不禁有些失态：“老板，你没事儿吧？”
俞暖树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皱起眉头，对自己秘书的不稳重十分不满：“怎么？”
宋喃连忙调整情绪，不动声色地打量俞暖树一圈儿，见他不像病了的样子，有些诧异。俞暖树问：“联系上医生了？”
“已经在去分部的路上了。”宋喃谨慎地说，“老板，你需要医生？”
俞暖树惜字如金地回答：“阳阳。”
宋喃秒懂，心想原来是老板家的小祖宗生病了……不对，那叫私人医生去公司分部干什么？
俞暖树很快给了她答案。
看着晏阳不情不愿地跟着俞暖树上车，宋喃再一次震惊了，生怕自己误解老板的意思，小心地问：“是要顺路送Sunny去哪儿吗？”
“回公司。”俞暖树简洁明了地说。
他没能理解宋喃的震惊，在他看来，他家阳阳这会儿就是个生病的小孩儿，这病还是他造成的，他有责任。这小孩儿的年纪比他妹还小一点儿，就冲这一点，俞暖树心里就有种难言的愧疚，真心实意想照顾一下小朋友。
他在工作上能对小妹破例，那当然也能对晏阳破例——俞暖树还没意识到，某只小渣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直逼亲妹。

渣三十八
俞暖树在魔都待了三天，晏阳被他管了三天, 最后都快疯了, 怀疑大佬是把他当儿子看了。他从小被他姐放养，连他姐都没这么严格管过他。
他住在俞暖树在魔都的房子里, 强行“被同居”了, 每天起床一睁眼就能看见大佬的脸，出个门都会被再三盘问, 要是得知他出去不是为了正事儿，而是约了乱七八糟不相干的人, 俞暖树就会冷冷地盯他，直到他“知错”投降表示不出去了。
晏阳以前谈过不少恋爱，但基本都是“闪谈闪分”，没一个能走到同居这一步。他一般也只有要解决生理需求时会和小哥哥一起睡, 睡完就走, 平时没事儿不会盖棉被纯聊天。
这种朝夕相处的同居生活对俞暖树来说十分新鲜，晏阳也觉得挺新奇——只不过新奇劲儿很快被俞暖树管理私有物似的态度耗光, 随即而来的是崩溃。
MV的事儿晏阳原本答应演唱会后给里潼答复, 结果根本找不到机会和里潼坐下好好聊, 里潼接到他的电话有些惊讶：“你家哥哥管你管这么严啊？和我出来见个面聊聊工作怎么了，咱俩儿又不会旧情复燃。”
晏阳靠在阳台栏杆上无奈叹气：“我哪儿知道他发什么疯, 估计是之前我住你家骗了他, 受刺激了吧。”
里潼得知整件事儿的前因后果, 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 笑得从沙发滚到了地上。他背靠沙发脚坐在地毯上, 乐不可支：“总算有个能管着你的男朋友了，珍惜吧阳阳。”
“你想要？送你得了。”晏阳冷漠地说。
“人小哥哥看上的是你，送我也没用。”里潼笑个不停，“估计你家哥哥现在把我当狐狸精看了——怎么样，阳阳宝贝儿，要不要考虑跟我旧情复燃呀？”
面对戏精潼，晏阳干净利落地给了一个“滚”字，顺口回敬：“别着急，潼潼宝贝儿，你也早晚会遇上个能管着你的小哥哥。”
“不用了谢谢。”里潼满不在乎地弯了弯眼睛，连卷翘的睫毛都勾着暧昧，天生就是个撩人的货色，可惜这会儿周围没人欣赏，“我还是等我命中注定的小哥哥出现吧，我喜欢含蓄内敛的，最好再温柔贤惠一点儿……”
“活该你单身。”晏阳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你这是找男朋友的标准吗？挑媳妇儿吧。”
里潼没理会他泼冷水，懒洋洋地说：“阳阳，像你这样的渣男不会理解我对小哥哥的追求。”
晏阳确实不理解，要不是隔着手机，甚至还想朝里潼竖个中指。眼看“小学生大战”又要开场，晏阳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赶忙咽下回击的话，低声快速地说：“不跟你聊了，我还有事儿。”
“给谁打电话？”俞暖树的声音响起，人随即来到晏阳身边，自然而然搂上他的腰身。
“潼潼。”晏阳举起手机给他看，“我有些工作上的事儿要和他聊，你又不让我去见他，只能打电话说一声儿。”
俞暖树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晏阳见软的没用，皱起眉头推开俞暖树，开始来硬的：“你不高兴？俞总，你限制我人身自由，我还没不高兴呢，你凭什么不高兴？”
俞暖树和他相处了几天，对这小孩儿的脾性有一定了解，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强硬，什么时候得稍微哄着点儿——某种程度来说晏阳想得没错，自从俞暖树意识到自己想把这只小渣阳套牢，双商就跟自动升了个级似的。
他本身就不是蠢人，能在商场混好的没几个真的双商有问题，之前的种种都可以归咎到“不走心”，只要他愿意稍微花点儿心思，和一小孩儿“斗智斗勇”完全不是问题。
小孩儿还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我没有。”俞暖树低声说，尽量收起脸上的不快，拉过小孩儿的手不让他挣脱，亲昵地亲亲他的嘴角，“饿了没？”
晏阳刚工作完就被俞暖树的人接回来，肚子现在还是空的，听见这话叹了口气：“哥哥，打个商量，以后别让司机接我了行不？我自己会回来的。”
俞暖树没理会他这句话，明摆着就是“不行”，他不放心让这小孩儿闲着的时候自己到处溜达，谁知道小渣阳会去见什么人。
破小孩儿可是“前科累累”的。
晏阳十分泄气，越来越深刻感受到大佬的霸道，确实是霸总没跑了。他闹别扭似的试图挣开俞暖树的手，却怎么都甩不掉，最后气呼呼地跑回房里躺下了。
俞暖树对于应付耍小脾气的小孩儿没什么经验，坐在一边揉揉他的脸，低声问：“想吃什么？”
晏阳对自己的处境很发愁，他没真生气，就是挺受不了霸道总裁这一套。他翻了个身背对俞暖树，不让对方摸脸，琢磨着要不要干脆跟俞大佬翻脸得了。
……不行，要是翻脸了他还得把人哄回来，否则霸总真要弄他，他根本没法儿反抗，到时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俞暖树想怎么折磨他都行。
太不划算了，晏阳默默掐断了这个想法。
可整天让俞暖树这么管着，他真受不了。晏阳抓心挠肝地在心里烦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想出个对策。
他怎么就招惹上这位大佬了？晏阳十分痛苦，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悔不当初，恨不得回到酒会那晚抽自己一巴掌。
他喝什么酒？不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吗？还在那种地方乱来，多少人对他有想法他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冼亦朗说得对，他就是没分寸。
俞暖树见他不说话，也没继续逼问，在他流畅的腰线上摸了一把：“那我随便叫点儿吃的。”
晏阳：“……”
姓俞的不随时随地占他点儿便宜能死了？
俞暖树起身拿手机叫吃的去了，余光看见不安分的小孩儿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子径自走出房间。俞暖树顿时不安了，疑心他要往外跑，飞快打完电话跟上去。
晏阳没跑，只是实在不想跟俞暖树单独相处，总觉得处久了自己会疯，索性去客厅里开电视弄出点儿动静，拿出一摞时尚杂志慢慢翻。
俞暖树见他不跑就放心了，没再过去对晏阳动手动脚，到不远处的餐厅找了个能见着人的位置坐下，开始处理一些自己的事儿。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过晚饭，晏阳食量本来就不大，心里堵着事儿更是什么没食欲，吃了一点儿就吃不下了。俞暖树皱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怎么吃这么少？菜不合胃口？”
“没，我一直吃不多。”晏阳说，“菜挺好吃的，我吃饱了。”
俞暖树：“……”
他回想了一下前几次和晏阳一起吃饭的情景，发觉没什么印象，晏阳吃多吃少他根本没留意。俞暖树莫名有些自责，绷着脸说：“不行，多吃点儿。”
晏阳真吃不下了，被俞暖树逼了一会儿，无奈地说：“这些菜我都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俞暖树拧眉盯着这只事儿逼。
“想吃什么都行？”晏阳勾起嘴角，起身走到俞暖树身边，不由分说跨坐到他大腿上，刚用餐巾纸擦干净的嘴唇贴上他的睫毛，轻轻印了个吻，“哥哥，让我尝个味儿。”
俞暖树猛地抱紧他略显纤细的腰身，突然体会到了一点儿心如擂鼓的滋味儿。
“可以吗哥哥？”晏阳垂下眼睑，轻轻地说，“你老关着我，我心情不好，没胃口。”
俞暖树心一颤，来不及分析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就听晏阳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但我想尝尝这个……”
小孩儿的唇舌很软，带点儿鲜榨果汁的清甜，俞暖树从没觉得果汁的味道这么诱人过，他不由自主地想汲取更多，等从这个吻中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沉沦在晏阳的节奏里。
小渣阳调情太有一套了，俞暖树背靠沙发半躺着，闭着眼不住喘气，虽然换了场地，晏阳依旧跨坐在他身上，呼吸比他稍微稳一些。
“你什么时候回帝都？”俞暖树摸着他紧实的腰身，突然问。
“再过几天吧。”晏阳低头亲他，见俞暖树皱眉睁眼，弯起眼睛冲俞暖树笑，“嗯？怎么？”
“你不是只在这边待一个星期？”俞暖树不悦地问，心里陡然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焦躁，“怎么还要几天？”
“哥哥，你知道得真多。”晏阳一眯眼，“是啊，临时有事儿，改行程了。”
俞暖树早就看过他的行程安排，知道晏阳会在后天回帝都，所以俞暖树才让宋喃给他订明天的机票——公司总部有事儿等他回去处理，他想着也就一天见不着晏阳，在他的忍受范围内，问题不大。
谁知道小渣阳的行程突然变了卦，一天不见瞬间拉到了几天没法儿见。俞暖树拧紧眉头看身上的人，忽然连一天都不太能忍了，开始盘算能不能直接把人打包了，明天一并带走得了。
省得他牵肠挂肚的。
但这种事儿他不好对晏阳用强，小孩儿把工作看得挺重要，要是他二话不说来硬的，晏阳估计一段时间不愿意搭理他。
※※※※※※※※※※※※※※※※※※※※
请假条：
明天有事儿，请假一天不更新qwq
后天继续更
欠的字数周末补回来=w=

渣三十九
晏阳喜欢斯文秀气的小哥哥，最好温柔点儿的, 严格来说, 俞暖树不是他偏爱的类型。
但他对俞暖树不是没有过心动——第一次是在那天大清早起来发高烧的时候，尽管有烧昏了脑子的嫌疑；第二次就是现在, 他表示想在上面时, 俞暖树绷着脸答应了，低声说了句“我不想你生病”。
晏阳莫名心一动：“嗯？哥哥,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俞暖树其实长得不错，脸说不上多精致, 但有另一种五官端正的俊，高鼻梁薄嘴唇的，越看越顺眼；身材也有料，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 整体比他稍微健壮一些——晏阳作为一个专业模特, 身材一直保持在最适合上镜的状态，在现实中偏瘦。
如果说他整一个儿是高挑清瘦的少年体型, 略有点儿单薄, 那俞暖树就完全是成年男人该有的体型, 高大结实，往身边一站或者朝怀里一靠, 特别有安全感。
别的不说, 晏阳就挺喜欢让他抱着, 俞暖树怀里不硌人, 靠着舒服。
俞暖树眼皮微微一颤, 强忍着没表现出什么反应，仰头要跟晏阳亲小嘴儿，手沿着他宽松的上衣慢慢摸进去。
“不想我生病，那你得好好学习。”晏阳在他耳边轻笑着说，被他碰得有点儿痒，“唔”了一声，无意识动了动腰，“哥哥，我会认真教你的。”
晏阳做.爱风格一贯温柔，强势的一面藏得很好，不会轻易被人感受到，连枕边细语也舒服得让人意乱情迷。俞暖树从头到尾没觉出任何不适，实操的间隙里听着晏阳轻声讲解，带来的刺激简直成倍递增。
但他还是受不了晏阳的小癖好，做的时候非得看着眼睛，这么近距离对视，连最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无所遁形，俞暖树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别……别看了。”俞暖树喘息着别过脸，终于没忍住避开他的视线。
“怎么了？”晏阳温温柔柔地拉过他的手，那点儿轻微的强硬让人很难察觉。他将俞暖树柔软的指腹贴在唇上，跟随着节奏慢条斯理地含进嘴里，“宝贝儿，我不好看吗？”
哪儿能不好看，好看得能要人命。
俞暖树早被他折腾得浑身敏感，一激灵猛地要缩回手，却让晏阳不轻不重的一下弄得没了力气。晏阳最擅长得了便宜卖乖，十分委屈地蹭蹭他：“暖暖，为什么不看我？你不喜欢我吗？”
俞暖树：“……”
这谁顶得住。
喜欢一个人大概真会让男人的双商集体下降，尽管俞暖树已经在努力避免，但真能做到估计就不是“喜欢”了。他自暴自弃地放弃抵抗，将自己完全交给晏阳，由着他怎么折腾。
一切结束时夜色已经很深，晏阳体贴地给俞暖树喂了半杯水，喝完水又腻腻歪歪地搂着人洗了个澡，然后细心地问他饿不饿。上.床是个体力活儿——虽然他俩儿这次没到床上滚，沙发上就把问题解决了——俞暖树确实挺饿的，自己跟自己较了会儿劲儿，面无表情地如实回答。
“刚才的晚饭已经收拾掉了。”晏阳给他揉揉酸软的腰肢，在他嘴角吧嗒亲了一下，“我记得厨房里有食材，我去做点儿吃的，你先对付着吃好不好？”
俞暖树绷着脸一点头。
他发觉小渣阳在上面和在下面的“事后”明显不一样，前者完事儿后心情会好很多，对他也温柔体贴到不行；后者完了总是懒洋洋地窝着不肯动，通常还会眼角发红睫毛濡湿，跟一只刚被欺负完的小可怜儿似的。
当然这也有他的问题，俞暖树默默自我反省，小渣阳每次那么久都不会把他弄昏迷，轮到他却总将人折腾得起不来……他沉思片刻，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技术问题。
老是把人弄得半死不活，小孩儿早晚不愿意跟他好。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能接受，但他并不讨厌在床上被晏阳温柔细致地伺候，完后下了床继续体贴入微地服侍，甚至觉得挺满足。
有种恋爱中被人宠着的感觉？
俞暖树别别扭扭地压下这个念头，再次承认自己是真喜欢这小孩儿。这么好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就算知道小渣阳渣起来是真渣，但谁又真的顶得住？
小渣阳渣不了他，俞暖树沉浸在柔情蜜意中，冷冷地想，破小孩儿敢渣他就敢把人绑在家里，一辈子不放出去，看小孩儿怎么到处招蜂引蝶。
不过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怎么做，能甜甜蜜蜜地谈恋爱最好了，强取豪夺小孩儿肯定不高兴，他也不会有多开心。
晏阳厨艺不错，平时就是懒，有人伺候当然不愿意自己动手，但这门技能没怎么荒废。俞暖树吃了口煮得又香又软还有嚼劲儿的面条，挺诧异地看了眼晏阳，同时心都暖了，从这一碗深夜里简简单单的素面中闻到了些许“过日子”的味道。
温馨又幸福。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他妈生花花难产死的时候他才八岁，那时候他爸整天忙于事业兼鬼混，三天半个月不着家都是常事儿。俞暖树从小恨他爸就因为这个，要不是他爸不上心，他妈在医院里怎么会抢救不及时？花花也不会一出生就没了妈妈。
他妈去世后他爸痛改前非不再到处鬼混，但也没顾家，全副心思投入到事业上去了。俞暖树因为妈妈的事儿对他一直有道过不去的坎儿，从来不主动亲近亲爸。他爸大概也是心怀愧疚，对一双子女从来有求必应，但不敢太过靠近。
尤其是花花，长得太像亲妈了。
俞暖华从小跟亲哥一块儿生活，父母在她生命中一直是缺席者，俞暖树对她来说如父如兄。兄妹俩儿从小感情很好，对亲爹感情淡薄，只将彼此当亲人。
俞暖树小时候顶讨厌他爸把工作看得比一切都重，更讨厌他爸四处鬼混，甚至一度对外面的女人有生理性厌恶——现在没有了，但也喜欢不起来，净喜欢男人了。
但他爸毕竟是他爸，父子俩儿从血脉里就是相连的，等俞暖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成了个和俞商一脉相承的渣男。
养情人，鬼混，同时又不把这些当回事儿，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工作而已。
不过他比他爸好点儿，心里还有个比工作更重要的妹妹，只要花花从学校回家，他肯定会着家，搁置公事儿也得到家陪妹妹。
“哥哥，在想什么呢？”晏阳见他吃着面条儿走神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也饿了，这么一大碗面你不让我吃点儿？”
俞暖树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喂他，晏阳挑了挑眉，很配合地“啊”了一声，张嘴吃了口他投喂的面条儿。
俞暖树见他低着头专心吸溜面条，从这个角度看，那张脸儿怎么看怎么乖。每次想到这小孩儿年纪比花花还小一点儿，俞暖树就止不住地心软，滋生出满腔怜惜：“烫吗？”
“你说呢？”晏阳吸溜完面条儿，抬眼看他，有点儿似笑非笑的意思，“我特地弄凉了才端上来的，烫吗哥哥？”
近距离看，小孩儿的眼睛简直美得令人窒息，乌黑细密的睫毛长而翘，眼角修长，很自然地微微上挑，漂亮的眼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俞暖树第一次知道“笑意”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着具像化，小孩儿这么笑的时候，眼里依稀绵延出一条星河。..
名字不叫晏星真是可惜了，不然小名儿就可以叫小星星了。
算了，还是晏阳好听，晏星艳星的忒难听，小太阳多可爱。
俞暖树思维不住发散，两人互相喂着吃完面条儿，他把碗放到一边不让晏阳收拾，低声说：“我明天回帝都。”
晏阳顿时满心惊喜，那他不就不用再被大佬管着了？
“哥哥，我会想你的。”晏阳立马黏糊糊地缠着他亲了一口，高兴地说。
俞暖树：“……”
“你很高兴？”俞暖树眯眼盯他。
“没有呀。”晏阳意识到自己真情流露得太明显，连忙装无辜，“我舍不得你。”
这小孩儿当他是傻子吧？
俞暖树：“那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倒是挺想的。”晏阳虚伪地表现出为难的样子，依依不舍地说，“可我还有工作呢，哥哥，过几天我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不好。”俞暖树不假思索地说，“不工作，陪我回去。”
晏阳笑了，打趣说：“不工作你养我啊？哥哥，我可难养了，迟早把你们俞氏集团败光。”
俞暖树当然不信他的鬼话，这小孩儿连他送个房子都不愿意收，能有多败家？他面不改色地说：“可以，你试试。”
这话不是威胁，反而带有几分纵容意味，晏阳一愣，生怕大佬当真了，连忙说：“开个玩笑，哥哥，我真得留在这儿工作，就算现在你养我，以后分手了……”
“不分手。”俞暖树直截了当地打断，眼里带了点儿晏阳看不懂的情绪，“为什么要分手？”
晏阳愣住了。
“别告诉我你只是想玩玩儿。”俞暖树摸过他的脸颊，眯眼沉声说，“晏阳，我没打算和你玩儿，我是真想养你。”
“我喜欢你”之类的告白俞暖树说不出口，就算说了也别扭，索性换了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晏阳触电似的猛地避开他的手，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不是，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俞暖树拉过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和他十指相扣，“阳阳，我不会跟你分手的，你想都别想。”
晏阳：“……”
他足足花了半分钟才理解了这话的意思，脑子里好像有惊雷炸响，轰鸣声压得他脸色都变了。俞暖树深知这小孩儿什么都好，就是没真情，肯定没想过和他长久。但知道是一回事儿，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儿，看见晏阳的反应，俞暖树心里很不舒服。
他再次深刻意识到这就是个拔□□无情的小渣男，做的时候有多深情，骨子里就有多薄凉，下了床简直翻脸不认人。
“俞总，你醒醒。”晏阳懵完后，试图纠正俞暖树的异想天开，“你看，咱俩儿不合适……”
俞暖树：“我觉得很合适。”
“……我们不会长久的。”晏阳不死心地劝说，“一开始我给你当的就是小情人，你对我也只是玩玩儿，咱俩儿没有感情基础……”
“你很介意这一段儿？”俞暖树拧眉，“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没这个必要吧？”晏阳有些崩溃，“我觉得我年纪挺小的，暂时还没有跟人过一辈子的想法，俞先生，要不你找别人？”
俞暖树：“……”
要是随便找个人就能代替，他干什么想不开非得跟一小渣男过一辈子？
“别人不行。”俞暖树不悦地说，“我就要你。”
晏阳：“可我真没什么好的……”
“我知道。”俞暖树说，“渣男。”
晏阳：“……”
他无言以对，静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俞总，你是不是有什么处男情结？第一次给了谁就要跟谁过一辈子？”
俞暖树：“……”
他沉着脸，一口否认了晏阳无意中说出的真相：“放屁。”
俩人的沟通很快陷入瓶颈，晏阳认定他俩儿不可能，俞暖树则坚定地表示“我要定你了”。晏阳拿霸总没辙，想分手又分不了，最后头疼地趴在床边逃避现实。
俞暖树摸摸他半长的头发，觉得小孩儿把脸埋进枕头里挺可爱。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表现一下诚意，免得小孩儿把他当成蛮不讲理的渣男。
俞暖树想了想，低声说：“我会对你好的。”
晏阳：“……”
这糟糕的场面和台词儿。
他糟心地翻了个身，诚恳地说：“不用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俞暖树想也不想地说。
晏阳泄气地重新翻回去，继续埋头装死。
表明心意的第二天，俞暖树按计划回帝都，没强迫晏阳跟他回去，但提了个条件——晏阳必须每天“晨昏定省”，在微信上和他保持联系。
为了自由，晏阳压下满心吐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俞暖树看了他的微信备注，见已经和通讯录一样改成了“暖暖宝贝儿”，虽然他个人不太喜欢“暖暖”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小名儿，但看完后还是很满意。
“你不许去见里潼。”俞暖树对这事儿念念不忘，临走前没忘警告说，“要是你敢见他……”
“你就和我分手？”晏阳期待地说，“那早点儿分吧，我肯定得去见潼潼，有工作要谈呢，以后可能还会合作。”
俞暖树：“……”
最后俞暖树不得不退让一步，在晏阳“你霸道你□□你专权”的控诉中，勉为其难地允许晏阳在工作上和里潼接触，省得小孩儿觉得他独断专行——虽然这是事实，光是限制人身自由这一点，晏阳就看出了他对人对事儿过强的掌控欲。
说实话，这样的霸总玩玩儿可以，长期对着是不可能的，正常人都得被逼疯。
晏阳始终觉得俞暖树昨晚是疯了才会说那些话，就算不考虑别的，他也还有一年多才到法定婚龄，跟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谈长久合适吗？
反正晏阳是被吓着了，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让俞暖树主动抛弃他。
要不当一个小作精，作天作地天天作妖，折腾到大佬厌烦为止？晏阳思考良久，认为该计划可行度很高，过几天回到帝都可以试试。
俞暖树离开后，晏阳马上和里潼约了见面时间，打算尽快敲定MV的事儿。里潼接到他的电话，有些意外：“你家哥哥不管你啦？”
“他回帝都了。”晏阳心情愉快，十分享受重获自由的感觉，“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你还敢来我家呀？”里潼笑了，“不怕男朋友吃醋？”
“咱俩儿本来就没什么，我问心无愧。”晏阳无所谓地说，“为什么不敢？”
里潼长腿撑地，漫不经心地将高脚转椅转了一圈儿，看见不远处开放式厨房边儿上正在恩爱甜蜜吃午餐的爸妈，默默又转了回去，认为自己还是面朝墙壁比较合适：“阳阳，你行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渣。我特别想问问你，你有将人小哥哥放心上吗？”
晏阳“唔”了一声，不置可否：“情况很复杂，我没法儿和你说。”
“拉倒吧你。”里潼唾弃，“渣男。”
这就是“开战信号”了，不和里潼掐一场都不是男人，晏阳毫不客气地回击，俩小朋友你来我往一会儿，直到晏阳听见里潼边儿上传来慵懒的女声：“宝宝，是阳阳吗？”
里潼无奈：“不是让您少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吗？多丢人。”
“阳阳又不是外人，我还要学你家粉丝叫潼崽儿呢。”美人妈妈说，“妈妈粉那么多，不稀罕我这个亲妈了是吧，崽崽儿？”
里潼不满地小声回了句嘴儿，美人妈妈立马转向自家爱人：“老路，你看看潼宝，他不爱我了。”
“妈妈，我爱您。”里潼果断投降，“全世界最爱您。”
晏阳在手机这头毫无同情心地笑了半天儿，对里潼吃瘪的场面十分喜闻乐见，笑吟吟地说：“潼宝，帮我向阿姨问好。”
挂了电话，他莫名有些惆怅，很羡慕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晏阳靠在墙上落寞了一会儿，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不多想。
这种事儿不能多想，想多了容易钻牛角尖儿，怨天尤人不是他的风格。
当晚晏阳忙完工作回到住处——他住的还是俞暖树的房子，俞暖树早在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把钥匙给他了，离开时也没让晏阳搬出去，甚至把魔都牌照的车留在车库里，车钥匙就搁卧室抽屉。
俞暖树打的主意很简单，他看得出小孩儿骨子里挺要强，不是那种愿意被包养吃软饭的货色，既然晏阳不肯收他送的东西，那他不送就是了，直接给晏阳用，怎么方便怎么给小孩儿准备，让晏阳慢慢习惯用他的东西。
在外地住酒店挺不方便，开非本地牌照的车也会有诸多限制，晏阳从来没和俞暖树说过什么，但俞暖树就是不动声色地给他准备了，果然也如俞暖树所料的那样，小孩儿对此没什么抵触心理——或者说没警惕心，着了俞暖树的道儿还无知无觉。
只要不和晏阳面对面待一块儿，俞暖树的双商还是长期在线的。他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人大概都有点儿犯贱心理，俞暖树以前没少遇上图谋他这儿图谋他那儿的小情人，基本上和他滚上.床的都会有所图谋。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什么都不图他的，他一边特别喜欢晏阳这一点儿，一边又十分讨厌，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堆到小孩儿面前，逼他全收下。
贱，忒贱了。
晏阳洗完澡要睡觉时给俞暖树发了条微信，内容很简单，就是回到家准备睡了，再附上“晚安”俩字儿。
他正要放下手机，俞暖树的视频通话请求就来了。
晏阳头疼地“嘶”了一声，叹着气点了接通。
“怎么了哥哥？”晏阳举起手机，让自己的脸在屏幕上显得正常点儿，“查岗吗？我真的在家，没出去鬼混。”
说着他将手机转了半圈儿，给俞暖树看周围的环境，最后将镜头对准床：“床上也没别人，我一个人睡的，要给你拍拍别的地方吗？”
俞暖树：“……”
他原本没这个意思，纯粹想看看人，大半天儿没见挺想念这小孩儿的，开个视频顺便听听小渣阳的声音……谁知道他还一句话没说，就被破小孩儿误会成这样。
俞暖树沉默了，没法儿想象自己在晏阳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不是查岗。”他冷着脸生硬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晏阳略微拖着声音“哦”了一声，明显没信俞暖树的鬼话。
俞暖树：“……”
要是人在身边，这会儿他就把破小孩儿按床上抽一顿——哦不对，不能抽，不然小戏精又该控诉他家暴了。
“以后你给我发语音，或者直接通话，视频也行。”俞暖树压下心头种种翻涌的冲动，淡淡地说，“我要听见你的声音。”
“好的吧。”晏阳今晚心情不错，倒在床上笑眯眯地问，“我的俞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的俞先生”听着有点儿甜，俞暖树喉咙微微一动，佯装不满地皱起眉：“换个称呼。”
“好哒。”晏阳翻了个身趴床上，故意放软的嗓子更甜了，“暖暖，哥哥，我的宝贝儿——嗯？还想听我怎么叫你？”
……这谁顶得住？

渣四十
俞暖树从没觉得有人前仆后继想爬他的床是一件烦心事儿，但这次回到帝都后, 他发觉往他身边凑的男孩子似乎变多了, 多得让他心烦意乱。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现在和以前其实没什么两样儿。以前他好歹会给点儿面子多看两眼, 心情好的话还会挑个顺眼的玩玩儿；现在却觉得完全没法儿入眼, 这些货色没一个比得上他的阳阳。
心境变了，所以面对“外面的野草”的心情也就变了。
俞暖树自觉虽然渣, 但总比他爸强那么一点儿，以前他没家室一个接一个地养小情儿无所谓, 现在都对小渣阳表白了——反正他觉得那是表白——不能还跟他爸当年似的四处留情。
他说过会对晏阳好，虽然小孩儿表示“不用”还一心想跑，但他会对自己的话负责。
俞暖树在一片喧闹中顾影自怜片刻，认为自己快赶上绝世好男人了。
“老俞, 你这样多没意思, 摆明了不给我面子……是不是上次的事儿还在生气？我都给你赔不是了，你这人忒小气！”张扬举着酒杯嚷嚷。
俞暖树拿着酒杯和他轻轻一碰, 不咸不淡地一点头：“谢谢啊。”
“你这什么意思？”张扬懵了, 随即不满地回头看身后的人, “老许，你说他什么意思？老俞怎么成这样儿了？”
俞暖树脑壳疼地搁下酒杯, 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想不开参加这样的聚会。坐在张扬旁边的男模笑着给他把酒满上, 倒完酒又重新依偎到张扬身边。
“我哪儿知道？”许央“啧”了一声, 明显也对俞暖树十分不满, “上次我还给他送了个百里挑一的货色来着, 结果他倒好，碰都没碰一下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我最近在正经地谈恋爱。”俞暖树漫不经心地说，“不出轨。”
“又没结婚，出哪门子的轨？这么洁身自好不是你的风格。”张扬饶有兴趣，“说说呗，哪家姑娘这么有手段儿，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守身如玉。”
“放屁。”许央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不说这个我差点儿忘了，上次你把我的人赶走，还搂着个模特儿跑了……你谈哪门子的恋爱？”
俞暖树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来电铃声就先响了，他正要起身去接电话，张扬一把拽住他：“哪儿去？大晚上的能有什么正经电话，别想趁机开溜，就在这儿接。”
俞暖树看见屏幕上的“小渣阳”仨字儿，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看张扬一眼，从善如流地当场接了电话。
“喂，阳阳。”
四周的声音瞬间少了，手机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俞暖树“嗯”了一声，心情不错地问：“你明天回来？”
对方估计又说了句话，俞暖树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还要两天？”
周围熟悉俞暖树的玩伴儿们都惊了，邱继给张扬倒酒的手微微一抖，很快意识到在和俞暖树对话的人是晏阳。他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莫名十分难以接受。
“最迟后天。”俞暖树不容置喙地说，“你想大后天回来也行，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你搬到我家住。”
这就是谈条件了，晏阳下意识要拒绝，突然想到自己“作天作地作妖记”的计划，要是每天和俞暖树见面的时间就那么点儿，这妖儿怎么作？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分手的目的？
为了未来的长期自由着想，晏阳一咬牙，忍痛割舍了面前的短期自由：“行。”
俞暖树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孩儿今天这么好说话，尽管从晏阳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情愿，但并不影响俞暖树的好心情：“乖，早点儿睡。”
谈妥条件道完晚安，俞暖树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张扬看着他嘴角堪称温柔的笑意，活像见了鬼：“你对象？在谈恋爱那个？”
“不会是那个男模吧？”许央也受到惊吓，认为好友是被小妖精蛊惑了，“他给你灌了哪个牌子的迷魂汤？居然把你变成这样儿了，挺有手段啊。”
俞暖树不屑跟这些人议论他的阳阳，淡淡地说：“我先走一步，得回家睡觉了。”他拿起外套，突然又想起什么，微微一笑，“以后麻烦各位多照顾着点儿我家阳阳，帮他就是帮我，谢了。”
晏阳并不知道自己在某个圈子里“被出柜”了，他在魔都的行程从原本的一周拖到两周，期间还受邀到里潼那儿试拍了一下MV，按照里潼的说法是“找找感觉”。
“宝贝儿，现在试镜是不是晚了？”晏阳坐在化妆镜前，抬眼看镜子里的里潼，“要是你不满意不想用我，得付毁约金。”
“没事儿，一千几百的，我不差那点儿钱。”里潼手巧地给他编了条复古风小辫子，“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着他转向旁边站着的造型师，摸摸晏阳的小辫子：“就这个感觉，给我编条差不多的。”
晏阳“啧”了一声，见里潼将一千几百万说得跟一千几百块似的，没忍住吐槽说：“败家玩意儿。”
“怎么就败家了？”里潼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给别人白送钱是败家，给你送钱怎么能说是败家呀？”
“闭嘴吧你。”晏阳白他一眼，“咱俩儿清清白白的没PY交易，别瞎说。”
MV的故事背景很简单，里潼亲自写的文案，短短几行字，其他全靠他俩儿即兴发挥。晏阳震惊了：“你以前的MV都这么拍？拍广告还有剧本儿呢，你的剧情呢？”
“这不是没灵感么，新歌才写了一半。”里潼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放心吧，平时一般不这么拍，今天是特殊情况，顺便看看你的即兴发挥能力。”
晏阳稍微放下了心。
“通常每四五次才会出现这么一次特殊情况。”里潼补充。
晏阳：“……”
行吧，这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
晏阳拍过不少广告，表演能力是有的，灵气也有，虽然没接触过这种拍摄形式，一开始甚至觉得迷之尴尬，但很快克服心理障碍跟上里潼的节奏。
里潼平时一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却很投入；晏阳进状态后比平时乖得多，严谨认真虚心听话，话说得不多，心里通常在琢磨动作表情等等细节，开口也是说点儿自己的想法，全程没几句废话。
他和里潼在室外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天色暗下来，里潼才说光线不行不拍了，工作人员开始井然有序地收拾道具。和里潼工作其实挺好玩儿，晏阳意犹未尽，转身接过向坤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就听旁边传来“咔嚓”一声响。
里潼“哎”了一声，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忘了调静音。”
晏阳：“……”
他警惕地问：“干什么？”
“更新社交平台动态。”里潼理所当然地说，“预告一下新MV主角儿，换小哥哥了总得提前说一声。”
“照片儿我看看。”晏阳不假思索地伸手，“要是拍得丑给我删了重拍。”
等晏阳结束这边儿的工作回到帝都，已经是八月中旬。当天傍晚时分，俞暖树按照原计划前往机场接机。
“哥哥，你工作不忙吗？”晏阳戴着鸭舌帽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边，就差蹦着走了，没个正形，偏偏仪态一点儿也不差，“工作要紧，真不用来接我。”
“没关系。”俞暖树平淡地说，“接你不浪费时间。”
“嗯？”晏阳一眨眼，“几天没见长进了啊，都会说情话了。”
车上有司机等着，见老板回来了，立马启动车子。晏阳靠窗坐着玩儿手机，俞暖树略有些不满地一皱眉，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干什么？”晏阳看他一眼，眯眼笑了，“有别人呢，这么急着要亲亲抱抱吗？”
俞暖树本来没这个想法，纯粹不喜欢晏阳坐得离他那么远，听了这话无意识地吞咽一下，目光落在小孩儿的嘴唇上。
晏阳的唇形很好看，看着就让人很想亲一口。俞暖树眼神幽深，低声重复：“过来。”
“宝贝儿，现在是你想亲亲抱抱。”晏阳搁下手机，略带狡黠地一勾唇，“怎么不是你过来？”
俞暖树想了想，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反正他俩儿都到这一步了，无所谓谁主动。俞暖树压下心头微妙的感觉，坐了过去。
他刚靠近，晏阳就笑起来，侧过身搂住他的脖子，轻声细语：“怎么办？哥哥，你有点儿可爱啊，我开始喜欢你了。”
俞暖树心一颤，姑且把这话当成晏阳对他的告白，他没理会前头还有个司机，按着小孩儿的后脑吻上去。
晏阳答应过回帝都后搬到俞暖树家去住，这会儿要兑现承诺了，却怎么想都有些别扭，开始试图耍赖：“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家里有妹妹呢，我住过去不合适。”
“花花和朋友出国度假了，月底才回来。”俞暖树早料到他反悔的可能性，不紧不慢地说，“我问过她了，你住进来她没意见。”
“那她月底还是得回家住呀。”晏阳说，“和你住我愿意，但家里有别人……哥哥，我会不习惯的。”
“花花在家住不了几天。”俞暖树很有耐性地说，“九月初开学她就回学校住宿。”
晏阳在车上动来动去，东拉西扯找理由不兑现承诺，俞暖树一开始还回他几句，最后耐心告罄，没再听他废话，直接将人打包回家。

渣四十一
1、
昏暗狭长的巷子里, 小孩儿躲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杂物后面, 浑身颤抖地深呼吸几下, 竭力压抑着急促的喘气声。
脚步声逐渐逼近，混杂着男孩儿们稚嫩的辱骂。小孩儿猛地捏紧书包肩带, 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小杂种，出来！”
“有娘生没娘养的, 还敢躲是吧？等我们找到你, 有你好看的！”
“小贱种，给我滚出来！”
小孩儿低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眼里浮现出一丝屈辱的愤怒。不等这股怒火凝结，巨大的力量突然从他腰侧传来, 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矮小瘦弱的身躯撞上旁边堆得高高的纸皮箱, 压着轻飘飘的箱子摔了个狗啃泥。
“让你躲。”在他腰上踹了一脚的男孩儿十分得意, 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又踹了他一脚，“你这个垃圾。”
小孩儿早在倒地的一瞬间, 十分有技巧地护住了身上的脆弱部位，被人一脚踢在后背上, 他疼得一激灵, 却死死忍着没吭声, 只是仇恨地抬眼瞪着踹他的男孩儿, 挣扎着要从肮脏的泥地上爬起来。
不远处正在找他的几个男孩儿和这个男孩儿显然是一伙的，见人找到了，“校霸小分队”很快集合，将小孩儿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又踢了他一脚，不让他站起来。
“一年级的小杂种。”那个男孩儿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跟着抬脚踢他，“让你得意，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另一个高个儿的男孩儿走过来，往他面前一站，十分傲气地问：“‘保护费’呢？”
小孩儿狠狠地瞪他，知道这是“小分队”的头儿，是个高年级学生，好像在读五年级，比他高差不多两个脑袋。
见小孩儿不吭声，旁边的一个男孩儿急了，气愤地踹他：“海明哥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晏阳？”
小孩儿倔强地冷着脸，声音稚嫩沙哑：“没钱！”
“没钱？”那个“海明哥”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骨头这么硬啊？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不远处传来成年男人的叫嚷声：“你们几个小崽子，要闹到旁边闹去，别糟蹋我们家纸箱！”
“海明哥”头也没抬，直接拽住小孩儿的头发，不理会他小鸡崽儿似的无力挣扎，拖着他在泥地上走了几步，扔到旁边那堆臭气熏天的垃圾上。
“小杂种就应该和垃圾待在一起。”男孩儿将他的脸往垃圾上一按，“不交‘保护费’，以后你就别在学校出现了，垃圾！”
2、
一切结束时，晏阳费力地从垃圾堆里爬起来。他浑身都疼，稍微一动就牵扯到痛处，疼得他全身发抖。
他不想回学校，不想上学了。
晏阳狼狈地坐在地上，眼见欺负他的人都走光了，他含着眼泪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想，姐姐好不容易才把他弄进小学的，希望他好好学习将来能出人头地。
他不能有“不上学”这种自私的念头。
两个成年女人结伴走过，看见一身脏兮兮坐在地上的晏阳，指着他笑起来，一阵唧唧咕咕。
“哪儿来的小乞丐啊？”
“不是小乞丐，是个小学生吧，你看他旁边的书包。”
“真搞不懂，小乞丐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来？学校还教他怎么去要饭么？”
晏阳满脸仇恨地盯着那俩儿女人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在女人“看什么看”的叫骂声中，他一声不吭地捡起书包，低头抄近路回家。
“小野种放学回来咯，同乞丐一个样，瞧瞧大野种什么时候回来嘛。”
回到家楼下，隔壁房子“准时”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晏阳脚步没停，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坐在门槛儿上的老女人，觉得对方真是面目狰狞。
那副嘴脸太恶心了。
他讨厌这些人。
晏阳强忍着“我做错什么了”的委屈，眼眶通红，沿着乌漆漆的楼道飞快上了楼。
进家门后，晏阳马上脱掉衣服洗了个澡，随后把满是臭味儿的衣服就着洗澡水洗干净，再用少量清水过一遍。他必须快点儿将这些事儿处理完，姐姐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让姐姐多操心。
晾好那套偏大的衣服，晏阳顶着一条擦头发用的小毛巾，拎着一张小板凳走到这间屋子唯一的窗前。
他爬到小板凳上，用小短胳膊推开破破烂烂的窗门，就着傍晚照进来的微光狠狠抽了一下鼻子，将满肚子委屈彻底咽回去。
他不能哭，他已经是大男孩儿了，不能哭。
趁太阳还没下山，窗口还有亮光，晏阳迅速完成作业，又掏出语文书读了一会儿。夜幕一如既往地缓缓降临，他逐渐看不清书上的字了，于是爱惜地把书放好，爬到小板凳上站着吹风，边擦头发边小声背诵刚才读的课文。
一年级的课文普遍不长，晏阳很快背完三遍，开始背乘法口诀——这个其实二年级才开始学，但姐姐教他了，晏阳就拿着姐姐写的乘法口诀表提前背熟了。
顺着背完三遍乘法口诀，晏阳又倒背了三遍，等头发被夜风吹得差不多干了，他跳下小板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蹦跶了一会儿——姐姐没回来，他舍不得开灯——蹦累了就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短腿，小声地自己跟自己说话。
“刚才帮陈少丰写作业了，明天早上还要帮他排队买早餐，那个地方人好多啊，我要早点儿起床……这样陈少丰就会把书借给我看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他和我玩儿。”
“虽然他经常不理我，总是和那些讨人厌的同学玩儿……但他最好了。”
“今天吕莹莹又欺负人，我讨厌她的嘴巴。我明明一点儿都不脏，也没臭，每天都有很认真地洗澡洗衣服……可她说我像个乞丐，还说我爸爸妈妈都是乞丐。我没爸爸妈妈，所以不生气；要是她敢骂姐姐，我就打她。”
“那个高年级的黄海明最讨厌了，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一定要打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人；还有楼下的老太婆，我最讨厌她的嘴巴，她总是骂我和姐姐，我想打她，可是我肯定打不过……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要快点儿长大，不让别人欺负……还有帮姐姐赚钱……”
姐姐在附近一个工厂上班，听说是个电子厂。晏阳不知道电子厂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姐姐换了这份工作以后忙了很多，每天要在工厂里待十二个小时，光是工作就要十一个小时，中间总共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之前姐姐上的是夜班，晚上八点去到工厂，早上八点准时下班；现在换了日班，变成了早八点上班，晚八点下班。
晏阳自己和自己玩儿到七点半，知道姐姐快回来了，这才蹦起来开了厨房那盏小黄灯，开始做饭。
3、
晏夕嵘从工厂走回家要十五分钟，十七岁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俊俏，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她却满脸疲惫，麻木地拖着劳累的身躯回家。
“大野种也回来咯，天天混到这么晚，也不晓得上哪里去了。”
晏夕嵘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声音是谁的，多半的隔壁那个老太婆吃饱了没事儿干，到屋门口边乘凉边等她。她满心木然，看也没抬对方一眼，径直上楼。
身后的骂声还在继续，晏夕嵘习以为常，置若罔闻。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昏黄的灯光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晏夕嵘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梗塞感瞬间消失了大半，心头变得又酸又暖。
“姐姐！”坐在小桌边看书的晏阳蹦起来，拿起不锈钢碗去盛饭，“你快坐，开饭啦。”
晚饭过后，晏夕嵘照常检查了晏阳的功课和背书情况，洗了个澡回来后，开始看自己的书。
晏阳放好作业本和课本，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姐姐不爱翻他书包，不然知道他帮陈少丰写作业，肯定会生气；还好家里的灯光这么暗，天气也还算凉，他穿的衣服把胳膊腿儿都遮住了，不然姐姐就该发现他身上的伤了。
其实那些伤都不太疼，他都偷偷搽过药油了——廉价的药油家里还是有的。
姐姐在小桌那边看书，他在这边也看书，但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书”——这是陈少丰借给他的，说这种书叫“时尚杂志”，……
※※※※※※※※※※※※※※※※※※※※
先甜一甜
然后开始搞事情=w=

渣四十二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俞暖树正和几个管理层开着小会。
俞暖树表情平淡, 严肃而不苟言笑——他在下属面前一直是这个形象, 几个管理层在他的气场压迫下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儿，用足十二分的心, 摆出和老板如出一辙的神情。
“俞总, 这是下个季度的……”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管理层的发言，俞暖树一皱眉,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拿起自己随手搁一旁的手机，果然又是他的小渣阳。
俞暖树示意众人稍等片刻, 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电话：“阳阳，怎么了？”
“哥哥，我下班儿了，今天晚上我想去‘听风’吃饭。”晏阳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你陪我去吗？”
“现在？”俞暖树看了眼腕表的时间, 有些头疼，“今晚我可能……”
“没事儿, 你有工作你忙吧。”晏阳十分善解人意地说, “我约别人就行。”
俞暖树立马咽下后面的话, 硬生生改口说：“不忙，你在哪儿？”
晏阳悄没声儿地偷着乐, 他还是第一次在男朋友面前扮演“小作精”作到这种程度, 由衷认为自己挺有作天作地的天赋。他给俞暖树报了地址, 又说：“但是我没有预约, 你知道的, 这家私房菜馆特别麻烦，得提前三天预约……”
“换一家吃不行么？”俞暖树皱皱眉头。
“不行。”晏阳蛮不讲理地说，“我就想吃这家。”
晏阳回到帝都三天就足足作了三天，俞暖树都快把这小孩儿当祖宗了，虽然心里偶尔会烦得不行，但在晏阳面前基本能耐住性子。小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俞暖树略感无奈地扶额：“好，我让人去安排。”
“谢谢哥哥。”晏阳高兴地笑起来，“我最爱你了，啾一个。”
俞暖树顿时心软了，无声叹气，觉得再烦也值了。
自己拐回家的小祖宗，还能分咋地？
分是不可能分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有点家事儿，先回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吧。”俞暖树打完电话回来，无心继续开会，漫不经心地说，“需要我看的文件搁下，你们也早点儿下班。”
距离公司正常下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老板要翘班，底下的人当然不敢说什么。几个管理层很少听俞暖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说的还不是工作上的事儿，都十分震惊。一名高层小心地开玩笑说：“俞总，我们还没到下班儿时间呢。”
“是吗？”俞暖树又看了眼手表，这才注意到这一点，“那你们再等等吧。”
宋喃看着老板离去的身影，一脸麻木地抱着文件跟上。
俞暖树费了点劲儿才在“听风”要到一间包间，他五点三十分来到这家私房菜馆，给晏阳发了包间名，顺便问他到哪儿了，小孩儿的回答是“在路上”。
结果半小时后，俞暖树文件都翻完几份了，还没见着人。他忍无可忍地给晏阳打了个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了，先传来的却是晏阳的笑声：“别闹，唔……乖，我接电话呢。”
俞暖树：“……”
“喂？”晏阳的声音近了点儿，应该是将手机凑到了耳边，“怎么啦哥哥？”
那边儿隐约传来男孩子的闷笑声，俞暖树一听就知道那不是晏阳的声音，他依稀意识到晏阳在干什么，声音瞬间降到冰点：“你在哪儿？”
晏阳无辜地搪塞：“都说了在路上……”
“半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俞暖树冷冷地说，种种阴鸷的念头不断从脑子里冒出来，“你这是从外星赶过来么？”
晏阳“哎呀”一声，不乐意地说：“下班高峰期嘛，我也不想的。”
话音刚落，俞暖树又清晰地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噗嗤”的闷笑声。他没法儿装下去了，压着火气直截了当地问：“你和谁在一起？”
“没谁，我真在路上，堵高速上呢。”晏阳甜腻腻地哄他，“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到。”
俞暖树都快压不住翻涌的怒气了，丝毫不吃他这一套，阴恻恻地威胁：“晏阳，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碰别人，你的腿别想要了。”
“别这么凶嘛。”晏阳委屈，“哥哥，我……”
俞暖树：“你试试，我说到做到。”
晏阳短暂地没声儿了，俞暖树深吸口气，声音冷得掉冰碴儿：“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你要是到不了，就永远别过来了。”
晏阳：“……”
要是他没听错，最后那阵儿应该是摔手机的动静。
“烨儿，我好像玩儿过火了。”晏阳面色沉痛，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伙伴。
憋了半天儿笑的周致烨总算痛快地笑了出来，晏阳眯眼盯着他：“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你突然过来找我，我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吗？”
“怪我是吧？”周致烨斜他一眼，“是谁非要来一出‘将计就计’还让我配合的？晏小阳，你这样叫卸磨杀驴，早晚没朋友。”
“行了，少在这儿幸灾乐祸。”晏阳头疼地一按脑袋，“你的事儿晚点再说，我得先去把男朋友哄好了。”
十五分钟后，晏阳赶到私房菜馆，刚进门就碰上正从里面出来的俞暖树。俞暖树脸色阴冷，晏阳还没说话，就听俞暖树低低地说：“晏阳，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说实话，是有点儿。
晏阳的“作妖记”进行了三天，收效甚微，原以为俞暖树早就该受不了的，可事实上，刚才那是三天以来俞暖树冲他发的第一次脾气。
俞暖树简直对他没底线一样，晏阳作得直发愁，灵光一闪做出刚才的事儿，结果不小心玩儿出火了。
晏阳总算摸到了俞暖树对他的底线，十分难以理解——只要他不私下里偷偷摸摸跟别的男人凑一块儿，干什么俞暖树都能接受。
晏阳从小到大就没被这么惯过，有时候都要不忍心作下去了，尤其俞暖树真的挺认真在学习床活儿，每次边做边亲亲的时候，晏阳就觉得自己特别喜欢这个男人。
就这么着也没什么不好。
但俞暖树虽然惯着他，霸道的作风却还在，每天被管来管去的心烦很好地中和了晏阳的心软。晏阳自身的强势虽然很少外露，但他真挺受不了独断专行的霸总，还是温柔讲道理的小哥哥更得他心。
至少遇上什么事儿俩人能坐下来好好聊。
他在俞暖树面前基本没有发言权，压根儿没办法好好聊天，就算俞暖树疼他宠他，晏阳也感觉得到那是一种对待小情人甚至是小宠物的疼惜，而不是平等的恋人。
他敢打赌俞暖树根本没在乎过他在想什么。
他是比较没心没肺，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得挺“佛”的，但不表现出来不代表他没想法没脾气。
他和俞暖树真的不合适。

渣四十三
晏阳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说：“哥哥, 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晚了。”俞暖树拽住他的胳膊, 阴沉着脸将他往外带，恨不得把这小孩儿剁了吃, “回家。”
晏阳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他动手总会下意识留力, 一般只用五分劲儿，免得不小心弄疼或者弄伤对方。俞暖树脚步没停, 晏阳跟在他身后，略感心虚地小声说：“这家菜馆的包间可难预订了，不吃多浪费……”
“你还知道浪费？”俞暖树冷笑，直接将人塞上车, “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了多久吗？”
晏阳：“我错了哥哥, 真是路上堵车……”
“我五点十分翘班给你订位置，五点三十分到这里, 等了你半小时又十五分钟。”俞暖树一上车就将晏阳挤到角落, 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知道这家菜馆的包间难订，知道我一小时值多少钱吗？”
晏阳很少听他说长句, 知道俞暖树这次是真生气了, 识趣地低头说：“多少钱？我给你赔。”
俞暖树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强迫他抬头：“你以为我在乎那点儿钱？给你多花十倍我也心甘情愿。”
晏阳：“……”
俞霸总的情话水平真是一日千里。
晏阳佯装听不懂, 懵里懵懂小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少来这套。”俞暖树皱眉, 没让自己被这只小戏精迷惑，表情更加森冷，“说吧，那个野男人是谁。”
小渣阳的行程表他每天都会看，并且有意识地严防死守，晏阳什么时候和哪个小哥哥小姐姐走得比较近，甚至多说了几句话，俞暖树都基本知道；晏阳行程表以外的时间做了什么，私下里见了谁，俞暖树也大致了解。
就算这会儿晏阳不说，稍后俞暖树让人查一查也能知道；他当面问晏阳而不是直接问自己的人，是知道晏阳肯定还没来得及跟那个野男人发生什么——晏阳在床上的风格他太熟悉，这么短时间连做个前戏都勉强——所以愿意给小孩儿一个机会。
他的阳阳毕竟还小，贪玩儿很正常，心定不下来也正常，没关系，他有得是时间陪他的小男朋友。
俞暖树自认没什么优点，只有这一点——从小到大，对越重要的东西他就越有耐心。
晏阳并不知道自己才回到帝都没几天，他的生活就被俞暖树的掌控欲占领了，他一直感觉得到俞暖树有点儿毛病，但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面对俞暖树的质问，晏阳如实回答：“朋友。”他蹙起眉头，“哥哥，我不喜欢你这么称呼我的朋友。”
如他所料，俞暖树果然没信，认为这话简直是放屁：“如果真是朋友，你刚才怎么不说？半分钟前你还骗我说你迟到是因为堵车，现在老实了？”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但晏阳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证明自己有多“清白”，而是企图给自己塑造一个“勾三搭四、满嘴谎话、不可理喻”的渣男形象，好让大佬尽快厌弃他。他没解释，用一种“爱信不信”的语气一口咬定：“反正就是朋友。”
俞暖树气久了反而冷静下来，近乎平静地问：“哪个朋友？”
晏阳笑了，满带桃花儿的眼睛一弯，笑出了一身吊儿郎当味儿：“宝贝儿，你认识我几个朋友？说了你也不知道。”
俞暖树：“……”
他一开始就知道晏阳是个什么货色，但可能是小孩儿在他面前装乖装多了，太久没露出“妖”的一面，他都快以为这是一只纯种小嗲精了，成天里就会撒娇。骤然间晏阳“妖风”一漏，俞暖树才猛地想起他本质上是只小妖精，撒娇算什么，撩闲撩骚更有一套。
他目光一沉，二话不说在小孩儿脑门弹了一下：“闭眼。”
晏阳一懵，呆怔的表情很好地冲散了一身桃花味儿。俞暖树勉强满意了，认为这祸害的问题就出在那双眼睛上，忒不正经，长得就不让人省心。
他选择性遗忘自己当初就是一头栽在了这双眼里。
“不说是吗？”解决了“看不顺眼”的问题，俞暖树将话题带回到正题上，“你别后悔。”
“你想干什么？”晏阳有意激化矛盾，并没有服软，俞暖树的态度也确实让他有些不快，“你就是不相信我，摆明了觉得我会跟别人有点儿什么。”
俞暖树没说话，被晏阳说破心思也没生气，平静地盯着他。
“要是你真这么不信我，干脆跟我分了找别人得了。”晏阳说，“比我乖比我听话比我知道检点的男孩儿多了去，你喜欢什么样儿就挑什么样儿的，随便一个都比我好用，也更让你省心。”
俞暖树平静的表面让他这话刺了个对穿，冷冷一笑：“分手？你想得美。”
晏阳没理会他说了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戏精世界里：“你是不是还想动我朋友？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就算我真和别人有什么，也肯定是我主动……”
“说够了吗？”俞暖树冷静的假面被彻底打碎，隐隐露出底下深藏的阴戾，说这话时他心里被火气席卷，巴不得一手掐死这小孩儿，“你主动？晏阳，你就这么恬不知耻？”
“咱俩儿睡了多久了？有大半个月了吧？”晏阳毫不客气地回击，声音带着点儿满不在乎的懒散，“我什么时候知耻过？宝贝儿，要是你知道廉耻，会跟自己的小舅舅搞到一起？”
俞暖树：“……”
从结论上说，晏阳的确很擅长激起并激化矛盾，两人吵了在一起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架，要不是在车上，晏阳怀疑俞暖树会动手抽他。
他挺期待俞暖树动手的，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跑了，可惜俞暖树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再想抽他也始终咬牙忍着。
不动手是底线，俞暖树渣归渣，从来没对自己的小情人动过手，更舍不得打晏阳，一动手性质就变了，小渣阳再招人讨厌他也打不下手。
晏阳等来等去都没等着俞暖树动手，遗憾之余实在不想再和他吵下去，一拍车门低吼：“停车！”
司机一身冷汗，不知道该不该听晏阳的话，小心地从后视镜看俞暖树的脸色，恨不得今天没围观这场争吵。
俞暖树沉着脸：“干什么？”
“我不跟你回家了，我要走！”晏阳再次拍车门，“放我下去！”
“去哪儿？”俞暖树满腔火气还没下去，一张嘴就口不择言，“你想去找那个野男人是不是？想都别想！”
晏阳不想再就“野男人”一事儿和他争论不休，司机不停车，他就手动打开车门锁，一副跳车也要走的架势。他本来就被俞暖树逼得半边身体紧贴车门，这一动作就把俞暖树吓着了。
俞暖树没想到小孩儿发起疯来连命都能不要，生怕下一秒车门真让他给弄开了，他这个姿势肯定得掉下去。晏阳的力气本身就大，俞暖树抓不住他，情急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赶忙让司机停车。
司机为难地说：“俞总，在高速上呢，没法儿停啊。”
“听见没有？”俞暖树一把拽开晏阳的手，强行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又气又急，“别乱动，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晏阳被他一抱真不想动了，为了不前功尽弃，只好不依不饶地挣扎：“别碰我，放我下去……一会儿过了高速你让停车！”
“你听话点儿行不行？”俞暖树许多年没有过这么崩溃的感觉了，小祖宗作妖的道行太高，他深深意识到自己拿这祖宗没办法，“这儿不是市中心，把你扔路边了你怎么办？”
“听什么话？你又不是我爸，少管我。”晏阳说，“你不放我走我就跳车，就算摔死了也不跟你回家。”
俞暖树：“……”
行吧。
他让“摔死”俩字儿气得呼吸不畅，手都有点儿抖了，为了防止小孩儿真跳车去死，一下高速他就把人扔下车。
“这样你满意了吧？”
说完俞暖树没再看小作精一眼，当着他面儿摔上车门，车子绝尘而去。
晏阳站在路边看了看渐暗的天，眯眼确认俞暖树坐的车跑没影儿了，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想笑。
他戴好鸭舌帽，找了个来往车辆相对较少的地方站着，摸出手机给向坤打电话。
打完电话他有些惆怅，俞暖树居然真的说走就走，不愧是霸总，够果决的，要是和他分手的态度能有这一半果决就好了。
晏阳胡思乱想了没一会儿，一辆车子缓缓在他身边停下，晏阳警惕地一挑眉，车窗很快降下，露出里面慈眉善目的一张脸。
“晏阳先生是吗？”中年男人温和地朝他笑，“俞总让我来接你。”
晏阳：“……”
刚还夸大佬来着，白夸了。
晏阳是有点儿没心没肺，但并不缺筋少弦，心里吐槽过后，脸上礼貌地拒绝：“不用了，叔，麻烦你帮忙告诉俞总，已经有人来接我了。”
先不说这位司机是不是俞暖树派来的人，就算是，他也不能上车，否则刚才就白费力气了。
司机明显有些犹豫，就在这时，接晏阳的车来了，他朝司机大叔挥了挥手，径直走过去上车。
晏阳并不知道，他离开后，司机立马打了个电话，对象却不是俞暖树。
“陆先生，晏先生没上我车，刚坐别的车走了……我说了，打着俞总的名号儿接的人，但晏先生不愿意上我车。”夜幕里司机压低声音，路灯下拉长的车影有点儿鬼鬼祟祟的味道，“他俩儿可能吵架了，半路上俞总把晏先生扔下的车。”
※※※※※※※※※※※※※※※※※※※※
没打起来可惜了（叹气
这对儿没法甜，他俩儿就适合边吵边打（？

渣四十四
晏阳十分庆幸向坤就在附近，让他不用站路边吃那么多车尾气。
“我表姐住这儿附近。”向坤说, “前两天家里寄来了点儿土特产, 我妈特地嘱咐我给我姐送一份儿，感谢她帮我找着这么好的工作。”他叹了口气, “我妈真是……都不知道谢多少回了。”
“这工作好吗？”晏阳挑了挑眉, “我记得你大学读的是什么商务吧，和专业不对口的工作能有多好？”
“就我们那学校, 以我的专业成绩，想找对口的好工作真不容易, 这份儿已经很好了。”向坤笑笑，“要说专业不对口……Sunny，我记得你是外语专业的吧？和工作也不对口，难不成你这份儿也不是好工作？”
“对口, 学好英语接轨国际, 这是工作需要。”晏阳漫不经心地扯淡，“不过确实不是好工作, 当模特儿能有多好？”
向坤从后视镜里偷看他一眼, 没吭声。
“土特产给你表姐送去了是吧？有我份儿吗？”晏阳问,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才是你老板吧？你不得多巴结巴结我？”
“巴结你干什么？老板, 你要给我加薪吗？”向坤笑了, 不太好意思地说, “其实我妈也准备了, 我怕你嫌弃, 没好意思拿出来。”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中途晏阳将向坤赶下车买了趟菜，向坤奇怪地问：“这次你怎么不亲自去买了？”
“这事儿得看心情。”晏阳叹气，“今天心情不好，乖，你去吧。”
买完菜他直奔家里——他和他姐的家，刚进家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说笑声。晏阳眉头一皱，一声“姐”神差鬼使地咽了回去，示意拎着菜的向坤先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怎么了？”向坤一时没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紧张地小声问，“家里进贼啦？”
晏阳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厨房门口，随即觉得狗眼都瞎了，原地酸成柠檬精。
厨房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姐和他未来姐夫，俩人穿着情侣款家居服，俞商熟练地切菜，晏夕嵘从后面搂着他，脑袋搁他肩上，眯着眼懒洋洋地拖长声音：“能吃了吗？宝贝儿，我快饿死啦——”
“快了，”俞商好笑地说，“再等等。”
他转身去关火，一偏头却看见了杵在厨房门口失魂落魄的男孩儿，愣了一愣：“你……阳阳？”
“嗯？”晏夕嵘有些吃惊，“小太阳，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儿？”
“我就回来……蹭个饭。”晏阳不太自在地说，在他俩儿面前总觉得自己成了外人，“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哪儿就不方便了？”俞商当即笑了，对晏夕嵘说，“嵘嵘，你跟阳阳坐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晏夕嵘点头：“行。”
晏阳心里十分不舒服，一开始没明白为什么自己反应这么大，他又不是才知道他姐和俞商在一起。直到见到还站在门口的向坤，他姐顺手一块儿招待了向坤，他才猛地醒悟过来。
这里已经不是他和他姐的家了，而是他姐和另一个男人的家，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想回来就回来；回到这里他也不再是他姐最亲的人，他成了“外人”，需要“被招待”。
他姐刚才说：“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儿？”
回自己家需要跟人说吗？去别人家才需要提前说一声儿吧？
以后他姐说到“家里人”，第一个大概也不再是他这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而是俞商那个往后余生都会朝夕相处的爱人。
晏阳低头一眨眼，莫名红了眼眶。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也许是难过，也许是委屈，也许是另一种难以割舍的难受。晏阳自己冲自己无声笑笑，心情十分难以言喻。
“姐，我想起我还有事儿，不打扰你和姐夫了。”晏阳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是哑的，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菜我不拿走了，搁这儿吧，都是你喜欢吃的，让姐夫有空给你做着吃。”
晏夕嵘没多想，晏阳说有事儿那就是真有事儿，她不会强留。
晏阳重新上了车，茫茫然有种找不到回家路的感觉，向坤轻声问：“Sunny，去哪儿？”
“……我不知道。”晏阳叹了口气，刚缓过来没多久的眼睛又红了，“乖，别吵，让我想想。”
他不能回俞暖树那儿，又不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最后干脆给家在附近的周致烨打了个电话：“烨儿，在家吗？”
“不在，怎么？”周致烨说，“在外面吃饭呢，快吃完了，一会儿就回去——你哄好男朋友了？这么有闲情逸致给我打电话。”
晏阳没回答他，毫不讲究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眶：“你家里有人吗？今晚带不带人回家？”
大家都是同一路货色，周致烨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啼笑皆非：“我什么时候带过人回家？都是在外面解决的。而且我最近改邪归正了，不玩儿这些，都单身好久了。”
“嗯？”晏阳有些意外。
“主要是一直到处拍戏，忙着赶各种通告，哪儿有时间。”周致烨叹气，“久而久之也就不想玩儿了，没意思，我这个年纪还是得以工作为重。”
晏阳“嗯”了一声，没就他的发言给出什么评论：“我没地儿去，今晚去你家过一夜行不？”
周致烨比晏阳大两岁多，对外其实是个高冷小哥哥，人帅话不多，进军娱乐圈后一直维持着挺苏的人设——不过人设这玩意儿，在熟人面前狗屁不是。
周致烨想也没想就说了句“行”，晏阳又说：“我还没吃晚饭呢，顺便给我打包一份儿吧。”
“好。”
挂电话后，晏阳给向坤报了周致烨家的地址，向坤有些迟疑地问：“Sunny，你今晚不回俞总那儿？”
“我跟他吵架了。”晏阳面不改色地说，“他都把我扔下车了，我回去干什么？”
向坤震惊了：“俞总扔你下车？他……他怎么舍得的？”
“怎么舍不得？”晏阳似笑非笑，“哪天他心情不好还能直接把我换了，我能说什么？”
到了周致烨家门口，晏阳在车上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主人回家。他将向坤打发走，跟在周致烨身后进屋，周致烨这才想起来问他：“好好的不回家，来我家住什么？”
“不想一个人待着。”晏阳懒洋洋地说，“空虚寂寞冷。”
“你跟我说这话什么意思？”周致烨眯眼，“你男朋友呢？把人约到酒店睡一晚不就好了？”
“吵架了。”晏阳说，“闹分手呢，一起住不合适。”
周致烨看得出他情绪有些低落，也没多问，让他先吃晚饭，吩咐助理给他收拾间能住人的客房。
周致烨对晏阳很好，“润物细无声”那种好，表面上不大看得出来，晏阳却能感觉到。当初他们同期签约路燕经纪公司，一起参加培训一起接活儿，同期新人当中晏阳就和周致烨、安桔关系好，但跟他俩儿的好法又分别不一样。
那会儿晏阳是个纯情小可爱，周致烨从一开始就很护着他，这位高冷小哥哥为了他没少和同期的模特儿产生冲突，据说他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特别能产生保护欲；安桔不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调戏他，并表示是他长得太让人有欺负欲，怪不得别人。
大家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心眼儿不多，周致烨和安桔一度没少为晏阳打打闹闹，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打着打着他俩儿也成了朋友——尽管至今一见面说不到三句话还是会针锋相对。
回想起曾经的事儿晏阳就想叹气，又有些怀念。
当天夜里晏阳陪周致烨看了部挺有名的喜剧电影——这是周致烨的工作，闲暇时间总会看看别人的电影电视剧，琢磨一下别的演员是怎么演戏的。
晏阳看得止不住地乐，低落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就在他正入迷时，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他的心神从电影里拉回现实。
“接电话。”周致烨踹了他一脚，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别吵着我。”
晏阳顺脚踹回他，不等周致烨反应过来，转身走到阳台上。
“朗哥。”
“祖宗，你和俞总怎么了？怎么跑周致烨家去了？”听声音就知道冼亦朗有多崩溃，一贯慢悠悠的贵妃嗓儿都加快了语速，“有什么事儿不能和俞总好好说的？你真是……”
什么事儿都没法儿好好说，冼亦朗估计以为他在俞暖树面前有多能说上话呢。晏阳有些好笑：“朗哥，你特地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事儿？”
“……不是。”冼亦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Sunny，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该告诉你，虽然俞总说没这个必要……是这样，LD的品牌代言你记得吧？LD临时决定把你换下去，改和另一个模特儿签约……”
“谁？”晏阳直接问。
“邱继。”冼亦朗没瞒着他，横竖没必要，“有人临时打了招呼，LD才会突然改主意，原本看中的一直是你，合同都谈得差不多了。”
听见邱继的名字，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晏阳瞬间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就是他越来越不喜欢邱继的原因，类似的恶心事儿这人不是第一次干了，晏阳始终没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邱继，能让对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恶意针对他。
“然后呢？”晏阳心累地背靠栏杆，皱皱眉头，“俞暖树干什么了？帮我把代言要回来了？”
冼亦朗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这是干什么？逼我欠人情吗？”晏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十分心累，“LD又不是什么大品牌，一个小代言而已，邱继喜欢就送给他了，我又不缺那点儿代言费。”
“什么欠人情？说得多难听。”冼亦朗不认同他这个说法，“俞总说这事儿不用告诉你，就是没打算让你记这个人情。再说了，你和俞总什么关系？用不着分这么清……”
“朗哥，”晏阳打断他，似笑非笑，“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帮俞暖树说好话？你真没收他好处？”
冼亦朗：“……是收了，怎么着？”
“那你最好尽快给退回去。”晏阳诚恳地说，“我和俞暖树吵架了，早晚得分手，到时候你这笔好处费可就成烫手山芋了。”
“别以为我跟小坤似的好糊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冼亦朗说，“俞总真舍得把你扔下车？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小祖宗，俞总有什么不好？都为你守身如玉不养小情人了，多疼你爱你啊，你怎么不知道知足？你迟早……”
“对，他没想和我分手，是我要跟他分。”晏阳心头微微火起，他平时没这么容易生气，但今晚心情不太好，再开口话里忍不住带刺儿，“朗哥，你说实话，俞暖树给你多少钱了？”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晏阳说，“我和俞暖树没法儿处下去，肯定会分手——这话你可以转告俞暖树。朗哥，你是站我这边儿，还是站俞暖树那边儿？”
冼亦朗没吭声。
“行吧，我猜到了。”晏阳笑了，“没事儿，朗哥，我理解你，你是迫不得已才站俞暖树那边儿的对不对？就跟我迫不得已才和他在一起一样——真没事儿，我理解。”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低下头深吸口气，无意识地攥紧手机。
他身前是灯火通明的客厅，欢乐的喜剧还在继续；身后是无边的夜色，万家灯火，却和电影里或悲或喜的人生一样，通通和他无关。
晏阳闭了闭眼，这辈子从没这么深刻地感受过“孤独”的滋味儿。
※※※※※※※※※※※※※※※※※※※※
阳阳要长大啦
不能一直对姐姐有心理依赖

渣四十五
晏阳还是第一次看。
书上的哥哥姐姐穿得可真好看啊，那么多漂亮的衣服, 这得多少钱啊？晏阳小心翼翼地翻到下一页, 唯恐把书翻皱了，那样陈少丰就该不高兴了。
他满心羡慕地将“时尚杂志”看了两三遍——主要是看图片, 书上的字他有好多不认识, 老师都没教过——觉得每个哥哥姐姐都特别好看。晏阳捧着小脸儿发了会儿呆，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和衣服。
陈少丰对他真好, 把这么好的书借给他看。
他又自惭形秽地低头，抠了抠自己衣服上的补丁, 想起同学们平时对他的嘲笑——他穿得不好，长得也丑，难怪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大家还总欺负他。
像吕莹莹那种长得漂亮穿得也漂亮的女孩子, 大家都喜欢。
晏阳合上书本, 跑进厕所关上门，难过地抽抽鼻子, 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也想要漂亮的衣服, 他也想要大家都喜欢。
他想快点儿长大。
4、
午休时间, 晏阳小心地避开“校霸小分队”，溜到附近的小吃街转了一圈儿。
这条小吃街他经常来, 但从来没买过东西, 没钱买。他喜欢小吃街里常年弥漫的香气, 虽然买不起好吃的, 但过来闻闻味儿解馋也好。
不过今天不一样, 他有钱了，是昨天傍晚大排档老板给他发的，可以买好吃的。他今年十岁，读四年级，可以趁着学校放假去打工赚点儿小钱了。
这事儿不能让姐姐知道，好在姐姐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他放寒假的时候，姐姐只有大年二十九那天陪了他一整天——因为除夕和春节期间加班有双倍工资，姐姐舍不得休息，只好提前请假陪他“过年”。
晏阳一向很懂事儿，姐姐能陪他他就很开心了，不能陪他他也可以跟自己玩儿。不过今年不一样，晏夕嵘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她一出门，晏阳就紧跟着溜出去。
大排档老板虽然是个法盲，但也知道用童工不行，可他这阵子太缺人，晏阳又只要一半工资，活儿干得还一点儿不比别人少，那个男人一时没经住诱惑，让晏阳留下了。
老板娘一开始意见挺大，生怕惹出事儿。晏阳满心都是赚钱，很乖巧地帮忙出了个馊主意——对别人说他是他俩儿的外甥就行。
他又对老板娘动之以情，低着头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从小没爸没妈，家里的顶梁柱哥哥摔伤了腿，两三个月没法儿出去工作，再这么下去他和哥哥都得饿死——他没说姐姐，这种话说出来跟诅咒似的，他不能咒姐姐。
老板娘为之动容，觉得他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于是用了他的馊主意。
在大排档工作特别累，什么脏活儿重活儿都得干，没人会因为他是个小孩儿就心疼他，不欺负他都算好的了。晏阳勤勤恳恳干了小半个月，拿到钱的时候，觉得再辛苦也值了。
他当即给自己买了一本书，当作这小半个月的奖励。剩下的钱不能乱花，也不能让姐姐发现，晏阳偷偷摸摸地把钱藏起来，打算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这样就可以少问姐姐要钱了。
但他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儿，处于“长身体的嘴馋期”，昨天想了一晚上，早上还是没忍住拿了点儿钱出来，打算去小吃街转悠一圈儿。
到处转了几圈儿，最后晏阳停在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前，闻着那香喷喷的味道，还没说话就先红了小脸儿。卖烤红薯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挺和蔼地问：“崽儿，烤红薯买不？”
晏阳磕磕巴巴地说：“买……买，我要一个……嗯，大点儿的。”
烤红薯价钱不贵，晏阳手足无措地先付了钱，脸蛋儿红扑扑地接过老婆婆手里的烤红薯，眼睛发亮，小声说：“嗯……谢谢。”
“哎，真有礼貌，在那边儿上小学的是吧？”老婆婆笑了，“好孩子，长得真俊。”
晏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烤红薯，一溜烟儿跑了。跑了小一百米，他才慢慢停下来，剥开皮啃了一小口，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我长得俊吗？”晏阳喜滋滋地想，随即又满心忧愁，“不会是因为我买东西，老奶奶哄我的吧？”
尽管知道有这个可能性，他还是十分高兴，难得活泼起来，一边珍惜地小口啃着烤红薯，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走。可惜快乐总是不长久的——这是晏阳一直以来的经验。
烤红薯还剩下小半个的时候，变故突生，一个人突然从巷子的拐角处冲出来，一脚踹在他身上。
晏阳毫无防备，手里的烤红薯摔了出去，整个人紧跟着扑倒在地。他心里猛地一跳，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立马挣扎着想爬起来。
可惜还是晚了，那人又踹了他一脚，这次踢在腰身上，同时将什么玩意儿扔在他手上。火星一闪，晏阳只觉得胳膊一烫，猛然缩了缩手。
那是个还烧着的烟头。
“我记得你，晏阳是吧？”踹他的男孩儿嗤笑一声，“那个特别拽的小学生，一次‘保护费’都没交过。”
“……‘保护费’个屁！”晏阳使劲儿推开他的脚，恶狠狠地憋出一句，“我不要你保护，凭什么给你钱？”
他听出来了，这是他最讨厌的那个黄海明，早就离开小学升上初中了，现在好像在读初二。趁着黄海明被他推得一踉跄，晏阳迅速爬起来，贴墙站着。
黄海明恼火地“呸”了一声，冲他吐了口唾沫：“少废话，今天哥心情不好，识趣的就赶紧把钱交出来，给哥买包烟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否则的话……”
“我没钱。”晏阳毫不犹豫地说。
“没钱？你当我瞎是不是？刚才不是还吃东西吃得正香么？”黄海明冲过去，“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这几年晏阳一直在长个子，过年的时候他才量了一下身高，已经有一米五三了。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比黄海明矮大半个头，整体身形也比黄海明瘦弱不少，拼力气的话肯定拼不过这个小霸王。
黄海明冲上来教训他，晏阳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奋力反抗了几下，后来就撑不住了，只能拼命闪躲，努力护住自己身上重要的部位，免得受伤严重还要花钱。黄海明打他打够了，停下拳脚，粗暴地翻了一遍他衣服上的口袋，找到两块五毛钱。
“就这么点儿？”黄海明踹他一脚，捡起他掉在旁边的书包，“打发要饭的呢？书包还有不？”
“……没了。”晏阳缓过一口气，狠瞪着他，“别碰我书包，还我！”
黄海明没理会他，直接一脚踩在他手上。
晏阳猛地抽了口气，强忍着没叫出声，拼命抽回自己的手。好在黄海明的注意力全在他那个破书包上，没太使劲儿，晏阳抽回手后立马动了动手指，发现还很灵活才松了口气。
要是写不了作业就完了，功课得落下多少。
“钱呢？”黄海明没翻到钱，不爽地看他。
晏阳：“没有。”
“骗鬼呢，书包里还有本儿新书。”黄海明拿出那本明显刚拆塑封不久的书，“鲁……什么玩意儿？”
“《鲁滨逊漂流记》。”晏阳冷哼一声，“文盲。”
“我□□妈！”黄海明恼羞成怒地将书一扔，“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新书毫无缓冲地摔在地上，滚了半圈儿，“啪嗒”倒在垃圾堆旁边的污水中。晏阳瞳孔猛地放大，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是委屈，只有愤怒。
凭什么？
黄海明凭什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上学这几年他挨的打还少吗？他凭什么一直逆来顺受？
他只是想好好读书，长大后帮姐姐赚钱，他干什么坏事儿、做错什么了？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
那本书他昨天傍晚才买的，花了十九块八——对他来说这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狠下心拿出手的“巨款”，是他辛辛苦苦工作了大半个月才换来的血汗钱。新书买下来后他都没舍得仔细翻开看看，却被这么个文盲用脏手拿着，扔在了垃圾堆旁边的臭水坑里。
凭什么？那是他的书，他的东西就活该被人这样糟蹋吗？
这些人这么对他，是因为他好欺负么？
凭什么？
晏阳蜷缩在地上，摸索着靠近旁边的一堆杂物。黄海明骂骂咧咧地踹他一脚：“还想跑？老子就不信今天……嗷！晏阳我□□祖宗！”
晏阳摸到杂物堆里的一根木凳腿，狠狠握在手里，满脑子都是愤怒而不甘的“凭什么”。黄海明一句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木棍儿挥过去，稳准狠地砸在黄海明的膝弯上。
这些恶心玩意儿不就想要他的命吗？行，给他们就成了——不白给，他豁出命去也要跟这群败类“同归于尽”。
“来啊！”晏阳忍着疼使劲儿站起身，衣发脏污凌乱，手里拎着长棍，第一次冲黄海明发出嘶吼，“站起来！”
黄海明抱着膝盖倒在地上，听了这话觉得十分没面子：“我□□……”
“操谁？”晏阳又一棍子砸在他腰上，挨打的经验多了，他深知被打在哪里是最痛的，下手毫不犹豫，也毫不留情，“你他妈要操谁？”
“你奶奶的……”
一棍子，又一棍子，再一棍子……晏阳提着木棍双眼通红，从来没发现单方面的“虐打”原来这么爽。难怪黄海明要欺负他，难怪所有人都欺负他……
原来他并不是没有反抗能力，只是他不敢；只要他豁得出命去——他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被打、被辱骂嘲笑的情景历历在目，晏阳不自觉地模仿着那些人，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好像拥有某种隐藏的天赋，那些人的每句话、每个动作他都印象深刻，完全不经脑子就能重复出来……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同时又**到极点，等那阵**的空白过去后，短暂失去的视觉、听觉才逐一恢复，晏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黄海明在他脚边缩成一团，哭号得涕泪交加，连连求饶。晏阳迟疑地退后一步，恍惚的**褪去，真实感汹涌而来。
他拎着长木棍，匪夷所思地想：“这是我干的？我打黄海明了？我终于忍不住打他啦？”
这时，隔壁屋子探出个头来，有个男人不爽地冲他吼：“干什么呢？动静这么大，这是杀猪呢还是……”
晏阳倏然扭头看去，眼里的赤红依然在，这一眼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杀气。男人一愣，大概是觉得这小孩儿怪邪门的，讷讷地闭了嘴，很快怂里怂气地缩了回头。
晏阳紧紧抓住木棍，愣怔过后，心里重新涌上扭曲的快感。他低头看着还在鬼哭狼嚎的黄海明，突然嘲讽地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他明白了。
5、
“……那不是嘛，老爹是个负心汉，早在外面有人咯，谁还要这一家子累赘嘛；老娘是只狐狸精，平时就老勾三搭四啦，亲生的崽儿都不晓得要了，早跟野男人跑咯……”
老女人的大嗓门儿远远传来，晏阳握着木棍的手不自觉一紧，听了一耳朵就知道老太婆又在跟人聊八卦。他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忽然不想回家了。
要回家就得从老女人面前经过，晏阳背靠身边的老楼，满心疲累地将后脑勺抵在墙上。
“犯贱的爹娘能生出什么好小崽儿来嘛？谁晓得那个晏……

渣四十六
谁晓得那个晏夕是干什么的，你说她年纪轻轻能做啥子哟？姓晏的婆娘都这么会勾男人, 也不晓得是不是出去做鸡……”
晏阳猛地站直身体, 握紧拳头走了出去。
“哟，小野种回来咯。”老女人眼尖, 立马瞧见了他, 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也是, 成天上学上学的，也不晓得上哪门子的学, 我瞧他那些衣服啊，是老出去和人打架了，小小年纪不学好……”
晏阳提起一直被他拖在身后的木棍，阴沉着小脸儿走过去, 狠狠一棍子砸在老女人家的铁门上。
老女人猛地一激灵, 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正要破口大骂, 晏阳突然冷飕飕地抬眼看她, 沾满泥印子的长木棍再次在她家门上敲了敲。
“说够了吗？”
走近了他才发现, 原来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太婆长得并不高，和现在的他差不多而已, 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高过这个老太婆了。这么一想, 晏阳心里顿时涌出无尽的勇气, 不卑不亢地直视老女人浑浊的双眼。
“说我可以, 骂那对狗男女也随便你。”晏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阴恻恻地一笑，“但如果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姐姐，我就把你家大门砸了——你试试我敢不敢。”
老太婆被他那邪门儿的笑吓住了，瞪大一双老眼看着他。刚才和老女人聊八卦聊得开心的人马上脚底抹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溜了。
“法盲，你可能不知道，十四岁以下杀人是不用负责任的。”晏阳生嫩地搬弄着书上看来的知识，轻声说，“我就是个小野种，没爹没娘没人管教的，你最好小心点儿。”
晏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家的，关上家门，他靠着铁门坐到地上，在昏暗狭小的屋子里静默片刻，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厕所里忽然传来动静，晏阳一惊，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姐姐开门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抹眼泪，微微一愣：“阳阳？”
晏阳勉强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晏夕嵘走过来蹲下看他，轻声问：“小太阳，怎么了？”
她没问晏阳这一身脏是怎么回事儿，手里的棍子又是怎么回事儿——都能猜到个大概了。从小到大这些事儿她没少遇上，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事儿必须自己解决，没人帮得上忙。
她自顾尚且不暇，帮不了她的小太阳。
晏阳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委屈，扔下木棍，忍无可忍地抱着姐姐号啕大哭，哭到后面直抽噎。晏夕嵘强忍着没跟着掉眼泪，搂着比她小十岁的弟弟，等他声音小下来了，才低声说：“对不起，阳阳，是姐姐对不起你……”
“没有。”晏阳打了个哭嗝儿，抽抽噎噎地说，“黄海明对不起我，吕莹莹对不起我，楼下的老太婆对不起我，他们都对不起……姐姐你没有，没对不起……”
他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晏夕嵘有些没听清，但最后一句听懂了。她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姐姐，你不哭。”晏阳放开她，用小脏手摸摸她的脸儿，反应过来后连忙缩回手，大眼睛里残留着泪水，却安慰地冲晏夕嵘一笑，那样子又乖又甜又招人疼，“我会快点儿长大的，姐姐乖，不哭。”
他会长大，会帮姐姐赚钱。
他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6、
中午在家里哭了一场，吃过饭后又疲累地睡了大半个小时午觉，晏阳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居然肿了，难受得要命。
但再难受下午也得上课，晏阳用冷水打湿小手捂在眼睛上，给自己“冷敷”了一小会儿，发现没什么效果，他又赶时间回学校，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顶着一双水肿的眼睛匆匆去上学。
“呀，这是晏阳呀。”女孩儿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校门口响起，晏阳不用扭头看都知道是吕莹莹那个讨厌鬼。他低着头，没搭理对方，径直朝教学楼快步走去。
吕莹莹是个比他小一岁的女孩子，同班，同组，一年级时还差点儿成为同桌。后来这个娇纵又漂亮的女孩儿在班上当众大哭一场，顺利摆脱了和他同桌的命运。
晏阳也从此成为同学们嘲笑欺负的对象。
二月的天气还很冷，吕莹莹穿一件浅紫色小外套，搭配厚实的束脚裤和深紫色小皮靴，衣着精美得像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小公主。虽然晏阳讨厌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吕莹莹是班上最会打扮、最好看的女孩儿。
吕莹莹抓着粉色的书包肩带蹦跳着跟上晏阳，故意在晏阳身边抽了抽鼻子。她嫌弃地皱起眉头，夸张地“唔”了一声，作势捂住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呀？晏阳，你怎么更臭了？”
晏阳蓦地涨红了脸，心里有点儿愤怒，但更多的是自惭形秽。他一声不吭地加快脚步，就是不抬头看吕莹莹。
吕莹莹早知道他是个怂包儿，怎么欺负都不会回嘴儿。她天真无邪地一歪头，咯咯笑着问：“晏阳，你家里是不是捡垃圾的呀？我听说你没有爸爸妈妈诶，那你家里有谁啊？是不是有个姐姐呀？”
晏阳不搭理她，他们班教室就在三楼，他再次加快脚步朝楼道走去，企图甩开吕莹莹。
吕莹莹当然不会如他所愿，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差不多高，走路速度差不了多少。她对晏阳紧跟不舍，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多招人嫌：“他们都说你姐姐是出去卖的哦，‘卖’是什么意思呀？”
晏阳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瞪着吕莹莹。
吕莹莹依然是一脸“假意天真”，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晏阳深吸口气，冷冰冰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吕莹莹习惯了他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不吭声儿的样子，晏阳突然这么一抬头，她才发现这个小乞丐居然长得不错，脸蛋儿白白下巴尖尖，眼睛完全睁开了比她的还大，眼睫毛还很长，乍一看有点儿像她上个星期买的那几个新娃娃。
可惜总穿得跟垃圾堆里捡出来似的，吕莹莹挑剔又嫌弃地想，一点儿都不会打扮自己。
“你姐姐是出去卖的呀。”吕莹莹并不怕这个只会忍声吞气的受气包，理直气壮地说，“大家都这么说，难道还有假……”
“你才是出去卖的！”晏阳愤怒地推了她一把，“你们全家都是出去卖的！”
吕莹莹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屁股蹲儿，震惊地瞪大眼睛。
晏阳一不做二不休，狠下心豁出去，弯腰又在吕莹莹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绷着脸威胁说：“以后别在我面前像苍蝇一样乱转，你真的特别讨厌，我看见你就犯恶心。”
吕莹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眼眶迅速红了，坐在地上尖声大哭起来。
晏阳：“……”
是不是漂亮的女孩子都这么娇气又讨人厌？
他望而生畏。
7、
晏阳欺负吕莹莹的事儿很快被告到了老师那里。
他们班主任是个女老师，三十出头，听了吕莹莹的“告状”，心里其实不太相信。她从这帮孩子三年级开始就接手这个班，到现在带了一年多，对班上的每个孩子都基本了解。
晏阳是个好孩子，学习成绩好，又乖又话少，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太内向了，不大合群；反观吕莹莹，学习不勤奋，成绩不理想，一门心思全花在臭美上了，平时在班上又飞扬跋扈，属于没事儿都要扑腾出点儿水花那种类型。
晏阳欺负吕莹莹？吕莹莹不欺负人晏阳就不错了。
尽管女老师是这么认为的，但看见吕莹莹那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还是将晏阳叫到了办公室。
晏阳是数学科代表，平时挺经常出入办公室，但这次他一进门，就看见班主任身边嘤嘤哭着的吕莹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面对女老师严肃正经的询问，晏阳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半晌才小声挤出一句：“老师，我害怕。”
女老师一愣，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嗯？害怕什么？”
“我害怕。”晏阳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嗡嗡”似的，越来越小，“您先让吕莹莹出去好不好？我……我只想跟您说。”
女老师敏锐地察觉这事儿估计另有隐情，不顾吕莹莹的尖声反对，让炸毛的女孩儿先回教室。
“吕莹莹走了。”女老师温声说，“这回总该能说了吧？”
晏阳克制地抽了抽鼻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眼眶通红。
五分钟后，晏阳踩着预备铃的余音从办公室走出来，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骗人，第一次瞒天过海，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个撒谎的坏小孩儿这么爽。
就这样吧，坏小孩儿就坏小孩儿，如果当好孩子就得被人欺负，那他宁愿变坏一点儿。
“……好朋友？你不会真这么以为吧？我怎么可能把他当好朋友。”
晏阳走到厕所旁边的一排水龙头前，正要放点儿水洗洗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儿，突然听见厕所里传来说话声。晏阳动作一顿，听出了这是陈少丰的声音。
他唯一的好朋友，陈少丰。
“那你把他当什么？”有人问，“我看你们关系挺好……”
“好个屁，要不是他还挺好用，我才懒得搭理他。”陈少丰得意洋洋地说，“自从一年级认识他后，我就再也没自己写过作业啦，你说他好用不？”
晏阳洗手的动作凝固了。
“这么好？”另一个人说，“哎，可惜我们不在同一个班，可惜啦……”
陈少丰：“这有什么？我教你，你找个机会接近他，和他聊聊天儿，他就以为跟你交上朋友了。这个时候你再请他看看书，哄哄他，他就心甘情愿帮你干什么都行啦，比我家大黄还好使唤。”
大黄是陈少丰家里的一条狗，有一次晏阳去陈少丰家帮忙干点活儿，见过那条掉毛的癞皮狗。
“哈哈，行，回头我试试——对了，那谁叫什么名字来着？”
“晏阳。”
正式的上课铃声终于响起，晏阳用衣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面无表情地低头回教室。
有什么好难过的，他早就不是一年级时那个天真无邪的蠢货了，连别人的善意恶意都不会分辨。陈少丰到底有没有把他当过朋友，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不是么？
只是不想承认、不肯面对而已。
他一直都那么胆小懦弱，有那么多藏在心里的“不敢”——其实有什么好不敢的呢？不就是一个把他当狗的“好朋友”么，他为什么要稀罕这种垃圾玩意儿？
晏阳抹了把发红的眼睛。
没朋友就没朋友呗，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了？
8、
晏阳没想到陈少丰居然还有脸来找他——好吧，陈少丰确实一直挺不要脸的。
“为什么我三个作业本都是空白的？”陈少丰压低声音冲他吼，暴跳如雷，“你搞什么？我被老师批评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老师说……”
“我不知道。”晏阳平静地看着桌子，淡漠地说，“你为什么不写作业？跟我有关系吗？”
陈少丰一愣，满腔怒火顿时卡住了，显然没料到晏阳会这么说。
“不是，晏阳，你什么意思？”
“老师来了。”晏阳看向教室门口，没什么表情地提醒他，“回座位吧，准备上课了。”
过后陈少丰又找过他几次，还差点儿跟他动上手了。晏阳满脑子都是最近从书上看来的“升米恩，斗米仇”，又是难过又是好笑。在陈少丰要动手打他的一瞬间，他突然一挥手，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倒在地
最后陈少丰……
※※※※※※※※※※※※※※※※※※※※
事情是一定要搞的=w=
这对儿没这么容易全甜

渣四十七
一听见“潼潼”俩字儿, 俞暖树顿时满心不是滋味儿, 恨不得将刚才的话捡回来吃了, 换成一句“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听”。
几秒后，他的关注点回归正常：“今天你生日？”
晏阳“嗯”了一声：“二十一岁生日, 又长大一岁了。”
俞暖树：“……”
虽然知道小男朋友比他妹还小几个月，但骤然听见晏阳这么说，俞暖树心情十分微妙, 想起自己三月上旬过的二十九岁生日……和小孩儿一比, 他简直成老男人了。
“里潼不是你好朋友？”俞暖树嫌弃地皱皱眉，没忍住说点儿里潼的小坏话，“你生日他就送首钢琴曲？”
他努力压着话里的酸味儿, 没敢再当着晏阳的面儿疑神疑鬼——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晏阳一生气又和他吵一架就不好了。
“‘就’？”晏阳在悠扬的钢琴小调中抬眼看他, 勾起嘴角要笑不笑，“宝贝儿, 这是原创作品, 不是随便找张谱子对着弹的。”
俞暖树当然知道“原创”意味着什么，心里的酸味儿瞬间压不住了：“他特地给你写的？”
“不然呢？”小调只有两分多钟，晏阳听完, 意犹未尽地重放一遍，“哥哥, 潼潼是我的好朋友。”
俞暖树满心不舒服, 脑子里全是“男朋友生日连情敌都知道他居然不知道”, 以及“里潼竟然专门给他家阳阳写曲子居心何在”。他一声不吭生了十多分钟闷气, 气着气着跑了题，忍不住拿里潼跟自己对比一下。
……结果发现自己没哪点比得过里潼。
俞暖树早就让人查过里潼，但里潼背景不简单，调查受阻没法儿深入，只能了解个大概——里潼自身是乐坛神话，极具才华，家世又好，小时候爸妈忙事业没空照顾他，都是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放养的。
从小辗转在书香世家和音乐世家，简直没地儿黑。
里潼年纪还比他小，他家阳阳肯定更愿意和里潼玩儿；长得也好看，尽管俞暖树把里潼当情敌看待，也不得不承认里潼的颜值高得过分，没几个人能超越。
“没对比没伤害”这话大概是真理，俞暖树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然而看完里潼再看自己，顿觉“惨不忍睹”——长得不算特别好，灵魂一点儿不有趣；小时候专注于叛逆期，长大后生命中的头等大事就是工作工作工作……他沉默良久，第一次明白何为“自惭形秽”。
俞暖树越想越心神不宁，刚才那点儿小情绪早没了，见晏阳优哉游哉地跑到客厅阳台上晒太阳，忍不住没话找话：“你今天没工作？”
“本来有的，突然不想干了。”晏阳漫不经心地说，“玩儿一天再说。”
他从来没好好过过生日，小时候家里环境不允许，长大后能赚钱了，时间上又不允许。
俞暖树本来就觉得晏阳的工作可有可无，不想干就不干了，没多大事儿。想到今天是晏阳生日，他认为自己应该不那么无趣：“想去哪儿玩？”
晏阳：“游乐场，动物园。”
“什么？”俞暖树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时候总想去，总也没去成。”晏阳“唔”了一声，不打算对俞暖树多解释，“都九点多了，你快回公司吧。”
一旦接受他家阳阳是个小朋友的设定，俞暖树居然没觉得多有违和感，晏阳本身就挺可爱的，有事儿没事儿又爱撒娇。俞暖树问：“你自己去？”
“是啊，本来想约朋友来着，但我去的地方太……反正最后没人愿意陪我。”晏阳惆怅地叹了口气，“小坤儿这段时间天天跟着我到处跑也累得慌，我给他放了一天假，就不折腾他了。”
俞暖树：“我陪你去。”
“嗯？”晏阳有些吃惊地抬头，没料到俞暖树会这么说，“别，我自己偷懒就行，你工作要紧……”
俞暖树不喜欢他的拒绝，皱眉不悦：“不行，我要陪你。”
晏阳笑了，心里有点儿暖，俞大佬对他的“好”远超出他的预料，他真心实意地说：“哥哥，你再对我这么好，我迟早会爱上你的。”
俞暖树求之不得，“好啊”俩字儿在喉咙里打了个滚儿，克制地咽回去。
俞暖树告诉秘书自己打算“旷工一天”的消息，宋喃十分震惊：“老板，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没。”俞暖树不咸不淡地说，“阳阳生日，我陪他一天。”
宋喃：“……”
行吧。
他们boss这都不是被迷惑了，而是被洗脑了，居然学人玩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那一套。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员工，宋喃由衷为集团的未来感到担忧。
游乐场对俞暖树来说没什么好玩儿的，去这种地方也实在不符合他的人设，原以为自己会无聊得发霉，事实上却没有。
俞暖树深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热衷于谈恋爱，他之前都没发觉，原来处对象是这个感觉——再无聊的地方再无聊的事儿，只要身边有个男朋友，怎么着都会觉得有趣。
当然也有可能是晏阳本身有趣。
小情人虽然温顺又听话，还会费尽心思地讨好他，根本不存在惹他生气这种破事儿，但俞暖树养小情人时就没有过这样的愉悦和满足感。
“哥哥，我们去买冰淇淋吧。”晏阳牵着俞暖树的手一晃一晃地走，正值暑假，游乐场里人挺多，大多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或者小情侣一块儿来玩儿，晏阳戴着鸭舌帽挡阳光顺带挡一挡脸，“那边儿有辆冰淇淋车，你看别的小朋友都有冰淇淋吃，就我没有。”
俞暖树有些好笑，没忍住捏一捏他的鼻尖：“阳阳小朋友，你几岁了？”
“怎么啦？你还不许我吃冰淇淋是不是？”晏阳皱皱鼻子，佯装不高兴，“那我自己去买，不请你吃。”
晏阳穿了身基础款印字白T，搭配浅灰色九分裤，活像个还在校读书的小孩儿。不过气场摆在那儿，他怎么穿都有种天然的时尚高级感。
俞暖树身居高位已久，是个节假日都会主动加班的变态——大概是他连个像样儿的兴趣爱好都没有，个人生活乏味到极致的缘故。他衣橱里清一色的正装，就算不是也都偏正式，走在街上能让人误以为是个视察的。
晏阳在家里挑了半天他的衣服，十分不满意，最后从自己柜子里拿了套款式相似的“情侣装”，硬要俞暖树换上。俞暖树对于穿晏阳的衣服毫无抵触心理，又很喜欢“情侣装”这个说法，换上后发现挺合身，就这么穿着了。
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后，他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穿得这么“随和”，几乎要不习惯了，总有种自己在裸奔的错觉。
晏阳买完冰淇淋，一回头看见面无表情站在三步开外的俞暖树，没忍住勾勾嘴角笑了，连忙用小勺挖了勺冰淇淋，借吃东西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俞暖树的目光就没从晏阳身上移开过，当然发现了他在偷着乐，蹙着眉头跟上前，低声问：“很奇怪是不是？我就说这么穿……”
“没，很帅。”晏阳笑眯眯地捏捏他的脸，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T恤，“我这么穿奇怪吗？”
“不奇怪。”俞暖树看看周围没人，飞快地亲他一口，“好看。”
晏阳点头：“这不就完了？我好看，你也好看。”
这都什么歪理？俞暖树无言以对，又被夸得挺开心，没法儿挑他的毛病。
晏阳的冰淇淋吃了一小半，俞暖树突然拉着他要去玩儿摩天轮。晏阳对这东西没兴趣，更愿意玩儿过山车海盗船空中飞椅之类的刺激项目，俞暖树却硬要他去。晏阳想了想，他拿着冰淇淋暂时玩儿不了别的，干脆先陪俞暖树把摩天轮玩儿了。
“我还以为你对游乐场没兴趣呢，居然有想玩儿的。”晏阳看着外面越来越遥远的地面，偏头找俞暖树，“这个我都没想着……唔？”
晏阳眨眨眼睛，猝不及防被吻了，有些反应不过来。俞暖树按住他的脑袋，慢慢勾缠他舌头，尝到了点儿蓝莓酱的甜味儿。
是冰淇淋。
吻完后俞暖树舔舔晏阳的嘴唇，低声说：“甜的。”
“是吧，挺好吃的。”晏阳吃了口冰淇淋，又给他舀了一小勺，“暖暖，尝尝？”
俞暖树看了眼他鲜红的嘴唇，默不作声把冰淇淋吃了，目光幽深。
味道确实不错。
晏阳又凑到玻璃上看外面的景色，这次他们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他“唔”了一声，后知后觉有些明白过来：“宝贝儿，你突然亲我干什么？”
晏阳半长不短的头发随便拿一根橡皮筋扎成了小揪揪，俞暖树将他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一脸高深莫测：“我的人，我想亲就亲。”
晏阳毫不犹豫给了他一个“滚”字，嘴角有没忍住的笑意：“为什么非得拉着我来玩儿摩天轮，还要在摩天轮上接吻？哥哥，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俞暖树面不改色：“我的人……”
“你是不是看了十多年前的小言啊？什么‘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会一辈子在一起’——我记得这个套路早没了。”晏阳忍着没笑出声，“哥哥，你什么时候看的书？要是近期看的，书库该更新一下了。”
俞暖树：“……”
这什么惹人讨厌的小玩意儿！非要这样招人烦吗？
就这事儿晏阳乐了大半天，下午从动物园离开时还在笑。俞暖树忍无可忍，将人按车门上：“晏阳，你还笑。”
“我没……对不起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晏阳艰难地忍着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太好笑了噗嗤……哎别别别，哥哥我认错……”
俞暖树正要把人推进车里好好教训一顿，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晏阳趁机从他手里逃脱，哈哈大笑着跑到另一边儿上车：“别闹，接电话要紧。”
俞暖树无奈地看了自己的小男朋友一眼，没忍住也笑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慢慢收起嘴角的弧度。
是宋喃，明知道他在陪晏阳玩儿，宋喃没事儿不会给他打电话，能打来电话就肯定是重要的事儿。
俞暖树点了接通，果不其然。
晏阳没有听人讲电话的爱好，上车后坐在副驾位玩儿手机，安安分分等俞暖树说完事儿上车。
明明几分钟前心情还不错，俞暖树坐到驾驶位时脸色却是沉的，晏阳见了有些诧异：“怎么了？”
※※※※※※※※※※※※※※※※※※※※
抱歉，这几天身体出了点状况，这个星期的更新可能不太稳定orz
下星期恢复正常更新
顺便碎碎念一句
能不熬夜真的尽量别熬夜，身体会垮得猝不及防
深受其害，痛不欲生qwq

渣四十八
最后陈少丰气愤地起身走了, 走之前不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无外乎是“你他妈再也不是我朋友了”“你知道为什么没人跟你玩儿吗？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晏阳早听习惯了, 只觉得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于是晏阳勾起嘴角，盯着陈少丰的眼睛, 很轻很轻地冲他笑了一下。
虽然是“好朋友”，但陈少丰很少直视他的眼睛，连他的样子都很少留意。他第一次发现晏阳的脸儿那么白, 白得瘆人, 衬托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整个人活像个纸糊娃娃。
纸糊娃娃诡异地一笑，陈少丰瞬间毛骨悚然, 觉得这个小杂种真是邪门儿了。他壮着胆子又骂了几句，见晏阳向前走了一步, 顿时吓了一大跳，屁滚尿流地跑了。
晏阳满心漠然地站住了, 心想, 这回他是真没有朋友了，假的朋友也没有了。
他不需要，也不稀罕。
体育课结束, 晏阳到厕所旁边洗了把脸，习惯性地从后门走进教室。看见自己的座位, 他脚步一顿。
他的桌子被人踹倒了, 书包掉在地上, 链子拉开, 课本和作业本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这种事儿晏阳不是第一次遇上，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这时候他应该无视周围或嘲笑或看热闹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晏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满腔沸腾的怒火，努力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缓慢地呼出那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冷得掉冰碴儿的声音：“谁干的？”
若无其事个屁，他受够了，他凭什么要忍着？
凭什么他就非得惯着这些人？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怀疑晏阳是不是有毛病。坐在前头的吕莹莹猛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我干的，怎么着？别以为老师信你我就没办法治你了，晏阳，你给我等着！”
晏阳一秒钟都没等，吕莹莹话音刚落，他直接走过去，和吕莹莹面对面站了几秒。
吕莹莹：“你想干什……”
晏阳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嘴角，丝毫没发觉自己对吕莹莹冷飕飕地笑了一下。随即他抬脚，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一脚踹翻了吕莹莹的桌子。
吕莹莹瞪大眼睛愣住了，晏阳动作不带停顿地用力踩在那只摔出来的书包上，一连踩了好几脚，干净漂亮的小书包上立马留下了几个脏灰色的鞋印儿。
吕莹莹尖叫起来：“晏阳你干什么！我杀了你——”
五分钟后，晏阳和吕莹莹一起被领进了办公室。
当着班主任的面儿，这次晏阳没狡辩一个字，低着头干脆利落地向吕莹莹道歉，瑟瑟发抖：“对不起，我不应该踢你的桌子，就算你先把我的桌子踹倒了，还把我的书扔得到处都是，我也不应该生气，你又不是第一次欺负我，我应该像以前一样忍着……”
女老师：“……”
吕莹莹让他的“话里有话”气得满脸通红，偏偏晏阳的话没什么毛病，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晏阳哭求并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女老师勉强答应不请他的家长。吕莹莹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案底”多，又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把班主任气得心里直冒火，打定主意非要将她的家长叫来不可。
晏阳走出办公室时擦了把脸上残留的泪水，他微微偏头，瞥了眼站在老师身边依然气焰嚣张的吕莹莹，冷漠地想：“傻逼。”
当天下午放学，晏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吕莹莹却特地走过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晏阳，这事儿没完，我不会放过你的！”
晏阳扶了一下桌子，站稳了，毫不意外地轻轻一笑——其实一个孩子这么笑特别瘆人，吕莹莹当场就有点儿吓住了，怀疑自己过来放狠话的决定是错误的。
晏阳转身走了，但这事儿确实没完。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吕莹莹从办公室出来，怒气冲冲地跑到晏阳面前：“我作业呢？你凭什么说我没交作业？”
班上的同学瞬间看热闹地全看了过来，晏阳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皱眉：“我只负责把作业收到老师那儿，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交作业？”
“我交了！”吕莹莹气愤地说，“你把我作业本藏哪儿去了？还给我！”
说着她就要抢晏阳的书包，晏阳一把按住她的手，借着这个距离轻轻地说：“吕莹莹，你想让老师再请一次家长是不是？”
吕莹莹睁大眼睛瞪他，满脸愤怒和委屈。
“别白费力气了。”晏阳继续低声说，“我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还是科代表，我说你没交作业你就是没交，老师只会相信我。”
吕莹莹的眼眶迅速红了，估计是气的。
“你别碰我，恶心。”晏阳说完，一把挥开她的手，这次稍微提高声音，“再这样我告诉老师了，你又欺负人。”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晏阳瞥了眼吕莹莹，不想搭理她，自顾自拿出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
吕莹莹在他课桌旁边足足站了一分钟，狠狠瞪着他，脸上全是泪水。晏阳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周围，要是以前，这会儿早就有人过来给吕莹莹出头了，可现在大家各忙各的，最多用眼角瞄几眼这边的情况，一个要出头的也没有。
这样的情况是从他上个星期不再“若无其事”开始的。
晏阳垂眼，盯着课本在心里冷笑，心想果然是这样。
这个恶心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又一天放学，晏阳早早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学校，一走出校门，他的脚步就止不住地轻快起来，就差一步三蹦了。
今天下午姐姐休息，他回到家姐姐肯定在家等着他。最近姐姐得了一笔不知道什么奖金，好像数目不小，这两天心情特别好，昨天晚上还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晏阳很高兴，不是因为姐姐要给他买好吃的，而是难得看见姐姐这么开心。他小声说没什么想吃的，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能不能不买吃的，买一本书。
姐姐很痛快地答应了，问了他书名儿，说今天给他买，他放学回家就能拿到。
姐姐真好。
晏阳满心雀跃地蹦了两步，轻轻哼了两句音乐老师新教的民歌，清亮的眼睛里透着光。
要是姐姐能一直这么开心，那就更好了。
他的白日梦还没做完，余光就见有条身影从巷子的拐角处向他冲过来。晏阳脚步猛然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先一抬胳膊，硬挡了那人冲他脑袋砸过来了一棍子。
黄海明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晏阳！”
晏阳被他砸得胳膊生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黄海明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喊完这一嗓子，晏阳立马看见那条巷子里又有几个男生走出来，每个都和黄海明差不多高，估计全是初中生。
一群初中生欺负他一个小学生，真要脸。
尽管左臂疼得要命，晏阳还是眨着泪花无声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就是忍不住。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是一堆堆的杂物和垃圾。黄海明真会挑地方，这条巷子搁了那么多趁手的“武器”，他们凭什么自信一定能赢？
就凭人多势众吗？
晏阳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黄海明这一棍子丝毫没让他感觉到害怕，反而激起了他某种……类似于亢奋的情绪。
就像一把火扔进了汽油里，不由分说地烧灼着他，烧得他连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姐姐还在家里等着他。
晏阳眯眼，只要从这些人身上踩过去，他就能拿到姐姐给他买的新书。
番外三中学（一）
1、
下课铃声悠扬地响起，英语老师收好教材，高声说：“科代表，一会儿在黑板上写一下今晚的作业。”
话音刚落，第二组倒数第二排有个男生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应声：“知道了，老师。”
英语老师夹着教材离开，高个儿男生不慌不忙地坐下，先收拾好自己的课桌，这才拿着个作业登记本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
他捡起一根粉笔，工工整整地在黑板一角写下老师布置的作业，课桌前排的一个女生碰碰另一个女生的胳膊，悄悄瞄了讲台上的男生一眼。那女生活泼人胆儿大，收到同桌的暗示，立马笑嘻嘻地开口了：“晏阳，你黑板字儿写得真好看。”
男生身材偏瘦，但十分挺拔，整整齐齐地穿着一身冬装校服，硬是将臃肿肥大的校服穿出了风度翩翩的美感。他不爱笑，一笔一画地写完最后几个字，转身放粉笔时看了刚才说话的女生一眼，微垂的眼带着几分冷漠的多情：“是吗？”
直到走出教室，晏阳还能听见里面的几个女生在悄声议论。
“那就是桃花眼吧？我看书上说，桃花眼是最漂亮的一种眼睛，自带深情效果，看电线杆子都含情脉脉。”
“这个我同意，晏阳性格那么冷，就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刚刚他看我那一眼，我都以为他要向我表白了……”
“屁咧，他看谁都这样！可惜真的太冷冰冰啦，跟他谈恋爱估计得被冻死——那眼睛是真好看啊！”
“这你就不懂了，冰山多萌啊！我这两天看了本《冰山校草恋上我》，男主就是冰山桃花眼儿，我代入晏阳看的，超带感！”
“我还是喜欢温柔一点儿的，为什么晏阳不爱笑啊啊啊！我看过一次他对老师笑，我的妈啊，他笑起来特好看！”
晏阳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从教室的一排窗边走过，直奔走廊尽头的厕所。
回教室时，他绕了点儿路经过办公室，正好班主任从里面走出来，和他撞了个正着。晏阳立马规矩地低头：“老师好。”
“班长，你来得正好。”他们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看见晏阳，想也不想地将一沓通知塞进他手里，“这是家长会的通知，你帮忙带回班里发一下。”
“好的。”晏阳接过通知看了看，礼貌地问，“老师，是让同学们自己裁开一人一半吗？”
班主任点头：“对，你跟大家说一声儿。我还有事儿，急着去开会。”
晏阳乖巧地应了一声，回到班上，他站在讲台上三言两语将通知的事儿说清楚了，又让小组长上来每人拿一份通知发下去。
晏阳从初一开始就是班长，他们班有俩儿班长，一男一女，不分正副。晏阳学习成绩好，个人能力强，虽然平时不爱笑，但和同学们关系不差，班上的同学基本都信服他。
有人哀嚎：“为什么又是家长会？我家这个学期的‘男女双打项目’又得开始了。”
同学们哄笑，晏阳将最后一小沓通知分给第四组小组长，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要不你孝顺点儿，平时写作业的时候少抄两次答案，你爸妈‘男女双打’时也能省点劲儿。”
同学们哄笑得更厉害了，晏阳安之若素地走下讲台，听见那男生嚣张大笑：“我不，他们爱打就让他们打呗，我皮糙肉厚——哎班长，你数学作业写了没？给我‘借鉴借鉴’呗。”
晏阳回到位置上，抽出早就写好的数学卷子，扔到那男生桌上。
2、
放学回家洗完澡，晏阳洗了上衣和校服裤子，又爱惜地将校服外套叠好放在床头——他一直很喜欢学校统一发的校服，这几套校服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像样儿”的衣服，平时在家都舍不得穿，生怕蹭脏了磨破了。
晏阳至今认为，是这几套校服让他和身边的同学成了“一样的人”，自从升上初中，大家都穿上款式统一的衣服，就再也没人嘲笑、欺负他，总有同学围在他身边，争着要和他玩儿。
没人会嫌弃他，没人会骂他脏和臭，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甚至还有女孩子会给他写情书、送礼物，说喜欢他——当面递过来的东西他一律不收，私下里偷偷塞进他桌子里的他也不看，如果是能吃的就分给旁边的同学一块儿吃，那些说“喜欢”的一概用“谢谢”来回绝……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晏阳心里只有学习，坚决抵制早恋。
晏阳其实不抗拒早恋，只是没法儿接受——每当有女孩子靠近他，越是长得漂亮的，他脑子里就越会浮现出吕莹莹的身影。
要不是深知自己有多讨厌吕莹莹，晏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她了。
喜欢吕莹莹是不可能的，除非哪天他失忆了；女孩子……他也不大喜欢得起来。
晏阳端着杯热水，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大概是年纪还小，他没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思维发散完毕，他回到小桌旁，收拾好自己铺了满桌子的作业本和练习册。
放好鼓鼓囊囊足有几公斤重的书包，晏阳鬼使神差地打开家门，想吹吹夜风。冰凉的风扑面而来，他微微一激灵，当即怀疑自己有病。
吹个屁的夜风，有钱没地儿花想感冒是不是？
晏阳叹了口气，正要关上屋门，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他心一跳，赶忙过去扒着走廊的边儿，无声无息地往下看去。
他姐站在底下一楼，低声说了两句话，忽然轻轻笑起来。姐姐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逼仄的巷子里灯光昏暗，晏阳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看身形绝对是个成年男人。
晏阳的心猛地一颤，扒着走廊边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死死盯着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姐姐笑完，那个男人也低低说了几句话，姐姐又笑了，回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晏阳使劲儿往下凑，却还是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最后只隐约听见姐姐说了句“我特别喜欢你这样的”。
晏阳的手又是一紧，指节泛白，他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姐姐和那男人拥抱了一下，很快分开。晏阳抬起眼睛，脸色难看到极点，低头进屋轻轻关上门。
三分钟后，家门被晏夕嵘从外面打开了，晏阳熟练地煮上饭，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姐姐，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晏夕嵘“唔”了一声，随口说：“一会儿还得出去，有点事儿。”
晏阳想到一楼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抬头冲他姐笑：“大晚上的，什么事儿啊？”
“以后再告诉你。”晏夕嵘从他身边走过，心情十分雀跃，顺手揉乱了他稍长的头发，“先给你个预告——阳阳，姐姐准备干一件大事儿。”
晏阳今年初二，身高一米七五，本来就比他姐矮一点儿，晏夕嵘最近还爱穿带点儿跟的鞋子，晏阳愣是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试探：“什么大事儿呀？姐，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晏夕嵘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往这方面想，忍俊不禁地摇摇头：“这都哪儿跟哪儿——等会儿，小太阳，你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呢？”
晏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姐强势地逼问：“说，你是不是早恋了？交女朋友了？”
这回换晏阳愣住了，满脸通红，想要澄清却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换来晏夕嵘更加怀疑的眼神。
他用了一晚上才成功让晏夕嵘相信他真没早恋，晏夕嵘想起他上星期带回家的期中考试成绩单，无声叹口气，心疼地捏了捏晏阳尖尖的下巴：“宝贝儿，姐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不影响成绩，可以……”
“姐姐，你信我好不好？”晏阳无奈地眨巴眼睛，“我又没喜欢的人，谈什么恋爱？早恋是什么，能比学习好玩儿吗？”
晏夕嵘终于被他逗笑了，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掐着他脸颊上的肉让他去盛饭。
晏阳满心愉悦地蹦跶着装来两碗饭，再把热好的菜端上来。那个男人不是他姐的男朋友就行，姐姐还是他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3、
后来晏阳又在家楼下碰见过那个男人好几次，晏夕嵘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见晏阳撞上了，很坦然地跟他介绍：“阳阳，这是易峥，姐姐的好朋友。”
晏阳已经十多岁了，初步具有自己的审美意识，易峥长得挺好看，浓眉大眼，看着至少比晏夕嵘大十岁。虽然晏夕嵘明确对晏阳表示过“没男朋友”，但晏阳还是对易峥抱有一股子敌意，总觉得这男的居心叵测，对他姐不怀好意。
晏阳轻轻“哦”了一声，无声磨了磨牙，礼貌地向易峥问好：“易叔叔好。”
晏夕嵘哈哈大笑，易峥呛咳起来，赶忙摆手说：“哎，阳阳是吧？不用这么客气，叫哥哥就行。”
一个老男人还叫“哥哥”，要脸不要了？晏阳心里冷笑，心说这个臭不要脸的果然想当他姐夫。
※※※※※※※※※※※※※※※※※※※※
晏阳：“？”

渣四十九
晏阳茫然：“什么？”
两人艰难地沟通了一会儿, 晏阳总算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忍住乐了：“林总身高不到一米八, 我比他高半个头呢，要占便宜也是我占他的吧？你都打不过我, 他能对我干什么？”
俞暖树：“……”
他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嫌弃地皱皱眉头：“他有什么便宜可占的？你图他长得着急？还是图他未老先秃？”
晏阳满心惊奇地盯着俞暖树，第一次发觉俞大佬也是个嘴上不积德的毒舌。
俞暖树言简意赅地总结收尾：“你看不上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晏阳若有所思地敲敲桌子, 收起笑意一本正经, “要是换了潼潼在洗手间堵我，你肯定不这么想，潼潼长那么好看, 我和他肯定有奸情——是这个逻辑吧？”
没毛病。
俞暖树下意识想反驳，但晏阳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挑出问题。俞暖树拧眉，不自觉地顾左右而言他：“这跟里潼有什么关系？你少转移话题。”
“行吧, 不说潼潼, 说回林总。”晏阳从善如流地回到正题，“他没对我干什么，可能有点儿想法, 但不敢下手——对我有想法的人多了去，这个不用在意。”
俞暖树不接受他这个说法, 潜藏已久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无知无觉冒了头, 非要知道林琅碰了他没有。晏阳让他逼问得没辙, 无奈地如实说：“碰了, 就碰了胳膊和脸，我躲开了，总共不超过三秒钟——怎么着？你是要教训我还是要教训那个‘奸夫’？”
俞暖树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乱碰，结合晏阳那句“对我有想法的人多了去”稍加联想，他脸色冷到冰点：“经常有人这样碰你？”
晏阳自认一大老爷们儿被碰一碰没什么大不了的，平时参加应酬让人拍几下肩膀胳膊，偶尔摸一下脸儿，这都正常，混这行的谁开不起玩笑。
不说这个，他身为一个专业模特，被“摸”真的很平常——日常保养护理、上妆卸妆会跟人有肌肤接触；秀场后台、摄影棚快速换衣服得和穿衣工有肢体接触；有时候衣服出问题了，设计师要当场在模特身上进行修改，更难避免部分身体接触……
必要的时候甚至得全裸示人，这是职业需要。
晏阳试图和俞暖树好好沟通，该软时软该硬时硬该讲道理讲道理。俞暖树没法儿接受，俩人很快就这事儿吵起来，吵到最后俞暖树简直想把破小孩儿关起来，搁家里省事儿又省心。
晏阳原本挺心平气和，不想真和俞暖树吵架，得知他的想法后气笑了：“让我辞职在家给你当家庭主夫？想得真美。要是我能生孩子你是不是还打算让我当个全职宝爸？”
俞暖树莫名其妙，没懂他怎么扯“生孩子”上面去了。别说他俩儿没法儿生，就算能生俞暖树也不想要，家里有晏小阳一个孩子就够了，他不愿意伺候第二个。
晏阳虽然给人感觉脾气好性格软，但骨子里硬得不行，他这样的人其实很难遭欺负；要是他都能让俞暖树欺负，晏阳没法儿想象如果换个“好男孩儿”，岂不是要整天被俞暖树拿“三从四德”那一套压着？
这他妈都多少年前的封建思想了，大男子主义什么玩意儿？
晏阳深吸口气，俞暖树对他好的时候是真好，他都快忘记俞暖树的毛病了，但“忘记”没用，一遇到问题还是会原形毕露。
这些天的温情晏阳记在心里，不想和俞暖树吵，看见俞暖树的神色又十分不放心，走之前冷冷地威胁：“要是你敢插手我工作上的事儿，咱俩儿之间就完了，别想着我会装没事儿继续跟你谈恋爱，想都别想。”
“离家出走”虽然老套，但胜在有用，晏阳刚进车库拿出钥匙，俞暖树就追上来了，一把拽住他不让他走。
“放开。”晏阳猛地挣了挣，“别逼我动手。”
“你这样有意思吗？”俞暖树摔上他拉开的车门，顺势将他抵在门上，“又闹什么别扭？”
晏阳眯眼：“有意思啊，谁错了谁哄，我又没错，还得待在这儿哄你不成？”
俞暖树冷笑：“你没错？”
“我哪儿错了？”晏阳忍无可忍地推开他，“参加应酬是我的错吗？那是工作需要。在洗手间被人碰了两下是我的错吗？我都躲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他嗤笑，“我要工作是我的错吗？我就该天天待在家里给你洗衣服做饭包揽家务活儿是不是？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等你回家说上几句话？”
俞暖树：“……”
“做梦呢宝贝儿。”晏阳拍拍他的脸，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开门上车。
俞暖树拧眉，强行坐到副驾位上，脸色不怎么好看：“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活儿？就连每次……事后床单都是我换的，地上的脏衣服也总是我收拾，你东西乱放也都是我整理……”
“是啊，你还偷偷摸摸藏过我一套衣服来着，让我怎么也找不着只能穿你的——俞总真是好心机哦。”晏阳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滚下去，我要去玩儿，不带老男人。”
俞暖树：“……”
他压下满心怒火，一动没动：“我的车，我为什么下去？”
晏阳一愣，这才意识到俞大佬比他想象中更心机——他一住进来就告诉他车库里没车位了，然后在房间里放一排车钥匙，让他喜欢哪辆随便用。晏阳不爱开车，对这些一向不挑，听了这话也没多想。
结果自己的车子一辆都没开过来。
真是位心机boy呢，晏阳都想给他鼓个掌了。
“你不走是吧？”晏阳推门下车，“行，我走。”
俞暖树头疼地跟着下车，十分后悔刚才口不择言。他家阳阳不笨，就算平时不讲究，这会儿肯定也回过味儿来了，以后估计不愿意再用他的东西。
“别闹了。”俞暖树拿晏阳没办法，为了把人哄住，不得不主动低头，“是我的错，不走好不好？”
晏阳挑眉：“错哪儿了？”
俞暖树没声儿了，皱着眉头看晏阳，一脸“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的表情。晏阳一看就知道他没觉得自己真有错，纯粹想服个软了事儿。
“俞总，咱俩儿真不合适。”晏阳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再这么处下去，我怕自己早晚忍不住跟你动手。”
俞暖树知道他又想提“分手”的事儿，抓着他的手收紧了：“不行，不分手。”
“要是我现在打你一顿呢？”晏阳呼出一口气，微笑着问，“你会改口么？”
俞暖树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就仗着我不敢打你吧。”晏阳面无表情地想，磨了磨牙，在俞暖树胳膊上轻轻抽了一巴掌。
行吧，也不太舍得打。
虽然最后服软的是俞暖树，但这次严格来说是晏阳输了。被俞暖树哄回家压在沙发上亲时，晏阳满心疲惫，深刻认识到“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说到底，分不了手就是因为他不敢得罪俞暖树，要是他有里潼那样的家庭背景，今天把人打了也就打了，俞暖树也不敢拿他怎么着。
晏阳叹了口气，认命地躺平了。
俞暖树察觉他兴致不高，亲了一会儿就把人放开了，拉着他到餐桌边儿吃晚饭。晏阳已经吃过了，就算没吃这会儿也没食欲，见饭菜有些凉了，低声说：“我拿去热一热吧。”
俞暖树当了“霸总”好几年，许久没进过厨房，但热一热饭菜还是会的。他没让晏阳动手——同居这些天他很少真舍得让晏阳干什么活儿，最“重”的就是夜里在床上折腾饿了去弄点儿吃的。
“我来。”俞暖树说。
等他热完饭菜出来，晏阳已经跑到了客厅阳台上。阳台灯没开，晏阳的手搭在栏杆上，面向黑夜背对他，背影高挑修长。
俞暖树莫名有些不安，叫了他一声：“阳阳？”
晏阳没回头，足足过了三秒，才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身朝俞暖树笑：“嗯？怎么？”
无边的夜色蔓延进黑暗的阳台，很好地遮掩了他细微的表情。晏阳微微眯着眼，俞暖树看见了他的笑，却没看清他的眼神。
一场小小的吵闹就这么过去，接下来的几天里，晏阳和俞暖树相安无事，俞暖树也没敢再提他工作的事儿。
直到几天后，晏阳遇到了唐潮——那个公然带节奏黑过他，后来又含糊不清道歉了的摄影师。晏阳一度认为此人十分莫名其妙，工作上和唐潮有接触没法儿避免，私下里他不想搭理这人。
“Sunny，待会儿有安排吗？”唐潮走到化妆间门口，看着晏阳卸妆，敲敲开着的门，“一起吃个晚饭。”
他说着邀请的话，脸上表情却平平淡淡的，半点儿不热络。晏阳微微挑眉，从化妆镜里看他，有些奇怪。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之前有过冲突吧？唐潮还特地过来邀请他，就不怕碰壁？
唐潮其实长得不错，虽然那张脸看得出年纪，明显已经到了中年，但有气质的美人就算迟暮也依旧魅力无边。唐潮就属于这一类人。
“不了。”晏阳冷淡地拒绝，“有约。”
“是俞暖树么？”唐潮皱眉，“说实话，你这样的男孩子跟了俞暖树，太可惜了。”
晏阳莫名有些膈应，没想到唐潮居然知道他和俞暖树的关系，面无表情地说：“有什么可惜的？像我这种‘长得一般’的货色，俞先生看得上我是我的幸运。”
负责给晏阳卸妆的小姐姐明显挺怕唐潮，迅速完成自己的工作出去了，化妆间就剩晏阳和唐潮两个人。唐潮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脸色一沉：“俞暖树不仅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还给你洗脑了？他就这么当你男朋友？”
晏阳：“……”
等会儿，“限制人身自由”又是哪一出？
晏阳随手拿根橡皮筋扎起头发，将转椅转过去，直视唐潮的眼睛：“你在说什么？”
※※※※※※※※※※※※※※※※※※※※
俞总干的坏事（？）要被阳阳知道了=w=
嘻嘻嘻

渣五十
晏阳和唐潮一起到西餐厅吃了个晚饭, 地方是唐潮选的, 晏阳没挑。
今天工作结束得晚, 饭点也延迟了，吃完晚饭从餐厅出来已经八点多。私人助理麻利地下车帮唐潮拉开车门, 唐潮上车前似乎认真想了想，矜傲地说：“我很喜欢你，所以才会告诉你这些。圈子里有灵气的小孩儿不少, 但你这样的挑不出几个。”
晏阳不知道“你这样的”指的是哪样儿, 这些年他各种花式赞美没少听，早就麻木了，唐潮说这话时他满脑子都是第一次合作的时候, 唐潮对着他一通挑剔。
传说中的“真香定律”？
晏阳不禁有些好笑，唐潮显然误会了他的笑, 点头说：“不用太感谢我，等你和俞暖树分手了, 可以来找我。”
晏阳秒懂他的意思, 笑了起来，没跟他装纯：“你约我吃饭跟我说这么多，就为了这个？怎么, 你也想睡我？”
“睡”“上”“干”之类的字眼儿晏阳从不会避开，更不会刻意找含蓄的字句代替。大概是长得好气场又撑得住,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任何毛病, 不仅不会让人觉得粗俗不适, 反而有种别样的撩人劲儿。
“别说得这么难听。”唐潮拧眉, 不认同地看了眼晏阳，眼神里却没责怪的意思，“我单身，有自由恋爱的权利。”
“你想跟我谈恋爱啊。”晏阳微笑，可能是这段时间被俞暖树管得太严，他太久没撩过好看的小哥哥，一时没忍住露出了本色，“那你知道我只当top吗？没有例外。”
俞暖树那不是例外，那是意外。
唐潮：“……”
唐潮满脸一言难尽，估计是没想到晏阳浪成这样，一开口就跟人讨论体位问题。
两人不欢而散，晏阳到家的时候将近十点，俞暖树脸色阴冷地坐在客厅里，见晏阳回来了，冷冷地问：“去哪儿了？”
“工作。”晏阳换好鞋子，看也没看俞暖树一眼，懒洋洋地往楼上走，“我累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俞暖树：“……”
他天天推掉应酬早早回家是为了谁？为了这只小渣阳，他都痛改前非不再鬼混决心做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了，晏阳就这么对他？
俞暖树在客厅里等了几个小时，文件都快处理完一摞了，好不容易人等到了，结果小男朋友刚回家就糊了他一脸冷淡，俞暖树的心情可想而知。他沉着脸大步追上去，将晏阳堵在楼梯转角处：“给我说实话，哪儿去了？”
“真是工作。”晏阳不高兴了，“我怎么没说实话了？”
俞暖树冷笑：“你和唐潮在餐厅里‘工作’了一个多小时？能和我说说具体工作内容吗？”
晏阳绷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事儿。”俞暖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他惯例吃个小醋也就完了，可让晏阳遮遮掩掩的态度一刺激，他登时怀疑晏阳和唐潮是不是有点儿什么，“要是你敢跟别的男人……”
晏阳“哟”了一声，打断俞暖树：“哥哥，知道得挺多啊。”他挑挑眉，“来，说说呗，你还知道什么？”
俞暖树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气急之下被晏阳下套了都没发觉。
晏阳任他拽着胳膊，眼里全是俞暖树读不懂的情绪。他勾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俞暖树面前晃了晃：“朗哥和小坤儿都不知道我和唐潮吃了晚饭，你怎么知道的？”
俞暖树蹙眉，盯着他没吭声。
“俞总，你真在我身边搁人了？”晏阳叹气，眼底带点儿难以置信，“多少个人？方便透露吗？”
俞暖树眉头皱得更紧，一把攥住他乱晃的手指。
“这个反应——看来是真的。”晏阳点头，深呼吸一下，“这么说，我在圈子里‘被出柜’的事儿也是真的了？”
所以唐潮知道他和俞暖树的关系。
俞暖树冷着脸试图解释：“我们的关系又不是见不得人……”
晏阳不想听他说废话，自顾自地说：“难怪近段时间我总觉得哪儿怪怪的，稍微靠近点儿哪个小哥哥小姐姐都要被人躲着，我还奇怪呢，我又没进化得能吃人，躲我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晏阳低声说。
俞暖树：“我没有……”
“走开。”晏阳推开俞暖树，和他保持几步距离，深吸口气，“离我远点儿，你……太可怕了。”
这话是发自肺腑的，晏阳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俞暖树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就像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触手，密密麻麻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将他包裹了个密不透风。
晏阳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自由随性惯了，受不了这样的“绝对占有”，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男人忒可怕。
晏阳强行冷静了几秒，转身就往楼上的卧室走。俞暖树皱眉跟上，没法儿接受晏阳看他的目光——很难说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俞暖树本能地不喜欢，并且有点儿……心慌意乱。
晏阳不常生气，生气了也不算难哄，俞暖树虽然挺怕小男朋友闹脾气，却不会因此慌乱。此时此刻他知道晏阳没生气，可被那么淡淡地扫了一眼，莫名就心慌了。
“阳阳，”俞暖树快走几步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晏阳让他一碰，如梦方醒，意识到这里是俞暖树家，他再怎么走也躲不开身边的男人。晏阳混乱一片的脑子很快清理出一小块净土，他脚步猛地一顿，身后的俞暖树一时没收住脚步，两人撞到了一起。
“疼。”晏阳皱眉，小声抱怨了一个字。
俞暖树很自然地搂住他，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哪儿疼？磕着了？”
晏阳叹了口气，倦怠地垂眼，低声说：“哥哥，能给我泡点儿柠檬水么？我口渴了。”
这个谎言很拙劣，晏阳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可架不住俞暖树心乱如麻，又见晏阳的嘴唇确实挺干燥，和脸一样微微泛着白，当即被蛊惑了似的说：“好。”
晏阳不爱喝白开水，喜欢往水里搁两片柠檬泡出味儿再喝，俞暖树早摸清了他这个习惯，也按照他的喜好泡过几次，称得上是个熟手。
被蛊惑归被蛊惑，俞暖树看见晏阳略显苍白的脸色，十分不放心，拉着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这才进厨房去拿新鲜的柠檬。
柠檬从冰箱拿出来切片儿，放进白开水里泡，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要不是晏阳这个事儿逼只喝现切柠檬泡的水，嫌弃柠檬片儿放久了不新鲜，还用不着这么久。
俞暖树将柠檬水端出去，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和晏阳有关的念头。偌大的客厅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晏阳刚才坐在一张单人小沙发上，这会儿沙发是空的。
俞暖树一愣，条件反射看向阳台的方向——晏阳有事儿没事儿总喜欢往阳台上站——可阳台也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
“晏阳？”俞暖树脸色一沉，皱着眉头放下柠檬水，飞快地扫视四周，依旧没发现晏阳的身影。
宽敞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俞暖树正要上楼去找人，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大门是虚掩着的——关严实了会有声响，他的小男朋友明显是跑了，走的时候担心弄出动静让他听见。
俞暖树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消息提示音忽然响了，俞暖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太耐烦地拿起手机一看，赫然是晏阳给他发了条消息。

渣五十一
“我自己冷静一下, 别找我。”
晏阳发完这条消息, 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扔到副驾位上，开着车出了小区大门。
他呼出一口气, 满心茫然，不知道自己大晚上突然发疯跑出来能去哪儿。
要是以前，他就回他和他姐的家了, 但一想起上次回家撞见的情景, 晏阳就浑身别扭，难受得想深呼吸缓一缓。他单手搭着方向盘，不自觉按了按心口, 还是很不舒服。
“亲姐要和别的男人共度余生”这个事实，估计够他消化一辈子的。
那里已经不完全算是他家了, 看见俞商一次他就不开心一次，晏阳不想回去找虐。
可不去他姐那儿还能去哪儿？晏阳脑子里空白一片, 如果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其实哪儿都行，光在帝都他就有三套房子，没俞暖树以为的那么“生活拮据”。
但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晏阳漫无目的地开车游荡了十分钟, 把车子一停，摸到手机开了机。他给向坤打了个电话：“小坤儿, 你在哪儿？”
向坤显然没料到老板大晚上的突然“查岗”, 诧异了几秒才说：“朗哥让我去办点事儿, 怎么了Sunny？”
得知向坤今晚要到冼亦朗家过一夜, 晏阳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儿，随口问问。”
不等向坤再说点儿什么，他直接挂了电话，转而联系周致烨。电话是周致烨的私人助理接的，礼貌地告诉晏阳，周致烨临时接了个配角儿剧本，这会儿在剧组里赶夜戏。
私人助理认识晏阳，知道他和周致烨是好朋友，态度十分良好：“您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一会儿我替您转告……”
“不用了。”晏阳打断，礼貌地说，“谢谢。”
挂了电话不到一秒，来电铃声就响了，晏阳看了眼屏幕上的“暖暖宝贝儿”，毫不犹豫点了拒接。他不死心地拨通安桔的号码，这次运气不错，安桔居然在家，家里也没别人。
“我去你家住一晚行吧？”晏阳抬眼看着车窗外成片的霓虹灯，背靠椅垫，满心疲累席卷而来。
安桔“啧”了一声，晏阳不是没在他家住过，他们几个对这种事儿不讲究惯了，睡一张床上都有过。但这回安桔没答应，为难地说：“宝贝儿，这不太合适吧？”
晏阳闭眼，揉揉隐隐抽痛的太阳穴：“And，你没事儿吧？醒醒，这种正经人的台词不符合你人设。”
安桔懒洋洋地给了他一个“滚”字：“谁跟你开玩笑？你来我家过夜？存心害我是不是？”
“怎么说？”晏阳皱眉。
“有什么可说的，谁不知道你现在有个大佬男朋友。”安桔说，“宝贝儿，劳驾你有了男朋友安分点儿，少整天招猫逗狗的祸害人。”
晏阳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我祸害谁了？”
“别告诉我这事儿你不知道。”安桔翻了个白眼儿，“上次你到周致烨家住了一晚，过后你那位大佬男朋友找周致烨聊天儿……”
晏阳愣住了。
这事儿他真不知道。
晏阳深吸口气，刚才没能起来的怒火有了燃烧的趋势：“俞暖树说什么了？烨儿没和我说过这事儿。”
“具体我不清楚，大概就是让周致烨离你远点儿吧。”安桔如实说，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事儿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晏阳垂眼，彩色的霓虹灯映进车里，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好像刷了阴冷的釉，“回聊，挂了。”
挂个电话的间隙里，俞暖树的号码又进来了，晏阳勾起嘴角，心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这次他点了接通：“俞总，问你个事儿。”
俞暖树没想到这破小孩儿还敢接电话，愣怔了几秒，怒火中烧：“你在哪儿？”
“你猜猜。”晏阳眯眼笑了，慢条斯理地说，“我找了个好地方，这里好看的小哥哥挺多的，俞总，你耽误我干正经事儿了。”
俞暖树：“……”
俞暖树“身经百战”，一听就知道晏阳说的“好地方”是什么玩意儿，当即气得双商急剧下降，信以为真，就差隔着信号暴跳如雷了：“晏阳，你敢跟别的野男人上床！”
“有什么不敢的。”晏阳淡淡地嘲讽，“怎么着，要把我捉回去么？哥哥，捉到后是打算物理阉割还是化学阉割？”
这事儿俞暖树未必做不出来，虽然俞暖树对他很好，有时候甚至无条件地疼他，装得跟个“宠夫狂魔”似的，但晏阳通过别的渠道能知道俞暖树本质上是个什么人。
关小黑屋绑他一辈子，或者干脆把他腿打折，俞暖树可能真干得出来。
晏阳明知道这点，但满心“孤苦伶仃”，并不太想要命，觉得活着也没什么好的：“要是没事儿我挂了，别给我打电话，耽误事儿。”
“晏阳！”
晏阳玩儿够了，慢慢收起眼角眉梢的嘲讽，吐出一口气，低声问：“我问你个事儿。”
俞暖树脑子里全是暴戾的想法，恨不得把小孩儿捉回来直接掐死，听了这话没吭声，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了。
“你找周致烨说什么了？”晏阳问。
俞暖树沉声说：“你回来，我告诉你。”
“爱说不说。”晏阳冷笑，直接挂了电话。
十秒后，电话重新打了进来。
“我让他离你远点儿。”俞暖树说，这次显然冷静了不少，“你是个有家室的人，整天不清不楚地跟野男人厮混，不合适。”
晏阳：“……”
槽多无口，晏阳闭了闭眼，硬让他给气笑了：“我他妈哪儿来的家室？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许说脏话。”俞暖树不悦，声音突然低了，“找到你了。”
晏阳瞬间警觉，但已经晚了，在他重新启动车子前，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无息滑过来，精准地挡住了他前方的去路。
他要是想走，要么下车，要么把车撞开，要么倒车……
后视镜里灯光一晃，晏阳眯了眯眼，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后面也被车堵了。
好了，没第三条路了，只能二选一。
又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缓缓停在晏阳驾驶位这边的车门旁边，俞暖树的声音同时在手机里响起：“阳阳，过来，跟我回家。”
晏阳：“……”
这什么操蛋的桥段，够霸总的。
“我不。”晏阳冷静地说，“你能把车砸了么？”
俞暖树沉默片刻，说：“可以，车上挺多人，让他们试试。”
晏阳：“……”
一分钟后，晏阳看着前后两辆车下来的“砸车小分队”，为了避免场面闹得太难看，能屈能伸地认输了。
俞暖树将下车的小男朋友搂了个满怀，心有余悸，沉着脸把人按进车里一顿教训。晏阳还在气头上，不想搭理他，不可描述不可描述也没什么反应，十分冷淡地建议：“要不你直接在这儿做吧，完事儿后威胁我‘跑一次来一次’，说不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俞暖树：“……”
晏阳知道他没这么厚的脸皮，嗤笑：“你那几本床头读物不总有这样的剧情？”
那是花花的书，和他没关系，他一点儿都不爱看！俞暖树一脸高冷地盯着晏阳，恰到好处的黑暗很好地遮盖了他脸上的热度：“你以为我不敢？”
晏阳没说话，略带嘲讽地扭头看窗外，丝毫没在意俞暖树不可描述不可描述不可描述。
“晏阳，”俞暖树捏过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自找的。”
于是继“第一次不可描述play”后，晏阳又成功解锁了“不可描述”。
俞暖树地点选得挺好，没直接在路边就开始，闲杂人等——比如前头的司机——也都被清场了。但再怎么细致周到稳妥小心，这也是一场“不可描述”。
晏阳最后没能自己下车，车子开回家里车库时，晏阳已经进入半昏睡状态，兼职司机的俞暖树抱他进屋，大概是颠着了，晏阳迷迷糊糊醒了一轮：“你早计划好了是不是？居然在车上……”
晏阳显然脑子不太清楚，连气都忘记和他生了，清醒的时候晏阳就没愿意搭理他过。
俞暖树心里还是一片软和，没在意自己脸上那点儿微烫，堪称温柔地亲亲小男朋友的额头。
“裤子脏了，就脱了一半，还不让我全脱……勒出印子了。”察觉他亲昵的动作，晏阳哼哼唧唧地撒娇，“好疼……疼死了。”
俞暖树心更软了，晏阳皱起漂亮的眉毛，继续哼哼：“我不该用你的车子，下次开我自己的车，你肯定找不到……”
俞暖树也皱眉，很不爱听这话。他把小男朋友放到床上，居高临下地问：“还敢跑吗？”
“敢。”晏阳毫无危机意识地说，声音含糊，“你这么对我，我肯定得跑。”
俞暖树自觉对这只小渣阳好得不能再好，闻言十分不悦：“我怎么对你了？”
晏阳不说话了，眉头皱得更紧，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俞暖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怎么想怎么心气儿不顺，没明白晏阳到底对他哪儿不满意。他自己不想睡觉，也不让晏阳舒舒服服地睡，把小孩儿不可描述不可描述，直到把人弄哭了才善罢甘休。
晏阳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意识到自身状态后，瞬间不想理会俞暖树了。俞暖树自知理亏，看着他身上蔓延到脖子、手臂、脚踝等部位的印子，绷着脸掩饰心里的愉悦。
“休息一天，今天别去工作了。”俞暖树摸摸他的头发，“中午我回来陪你吃午饭。”
晏阳没好气地翻了个身，忍着不适离他远点儿，闭着眼冷静地说：“不用。”
俞暖树也没生气，心情不错地温声细语：“那我晚上早点儿回来陪你。”
晏阳顿时有种被当成“深宫怨妇”对待的错觉，活像一整天的盼头就等着渣男多回家陪陪自己——这都什么玩意儿。他不耐烦地拍开俞暖树的手：“少烦我，找你的三宫六院去。”
俞暖树：“……”
他哪儿来的三宫六院？
晏阳说完这句话就不搭理俞暖树了，抱着被子窝在床边补觉。俞暖树见他是真困，没再逗他说话，起身边换衣服边忍不住不时看晏阳几眼，总觉得他躺在那儿随时会掉下去。
换完衣服，俞暖树硬是把人挪回了床中间去睡，这才磨磨蹭蹭地出门了。
俞暖树刚走，晏阳就起来了，顶着个严重睡眠不足的脑袋进卫生间洗漱，完后出来换身衣服，随便梳了条小辫子就下楼了。
期间他给冼亦朗打了个电话，得知俞暖树已经打过招呼，他今天安心在家休息就行。晏阳垂眼一笑，果然，他软和点儿说话都会被俞暖树当“情趣”，只要不强硬地表明态度，俞暖树就会自作主张帮他把事儿决定了。
从没想过好好问问他的意见。
晏阳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他性格本来就挺“佛”的，平时轻易动不了真火，昨晚已经生过气了，这会儿晏阳愤怒不起来，只觉得无奈。
他进餐厅吃过芸姨做的早餐，又和芸姨闲聊几句，把芸姨哄得开开心心。趁一屋子佣人不注意，晏阳溜出门，这次没开俞暖树的车，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跑了。
中午俞暖树特地回家吃午饭，才发现小男朋友又不见了，问家里的佣人，全都一问三不知。芸姨茫然：“我没看见晏先生出去呀，他不是身体不舒服上楼休息了吗？”
俞暖树一边听着芸姨的声音，一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机械女声，沉着脸没说话。
半小时后，俞暖树阴沉着脸出了门。
下午两点整，里潼在帝都的其中一栋小别墅被按响了门铃，刚练完基本功的里潼正好到客厅里倒水喝，听见门铃声没多想，端着水杯就去开门。
里潼从猫眼里看了眼门外的是谁，一开门就直截了当地说：“晏阳男朋友是吧？你家阳阳不在我这儿。”
俞暖树：“……”
他和里潼好像没见过面吧？里潼认识他？
俞暖树面不改色，淡淡地说：“我听说他到你家来了。”
“上午是来过。”里潼没否认，挑眉说，“吃过午饭就走了。”
俞暖树皱眉看他一眼，很不高兴，总觉得这只“小狐狸精”在撒谎。他直接挤进里潼家，打算来个“眼见为实”。
里潼没在意，径直往舞蹈室走，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有事儿，就不陪你找人了，走的时候麻烦把门带上，谢谢。”
看来还是只很不好对付的“小狐狸精”。
俞暖树说：“等会儿。”
“嗯？”里潼回头，“怎么？还有事儿吗？”
“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渣五十二
晏阳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当天夜里很晚才回家。
俞暖树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偶尔看一眼还没脱下的手表, 满脑子都是里潼下午说的话。
“要不是你和阳阳在一起的时间挺长，我不会跟你说这些, 省得让你误会我对他有非分之想。”里潼说，“阳阳从没跟哪个男朋友交往过这么长时间，他前任不少, 但每个都最多谈俩儿星期, 超过半个月的一个没有。”
晏阳能和他谈这么久恋爱，那是因为他强行不同意分手。俞暖树没说话，知道晏阳没和里潼说过他们之间的事儿, 任由里潼误会下去。
“我高二高三和阳阳同班同桌同宿舍，有段时间我特别喜欢他, 我知道他也喜欢我。高二下学期我对他表白了，”里潼一笑, “他没答应跟我谈恋爱。”
“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 当不了男朋友就继续当好朋友呗。”里潼说，“后来我发现，阳阳有轻微的回避型依恋人格。”
回避型依恋人格……什么玩意儿？
俞暖树皱皱眉头, 不想在“情敌”面前显露出无知的一面，没吭声, 不懂装懂地听下去。
里潼默认他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接着说：“他的情况比较典型——会喜欢一个人, 但越喜欢就越担心对方也喜欢他；如果对方真喜欢他, 那就完了，他会选择再也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对方。”
“这是一种无意识行为。”里潼喝了口水，“所以阳阳特别渣，每次谈恋爱都迅速分手，从心理上猜测，他是担心男朋友喜欢他喜欢到无法自拔。”
俞暖树：“……”
什么东西？
可能是他没绷住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里潼拿着水杯偏头笑了笑：“这个大概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小俞总，你了解阳阳的过去吗？”
……了解过，没记住。
俞暖树没好意思说实话，他让人调查晏阳时连晏阳的名字都没太记住，更别说其他东西，那时候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喜欢这小孩儿。
里潼真心实意地建议：“如果你真喜欢阳阳，可以尝试了解一下。”
俞暖树听他掰扯了这么多，大致知道里潼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了，不得不承认这个“情敌”确实很有魅力。他不知不觉放松警惕，迟疑地不耻下问：“我不太能理解。”
里潼对待美人向来有耐心，看在俞暖树长得还不错的份儿上，挑眉问：“哪儿不能理解了？”
他逐一给俞暖树解释了“不能理解”的部分——因为某些童年经历，晏阳不相信世界上存在亘古不变的爱情，再浓烈的“喜欢”也有消耗殆尽的时候，晏阳恐惧的正是这个过程。
同时他骨子里藏着很深的自卑，认为自己“不值得”，总觉得有朝一日别人会看清楚他是个什么货色，从此“喜欢”转为“厌恶”。
他按捺不住孤独感跟人谈恋爱，又害怕被讨厌被抛弃，所以总是“先下手为强”，早早跟人说分手。
里潼这个好朋友并不偏袒晏阳，几个字精准概括了他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渣。”
俞暖树听得有些失神，里潼大概也是闲的，无所事事地跟他聊了一下午晏阳的事儿，最后出于礼貌象征性留他吃晚饭。被拒绝后，里潼笑了：“你真要留下我也没吃的招待你，我可没阳阳那样的好厨艺。”
俞暖树：“……”
他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难以置信地问：“他中午在这儿吃午饭，你不会让他自己动手做的吧？”
里潼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是啊，他自愿的。”
俞暖树满心不悦，他平时宠着疼着舍不得委屈一丁点儿的小男朋友，到了别人家居然要做饭？他不承认自己是酸了，冷冰冰地说：“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他又不是客。”里潼理所当然地说，“都是一家人。”
俞暖树：“……”
先是跟他聊了一下午他家阳阳，这会儿还恬不知耻说这样的话，要说这只“小狐狸精”真对他家阳阳没非分之想，俞暖树打死不信。他对里潼那点儿好感度瞬间没了，正式掉入负无穷。
以后一定要在晏阳面前多说里潼的坏话，争取给他家遇人不淑的小男朋友洗个脑。
走之前俞暖树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你对阳阳真没想法？”
里潼向来十分自信，认真地说：“要是有的话，估计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俞暖树对他的好感度瞬间掉到了负负负无穷。
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有理有据地怀疑，他家阳阳有时候那么嘴欠，就是让这种货色给带的。
里潼看着沉着脸离开的男人，等人走后笑了半天。他懒洋洋在沙发上压了压腿儿，摸到手机给晏阳发了条消息。
“你家小哥哥挺可爱的。”
几个小时后晏阳忙活完拿出手机，看见这条文字消息，十分莫名其妙。他给里潼回了个问号，里潼大概是忙去了，没理会他。
晏阳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向坤清扫完客厅里最后一堆杂物垃圾，将扫帚簸箕放回阳台通风处：“Sunny，还有别的地方要收拾吗？”
“没了，该搬的东西也都搬得差不多了。”晏阳从厨房里端出两杯鲜榨西瓜汁，多的那杯递给向坤，另一杯自己拿着喝，“辛苦了小坤儿，这个月给你加薪。”
向坤早习惯了老板的大方，满心欢喜地“哎”了一声：“谢谢老板。”
晏阳让向坤坐着歇会儿，先把果汁喝完，一会儿再开车回去。晏阳在新房子里东摸摸西碰碰，莫名想叹气。
这套房子是他大半年前买的，刚精装修完没多久，晏阳一直抽不出空把租房那边儿的东西全搬过来——他住到俞暖树家后也没退掉原先租的那套小别墅，东西也没全搬到俞暖树家去——今天总算一次性折腾完了。
东西都搬过来并且按照他的喜好习惯摆好了，床单被套也是新洗的，随时能入住。晏阳四处转悠几圈儿，却不想在这儿待着，总觉得缺点人味儿。
大概新房子都这样，晏阳在主卧床上躺了一会儿，回到客厅时向坤已经喝完西瓜汁儿，还很自觉地把俩儿杯子给洗了。
“走吧。”晏阳拿起自己的帽子，“记得啊，抽空帮我把那边的房子退了。”
回到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晏阳下车时又想叹气，他一整天没接俞暖树的电话，还这么晚才回来，进屋后估计又得和俞暖树吵一架。
他是真不喜欢跟人吵架。
别墅里灯火通明，晏阳开门进去，果不其然，一进门就见俞暖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副在等人回家的架势。
晏阳无声叹息，心知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也就无所谓了，边换鞋边说：“宝贝儿，这么晚还没睡？”
俞暖树面色古怪地盯着他，没问他去哪儿了，直到晏阳要上楼，才一言不发地起身关灯跟上去。
“阳阳，”俞暖树看着挑拣睡衣准备进浴室的小男朋友，难得心平气和地问，“你喜欢我吗？”
晏阳“唔”了一声，抬眼笑了：“怎么？想开了？我说‘不喜欢’你就跟我分手是不是？”
俞暖树皱皱眉，适时想起里潼说过的话，心里那点儿怒火还没攒起来就烟消云散：“你想和我分手？”
晏阳看着面不改色明显没打算生气的俞暖树，直觉大佬今晚不太对劲儿。
“你果然是喜欢我的。”俞暖树说。
晏阳懵了，没明白俞大佬从哪儿得出的这个“高见”。
“否则你不会想跟我分手。”俞暖树勾起嘴角走过去，心满意足地摸摸晏阳的小辫子。
晏阳更懵了，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差错，让他在大佬心目中成了个“傲娇”。
“等会儿。”晏阳小心翼翼推开想抱他的俞暖树，有理有据怀疑大佬被他刺激出毛病了，“哥哥，你没事儿吧？我说什么了吗？”
“你什么都不用说。”俞暖树一本正经地说，“不分手，我想不开的。”
晏阳：“……”
什么？
“我……”俞暖树十分不自在，但一想到这话早说晚说都得说，他一咬牙，把人按住亲了一口，“我爱你。”
晏阳愣住了，俞暖树半张脸贴到他脸上，话音刚落，晏阳就察觉到那半边儿脸烧起来的热度。
又脸红了？
晏阳不自觉地勾勾嘴角，明明是“阅男无数”的霸总，还老跟个纯情小处男似的玩儿脸红羞涩那一套，真是……怎么想怎么带劲儿。
这反差萌啊。
晏阳谈过多少次恋爱自己都记不清，这几年没少听“我爱你”之类的情话，愣怔过后没往心里去。他正要趁机调戏俞暖树几句，俞暖树微烫的手慢慢滑到他后颈处，低低地重复一遍。
“我爱你。”
这次比刚才顺口多了，俞暖树的声音又低又沉，也许是带点儿紧张的缘故，还微微发哑。晏阳莫名听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轻佻的语言一时堵在了喉咙里，没能及时说出口——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俞暖树无意识地紧闭双眼，晏阳身上有股独特的气味，清清淡淡的，香中混杂点儿甜，十分好闻。他依靠本能在晏阳身上摸索着，吻上他的耳垂。
“我爱你。”俞暖树再次重复，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硬是把自己说得面红耳热、心如擂鼓，“阳阳，我一辈子都爱你。”
晏阳一眨眼，推在俞暖树身上的手顿住了，他耳畔、颈侧满是俞暖树滚烫的呼吸，脑子里全是那句微微颤抖的“我一辈子都爱你”。
别人这么说他会认为是逢场作戏，又或者是气氛恰到好处信口说出的调情，可俞暖树这么说……他的心莫名跟着颤抖了。
俞暖树对他的好他知道，这个人身上的毛病他也全知道。
晏阳习惯了和小哥哥“互宠”，但他作为上面那个，又知道每次谈恋爱都不会长久，总会习惯性让着点儿对方。
俞暖树是第一个单方面纵容他到这种程度的人，也是第一个强行不让他分手的男朋友。
晏阳任由俞暖树湿热的嘴唇落到他唇上，人生第一次因亲昵而失语。他不由自主地闭眼，不知滋味儿地回应着这个吻。
当夜的一切都逐渐模糊，清晨时分晏阳从睡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大概是他起身的动静太大了，俞暖树迷迷糊糊也跟着醒了，摸索着重新搂过他的腰身。
“再睡会儿。”
晏阳有些出神，折磨得他惊醒的噩梦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无非就是那些童年烂事儿，他不愿意细想。晏阳看着俞暖树，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俩儿同居后的种种细节。
比如早上他醒来时，如果俞暖树还在，那多半是搂着他的。
“晏阳，我没打算和你玩儿，我是真想养你。”
“……我不会跟你分手的，你想都别想。”
“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别人不行。”
“我就要你。”
“我会对你好的。”
“我爱你……阳阳，我一辈子都爱你。”
晏阳深吸口气，慢慢呼出去。他轻轻揪了揪俞暖树发质偏硬的短发，在夏末的早晨里抓了满手难以言喻的心慌意乱。
俞暖树醒来时，晏阳已经满怀焦虑不安地跑了——他满心都是对“我爱你”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是日积月累长期形成的，根深蒂固地渗透进骨子里，早已经成为三观的一部分。
一个人的三观一旦被试图颠覆，会感受到深深的焦躁不安。
俞暖树不知道晏阳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觉醒来发现人不见了，他脸色登时变了，怀疑晏阳昨晚的“乖巧”都是装出来骗他的——昨晚他俩儿没做，但晏阳直到上床睡觉时都很温顺，就是精神状态有些恍惚。
尽管这样，俞暖树还是没少占晏阳的便宜，最后还硬给人口了——这事儿搁平时晏阳不会答应，总觉得有点儿侮辱人的意思。俞暖树也没这么伺候过别人，但他家阳阳他不嫌脏，甚至做得挺兴奋愉悦。
果然栽了就是栽了，俞暖树都觉得自己没救了。
三分钟后，俞暖树在卧室阳台上找到了晏阳，小孩儿窝在太空吊椅上一晃一晃的，手里拿着本书，依然是有点儿恍惚的样子。
这把吊椅原本是没有的，晏阳住过来后，俞暖树发现他特别喜欢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特地给他买回来的。不出意外晏阳很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总要过来荡一荡。
俞暖树看见人，瞬间心安了，走过去推了推透明的半球形壳子，觉得小孩儿窝在里面的姿势特别可爱。
一只待在壳子里还没出生的小太阳。
晏阳被他推得晃了晃才回过神来，回头看见已经起床的俞暖树，愣怔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怎么起这么早，公司有事儿？”
“没事儿。”大概是经历了昨晚的几句“我爱你”，俞暖树已经没什么肉麻话说不出口了，绷着脸很自然地说，“你起了，我睡不着。”
晏阳抬眼看看他，“哦”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挪下太空吊椅，故意躲他似的走开了。
俞暖树：“……”
几分钟后，他在卫生间里看到了呆站着的晏阳，见他既没打算上厕所也不像是要洗漱，皱皱眉头，迟钝地发觉小男朋友有些不对劲儿：“阳阳？”
晏阳猛地回过神来，幸好他一向没什么脸皮，被当场抓包也不尴尬，面不改色地当着俞暖树的面儿上了个厕所。
俞暖树：“……”
他拉过晏阳的胳膊，十分担忧：“阳阳，你没事儿吧？”
晏阳无意识地躲避他的视线，有心想说几句话，却觉得难以启齿，索性一声不吭地溜了。
俞暖树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破小孩儿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该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了吧？
不可能，他对晏阳身上的气味儿敏感熟悉得很，要是晏阳真在外面干什么了，身上不会一丁点儿别人的味道都没留下。
俞暖树知道晏阳昨天去见里潼了，还在里潼家待了一上午；但他也见过里潼，还和里潼聊了一下午，虽然对里潼的好感度已经掉到负负负无穷，但还是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他是把里潼当“情敌”了，但也知道里潼那样的男孩子好得挑不出毛病，谈吐间都充满别样的“绅士风度”，怎么可能真愿意当只小狐狸精插足别人的感情。
里潼不是这样的人，这一点俞暖树看得出来。
下楼吃早餐前，俞暖树终于没忍住把人堵了，带到阳台上按进吊椅里，居高临下地问：“说吧，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晏阳抿着嘴唇盘腿坐好，看俞暖树一眼又低下头，他身后是透明的半球形壳子，身前是将他堵了个严严实实的男人，想跑也跑不掉，乖乖坐着的样子很有点儿“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意思。
无形卖萌最为致命。
俞暖树本来就生气不起来，见他这样几乎绷不住脸了，只想将人抱进怀里狠狠蹂躏个够。俞暖树艰难地冷着脸，淡淡地说：“你要是不说话，今天就跟我回公司，不许去工作。”
晏阳果然不高兴了，蹙起眉头抬眼看他：“你要是不这么霸道，我就真的喜欢你了。”
俞暖树还没反应过来，晏阳叹了口气，强行将满脑子杂七杂八的念头都归纳在一起，清理出能供自己思考的空隙。他低头闭了闭眼，心一狠，不管不顾地低声说：“你挺好的，哥哥，但你给了我一个没法儿喜欢你的理由。”

渣五十三
于是他乖乖巧巧地抿嘴一笑, 半点儿不失礼地答应：“好的, 易叔叔。”
易峥：“……”
晏夕嵘推了易峥一把：“行了, 你不是老自诩是我师父么，我家小太阳这么叫也合适——上去坐坐不？”
晏阳看着他姐的动作, 咬牙切齿地心想：“不许，不准上去。”
易峥：“行啊。”
进家门后，晏阳满心不高兴地给姐姐和客人各倒了一杯水, 趁着姐姐转身进厨房, 他硬邦邦地说：“寒舍简陋，只有白开水，你凑合着喝吧。”
“哎, 小孩儿，”易峥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我得罪过你吗？”
晏阳生硬地撂下一个“没”字，不一会儿, 晏夕嵘端着一小盘水果出来, 晏阳顿时更不高兴了——那水果他平时都舍不得多吃。
全给喂狗了！
晏阳气呼呼地翻出几本练习册，生着闷气开始写作业，注意力却始终没法儿集中, 眼睛老忍不住朝姐姐那边儿瞟。过了一会儿，他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点儿门道来——晏夕嵘和易峥一直在聊设计方面的专业知识。
晏阳不懂这些, 但他知道姐姐喜欢看和设计相关的书。晏阳低头咬了咬笔帽, 有点儿为难地皱起眉头, 心想这个男的难道真不是坏人？
易峥是好是坏他分辨不出来, 但姐姐和易峥聊得那么开心，晏阳只好压着闷火，单方面决定跟易峥“和解”。没过多久，姐姐和易峥就有事儿出去了，晏夕嵘走之前揉了把晏阳的头发，让他今晚自己做饭吃，不用准备她的份儿。
晏阳闷闷不乐地点了个头。
晏夕嵘和易峥前脚刚走，晏阳后脚就忍不住打开家门，想看看他俩儿到底要去哪里。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一楼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这一带挺有名儿的一个流氓，晏阳见过这个王八蛋很多次，光靠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能认出来。他也听姐姐提起过这个人渣的大名儿，知道对方骚扰过姐姐好几次，每次晏阳表现出“想揍这个败类一顿”的意思，晏夕嵘都会拦住他让他别插手。
晏阳微微眯了眯眼，看见这个人渣败类心里就有火，正要关上门来个“眼不见为净”，却突然发现……对方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儿。
流氓半弯着腰站在巷子拐角处的一堆杂物旁，借着杂物和黑暗的遮掩，肆无忌惮地盯着不远处并肩走在一起的晏夕嵘和易峥。他一只手****里，小幅度地不断动作着……
晏阳早不是小孩儿了，很快明白了这个流氓在干什么。他深吸口气，用仅剩的理智进屋换了套旧衣服，戴上一只大口罩，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截细长的铁棍，轻轻在手上砸了砸。
熟悉的手感，分量很足。
晏阳出门看了一眼，楼下的流氓估计是完事儿了，正踢踢踏踏地踩着塑料拖鞋离开。晏阳无声冷笑，轻轻带上屋门，拎着铁棍快速下楼，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4、
吵吵闹闹的自习课上，女孩儿拿着一本练习册，熟门熟路地来到晏阳身边。
“哟，女班长又来找男班长啦。”晏阳的同桌正和后桌小声聊着天儿，一见女孩儿就乐了，笑哈哈地打趣她。
女孩儿并不生气，轻轻“哼”了一声：“让个位置，不然下次我向老师举报你，说你总抄晏阳的作业。”
“那也得他给我抄我才抄得着啊。”男生嬉皮笑脸，不以为意，“你举报我，那就是把晏阳一块儿举报了。”
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儿：“屁话忒多，难怪你追不到黄小津，哪个女生会喜欢磨磨叽叽的男生——你让不让？”
男生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都红了，不自觉地起身让了位置，哼唧片刻，小声说：“张春燕，你们女生喜欢啥样儿的男生啊，给我说说呗。”
“这个好说。”张春燕一指旁边专心刷题的晏阳，“就你同桌这样的呗。”
晏阳：“……”
他不得不端出文质彬彬的面具，低声问：“你过来干什么？”
自习课没老师监督，学生们满教室乱窜是常事儿，只要不走出教室门，一般没人管。晏阳和张春燕比较熟，毕竟大家都是班长，经常帮老师办事儿，合作了一年多想不熟都不行——除了张春燕，晏阳在班上也没别的熟悉的女生了。
“给我讲讲英语语法题呗。”张春燕毫不矜持地一屁股坐在晏阳旁边，还将凳子往他那边儿挪了挪，“就这题，老师说了半天儿我都没懂。”
晏阳有些无奈，看着她没说话。
张春燕：“你知道我英语是弱科，给我讲讲嘛科代表——”
晏阳：“我要看书……”
“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看那套《哈利·波特》么？”张春燕狡黠地笑了，跟他交易，“我刚买了一套新的，要是你给我把题讲明白了，我借给你看。”
晏阳眼睛一亮：“一整套？”
“嗯，一整套。”
于是晏阳耐心地给她讲了一节课的语法题，张春燕似懂非懂地理解了半天儿，放学后不依不饶地抓住他：“我还是有点儿不懂，你再给我说说。”
晏阳：“……”
等张春燕全理解了，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儿了。她利索地锁了教室门，将钥匙塞进书包里：“放心，我说话算数，明天早上就把书给你带来。”
得到保证，晏阳点头走了，一心只想赶紧回家。他自习课耽误了一整节课，放学后还在学校里逗留了半个小时，再不快点儿回家，写作业和复习时间都不够用了。
拐进一条阴暗的小巷，晏阳突然停住脚步，敏锐地发觉不对劲儿。这是他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以前他没少在这条巷子里被欺负。
“哟，警惕性还挺高啊。”一个人从前方的黑暗中走出来，紧接着周围陆续有人冒出来，以晏阳为中心将他团团围住，“小子，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吗？”
“还能干什么？”晏阳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指节，利索地脱下校服外套塞进书包里，顺手从里面掏出个沉甸甸的小玩意儿，“打架呗。”
“你他妈够狂的啊。”那人斜眼儿看他，指了指他的鼻子，“上学还带个指虎，装他娘的什么好学生？”
晏阳冷笑：“关你屁事儿，废话少说，要打赶紧打，我赶着回家。”
“我□□大爷——”
晏阳随手将书包扔到空地上，握紧双拳深吸口气，十分心疼身上的校服裤子。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校服了。
还有姐姐最近回家早，到时候肯定会发现他身上的打架痕迹，他还得编个理由让姐姐不用担心。
操，晏阳压着火心想，都怪这群败类人渣。
番外四中学（二）
5、
私立中学的教室十分敞亮，窗明几净，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校服。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铃声刚响过，趁着授课老师还没来，学生们都抓紧最后的时间叽叽喳喳地聊天儿。
“里潼，听说今天有个转学生要插到咱们班上啊，好像是个男生。”
戴着蓝牙耳机听歌的男孩儿看着窗外，听了这话眼珠子都没转一下，懒洋洋地说：“那又怎么样？咱们满‘鹏程’没一个男生能入你眼，你改盯插班生了是不是？”
“得了吧，我盯插班生还不如盯你呢。”前桌的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儿，一把扯掉他其中一只耳机，“真要脸，非得逼我夸你一句——听什么歌呢？”
三秒后，女孩儿扔下耳机，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行吧，这句‘真要脸’我说早了——自己唱的歌都能津津有味听半天儿，忒要脸。”
男孩儿懒得搭理她，片刻后，班主任领着个男生走进来，教室里的说话声顿时收敛了不少。靠窗坐的男孩儿摘下耳机，顺便看了眼讲台。
“哎，是个帅哥啊，长得真好看。”前桌的女孩儿紧贴他的桌子，小声叨叨，“里潼，你看……”
“我有眼睛。”男孩儿无奈地压低声音，“秦小朝，你闭嘴。”
讲台上的男生没穿校服，估计是刚转学过来还没分到，一身整洁的运动风服装，看着干净又舒服。得到班主任的示意，男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看得出来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这些都不是最吸引里潼的，里潼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形状漂亮，眼角修长，无知无觉地带出某种淡漠疏离的多情。从头到尾男生笑都没笑一个，却一直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让人没法儿挑出毛病的“礼貌”。
是个有意思的男孩子，里潼心想，长得真好看。
班主任：“那么晏阳同学，你就坐在……”
班主任环顾教室，蹙蹙眉头，稍微犯了难。里潼想也不想地举起手，积极地说：“老师，我旁边有个空位，让晏阳同学坐这儿吧。”
不等班主任说什么，他前面的秦小朝先震惊了：“里潼，你怎么回事儿，不嫌有人坐你身边儿影响你学习了？”
教室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同学们无不错愕地盯着里潼，好像他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站在讲台上充当“展品”的晏阳轻轻一皱眉，挺直腰身平静地沉默着。
里潼支起胳膊撑着脸，淡定地说：“一个人学习多没意思，大家都有同桌，我也想要个同桌。”
于是，在全班同桌惊异的目光中，晏阳被分到了里潼身边。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老师正式开始上课。晏阳低头，借着找课本的动作松了口气，心想这里的教学氛围真好。
不像他以前待过的那些学校，老师都开始讲课了，底下还有人没完没了地说话。
里潼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扉页给晏阳看：“我叫里潼，喏，就是这个‘里潼’。”
晏阳瞥了眼扉页上手写的名字，迟疑地“嗯”了一声。里潼的钢笔字好看是真好看，名字也是真奇怪——后来晏阳才知道，里潼原名“路里潼”，因为种种原因改过名儿，不久后又改回去了。
看来他的新同桌是个自来熟，晏阳心想。
6、
这是晏阳刚来帝都的第一年，转学到鹏程中学，在读高二。
帝都是一线大城市，一切都和他待了十多年的小破城市不一样，晏阳来之前就听他姐念叨过好多遍——他姐不是爱叨叨的人，会反复念叨一件事儿纯粹是因为兴奋。
姐姐兴奋，晏阳也跟着兴奋，心里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帝都的昌盛繁华，但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这地方他根本没法儿想象。
来到这里，晏阳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井底之蛙”。
姐姐对他一向只有“好好学习”一个要求，花了不少钱把他送进鹏程中学。晏阳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一踏进这所学校就忐忑不安得要命，只好一路冷硬地维持着“天塌下来也能扛着”的风范。
气派的大门口，精美大气的复古风建筑群，明亮清新的环境……就连周围的绿化带、地上的石子路、旁边的路灯……种种细节都十分讲究，看得出来设计师的用心。
晏阳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间学校和他以前读的那些完全不一样，他穿行其中，总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自觉和周围格格不入。
“敏感”大概就是“自卑”的并发症了。
伴随了他一整个童年的“自卑”原来并没有消失，只是一度被他很好地压在了整齐干净的校服底下。如今找到机会，这点儿“顽疾”立即悄无声息地溜出来，如影随形地缠上他。
晏阳深呼吸一下，又无声叹口气，强行止住指尖的颤抖，用力握紧手里的签字笔。
里潼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老师在讲的那本书，余光瞄到新同桌的脸色，凑过去小声问：“哎，晏阳，你没事儿吧？”
晏阳一愣，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课堂上走神了。他偏头，瞥见里潼趴在课桌上，歪头略带担心地看着他。
晏阳和他对视一秒，飞快地移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
他进入“鹏程”后一直紧张得要命，压根儿没仔细留意过身边人长什么样儿，这会儿猝不及防近距离看见里潼的侧脸，才迟钝地发现，他这个新同桌长得过分好看了。
半长不短的小卷发，估计是天然卷，长睫毛又浓又翘，高鼻梁，大眼睛——眼珠子好像不是黑色的，看人时眼里透着微光，乍一看像点缀着细碎的星星；五官特别深邃，刀削似的，很有混血儿的味道。
晏阳在现实中连外国人都没见过，但看见里潼的一瞬间，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这个男孩儿不是一般的好看，这种“好看”……简直具有侵略性。
晏阳低头眨眨眼睛，假装自己在看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签字笔。
这么多年，他见过最好看的同龄人就是吕莹莹了，这个里潼比吕莹莹还好看，还不止好看一点儿半点儿……晏阳直觉自己的毛病又要犯了。
“哎，你怎么啦？”里潼见他不吭声，不依不饶地小声说，“脸色也太难看了。”
“……没事儿。”晏阳勉强笑笑，就算没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这一笑肯定没多成功，不吓着人都算好的了。他闭闭眼睛，任由自己瞎掰，“可能是……低血糖。”
他不动声色地和里潼保持距离，这是他缺乏安全感时的表现，晏阳知道。
里潼轻轻“唔”了一声，稍微远离晏阳，挺直腰身靠在墙上。晏阳估计他不会再搭理自己了，悄悄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里潼忽然从桌子底下抽出手，借着课本的遮挡，偷偷摸摸将一颗糖放在课桌上，“暗度陈仓”地推到晏阳这边来。
晏阳余光扫见，愣住了，小心地瞥了眼他这个“特别好看”的同桌。
“秦小朝给的，你吃吧。”里潼朝他笑，手指很自然地碰了碰晏阳放在一边的手，正好戳在他指尖上，“牛奶糖，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水果味儿的。”
晏阳猛地一缩手，心乱如麻地盯着课本，含糊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低血糖啊？”里潼一手撑脸，歪头看他，“晏阳，你没吃早餐是不是？”
晏阳不知道该怎么圆谎，心慌意乱，只好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点食堂早关门了，一会儿下课咱们去小超市买点儿吃的吧。”里潼丝毫不认生地说，态度熟稔得好像和晏阳认识了三五年，“你刚转学过来，可能不知道小超市在哪儿，我告诉你什么东西好吃……”
“里潼！”讲台上的老师忍无可忍，见里潼越说越高兴，一点儿也没有收敛的意思，终于点了他的大名儿，“现在是上课时间，别影响周围的同学。”
里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了。”
晏阳目不斜视地盯着课本，无声松了口气。
不到五分钟，一个笔记本被悄悄推到晏阳的眼睛下方，晏阳微微蹙眉，迅速看了一眼，上面是里潼好看的钢笔字。
“你的手真漂亮，弹钢琴一定很好看——你会弹钢琴不？”
晏阳：“……”
他没想到都这样了，里潼还不愿意放弃骚扰他。
晏阳听说过钢琴这么个玩意儿，也见过几次，但从来没摸过，更别说“会弹”了。他看着那行字，错愕过后莫名涨红了脸，久违的“自惭形秽”又像潮水似的涌来。
晏阳咬牙，偏头看了里潼一眼，总觉得这个讨厌鬼是故意的——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东西，不论男女。
里潼从他脸上得到答案，拿回本子飞快地写：“不会正好，我教你。咱们学校有音乐室，我每天都要过去练琴，你有空也来玩儿吧。”
晏阳：“……”
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晏阳低头，恼羞成怒地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了个潦草的“不”字，十分用劲儿，带着主人微妙的情绪力透纸背。
里潼抽回笔记本，十分遗憾地“啧”了一声，盯着晏阳漂亮的侧脸，不死心地小声问：“你真不来啊？”
晏阳表情冷淡，认真仔细地听课做笔记，并不搭理他。
里潼又骚扰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吭声，终于没意思地闭了嘴。接下来的半节课里，晏阳如愿以偿地看见里潼不再说话也不再写小纸条，只是又从书包里摸出两颗糖，若无其事地推到他手边。
晏阳顿时心软了，瞥了眼那三颗“扎堆儿”的小圆糖，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着，精致又漂亮。虽然里潼比吕莹莹好看多了，但也许……里潼没他想象中那么讨厌呢？
晏阳纠结了片刻，没过多久，他打消了这种想法。
里潼靠在椅子上听了几分钟课，大概是觉得无聊，很快趴到了课桌上，也不知道在听课……
※※※※※※※※※※※※※※※※※※※※
亲亲都能被锁一整天
我佛了orz

渣五十四
俞暖树在晏阳家住了几天, 期间俩人又吵了几次架, 吵了和好和好了吵, 也不嫌烦，都快成一种情趣了。
吵了几次后俞暖树终于招架不住, 答应将晏阳身边的人全撤了。
俞暖树看着独自跑到阳台上“生闷气”的晏阳，不由自主地想过去哄人——也不知道这个破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反正俞暖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法儿改了。
晏阳其实没怎么生气, 他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更快, 长久不了。但装装样子总得要，俞暖树自身有个毛病，他不凶点儿姓俞的不会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说白了就是独断专行, 大男子主义的破毛病太严重。
一想到可能要和这男人过一辈子，晏阳心里就充满说不出的忧愁。
他发愁地叹了口气, 随即察觉俞暖树凑过来，和他一块儿坐在吊椅上。
俞暖树皱着眉头, 小心地没压到他搁在椅子上的长腿儿：“叹什么气, 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晏阳故意冷着脸不搭理他，但也没一脚把人踹开。他收回伸长的腿儿，不再占着整张吊椅的位置。
俞暖树想也没想, 直接将他的腿挪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免得他窝着腿儿坐得难受。俞暖树很有耐心地哄他：“乖, 阳阳, 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晏阳刚让他的动作弄心软了, 又被他一句话说得啼笑皆非：“无理取闹？那我该对你感恩戴德是不是？宝贝儿, 你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刚吵完一轮，俞暖树不想跟他继续掰扯，听了这话也没生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他笔直的小腿：“我没这个意思。”
晏阳懒得问他什么意思，把腿伸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不对，知错就改是应该的吧？作为受害人，我还得感谢你改正错误不成？”
这话没毛病，俞暖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晏阳言简意赅地总结：“想得真美。”
“我不是……”俞暖树没脾气了，握住他搭在一边儿的手，闷声说，“不用感谢，你……别闹脾气行不行？我不喜欢你这样。”
晏阳瞥他一眼，心想我不装装样子闹个脾气，你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这话他没说出口，点头说：“可以，说到‘不喜欢’，有个事儿我差点儿忘了。”
俞暖树的心咯噔一跳，预感他又要翻旧账。
晏阳确实是这么想的，俞暖树干的混账事儿太多，并且在持续稳定地积累，翻个一年半载不是什么难事儿。晏阳收回手，不让俞暖树牵他：“说吧，除了潼潼和周致烨，你还找我哪个朋友聊天了？”
本来想找安桔也聊聊的，那天刚好有事儿耽搁了，后来就一直没找成。俞暖树面不改色，没敢吭声儿。
“我不喜欢你这样。”晏阳将这句话还给他，蹙眉说，“哥哥，我喜欢你，但我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你没事儿找我的朋友让人离我远点儿——这算什么？”他眯眼，“你想让所有人都孤立我，最后我的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宝贝儿，你真歹毒。”
俞暖树愣住了，虽然晏阳的话听着很诱人，他发疯的时候不是没这么想过，但从来没想着付诸行动。就算谈恋爱谈得双商间歇下线，他也还是有理智的，并不是觉得这么做不对，而是知道他的阳阳会生气。
要不是真在乎晏阳，以他那点儿淡薄的是非观，早强制性将人锁家里头了。
俞暖树只是看不得那些“朋友”离晏阳太近，实在忍不了才这么做的。静下心来想一想，他这个举动确实有晏阳说的那个倾向。
晏阳的“不喜欢”还是顶用的，不到迫不得已非得用手段的时候，俞暖树还是想和晏阳甜甜蜜蜜地谈恋爱，想让晏阳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真心实意说喜欢他。
他摸摸晏阳的小腿儿，低声说：“我……我以后不那样了。”
晏阳满意了，这种事儿急不来，今天的谈判到这里差不多了。他挪过去一点儿，吧嗒亲了俞暖树一口：“真乖。”
俞暖树被他当小孩儿似的哄着，丁点儿脾气都上不来，只有满心无奈。晏阳的腿儿本来就搭在他大腿上，俞暖树搂着他腰身稍微一用劲儿，就将人抱到了腿上坐着。
“我不沉吗？”晏阳笑了，低头舔舔他的嘴唇，“哥哥，亲亲。”
俞暖树忍着没亲他，手臂环着他略显清瘦的腰身，绷着脸说：“不亲——我答应了你这么多，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晏阳眨眼：“什么？”
“你……稍微改一下和朋友的相处模式。”俞暖树终于情商上线了一回，咽下一句“离你那些朋友远点儿，尤其是里潼”，换了种不那么欠抽的表达方式，“他们总是碰你，我……受不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不可闻，晏阳一愣，勾起嘴角：“吃醋了？”
俞暖树面无表情地拨弄着他的衬衫扣子，半晌才很低地“嗯”了一声。
俞暖树刚才答应他的要求还算爽快，晏阳自觉有了家室还在外面跟别人不清不楚，确实挺不像话的，于是痛快地答应下来——不对，家室是什么玩意儿？不清不楚又是什么鬼？
……被俞暖树洗脑了。
晏阳泄愤似的咬了口他的下唇，俞暖树“嘶”了一声，没躲也没推开晏阳，含糊地说：“这事儿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到处勾三搭四，整天招惹这个招惹那个不让我省心，我怎么会去找你的朋友……”
晏阳被他的倒打一耙气笑了，又咬了他一口。
两人就“谁对谁错”的问题争执了小半天，中途多次动手动脚，从阳台一路闹到了客厅沙发上。俞暖树进来时很有心机地拉上了窗帘，趁晏阳被他逗笑的间隙里，一把将人按在宽敞的沙发上。
“就是你的错。”俞暖树蛮不讲理地说，“你不长成这样，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晏阳挑眉：“是啊，我不长这样儿，那晚俞氏集团的小霸总就不会硬抱我回房……唔……”
俞暖树一边折腾他，一边莫名有些庆幸——还好他家阳阳长这么好看，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惦记上。
心里这样想，他嘴上却不这么说。晏阳一边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一边听他无理取闹地一遍遍重复着：“不许长这么好看。”
晏阳简直要疯了。
床事儿结束，晏阳摊开四肢躺在一边儿，死活不肯起来洗澡，一碰就哼哼“腰酸”“腿软”“屁股疼”。俞暖树拿他没辙，又怕他一身汗睡得不舒服，进浴室拧了条毛巾给他擦身。
晏阳还算配合地听他的话抬胳膊抬腿儿，俞暖树对小男朋友越来越有耐心，生怕擦不干净，中途去浴室洗了好几次毛巾。最后擦完脚，晏阳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盆水放着？跑来跑去不累吗？”
俞暖树：“……”
“就你聪明。”俞暖树面无表情地抽他一巴掌，劲儿很轻，“有人伺候还这么多话说——我乐意，这么着？”
晏阳闷声笑了半天，见他杵着不动，小声催促：“快去洗澡，洗完要抱抱——先给我拿张被子过来。”
俞暖树看了眼他白皙的身躯，二话没说去拿了床新被子，仔细给他盖上。掖好被角后，他恍惚想起不久前晏阳刚和他在一起那会儿，晏阳在上面一直温柔又体贴，他却从来不会考虑晏阳的感受。
晏阳被弄得疼哭了他也不停下来，自己爽就完了，一场床事儿下来，身下的人硬没硬过他都不知道，事后自己洗澡，半点儿不在意晏阳一身黏糊糊的能不能睡好……
什么东西，他家阳阳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人渣！
一想到这个人渣就是自己，俞暖树十分愧疚不安，摸摸晏阳的脸颊，决定以后要对小男朋友好点儿。
晏阳的新家虽然不比俞暖树家大，但也十分宽敞，比之前租的那栋小别墅大多了。晏阳对大房子的卫生清洁没什么经验，小时候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高中一直住宿舍，大学则在学校附近租了间百来平方的公寓——其实一个人用不着住这么大地方，但职业使然，他衣服鞋子配饰之类的杂物特别多，小房子装不下。
毕业后换租了那栋离公司比较近的小别墅，两层加起来也就两百平方多点儿，晏阳延续了之前租公寓的习惯，请了个人一星期过来打扫一遍，除了收费贵点儿没什么问题。
新房子依然有两层，却比租的小别墅大一倍，等晏阳想起来要请人过来打扫卫生时，他和俞暖树已经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星期。
房子太大，又积了十多天灰，家政公司表示一个人肯定搞不定，怎么也得两三个人过来。晏阳没想到这一茬儿，听了这话皱皱眉头，不喜欢太多陌生人在家里转来转去，顿时有些后悔房子没买小点儿。
当天俞暖树下班，心血来潮非要晏阳跟他约会。在外面吃饭时晏阳念叨了一句这事儿，俞暖树没觉得有多难解决，表示让翰庭公馆——俞暖树家所在的小区——那边的佣人过来打扫不就好了。
“家里的佣人你都认识，不算陌生人，手脚也干净。”俞暖树将他爱吃的蟹肉剥出来，放进他碗里，“你对他们总该放心吧？”
于是第二天，几个佣人都过来了。当天晏阳没什么行程，又不想出去玩儿，干脆早早回家休息。家里的几个佣人还剩下一个，晏阳有些意外：“不是告诉你们打扫完就可以走了吗？”
佣人脸色复杂地看着他，满脸犹豫。晏阳好脾气地问：“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佣人一咬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积满灰尘的心形便签纸，“晏先生，我在主卧的床底下……捡到了这个。”

渣五十五
“亲爱的, 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落款是一个字母Q, 字迹清秀工整, 显然一笔一画都花了心思。
晏阳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便签纸，淡蓝色, 纸上带着还没散干净的男用香水，形状也不是标准的轴对称心形，下面的尖尖儿斜斜地扭到一边, 勾出一个分外暧昧缱绻的弧度。
新房子收拾好后, 主卧就他和俞暖树住过，这张便签纸不是他的，那就是俞暖树的。
晏阳拧起眉头, 满心不舒服，想起他家小俞总吻着他低声说“我爱你”, 表情总是严肃又认真，脸上却带点儿薄红……那都是骗他的不成？
虽然这场恋爱始于俞暖树的强势逼迫, 晏阳一直保持着可有可无的佛系态度, 但自从开诚布公地谈过后，晏阳承认自己确实挺喜欢俞暖树，有想过就这么跟他好下去得了。
前提是俞暖树真喜欢他, 真把他当男朋友看待。
可这张便签纸……晏阳闭眼躺倒在沙发上，明知道没弄明白事实真相前最好别妄下定论, 但要是“病”发作起来讲道理, 那就不是病了。
晏阳深知自己那点儿毛病, 但没什么用, 他尝试过好几年，就是控制不好。本来他对俞暖树没这方面的心结，这张该死的便签纸成功改变了他的心境。
晏阳瞬间有些后悔了，想趁着对俞暖树的感情不深，干脆收回这份“喜欢”得了——反正这事儿他做着熟练，自知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渣，跟人维持一段长久稳定的恋爱关系才更不习惯。
横竖就是一辈子，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没必要承担风险动真感情相信别人，哪天被绿了就是自找的虐。
晏阳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起里潼曾经说过他的话，不得不承认里潼是对的。
“宝贝儿，你就是缺爱，不敢爱别人，还怕被别人爱。”里潼当年被他拒绝后，要笑不笑地挑起眉，手指在他心口上戳了戳，“敢撩我又不敢用真心，忒怂。”
一针见血。
晏阳叹了口气，无奈地勾勾嘴角，距离他高中时代被里潼表白已经有四五个年头，可这么些年过去，他还是没什么长进。
还是怂。
傍晚俞暖树回到家，晏阳正在一楼的浴室里洗澡——其实二楼主卧有独立浴室，但晏阳做事儿一向随心所欲，之前在俞暖树家稍有收敛，回到自己家就想怎么着怎么着。
俞暖树随手将西装外套一挂，换了室内拖鞋，又半蹲下来，十分严谨地将晏阳弄得乱七八糟的鞋子一一按顺序排好。其实晏阳生活中不算懒，毕竟有那么个苦出身，近段时间才被惯坏了——先被手脚过于勤快的助理惯着，俞暖树不允许他和助理住一起后，又自动接过了惯着他的“重任”。
俞暖树从来不说晏阳什么，看见晏阳弄乱了什么，通常是一声不吭地收拾了。他总觉得晏阳年纪小，被他管着是应该的，同时他惯着点儿晏阳也是应该的。
很有点儿“责任和义务”的意思。
客厅的沙发和矮桌上也乱了一小片，俞暖树十分强迫症地一并收拾了。他拿起散落在矮桌上的几本书——全是外语专业书——插好歪歪扭扭的书签，一本叠一本地摆整齐。
书本被他挪动几下，露出底下的一张浅蓝色小纸片儿。俞暖树以为是张没用上的书签，没怎么在意地拿起来，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亲爱的，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落款Q——这又是哪只他不认识的狐狸精？
几分钟后，晏阳穿着件浴袍从浴室里出来了，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俞暖树，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洗澡前泡好的柠檬水：“回来了。”
俞暖树没说话，好一会儿，晏阳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半，俞暖树从背后抱住他，沉声问：“今天去哪儿了？”
晏阳答应过俞暖树出去玩儿要告诉他，起码得说一声去哪儿了，和谁去的——去里潼家尤其得说。虽然觉得被这样管着挺烦的，但俞暖树说这些话时，晏阳看着他强装没吃醋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既然他俩儿在谈恋爱，要想维持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出去干点儿什么和对方报备一声无可厚非。晏阳自认光明磊落，没多想就同意了。
晏阳平静地喝完剩下半杯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缺心眼儿——答应俞暖树的时候，居然没反过来同样要求俞暖树。
他又不是真不在意俞暖树在外面干了什么，要真不在意，刚才在浴室里生个屁的闷气。
“行程表你那儿不是有么？”晏阳淡淡地说，“别的地方一个没去。”
尽管心里对晏阳充满不信任，俞暖树还是沉住气，再想旁敲侧击地问点儿什么时，晏阳先开口了：“你呢？哪儿去了？”
俞暖树一愣，这还是晏阳第一次主动问及他的行程，心里莫名有些愉悦，暂时将那片便签纸抛到脑后，老实地一一说了自己去了哪儿哪儿哪儿。
晏阳听他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通，连路上停下来买了杯无糖奶茶都翻出来说了，吃惊之余又挺想笑的，总算隐约明白了——他家小俞总巴不得他查岗呢。
“那家奶茶你不是想喝吗？我刚好路过看见，就买了。”俞暖树蹭蹭他颈侧，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嫌弃地补充一句，“在车上尝了一口，也就那样儿。”
晏阳接过他从玄关柜子上拎过来的奶茶，其实他对这玩意儿的喜爱程度也就一般，毕竟就算无糖的喝多了也会胖，那天也就顺嘴儿那么一说，没想到俞暖树还惦记上了。
他就着俞暖树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含糊地说：“你就是故意的吧，老想让我吃你的口水，心机boy俞大树。”
“吃了那么多也没见你有多听话。”俞暖树将他按在餐椅上坐着，拿起他搭在肩头的干毛巾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而且我也没少吃你口水。”
两人就着一杯无糖奶茶腻歪了小半个钟头，直到转移阵地来到客厅，晏阳看见矮桌上那张便签纸，才猛地想起这档子事儿。
俞暖树眉头一皱，脸色也变了，不等他开口，晏阳先抢过话头：“不打算解释解释？”
俞暖树：“……解释什么？”
晏阳推开他，俞暖树小腿绊了一下，稳稳当当摔在了沙发上。晏阳拿起便签纸往他身上一扔，绷起脸居高临下：“哪位小情人送来的邀请函？”
俞暖树懵了，这不是外面的狐狸精给晏阳送的东西吗？怎么成他的了？
俞暖树：“这不是……”
“不是什么？这有什么可否认的？”晏阳没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冷冰冰地说，“俞总，你真没必要这样，反正咱俩儿一开始就不是你情我愿的，要是你在外面有人了，我随时能‘退位让贤’，咱们好聚好散……”
“你还想跟我散？”俞暖树瞬间沉了脸色，站起身盯着他的眼睛，“你刚答应了我那么多……我懂了，你就是想哄着我对不对？你压根儿就是在骗我！现在你这样自导自演一场戏，还是想跟我散——晏阳，你想都别想！”
晏阳对上他满带怒火的双眼，十分茫然：“哥，你在说什么？”
俞暖树听见一个“哥”字，稍微冷静下来，别过脸冷酷无情地说：“反正你别做梦。你要是敢跑，我就……我就打断你的腿，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走上T台。”
晏阳：“……”
晏阳木着脸将他的脸扳回来，强硬地让俞暖树直视他，眯起双眼：“来，看着我，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俞暖树立马没声儿了，脸上渐渐晕红了一小片儿。
晏阳就知道他这个德行，温柔地拍拍他的脸颊：“这么说，那张破纸条儿不是你的？”
俞暖树很快意识到自己脑补过度——他以前没这个毛病，和晏阳好上后才出现的，脑补了不算，潜意识还总当成事实，老是脱口而出才是最骚的——脸皮更热了。听了晏阳的话，他一脸莫名其妙：“你又没给我写，怎么可能是我的？”
“嗯？”晏阳弯起眼睛，愉悦地笑起来，“哥哥，进步这么快的吗？现在情话都是张口就来啊。”
俩人没一会儿就把话说清楚了，得知那张纸不是外面的狐狸精给晏阳的，俞暖树放下心来，暂时没追究便签纸的来历。他将晏阳按到沙发上连亲带啃了几口，还是不太高兴。
晏阳心情好了，被他咬了两口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俞暖树轻点儿下嘴，疼了他受不了。见俞暖树亲完啃完还闷闷不乐的，晏阳哄小孩儿似的摸摸他脑袋，问他怎么了。
俞暖树越来越吃这套，被他一哄就说了：“你刚才说，我俩儿不是‘你情我愿’的。”
晏阳“唔”了一声，认为这话是事实，没懂他怎么还闹上别扭了。
“你前几天才说过喜欢我。”俞暖树说，“要是这样你还对我‘不情愿’，那你想对谁‘情愿’？”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点儿凶，好像恨不得再狠狠咬晏阳一口。晏阳哑然片刻，小心地推推俞暖树：“哥哥，你上学的时候阅读理解是不是短板？”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别岔开话题。”俞暖树皱眉，不高兴地说，“说，你想对谁‘情愿’？你是不是还喜欢里潼？”
“得了吧，放过潼潼好不好？你怎么着三番两次冤枉他，他都要哭了。”晏阳无奈地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咱俩儿一开始就不是你情我愿的’——刚开始那会儿确实是这样，现在我不是‘情愿’了吗？”
俞暖树没说话，晏阳又叹气说：“我现在可‘情愿’了，就是怕我家暖暖变心，看见那张破纸条儿，我都要气死了……”
“不变心。”俞暖树心情迅速转晴，亲了他一小口，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阳阳，我爱你。”
晏阳被他亲在眼角，下意识地闭眼，又听见俞暖树严肃又慎重地将曾经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我一辈子都爱你。”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晏阳还是恍惚了一下，随后闭着眼睛无声笑了，承认自己是被戳了软肋。
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明知道婚姻是坟墓，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入土为安”？
大概就是因为这句“我一辈子都爱你”吧。
孤狼尚且想给自己找个伴儿，更何况他一个七情六欲俱在的人。
横竖就是一辈子，一个人过着能有什么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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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

渣五十六
便签纸的来历还没查明白, 没过几天, 又出了件事儿。
这天晏阳和几个模特儿拍了个群像短片, 收工时已经是傍晚，其中一个女模提议一起去吃个饭玩一玩儿。毕竟合作了小半个月, 难得大家关系都不错，另外几个模特纷纷同意了。
虽然晏阳更想回家，但大家都去, 他又没什么要紧事儿, 没道理落单，只好跟着去了。
到了私人会所，被灌了两杯度数不高的果酒，晏阳才想起来这事儿还没和他家小俞总报备。虽然俞暖树生气了也不难哄，但晏阳一旦决定对某件事儿认真, 就会尽量做得一丝不苟。
他这辈子就对两件事儿认真过, 一是学习，二是工作, 现在又添了一个……应该说是爱情么？
晏阳让自己突然浮现出的念头逗乐了，旁边的女模拿着一碟子低脂小零食, 见他莫名其妙傻笑, 意味深长地戳戳他的胳膊, 眯起猫儿一样慵懒又漂亮的眼睛：“Sunny, 谈恋爱了是不是？”
晏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笑了, 连忙收起笑容：“没, 我就是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
“得了吧, 当姐姐没谈过恋爱呢。”女模比他大两岁，一直走御姐人设，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十分遗憾地说，“行吧，我彻底死心了，看来我心心念念的Sunny宝贝儿确实‘名草有主’了。”
晏阳对自己招人惦记的体质习以为常，又渣惯了，唯一一点儿良心给家里那位都不太够，匀不出来分给外人：“少来，Alice姐姐，你是把我当弟弟逗吧？”
Alice笑眯眯地跟他贫了几句，见有人找出麦克风开始点歌，立马抛下晏阳，跑过去凑热闹。
晏阳摸到兜里的手机，慢悠悠地站起身，想去上个厕所顺带给俞暖树发条消息，在洗手间门口等了半天都没等着人出来，干脆到包间外找别的厕所。
果酒度数低，不至于上头，但有些上脸。晏阳将用完的手机塞兜里，看了眼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接了点儿凉水在脸上拍了拍。
洗手间的门发出细微的动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晏阳余光从镜子里看见来人，总觉得莫名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来人目测比他矮小半个头，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气质干干净净，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男孩儿明显不是进来上厕所的，一见晏阳就咬了咬嘴唇，站在门边儿不动了。
“晏阳是吧？”见晏阳奇怪地扭头看他，男孩儿抿了一下嘴唇，低声开口了，“你就是俞总常说的那个阳阳？俞总在床上总会叫你的名字。”
晏阳：“……”
“你可能不记得我。”男孩儿又说，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难言的温柔，“我叫翁祺，阳阳，我们见过一次的。”
晏阳顿时想起来了，挺久之前俞暖树喝醉过一次，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撒酒疯，烦得他不得不过去把人接回家——在酒店里，他就在俞暖树的房间门口见过翁祺一次。
当时他对俞暖树不上心，更谈不上认真，压根儿没在意翁祺是谁，和俞暖树有什么关系——现在想起来，一笔笔都是秋后要算的帐。
“阳阳，我知道俞总爱你，我们再怎么样都只是情人，你不一样，你是俞总的男朋友。”翁祺轻声说，“我一直不敢来打扰你……我真的不想破坏你和俞总的关系，更没想过取代你的位置。我有自知之明，知道那不可能，俞总太爱你了，他只爱你一个人。”
“‘我们’？”作为从小到大的尖子生，晏阳“阅读理解”的水平和俞暖树不是一个档次的，十分迅速地提取重点，多余的话一句没问，“‘我们’是谁？”
翁祺用力地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了。
“说完了是吧？”晏阳眯眼，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至少脸上近乎漠然的冷静维持住了，他淡淡地说，“没别的事儿……”
翁祺见他无动于衷，略有点儿慌了神，意识到这是个比他想象中还厉害的人，急忙把人拦住：“阳阳，我真不想和你抢男朋友，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情人，我不能失去俞总……”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吧？”晏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要真那么爱俞暖树，你找他说去。”
“俞总不理我……都怪我昨晚没伺候好俞总，惹俞总生气了。”翁祺眼眶都红了，嘴唇却是白的，“阳阳，我不是故意吃你的醋的，我没想到一句话……俞总会生气成那样，我在床上怎么都哄不好，俞总还赶我出房间了……”
晏阳：“……”
行吧，他不生气，一点儿都不生气。
翁祺神色卑微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哀求：“我求求你，你帮我向俞总求个情好不好？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我不能失去俞总……阳阳，俞总那么爱你，只要你帮我求情……”
“滚。”晏阳盯着他，冷冷地说。
翁祺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一脸茫然无措。
“不滚是吗？”晏阳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顺嘴儿胡说八道，“宝贝儿，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儿的规矩，我打人从来不手软，而且一直信奉‘渣男小三儿一块儿收拾’……”
翁祺本来就发白的脸色登时更白了，丝毫不觉得晏阳在开玩笑，没等他把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晏阳站在原地听着关门声，闭眼按了把太阳穴，只觉得原本上脸的酒意这会儿一股脑冲上了头。他呼出一口热气，强行将思绪万千全压在了心底，面不改色地走出洗手间。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晏阳刚被一个不知真假的“第三者”刺激完，转身又被人拦住，不由分说地往某个包间里推。由于角度问题，晏阳直到被推进包间才看清楚对方是谁，顿时愣住了。
“陆依程？”
他的前任，被他短信分手后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的前任。晏阳还惊讶过陆依程的好说话，说分就分，从没纠缠过他——他就喜欢这种铁石心肠的小哥哥。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晏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身上一沉，他被强行扑倒在宽大的沙发上。晏阳拧着眉头本能地一挣，却察觉自己的衣服扣子被暴力扯开，听动静估计有一两颗被扯坏了。
“阳阳，我想你了，这段时间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遇上了点事儿，不联系你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昏暗的灯光下，陆依程迷恋地摩挲着身下人的脸，全然不顾晏阳的挣扎，下了死劲儿将他按住，“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阳阳，我好想你……”
渐低的话音消失在炽热的吻中，晏阳满心不悦地一偏头，没让陆依程亲在他唇上：“陆依程，咱俩儿已经分手了，当初跟你谈恋爱之前我就说过，这段感情我不会认真，你也答应过……”
“我做不到。”陆依程执拗地将他的脑袋扳回来，力气大得让晏阳浑身生疼，一时居然没能挣脱。陆依程扯着他精心打理过的长发，不让他闪躲，“我错了，阳阳，我做不到，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晏阳只觉得头皮都快让陆依程扯掉了，他越挣扎，陆依程就越用劲儿，不一会儿晏阳就疼得放弃了，仰头躺在沙发上直喘气，不耐烦地给了他一个“滚”字。
“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晏阳皱眉说。
“我知道。”陆依程冷笑，见他终于肯安分下来，安抚地给他揉揉脑袋，“是我的失误……俞暖树那样的货色也配得上你？”
晏阳也笑了，笑里带点儿说不出的火气：“难不成你配得上？”
“配不上。”陆依程低声说，不管不顾地一口咬在他下巴上，“但我想要你，阳阳，你必须是我的。”
晏阳：“……”
他何德何能，怎么就这么能招病娇惦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陆依程变了很多，也……疯了很多。和他谈恋爱时陆依程不是这样的，要是一开始陆依程就这个样子，晏阳根本不会答应跟他谈。
直到陆依程要下手扯他的裤子，晏阳终于忍无可忍，趁他的手往下摸，松开了对他的部分桎梏，晏阳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只手，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往旁边一掀。
兴许是力气够大，这一掀成功了一半，虽然没能把陆依程从他身上弄下去，却让对方放松了对他的压制。晏阳想也不想地屈膝一顶，彻底将人掀翻下去。
陆依程低低咳嗽几声，哑声笑了：“俞暖树有那么好么？阳阳，你真的不想我？我可想你这里了……”
晏阳被他扑过来差点儿扯掉裤子，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这里”是什么，登时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陆依程是真的疯了。
以晏阳骨子里那点儿“绅士风度”其实不太会对男朋友动手，就算这个“男朋友”已经成为过去式，但他这会儿有些被吓着了，本能地一脚踹开陆依程。
“俞暖树用嘴给你做过吗？”陆依程被他踹了也没生气，反而顺势一把握住他的脚踝，轻轻笑了，“我知道你更喜欢用下面，阳阳……”
“闭嘴吧。”晏阳抽回自己的脚踝，“陆依程，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依程眼里带着偏执和疯狂，站起身贴近他：“是我让你舒服还是俞暖树让你舒服？我……”
晏阳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说了脏话：“离我远点儿，真那么欠操滚去找别人。”
话音未落，沙发上突然亮起一团光，手机铃声随即响起。晏阳一摸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了。
“暖暖宝贝儿？”陆依程抢在他前面捡起手机，目光阴鸷，“俞暖树吗？你就这么喜欢他？你都没这样叫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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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篇文放飞自我，但有两点可以确定=w=
*阳阳暖暖好上后不会跟别人发生肉.体关系
*不存在狗血大误会，顶烦有事儿憋着不说清楚

渣五十七
陆依程点了接通，晏阳皱着眉头过去抢手机。陆依程阴恻恻地笑了, 将手机往后一扔, 一把搂住“投怀送抱”的人。
“阳阳……”陆依程痴迷地吻过他的颈侧，“别管俞暖树了, 我爱你,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晏阳被勒得腰身生疼，想也不想地推开他, 捡起手机挂断通话，冷着脸转身离开。
包间门一拧就开了, 但外面站着俩人，看架势像保镖之类的角色。见晏阳出来，俩男人冷冰冰地伸手一拦，截住他的去路。
“让开。”晏阳冷冷地说。
陆依程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正装, 暧昧的灯光下, 他本来就柔和的五官更显俊美，眼角眉梢却满带暴虐的气息。他背靠墙壁, 即使一身浓重的戾气也依旧很好看, 是晏阳曾经偏爱的类型。
“阳阳,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陆依程低声说，“只要你过来, 我可以不介意你和俞暖树那些事儿, 我们之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晏阳眉尖都没动一下, 声音更冷：“让开, 别逼我动手。”
陆依程笑了, 笑声里渗着森森寒意：“如果你执意要走——可以，这次我放你走，等我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再回来找你。”
两个保镖得到老板的指示，立马训练有素地让出一条路。陆依程声音渐低：“阳阳，你想好了，下次我不会再对你这么温柔。”
晏阳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怀疑陆依程用力过度把他弄伤了，丝毫没觉出对方这次有多“温柔”。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又响起来，晏阳不再耽搁时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得潇洒，并不在意陆依程的反应，没走几步却越想越不对劲儿。他当初和陆依程谈恋爱，一是因为陆依程的颜值身材，二是因为陆依程家境普通——虽说从吃穿用度看得出来他家挺殷实，但也是普通人家那种殷实法，和“保镖”这种偏豪门的配置搭不上边儿。
要么是陆依程骗了他，要么是陆依程家里出了什么大变故，迫不得已用上了保镖——结合陆依程多次发疯和说过的话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陆依程骗他——也不是没可能。
晏阳烦恼地搓搓下巴，他离开包间的时候满脸不在乎，心里却不得不忌惮陆依程的疯言疯语，直觉陆依程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才谈了俩星期恋爱，晏阳本来就不太了解陆依程，现在人突然这么一发疯性情大变，他更没地儿去了解。
晏阳纠结着又跑了趟洗手间，这次不是去上厕所，而是得找面镜子整理仪容。刚捯饬好自己的头发，俞暖树的电话又进来了，晏阳有心逃避，又知道一直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他早晚得回家，拖久了反而增加俞暖树的怒火。
手机响了一会儿，晏阳磨磨蹭蹭终于接了，一个“喂”字刚出口，俞暖树饱含愤怒的声音就传过来：“晏阳，你在哪儿？”
每次俞暖树一叫他全名儿，晏阳就知道没好事儿，立马识时务地卖乖服软：“一家私人会所，哥哥，我马上回家。”
“哪家私人会所？”俞暖树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咬牙切齿地问，“在陪哪个野男人？”
晏阳：“……”
陆依程说的话他家俞哥哥果然听见了。
“没。”晏阳迅速否认，“遇上个胡搅蛮缠的流氓了，我没主动。”
“编，”俞暖树显然不信，冷笑着说，“你继续编。”
晏阳的脸皮大概能厚出一里地，想也不想地委屈撒娇：“你还怀疑我，我都吓坏了，你也不哄哄人家。”
俞暖树：“……”
他让“人家”俩字儿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很想真情实感地问问这破小孩儿“你还要脸不要了”。
很显然，晏阳选择“不要”，片刻不停地继续委屈：“老公，你相信我，我真没出轨。”
俞暖树满腔火气瞬间被他一句“老公”给浇灭了，半小时后，他亲自过去把人接回家。司机战战兢兢地开车，俞暖树打开内置车灯，一眼看见晏阳下巴上浅浅的咬痕，熄灭的怒火这才再次续上：“这怎么回事儿？”
晏阳被掐着下巴，皱眉喊了声“疼”，俞暖树立马松了劲儿。晏阳浑身都疼，揉着下巴不高兴地说：“遇上狗了，被咬了一口。”
俞暖树沉着脸上下打量他，阴郁的目光有如实物，恨不得一寸寸将他的衣服撕碎。晏阳日渐习惯俞暖树的占有欲，身心俱疲地搂过一只靠枕，对他的脸色视若无睹。
别说他没“失身”，就算他真跟别人干什么了，俞暖树多半会操他一顿了事儿，然后关小黑屋。晏阳叹了口气，十分清楚——俞暖树不可能和他分手。
虽说他现在已经没想着跟俞暖树分了，可想想还是很无奈。
回到家不等俞暖树发话，晏阳很自觉地解衣服扣子，将上衣脱了扔一边儿。俞暖树一愣，目光不自觉落到他的胸膛上：“……干什么？”
“你想给我‘验身’都想了一路了吧？”晏阳对他的德行太过了解，不紧不慢地脱掉裤子，“来吧哥哥。”
晏阳除了下巴有个牙印儿，颈侧还有淡淡的吻痕，刚才在车上俞暖树坐他右边，没看见左边的印子。俞暖树一声不吭地生了会儿闷气，直到晏阳将衣服全脱了，闷气迅速转为“明火”——但这次不是冲晏阳。
他摩挲着晏阳身上明显是暴力造成的青紫，彻底相信了晏阳的话——他家阳阳最不扛疼，要是真主动了，不可能任由对方这样折腾他。
但俞暖树问到咬人的狗是谁，晏阳又不说话了。他总觉得“前任”俩字儿一说出口，以俞暖树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揪着这事儿不放。
俞暖树不依不饶，晏阳最怕这样了，躲到床上还要被按着再三追问。他卷着被子痛苦地翻了个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清秀的面孔。
翁祺那档子破事儿他差点儿忘了。
晏阳一眯眼，知道自己算账的时候到了。
俞暖树：“……怎么不吭声了？说话，到底是哪个野男人……”
“得了吧哥哥，审我审得这么来劲儿。”晏阳拍拍他的脸颊，“咱们来谈谈你的作风问题。”
俞暖树：“……”
他于公工作严谨认真，于私洁身自好就一个小男朋友，能有什么作风问题？
“刚才在会所里，你的小情人找我了。”晏阳推开他，坐起身揉着手腕淡淡地说，“他说昨晚没伺候好你，惹你生气了，让我给帮忙求个情。”
俞暖树懵了，好不容易听懂了前半句话，又被他后半句话砸了个愣怔。晏阳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挤出一点儿冷笑：“嗯？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昨晚？”俞暖树挑出重点，皱眉问，“是不是那个什么祺？”
晏阳眯眼：“翁祺——看来这事儿是真的了？你昨晚半夜才回来……”
“他找你说这些了？”俞暖树脸色阴沉，没想到翁祺这么大胆，居然敢找上他家阳阳胡说八道。他正琢磨着明天派人去将翁祺处理了，一抬头对上晏阳似笑非笑的双眼，急忙慌解释了一句，“我跟他没关系。”
晏阳虽然被翁祺那番话搅得心烦意乱，但潜意识相信俞暖树不会出去乱搞。他也是男人，了解男性的正常生理需求，就俞暖树那个一回家恨不得将他拐上床做个十回八回的德行，说他到外面打野食了晏阳都不信。
俞暖树偶尔有推脱不掉的应酬会晚归，其他时候都会早早回家，同时严格要求晏阳没事儿不能在外面瞎浪，工作完了赶紧回去——就这样儿俞暖树还能有一堆小情人，除非小俞总不工作了，白天专心和小情人玩耍，晚上回家一心应付他。
但很可惜，俞氏总裁“工作狂”的形象在圈内深入人心，声名赫赫，即使现在偶尔迟到早退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哪有可能突然对事业弃如敝履，说不当回事儿就不当回事儿。
事业大概才是他的“正宫”，晏阳不觉得哪个小情人这么有能耐，能威胁到这位“正宫”的地位。
不过相信归相信，晏阳心里还是不太痛快，被俞暖树就“咬人的狗”一顿追问后，更不痛快了。他决定不能自己一个人不痛快，怎么着也得把害他不痛快的人一块儿拉下水。
“证据呢？”晏阳一勾唇，冷飕飕地笑，“你不相信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俞暖树：“……”
他赶忙解释：“我昨晚……”
“我不听。”晏阳无理取闹地一捂耳朵，“就算你跟翁祺上了床也可以编几句瞎话骗我，反正我又跑不了，除了跟你过下去还能怎么着？”
俞暖树：“……”
这话说得跟个小可怜儿似的——天地良心，他都快将晏阳当祖宗供着了，除了不给分手不给劈腿这小孩儿要什么他不给？
破小孩儿可怜个屁。
晏阳一整晚都保持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状态，洗澡后还跑到书房锁了门，不愿意和俞暖树睡一块儿。俞暖树哄了他小半天也烦了，将柠檬水往门口一放，冷着脸回了房。
晏阳听见外面没了动静，这才打开偷偷拎进来的药箱，皱着眉头给自己处理了一身乱七八糟的痕迹。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冷战起来，日子照常过，但一改腻腻歪歪的状态，没事儿谁都不想搭理对方。晏阳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行，认为自己没错，俞暖树也算不上有错——弄成这样就是他俩儿一起矫情的。
两天后，俞暖树去参加一个商界前辈的追悼会，因为还在冷战，这事儿他没跟晏阳报备。
嘉达和陆氏集团一直有点儿不大不小的合作，两家多少有些交情，俞暖树不到场未免有不给面子的嫌疑——尽管他总共没见过这位陆老爷子几次，还是去露了个面儿。
追悼会的气氛肃穆且沉重，却没有多少悲伤的意思。俞暖树听说过陆家的故事，目光略略一扫就明白了。
陆老爷子享年六十八岁，婚生子女共有仨儿，长子四十出头，次女年近四十，幼子也有三十五六岁了，孙辈最大的已经二十岁，在读大学。
这是婚生的，至于私生的——那就很难逐一说清楚了。
不过同属豪门圈子的都知道，陆家最近出了个很有本事儿的私生子，年纪不到三十，长得很有陆老爷子年轻时的样儿，手段也像曾经的陆老爷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特别讨陆老爷子的喜欢。
不仅让他“认祖归宗”，还很有将集团交到他手上的意思，一度将陆老太太气得吐血——其实这不能怪陆老爷子，实在是陆家的几个婚生子女太拿不出手，偏巧这位私生子又太有能力。
有能力有手段有野心，短短几个月，这位了不得的私生子就完败三个窝囊废婚生子女。
据说陆老太太至今还在医院里住着，很有点儿要随陆老爷子驾鹤西去的意思。
俞暖树低头整整自己的袖口，这样的破事儿在他们这个圈子不算少见，正宫小三撕逼，婚生子私生子大战——类似的戏码天天都在上演。
俞商着实不是个靠谱的好爹，但至少没折腾出几个私生子给他添堵——虽然他不怕有人跟他争夺家产，也自信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就冲这一点，俞暖树就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亲爹。
他嘲讽地勾唇笑笑，一抬头，对上了一双阴郁冷漠的眼。
眼睛的主人很好看，面部线条偏温和，肃杀的气场却瞬间冲淡了那份柔软，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凌厉得近乎暴戾的气息。
这张脸俞暖树认得，是陆家那个私生子。

渣五十八
也不知道在听课还是在发呆，反正没见他写一个字的笔记。又过了一会儿, 里潼翻开手边的笔记本, 开始漫无边际地写写画画。
晏阳一直有意无意地偷瞄他，见状不禁皱皱眉头。
下课后, 秦小朝扭过头来找里潼说话, 看见晏阳桌上的三颗小圆糖，惊讶地一挑眉：“这不是我送你的糖么？”
这话是对里潼说的, 里潼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说：“晏阳低血糖, 我给了他三颗。”
秦小朝似乎被他心不在焉的态度气着了：“那是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就那么一小盒……”
“你快得了吧，想哄我给你回份儿‘厚礼’是不是？”里潼白了她一眼，“一小盒”什么的全是骗人的鬼话, 要不是他亲眼看见秦小朝给颜子绯送的那一大盒花花绿绿的同款小圆糖, 差点儿就信了，“找你家绯绯去。”
“那怎么一样？我和绯绯什么关系, 和你什么关系？”秦小朝被戳穿了, 丝毫没觉得尴尬, “我不管，你得给我回礼物。”
里潼：“……”
这个重色轻友的王八蛋。
晏阳自觉听懂了他俩儿的对话, 十分不自在——他以前上的学校全都乱得很,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知道身边有同龄人在谈恋爱, 对这种事儿简直是司空见惯。只是晏阳没想到, 大城市的好学校居然也有人早恋。
他莫名觉出了一丝亲切。
只是里潼这个“男朋友”明显当得不怎么样, 晏阳以前没少听班上的女生聊八卦，总议论说谁谁谁是渣男，附带各种举例说明，久而久之晏阳的词汇量里就多了“渣男”这个烂大街的词儿。
里潼拍开秦小朝伸过来拿他笔记本的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边儿去，少动手动脚，妨碍我干正事儿。”
秦小朝：“给我看看怎么了？礼物不给我送就算了，本子都不让我碰一下，里潼你变了……”
里潼：“……”
晏阳端端正正写完最后一道解题步骤，毫不犹豫地给里潼贴上“渣男”的标签。
这个人上课不听讲，学习不认真，谈恋爱还对“女朋友”这个态度，简直和吕莹莹是一路货色——晏阳见过吕莹莹谈恋爱，知道她是“早恋大军”中的一员，还听说她处对象处得特别“勾三搭四”。
长得漂亮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7、
晏阳在新学校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周一到周五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周六日像往常一样到外面兼职，赚点儿外快。虽然在新学校依然没交到特别要好的朋友，和新同桌更是处得不怎么样，但在这儿没人欺负他，能维持现状晏阳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第一次月考的来临。
考试当天，晏阳就觉得不太妙，这里的考卷和他以前做过的完全不一样，他料到自己多少会有点儿“水土不服”，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考试结束，晏阳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卷子和成绩条一起发下来时，晏阳都没意识到自己会差到这个程度。
他们班一共三十八人，年级五百多人；而他总成绩考了班二十八名，年级四百二十八名。
从小到大，晏阳各种大考小考的总成绩就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名，拿到这个排名，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不死心地将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分数没问题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满心都是“怎么对姐姐交代”。
这间学校的花销多高啊，学费贵，住宿费贵，连食堂里的饭菜都比他以前的高中贵一倍。姐姐花了这么多钱，怎么就养出了他这样一个废物呢？他这个成绩对得起姐姐吗？
姐姐每天都那么辛苦，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么差劲儿？
“哎，你怎么了？”里潼小声说，“没事儿吧？”
晏阳恍惚片刻，才意识到里潼在和他说话。他偏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里潼一眼，将内心的崩溃压在不动声色的皮囊下。
“你发呆两节课了。”里潼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晏阳，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晏阳一怔，只觉得额头上微微一凉，里潼的脸随即凑了过来。晏阳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躲开他沁凉的手。
“里潼！”讲台上评讲试卷的老师正好看见这一幕，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这次成绩退步了这么多，还不好好听课！”
里潼上课被点名是常事儿，就算这样，他也依旧是老师们的宠儿——成绩拔尖儿，多才多艺，有教养情商高还不爱计较事儿，各方面都优秀得不行。
唯一的毛病就是太散漫了，学习习惯坏得让人发愁。
上课睡着了被点名儿，上课发呆被点名儿，上课做和课堂无关的事儿被点名儿……最近有了新同桌，还多了一条上课骚扰同桌被点名儿。林林总总，他一星期至少要被点一两次名儿，班上的同学都习以为常了。
里潼“哎”了一声，顺势举起手：“老师，晏阳有点儿不舒服，我能陪他去医务室吗？”
晏阳：“我没……”
“别逞强了。”里潼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看你，嘴唇都白了，还说没事儿。”
晏阳：“……”
他真没事儿啊。
授课老师走过来，仔细查看了晏阳的脸色，又问了他两句。晏阳表示自己“没有哪里不舒服”，里潼却在旁边捣乱：“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有事儿非得硬撑着——老师，你就让晏阳去一趟医务室吧，不然他一会儿得晕倒在这里。”
晏阳：“……”
这个讨厌鬼到底想干什么！
老师慎重地考虑片刻，实在担心学生在课堂上出事儿，点头同意了。里潼说了句“谢谢老师”，不由分说地扶起晏阳，十分自然地说：“走吧。”
晏阳强忍着一把推开这货的冲动，直到出了教室门口，才挥开里潼的手，皱眉低声说：“你干什么？”
“看你心情不好，带你出来散散心。”里潼理所当然地说，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刚才你眼眶都红了，跟要哭似的——怎么啦？”
晏阳没吭声儿，心想这人怕不是个神经病吧。
里潼转身倒退着走，边走边盯着他看：“我对好看的男孩子最没辙了，真是的，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这人肯定有病，晏阳心想。
这段时间里潼没少撩晏阳说话，平时有事儿没事儿都会逗逗他，但晏阳始终对里潼心有抵触，一直都爱理不理的，十分冷淡。
要是换个人，里潼早就懒得搭理了，但晏阳不一样，看在那张脸的份儿上，他一天能原谅晏阳十八遍。
“你考砸了对不对？”里潼将手插进兜里，冲他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次也考砸了，上节课马老师还批评我来着，也没见我哭啊。”
这个晏阳知道，里潼总成绩排班上第一，年级第八——上节课班主任确实批评了里潼，因为他上学期期末总成绩年级排名第一，这次一下子下滑了那么多个名次，不被批评才怪。
晏阳十分怀疑里潼是故意这么说气他的，顿时憋红了脸，觉得这个人更讨厌了：“我没哭，你胡说八道。”
里潼“唔”了一声，歪了歪头：“眼眶不红了，脸红——你们那儿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害羞呀？”
晏阳：“……”
怎么办，他特别想揍这个神经病一顿。
“你别瞪我，我知道你眼睛漂亮。”里潼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招人嫌，“我成绩还可以，你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啊，每个地区的教学不一样，你自己闷头学习容易吃亏。”
晏阳心里微微一动，不自觉地收敛敌意：“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听得出来，你说话有点儿口音。”里潼坦诚地说，“特别可爱，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晏阳轻轻握了握拳头，想揍人的冲动又来了。
但毕竟“有求于人”，晏阳满脑子都是里潼那句“你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啊”，要是他打了里潼，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他也没那个厚脸皮。晏阳咬了咬牙，压下再次翻涌的敌意，低声说：“我有不明白的真的能问你吗？”
“能。”里潼眯眼笑了，“谁让你长这么好看，我说了，我拿好看的男孩子最没辙。”
得到保证，晏阳心里一松，快速回想自己有哪些没弄懂的题型，硬是没听出里潼特地强调“好看的男孩子”有什么不对。
8、
里潼说到做到，从那天以后，晏阳一有什么弄不懂的问题就厚着脸皮找里潼——学习成绩关乎着姐姐对他的期望，和姐姐比起来，什么面子问题都可以暂时放下——里潼总会耐心地帮他解答。
虽然一开始他俩儿的沟通出现了不少问题——
晏阳：“我知道答案是这个，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我想知道的是解题步骤——你能把过程写详细点儿不？”
“这就是过程啊。”里潼用笔头敲敲那道题，“多详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晏阳：“……哪儿详细了？你这个步骤写出来有打算让人看懂吗？”
“有啊。”里潼正儿八经地点头，“老师不就看懂了？还夸我……”他抬头看见晏阳的脸色，突然笑了，“我知道了，你跟不上我的解题思路对不对？”
晏阳：“……”
日常想打人怎么办？
前桌的秦小朝转过来，做了晏阳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儿，一本子砸在里潼的脑袋上：“得了吧，少嘚瑟一会儿能憋死你不？就你那儿解题思路，全班哪个人能看明白的？”
…….
※※※※※※※※※※※※※※※※※※※※
嘻嘻嘻
搞事情，不能停=w=

渣五十九
俞商和晏夕嵘的婚礼原定在九月底，晏夕嵘的公司临时出了点事儿, 婚礼日期往后延了一个月。
晏阳和俞暖树冷战结束后, 两人又恢复到如胶似漆的状态，接到晏夕嵘的电话时, 晏阳刚趁着中午休息时间给俞暖树打了个电话, 转头就听见亲姐婚礼改期的消息。
“我……未来姐夫没意见就行。”晏阳压下满心复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公司的事儿不严重吧？”
“还行，小事儿, 就是耗时间。”晏夕嵘心情不错，谈天说地地和他瞎聊几句，突然问，“阳阳, 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晏阳一口柠檬水差点儿卡在喉咙里, 将他噎个死去活来。晏阳忍耐着咳了几声，小心地问：“姐, 你听谁胡说的？”
晏夕嵘似笑非笑：“真是胡说？那就是没男朋友了？”
“没有……”晏阳心虚, 知道这话要是让俞暖树听见, 肯定又得和他吵一架，“要是我处朋友了, 哪儿能不告诉你？”
晏夕嵘点点头, 灵巧地转了转笔, 倒没怀疑他在撒谎：“最近圈子里这种说法挺多的, 还有人说你被包养了——小太阳, 说说，哪位金主包养你啦？”
晏阳心里一咯噔，不等他压着心虚说点儿什么，他姐就笑了：“行吧，不逗你玩儿了，我还有事儿要忙。哪天有人肯要你了，记得带回家我看看。”
晏阳“嗯”了一声，小声说了个“好”字，不太好意思似的。
当天下午，嘉达总部，俞暖树的办公室里，俞商放下文件，看了眼对面已经长成人的亲儿子，感慨万千。
父子俩儿在公司的关系其实还行——纯粹按照上下级关系来衡量的话；要是从亲父子的角度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冰冷机械得没一丝人情味儿。
俞暖树毕竟才二十九岁，毕业后开始接管的公司，到现在也就五六年。虽说公司大权已经基本转交到他手上，公司事务平时也是他在打理，俞商早就不怎么参与决策，但对集团还是没彻底放手。
俞暖树知道俞商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觉得他年轻，不够成熟——俞暖树自认能力不比谁差，只是吃亏在“年轻”。
当老板太看资历了。
“没问题吧？”俞暖树将他放下的文件收到一边儿，淡淡地说，“要是没问题，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他再怎么“没资历”，处理这样一份儿文件还是绰绰有余的，俞商特地跑来公司找他肯定不是为了这个。收好文件后，俞暖树没急着走开，沉默地等待俞商开口。
俞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东拉西扯地跟他尬聊了一会儿。俞暖树心下了然，俞商对公事儿一向雷厉风行，从来没这么吞吞吐吐的时候。
看来这次是为了私事儿。
在公事儿上俞暖树还算听得进俞商的意见，私事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满心不耐烦，站起身说：“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俞商坐着没动，抬眼看他：“听说你最近晚上都没回家？”
这就是非得跟他聊私事儿了，俞暖树漠然，眼里带上少许嘲讽：“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父子俩儿相对沉默片刻，俞暖树心里冷笑，拿起搭在一边儿的外套就走，走了几步想起给小男朋友定制的礼物没拿，又折回去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精美的小盒子。
“大树，你年纪不小了。”俞商看着他手里的礼物盒子，生硬地开口，“别总想着玩儿，该成家了。”
原来今天是为了这事儿。
俞暖树脚步一顿：“想给我安排相亲？”
俞商面不改色地说：“我是觉得……”
“成家以后呢？”俞暖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充满恶意地问，“将新婚妻子放在一边，自由自在地出去鬼混？等这个妻子因为你难产死了，十几年后再娶个年轻漂亮的……”
俞商的脸色终于变了，深呼吸几次，低声说：“我的确对不起你妈……”
“哦。”俞暖树冷淡地说，“你对我说这个有用么？留着跟我妈说吧。”
“俞暖树！”
但凡谈及私事儿，他俩儿势必吵架，俞暖树早习惯了。俞商沉着脸：“我知道你恨我，你怎么对我说话都没关系，但你不能迁怒无辜的人，更不能伤害夕嵘。”
俞暖树皱皱眉头，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伤害晏夕嵘了？”
“行，那你告诉我，”俞商表情冰冷，显然动了真气，“你和晏阳什么关系？”
俞暖树：“……”
他理了理俞商话里的逻辑关系，好半天才明白俞商的意思，十分好笑：“你觉得呢？是我恨你，所以想借这事儿破坏你和晏夕嵘的关系；还是我迁怒晏夕嵘，因此用她唯一的亲人来伤害她——你认为我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俞商冷哼。
别人或许不知道——不，整个圈子都知道俞暖树是个什么货色，俞商作为亲爹，更清楚自己儿子什么德行。
他怕这个混账玩意儿玩弄晏阳的感情。
那是晏夕嵘唯一的亲人，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弟弟，要是晏阳出了什么事儿，晏夕嵘肯定得疯。
“俞总，”俞暖树嘲讽地勾起嘴角，真心实意地说，“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完，他没再搭理怒不可遏的俞商，拿着礼物盒子转身走了。
晚上晏阳收到礼物挺高兴，俞暖树趁机亲亲抱抱占他便宜，睡前还将人压在床上做了一次。等俞暖树满足了，晏阳揉揉酸软的腰身坐起来，拿过搁床头柜上的水，一口闷了大半杯。
俞暖树凑过来也要喝水，晏阳看他一眼，笑着喂他喝了剩下的小半杯。俞暖树看着他放好杯子，将浑身没劲儿软乎乎的小男朋友抱过来，咬了口他的喉结。
晏阳没力气哼哼了，短促地“啊”了一声，翻身想躲开。
俞暖树没轻易放过他，专门折腾他敏感脆弱的部位，亲昵地说：“阳阳，再叫几声我听听。”
晏阳不堪其扰，小声骂了句娘。俞暖树听了很不高兴，认为小朋友不应该说脏话，逼着晏阳哭唧唧地保证“再也不说了”才善罢甘休。
晏阳的眼泪在床上丁点儿钱都不值，这头刚委屈巴巴地哭完，不到片刻就搂着俞暖树哼哼唧唧地撒娇：“哥哥，我和你说个事儿。”
俞暖树心情很好，勾勾他的手指头，示意他说。
于是晏阳就说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最近有个国际时装秀，举办地点在国外，晏阳要到国外待俩星期。俞暖树一听他要出远门，想也不想地说：“不行。”
晏阳见他又开始不讲道理，不和他废话了，直接从他怀里爬起来，抱着小枕头要去睡书房。
俞暖树：“……”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显得特别蛮不讲理，好像不让晏阳去工作似的——虽然他确实不想放晏阳到国外浪小半个月。
他跟晏阳才“和解”了没几天，实在不愿意陷入又一轮的冷战当中，赶忙搂着晏阳，好声好气地服软：“阳阳，有话好好说行不行？睡书房多不舒服。”
晏阳任由俞暖树拿走他怀里的枕头，似笑非笑地眯起眼，拍拍俞暖树的脸颊：“宝贝儿，你说你是不是贱的？好好说事儿你不听，非得逼我和你玩儿矫情这一套。”
俞暖树眉头一皱，但仔细想想，他家阳阳说的话没毛病，于是没吭声儿。
“我就是怕你不高兴，想着哄你开心了再说这事儿。”晏阳叹了口气，缓和声音，“工作我必须得去，赚钱养家呢。”
“不用你养，我养家，养你。”俞暖树还是不想放他离开这么久，垂死挣扎地低声接了一句，牵过他的手指头晃了晃，眼巴巴地看着他。
晏阳顿时心软了。
但心软归心软，原则问题不能让步，让了一步以后每次都得让，早晚没法儿坚持自我。晏阳佯装生气地蹙眉：“别闹，你知道这话我不爱听，再说我就不喜欢你了。”
小男朋友太独立太有主见就这点不好，这样的男孩子一般事业心都重，不好动摇。俞暖树闷闷不乐地想，如果他家阳阳是个恋爱脑多好，脑子里装满他就够了，要别的东西干什么？
俞暖树闷闷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胡思乱想了一上午，极度怀疑晏阳根本不爱他。当天中午，一个小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心知boss心情不好，一言一行都十分怕触霉头。
“这是什么？”俞暖树看了眼他怀里那一大束张扬漂亮的鲜花，皱眉问。
小助理顶着他不善的目光，谨慎地回答：“送花过来的人说，这是您男朋友订购的鲜花。”
俞暖树：“……”
小助理离开后，俞暖树才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满心懵圈地拿起他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束鲜花，茫然之余心里多少有点儿甜蜜。
鲜花当中放了张卡片，卡片偏大，但很精美，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清秀的小字儿，俞暖树认得那是晏阳的笔迹。
虽然内容不是原创的，只是摘抄了一首挺长的现代诗——舒婷的《致橡树》。
俞暖树知道晏阳闲着的时候喜欢看一些杂七杂八的书，偶尔也会随便拿张纸做点儿摘抄，抄完直接往书里一夹，十分不讲究。翻晏阳的书时要很小心，因为哪页都有可能掉出几张纸来。
这首诗多半就是他在哪本书里翻到，随手抄下来的。
俞暖树一向没什么文学细胞，要不是晏阳抄来送他的，这首诗他都懒得细看。在心里默读几遍后，俞暖树沉默，觉得这大概不是晏阳随手抄的，而是特地抄来给他看的。
原本俞暖树都想好了，晏阳非得到国外待俩星期也行，他跟过去就是了，反正小半个月耽误不了他什么工作。但晏阳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俞暖树意外之余，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做了。
晏阳出远门的前一天，俞暖树黏着他不肯走开，睡觉前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阳阳，你爱我吗？”
晏阳“唔”了一声，想也不想地说了句“爱你”。
这句话决定了俞暖树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他没发疯似的跟着晏阳跑到国外去，这段时间基本都待在帝都。尽管中间无数次想过“去他妈的工作，还老子小太阳”，但最后还是把这类念头压下去了。
晏阳回国时已经是十月下旬，头发又长长了一小截。俞暖树终于忍无可忍，顶着一脑袋的“思之若狂”接机去了。

渣六十
晏阳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最大的事儿, 大概就是俞暖华和苏晓琼“出柜”了。
严格来说算不上出柜, 应该是“柜门”被砸了——俩女孩子在家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正好俞暖树回家撞见了。
说起来挺邪门儿的, 俞暖树住进晏阳那边儿后, 三五天都未必回家一趟，那天刚好回去拿点儿东西, 就看见了这“跳进黄河洗不清”的一幕。
俞暖华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和她哥说这事儿，于是没有“洗”, 顺势跟她哥摊牌了。
她可以不理会俞商对这事儿的看法，反正从小到大俞商都没怎么管过她，现在她长大了, 俞商更管不着她。但这事儿她必须告诉俞暖树, 并且让俞暖树接受。
“哥，我和晓琼是在正经谈恋爱。”俞暖华当时是这么说的, 鼓起勇气直视她哥的眼睛, 丁点儿闪躲都没有，“我真的很喜欢晓琼。”
书房里只有兄妹俩人，苏晓琼被留在了客厅里。俞暖树面无表情地看着亲妹的脸, 轻声试探：“要是我反对你们在一起呢？”
俞暖华瞬间炸毛了，气呼呼地质问：“凭什么，因为晓琼是女孩子？同性恋怎么了, 你自己不也找个男孩子？还臭不要脸地非得和阳阳同居……”
俞暖树：“……”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俞暖树无声磨了磨牙, “我臭不要脸？”
“用得着阳阳说吗？同居这事儿总不能是他提出来的吧？”俞暖华理直气壮地嫌弃亲哥, “阳阳才多大啊，那么纯情可爱的男孩子，这种不要脸的要求他说得出口吗？”
俞暖树：“……”
可爱是有的，纯情……得了吧，他都比那只小渣阳纯情得多。
但他家阳阳他自己嫌弃可以，别人不行，哪怕是亲妹也不行。俞暖树将嘴边的话咽回去，忍着没说出“真相”。
话题回到正题上，俞暖华不打算跟亲哥讲道理：“反正你没资格反对我和晓琼谈恋爱，我和晓琼怎么着都会在一起的。”
“如果我就是反对呢？”俞暖树微微一眯眼，平淡地问。
“为什么呀？”俞暖华不高兴了，“你爱反对那你就反对呗，我和晓琼谈我们自己的恋爱，你反对你的，咱们互不干涉。”
晏阳在车上听见这段儿，没忍住笑了：“哎，花花挺可爱的，你反对她俩儿在一起干什么？”
俞暖树不吭声儿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晏阳刚下飞机，早就在飞机上睡够了，困是不困的，就是有点儿身体上的疲累，“我说错话了？”
“花花可爱？”俞暖树一眯眼。
晏阳：“……”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俞总这是吃醋了，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片刻，默默低头掏出手机。
被忽视的俞暖树很不开心，讨人嫌地凑过去看他屏幕：“干什么？”
“给你改个备注。”晏阳打开微信，一脸认真地说，“我看别叫‘暖暖宝贝儿’了，改个‘醋精暖暖’得了。”
俞暖树不干了，作势要抢他手机。晏阳被他扑倒在宽敞的车后座，绷了一会儿，没忍住哈哈大笑：“说真的，哥哥，你是醋坛子成的精吧？”
俞暖树的回应是咬了他一口。
两人黏糊糊地在车上闹了一场，总算能重新坐好正经聊天了。晏阳舔舔让他咬得有点儿疼的嘴唇，小声嘀咕：“还是个会咬人的醋坛子精。”
俞暖树看他一眼，晏阳立马不说话了，温温顺顺地坐好，冲俞暖树乖巧地笑。
“花花的事儿我没真反对。”俞暖树就着刚才闲聊的话题接下去，低声说，“就吓唬吓唬她俩儿，看看她们是不是真想在一起。”
“你快差不多得了。”晏阳有些好笑，“赶紧同意了吧，花花说，要是你敢不同意，她天天跟我说你的坏话——大树哥哥，你饶了我吧。”
“嗯？”俞暖树抚摸着他乌黑的长发，若有所思地挑眉，“花花什么时候说的？”
晏阳让他揉搓了几下，疲惫的身体十分舒服，一放松就毫无戒心地说了实话。俞暖树凉飕飕地说：“原来你早知道这事儿了，还帮花花瞒着我。”
晏阳：“……”
他懵了几秒，再想从俞暖树怀里溜走已经晚了，认命地任由俞暖树按着他蹂躏了一番。
俞暖华和苏晓琼的“被迫出柜”又勾起了俞暖树心里那点儿念想，他原本就蠢蠢欲动，这会儿更按捺不住满心冲动。说完妹妹，俞暖树顺带提了一嘴他俩的事儿，不动声色地留意晏阳的微表情。
晏阳让他折磨得坐都坐不好了，索性枕着俞暖树的大腿躺下来，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俞暖树皱皱眉头，对他模糊不清的态度十分不悦，指尖蹭蹭他细密的眼睫毛，沉声说：“咱俩儿都这样了，你就没打算给我个名分？”
“你想要什么名分？”晏阳深吸口气，声音很低，“非得让我姐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才算有名分？”
现在掰扯他一开始是不是自愿的这个问题未免太矫情，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干的不该干的他俩儿全都说了干了，他也确实挺喜欢俞暖树，翻旧帐忒没必要。
但说真的，要不是俞暖树一直那样逼着他，他不可能和俞暖树在一起，更不可能渐渐对俞暖树认真——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俞暖树循序渐进地一步步逼他，现在终于逼到对他姐摊牌这一步了。晏阳皱紧眉头，他不想跟俞暖树分手，但也没法儿对他姐开口。
怎么说？“姐，我和你未来老公的亲儿子在一起了”？
……想想都觉得崩溃。
俞暖树的脑回路显然和他的不太一样：“不行吗？为什么不能让你姐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带我见见你家里人怎么了？”
晏阳眉头拧得更紧，俞暖树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还是你觉得我见不得光，压根儿就没想过和我长久。”
晏阳让他逼得有些烦躁，无可奈何地睁眼看他，满心疲累，脸上却没显露出来：“松手，哥哥，别逼我刚回来就和你吵。”
俞暖树盯了他一会儿，妥协地松了手，一声不吭地移开视线。他将晏阳抱过来一点儿，好让晏阳躺得更舒服。
晏阳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太好，他刚才真有点儿火了，可俞暖树一服软，又十分不忍心，觉得心都要跟着俞暖树失落的表情拧起来了。
“哥哥，等我一阵子好不好？”晏阳揉了把脸，无声叹气，“这事儿你别逼我，我……”他有些艰涩地说，“让我缓缓行吗？过一段时间……”
俞暖树没法儿理解他对亲姐的种种复杂感情，尽管十分不高兴，见他这样儿，还是口是心非地松了嘴，低声答应：“好。”
然而这个“好”字并没有什么用。
晏阳回国后没几天就是俞商和晏夕嵘的婚礼，婚礼当天，晏阳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对劲儿。俞暖树对亲爹二婚并不感兴趣，傍晚时分才姗姗来了现场——要不是晏阳在这儿，他都不想过来露脸。
夜色渐深，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去，俞暖树这才近距离地接触到晏阳，说了几句话就发觉他的不对劲儿。俞暖树满心担忧，不由分说地避开众人，将他拉到空旷的小阳台上。
“怎么了？”俞暖树探探他的额头，低声问，“不舒服？”
让阳台上的夜风一吹，晏阳清醒了不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和俞暖树，无意识地避开俞暖树的手：“没事儿。”
俞暖树眉头一皱，强压下满心不悦，追问了他几句。晏阳微微蹙着眉头，一直心不在焉地摇头，眼睛四处乱瞄，随时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人过来。
俞暖树的耐心很快告罄，压着火推了他一把，伸手搭上晏阳身后的栏杆，强行将他圈在身前：“晏阳，你什么意思？”
自从那天差点儿吵了一架，这几天他们相处时气氛总有些紧绷，好像随时会再吵起来。这回俞暖树终于让晏阳彻底惹毛了——火气来得迅速而莫名其妙，但他就是不想也不打算再忍让了。
晏阳拧眉看他一眼，没能理解他的无名火，想也不想地一把推开他。
俞暖树握紧铁制雕花栏杆，没让晏阳推动。他沉着脸正要说点儿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低低的说笑声。
晏阳的身体瞬间紧绷了，猛地挣扎起来。
俞暖树几乎将他搂到了怀里，距离太近，晏阳一有什么反应他再清楚不过。察觉男孩儿突然变得激烈的挣扎，俞暖树恼火之余，忍无可忍地一把按住他的脖子。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前的小孩儿脸色逐渐发白，心慌意乱之下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桎梏。俞暖树看着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近乎恳求地轻轻叫了声“哥哥”。
晏阳不出声还好，俞暖树还能勉强保持着理智；一听见这声儿细弱的“哥哥”，他脑子里登时“嗡”的一声，只剩下一句话。
“你自找的。”
他凶狠地凑上前，一口咬住晏阳的嘴唇。
晏阳的嘴唇本来就薄，一口下去几乎立马见了血。俞暖树和晏阳很少玩儿“强吻”这类的情趣，晏阳被咬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地往后一缩，却无路可退，浑身紧绷地任由俞暖树为所欲为。
“阳阳乖，不疼了。”俞暖树尝到血腥味儿，稍微冷静下来，安抚地揉揉晏阳的腰身，“乖，别怕……”
脚步声和说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晏阳从精神恍惚中回过神来，眼眶通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着。他蓦地下狠劲儿咬了俞暖树一口，趁着俞暖树抽气的间隙将人推开，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俞暖树一见他发红的眼眶和眼里没掉下来的泪，瞬间冷静了，想到自己刚才干的混账事儿，有些后悔下这么重的口。他上前一步，低声说：“阳阳，我……”
晏阳目光发冷，惜字如金地打断他：“滚。”
俞暖树没听话地“滚”，晏阳自己先快步走开了，没理会身后俞暖树的叫唤声儿，顶着满脑袋混乱随便挑了条路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就到客厅，靠墙站着的晏夕嵘叫住他，面无表情：“等会儿。”
晏阳脑子里一片空白，听话地站住了，那点儿侥幸心理瞬间坍塌——不用想了，刚才他和俞暖树……走过来的人就是他姐，他姐肯定看见了。
“……姐。”晏阳嘴唇动了动，几不可闻地挤出一个字儿。
俞暖树很快跟上来，皱眉看了晏夕嵘一眼，拉过晏阳的手。晏阳下意识地甩开他，强行咽下到嘴边儿的“滚”字。
晏夕嵘换了身偏日常的礼服，表情还算平静。她站直身体，目光在晏阳和俞暖树之间转了一圈：“你们……”
“姐，”晏阳微微低着头谁也没看，深呼吸一下，尽量调整面部表情，轻声说，“到房里说吧，有些事儿我想单独跟你谈。”
晏夕嵘深深地看他一眼，由始至终都没什么过激反应，听了这话点点头：“好。”
“阳阳，”俞暖树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透着危险，“你要说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晏阳垂眼没搭理他，肢体语言无处不诠释着“温顺乖巧”。晏夕嵘眯起眼，客客气气地冲俞暖树一点头：“麻烦小俞总等一等，我先和阳阳聊聊，一会儿再跟你聊。”
晏夕嵘走进房里，晏阳安静地跟在后面。俞暖树不依不饶，一把拽住晏阳的胳膊：“阳阳……”
“要么放手，”晏阳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冰冷，微红的眼眶丝毫不影响他凌厉的气场，声音压得很低，“要么分手。”
几秒钟后，俞暖树阴沉着脸松了手。
晏夕嵘冷着脸等晏阳关门，示意他坐下，然后……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
“你和俞暖树什么关系？”在外人面前晏夕嵘一向端得很好，现在房里只有她和晏阳，她也就懒得装了，该发火发火该打人打人，“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真被俞暖树包养了？”
“没。”晏阳一改刚才气场全开的样子，秒变回一只小怂包儿，揉揉发红的眼睛小声说，“不是包养，就是谈恋爱……”
话音未落，脑袋上又挨了他姐一巴掌，晏夕嵘横眉怒目，很久没冲晏阳发这么大的火了：“谈恋爱？谈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晏小阳，上回我问你你是怎么说的？”
晏阳自知理亏，不敢反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地任由他姐发泄了个痛快。
晏夕嵘毕竟是他亲姐，从小将他养大，再怎么生气也还是疼他的。晏阳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了眼坐到沙发上缓气的晏夕嵘，声音更小了：“姐，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晏夕嵘冷笑，恨不得将他吊起来揍一顿，“你答应我的时候怎么说的？结果又是怎么做的？要不是我今天正好撞见了，你打算瞒我一辈子是吧？”

渣六十一
俞暖树沉着脸在客厅里等了十多分钟，总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
俞暖华和苏晓琼在家里做“见不得人”的事儿被他撞见, 他二话没说将俞暖华拎进了房里——现在风水轮流转, 他一时冲动故意让晏夕嵘撞见刚才那一幕，结果晏阳就被亲姐拎走了。
他无意识地攥攥拳头, 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肢体语言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的紧张。俞暖树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一通，还没来得及给这通瞎想收个尾, 房门突然打开了，晏阳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俞暖树站起身：“阳阳。”
“我姐想跟你聊聊。”晏阳顺手带上房门, 冲他抬抬下巴，“方便么，小俞总？”
俞暖树听见这声儿“小俞总”, 心里一紧, 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房门安静地关着, 晏阳回头瞥了一眼, 确定他姐不会突然从里面出来，猛地甩开俞暖树的手，拽过他笔挺没一丝皱褶的领带, 用脑门儿狠狠撞了他一下。
俞暖树疼得眉头一皱，嘴唇上随即贴上一片冰凉，不等他反应过来, 晏阳凶狠地咬了他一口, 给了他一个满带火气的吻。
俞暖树懵了, 疼痛中莫名有些兴奋，没弄明白晏阳究竟是个什么状态——晏阳这会儿的状态暗示着晏夕嵘对他俩的事儿的态度。
一吻结束，晏阳看了眼他被咬破皮的嘴唇，心情舒畅了不少，漫不经心地理了理俞暖树让他攥得满是皱褶的领带，轻声说：“进去吧，哥哥。”
俞暖树表情冷漠地看他一眼，晕晕乎乎地进了房。
晏阳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嘴角的笑还没成形，就听见脚步声从厨房传来。他扭头，看见了一身正装还没换下来的俞商。
俞商端着个新鲜果盘走过来，十分“主人”地放在客厅的矮桌上，坐下来招呼晏阳：“阳阳，过来坐——你姐说想吃点儿新鲜水果，我刚洗了切好的，你尝尝。”
俞商和俞暖树长得挺像，只是俞商身上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比俞暖树重得多，性格方面也不太相似——俞商总是未语先笑，给晏阳一种温和亲切的“长辈感”；俞暖树则一天到晚冷着个脸，傲娇得由内到外，晏阳对他还不熟悉时一度以为小俞总有多不待见他。
以前晏阳一见到俞商，总会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俞商有什么毛病，纯粹是他自己的心理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晏夕嵘正经谈了一回，这次他和俞商近距离接触，居然没觉出任何不适。
他知道俞暖树不待见俞商，但“姐夫”和“男朋友亲爹”两层复杂的关系压下来，晏阳还是听话地坐下了，老老实实尝了几口俞商推过来的果盘。
俞商总共没见过晏阳几次，每次见面晏夕嵘还都在场，而只要晏夕嵘在，晏阳就是个妥妥儿的“好孩子”，以至于俞商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挺乖的一小孩儿”。
在小阳台上撞见俞暖树压着晏阳亲亲，俞商心里直冒火，极度怀疑自家那混账玩意儿对人小孩儿用强了，最后晏夕嵘冷静地拉走了他。直到刚才目睹他那“冰山霸总亲儿子”可怜巴巴地牵人家小孩儿的手，被凶巴巴地甩开不说，还被拽着领带……全程没敢乱动一下。
简直没眼看。
晏阳在他心目中“乖小孩儿”的形象直接颠覆，俞商有些相信他俩儿是你情我愿的了。
俞商擅长套近乎，也擅长套话，晏阳坐下后，他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晏阳和俞暖树的关系。晏阳十分坦诚——反正都和他姐摊牌了，对姐夫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都在一起那么久了，怎么也不早点儿和你姐说说？”俞商好说话地笑笑，对他们的事儿没流露出丝毫反对的态度，“你姐前几天还在跟我发愁呢。”
晏阳腼腆内敛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俞暖树和晏夕嵘在房里待了十来分钟，出来时俞商独自坐在客厅里，对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发呆。俞暖树环顾四周，没发现晏阳的身影，眉头顿时一皱。
他不想跟俞商说话，挣扎片刻，还是晏阳在他心目中占了上风，压过了那点儿不情愿：“阳阳呢？”
俞商愣怔一下，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刚走。”
俞暖树转身就走，俞商在他身后低低地说：“阳阳是个好孩子，看得出来真的挺喜欢你，如果你是认真的，就收收身上那点儿毛病，要是你敢将以前那一套用到阳阳身上……”
虽然不知道俞商是怎么眼瞎了得出“阳阳是个好孩子”的结论，但俞暖树忍住了没反驳什么。听到最后一句，他终于忍不住打断说：“我对阳阳怎么样，我自己知道，不劳你费心。”
俞暖树追出去时，晏阳刚开门上车，余光瞥见跑过来的俞暖树，他降下车窗，给了俞暖树一个侧脸：“家里钥匙还我。”
俞暖树：“……”
他努力平复呼吸，蹙眉说：“不闹了行吗？你姐也没反对我们的事儿，你……”
“谁跟你闹？”晏阳偏头，冲他冷笑了一下，“我姐是接受了，那又怎么着？你故意这样给我难堪，我还不能生气了？”
俞暖树不悦：“我怎么给你难堪……”
“就是有。”晏阳没打算跟他讲道理，咄咄逼人，“你在我姐家亲我经过我同意了吗？我都求你别那样儿了，你还当着别人的面儿强吻我，不是给我难堪是什么？”
俞暖树：“……”
他哑口无言，没法儿反驳。
有个伶牙俐齿说话还不要脸的男朋友就这点不好，就算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要脸的根本说不过他。
“你是想着事后哄哄我就行了对吧？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我再生气也不能怎么着。”晏阳眯眼，真心实意地问，“俞总，你会尊重人吗？”
俞暖树对他动辄上升问题高度习以为常，又好气又好笑地反问：“要是我不这样，你打算一辈子藏藏掖掖的是不是？你想让我陪你玩儿‘地下情’多久？你尊重过我吗？”
晏阳：“……”
槽多无口，这次轮到晏阳无言以对。
他“来得快去得快”的火气早没了，很心平气和地说：“你不想玩儿了随时可以不玩儿——地下情？”他冷笑，“这事儿除了我姐我还瞒过谁？我藏藏掖掖什么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告诉我姐？”
“我让你等我一阵子，你答应了，结果呢？”晏阳转头启动车子，没再看他，“打乱我的计划后还回过头来怪我——得了吧俞总，你压根儿不在乎我是怎么想的，控制我做你想让我做的事儿，最后得到你想要的结果，这就够了，是吧？”
趁俞暖树让他说得心神恍惚，晏阳关上车窗，同时车子疾驰而去。
三分钟后，他接到俞暖树的电话，俞暖树明显缓过神来了，带着一肚子“被车尾气喷了满脸”的火气，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你给我机会在乎了？你有什么想法对我说过吗？”
“是我没说，还是你不想听？”
“你没说！”俞暖树斩钉截铁。
晏阳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滚”字：“是你不想听。”
“不对，是你不愿意和我说。”
“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说？你就不能反省一下自己？”
俞暖树坚持认定“你矫情你无理取闹”，晏阳则坚定地表示“你放屁”，两人不欢而散，陷入新一轮的冷战当中。
晏阳和俞暖树各回各家，当晚俞暖树独自睡在冰冷的被窝里，满心后悔，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地自我反思，最后勉强得出“我有错”的结论。
晏阳也不是完全没错，不过他家阳阳毕竟年纪小，他让着点儿是应该的。俞暖树抱着小男朋友的枕头躺在床上，勉为其难地决定第二天去道个歉。
谁知道第二天公司出了点事儿，俞暖树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多才算闲下来。他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给晏阳打了个电话。
关机。
俞暖树皱皱眉头，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晏阳的经纪人和私人助理同样是关机，俞暖树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叫来宋喃，让她去查晏阳今晚的行程。
十分钟后，宋喃很有效率地对俞暖树进行了汇报。听着秘书战战兢兢的声音，俞暖树险些砸了手机。
破小孩儿竟然一声不吭地飞国外去了！这才刚回来几天，居然又跑了！
※※※※※※※※※※※※※※※※※※※※
看见有小宝贝儿说，这对真是“多灾多难”
突然虐不下手了orz

渣六十二
虽然知道小男朋友跑了, 但这几天俞暖树各种公事儿缠身, 没法儿立刻去把人捉回来。
等他腾出空来追过去, 已经是一个多星期后的事儿，得知他要过去的消息，冼亦朗对着手机欲言又止。
“怎么了？”俞暖树对晏阳的事儿十分敏感, 敏锐地察觉不对, “阳阳出事儿了？”
他只是出于担心下意识地这么一问，谁知道下一秒就成了真，冼亦朗迅速向他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又赶紧澄清：“俞总，这事儿我没想瞒着你, 是Sunny不让说的。”他机灵地现编了一句瞎话, “Sunny说不想让你担心。”
这句瞎话还是挺有用的，俞暖树成功压下心头的怒火, 让人去订最近的航班。
从帝都飞过去大约要十个小时, 俞暖树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多小时就睡不着了，满心都是某只不让人省心的小渣阳。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这会儿正是夜晚，到处冷冷清清的，他片刻不停地直奔当地某家私立医院。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距离房门口三步远的地方, 俞暖树站住了, 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一路风尘仆仆而变得不太像样的仪容, 确保自己英俊潇洒得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儿。
一直跟在俞暖树身边的宋喃：“……”
心情复杂, 一言难尽。
刚整理好仪容，房门突然打开了，俞暖树心里莫名一紧，就见病房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俞暖树：“……”
这只小狐狸精还真是阴魂不散！
大晚上的，连医院也不热闹了，过道上本来就没什么人，俞暖树这么个高大的男人杵在那儿，想不引人注目都难。里潼一眼看见他，漂亮的眼睛冲他弯了弯，却没声张，轻轻关上了房门。
“阳阳在里面儿。”里潼轻声说，眼里带笑，“伤得不重，别紧张。”
可能是他对里潼自带“狐狸精”滤镜，加上里潼本身又有盛世美颜，俞暖树总觉得这只小狐狸精的一颦一笑都在勾引人。他警惕地盯着里潼，皱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别酸了，小俞总，我不是为了阳阳特地来E国的。”里潼心情不错地解释，“他参加的那场时装秀你知道吧？我刚好受邀过来唱几首歌。现在阳阳出事儿了，作为朋友我当然得顺路到医院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里潼嘴里说出来，特别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俞暖树高冷地看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俞暖树刚往前一步，里潼又慢悠悠地说：“阳阳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事儿我本来想管来着，不过现在他家‘内人’来了，我一个外人不适合插手太多，你说是吧？”
俞暖树和里潼聊完，进病房后发现里面不止晏阳一个人，向坤在卫生间清洗用过的餐具，有个金发碧眼的护士小姐姐应该是刚给晏阳做完循例检查，正微低着头填写表格。
低低的电视声在病房里响着，晏阳靠坐在病床上，笑得十分矜持腼腆，两条腿都瘸了也不影响他用流利的外语撩小姐姐：“你太细心了，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能这么温柔体贴？总得给别的女孩儿留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打开的房门，高大的男人阴沉着脸站在那儿，堵住了半个门口。
晏阳：“……”
别的女孩儿有没有活路他不知道，但他的活路……大概就在刚才让他自己给堵死了。
护士小姐姐还没发觉门口的人，笑眯眯地在他脸上勾了一把：“你真可爱，我很喜欢你。”
晏阳：“……”
完了。
写完表格，护士小姐姐出去了。俞暖树走到病床前，冷飕飕地说：“外语说得真好。”
“我大学读的就是这个专业，选修了好几门外语。”晏阳上下打量他，嫌弃地一挑眉，“来探病也不给我带点儿水果，没诚意。”
俞暖树：“……”
他飞了十个小时来到这破地方，都他妈为了哪个小混蛋？
俞暖树压住火气，粗鲁地抓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有颜值撑着，乱也乱得很有“凌乱美”。俞暖树瞥了几眼那张漂亮的小嫩脸儿，想到刚才那个护士在上面摸过一把，顿时火气更大：“想吃什么水果？”
晏阳自知理亏，俞暖树一发火他就能屈能伸地认怂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话里的内容——居然不是骂他。
他受宠若惊地眨眨眼，茫然地“啊”了一声。
“卖萌没用。”俞暖树蹂躏完他的头发，冷酷无情地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等你好了再慢慢跟你算账，攒一块儿收拾你。”
秋后的事儿秋后再说，看来他家小俞总现在没打算怎么着他。晏阳松了口气，多天没见的想念缓慢浮上来，他揉揉脑门儿，忍不住拉过俞暖树的手撒娇：“哥哥……”
俞暖树紧紧绷着脸，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却没收回手。
“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吗？”晏阳的手指尖儿蹭过他掌心，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要亲亲，哥哥，让我亲一口好不好？”
俞暖树看了眼他被绷带裹得密不透风的双脚，知道他起不了身，心疼之余心里涌上一阵阵恶趣味，故意使坏说了声“好”，却没配合他的高度坐下去让他亲。
晏阳眨巴着眼看他，不知道是最近太累还是受伤导致的，他的脸瘦了一小圈儿，含着桃花儿的眼睛就显得特别大，一眨一眨的又可怜又撩人。俞暖树被他盯了一会儿就扛不住了，正要弯腰去亲他一口，晏阳却先“认输”了。
他失落地一垂眼，捧起俞暖树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俞暖树：“……”
这只小渣阳犯规了！这是犯规！
他忍无可忍地扣住晏阳的后脑勺，顾忌着他脚上的伤，没怎么用劲儿，半跪到床上轻柔地吻他。
洗完餐具从卫生间出来的向坤：“……”
他满脸通红地溜回卫生间，没眼看这两个不知羞耻的男人。
两人腻腻歪歪地甜了没一会儿，险些又吵了一架——因为晏阳的陪床问题。
俞暖树坚持要留下来给他陪床，晏阳知道俞暖树刚坐了十小时飞机过来，就算坐的是头等舱，在飞机上也不可能睡得有多好，于是死活不同意——他的出发点是好的，照顾病人肯定没法儿睡踏实，他想让俞暖树到酒店好好休息，先倒倒时差。
偏偏俞暖树不识好歹，认为晏阳是嫌弃他。晏阳无奈了：“哥哥，你是霸道总裁，陪床这活儿你干着不合适，小坤儿照顾我就行……”
“你要他不要我？”俞暖树不想听他说话，一心钻牛角尖儿，“我哪儿比不上他了？”
站在一边儿充当背景板的向坤听得胆战心惊，唯恐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连忙缩小存在感。
“……我他妈没法儿跟你说人话。”晏阳别过脸，心累地闭上眼睛，“一句话，你滚不滚？”
俞暖树仗着小男朋友受伤了，再生气也不能拿他怎么着，于是不仅没滚，还做了个手势，示意旁边杵着的电灯泡快滚。
向坤看了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晏阳，又看了眼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削水果的俞暖树，心想按照俞总平时疼Sunny的德行，估计也舍不得乘人之危。
他还是别打扰人小两口儿恩爱甜蜜了。
这么一想，向坤心安理得地麻溜滚了。
晏阳闭眼躺了一会儿，差点儿迷糊着睡过去，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把床摇下去了。他胡乱伸手摸了摸，挣扎着驱散睡意：“坤儿，我要上厕所。”
身边的人低低应了一声儿，直到晏阳察觉手感不太对，才有些反应过来：“哥哥？你怎么还没走？”
俞暖树伺候完他上厕所，面无表情地问：“这两天向坤就是这么给你‘陪床’的？”
晏阳知道俞暖树在不高兴什么，顿时一阵脑壳疼——不这么陪床能怎么陪，任由他尿裤子吗？大家都是男人，看几眼怎么了？
想到傍晚时向坤才给他擦了一次身，晏阳当机立断地侧头装睡，实在怕了醋坛子精什么事儿都能拿来酸一酸的德行。
这只醋精没事儿千万别去什么秀场后台，迷糊中晏阳漫无边际地想，要不然他的工作估计保不住了。
俞暖树在医院陪了晏阳几天，期间一个字也没问关于他怎么受伤的事儿。晏阳脚上的伤不算重，俞暖树来到E国的第三天，晏阳就可以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蹦跶了。
“医生说有可能会留疤。”俞暖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双脚，“怎么办？”
“又没在脸上……”晏阳一句话没说完，眼珠子一转，伤心地委屈起来，“你嫌弃我了是不是？俞大树，你这个负心……嗯？”
俞暖树怕他蹦跶着蹭到脚上没好全的伤，不想让他多走，趁着他“戏瘾”发作，直接将小戏精打横抱起来，四平八稳地放回病床上。
“戏精。”俞暖树抓了把他已经长到披肩的头发，简单扼要地评价，“轻了。”
“真的啊？”晏阳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地说，“回去又得增肌了。”
俞暖树没说话，轻轻在他腰腹上摸了一把，不等他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起身洗水果去了。
晏阳吃完水果开始看电视上的当地新闻，俞暖树对他可能真有点儿“照顾癖”，没事儿也总喜欢给自己找些事儿做，就是闲不下来。
晏阳看了眼闲着无聊开始给他剪指甲的小俞总，无奈地叹了口气：“哥哥，你还记得你的人设是‘冰山霸总’吗？”
“改了。”俞暖树面不改色地说，“现在的人设是‘深情男友’。”
晏阳噗嗤笑了，任由俞暖树抓着他的手修剪指甲，另一只闲着的手摸了摸“深情男友”的脸颊：“没脸红呀，怎么越来越不知道害臊了？”
俞暖树抬头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晏阳不依不饶地逗了俞暖树一会儿，发觉他家小俞总越来越不好逗了，最后也没能把人弄脸红，只好作罢。
他看了会儿新闻，奈何实在不爱看这玩意儿，没几分钟就觉得无聊了，又开始逗俞暖树说话：“哎，暖树哥哥，和我说说呗，这事儿你怎么处理的？”
俞暖树手一顿，将他修剪好的手放下，拉起他另一只手：“什么事儿？”
“还在这儿装傻呢？”晏阳眯眼笑了，“本来我想自己解决的，结果你一来就这么强硬地插手——宝贝儿，我要是不问，你打算一直装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渣六十三
“没什么好说的。”俞暖树瞥他一眼, 强装淡定地说, “我不说你也知道。”
“我知道是一回事儿, 你跟不跟我说是另一回事儿。”晏阳收起笑意，故意板起脸, “俞总，你插手我的事儿之前经过我同意吗？”
俞暖树一愣，十分匪夷所思：“你是我的人, 我平时都舍不得磕着碰着一点儿, 别人弄伤你我还不能……”
“你是没磕着我也没碰着我，可你老咬我，我嘴唇现在还疼着呢。”晏阳打断他能酸进人心窝儿的情话，面无表情地说，“少在这儿打岔, 你处理这事儿的时候问过我意见吗？”
俞暖树：“……没。”
“为什么不问？”晏阳说, “万一我有自己的计划呢？你这样自作主张打乱我的计划合适吗？”
俞暖树沉默片刻，低声给自己辩解一句：“我太生气了……”
“现在受伤住院的人是我, 我更生气。”晏阳摊摊手，“可你连我亲自出气的机会都抢走了, 整个过程还没向我透露过一个字。”
俞暖树没吭声儿, 将他乱动的手抓回来, 继续给他剪指甲。
晏阳叹了口气, 掐了掐他的脸：“现在装无辜有什么用？小俞总, 我又不是没见识过你的心狠手辣。”
“我没……”俞暖树眉头一皱, 一抬头对上晏阳似笑非笑的眼, 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我对你没心狠手辣。”
“对我没有，对别人呢？”晏阳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尖峰集团的林总你记得吧？你对他做什么了？”
俞暖树不悦：“你提他干什么？就算我不碰他，那家小破公司也早晚倒闭。”
“……尖峰集团还没倒呢。”晏阳啼笑皆非，“哥哥，你真够狂的啊。”
俞暖树不说话了，迅速收敛不小心流露出的上位者气场，努力维持着“深情男友”人设。
“还有邱继，”晏阳伸出第二个手指头，“他不就抢了我一个LD品牌的小代言吗？我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久，比这恶心的事儿没少遇上，你有必要这么狠……”
“跟我没关系。”俞暖树立马给自己“洗白”，“张扬自己抛弃的小情人，我没做什么。”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做什么，只不过找了个机会跟张扬提了一嘴儿抢代言的事儿，顺便表达了一番自己的不悦之情。
张扬再怎么不靠谱儿也知道轻重，当然不愿意为了个小模特儿和他闹掰，无辜地表示并不知道邱继抢的是他家小男朋友的代言，为表诚意，没过两天就把人抛弃了。
晏阳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行吧，跟你没关系——哥哥，那方便透露一下你是怎么处理翁祺的吗？”
俞暖树：“……”
“反正我又没违法犯罪。”俞暖树蛮不讲理地一言蔽之，“我就一个男朋友，护着点儿怎么了？”
“没怎么。”晏阳叹气，“你这样……”
“都是些小事儿。”俞暖树固执地看着他，“你什么都不要我的，还不让我帮你解决点儿小问题，我心里不踏实。”
“有什么可不踏实的……”
“很不踏实。”俞暖树说，“我觉得你不喜欢我，还嫌弃我。”
晏阳懵了。
他家暖树哥哥哪儿来的错觉？
“你就是不想要我，想跟我撇清关系，觉得有没有我这个男朋友都一样。”俞暖树冷若冰霜地盯着他，“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晏阳：“……”
无缘无故招来一顿控诉，他无话可说，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他家小俞总“脑补帝”的本质。
“来，抱抱。”晏阳无奈地叹了口气，无力反驳，索性不反驳了，“摸摸，和我谈恋爱真是委屈我家小树苗儿了。”
俞暖树坐着没动，冷漠地拒绝抱抱，晏阳安抚地摸摸他时却没躲开。
“少来这套——以后你要用我的东西，”俞暖树冷静地提出要求，“不然我没安全感。”
“可用你的东西我没安全感。”晏阳坦诚地说，“上次开你的车就被你捉住了，你带人堵我不说，还逼我玩儿‘车震’……”
再说下去就该直奔“不可描述的画面”了，俞暖树忍无可忍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决定蛮不讲理到底：“我不管，我是你男朋友。”
“你不是要当我男朋友，是要当我爹吧？”晏阳白他一眼，在他手心里含糊地说。
俞暖树面不改色：“丈夫如父。”
“我还长嫂如母呢——哎，我还伤着呢，对我客气点儿。”晏阳将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忙不迭地求饶，“随你了，这种小事儿我老公解决和我自己解决没什么两样儿——这样行了吧？”
俞暖树稍微抬起他的下巴，满意地亲亲他的额头。
“谢了，哥哥。”晏阳浅浅回亲他一下，真心实意地说，“虽然你没少给我制造麻烦，但也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我怎么给你制造麻烦了？”这话俞暖树不爱听了。
俩人就这个问题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向坤默默把开了条缝儿的门重新关上，没眼看这对儿在病床上也能腻歪半天的狗男男。
晏阳是在T台上受的伤，那是个国际上挺有名儿的商业秀，晏阳穿的一双鞋子被人恶意放了点儿东西——虽然事后得知这次的手脚并不是针对他做的，而是冲另一个E国的男模。
晏阳受伤纯属是个“乌龙”，上台前设计师突然灵光一闪，认为晏阳和那个男模换双鞋子会更好。晏阳刚穿上那双鞋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以为只是鞋不太合脚导致的，这样的事儿时不常会发生，他就没多想。
结果十几秒的T台走下来，晏阳的脚磨得惨不忍睹。
他早年吃苦吃惯了，工作上基本没脾气，皱皱眉头没说什么，让冼亦朗去反应鞋子的事儿，自己坚持走完了整场秀。
中间还因为太疼崴了一下脚——对一个职业模特来说算不上大事儿，晏阳迅速稳住了，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最后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零失误。
脚上的伤却远比他想象中严重，晏阳一出秀场就被冼亦朗不由分说地送进了医院。一开始他觉得冼亦朗小题大做，坚信自己“不严重”的判断不会错，直到诊断结果出来才乖乖闭了嘴。
俞暖树听冼亦朗说起这段儿，百思不得其解，过后索性直接问晏阳：“你不是最怕疼吗？咬一口都能哭半天，脚伤成这样不疼么？”
晏阳没理会他“咬一口都能哭半天”的污蔑，慢吞吞地剥橘子：“疼啊，那能怎么办？哭一哭就不用工作了？”
俞暖树无言以对，晏阳笑嘻嘻地冲他一眨眼：“我一般不对别人哭，又不是我男朋友，冲外人装什么可怜。”
俞暖树自动翻译了一下这句话，很快得出了“我只对你哭”的结论，心里顿时熨帖得不行，第一次觉得他家小渣阳还是有分寸的。
至少不会真的勾三搭四到处招人。
“哥哥，事情你都解决了，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国啊？”晏阳吃了瓣橘子，又喂了俞暖树一瓣，“我怪想家的，特别想芸姨做的菜。”
俞暖树看了眼他的脚，对他“好得差不多”的认知不敢苟同：“别闹，再等等……”
“可我想回家。”遭到拒绝的晏阳闷闷不乐，不给俞暖树喂橘子了，自己一口吃了小半只，“待在医院里好闷，而且你一直在这儿陪我，多影响工作……”
“不影响。”俞暖树想了想，稍微松了口，“要是你不喜欢住医院，我们搬到外面去，医生也说你可以出院了。”
“可我想回家——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去哪儿不和医院一样？”晏阳吃完剩下半个橘子，可怜巴巴地抱着俞暖树，沾了点橘子汁儿的手往他的黑衬衫上蹭，“哥哥，你带我走吧，我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会嘤嘤嘤哭的……”
俞暖树：“……”
“哭。”俞暖树抚摸着他的脊背，冷漠地说，“再用你的小脏手蹭我衣服，不哭我也给你打哭。”
晏阳连忙一缩手，在他怀里乖乖不动了。
“哥哥，回家。”晏阳安分了一小会儿，又可怜巴巴地说。
俞暖树觉得自己真是前世欠了这只小妖精的，这辈子活该拿他没辙。晏阳小心翼翼地软磨硬泡，俞暖树本来就意志不坚定，让他求了几句，理智很快土崩瓦解，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回家的事儿。
晏阳欢呼一声，对上俞暖树凉飕飕的目光，立马闭了嘴，温顺地剥了个橘子喂他吃。
俞暖树算是看出来了，这破小孩儿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有求于人的时候乖到不行，一转身就翻脸不认账，不高兴了更是能把男朋友扔了就跑。
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俞暖树深刻地自我反省，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小白眼儿狼这张脸——准确来说是那双眼睛——迷惑了，居然觉得破小孩儿可爱。
明明晏小渣阳脾气忒大，不讲道理不要脸，也就那张嘴巴会叨叨，跟“可爱”哪儿沾边儿……
俞暖树还没腹诽完，就见晏阳又一口吃了半只橘子，一边脸颊撑得鼓鼓的，见他看过来，一歪头冲他乖巧地笑。
……真可爱。
俞暖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感觉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晏阳大概是真在医院里待无聊了，俞暖树一答应“回家”，当天他就催促着办出院手续。他俩儿身边都不缺帮忙办事儿的人，用不着亲自去跑腿儿，俞暖树吩咐跟来的一个助理去把手续办了，自己到病房外接了个电话。
电话里说的无非都是公事儿，毕竟真正能和他聊私事儿的人少之又少。俞暖树简短地说了几句话，最后撂下一句“等我回去处理”，匆匆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晏阳正矜持地坐在床边，身上换了套很青春气的私服，衬得他略显苍白的脸都容光焕发起来。晏阳看着挺高兴的，笑盈盈地听旁边忙活的护士说着什么。
小护士长得挺好看，俞暖树脸色一沉，就知道不能让这破小孩儿单独待着，忒能招蜂引蝶。
他没管晏阳在和人女孩儿聊什么，走过去在晏阳嘴唇上亲了一口：“宝贝儿，说完了吗？”
晏阳一愣，闻到了熟悉的酸味儿，无奈地勾勾嘴角。小护士呆了呆，没听懂俞暖树这句字正腔圆的中文，但看见他暧昧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去机场的路上，晏阳嘲笑了他家小俞总一路：“哥哥，你知道刚才那个护士姐姐说什么吗？她说我男朋友挺好的，就是看着太‘护食’。结果你还真配合，人家一句话刚说完，你就冲进来……唔……”
他灵活地从俞暖树手底下挣脱，哈哈大笑：“干什么，敢做不敢听呀？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你都干出来了，我说说怎么了？”

渣六十四
晏阳回到帝都后又进了一趟医院。
他的伤虽然好了个大概, 但可能是在医院闷得太久, 晏阳又是个长时间闲不住爱蹦跶的货色, 回国途中小小兴奋了一下，俞暖树一时没看住他, 让他把本来没扭伤的其中一只脚也崴了。
俞暖树气得在他脑门儿上敲了几下，十分后悔让这只小作精出院了，回国后，任由晏阳怎么撒娇卖萌, 他也没再心软，不容置喙地将晏阳送进了医院。
从国外的“小白屋”换成了国内的“小白屋”，晏阳还是不得自由, 闷闷不乐地睁大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俞暖树，企图对他“来软的”。
俞暖树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瞥了眼他又被裹了一层新鲜绷带的左脚, 看得火气直冒, 不为所动地装瞎, 对他的“软招”视若无睹。
“公司有事儿, 我先过去一趟，晚点儿再来陪你。”
俞暖树亲亲他的额头，又嫌他长长了不少的刘海碍事儿，走之前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条橡皮筋, 有模有样儿地给他折腾了个苹果头。
“乖, 记得按时吃饭。”
晏阳郁郁寡欢地打了几下他作妖的手, 被俞暖树很有耐心地按住了。俞暖树揪揪他脑袋上的小辫子, 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这才姗姗离去。
俞暖树对向坤不放心，毕竟不是自己人，谁知道向坤会不会协助晏阳溜走，这个助理比冼亦朗难搞多了，至今还是更听晏阳的话。
俞暖树不反对晏阳有自己的人，就是醋精的本性不可控，时不时会发作一把，总觉得向坤对他家阳阳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留在医院照顾晏阳的除了向坤，还有另一个跟了俞暖树挺长时间的助理——这很好理解，晏阳更相信自己的人，俞暖树也对自己的人更放心。
这家私立医院的环境很好，病房布置得像个星级酒店的客房，不带丁点儿冰冷阴郁的气息，色调温暖得令人很有归属感。
人住在里面极度舒适。
晏阳当着俞暖树的面儿作了会儿妖，俞暖树一走他就恢复正常了——男朋友都走了，他又不乐意表演给别人看，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俞暖树回到集团总部，百忙之中收到助理的汇报，啼笑皆非。他就知道晏小作精当着他面儿逼事儿多，他一走果然又开始没心没肺了。
俞暖树放下心来，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当天晚上他七点多才离开公司，一上车就直奔晏阳所在的医院。
晏阳正吃着晚饭看动画频道，见俞暖树来了，分给他一个余光，叫了声儿“哥哥”，注意力依旧停留在电视上。
俞暖树：“……”
什么时候这破玩意儿也配来和他争宠了！
俞暖树不动声色地示意两个助理都出去，这才贴着晏阳坐下，在他耳边说：“阳阳，我还没吃晚饭。”
“正好，一块儿吃吧，芸姨送来的饭菜我吃不完，中午还浪费了不少——哥哥，是你叫芸姨来送饭的吧？”晏阳边说边动手，话音未落已经舀了口酱汁拌饭到俞暖树嘴边，顺口抱怨了一句，“下次让芸姨别做这么多，我真吃不完，多浪费。”
俞暖树终于找着了存在感，十分满意他的伺候，心满意足地就着他的手吃了口拌饭。
没吃几口俞暖树就烦了，晏阳沉迷动画，无论是自己吃还是喂他吃都有一口没一口的，等一口饭要小半天儿。俞暖树不耐烦地抢过他的饭盒和勺子，主动包揽了喂饭的活儿。
俞暖树在医院陪了一晚床，晏阳旧事重提，很有技巧地表示这种私立医院消费忒高，长期住在这里太烧钱。他努力营造了一个“勤俭持家”的形象，俞暖树哪儿能不知道他的德行，晏阳对“工作赚钱”有执念是真的，但不把钱当回事儿也是真的。
烧起钱来比他还败家。
俞暖树拍拍他细嫩的脸颊，温柔地说：“没关系，这笔费用我出，把你养在这里三五百年我还是能做到的。”
晏阳气得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不搭理他。
晏阳被关进国内“小白屋”的第二天晚上，俞暖树有个没法儿推脱的饭局，当晚被酒水浇灌了小半宿，散场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俞暖树眯着眼睛看看时间，又闻闻自己身上浓重的酒味儿，感觉这股味儿一时半会儿是散不掉了。这个点到医院会吵醒已经休息的晏阳不说，还会熏小孩儿一脸酒味儿。
晏小朋友本来就喝不了酒，谁知道会不会闻个味儿就醉了。
俞暖树决定委屈自己一晚，先住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再去找他的小男朋友。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晚，出了事儿。
俞暖树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摸到手机一看，早上八点多了。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拧着眉头正要接电话，铃声突然断了。
手机里静静地躺了三个未接来电。
俞暖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扔下手机起床洗漱。脸擦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连着给他打了三个电话的人不是他留在晏阳身边的助理么？
什么事儿能让助理一大早给他连打三个电话……他家阳阳出事儿了？
这个念头一出，俞暖树身上瞬间出了点儿冷汗。他顾不得宿醉脑仁疼了，拿到手机就要给助理回电话。
手指刚碰到手机屏幕，来电铃声再次催魂似的响起，俞暖树莫名一激灵，从没觉得自己的来电铃声这么刺耳过。
他点了接通，脱口而出：“阳阳怎么了？”
“俞总，你快来医院一趟吧。”助理急切地说，声音带着点儿喘，“晏先生不见了。”
俞暖树赶到医院时，宋喃已经基本了解清楚情况，在病房门口等着他。见俞暖树来了，宋喃立马上前言简意赅地汇报：“老板，陈江和向坤半夜被人用□□弄晕了，早上才被巡视病房的护士发现，刚醒不久。晏先生应该不是自己跑了，如果他自己要走，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陈江就是俞暖树留在医院的助理。
俞暖树深吸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打断宋喃：“医院的监控看了没有？”
宋喃：“已经让人去调了……”
俞暖树朝一片混乱的病房看了一眼，皱眉转身说：“走，去看看。”
结果却令人很失望，整个医院的监控系统都没什么异样，除了半夜时分因不明原因关闭过十分钟——俞暖树有理有据地认为晏阳就是在这十分钟内不见的，满心暴躁无处纾解，压着戾气找到相关负责人，要求对方给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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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_(:з)∠)_
这篇文真的很.狗.血
非常放.飞.自.我

渣六十五
晏阳醒来时, 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
他艰难地睁眼, 呼吸有些不顺畅, 本能地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一双手按住了, 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还早，阳阳，再睡一会儿。”
这是谁的声音？
熟悉的感觉翻涌上来, 又像潮水般退去, 渐渐定格成一片空茫。晏阳嗅着空气中陌生的气息，轻轻喘了口气，极度不舒适地抗拒着, 眼睛却被一片湿热的阴影盖住。
好像是谁的手。
晏阳挣扎着挪动几下，终于不情不愿地重新陷入黑暗中。
再睁眼时情况好多了, 没了那种奇怪的窒息感，晏阳手软脚软地爬起来, 发觉浑身都使不上劲儿, 有种虚弱无力的感觉。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他应该是在一间主卧里，内部装潢有点儿偏巴洛克风, 却又不全是这个风格。
晏阳皱起眉头，一时没弄明白状况, 下了床发现附近并没有鞋子一类的东西, 索性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
时间已经溜到了十一月底, 室外开始起风了, 寒风能吹透衣服直接冷到人身上；室内温度却有些偏高，晏阳扯扯身上单薄的纯色长T，又看了眼十分眼生的薄睡裤，能感觉到连脚底下的地板都是暖的。
在一片暖融融里站了几秒钟，晏阳逐渐清醒过来，合理怀疑自己是遇上了绑架。
几分钟后，他看见推开房门走进来的男人，确定了这个想法。
陆依程和俞暖树其实差不多年纪，给人的感觉却差别很大，根本不像一个年龄阶段的——俞暖树看起来更高冷禁欲更沉稳内敛更有上位者的气场，一点儿都不符合“朝气蓬勃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设，反而像个真正熟透了的“成熟老男人”。
要换以前，晏阳肯定更吃陆依程这一款，认为“老男人”忒无趣。
但处久了会发觉“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好处，更何况俞暖树不算太老，表现出来的“熟透了”都是假的——也许在事业方面是真的，他家小俞总确实精明铁腕又老练，但在感情方面……简直是纯情得要命。
好哄好逗又好撩，这种巨大的反差日常萌炸晏阳。
他和俞暖树七月底因为一杯加料的酒牵扯在一起，到现在四个月——四舍五入能有小半年了，晏阳自认不长情更不痴情，但他家暖树哥哥这么喜欢他，他自觉不能辜负。
所以见到自己“曾经很喜欢的类型”的前任，晏阳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烦躁——是个人被绑架了心里都不会舒服。
又不是恋人之间的情趣play，要是他家暖暖绑架他，他还能欲迎还拒地享受一下。
面对陆依程这个神经病，只能欲拒还迎了。
陆依程看见站在床边的晏阳，微微一笑：“你怎么下床了？脚还伤着呢，小心别碰着。”
要不是因为脚疼走不了几步路，他也不会傻站在原地。
晏阳忍着没翻白眼儿，知道自己的处境反而不着急了，坐在柔软华丽的大床上，看着陆依程将托盘放到沙发旁边的小桌上：“你想怎么样？”
“阳阳，别这么说。”陆依程将托盘上的早餐错落有致地摆上桌，然后朝他走来，“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结局，我们应该在一起的。”
“怎么在一起？”晏阳笑了，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嘲讽地挑挑眉，“你跟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儿结婚生子，同时在外面和我发展婚外情？陆依程，你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陆依程一拧眉，暗藏在骨子里的阴郁乘虚而入，瞬间模糊了他脸上天然的温柔：“那只是迫不得已，我……”
“传说中的‘家族联姻’是吧？”晏阳点头，“作为私生子，你在陆家本来就站不稳脚跟，当然得找个……”
话没说完，他就被掐住脖子一把按在床上，晏阳本能地掰着陆依程的手狠狠一拧，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依然使不上劲儿。
“俞暖树跟你说什么了？”陆依程眉眼间透着阴鸷，见他痛苦地蹙眉，忽然回过神来了，松了点手劲儿，安抚地摸摸他绷紧的颈部，“别听他胡说八道。”
晏阳咳嗽着喘了几口气，见陆依程没有要从他身上起来的意思，不耐烦地用胳膊肘往他身上杵了杵：“那是我男朋友，你他妈才胡说八道。”
陆依程定定地看着他，温柔地抚摸着他发白的脸颊，轻声说：“阳阳，我这几天不太高兴，你最好别激怒我，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
晏阳回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明智地没再说话。
“乖，说句好听的。”陆依程轻拍一下他的脸，轻柔地说，“说了我就放开你。”
晏阳本来就浑身虚软没力气，被陆依程压得更难受了，索性保存体力闭上眼睛，不信陆依程能一直压着他不起来。
果然不到一分钟，陆依程就认输了，凶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起身拉他。
“过来，吃早饭。”
晏阳反抗不得，踉跄着让陆依程拉到桌子边，又被按坐在沙发上。晏阳拧眉活动了一下光着的脚，一小段路走得他左脚钻心地疼，要不是有点儿偶像包袱，刚才他痛得能直接摔地上让陆依程拖着走。
陆依程没发觉他的异样，用下巴点点桌上不算丰盛的早餐：“吃吧。”
晏阳自觉被前任绑架已经够惨了，没必要闹绝食委屈自己，以前那个温柔的陆依程不会强迫他，但现在这个黑化病娇……还真不好说。
陆依程大费周章地把他弄来这里，估计也不是为了毒死他——要真想弄死他，刚才他昏睡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没必要把事情整这么复杂。晏阳排除了“食物有毒”的可能性，没怎么犹豫就当着陆依程的面儿把早餐吃了。
陆依程见他终于温顺点儿了，十分满意，眉眼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甚至还挺温柔地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大家都不是小孩儿，直说吧宝贝儿。”晏阳吃过早餐，开始有些困倦，“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你。”陆依程十分坦诚，坦诚得几乎有些理直气壮，“但你总想抛弃我，我没办法，只能用点儿手段。”
晏阳勾勾嘴角，却没在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知道这是非法囚禁，我也不是什么好男孩儿，不值得你为我违法犯罪……”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衡量。”陆依程微笑，笑出了曾经温柔的影子，亲昵地挨过来抚摸他凌乱的长发，“阳阳，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晏阳：“……”
得了吧，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这种“好”。
“行吧，我知道我特别好，我值得。”晏阳接受他的理论，点头说，“但愿不愿意被囚禁应该由我决定——很显然我不愿意。”
“对不起，阳阳，这不是我的本意。”陆依程真心实意地道歉，接着说，“但我没别的办法，只能委屈你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晏阳略带讥诮地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陆依程重新拖回床上。他忍耐着脚上的疼痛，被迫躺床时终于忍无可忍：“陆依程，你到底给我用了什么该死的药？”
陆依程当然知道他这副柔弱得跟没骨头似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心情不错地躺在他身边，搂着他闭上眼睛：“没事儿，药性持续时间不长，副作用也不大——就是用多了可能对这儿有影响。”
晏阳察觉他的手往下伸，本能地翻身想躲，却被陆依程搂了个结实。
陆依程蹭了他一会儿，见他除了浑身僵硬外没别的反应，无所谓地收回手，亲亲他的脸颊：“反正你也不想干我，先这么着吧。”
晏阳在他动手的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副作用”是什么，懵了片刻，猛地屈膝将人顶开。
就算被用了药变得再“柔弱”，晏阳也是个成年男人，陆依程面向他躺着，猝不及防被撞中了小腹，脸色倏地变了。陆依程坐起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往自己面前拽，面色铁青：“你就这么喜欢俞暖树？”
晏阳很想吐槽一句“逻辑何在”，这他妈怎么又跟他喜欢俞暖树扯上关系了？但头皮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心里只剩下一句“去你大爷的绅士风度”。
他攒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握拳，一拳砸在了陆依程脸上。
接下来的场面十分失控，以晏阳被掀翻在地挨了几拳揍告终。当然陆依程也不好过，晏阳耍起狠来很有些“不要命”的潜质，他从晏阳身上起来后，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进卫生间拿毛巾洗脸。
晏阳浑身脱力地躺在地上，闭眼喘着气，回想起陆依程刚才揍他的那几拳，愣是没觉出对方有多喜欢他。他轻轻按了按疼得跟断了似的肋骨，觉得刚被填了个半饱的肚子在翻江倒海地抗议。
晏阳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血迹斑斑的上衣——这倒不是他的血，晏阳承认自己对陆依程下手也挺重的，陆依程凭借力量优势骑在他身上打他时，鼻血源源不绝地流下来，陆依程想也不想地掀起他宽松的上衣抹了一把。
他还没来得及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陆依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男人怒不可遏地从卫生间走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往床沿上甩。
幸好床垫够厚，晏阳不至于磕到头，但一张床总会有木板部分，他的腰背狠狠撞上去，晏阳竭力控制才没让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打心里认定陆依程是个疯子。
“阳阳，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别在我面前提俞暖树，那是个意外，你们不会有好结局的。”陆依程面目狰狞，一只手几乎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粗暴与温柔交织，令人毛骨悚然，“要不是陆家那群垃圾临时搞事儿，那天晚上也不会让俞暖树占这个便宜……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垃圾，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们。”
晏阳呼吸困难地挣扎了一下，在逐渐缺氧的情况下，考虑着再给陆依程一拳或者一脚的可能性。
“要是一切顺利，第二天醒来你看见的会是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现在都让那群垃圾全毁了！姓俞的还用那么卑鄙的手段诱拐你！”陆依程急促地喘息着，心里装满难以平复的怒气。
晏阳怔了几秒，迟钝地反应过来陆依程在说什么，难以置信地问：“那晚的酒会……那杯加料的酒是你准备的？”
“阳阳，我不想对你用这么低俗的东西。”陆依程呼出一口气，大概是缓过来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松开了些许，“谁让你突然发消息跟我说分手……我太生气了。”
晏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依程扯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儿话，言语间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晏阳一句也接不上，也不愿意接。陆依程终于说累了，把他拎回床上，温柔地在他嘴角亲了亲。
晏阳实在没力气躲了，按着阵阵抽痛的小腹等他亲完，没忍住问：“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捉我过来打吗？”
“你乖一点儿，我不打你。”陆依程柔声说，俊朗的五官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刚才的暴戾仿佛只是晏阳的错觉。
“我们才谈了两个星期恋爱，你……”
“你怎么知道我只喜欢了你两个星期？”陆依程微微一笑，“阳阳，你怎么知道我暗中注视了你多久呢？或许是你想象不到的‘久’。”
晏阳张了张嘴，莫名有点儿毛骨悚然，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跟我谈恋爱……”
“有冲突吗？”陆依程还是笑，“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还是喜欢你——宝贝儿，世界上总有某些东西是不可控的。”
晏阳无言以对，无动于衷，他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实在没法儿对眼前这位“施暴者”的真情流露心生感动。
陆依程大概是成功感动了自己，搂着心爱的人躺了一会儿，最后整理好衣服走了。
房门关上，晏阳忍着痛面无表情地坐起来，先把沾了不少鼻血的上衣脱了，“身残志坚”连蹦带溜达地在偌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儿，顺便找到一件干净的上衣穿上。
窗户关死了，从室内可以打开，但打开了也没什么用，外面的花园里站了几个保镖不说，光是卧室所在的楼层就能要他命——三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跳下去受伤都是轻的，运气不好分分钟落下残疾。
此路明显不通。
晏阳又试图打开卧室门，同样能打开，也同样没什么用——房门一开，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迎面而来，一句话不说地将房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行吧。
晏阳瞥了眼那俩保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撂倒一个都是问题，更别说这栋该死的房子肯定不止两个保镖，就算这俩儿都倒了，外面还有一溜等着他呢。
他冷漠地甩上房门。
此路同样不通。
晏阳找遍了整个房间，别说通讯设备，电子设备都少得可怜。陆依程倒也没想闷死他，好歹在房里留了电视机、游戏机——都是不联网的。
除此之外还有挺厚的一摞书。
晏阳对着那摞书沉思片刻，挑出几本精装硬皮书放在床头，又选了本最厚的搁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他终于忍不住了，按着抽痛的小腹冲进卫生间，弯腰在马桶前吐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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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快乐呀，假期将近啦=w=
这个月一定要完结（握拳

渣六十六
晏阳稍感安慰。
“那是你们道行不够，老师明白就行。”里潼懒洋洋地瞥她一眼, 毫不客气地将那个轻飘飘的双行本砸回她头上, “边儿去，别打扰我们。”
秦小朝气呼呼地走了, 径直离开教室。里潼又用笔头戳戳那道题, 看了晏阳一眼，无奈地说：“行吧, 我换个思路再写一遍……”
“你怎么这样对秦小朝？”晏阳见他看都不看走出教室的秦小朝，忍不住瞪他一眼, “秦小朝挺好的, 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里潼埋头琢磨该怎么写解题步骤更容易理解，没看见他责备的目光：“不用管她, 她一直那样儿, 其实没生气……哎，你看我这样写成不？”
里潼抬头，眼睛明亮得像蕴藏着满天星辰。晏阳对上他的目光，禁不住移开视线, 心里又给他贴了一层“渣男”的标签。
对恋人不好的都是人渣！
不过“渣”归“渣”, 相处久了后，晏阳发现里潼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 就是有时候说话挺气人的,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但晏阳居然并不讨厌, 偶尔甚至觉得里潼挺可爱的, 像漫画里那些“天然黑”属性的人物。
“天然黑？”里潼叼着一根巧克力棒, 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晏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将这个评价说出口了，瞥了眼里潼，心想：“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晏阳：“……没什么，夸你的。”
里潼“哦”了一声，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两个男孩子慢慢从食堂走到宿舍楼，上楼时，晏阳犹豫片刻，小声问：“今天中午你睡觉不？”
“不睡。”里潼啃完巧克力棒，又剥了颗棒棒糖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我白天一般睡不着。”
晏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是吗？上午的语文课我看你睡得挺香的。”
“晏阳阳，你是不是想打架？”里潼在他后腰上抽了一巴掌，“我睡不踏实，上课的时候有听。”
晏阳毫无诚意地“哦”了一声，没躲开，反正里潼打人不疼——他还不知道里潼是个练家子，打人不疼是因为压根儿没想弄疼他。
里潼白他一眼，佯装生气地快走几步：“行吧，你怀疑我，以后你找别人跟你讲题去……”
“我没……”晏阳一呆，没意识到里潼是在和他闹着玩儿，顿时急了，慌里慌张地紧跟上他，“我没……没怀疑你。”
这句台词怪怪的，里潼绷了绷嘴角，没让自己当场笑出来。他绷着脸没搭理晏阳，觉得这个同桌有点儿可爱。
不熟的时候看着高冷又不好相处，熟了以后才知道他是“腼腆”和“不懂得怎么和人交往”。“泛泛之交”还好，晏阳还能从容不迫地跟人聊天开玩笑，一旦“深交”就完犊子了。
别的不说，就晏阳在他面前的状态，里潼经常能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
逗着特别好玩儿。
“晚了。”里潼给宿舍门开锁，冷漠地推门走进去，“你太伤我心了晏阳阳，我不跟你玩儿了。”
“晏阳阳”这个称呼让晏阳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可又不敢确定，一时间举棋不定地站在宿舍门口，傻乎乎地看着里潼。
里潼随手扔下书包，回头看见晏阳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绷不在笑起来，一把将他拽进宿舍。晏阳茫然地随着他的动作踉跄几步，浑身僵硬地任由里潼揉搓了一下脸颊：“你……”
“晏阳阳，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里潼捏捏他的下巴，笑过后又莫名有点儿心疼，“以前就没人这样和你闹着玩儿吗？你怎么什么都当真？也太可爱了。”
晏阳：“……”
行吧，日常想打人。
“嗯？脸红了？”里潼又掐了把他脸颊上的软肉，不怀好意地轻轻吹了声口哨儿，“这么害羞，真想亲你一口。”
“里潼！”晏阳恼羞成怒，猛地将他推搡到墙上，作势要教训他，“你怎么……你怎么这么讨厌！”
里潼眨眼，细长的眼睫毛忽闪，毫无过渡地露出受伤的表情：“阳阳，你讨厌我了？”
晏阳：“……闭嘴！少恶心人！”
“你还嫌弃我……”
晏阳忍无可忍，又不敢太用劲儿，满脸通红地给了里潼一拳。
两人从门口一路“拳打脚踢”到宿舍的小阳台，里潼被他按在栏杆上，小半截身体往外仰，终于举手认输了。晏阳气呼呼地放开他，刚转过身，就听见里潼懒洋洋地大放厥词：“要不是我让着你，现在求饶的人就是你了……”
晏阳回头瞪他，里潼理了理发皱的衬衫，靠在扶栏上，不以为意地冲他一弯眼睛：“行了，不逗你玩儿了，看你急的。”
晏阳在心里问候了里潼十八遍，强行平复了一下情绪，硬邦邦地问：“你中午不睡觉，一般都干什么？”
“都行。”十月的微风撩起里潼稍长的小卷毛，他解开一颗衬衫扣子，轻轻“唔”了一声，眼角眉梢带着笑，“如果你有事儿麻烦我，午休时间留给你也行。”
晏阳还没来得及降温的脸更烫了，他哼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
9、
十一月份，期中考的成绩很快出来了，里潼班排名第一，年级排名第一。
晏阳扔下他的成绩条，嘟囔了一句“真厉害”。里潼耳尖，听了这话一偏头，笑吟吟地对他说：“我也觉得。”
“要点儿脸好吧？”秦小朝叼着棒棒糖转过来，专门冲里潼翻了个大白眼儿，这才拿起晏阳的成绩条看了看，“你也不差啊，厉害了，进步这么大。”
晏阳矜持地笑笑，并没有觉得多高兴。
他这次考试总成绩排名全班第八，年级一百零八，和上次相比进步确实很大，但和以前比还是差太多——就算明知道这所学校和他以前读的那些破烂学校毫无可比性，晏阳还是忍不住“强求”，他至今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差到这种程度。
里潼从秦小朝那里要了一颗棒棒糖，一边剥糖纸，一边将长腿搭在晏阳的椅子上，不满地“啧”了一声：“晏阳，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没一句‘谢谢’？”
晏阳一愣，表情一言难尽：“……谢谢。”
“一句‘谢谢’就完啦？”里潼得寸进尺，不依不饶，“我为你花费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你就没别的表示？”
秦小朝：“你注意点儿分寸，别看人家晏阳长得好看就……”
“得了吧，你有资格说这话么？”里潼歪头看她，“你和颜子绯的事儿我都没给秦叔叔打小报告，要是宋阿姨知道……”
“行行行，”秦小朝一拍桌子，认怂了，“我闭嘴，你随意。”
晏阳听得云里雾里，十分茫然。
里潼成功“击退”秦小朝，注意力迅速回到晏阳身上：“我看你学习那个劲儿头，以后估计还得要我当你‘家教’——你就打算一直让我免费教啊？”
从小家境贫寒的人大概都会对“钱”字比较敏感，晏阳还没听完他的话，脸就先泛起了红，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汹涌着淹没了他——他真没想过占里潼的便宜，这段时间接受里潼的“帮助”时
也总是诚惶诚恐，只是他心眼儿不多，为人处世又还没打磨出“圆滑”的一面，从没想过要给里潼钱。
原来里潼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原来……
晏阳顿时就急了，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里潼这个“家教”做得很有水准，作用十分大，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又是实打实的，收点儿钱很应该，晏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是害怕里潼觉得他“爱贪小便宜”“抠门儿小气”，故意装傻充愣一分钱都舍不得给。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想到。
他怎么就这么迟钝、这么笨呢？
“哎，你别……”里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闹着玩儿的一句话居然让晏阳眼眶都红了，连忙压低声音，小声说，“你别哭啊，我免费的，我以后都免费教你还不成吗——我就是想骗你送个小礼物，你别哭了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
晏阳：“……我没哭！”
“没哭也快了——你别这样，我害怕。”里潼叹了口气，嘟囔，“我本来就拿好看的男孩子没辙，一哭就更没辙了。”
晏阳知道自己的眼眶肯定红了，心里十分唾弃自己，多大点事儿都要哭一哭鼻子——他以前不这样的。
唾弃自己的间隙里，他终于注意到里潼的语法，禁不住开起了小差，心想：“什么叫‘拿好看的男孩子没辙’？”
如果是“好看的女孩子”呢？
番外五 中学（三）
10、
这个问题困扰了晏阳大半天儿，直到当天下午放学，晏阳收拾好书包准备和里潼一起去食堂，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女孩儿。
女孩儿长得很好看，是和秦小朝不同类型的漂亮，里潼显然认识她，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来找秦小朝？等一会儿吧，她要帮老师拿电脑回办公室。”
他们学校一般用多媒体上课，下课后，科代表负责将该科老师的笔记本电脑送回办公室。女孩儿不由分说地挡住里潼的去路，冲讲台上的秦小朝挥挥手，这才笑眯眯地转向里潼：“不找小朝，潼潼，我找你有事儿。”
“潼潼”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晏阳呛了一下，满心震惊地盯着他俩儿，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并且给自己找好了“不舒服的理由”——里潼是秦小朝的男朋友，怎么能和别的女孩儿暧昧不清呢？
秦小朝都不会叫里潼“潼潼”，这个女孩儿又算什么？
“没空。”里潼不假思索地说，“让一让，我快饿死了，别挡路。”
晏阳看他不客气的态度，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我就求你帮个忙。”女孩儿看了眼里潼旁边的晏阳，没当着他的面儿说帮什么忙，只是说，“潼潼，你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里潼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不然呢？咱们又不熟。”
“潼潼……”
里潼拍拍女孩儿的肩膀，绕过她走开了，一脸“你自己好自为之”。晏阳跟上去，安静地走了一段儿，确保女孩儿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后，才忍不住问：“那是谁啊？”
“颜子绯。”里潼漫不经心地说，“秦小朝的……好朋友。”
好朋友？好朋友还和人男朋友玩儿暧昧。
晏阳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不爽，试探问：“她找你帮什么忙？”
“一点儿小忙，也没什么，就是浪费时间。”里潼伸了个懒腰，“我的时间这么宝贵，才懒得帮她——她自己又不是解决不了。”
晏阳“哦”了一声，没好意思再多问。他犹豫片刻，小心地说：“那你待会儿有空吗？”
“要练琴，我今天还没练琴呢。”里潼无奈地说，“宝贝儿，你不能总想着霸占我全部时间啊。”
“我没……”晏阳脸颊发烫，“你别乱叫。”
“还害羞。”里潼愉悦地捏了把他脸上的肉，“小可爱。”
晏阳恼怒地扑过去掐他。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闹。”里潼赶忙退开一步，“不玩儿了。”
晏阳住了手，凶巴巴地瞪着他。
太可爱了，里潼心想。
他一心软，就忍不住把自己给卖了：“练完琴我回宿舍洗澡，洗澡后还有一点儿时间，你没事儿的话就过来吧。”
晏阳顿时不生气了，瞥了里潼一眼，压下满心欢喜“唔”了一声。
11、
晏阳的学习基础不差，理解能力也很强，还特别用心，学习态度和习惯都十分良好——至少在态度和习惯这一块儿，里潼自愧弗如。
这样的人教起来特别舒服，晏阳脑子转得快，很多时候一点就通，就算没听明白他也愿意花时间精力去认真琢磨，勤奋到不行。
里潼从来没嫌过他烦，肯一直给他当“家教”，除了因为晏阳是个“好看的男孩子”，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个——晏阳太好教了。
教他特别有成就感。
里潼对着谱子轻轻哼了两句歌词，又觉得不满意，拿笔将那两句词划掉了。他抓了把凌乱的小卷发，灵感枯竭，“啊”了一声躺倒在吊椅上，懒洋洋地偏头看旁边专心学习的晏阳。
真好看。
里潼一边看美人“休息眼睛”，一边忍不住伸长腿去骚扰人：“阳阳——”
晏阳没抬头，注意力依然集中在书上，只是腾出来一只手，习惯性地一巴掌拍在里潼的脚上：“什么？”
“快到熄灯时间了。”里潼不以为意，依然将脚放在晏阳的大腿上，“你每天都来我这儿待这么长时间，要不直接申请调到这间宿舍来得了。”
晏阳流畅地写着解题步骤，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扭头，惊奇地问：“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这是个二人间，现在就我一个人住，你搬过来正好。”里潼笑嘻嘻地说，“你要是愿意，这事儿我来解决。”
晏阳来到鹏程后，住的一直是六人间，和舍友的关系处得不好也不坏——鹏程的宿舍有六人的、四人的、二人的。六人间最多，大部分学生都住这个，住宿费也相对便宜；二人间最少，据说特别难抢到，住宿费比六人间贵了一倍有余。
也不知道里潼是怎么做到独占一个……

渣六十七
“阳阳？”
在信号不好的各式杂音中，晏阳听见这一声略显焦灼的叫喊, 先是一愣, 脑子里茫然的空白过后，麻木的假象逐渐碎裂, 他身上多处受伤的部位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什么“不疼”都是假的, 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疼？晏阳看了眼自己肿得厉害的左脚, 无声叹气，咬牙将眼泪忍了回去。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更不是调情的时候，眼泪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论是他还是手机那头的俞暖树。
俞暖树半天没听见他的回答, 在电流音中烦躁得想砸手机, 堪堪忍住了：“阳阳，是你吗？你……你说句话。”
“是我, 我没事儿, 你别着急。”晏阳听出了他的焦躁，清清嗓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异样, “陆依程被我砸晕了，现在就在我旁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哥哥, 我准备趁机跑出去, 但我一个人肯定跑不远, 你能不能快点儿过来接我？”
俞暖树听着他微微沙哑的声音，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不认同地说：“你脚上有伤，别瞎折腾，等我过去。”
晏阳问：“你在哪儿？”
“路上。”俞暖树飞快地说，“我让人定位了陆依程的手机号，已经有精确地址了，你乖乖待在那儿别乱动。”
晏阳：“多久能到？”
“大概半小时。”
晏阳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皱皱眉头，看着黑屏的手机，知道这玩意儿终于没电了。
他扔下手机，坐在地板上缓了一会儿，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拍拍陆依程的脸，确定对方暂时没有要醒的意思，这才放心地转身进了浴室。
陆依程比他要矮几厘米，衣服穿上身不太合适，但聊胜于无。晏阳非常肯定，在这样能冷死人的十一月底——还是深夜，如果他就穿自己那身单薄的衣服出去，过不了多久就得冻僵。
到时候就彻底不用谈什么“自救”了。
穿好衣服，他离开浴室后顺便去将卧室门反锁了，然后坐到床边休息，提防陆依程随时醒过来。晏阳盯着陆依程的脸看了半天儿，回想起自己以前隔不久就得换一个男朋友的日子，莫名觉得十分遥远。
明明才过了没多久。
偌大的房间里连闹钟都没有一个，晏阳估摸着二十分钟过去了，最后深深看了眼陆依程，起身挪到窗边。他将枕头扔到厚重的窗帘底下，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着了，丢在柔软的枕头上面。
窗子距离床边挺远，晏阳无心烧死陆依程，只是想制造一场闹剧，好短暂地转移外面的人的注意力。做完这些，他打开窗往外一翻，不太稳当地站到了房子外墙的装饰线条上。
装饰线条的宽度目测有三十厘米，晏阳关上窗子，低头看了看下方一楼的花园，即使没有恐高症也一阵心跳加速。他冷静地沿着装饰线条快速挪动，朝隔壁房间的窗口靠近——那间房往下对应的二楼房间，有个小型凸阳台，正好可以当个落脚点。
虽然晏阳没心没肺惯了，到哪里都可以吃好睡好，但在吃睡之余对“逃跑”不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外墙的装饰线条和外置小阳台他早就看中了，只是贸然跑路反而容易被捉回来，他缺一个在外面开车接应他的人。
按兵不动大半天，接他的人终于来了，这会儿他要是乖乖待在房间里等待救援，那就是个傻子——万一房间外的俩男人发现不对劲儿，逼急了闯进来拿他当“人质”，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
到了外置小阳台上方，晏阳蹲下来，双手谨慎地扒着装饰线条，小心地跳下去，尽量以相对完好的右脚作为着力点。
但还是有点儿勉强，他这个姿势双手本来就不太受力，一只脚还肿得厉害。等晏阳成功落地，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坐在地上喘息着，陆依程的鞋子他穿着本来就偏小，左脚还是费了大力气才塞进去的，他揉揉双脚脚踝，感觉右脚也要废了。
就在这时，一楼猛地传来喧闹声，有人发现三楼的房间着火了。晏阳靠在石栏上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窗帘已经烧起来了，从外面看，有种惊人的美感。
其实就是窗帘着火了，但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跟烧得很严重似的。
他透过栏杆缝隙往下看，花园里本来有五个人，这会儿已经有三个跑上去了，留下来“站岗”的俩人也不安地朝上看，心思明显都溜了。
晏阳深呼吸几次，快速挪到阳台左边——着火的窗子在右边，下面的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儿，他要是从阳台正面或者右边跳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只能先躲在这里等着了。
“哥哥，你快来接我吧。”晏阳一身灰尘，毫无形象地坐着，痛苦地想，“太疼了。”
尽管这样，他还是绷着脸，除了看着有些狼狈，脸上一点儿“疼”的意思都没有。
“心有灵犀”这玩意儿大概真的存在，晏阳在心里喊完“疼”不到一分钟，花园外忽然有车灯一闪而过，吸引了楼下俩人目光的同时，也吸引了晏阳的心神。
车声越来越近，别墅里的人发现不对劲儿，又跑出来了几个。晏阳慢慢站起来，看着开在最前头的车子直接撞开花园大门，后面紧跟着的几辆车迅速开进来，丝毫不带停顿地朝花园里的几个人撞去。
那几个人估计没料到这帮来找事儿的人一出场就玩儿这么狠的，立马惊慌失措地闪躲，好在那几辆车不是真想要人命，一阵鸡飞狗跳后，也没人被撞死。晏阳眯眼，对这个“破门而入”的架势啼笑皆非，不等他发表什么看法，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他一眼就从中认出了俞暖树。
他家暖树哥哥穿一身装逼的长风衣，看着又风骚又保暖。“保暖”这个词从脑海中浮现，晏阳才发现自己冷得都快哆嗦了，十分想将俞暖树的风衣扒下来自己穿上。
别墅里又出来了一群人，看来这破房子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晏阳抬头一看，毫不意外地发现三楼的火已经熄灭了，陆依程居然也醒了，正扑在窗台上剧烈咳嗽着，估计是被浓烟呛着了。
他一抬头，陆依程正好一偏头，两人不偏不倚地看了个对眼。晏阳没看陆依程的反应，转身翻出阳台护栏，挑了块看着还算柔软的草地，再次小心地往下跳。
摔在地上时，晏阳苦中作乐地想，比跳阳台的时候好受多了，好歹这回地是软的。
他站起身，越过闹哄哄的人群目测了一下他和俞暖树的距离，不到五十米远。晏阳瞥了眼放在墙角的一把绿篱剪，估计是平时负责修剪花草的人落在这儿的，用完忘了收拾好。
总体来说，他今晚还是挺幸运的。
晏阳捡起绿篱剪，从外衣上剪下来一条布料，裹住金属部分，然后自己握住裹了布料的那一截，慢慢走向混战的人群。
他从小没少被欺负，打架的经验技巧积累了无数，但要说“专业的打架知识”，还是高中时期里潼教他的，里潼似乎深谙此道，连带着晏阳也“受益无穷”。
虽然有好些年没用上了，但他现在拿着还算称手的“武器”，又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撂倒几个人不是问题。
俞暖树冷着脸站在车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场混战，藏在风衣兜里的手却泄露了他的焦躁不安。
他快速扫视眼前的别墅，这栋该死的房子太大了，他家阳阳到底在什么地方？
很快，俞暖树发现自己不用想了。
他心心念念的阳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这场混战，就在俞暖树烦躁时，晏阳一“棍子”砸倒了穿“敌人”衣服的男人，冲不远处满眼震惊的俞暖树笑了。
又一“棍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俞暖树下意识地伸手，被晏阳一把握住。晏阳手里沾了点儿血的“武器”微微下垂，整个身体扑进了俞暖树怀里。
“疼死我了……”晏阳小声叹气，朝他得意地挑眉笑，“哥哥，我帅不帅？”
……帅个屁。
失而复得的心情沉重又轻松，俞暖树一时说不出话来，嘴唇微微颤了颤，随即被他用力抿紧了，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变得通红。
“别哭，没事儿了。”晏阳老气横秋地反过来安慰他，脏兮兮的手在他眼角蹭了蹭，蹭出了一道黑印子。晏阳这才想起来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双手更是脏得他自己都嫌，连忙心虚地收回手，假装俞暖树脸上那道脏印子不是他抹上去的。
俞暖树显然没注意这些小细节，搂着晏阳不肯撒手，近乎虔诚地在他唇上亲了亲。晏阳再也顾不上“脏不脏”的问题了，浅浅地和俞暖树接了个吻，末了轻轻啄了口他的嘴唇。
随后晏阳侧过身一抬手，手里的“棍子”猛地砸在了俞暖树身后试图偷袭的人头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下了。
混战逐渐停止，俞暖树抓住晏阳的手腕，晏阳很快顺从地松了手，手里染血的绿篱剪掉落在地。不远处的别墅门口，陆依程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示意自己的人住手后，面目扭曲地盯着晏阳：“阳阳，你确定要跟他走？”
晏阳眷恋地搂着俞暖树，侧对陆依程，丝毫没有扭头看他的意思，也不屑回答这个无意义的问题，冷冷地嗤笑一声。
笔直的车灯再次割裂黑夜，由远及近地打在晏阳脸上。他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看见一辆火红的跑车开进花园，稳稳当当地停在他们和陆依程中间。
陆依程看清楚那辆车，脸色瞬间变了。
车门打开，一个窈窕的女人走下来，盯着陆依程冷笑：“陆依程，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虽然手机里的声音多少有些失真，但晏阳一听见这熟悉的御姐音调调，迅速反应过来了，小声问俞暖树：“陆依程的未婚妻？”
“嗯，李玥遥，很有才能的女人。”俞暖树讥诮地勾勾嘴角，“越强势的人对这种事儿越‘零容忍’，陆依程……”他哂笑一声，摸到晏阳冰冷的双手，顿时顾不得别人家的闲事儿了，满腔心疼迟钝地涌上来，将他冲了个没顶，“别看热闹了，回车里去。”
晏阳被他不由分说地塞进车里，叹了口气：“哥哥，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就这么便宜了陆依程吧？”
“这事儿你别操心。”俞暖树摸摸他滚烫的额头，觉得他是发烧了，而且度数不低。他又搓搓晏阳没一点儿热气的手，心疼地在他嘴角轻轻一吻，“乖，交给我解决好不好？”
“嗯？”晏阳对上俞暖树诚挚的双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在问他的意见。晏阳不禁失笑，捏了捏俞暖树温暖的手，满心熨帖地轻声说，“好。”
之后的事儿晏阳不太记得了，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他身上的伤太多太杂，其中以脚伤最重，肾上腺素消退后，他的身体终于扛不住，在一个潜意识知道是“安全的”环境里昏迷了。
据说俞暖树发现他昏迷后吓到不行，连夜将他送到医院，这回不肯再相信任何人，晏阳高烧不退整整三天，他就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
第四天，晏阳退烧了，心情不错地靠在病床上吃着芸姨送来的肉片粥。
俞暖树纡尊降贵地洗完他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其实这事儿本来不用劳烦小俞总亲自去做，但他不愿意别人碰晏阳的内衣裤，这家医院又没有洗衣机，老是拿回家洗又麻烦，攒一块儿先不洗又太不卫生……俞暖树纠结了一会儿，索性自己动手洗了。
他用衣架把衣服晾了，转身去骚扰某个边看动画片边吃粥的小朋友。晏阳被他亲了一口，嫌弃地皱眉：“这什么味儿？哥哥，你是不是臭了？”
俞暖树：“……”
你才臭了！
晏阳说完不算，还凑过来仔细闻闻他身上的味道，露出更嫌弃的表情：“说吧哥哥，你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臭臭的……哎，你别碰我啊，我身上可干净了。”
俞暖树让他气笑了，他顾不上洗澡是因为谁？还不是太担心这小王八蛋，一步都不敢走开！结果小白眼儿狼醒了居然还敢嫌弃他？
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反了真是！
※※※※※※※※※※※※※※※※※※※※
陷入完结拖延症
大概还有一万字完结叭（不确定
这篇文拖太久了，好想快写完orz

渣六十八
俞暖树气得抢走晏阳手里的粥碗, 作势要把他的粥全吃光。晏阳眼巴巴地看着他, 想下床也下不了, 十分委屈：“那是芸姨给我做的，你要饿死我是不是？”
俞暖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晏阳犹豫片刻，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我再让你亲一小口？就一小口……”
俞暖树简直要被他小手比划的样子萌翻了，立马不觉得他王八蛋了, 秒变成一个绝世小宝贝儿。俞暖树克制地亲了他一小口, 将粥碗还给他：“如果我去洗个澡，回来能再亲一口吗？”
这句话逗他的意思很明显，晏阳不想跟他计较，只想安静吃粥，想也不想地点了个头。
晏阳被“拐走”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成功获救，这事儿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到他姐那儿——俞暖树很了解他的“姐控”属性, 也知道他不爱高调的性格，尽量将这起“绑架案”不动声色地解决了。
要不是俞暖树连续罢工好几天，实在太不像话, 俞商更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儿。得知俞暖树几天没回公司, 开会全靠远程, 连重要文件都让人送到医院去，俞商终于坐不住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俞暖树住院了，直到推开病房门, 他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俞暖树好端端地坐在病床边, 正认真细致地将一只削了皮的苹果切成小块, 除了憔悴了点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儿。他一边切，靠在病床上的晏阳一边用小叉子戳着吃，顺带和俞暖树讨价还价。
“哥哥，我真闲不了这么久，你饶了我吧……一个月行不行？我得赚钱养家，你不能剥夺我的人生乐趣，不工作的我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伤筋动骨一百天。”俞暖树眼也不抬地说，“最少三个月，再讨价还价五个月。”
“不行，太久了。”晏阳不乐意，“顶多一个月，你再逼我我就偷偷溜走，让你找不着。”
俞暖树脸色一沉：“你试试。”
涉及原则问题，晏阳半点儿不退让：“试就试，等脚伤好了我马上跑。”
俞暖树将水果刀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他推开装苹果块的小碟子，瞪着晏阳，不让他的手够着。
晏阳挑眉：“要打架是不是？行啊，我赢了就按照我说的办，我输了就全听你的。”
俞暖树还是凶巴巴地瞪他，几秒后重新拿起水果刀，不悦地继续切苹果小块。
“反正就要三个月。”俞暖树硬邦邦地说，“你不愿意也得愿意，少折腾幺蛾子。”
俞商：“……”
这出息。
病床上的晏阳被一张帘子挡住了，俞商看不见晏阳伤势怎么样，只能看见俞暖树背对他坐着，光是背影都能看出来消瘦了。
在门口偷听了半天小两口儿拌嘴，这会儿再悄悄离开，就真成“鬼鬼祟祟”了。俞商轻咳了一声，那边晏阳不依不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暖树一回头，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来了？”
“你几天没回公司了，我担心你。”俞商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不以为忤，“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俞暖树默认他是为公事儿而来，迅速冷静了，淡淡地说。
晏阳看着走到病床前的俞商，朝他露出一个“乖孩子式”的笑容：“姐夫。”
俞暖树：“……”
他莫名看晏阳这一笑不太顺眼。
俞商目光一扫，大致知道晏阳伤了哪儿，关切地问：“阳阳，你怎么受的伤？你姐……”
“我姐不知道这事儿。”晏阳诚恳地说，“我前几天工作时受了伤，不严重，我怕姐姐担心，就没告诉她——姐夫，你别告诉我姐行吗？”
他装乖卖萌这一招基本无往不利，俞商皱眉答应了，但没相信他“不严重”的鬼话：“大树在这儿照顾你三四天了吧？这还不严重？”
晏阳不好意思地一低头：“真的不严重——他今天就回公司。”
俞暖树：“我不……”
“是吧，暖树？”晏阳偏头，冲俞暖树一笑。
俞暖树：“……”
他瞬间被“暖树”这个执念已久的称呼冲昏了头脑——其实这个昵称没什么特别的，最普通的一种，叫起来还不如“哥哥”“暖暖”带劲儿——神差鬼使地“嗯”了一声。
俞商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别的地方，又和晏阳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亲儿子也就晏阳治得住，看样子俩孩子也是真心相爱，只要俞暖树不干出外面养小情人之类的混账事儿，他也懒得操心了。
小两口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挺好的。
晏阳丝毫不知道他和俞暖树已经被俞商盖章“小两口儿”，俞商一走，他立马恢复真面目，继续跟俞暖树掰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的问题：“不是，俞暖暖，你凭什么当我的‘监护人’啊？我还是你小舅舅呢，也没见你……”
“可以，小舅舅，我没资格当你‘监护人’。”俞暖树微微一笑，“我这就联系你亲姐……”
晏阳气炸毛了：“你小学生是不是？还玩儿打小报告这一招，有种你……行行行，哥，我认输，你先放下手机好不好？”
“三个月。”俞暖树向后一靠，挑眉看他。
晏阳暗骂了句“不要脸”，磨着牙打好了秋后算账的算盘，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好。”
虽然答应了休息三个月不到处乱跑，但让晏阳一直待在医院是不可能的。俞暖树也知道他家阳阳闲不住，老闷着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跑，于是当晏阳住了一个多星期院后，表示“这里好无聊，想回家”时，俞暖树很好说话地同意了。
晏阳惊了，不敢相信地问：“哥哥，你答应了？”
俞暖树平静地“嗯”了一声。
“嗯？那我不用偷溜了？”晏阳高兴地抱住他亲了一口，“真好，宝贝儿我爱你。”
俞暖树：“……”
他假装没听见“偷溜”俩字儿，十分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不然过几天还得满天下去找这只不让人省心的小渣阳，想想都觉得脑壳疼。
晏阳就这样成功从医院搬回了家里。
没过几天，俞暖树就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晏阳出院的第三天，俞暖树受邀出席某个商业剪彩活动，途中绕了段路到一个合作伙伴的公司拿点儿东西，出来时不经意一扭头，隐约看见远处的摄影棚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距离毕竟太远，认错人的可能性很大，俞暖树又深知自己爱疑神疑鬼的毛病，强行否定了“那是晏阳”的念头，手却诚实地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
晏阳的号码很快通了，俞暖树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看着对方起身远离人群，似乎在寻找安静的环境。
不一会儿，熟悉的身影在他视野中消失，晏阳也接了电话：“哥哥，想我啦？”
想个屁！
俞暖树冷笑一声，要是他再认不出远处那个王八蛋就是他家阳阳，简直白当晏阳这么久男朋友了。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哪儿？”
“家里啊。”鬼话连篇的小混蛋半点儿不带迟疑地说，撒谎撒得毫无心理负担，“我在家里可无聊了，你又不回来陪我……”
俞暖树十分赶时间，没法儿当场过去揭穿这只讨人厌的谎话精，不等晏阳说完就怒火中烧地挂了电话。他又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晏阳，用手机对着远处的摄影棚拍了张照片，上车时顺手给晏阳发了过去，打算听听小渣阳这回还能狡辩什么。
结果直到他下车，破小孩儿居然一个字都没回他！
俞暖树满腔火气持续到了当晚回家，进门时还在咬牙切齿地琢磨该怎么收拾家里的小混蛋，没想到刚换了鞋，一条人影突然扑出来，黏糊糊地搂了他个满怀。
“哥哥，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晏阳亲他一口，恋恋不舍地放开他，“来，抬手，我伺候你脱衣服。”
俞暖树：“……”
他满脑子都是“无事献殷勤”，一方面又十分享受晏阳的“献殷勤”，火气猝不及防地先被浇灭了大半。他绷着脸，任由晏阳帮他脱掉外套，捏过晏阳的下巴冷笑：“知道自己干什么坏事儿了？”
“我错了。”晏阳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小声说，“我做了饭，哥哥，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等晏阳将堪称丰盛的饭菜端上来，俞暖树终于绷不住脸了，微微皱起眉头：“谁做的菜？”
“我亲手做的。”晏阳勾勾嘴角，又很快将嘴角压下去，省得俞暖树一看见他笑又想起他干的“坏事儿”。他温温顺顺地将筷子递给俞暖树，抿着嘴唇，“哥哥，尝尝我的手艺？”
混账玩意儿，犯错了就知道装可怜，套路都懒得换一换！卖萌有用吗？他不吃这一套！
俞暖树面无表情地接过筷子，顺手摸了把晏阳的手，眉头顿时皱得更紧：“手这么凉，不会多穿件衣服是不是？”
“我不冷。”晏阳坐到他旁边，乖巧地说，“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俞暖树：“……”
他家小懒阳“献殷勤”献到这种程度，他有点儿慌张。
接下来的一整顿饭时间里，晏阳全程一声不吭地听着俞暖树的数落，虽然每句话都像在嫌弃他，但结合他家暖树哥哥的傲娇属性想一想，就知道每个字都是在心疼他。
“寒冬腊月的，没事儿你做什么菜？净会瞎折腾。”
“你的伤还没全好呢，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别以为你买个乖，今天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
晏阳让他养了这么久，饭量还是没养大，吃了一点儿就放下筷子不动了。俞暖树表现得更嫌弃了，边吃边叨叨还不耽误他不时抽空喂晏阳一筷子。晏阳还处于“装乖”状态，不能不吃，只好尽量往下咽。
吃了几口他就想笑，没忍住笑了出来。俞暖树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哥哥，还记得我刚给你当小情人那会儿不？”晏阳轻轻“啧”了一声，“那时候你多高冷啊，多跟我说一个字能死似的。”
俞暖树无言以对。
“现在就不了，一点儿‘冰山霸总’范儿都没有。”晏阳眯眼端详他，半晌得出结论，“开始有点儿‘居家老男人’的范儿了。”
俞暖树：“……”
“你再说一遍？”俞暖树磨了磨牙，对“老男人”仨字儿耿耿于怀。
晏阳和他过了这么久，对他不能更了解，立马明白了俞暖树的关注点，连忙往回找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哥哥，现在和你在一起越来越有‘过日子’的味道了。”
※※※※※※※※※※※※※※※※※※※※
明天继续=w=

渣六十九
俞暖树对他这个说法还算满意，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 晏阳揉揉吃撑的肚子站起来, 正要收拾碗筷拿去厨房，却被俞暖树皱着眉头推开了。
“一边儿坐着去, 我来。”
晏阳反抗无果, 直接被拎到客厅塞了一碟水果。俞暖树挽起做工精细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捧着碟子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儿：“吃, 一会儿出来了跟你算账。”
晏阳：“……”
他真的撑得吃不下了。
俞暖树解决完碗筷回到客厅，晏阳总共才吃了三颗樱桃, 面对俞暖树不悦的目光，他振振有词：“这些都不是时令水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水果要吃自然成熟的才健康。”
“晏小阳, 你怎么越来越事儿逼了？”俞暖树脸色复杂地盯着他，“这些都是……”
晏阳蹦起来“哎呀”一声, 不由分说地搂住他的腰身：“水果有什么好吃的？哥哥, 我想吃……唔？唔唔唔？”
俞暖树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要说的是“我想吃你”之类的屁话，冷漠地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将这只油嘴滑舌的小渣阳拖进宽敞的浴室。
“宝贝儿, 我脚刚好，你体谅一下我，换个体位好不好？”晏阳被兜头淋了一身温水, 撒娇地蹭了蹭俞暖树, 小声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我爱你……”
俞暖树轻轻抽了口气，拨开他湿漉漉的长发，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潮湿的嘴唇：“换体位可以——叫我名字。”
“暖暖？”晏阳茫然，一时没跟上他这个“新情趣”的玩法。
“不是这个。”俞暖树不悦。
“啊？哪儿还有别的……哥，我疼，我受不了……我知道了！暖树，暖树，暖树哥哥……”
“不许叫‘哥哥’。”俞暖树不满地咬了他一口。
“嗯，不叫哥哥，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那你放过我好不好？别在这里，瓷砖太冷了，我会生病的……暖树，暖树宝贝儿……”
俞暖树：“……闭嘴！”
因为这些天接二连三的事儿，两人都禁欲了挺长一段时间，所以今晚这一账算得格外漫长。“算账”结束后，晏阳彻底没法儿从床上起来了，连着踹了俞暖树几脚，示意他去倒杯水过来润润嗓子。
俞暖树搂着他不想动，伸腿压住他不安分的两只脚，在他耳朵尖儿上亲了一口：“乖，让我抱一会儿。”
“倒水去。”晏阳扭头不让他亲，顺便咬了他一口，“我嗓子都哑了，倒杯水回来让你抱多久都行。”
“不去。”俞暖树回咬他一口，“我动了那么久，累了。”
“你去不去？”晏阳眯眼，凉飕飕地威胁，“你要是不去，以后都别想在上面‘动’了，我来——我事后工作做得比你好多了。”
俞暖树闭眼装死片刻，最终屈服于他家阳阳“一根棍子能砸倒一片人”的武力值，为了长远的幸福着想，不情不愿地起身倒水去了。
终于喝到水的晏阳心满意足，放下杯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准备睡觉。俞暖树累得只想倒头就睡，但对他家阳阳“脏兮兮”的样子实在看不过眼，无声叹了口气，还是去打了盆水将小孩儿浑身上下擦了一遍。
晏阳半梦半醒间很乖地配合他，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抬腿就抬腿，前面擦完了还会自动翻个身，好让俞暖树把后面也擦干净。
俞暖树啼笑皆非，没忍住在晏阳后腰上抽了一巴掌，觉得这小王八蛋真是生来就当祖宗的命。
“哥，我真不是故意不听话的。”重新翻回来平躺着，晏阳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想赶紧把工作干完，休个长假……”
“休什么长假？”俞暖树碰碰他的眼皮，晏阳的眼睛属于“越凑近看越好看”的类型，就算闭着也能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形状，“又想偷偷溜去哪儿玩？”
晏阳噗嗤笑了，摸索着抓住俞暖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少装了，也不知道是谁想跟我去‘度蜜月’，连地点都列出来一排了……嗯？哥哥，那是谁呀？”
俞暖树：“……”
他默默调暗了房里灯光，假装自己脸上没有任何温度。
“睡吧。”晏阳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轻声说，“我知道你关心我，工作上的事儿我有分寸，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都知道，肯定不会让自己累着——暖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暖树”这个称呼太温情脉脉了，不同于撒娇式的“哥哥”和调戏式的“暖暖”，跟油腔滑调的“宝贝儿”更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俞暖树只觉得从内到外都熨帖了，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结果这天晚上才表示自己“有分寸”的小混账，没过两天就跑到外地去了。面对俞暖树怒不可遏的质问，晏阳镇定自若：“哥哥，你不在身边我会更小心注意身体的，毕竟我是你的人，连身带心都是你的，哪儿敢趁你不在偷偷糟蹋你的东西。”
俞暖树的火气顿时续不上了，无话可说。
晏阳又说：“对了，哥哥，跟你请示个事儿——我和潼潼会在这边见个面，谈点儿工作上的事儿……”
怎么哪儿都有这只小狐狸精！
俞暖树沉着脸，听手机那头的晏阳继续说：“潼潼的新MV有段剧情，需要我和他跳个舞，拉丁舞你应该知道吧……”
“俩男的跳拉丁舞？”俞暖树当即对里潼的审美提出质疑，“好看么？”
“……这个你别管，反正剧情需要。”晏阳叹了口气，“‘监护人’哥哥，你告诉我你同不同意就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拒绝潼潼了。”
俞暖树严肃正经地思考片刻，觉得晏阳问他这种事儿挺神奇的，要换以前，他多说两句晏阳就该不高兴了，认为“这是工作，有什么好矫情的”。
既然晏阳愿意问他，俞暖树自觉不应该表现得太小家子气，故作无所谓地说：“工作上的事儿你自己决定就行，不用因为我瞻前顾后。”
晏阳对这个回答十分意外，但聪明地没多问，高高兴兴地说了一句“哥哥我爱你”。
陆依程的事儿基本都是由俞暖树处理的，晏阳十分信任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又不关心陆依程，因此没怎么过问，后来才偶然得知了俞暖树的“处理方式”。
陆依程毕竟是个私生子，陆老爷子一走，他在陆家能站稳脚跟多半是因为有个厉害的未婚妻，而俞暖树说得对，越强势的人眼里越容不得沙子。
这一点不分男女。
李玥遥之所以能看上一个私生子，纯粹是因为陆依程自身足够优秀，跟她在一起后又表现得足够爱她。然而现在未婚夫成了个“骗婚gay”，不仅根本不爱她，甚至连女人都不喜欢，心里装的是另一个男人——
在俞暖树的刻意引导下，李玥遥很轻易就心态崩了，虽然很君子地没报复陆依程，但也从此不再管他的死活。
没了李家横在中间，俞暖树要做的事儿就方便多了——联系陆家老太太，以及陆家那几个没什么脑子的婚生子，给予适当的支持和帮助，借他们的手将陆依程往死里弄。
陆老太太和陆家那几位少爷小姐那么憎恨陆依程，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会使劲儿蹦跶，压根儿不用俞暖树操心。这么一来，违法犯罪的事儿他一件没干，顶多是个“技术指导”，还是“光说不做”那种。
反正陆依程怎么样都和他没直接关系——连间接关系都没有，他只是跟陆家有点儿商业上的合作而已。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晏阳弹了弹手上的名片，心情复杂，觉得他还是低估他家暖树哥哥的可怕程度了，这个男人忒危险，幸亏这一手不用在他身上，不然以他缺心少肺的德行，可能没活过第三集就被俞暖树弄死了。
有个这么可怕的男朋友，他真是个小可怜儿。
晏阳顾影自怜了一会儿，穿上风衣蹦跶下车，径直走进嘉达总部，决定给他家男朋友一个惊喜。
十分钟后，传说中“危险的男人”在会客室里不顾形象地对他低吼：“你又没穿秋裤是不是？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摸摸你自己的手……”
晏阳乖巧地站在一边，美人灯儿似的冲他笑，任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俞暖树拿他没辙，冷着脸将他拉回办公室，硬给他裹上一层长外套。晏阳端着秘书小姐姐送进来的茶水暖手，有丁点儿好奇地问：“哥哥，陆依程现在怎么样了？”
小男朋友刚从外地回来就提起别的男人，俞暖树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没好气地说：“牢里蹲着呢，怎么着，你还想去探监是不是？”
“他怎么进去了？”晏阳没料到这个结局，皱眉问，“你做什么了？”
“要是他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我能干什么？”俞暖树抓了把他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长发，拿出根橡皮筋，三下五除二地帮他把头发打理好了，“普通人会因为‘爱而不得’就做出绑架这种事儿吗？他这么熟练，说没有‘前科’我都不信……”
晏阳静静地抬眼看他，俞暖树话音一顿，捏捏他过长的眼睫毛：“看什么？”
“你也挺熟练的。”晏阳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忽闪，“你有吗，小俞总？”
俞暖树：“……没有。”
晏阳点头“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不说陆依程，我都没想起来问你。”俞暖树一眯眼，将他的苹果头扎好，“那天晚上你发给我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儿？”
※※※※※※※※※※※※※※※※※※※※
明天继续……

渣七十
晏阳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跟俞暖树说了实话。
俞暖树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平静得多, 只是沉着脸冷冷地说：“哦，那看来他有生之年还是别出来了。”
晏阳在公司待了一会儿, 亲够也抱够了俞暖树, 不再打扰他工作。俞暖树给他扣好衣服扣子，低声问：“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没。”晏阳见他低着头, 手欠地抓了把他的头发，没忍住在他鼻尖儿上亲了一口, 笑嘻嘻地说，“怎么？哥哥，想约我吃饭呀？行啊, 我今晚可有空了, 吃完饭咱们还能干点儿别的……”
俞暖树抬头白了他一眼，摸摸被他亲过的鼻尖儿：“你现在直接回家是么？”
“先不回, 我还得去找我姐, 我和姐姐约好了，去给她跟姐夫送礼物。”晏阳晃了晃脑袋，感觉到头顶上的小辫子跟着晃动, 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宝贝儿，我发现你特别喜欢这个发型, 把我当小苹果了是吧？”
俞暖树：“这样可爱。”
晏阳捏捏他的脸颊, 笑起来：“我出去别人都夸我帅, 就我男朋友老说我可爱——哥，你是养老公还是养儿子啊？”
俞暖树居然认真思考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都养。”
养一只小太阳，同时体验养老公和养儿子的快感……个屁。
晏阳盯着他乐了一会儿，又跟俞暖树腻歪了几分钟，直到宋喃敲门进来提醒俞暖树会议快迟到了，晏阳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走了，你赶紧工作去，等你今晚约我……嗯？干什么？”晏阳看了眼被俞暖树拽住的手，好笑地一勾唇，“宝贝儿，想怎么样直说呗，你知道我一般不爱拒绝你，咱们不玩儿‘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好吧？”
俞暖树盯了他几秒钟，默默组织了几次语言，觉得怎么说都不太像话，索性不加修饰地直说了：“别人有礼物，为什么我没有？”
晏阳就知道他在纠结这事儿，轻轻一笑：“有，我都给姐姐姐夫准备了，哪儿敢不给媳妇儿准备？小姨子也有，下次见到花花你记得提醒我。”
俞暖树满意了，没和他掰扯这话里的好几个称呼问题，得到晏阳“今晚回家给你”的保证后，心满意足地将人送走了。
离开嘉达总部，晏阳直接去了他姐的公司——公司大名“峥嵘”，这其实是个“合称”，公司的另一个主要合伙人名叫易峥，当初给公司起名的时候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就叫“峥嵘”了。
而“峥嵘”也终于没辜负起名者寄予的厚望，起起落落多年，总算在业内闯出了一片峥嵘天地。
晏阳进电梯时，里面已经站了个人，看样子是个中年女人，却无论是脸蛋儿还是身材都保养得很好，十分有气质。
晏阳一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世界上好看的人千千万万，晏阳所做的行业决定了他经常能见到美人，并且时常要和美人打交道。时间久了，他的眼光越来越挑剔，寻常美人很难吸引到他的视线，更别说让他有多看几眼的欲望。
但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至少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瓜子脸，长卷发，身材高挑清瘦，双眼的形状很漂亮，又大又勾人，看人的时候里面好像含着一捧桃花，并不是刻意要撩拨谁，而是那双眼睛决定了她看电线杆子都能含情脉脉。
很熟悉，太熟悉了。
晏阳悚然一惊，视线稍微移开，看见了电梯反光面上的自己。
真好看……不对！就是这双眼睛！
晏阳终于明白了这股特别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默默打量女人的同时，女人也在端详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十分复杂。相对无言挺尴尬的，晏阳静默片刻，主动叫了声“阿姨好”，礼貌地试图打破这份尴尬。
女人点头，声音很好听：“你好。”
晏阳和女人相隔半步并排站着，按了电梯楼层，出于礼貌顺口问了女人一句：“阿姨，您要上几楼？”
“和你一样，十二层。”女人微微一笑，因为身高差距，她不得不微微仰头看晏阳，漂亮的眼里流露出某种古怪的情绪，“孩子，你长得真好看。”
晏阳平时没少被人这样夸，虽然这样的夸赞出自一个陌生阿姨嘴里挺奇怪的，但他没表现出丝毫异样，腼腆地冲女人笑笑。
“你是晏阳吧？”女人盯着他脸上浅淡的笑，突然问。
晏阳一愣，这回是真有些诧异了，他眨眼，吃惊地问：“阿姨，你认识我？”
“你姐姐是晏夕。”女人笃定地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自嘲一笑，“不对，现在是‘晏夕嵘’了，我差点儿给忘了。”
晏阳敏锐地注意到她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眉头一皱，狐疑地盯着这个陌生女人——连他姐的曾用名都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阿姨，我们认识？”他微笑，礼貌地又问了一遍。
“我认识你。”女人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哀伤，“阳阳，但你大概是不记得我了。”
晏阳：“……”
他总觉得这女人有点儿奇怪，怀疑自己是碰上神经病了。
晏阳心生警惕，却因为女人那双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忍着没从她身边挪开。女人沉浸在某些往事回忆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女人再叹口气，自顾自地继续哀伤：“小夕那孩子从小就犟，也不知道像了谁，到现在也没变，她估计没和你提起过我……”
电梯到达十二层，厚实的金属门缓缓打开，晏阳蹙眉走出去，女人跟在他身边，话音都没停顿一下。
“阳阳，你比小夕好看多了，唉，毕竟小夕长得随他那个没良心的爹，你随我……”
“我”字还没落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快速传来，晏阳愕然回头，刚对上女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胳膊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他满脑子茫然的空白，无意识地顺从那股力道踉跄几步。
晏阳木然站定，晏夕嵘松开拽着他胳膊的手，皱眉看他一眼，转身挡在他身前，盯着对面那女人的目光堪称阴沉：“我说过了，请你别来打扰我和阳阳的生活。”
“我是你亲妈，这怎么能叫打扰呢？”女人轻轻叹息，柔声说，“小夕，别那么固执，再说了，阳阳有权利知道我的存在，你一味瞒着有用吗？”
“亲妈？”晏夕嵘冷笑，垂眼扫过女人保养得宜的脸蛋儿，轻蔑地问，“大妈，你要脸吗？”
女人并不生气，声音仍然温温柔柔的：“小夕，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你知道个屁。”晏夕嵘冷漠地打断她，目光掠过女人放在身前的手。
女人今年五十出头，一双手却依旧光洁细腻，看得出来大半辈子都没干过什么重活儿。晏夕嵘握拳，指尖触碰到自己粗糙的掌心，那里至今留有薄薄的茧子，以及早年干粗重活儿残留的种种印痕。
那是无论多好多昂贵的护肤品都没办法抚平的印记。
晏夕嵘深吸口气，成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不屑的哂笑：“乔夕阳，你知道个屁。”
女人见她异常固执，无奈地看向晏阳：“阳阳，你看……”
“姐，叫保安吧。”晏阳冷静下来，平静地说，“别跟她浪费时间了。”
女人错愕地瞪大眼睛，晏夕嵘也有些惊讶，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晏阳面无表情地和女人对视，没跟晏夕嵘有眼神接触。
女人——听晏夕嵘刚才说的话，应该是叫乔夕阳——被保安带走后，晏夕嵘的心情还是没能好起来。晏阳默默跟在她身后，进办公室后轻轻关上门。
“姐，”晏阳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坐下来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刚才那个女人……她真是……”
晏夕嵘心烦意乱地“嗯”了一声，这时秘书敲门，端进来两杯茶，晏阳接过其中一杯，低头摩挲着光滑的杯沿。
“她前段时间突然找上门的，有一个多月了吧。”晏夕嵘喝了口茶，死死拧着眉头，“我不想跟她接触，也不希望你和她有什么来往，所以没告诉你。”
晏阳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她可能会去找你。”晏夕嵘喝完剩下的大半杯茶，压下烦躁，严肃正经地盯着他，“阳阳，别跟她走太近，她……我让人查了，她给人当了十几年情人，说白了就是小三儿，这两年刚把人‘正室’熬死转正了。那男人的家庭成分很复杂，她没孩子，所以那男人的家里人没把她当回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她蹦跶……”
晏阳立马明白了。
“亲妈？”晏夕嵘看着杯底，低低嗤笑，“这女的还真敢大言不惭，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晏阳低头，默默无言。
他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当天晚上。傍晚时分，俞暖树如期约他出去吃饭，晏阳闷闷不乐地说：“哥哥，能改天吗？”
俞暖树没想到他变卦变得这么快，有点儿不高兴。晏阳叹了口气，为了哄俞暖树开心，最后还是去了。
去归去，他的情绪却依然没能调节好，俞暖树刚把他接上车就发现了问题：“出什么事儿了？”
晏阳沉默片刻，拉过他的手，将自己冰凉的手覆盖在他手上：“哥，我以前听说过一种说法。”
“嗯？”
“一个孩子如果用妈妈的姓来当名字，那这个孩子的父母肯定很相爱，父母也很爱这个孩子。”晏阳说，“我一直以为这是真的。”
俞暖树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因为潼潼就是这样。”晏阳轻声说，“潼潼的妈妈叫‘燕里’，所以潼潼就叫‘路里潼’……”
“那是姓燕，不是姓里。”俞暖树一听见“潼潼”俩字儿就开始不爽，忍不住找茬儿。
“一样的。”晏阳垂眼，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潼潼的父母就很相爱，他们也很爱潼潼。”
俞暖树听着他渐低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你知道我妈叫什么名字吗？乔夕阳——我姐原名叫晏夕来着。”晏阳勾唇笑了，“她把‘夕’字给了我姐，‘阳’字给了我……可我也没见他们有多相爱啊。”
“阳阳……”
“更没见他们有多爱我姐和我。”晏阳说完，缓缓收起嘴角嘲讽的笑，平静地说，“行吧，我知道了，都是假的——哥哥，你别嫌我烦。”
※※※※※※※※※※※※※※※※※※※※
完结倒计时=w=

渣七十一
吃过晚饭后，晏阳的情绪总算调节回来了, 甚至心情不错地要了瓶红酒。俞暖树如临大敌, 又不敢不让他喝，好不容易把小祖宗哄开心了, 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前功尽弃不值得。
喝到第三杯, 俞暖树拿走他手边的醒酒器，无声地让他节制点儿。晏阳没和他争, 喝完自己手上这杯，又拿起俞暖树那杯, 全喝光了才罢休。
“酒不便宜，你不喝也太浪费了。”察觉他冷飕飕的目光，晏阳放下酒杯冠冕堂皇地说, “没关系哥哥, 我帮你喝了。”
“我开车不能喝。”俞暖树面无表情地说，“这顿饭也不便宜, 阳阳, 你还剩了很多。”
晏阳看了眼自己的“剩饭剩菜”，果断避重就轻：“你开什么车呀，哪儿有霸总亲自开车的？俞总, 你把助理团叫来，随便一个人……”
“你想见谁？”俞暖树充满威胁地一眯眼，微笑着问。
晏阳：“……”
“我不想。”晏阳立马乖乖地说, “我心里只有你, 哥哥, 我爱你。”
这事儿在一个轻吻后很快翻篇儿，晏阳仗着包间里没别人，毫无心理障碍地跨坐到俞暖树的大腿上，揉着他的脑袋懒洋洋地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
“回家。”俞暖树正儿八经地搂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顺着他柔软的毛衣下摆摸进去，“你刚回来，早点儿休息。”
“你确定要让我‘早点儿休息’？”晏阳慢慢蹭着他，感觉到他身上某些立竿见影的变化，低低笑了，“想我了吧？宝贝儿，你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俞暖树：“……”
男人，你这是在玩儿火！
晏阳撩完火迅速开溜，起身坐到对面去，丝毫没有帮他“灭火”的打算：“我不想回家，咱们去看小电影吧，我知道有个私人影院，特别棒……”
俞暖树看出了他的意图，压着火跟他掰扯：“回家也能看，还是你自己买回来的设备，闲置了浪费。”
“你嫌我浪费？”晏阳挑眉，长腿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搭在俞暖树旁边的软椅上，“甜言蜜语的时候说要养我一辈子，现在多花点儿钱就嫌我败家了是吧？行啊，我花自己的钱你都嫌弃我，哪天花了你们俞家的钱还不得休了我？”
俞暖树：“……”
强词夺理一套套的，小作精一旦作起来，寻常人还真是招架不住。
两人僵持不下，一个坚决要回家，另一个死活要去看电影。晏阳不耐烦了，提出用“石头剪刀布”解决这个问题，立马遭到了他家小俞总“真幼稚”的白眼儿。
“那你说怎么着吧。”晏阳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不高兴地说，“要不咱们分道扬镳，各行其是。”
俞暖树：“……”
什么玩意儿。
最后他还是跟晏阳猜拳了，一局定输赢——俞暖树输了，不情不愿地陪晏阳去私人影院。
到了地方，俞暖树发觉这家“影院”布置得……很有意思。
“私人影院？”关上房门后，俞暖树将晏阳按在墙上，咬了咬他冰凉的耳垂，“这是情趣酒店吧？”
“宝贝儿，‘看破不说破’的道理你懂不懂？”晏阳要笑不笑地推开他，脱掉碍事儿的外套毛衣，“要一起洗个澡么？”
虽说这是个“情趣房间”，但也确实是间小影厅，该有的设备一样不少。晏阳扑在床上滚了一圈儿，心满意足地感叹了句“舒服”。
浴室里的一次俩人都没满足，但好歹平静了不少，能心平气和地坐一块儿挑电影了。俞暖树对这玩意儿没特别喜好，晏阳想看什么他都说“好”。
最后晏阳选了部有关同性恋的欧美片看，剧情讲了什么两人都不清楚——俩男主角亲到一块儿时，晏阳也凑过去，吻上俞暖树的嘴唇。
停下来休息时电影还剩一半，由于极其不端正的观影态度，他们都没看懂上面那俩男的在干什么。晏阳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俞暖树的腰肢，懒散地评论：“这个卷毛小哥哥好看，眼睛蓝蓝的。”
俞暖树瞥了眼大银幕，嫌弃地皱皱眉：“好看吗？长得一般。”
晏阳哈哈大笑，笑得俞暖树脸上十分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咬他。好不容易晏阳笑够了，掀开两人身上的被子，翻了个身压到俞暖树身上：“乖，不吃醋了，咱们再来一次。”
这次结束时电影正好放完，俞暖树腰酸腿软地翻身背对晏阳，一心只想装死——想到这小玩意儿刚才在他耳边说“你求我我就出来”之类的混账话，他心里就臊得慌。
他居然还真求了！
“还要吗哥哥？”晏阳从背后搂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要是你觉得不够，咱们歇会儿再来。”
俞暖树：“……”
不了，他想睡觉。
晏阳在床上很少会有这么“不温柔”的时候，简直跟不知道节制了一样。俞暖树任由他抱着，冥思苦想了半天儿，认为他家阳阳还是受了“亲妈事件”的影响，心情到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来。
晏阳见他没反应，黏糊糊地蹭着他，锲而不舍地在他耳边说：“哥哥，再来一次呗……”
不来，累死了。
俞暖树第一次直面晏阳的“真实战斗力”，身心俱疲，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他艰难地翻个身回抱晏阳，亲了他家小孩儿一口，试图转移话题：“跟我说说你妈妈的事儿吧。”
不出所料，晏阳瞬间没动作了，皱起眉头：“算了吧，我没妈妈。”
“你……”
“那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晏阳不假思索地说，十分严肃认真，不带任何赌气成分，“我姐是我唯一还活着的亲人。”
“唯一？”俞暖树莫名其妙又酸上了，很不是滋味儿地说，“我什么时候死了？”
晏阳：“……别闹，你是恋人，以后顶多是我的爱人——亲人？你真想当我爸啊？”
“爱人”俩字儿让俞暖树心尖一烫，自动忽略了晏阳后面没个正形的话。他挨过去，虔诚地闭眼，在晏阳轻颤的眼睑上轻轻印下一吻。
晏阳嘟囔：“干什么？痒……”
俞暖树情难自禁，脱口而出：“阳阳，她不爱你，我爱你。”
“嗯？”晏阳一愣，随即把脸埋在他颈侧，闷声笑起来，“俞总，你这是要给我表演一个‘父爱如山’吗？”
俞暖树：“……”
这个小讨厌鬼！
他顿时气得不想搭理晏阳了，就在俞暖树恼羞成怒地要将人推开时，晏阳突然一把攥住他搭在床上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俞暖树敏锐地发觉晏阳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阳阳……”
“我也爱你。”晏阳轻声说，声音里没了不正经的笑意，无端透出一股子别样的坚定，“一辈子都爱你。”
俞暖树愣怔了片刻，睁大眼睛，猛地意识到晏阳是在回应他曾经那句告白——
“我一辈子都爱你。”
他信誓旦旦这么说的时候，晏阳总是沉默着，温顺又安静，但就是不给他确切的承诺。现在晏阳终于松了嘴，心甘情愿地给出回应——
“我也爱你。”
“一辈子都爱你。”
俞暖树猛然翻了个身，不由自主地使劲儿回抱他，凶狠地吻上他的嘴唇。
无论是“输出方”还是“承受方”，一旦纵欲过度，事后反应都不会太友好。早上八点多，晏阳趴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眯眼看着走路直打晃的俞暖树，十分担忧。
“哥，要不你别回公司了，在家歇一天吧。”
俞暖树面不改色地扣好衬衫扣子，没搭理他的废话。
“真的，你这么一步三晃地回公司，明眼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晏阳一脸认真地说，“到时候人家该以为我有多欲求不满了……”
“你不是么？”俞暖树瞥了眼窝在床上呈“无害状”的小奶狗，强忍着没伸手去揉酸痛的腰肢，冷冷地说，“自己数数，昨晚做几次了？”
“第一次是你自己迫不及待，我都说了没准备好，你还硬要把我推进浴缸坐上来……”晏阳抓了抓乱糟糟的长发，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数数，“我总共主动了两回，后两次也是你硬来的，我说过不要了……”
俞暖树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包在手里捏了捏，冷酷无情地打断他：“要是你不硬，我怎么硬来？晏小阳，你少给我来强词夺理这一套。”
晏阳并不在意被他教训，手指尖顺势在他掌心刮了刮，歪头说：“我这两天休息，哥哥，你真的不打算偷懒在家陪我？”
……这个歪头杀简直要人命。
俞暖树险险绷住脸，丝毫没流露出真情实感，冷漠地在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将他一头乱毛祸害得更乱：“不陪，你自己在家玩儿——什么娇气的毛病，我太惯着你了是吧？”
晏阳：“……”
俞暖树不再看晏阳，穿戴整齐径自出门了——他还不能休息，等忙完这个星期就能休长假了，到时候他还得和他家小太阳去“度蜜月”呢。
所以现在不能懒惰，一懒下来又要延长工作时间，功亏一篑。
晏阳捂着脑袋懵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他气呼呼地爬起来，没几秒就累得趴回了床上。
算了，还是补觉要紧，晚点儿再和姓俞的算账。
晏夕嵘的猜测没错，“亲妈事件”过了没几天，乔夕阳就找上了晏阳。
傍晚时分，晏阳正要出门倒垃圾，门铃就响了。他拍拍弄脏的手，开门前习惯性从猫眼里瞄了一眼，脸色顿时冷了下去，原本不错的心情也跟着变差。
门铃声不间断地响着，晏阳越听越觉得糟心，在门边站了能有一分钟，才做好心理准备打开门。
“阳阳，你在啊。”乔夕阳微微一笑，撩了把长长的卷发，“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呢。”
晏阳：“……”
以为找错地方了还能一直按着门铃不放，他无话可说。
“这是你家吧？”乔夕阳绕过他走进屋里，眯着漂亮的眼睛打量这套别墅，十分满意，“地方还挺大，装修也不错，挺有品位。”
晏阳自认没有洁癖，但一直觉得“进别人家要换鞋”是基本礼貌。他靠在嵌入式鞋柜上，低头看了眼乔夕阳脚上价格不菲的高跟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夕阳也不需要他说话，自来熟地就他家的装修风格高谈阔论一番，听得晏阳直皱眉头。等乔夕阳坐到客厅里，自顾自地对不远处的电视柜作出评价时，晏阳终于忍不住打断她：“阿姨，你找我有事儿？”
乔夕阳一愣，这才注意到他脸上过于冷淡的表情：“阳阳，你怎么了？我是妈妈啊。”
“不好意思，我们才见过一次，在此之前我真的不认识你。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但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晏阳并没有跟她一块儿坐下，甚至没给她倒一杯水，语气也着实算不上客气，“我从小没爸没妈，父母早死了，我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晏夕是这么跟你说的？”乔夕阳往后一靠，气笑了，“我知道她不愿意认我这个妈，无所谓，反正我不缺她一个女儿，但她这样说太过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晏阳微笑，“阿姨，你不缺女儿，缺儿子是吧？”
乔夕阳一皱眉：“阳阳，我知道你和小夕那死丫头不一样……”
“是啊，当然不一样。”晏阳嘴角的笑意逐渐降温，眼里冷沉沉的一片，“我姐就是太心软，对你太好了。”
“晏阳，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乔夕阳虽然生气，但并不失态，冷冷地质问他，“这就是晏夕教你的？你的家教呢？”
家教？多稀罕的玩意儿啊。晏阳垂眼冷笑，他哪儿来的家？谁来教他？
“行吧，我明白了。”晏阳呼出一口气平复情绪，淡淡地说，“乔夕阳女士，你想怎么样直说吧，我不喜欢跟人绕圈子。”
乔夕阳立马说了一堆“我没想怎么样”之类的废话，晏阳不置可否，只是冷笑。
乔夕阳叹气说：“妈妈想过了，你和小夕毕竟是我亲生的，既然找到了你们，我不能什么都不管……”
“你要是在十年前找到我们说这样的话，我和我姐可能会不计前嫌地感动一下，但现在——”晏阳偏头看她，似笑非笑，“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尤其是我俩儿都混出了人样儿，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真关心我们，还是只图我和我姐的钱？”
“你把我当什么了？”乔夕阳终于维持不住优雅的表象，倏然站起来，“晏阳，你就这么看我？”
“当然不是。”晏阳微微一笑，“一个小三儿上位的三流豪门太太，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呢，是吧阿姨？”
乔夕阳瞬间脸色铁青。
晏阳听着她略显尖锐的嗓音，始终微笑着，深知乔夕阳此刻肯定很想冲过来抽死他。等乔夕阳嚷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晏阳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我和我姐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初中都还没念完，带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阿姨，你应该不知道我们要在城里生存有多不容易吧。”
能活下来确实很不容易。
大概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作祟，许多小时候的事儿晏阳已经忘了，但那种心情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记得最艰苦的时候，他姐在抽屉里头藏了几包老鼠药，那时他就知道，他姐是想等哪天熬不下去了跟他一块儿吃掉。
晏阳不怕死，如果他姐让他把药吃掉，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往下咽——他骨子里那股不怕死的劲儿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所幸他姐足够坚韧，那几包药最终没派上用场。
但活着其实更苦，忍饥挨饿很苦，大冷天的抗冻很苦，营养不良总生病还没钱去看很苦，干重活儿把手掌手指头都磨破了很苦，跟个小乞丐似的在学校里格格不入很苦，被嘲笑被欺负被孤立很苦……
苟延残喘很苦，老鼠药肯定没这么苦。有时候趁姐姐不在，他会偷偷把药包拿出来玩儿，幻想着把药吃下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解脱。
但姐姐一定比他更苦。
晏阳怕苦，但更怕姐姐痛苦难过。姐姐让他吃药，他会二话不说地吃，可姐姐没让，他再苦也不会偷吃。
这些乔夕阳又知道多少呢？
他姐和乔夕阳一起生活过十几年，有点儿无法磨灭的感情很正常，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放不下，所以狠不下心——但他没感情，一丁点儿也没有，他姐做不来的“恶人”由他来做就是了。
毕竟从有记忆以来，他身边就从来没有过父母的影子，“父母”只是他被同龄人欺负的理由而已。
乔夕阳对上他沉静的双眼，拧眉问：“你是在怪我吗？”
“哦，那还真没有，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晏阳平淡地说，“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死缠烂打——尤其是我姐，你不配靠近她。”
乔夕阳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更精彩了，意识到晏阳不是善茬儿，说起话来丝毫不给人留情面，明显是个比他姐还要“尖酸刻薄”的主儿，嘴上忒不积德。
乔夕阳深呼吸几下调整情绪，一低头，眼泪毫无缓冲地掉了下来。
晏阳：“……”
乔夕阳不愧是个“上位小三儿”，眼泪说来就来，年近半百依然能把“梨花带雨”演绎得楚楚动人，这样突然一哭，居然十分赏心悦目。
晏阳还懵着，就听见乔夕阳楚楚可怜地控诉：“那你要我怎么办？你那个混蛋亲爹在外面有人了，抛弃咱们娘儿仨，我能怎么办啊？家里没个男的，我怎么养得活你们俩孩子？我一个女人……”
晏阳很快听懂了她的意思——这事儿不能怪她，她也是被逼无奈才跟人跑的，并不是有意扔下他们姐弟俩儿，要怪就全怪姓晏的那个渣男。
这个逻辑真是“漏洞百出得无懈可击”。
晏阳嘲讽地勾勾嘴角，他理解乔夕阳的做法，这个做法挺“人之常情”的，毕竟渣男有错在先，她凭什么任劳任怨地替渣男养孩子？
道理他都懂，但站在他的立场，他没法儿选择原谅——怎么原谅？感谢乔夕阳当年“义无反顾”地抛弃他们姐弟俩儿？
得了吧。
他自认“不憎恨”已经是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的善良——他也确实早就不憎恨亲爹亲妈了，没必要。
只要他们别来打扰他的生活。
“我明白了，你是对的。”晏阳心平气和地点头，“说完了吗？阿姨，我还有事儿，可以顺路送送你。”
乔夕阳：“……”
这小屁孩儿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好对付。
“时间不早了，阳阳，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乔夕阳用纸巾擦擦脸上的泪痕，将手搭在膝盖上，锲而不舍地说，“这附近有什么口碑好的餐厅吗？”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晏阳耐着性子把这话再说一遍，“另外我今晚有约了，不方便陪你。”
“嗯？”乔夕阳笑笑，迅速调整好状态，柔声问，“是女朋友吗？也是，你都二十多了，又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早就有女朋友了吧？”
晏阳：“……”
忒烦人，他都说有事儿了，这位老阿姨还缠着他不放。
“我真有事儿。”晏阳靠在墙上，语气略微不善，“阿姨，慢走不送。”
乔夕阳遗憾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说：“阳阳，你毕竟是我的骨肉，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再怎么样我也是你亲妈，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儿‘妈妈’。”
晏阳没说话，对乔夕阳的厚脸皮感到又震惊又好笑，硬生生将一句“你都没管过我死活，当初把我生下来干什么”咽回去——对方脸皮太厚，这点儿分量的话不足以对她造成伤害，反而容易给自己平添糟心。
乔夕阳：“既然今晚你要陪女朋友就算了，明天我再来……”
“明天我没空，后天也一样，以后天天都一样。”晏阳不假思索地说，“你别来找我了，没用，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没关系，”乔夕阳微微一笑，“妈妈有的是时间。”
晏阳：“……”
好不容易将这尊“大神”送出门，一出门却和正好下班回家的俞暖树撞了个正着。俞暖树目光一扫，看见晏阳的脸色，再看乔夕阳那双跟晏阳像了个十足十的眼睛，立马猜到了这女人的身份。
乔夕阳看见俞暖树，也是一愣，不动声色地扫视他的衣着打扮，心里得出结论后温温柔柔地笑了：“哎呀，阳阳，这是来客人了？”
晏阳没理会她，很自然地接过俞暖树手里的文件包：“回来了。”
俞暖树得到他的眼神示意，低低“嗯”了一声，多余的字儿一个没说。他跟在晏阳身边走进屋里，任由晏阳帮他脱掉厚实的外套。
被忽视的乔夕阳愣住了，总觉得他俩儿的互动模式怪怪的。晏阳顺手将外套挂在架子上，凑过去亲了口俞暖树：“今晚想吃什么？”
俞暖树：“……都行。”
站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开的乔夕阳瞬间炸了，声音提高了至少八度：“晏阳，你和这个……你们什么关系？”
“你还没走啊？”晏阳回头，故作诧异地一挑眉，“赶紧走吧，一会儿我老公该不高兴了。”
俞暖树：“……”
得了吧，他哪儿敢啊。
“老公？你……你喜欢男的？”乔夕阳眼里有厌恶一闪而过，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恶心？”
晏阳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恶心”指什么，身旁俞暖树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去。
晏阳从高中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一直以来所在的圈子对各种性取向都十分包容，加上受里潼那种潇洒随性的性格“启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知道偏见是客观存在的，但因为没深刻感受过，所以主观上总是容易忽略这个事实。
尤其是他对他姐出柜后，他姐没表现出任何不适。
直到现在被乔夕阳这么一提醒，晏阳才突然想起来，同性恋在许多人眼里还贴着“恶心”“变态”的标签。
说来可笑，他谈恋爱一路顺风顺水，即使性格本身有点儿渣，也从来没人说过什么——毕竟这个圈子就这么回事儿，晏阳颜值高活儿好花钱大方人又温柔体贴，身上的优点比毛病多太多。
他姐没觉得他有病，俞暖树也没嫌弃他“前科累累”，现在居然跑出来一个自称是“他亲妈”的人，指着他鼻子骂他“恶心”。
凭什么？
晏阳对乔夕阳的好感度瞬间降到了负无穷。
“我说你一个男的留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原来是要给人当老婆。”乔夕阳拧起眉头，温柔的假面终于端不下去，露出原本的面目，“晏夕嫁个年纪比我还大的老男人，你居然……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给我长脸。”
晏阳眯眼笑了，同时一把拽住俞暖树的手，示意他别冲动：“谁让我和姐姐都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呢，恶心着你了真不好意思。”
俞暖树紧紧回握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乔夕阳，看在这个女人是晏阳亲妈的份儿上，强忍着没做什么。
乔夕阳脸色难看，还想说话，却被晏阳抢先一步：“阿姨，我们还有事儿，就不送你了——麻烦帮忙关一下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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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章会改，晚点再改，等我攒攒月石orz
说好的月底完结正文
明天我一定会！完！结！！！

渣七十二
自从那天在家里遇上乔夕阳，了解事情的经过后, 俞暖树一直很担心晏阳的状态。
但晏阳让他专心工作, 别插手这事儿，俞暖树只好按捺住自己什么都不做, 不时从晏阳嘴里关注事情的发展。
“你别问了, 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天天这样问, 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儿了。”晏阳叹了口气，“宝贝儿,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低能儿’吗？办点小事儿都能让‘监护人’这么不放心。”
一对上他的眼睛，俞暖树就追问不下去了，舍不得让他家阳阳不开心：“要是你不喜欢, 那我不问了。”
反正他想知道什么, 渠道多了去，没必要非得用这种招小男朋友不高兴的方法。
“我没不喜欢, 就是你问的方式……”晏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心累地倒在沙发上，“算了，你问吧, 我真没不喜欢。”
尽管晏阳这么说，但俞暖树还是没多嘴地去讨人嫌，直接将“明问”改为“暗查”——事实证明, 晏阳确实具备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并且比俞暖树想象中强得多。
什么“无害的小男孩儿”, 全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就算早知道了这个事实，俞暖树爱瞎操心的破毛病还是改不掉，十分愿意将小男朋友当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儿养着。
谈个恋爱都能把自己折腾成一位“老父亲”，也是没谁了。
转眼到了二月初，因为一些突发状况，俞暖树的工作结束得比预期要晚一个多星期，对此他没什么情绪——因为晏阳的工作时间也延长了，比他迟两三天才“放假”。
自从住进晏阳的“新家”后，俞暖树就没回自己的“老家”长住过，回去顶多住个两三晚，就会因为各种“不放心”跑回来。为了让自己“住得放心”，他原本想将晏阳也拐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偏偏最近俞暖华放寒假了。
晏阳认为“和妹妹一起住很不方便”，俞暖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晏阳和俞暖华同龄，一个大男生一个大姑娘，搁一块儿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行吧，他相信这俩小孩儿不会有“意外”，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但日常相处就够他酸的了。
俞暖树很快打消“回老家”的念头，安安心心地在“新家”住下来，拒绝承认自己连亲妹的醋都吃。
放假的第一天，俞暖树送晏阳出门后，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他坐在晏阳最喜欢的吊椅上发了会儿呆，无所事事地叫了个外卖，又百无聊赖地溜达进书房。
“新家”的书房很大，俞暖树平时没少在这儿处理公事儿，他习惯性地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却发现自己没事儿可做。
果然，没有他家小太阳的假期毫无意义，俞暖树索然无味地翻了翻旁边放的一本书，还不如回公司加班呢。
早在俞暖树住进来没多久时，晏阳就自觉腾出一半书房给他，跟他共享家里的一切——俞暖树对晏阳日渐有安全感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一个人想不想跟你过一辈子，从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就能看出来。
晏阳的那“一半”书房堆满了书，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书柜上，专业书和“闲书杂书”壁垒分明，大部分还一丝不苟地套上了自封袋。他凑合着拿晏阳的书打发了小半天时间，临近傍晚时拿起手机，无意中刷到了一个视频——
晏阳到家时正好六点整，进门后他脱下大衣随手一扔，换了双室内毛毛鞋，踢踢踏踏地顺着灯光进书房找俞暖树。
“哥哥，在干什么呢？不是放假了吗，回了家还偷偷工作呢？”
俞暖树手边放了两本书，晏阳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最近看的那两本。见他进来，俞暖树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很快回到面前的商务笔记本屏幕上。
晏阳眉头一挑，轻轻“唔”了一声，敏锐地发觉他家暖树哥哥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晏阳挨过去，弯腰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工作遇上事儿了？”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电脑界面，俞暖树居然在刷微博。
俞暖树冷着脸没搭理他，晏阳很惊奇地“啧”了几声：“我一直以为我家男朋友是‘老干部’型的，不爱玩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想到啊哥哥……”
“正好方便了你在网上跟人炒cp对吧？”俞暖树拍开他没规没矩的手，不被美色迷惑，心无旁骛地生着闷气。
晏阳茫然地挨了一巴掌，自觉十分无辜，拿过俞暖树手里的鼠标刷了刷页面，总算明白了他这通闷火从哪儿来的。
“网上的cp粉你也管，暖暖，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晏阳乐不可支，作为这对cp的“正主”之一，他居然从满屏幕的“糖”里嗑出了点甜味儿来，不得不佩服这批cp粉的“造糖”能力，“‘飞来横醋’你也要喝一壶，不累吗宝贝儿？”
俞暖树没说话，抢回晏阳手里的鼠标，依旧不搭理他。
晏阳耐心地哄了他一会儿，见软的不行，果断来硬的。他拿开俞暖树的手，“啪嗒”一声合上商务本，强硬地说：“不许看——先告诉我，你怎么发现这个的？”
俞暖树看也不看他一眼，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晏阳：“……”
“少在这儿瞎拽文，我干什么了？”晏阳十分冤枉，“别人总有言论自由、创作自由吧？人家在自己的圈子里自娱自乐，你闲着没事儿踏进去瞅几眼，完了还要转过头来怪我——俞总，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强词夺理的人。”
俞暖树：“……”
到底是谁强词夺理了！
俞暖树：“要是你和里潼的关系纯洁点儿，哪儿来这么多cp粉？”
“我和潼潼的关系纯不纯洁你不知道吗？cp粉是什么——硬拉郎配的‘显微镜’，没糖也要从犄角旮旯‘硬抠出糖’的群体。”晏阳往书桌上一坐，“连这个都不了解，你也好意思去混圈儿？”
俞暖树眯眼：“看来你很了解啊。”
“凑合吧，不太了解。”晏阳将脚搭在椅子扶手上，抓了把俞暖树长了不少的头发，“是因为那个MV吧？潼潼那首歌和MV都爆火，让我也跟着火了一把——哎，我就知道你会有情绪。”
俞暖树被顺了毛，火气下来了不少，稍微转移视线，没再抓着他和里潼这对cp不放：“你本来就火。”
“那不一样。”晏阳挪了挪脚，干脆踩在俞暖树大腿上，手指顺势勾了勾他下巴，“我再火也是在自己的圈子里火，出了圈子谁认识我？潼潼一直是‘出圈’的火——这么说吧，在大街上随便问十个人，有九个就算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听过他的歌。”
晏阳说的是事实，但听他这么夸另一个男人，俞暖树还是十分不爽，蛮不讲理地一把拍开他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你以后不许跟里潼走太近。”
“这话你都说过多少回了？”晏阳无奈。
俞暖树冷哼：“说过那么多回了，也没见你当回事儿。”
晏阳不说话了，盯了他几秒钟，跳下来穿上鞋子走开了。
俞暖树强忍着没让自己的视线跟着他走，开始有些不安，觉得这次是自己过分了——晏阳去拍那个拉丁舞MV之前问过他来着，他当时还“假大方”地同意了，结果养出了一帮cp粉后又小家子气地找晏阳算账。
无理取闹，莫名其妙。
晏阳到书房外转了一圈儿，皱眉沉思片刻，坐在单人沙发后面的地板上，拿出手机认真看了一遍那个爆火的MV。MV有完整的剧情，他和里潼跳舞的部分只是作为穿插，甚至剪出来的片段都没什么肢体接触，但就算这样，整个MV也确实……太暧昧了。
毕竟这是一首充满硝烟味儿的“战歌”，也是情歌——里潼亲口盖章认证的。
MV没女主角是里潼一贯的风格，除非出现群像，否则镜头里不会有女性角色。针对这个问题，里潼很诚恳地回答过媒体：“比起女性，我认为我更能欣赏男性美。”
当时媒体趁机追问“你是否在暗示自己的性取向”，里潼一弯眼睛，无辜无害地一笑：“嗯？现在连能够欣赏同性美都要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了吗？”
“同性恋”三个直白的字一出，国内媒体立马被呛得没声儿了——也就这位“才华无国界”的主儿敢把这个词儿无所谓地挂在嘴边，就国内这个环境，换个处于上升期的音乐人肯定不敢跟这仨字儿沾边儿。
里潼不一样，不管他怎么作，歌还是该爆的爆该火的火。
只要实力够强大，一切风雨形同浮云。
他和里潼成了网上的热门cp，这事儿晏阳是在“魔都机场热搜”后知道的——里潼无意中看到他俩儿的cp同人图，觉得有意思，顺手给他发了。
里潼对此丝毫不在意，他被拉郎配不是第一次了，比“童养媳cp”更热门的还有“铜器cp”——里潼和“前MV御用男主角”Fitch的组合。
里潼都不放在心上了，晏阳这个莫名其妙蹭了一波热度的更没当回事儿。没想到这次的“拉丁舞MV”一出，cp粉再次暴涨，热度居然隐隐有要超过“铜器cp”的趋势。
晏阳的微博粉丝快翻了一倍，不时能在评论区刷到“童养媳cp”的同人图表情包。
现在连他家一年都未必刷一次微博的“老干部”哥哥都知道了这对儿cp的存在……晏阳歪着身体往地上一摊，深深感受到了颜值高的沉重负担。
他还没沉重完，俞暖树就找了出来，在客厅里转了半圈儿发现晏阳躺在地上，登时吓了一跳：“阳阳？”
“嗯？”晏阳偏头看他一眼，就见俞暖树快步走过来，半蹲着要扶他。
“怎么了？没事儿吧？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俞暖树略带紧张地问。
晏阳啼笑皆非，抓了把他的手，自己坐起来了：“想什么呢，我就是在这儿思考会儿人生。”
俞暖树：“……你思考人生的方式还真特别——现在都几月了？你几岁了？知道躺地上会着凉不？”
晏阳：“有地暖呢，小俞总，你说话过脑子不？”
虽然这么说，晏阳还是听话地起来了。俞暖树清清嗓子正要说话，晏阳抢先一步开口了：“哥哥，你要是真觉得膈应，我以后不跟潼潼合作了。”
准备道歉的俞暖树愣住了。
“这样确实不好，我和潼潼毕竟是初恋——虽然没成过。”晏阳说，“这事儿是我欠缺考虑。”
俞暖树：“……”
他家阳阳突然这样，愿意为了他的感受放弃工作，他有点儿受宠若惊。
“可你也不能一味瞎吃醋。”晏阳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那种cp圈子不许再混了，cp粉硬抠出来的糖我没法儿控制——我总不能穿件衣服出门都事先问问潼潼有没有同款吧？弄个造型也要问，戴个配饰也要问……早晚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俞暖树特别喜欢他认真的表情，更喜欢被他这么看着，满心熨帖地“嗯”了一声。
“仅此一次，你别得寸进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我不会‘避嫌’。”晏阳说，“工作就是工作，要不是我以前的确喜欢过潼潼，这次都懒得跟你矫情。”
“矫情”俩字儿说得没错，是他本人了。俞暖树默默收拾好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捡回理智，觉得某种程度上晏阳还是挺惯着他的。
他敢肯定晏阳和里潼什么都没有，俩男孩儿都是骨子里傲得不行的人，要有什么早就光明正大地有了，根本用不着玩儿偷情这一套。
晏阳为了他一口“莫须有”的飞醋，放弃一个“出圈”的机会，真的没必要。虽然他总想将这只小王八蛋关在家里，让别人看不见摸不着，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没人会喜欢被限制人身自由。
“出圈”会让更多人看见并认识晏阳，也会有更多人觊觎他的阳阳，这不是俞暖树想要的。但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毁了晏阳——耽误也不行，他凭什么耽误自己爱的人？
多大仇啊。
“不用。”俞暖树生硬地打断他，“你不用因为我放弃跟里潼合作。”
晏阳：“嗯？”
“里潼挺好的。”俞暖树违心地说，“那个MV拍得也好，你跟他合作会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加油。”
就冲这句口不对心的“加油”，晏阳足足笑了一晚上，笑得俞暖树一点儿都不想体谅他了，只想将刚才那句话捡回来吃掉。
又过了两天，晏阳终于正式放假。休假的第一天，他心血来潮起了个大早，俞暖树翻身搂人时搂了个空，迷迷糊糊也跟着醒了。
“阳阳？”
晏阳顺手解开身上的围裙，扔到一边，看了眼正在下楼的俞暖树，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醒了宝贝儿。”
客观来说，晏阳在日常生活中是挺懒的一个人，许多能坚持下来的事儿只是因为他喜欢；例如打扫卫生、收拾房子这种不喜欢的，那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俞暖树数落过晏阳不止一次，晏阳总是无辜地看着他：“小时候都是姐姐主外我主内，家务活儿我干了十多年，高中进了寄宿学校才不用再做——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些事儿吗？花钱请人做就好了啊。”
大概是长期形成的心理阴影，晏阳在家不爱干活儿，就算有一身十分拿得出手的厨艺，很多时候却宁愿叫外卖也不肯自己动手。俞暖树爱吃他做的东西，但晏阳不爱进厨房，平时工作又忙，一个月能做一次饭就不错了——还得提防着他是不是“无事献殷勤”。
俞暖树一见他脱下的围裙和一大早扎起来的头发，心里一突：“你干什么了？”
“嗯？”晏阳拉好毛衣，莫名其妙，“给你做早餐啊。”
谁问这个了！
俞暖树拿出严肃正经的态度，皱眉盯着晏阳：“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否则怎么会大清早的起来“献殷勤”。
晏阳：“……”
他家俞哥哥的脑回路有点儿神奇啊。
晏阳轻轻“唔”了一声，一手撑在餐桌上，要笑不笑地一勾嘴角：“男朋友，你觉得我做什么了？”
※※※※※※※※※※※※※※※※※※※※
完……结……失……败……
还有一章orz

渣七十三
“我怎么知道？”俞暖树冷着脸，将他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十分钟后，俞暖树吃着晏阳做的早餐, 总算明白了他献哪门子的殷勤。
“就因为这个？”俞暖树挑眉, 面色不善，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小混蛋又作了什么妖呢。
晏阳给他倒了杯早餐奶：“我知道地点你选了很久, 我也不想扫你的兴，可是……”
“说这些有用么？”俞暖树绷着脸, “我不陪你去你就找别人是吧？”
“那不会。”晏阳将玻璃杯放到他手边，“我自己去——怎么说我也有主了，私下里会注意的。”
俞暖树顿时气顺了。
虽然他摆出一脸不高兴, 但对这事儿其实没什么情绪, 纯粹想诓一诓晏阳，多占点儿便宜。晏阳估计看出来了, 也乐意陪俞暖树闹——毕竟这次是他理亏。
“你自己去多危险。”俞暖树想也不想地说, “不行。”
晏阳无奈：“哥，我快二十二了，不是十二, 今年过了生日就到法定婚龄了，搁哪儿不能独当一面？你瞎操心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
俞暖树沉着脸盯着他。
晏阳和俞暖树对视几秒，妥协了：“行行行, 我一个人出远门很危险, 求你了哥哥, 陪我去吧。”
“可以。”俞暖树敲敲牛奶杯，示意他把剩下半杯喝掉，“临时打乱我的计划，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晏阳：“……”
行吧，姓俞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再不要脸也是他男朋友，晏阳哄了半天，最后拍板——“肉偿”三次，任由俞暖树玩花样儿；“蜜月旅行”不取消，延后到下次休假，旅行计划由俞暖树安排，晏阳不能有意见。
直到当天下午登机，晏阳依然有种不真实感，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答应俞暖树的条件，嘟囔：“我怎么觉得我把自己卖了……宝贝儿，我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来得及。”俞暖树帮他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给了他一个“霸总式”微笑，“现在回头，我们还能改飞……”
“得了吧，满脑子都是你的‘蜜月旅行’。”晏阳白他一眼，抓了抓他戴的同款围巾，“你就不想去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看看？”
想，当然想。
俞暖树拽住晏阳的手，养出他家小太阳的地方，怎么会不想去看看。
飞机起飞，窗外是广袤无垠的天空，晏阳拿着平板玩了一会儿，高涨的情绪总算有所回落。他让俞暖树睡一会儿，补个午觉，后者却死活不愿意。
“我跟你一起睡，行了吧？”晏阳对他的各种小情绪了如指掌，放下平板，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来，牵牵。”
俞暖树满意了，将手搭在晏阳的手掌上。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俞暖树醒来时，晏阳早就醒了，又拿着平板在玩儿。见他探头过来，晏阳说了句“醒了”，将屏幕分了一半给他。
屏幕上是某个消遣时间的小游戏，不用联网，晏阳拿来练手速的。俞暖树看着他玩儿完这一把，熟练地切换到“双人模式”。
“来，一起玩儿——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晏阳退出游戏，连上wifi打开微博，懒得从关注列表里找，直接搜索“里潼”，界面上很快弹出一片新鲜微博。他往下划拉几下，顺手点开一张图。
“看。”
俞暖树：“……”
他为什么要看这只小狐狸精？
图片放大，俞暖树不情不愿地瞥了一眼，微微一愣：“他剪短头发了？”
“是啊。”晏阳歪头看他，“开心吧宝贝儿？”
俞暖树：“……开心什么？”
“我以后不会跟潼潼有同款小辫子，这一口‘毒糖’你再也嗑不着了。”晏阳退出微博，心满意足，“这样还不开心啊？”
俞暖树：“……”
幼稚！无聊！谁在意这个了！
飞机着陆，两人改搭高铁，再转火车，最后甚至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大巴。夜幕降临，车厢上总共没几个人了，晏阳看着晕车晕得不行的俞暖树，又心疼又好笑：“俞总，你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吧？早知道我就安排小车了……”
“不是第一次，”俞暖树不想被他小看，在晕车的间隙里回了一句，“初中学校组织集体旅游的时候……坐过。”
晏阳：“……”
行吧，万恶的富二代。
下车后，晏阳一手拖着两只行李箱，一手半搂半扶着他家“弱不禁风”的小俞总，步行了一百多米，住进了一家预订的临街小旅馆。
“到了。”晏阳扔下行李箱，将俞暖树放到床上，让他先躺一会儿，“四五线的小地方，环境肯定没你平时住惯的好，凑合着吧。”
俞暖树“唔”了一声，难受地闭眼躺着，没发表什么意见。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让你受苦受累了。”晏阳说着忍不住笑了，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小包，搁回行李箱上，“对不起哥哥，保证不会有下次。”
俞暖树揉揉太阳穴，顺嘴说：“没什么，嫁夫随夫。”
“知道了，”晏阳乐了，勾勾嘴角，转身去关房门，“媳妇儿。”
俞暖树这才意识到不对，皱皱眉头：“不对，娶夫随夫。”
“也行，”晏阳笑起来，“老公。”
俞暖树蔫了一晚上，洗澡后很快睡着了。小旅馆看着不怎么样，保暖方面做得不错，晏阳将头发解下来，给俞暖树掖了掖被子，搂着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大概是昨天奔波劳碌了一下午，又加上晕车，他家金贵的小俞总有些吃不消，这一觉睡到将近中午才算完。晏阳八点多醒来后也没叫他，拿过平板打开一个阅读软件，悠闲自在地等俞暖树睡到自然醒。
快十一点时，俞暖树睡够了，先是迷迷瞪瞪地抱着晏阳的胳膊蹭了蹭，稍微清醒后枕在他的胸膛上，很消停地陪他看了会儿电子书。
“还有哪儿不舒服么？”晏阳一只手搁在俞暖树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他的头发，“头还晕不？”
俞暖树小幅度摇头，安静片刻，突然问：“你是高中离开这儿的？”
晏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之后回来过吗？”
“没。”晏阳沉默几秒，忽然笑了，“要不是乔夕阳，我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地方了。”
俞暖树莫名有些揪心：“如果你真放不下……”
“放下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晏阳勾起嘴角，“说得跟我要出家似的——放心，我还有‘软红尘’放不下，不会抛下你去出家的。”
俞暖树：“……”
“不看了，我没吃早餐呢，好饿啊。”晏阳丢下平板坐直身体，“午饭想吃什么？”
俞暖树叹了口气，从他身上起来，没再试图和他掰扯。就算关系再亲密，也总有些事儿是晏阳“一个人”的，他插不上手，也不能强行插手。
没关系，俞暖树努力压下自己的掌控欲，晏阳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他的私有物，他早晚得习惯。
两人起床捯饬好自己，穿上情侣款大衣，又戴上昨天的同款围巾——都是晏阳买的，风格偏青春气，俞暖树被他这么一搭配，身上顿时没了“冰山霸总”的气息。
“真好看，出来玩儿就该这么穿。”晏阳给他系好围巾，笑嘻嘻地亲他一口，“你那些‘老男人装’留着回公司再穿吧。”
俞暖树：“……”
算了，除了他家男朋友，也没谁敢嫌弃他的品味了。
俞暖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显年轻了不少，更像晏阳的同龄人。但这些衣服不能穿回公司，他本来就年纪轻“资历浅”，再成天这么打扮，这些年好不容易立的“深不可测”人设就全毁了。
晏阳又分别给自己和男朋友戴了一顶小帽子，将房卡揣兜里，牵着俞暖树的手出门了。
虽说这是个四五线小城市，跟繁华的一线没法儿比，但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昨晚来得匆忙没注意，今天一出门晏阳就发现了，左侧距离小旅馆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有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哥哥，你没逛过小吃街吧？”晏阳兴致勃勃地指了指远方，“走，咱们过去瞧瞧。”
俞暖树在外面一般挺“乖”，只要晏阳不干“乱喝酒”之类折腾自己的事儿，他要做什么俞暖树基本不会反对。俞暖树跟着晏阳进了小吃街，这时正好是饭点，这条又长又窄的街道摆满了各式小摊，周围人来人往。
热闹的气息混合着廉价的油烟味儿扑面而来，俞暖树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这里……能吃吗？”
“能，我小时候可喜欢进小吃街转悠了，虽然那时候没钱买……”晏阳边说边回头，察觉他的异样，话音一转，“其实里面没什么好东西，也不太卫生，要是你不喜欢……”
“没不喜欢。”俞暖树昧着良心说，“走吧，进去看看。”
小吃街里确实没好东西，都是一些廉价的小吃。晏阳左顾右盼，看见什么都一脸跃跃欲试，俞暖树只好一直如临大敌地紧紧抓住他的手。
“没事儿，我就吃一点儿……你看，那边儿有烤肉，尝尝呗哥哥？”
俞暖树拉不住他，任由他买了一份烤肉回来。晏阳就着一份烤肉消消停停地走到街尾，将最后一块肉喂进俞暖树嘴里，又跑去买了份炒冰淇淋。
俞暖树数落了他至少五分钟“大冷天吃什么冰的”，晏阳无奈地将剩下的一口冰淇淋吃掉，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饶了我吧哥哥，我什么都不吃了。”
“不行，别以为吃了点儿垃圾食品就能不正经吃午饭了。”俞暖树瞪他一眼，“该吃的不知道吃，净知道吃不该吃的……”
“你绕口令呢，叨叨了这么久不累吗？”晏阳诚恳地认错，“我真不敢了，放过我吧哥。”
俞暖树没这么轻易被他糊弄，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去找能“正经吃饭”的地方。路过几栋待拆的老楼时，晏阳脚步一顿：“等等。”
俞暖树不明所以，跟着停下来。
晏阳神色怪异地盯着那几栋矮楼看了一会儿，忽然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的烤红薯小摊上。
“烤红薯我能吃吧？”晏阳扭头看俞暖树，弯了弯眼睛，“就买一个，行不？”
俞暖树和他对视几秒，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晏阳见俞暖树没反对，直接当他默许了，拉着俞暖树的手走向烤红薯摊。
“姨，给我来个烤红薯。”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样子能有六七十岁。趁着老阿姨忙活的间隙，晏阳顺口跟他闲聊：“姨，天气这么冷，您年纪这么大了受得住吗？”
老阿姨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受不住的？我家娃儿也这么说，让我别出来了，待家里享清福多好。可我干这个都这么多年了，哪儿闲得住啊？”
“要是我没记错，您在这儿至少得有十多年了吧？我以前……”晏阳腼腆地笑笑，看了眼长街对面那片待拆建筑，“就在这儿念小学，上一年级的时候您就在了。”
俞暖树一怔，不自觉地看向那片老旧的建筑，轻轻扣住了晏阳微冷的手。
晏阳和老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片刻，热乎乎的烤红薯包好了，送到了晏阳手里。晏阳不讲究地当场吃了一口，夸了几句“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是小时候的味道”之类的话，哄得老阿姨心花怒放。
晏阳话音一转：“姨，我好几年没回来了，您知道咱们小学……是怎么回事儿吗？”
“年代太久远了呗，成了危楼，听说有一次还差点儿出人命……都待拆两三年啦，一直也没见拆迁队过来。”老阿姨说，“小学也迁址啦，好像是搬去了‘连堂’那边，我也没去过……”
“连堂”晏阳知道，距离这儿三五百米的一条街。晏阳微微一垂眼，又很快恢复常态：“我记得以前的小吃街没这么热闹来着，也不在这边儿，现在全变样儿了……”
俞暖树耐心地听着他们又唠嗑了几分钟，实在忍无可忍，又不好当着一个老婆婆的面儿说什么。他宣示主权似的抓过晏阳的手腕，就着晏阳的手吃了一口烤红薯。
晏阳：“……”
“都凉了。”俞暖树自认十分委婉地提醒他，“走了没？”
老阿姨的注意力瞬间转到俞暖树身上，乐呵呵地说：“是你对象吧？长得真俊。”她又仔细看了晏阳一眼，“没你俊，我好多年没见过这么俊的孩子啦。”
晏阳一愣，随即笑开了：“您眼光真毒——嗯，是我对象。”
※※※※※※※※※※※※※※※※※※※※
完结失败×2
逐渐失去理智. jpg
下一章我一定要完结啊啊啊！！！

渣七十四
从烤红薯小摊离开后，晏阳和俞暖树去吃了顿“正经午饭”, 饭后俞暖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你读过的小学……你以前的家就在附近吧？”
晏阳漫不经心地点头, 喝了口干柠檬片泡的水，嫌弃地皱皱眉头：“嗯, 初中也在附近, 高中比较远，在隔壁那个区——待会儿先带你去看看初中。”
俞暖树发觉不对：“你高中在这儿读的？不是在帝都那边儿么？”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怎么记得我说过。”晏阳晃晃杯子里的柠檬水, “一定是你没记住。”
俞暖树：“……”
不排除这个可能。
接下来前往初中母校的路上，晏阳简单对俞暖树说了他高中转学的事儿——晏夕嵘和几个合伙人决定到帝都去闯荡, 那时候“峥嵘”已经成立，晏阳也早在高一前那个暑假开始了“平面模特”的工作，一度没少去没钱请模特儿的“峥嵘”帮忙, 主要工作内容是“出卖色相”。
公司最窘迫的时候, 晏阳还主动包揽过“女装”的活儿，也就是那会儿年纪小, 五官还没长开, 身高也没长到一米八几，化点儿妆就跟个漂亮的小姑娘似的——现在想起来就是黑历史。
晏夕嵘一干人要把公司挪到帝都去，晏阳这个“台柱子”当然也得跟着挪窝——就算不是“台柱子”他也要跟着走, 那时候他还离不开姐姐。
晏阳就这样转到了帝都的一所私立高中上学——公立的进不去——和里潼当了两年同桌兼舍友。
“潼潼其实挺好的，你别总看人家不顺眼。”晏阳说，“那阵子我和我姐都缺钱, 缺得要命, ‘鹏程’——就是我读的私立高中, 每年都会拿一笔丰厚的奖学金出来，要是连着两个学期期末成绩都年级第一，不仅那一年的学费、学杂费、住宿费全免，还能拿到一笔数额不小的食堂补贴。”
俞暖树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喜欢听晏阳说以前的事儿，听多了总有一种自己也曾参与其中的感觉。
“潼潼成绩特别好，我一直觉得他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干什么都厉害。”晏阳发自肺腑地说，“我去‘鹏程’之前，那一届的年级第一基本都是他的；我去了以后……其实也应该是他的。每次小考他都压我一头，一到大考却总是屈居第二。”
“可能是看我那段时间太穷又太拼了吧，问他他就说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不缺那点儿奖学金，应该让给有需要的人。”晏阳总结，“这么一想路潼潼忒欠揍啊，我当年到底喜欢他什么？”
听见“路潼潼”这个称呼，俞暖树不满地一皱眉：“他什么时候能正经谈个恋爱？让他别那么挑，赶紧找个男朋友。”
省得没人管着，整天勾引人有夫之夫。
晏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乐了一路，直至来到初中母校的大门口——和那间倒霉的小学一样，这所初中也迁址了。
迁哪儿去了？
附近有个菜市场，这个点钟没什么人买菜，连卖主都心不在焉的。晏阳一连问了几个小摊主，都表示“不知道”“不清楚”。俞暖树看着那几栋和刚才的小学老旧得不相上下的破矮楼，轻轻皱了皱眉头。
他家阳阳小时候过的都是什么穷苦日子。
正如和平年代没法儿想象战争时期的艰苦，豪门世家也无法想象穷苦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和他相遇的晏阳长得俊秀、身姿挺拔，身上一个小小的配饰都凸显着浓郁的个人品味，一言一行充满某种难以言说的从容优雅。
仿佛他一直都是这样，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长大后理所当然成了今天的样子，和圈子里的每个人都没有太大的不同——俞暖树也从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同”。
“算了，走吧。”晏阳过来牵俞暖树的手，叹了口气，“问不到就算了，知道了也意义不大——走，咱们去那边的小公园逛逛。”
“我想去你家看看。”俞暖树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以前的家。”
晏阳想也不想地说：“没什么好看的，说不定都拆了……”
“我想看看。”俞暖树执拗地说，“去看。”
晏阳跟他掰扯了一会儿，见他不听，无奈地说：“行吧，带你去看看。”
俞暖树满意了，紧了紧长围巾，对周围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像刚才那位卖烤红薯的老婆婆一样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在大街上看见俩男的手牵手一起走，第一反应不会是“两口子吧”，而是“好奇怪啊”。
也就是他俩儿都长得不至于磕碜，不然就该变成“好恶心”了。
“我小时候比同龄人晚了一年上小学，七岁才读一年级。”又路过那所“待拆”的小学时，晏阳懒洋洋地开口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时我们这里有个政策，五年级的学生可以和六年级的一块儿参加小升初考试，只要你考得过。”
“跟‘跳级’差不多，只有总成绩的年级前十名能申请。”晏阳说，“和我同一届的有八个人申请了，算上我总共有三个过了。”
俞暖树默默心算了一下：“你不止‘跳级’了一次吧，还有一次呢？”
“初中也有个类似的政策，我初二申请参加中考了——那时候总想赶紧读完书出来工作。”晏阳眨眼，带点儿小得意地一笑，“当时一起申请的有五个同学，就我一个过了。”
俞暖树忍不住跟着笑了，顺口逗他：“这么厉害？”
“不厉害，主要是这边比较落后，教育方面不太行。”晏阳叹了口气，“后来我去到‘鹏程’就跟不上了，成绩垫底了半个学期，后面才慢慢追上去的。”
俞暖树：“……然后期末拿了年级第一？”
晏阳理所当然地一点头：“我第一次读书那么拼，那个学期就没哪晚睡过六小时以上的，期末考潼潼还故意放水让着我。要是这样都拿不到年级第一，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俞暖树：“……”
听听这是人话吗？
俞暖树读书时期成绩一直不好不坏，没拔过尖儿也没垫过底儿。他心疼地搓搓晏阳的手，晏阳喟叹：“长大真好，我小时候总想着长大赚钱养活自己，让我姐不用那么辛苦。”
俞暖树“嗯”了一声：“现在长大了。”
“还找了个老公。”趁着周围人少，晏阳飞快地亲了俞暖树一口，“就算赚不了钱也有人养着，不用担心饿死了。”
晏阳“曾经的家”在老城区，下车后，他看了眼那片色泽陈旧的老楼群，有些惊讶：“居然还没拆迁啊。”
俞暖树付了车费，跟着晏阳下了车，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这是一片不知道产自哪个年代的建筑群，脏灰色的外墙，墙皮已经部分脱落，窗户是老式推窗，木制的框架，上面一块块儿带花纹的玻璃缺三短四，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木头架子顶多能起“装饰作用”——有机智的人家用报纸和透明胶给糊了厚厚的一层。
不远处的二楼“小天台”上，不知名的藤本植物沿着“漫天”杂乱无序的电线嚣张地攀爬，狼狈为奸地遮天蔽日。可惜植物终究抵抗不了无情的冷风，生机勃勃的翠绿早已凋零，只留下昭示着“春风吹又生”的枯藤。
就像这片建筑群给人的感觉——老旧、破败、死气沉沉。
“和我走的时候差不多，没多大变化啊。”晏阳习惯性地拉过俞暖树的手，“看完了，走吧。”
俞暖树：“你以前住哪儿？”
“嗯？”晏阳一愣，随即笑了，“那破房子早卖了，也没卖几个钱，都不够咱们小俞总一枚袖扣的，有什么好看的？”
“都来到这儿了。”俞暖树固执地盯着他，“去看看。”
晏阳拿他没辙，只得牵着他往里走，边走边提醒他脚下的路。建筑群里头比外面更不堪入目，晏阳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对每条逼仄昏暗的巷子、每一处乱堆乱放的垃圾和杂物烂熟于胸——因为实在没怎么变化。
绕过几个拐角，又小心地避开地上几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晏阳瞥了眼垃圾堆上乱飞的蚊蝇，再看了眼身后衣着考究、眉头紧锁地任他牵着的俞暖树，没忍住轻声笑了。
“笑什么？”说话时俞暖树忍无可忍地捂住口鼻，瞪了他一眼。
晏阳边笑边从衣兜里找出备用口罩，仔细给他戴上：“没什么——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回去吧。”
“不回。”俞暖树对此十分有执念，“你以前的家呢？”
晏阳无奈地“唔”了一声，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忍不住逗他说：“宝贝儿，我这么牵着你走，像不像带着刚娶上的媳妇儿回家？”
俞暖树打量周围的环境，有了口罩这个“心理隔离”，他感觉好多了，说话也没再捂口鼻：“媳妇儿是骗来的吧？”
“啧，真现实。”晏阳用指尖勾勾他的掌心，“要是我还住这儿，你愿意嫁给我不？”
“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俞暖树提出疑问，十分理智地说，“你嫁给我更划算，嫁入豪门。”
“那不行，你们俞家家大业大，我嫁过去了没法儿生个一儿半女继承‘皇位’，早晚得失宠被休。”晏阳一本正经地胡扯，“我们家不一样，又穷又破，也没‘皇位’要继承，不介意你能不能传宗接代，我也不找别人，肯定独宠你……”
“闭嘴吧。”俞暖树轻轻抽了他一巴掌，不悦地说，“我什么时候敢嫌弃你了？什么时候找过别人？”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贫了一路，晏阳嘴角的笑意还没收起，就听见前方“咿呀”一声门响，一位佝偻的老太太拎着一大袋垃圾，骂骂咧咧地从自家“小院”里出来了。
晏阳脚步猛然一顿，俞暖树敏锐地发觉他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
“没事儿。”晏阳轻轻呼出一口气，死死盯着那位老太太，轻声说，“就在前面了。”
俞暖树以为他是“近乡情怯”，即将到“故居”所以心绪不宁，并没有多想。前头的老太太背对他们走了几步，将垃圾用力朝远处一甩，“远程”扔完垃圾，又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看见衣着打扮和老楼群格格不入的晏阳和俞暖树，老太太吃了一惊，嘴里乱七八糟的骂声都停了，眯缝着浑浊的双眼瞅了他们一会儿，擦肩而过时笑着冲他们说了句什么。
口音太重，俞暖树没听清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他偏头瞥了一眼，老太太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慈眉善目得近乎……谄媚？
俞暖树皱皱眉头，将这个古怪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除，正要礼貌性地回以老人家一个冷漠点头，晏阳的脚步却忽然加快了，不由分说地将他从老太太面前拽走。
“就是这儿了。”晏阳停在一栋破败的矮楼前——这片建筑群楼层普遍不高，充斥着浓浓的“上世纪风”，“我以前住二楼，现在有别人住了，咱们不上去了吧？”
话音刚落，二楼长长的走廊上突然探出两个脑袋，是俩儿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俞暖树看了她们一眼，低声说：“我想看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好奇心这么重？”晏阳有些好笑，“算了，都到这儿了，爱看就看吧。”
楼道阴暗而狭窄，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那俩儿小姑娘跑到楼道尽头，始终好奇地盯着他俩儿。晏阳先一步走上二楼，听其中一个小姑娘大着胆子问：“哥哥，你们是来找人的吗？这一片的人我们都认识。”
“不是。”晏阳对小女孩儿微微一笑，“我们来旅游。”
小姑娘十分惊奇，估计是觉得这俩儿大哥哥的脑子坏掉了，居然特地花钱来这种破地方玩儿。
大概是见晏阳好说话，另一个小姑娘也细声细气地开口了：“哥哥，你们是情侣吗？”
“嗯？”
两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晏阳回想了一下这个年龄阶段的自己，顿时不觉得对方早熟了。小姑娘又说：“我在网上看过，男生会和男生谈恋爱，女生也会和女生谈恋爱。”
俞暖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耐心极其有限，并没有参与这场闲聊。两个小姑娘察觉他的冷漠，虽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但只和晏阳聊天。
听小姑娘说到“哥哥你长得真好看，长头发也好看”时，俞暖树终于对这种没话找话式的聒噪忍无可忍，冷冷地盯了那俩儿小姑娘一眼。正在说话的小姑娘顿时磕巴了一下，敏感地发觉自己的“不受欢迎”，没说几句话就迅速开溜了。
晏阳似笑非笑地捏了捏俞暖树的指尖：“干什么？人家小女孩儿哪句话招惹你了？”
“太吵了。”俞暖树面无表情地说，绝口不提自己“酸了”的事实。
有他在旁边呢，他男朋友跟别人聊那么开心算怎么回事儿？
“喏，到了，就这儿。”
晏阳停在一扇老旧的铁门前，深绿色的漆皮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半，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碎屑。门口上方贴着张严重褪色的对联横幅，上书“出入平安”四个大字，两边一开始应该也贴了，估计是被过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手欠给撕了。
俞暖树心情复杂地皱起眉头。
密密麻麻的老楼，阴暗发臭的窄巷；漆黑的楼道，狭小的门口。
老旧、破败、死气沉沉。
三天后，晏阳和俞暖树玩儿够了，决定启程回帝都。晏阳一上飞机就开始补觉，准备下机时俞暖树才叫醒他。
“腰疼。”晏阳嘟囔，“回家后你得给我揉揉腰。”
俞暖树百依百顺地“嗯”了一声，自知昨晚过分了，一早上都在不动声色地将功补过，省得他家阳阳哪晚不高兴了报复他。
要是晏阳动真格，他估计得死床上。
昨天晚上确实闹得太激烈了，晏阳下机时走路都还有些不利索。他轻轻“嘶”了一声，硬是拿出了平时风度翩翩的派头，强撑着没让俞暖树扶一下。
“过两天就大年三十了。”晏阳拿出手机划了划，“哥哥，你们家除夕夜怎么过的？”
不知不觉他们都在一块儿大半年了，马上就要度过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春节。俞暖树勾起嘴角，心情异常愉悦：“看情况，多数时候是我和花花过，偶尔也会和俞商一起过。”
“我都是和我姐一起过的。”晏阳说，“我姐让我今年也回去过。”
虽然不太想和俞商一起过除夕，但如果他家阳阳也在，那不算难以接受。俞暖树很痛快地说：“回吧。”
晏阳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蹙眉问：“那你回去吗？我想跟你一起过。”
这句直白的话俞暖树听得心里十分熨帖，毫不迟疑地说：“你回我就回。”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除夕当天，晏阳顺手群发了新年祝福，立马有几个人手动回复了。晏阳跟这个聊几句跟那个扯几句，刚退出一个聊天界面，就见俞暖树的头像跳到了最上方，给他回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敷衍。”
晏阳倒在沙发上笑起来，给俞暖树发了颗小爱心。
安桔回了德国母亲那儿，周致烨还在没日没夜地赶通告；冼亦朗刚和女朋友定下婚期，据说双方家长正在“会晤”；向坤早就被晏阳放了年假，这会儿待在老家和家里人一起做年糕……
晏阳看了眼向坤发过来的图片，发语音回复：“坤儿，跟阿姨说不用了，你们吃就行，谢谢她这么有心。”
里潼去了爷爷奶奶家，正忙着祸害满院子的花花草草，还给晏阳发了个小视频。晏阳啼笑皆非地回复：“有这个闲情逸致，赶紧给你家桐花发个贺年视频去，都哀嚎到我微博底下来了。”
“嚎什么了？”里潼懒洋洋地问。
“说你都十多天没更新微博了，问你上哪儿去了。”晏阳说了个大致意思，“啧”了一声，“我他妈哪儿知道。”
“阳阳乖，不说脏话，一会儿你家哥哥该教训你了。”里潼笑了，“我又不靠微博‘固粉’，两三个月不发微博不是常事儿吗？他们早习惯了。营业多累啊，有这个功夫我不如写歌去。”
晏阳：“是啊，真是累死你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友善聊天”了几分钟，俞暖树处理完为数不多的公事儿，从书房出来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佯装不经意地问：“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哪儿就开心了？”晏阳嫌弃地一皱眉，“路潼潼烦死了好吧，人话都不会说。”
俞暖树：“……”
无处不在的小狐狸精，忒烦人。
“他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俞暖树走过去，忍无可忍，“怎么总来撩你，至于空虚成这样么？”
晏阳哈哈大笑，松开语音键，将俞暖树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发了过去。
俞暖树：“……笑什么笑，你也是，平时注意点儿，别忘了你已经有主了。”
晏阳看见里潼发来的“翻白眼儿”表情包，顿时更愉悦了，自觉在这次的“友善聊天”中略胜一筹，对俞暖树的教训丝毫不以为忤，高高兴兴地蹦起来搂他的腰身：“知道了，老公。”
俞暖树：“……”
讨人厌的小混蛋，净会这一套！
“咱们换衣服去吧，一会儿就去我姐家。”晏阳说，“花花怎么样？她决定了没有？”
“她说一起去。”俞暖树在他鼻尖儿亲了一口，捏捏他的手腕，示意他松开，“花花跟我过惯了，一般我去哪儿她去哪儿。”
“那她带女朋友不？”晏阳放开俞暖树，伸了个懒腰，“这辈份儿可真够乱的——大外甥，你打算管我姐叫什么？我好像还没听过你叫我姐呢。”
“娶夫随夫。”俞暖树想也不想地说，“跟你叫‘姐’。”
“嗯？”晏阳若有所思，“那我娶了你，是不是该跟你叫‘爸’啊？总觉得怪怪的。”
“按你的习惯叫‘姐夫’就行。”俞暖树说，“我都不怎么叫他‘爸’。”
到了晏夕嵘和俞商家——也就是以前晏阳和姐姐的家，俞商迁就晏夕嵘，没强迫她“嫁入豪门”，结婚后主动搬来了这边住——晏阳按了按门铃，出来开门的是晏夕嵘。
“哟，我的小太阳回来啦。”晏夕嵘穿着一身“慵懒风”休闲装，笑眯眯地问，“你钥匙呢？”
晏阳：“……忘拿了。”
“没事儿，下次记得就行。”晏夕嵘捏捏他的脸颊，看向俞暖树，“大树也来了——你不介意我学你爸这样叫你吧？”
“……不介意。”俞暖树言不由衷，生硬地冲她笑了一下，“姐，你叫我‘暖树’就行。”
“行，别在门口瞎站了，冷得慌。”晏夕嵘对“姐”这个称呼没意见，她就比俞暖树大两岁，要是俞暖树叫她“妈”，那才诡异，“小太阳，过来帮忙倒两杯水。”
晏阳看着她闪进厨房，猜到了俞商在里面忙活儿，以晏夕嵘的厨艺顶多帮忙打个下手。他熟门熟路地倒了两杯温水，自己招待自己，端着水杯回客厅时还特地绕到厨房门口，探头叫了声“姐夫好”。
到客厅坐下，晏阳把一杯水递给俞暖树，熟练地打开电视机，将遥控器塞进俞暖树手里：“想看什么？自己挑。”
俞暖树：“……”
“我替我姐招待你呢。”晏阳看见他的表情，笑吟吟地小声说，“吃水果吗，男朋友？”
不到一会儿，俞暖华也来了，发现开门的人是晏阳，她顿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晏阳看见她手上的车钥匙，随口问：“花花，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和小琼儿去玩了，刚送她回家。”俞暖华边换鞋边小心环顾四周，小声说，“说到这个，我得谢谢你。”
晏阳远远和客厅里的俞暖树对视一眼，笑了：“谢我什么？”
“我哥吧，虽然从小特别疼我，但一直管我管得挺严的。”俞暖华俏皮地冲他一眨眼，“自从他谈恋爱后，对我越来越放松了，现在基本处于‘放养’状态——我以前努力了好久都没做到，你说是不是得谢谢你？”
晏阳：“……”
俞暖华是被“放养”了，可他多了个“爹”啊。
晏阳郁闷了一小会儿，很快释然了，有个人能管着他也挺好的，省得他“渣性难移”还不自知。
大不了以后少作点儿就是了。
氛围还算其乐融融地吃过年夜饭，晏阳、俞暖树、俞暖华各得到了两个红包，一个封包上是“身体健康”，另一个是“万事如意”。
“我还是第一次发红包。”晏夕嵘笑着说，暖色的灯光打在她俊气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烟火气，那近乎锋利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都收着，压岁钱呢。”
晏阳愣怔过后，心情复杂地收下了，冲晏夕嵘笑了笑：“谢谢姐。”
晚饭过后，晏阳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儿，晏夕嵘也没和他客气。俞暖华看着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亲哥颠颠儿跟去帮忙，不禁幽怨地看了晏阳好几眼。
晏阳很快发觉了，趁俞暖树端着脏碗进厨房，俞商和晏夕嵘又去了客厅，他飞快地轻声说：“怎么了妹妹？是心疼你哥呢，还是后悔没把女朋友带过来？”
“都有点儿。”俞暖华实话实说，惆怅地叹气，“你们都成双成对的，就我在这儿形单影只……哎，你和我哥别可劲儿秀恩爱成吗？”
“成。”晏阳闷声笑了，“一会儿我帮你转告你哥。”
说完，他没理会俞暖华的反应，径自闪进厨房，顺手把厨房门拉上。
“桌子擦了？”俞暖树将餐具放进洗碗机里，抬眼看他，“又和花花说什么悄悄话了？”
晏阳丝毫没有“保密意识”，毫不犹豫地把俞暖华出卖了。
“秀恩爱？”俞暖树轻轻一笑，“有吗？”
“不用秀，咱们本来就够恩爱的。”晏阳凑过去亲他，“宝贝儿，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多了，再笑一个。”
俞暖树立马不笑了，绷着脸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随后拉过他沾了点儿污渍的手，用温水冲洗干净。
“大过年的你都不愿意冲我笑一个。”晏阳用湿漉漉的手指勾他下巴，蛮不讲理地开始作妖，“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俞暖树：“……别闹，蹭我一脸水。”
“看，你还嫌弃我，果然变心了……”
“晏小阳，你有完没完？”俞暖树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抓住他不规不矩的手，将他按在流理台边，“这种把戏你还要玩儿多久？”
“不玩儿了，在我姐家呢，你规矩点儿。”晏阳果断服软，可怜巴巴地睁大眼睛。
俞暖树：“……”
到底是谁不规矩了！
俞暖树对他倒打一耙的本事十分服气，不想搭理他了，闷声不吭地转身收拾略显杂乱的厨房。晏阳立马黏糊糊地贴上去，搂过俞暖树的腰身：“我错了哥哥，是我无理取闹，我手脚不规矩，你别生气好不好？”
“……放开。”俞暖树硬邦邦地说。
可惜晏阳太清楚他的色厉内荏，嘴唇在他柔软的耳垂上轻轻一蹭，放轻声音，认真又诚挚地说：“哥哥，我爱你。”
俞暖树不想理会他的“花言巧语”，身体却擅自背叛了理智，情不自禁地转身回应晏阳。俞暖树勾起嘴角，不由自主地笑了，虔诚地低声说：“我也爱你。”
“我知道。”晏阳眯眼笑了，摸摸他的嘴角，凑过去亲了一口，“我家暖暖真好看。”
室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窗外寒风呼啸，冰雪裹挟着无边夜色融入万家灯火，最终消弭在家家户户浓郁的年味儿里。
除夕夜，欢声笑语仿佛和每个人息息相关，让人恍惚有种“不再孤独”的错觉。
晏阳闭眼，抱紧他深爱的男朋友，这辈子从没这么深刻地品尝过“幸福”的滋味儿。
夜还漫长。
※※※※※※※※※※※※※※※※※※※※
正文完！
终于打出这三个字了！开开心心！
预计还有两三个番外
宝贝儿们有啥想看的番外呀，可以点（虽然不一定会写=w=

番外一
1、
昏暗狭长的巷子里，小孩儿躲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杂物后面, 浑身颤抖地深呼吸几下, 竭力压抑着急促的喘气声。
脚步声逐渐逼近，混杂着男孩儿们稚嫩的辱骂。小孩儿猛地捏紧书包肩带, 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小杂种，出来！”
“有娘生没娘养的, 还敢躲是吧？等我们找到你，有你好看的！”
“小贱种, 给我滚出来！”
小孩儿低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眼里浮现出一丝屈辱的愤怒。不等这股怒火凝结, 巨大的力量突然从他腰侧传来, 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矮小瘦弱的身躯撞上旁边堆得高高的纸皮箱, 压着轻飘飘的箱子摔了个狗啃泥。
“让你躲。”在他腰上踹了一脚的男孩儿十分得意, 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又踹了他一脚，“你这个垃圾。”
小孩儿早在倒地的一瞬间, 十分有技巧地护住了身上的脆弱部位，被人一脚踢在后背上，他疼得一激灵, 却死死忍着没吭声, 只是仇恨地抬眼瞪着踹他的男孩儿, 挣扎着要从肮脏的泥地上爬起来。
不远处正在找他的几个男孩儿和这个男孩儿显然是一伙的，见人找到了，“校霸小分队”很快集合，将小孩儿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又踢了他一脚，不让他站起来。
“一年级的小杂种。”那个男孩儿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跟着抬脚踢他，“让你得意，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另一个高个儿的男孩儿走过来，往他面前一站，十分傲气地问：“‘保护费’呢？”
小孩儿狠狠地瞪他，知道这是“小分队”的头儿，是个高年级学生，好像在读五年级，比他高差不多两个脑袋。
见小孩儿不吭声，旁边的一个男孩儿急了，气愤地踹他：“海明哥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晏阳？”
小孩儿倔强地冷着脸，声音稚嫩沙哑：“没钱！”
“没钱？”那个“海明哥”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骨头这么硬啊？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不远处传来成年男人的叫嚷声：“你们几个小崽子，要闹到旁边闹去，别糟蹋我们家纸箱！”
“海明哥”头也没抬，直接拽住小孩儿的头发，不理会他小鸡崽儿似的无力挣扎，拖着他在泥地上走了几步，扔到旁边那堆臭气熏天的垃圾上。
“小杂种就应该和垃圾待在一起。”男孩儿将他的脸往垃圾上一按，“不交‘保护费’，以后你就别在学校出现了，垃圾！”
2、
一切结束时，晏阳费力地从垃圾堆里爬起来。他浑身都疼，稍微一动就牵扯到痛处，疼得他全身发抖。
他不想回学校，不想上学了。
晏阳狼狈地坐在地上，眼见欺负他的人都走光了，他含着眼泪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想，姐姐好不容易才把他弄进小学的，希望他好好学习将来能出人头地。
他不能有“不上学”这种自私的念头。
两个成年女人结伴走过，看见一身脏兮兮坐在地上的晏阳，指着他笑起来，一阵唧唧咕咕。
“哪儿来的小乞丐啊？”
“不是小乞丐，是个小学生吧，你看他旁边的书包。”
“真搞不懂，小乞丐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来？学校还教他怎么去要饭么？”
晏阳满脸仇恨地盯着那俩儿女人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在女人“看什么看”的叫骂声中，他一声不吭地捡起书包，低头抄近路回家。
“小野种放学回来咯，同乞丐一个样，瞧瞧大野种什么时候回来嘛。”
回到家楼下，隔壁房子“准时”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晏阳脚步没停，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坐在门槛儿上的老女人，觉得对方真是面目狰狞。
那副嘴脸太恶心了。
他讨厌这些人。
晏阳强忍着“我做错什么了”的委屈，眼眶通红，沿着乌漆漆的楼道飞快上了楼。
进家门后，晏阳马上脱掉衣服洗了个澡，随后把满是臭味儿的衣服就着洗澡水洗干净，再用少量清水过一遍。他必须快点儿将这些事儿处理完，姐姐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让姐姐多操心。
晾好那套偏大的衣服，晏阳顶着一条擦头发用的小毛巾，拎着一张小板凳走到这间屋子唯一的窗前。
他爬到小板凳上，用小短胳膊推开破破烂烂的窗门，就着傍晚照进来的微光狠狠抽了一下鼻子，将满肚子委屈彻底咽回去。
他不能哭，他已经是大男孩儿了，不能哭。
趁太阳还没下山，窗口还有亮光，晏阳迅速完成作业，又掏出语文书读了一会儿。夜幕一如既往地缓缓降临，他逐渐看不清书上的字了，于是爱惜地把书放好，爬到小板凳上站着吹风，边擦头发边小声背诵刚才读的课文。
一年级的课文普遍不长，晏阳很快背完三遍，开始背乘法口诀——这个其实二年级才开始学，但姐姐教他了，晏阳就拿着姐姐写的乘法口诀表提前背熟了。
顺着背完三遍乘法口诀，晏阳又倒背了三遍，等头发被夜风吹得差不多干了，他跳下小板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蹦跶了一会儿——姐姐没回来，他舍不得开灯——蹦累了就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短腿，小声地自己跟自己说话。
“刚才帮陈少丰写作业了，明天早上还要帮他排队买早餐，那个地方人好多啊，我要早点儿起床……这样陈少丰就会把书借给我看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他和我玩儿。”
“虽然他经常不理我，总是和那些讨人厌的同学玩儿……但他最好了。”
“今天吕莹莹又欺负人，我讨厌她的嘴巴。我明明一点儿都不脏，也没臭，每天都有很认真地洗澡洗衣服……可她说我像个乞丐，还说我爸爸妈妈都是乞丐。我没爸爸妈妈，所以不生气；要是她敢骂姐姐，我就打她。”
“那个高年级的黄海明最讨厌了，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一定要打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人；还有楼下的老太婆，我最讨厌她的嘴巴，她总是骂我和姐姐，我想打她，可是我肯定打不过……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要快点儿长大，不让别人欺负……还有帮姐姐赚钱……”
姐姐在附近一个工厂上班，听说是个电子厂。晏阳不知道电子厂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姐姐换了这份工作以后忙了很多，每天要在工厂里待十二个小时，光是工作就要十一个小时，中间总共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之前姐姐上的是夜班，晚上八点去到工厂，早上八点准时下班；现在换了日班，变成了早八点上班，晚八点下班。
晏阳自己和自己玩儿到七点半，知道姐姐快回来了，这才蹦起来开了厨房那盏小黄灯，开始做饭。
3、
晏夕嵘从工厂走回家要十五分钟，十七岁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俊俏，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她却满脸疲惫，麻木地拖着劳累的身躯回家。
“大野种也回来咯，天天混到这么晚，也不晓得上哪里去了。”
晏夕嵘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声音是谁的，多半的隔壁那个老太婆吃饱了没事儿干，到屋门口边乘凉边等她。她满心木然，看也没抬对方一眼，径直上楼。
身后的骂声还在继续，晏夕嵘习以为常，置若罔闻。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昏黄的灯光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晏夕嵘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梗塞感瞬间消失了大半，心头变得又酸又暖。
“姐姐！”坐在小桌边看书的晏阳蹦起来，拿起不锈钢碗去盛饭，“你快坐，开饭啦。”
晚饭过后，晏夕嵘照常检查了晏阳的功课和背书情况，洗了个澡回来后，开始看自己的书。
晏阳放好作业本和课本，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姐姐不爱翻他书包，不然知道他帮陈少丰写作业，肯定会生气；还好家里的灯光这么暗，天气也还算凉，他穿的衣服把胳膊腿儿都遮住了，不然姐姐就该发现他身上的伤了。
其实那些伤都不太疼，他都偷偷搽过药油了——廉价的药油家里还是有的。
姐姐在小桌那边看书，他在这边也看书，但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书”——这是陈少丰借给他的，说这种书叫“时尚杂志”，晏阳还是第一次看。
书上的哥哥姐姐穿得可真好看啊，那么多漂亮的衣服，这得多少钱啊？晏阳小心翼翼地翻到下一页，唯恐把书翻皱了，那样陈少丰就该不高兴了。
他满心羡慕地将“时尚杂志”看了两三遍——主要是看图片，书上的字他有好多不认识，老师都没教过——觉得每个哥哥姐姐都特别好看。晏阳捧着小脸儿发了会儿呆，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和衣服。
陈少丰对他真好，把这么好的书借给他看。
他又自惭形秽地低头，抠了抠自己衣服上的补丁，想起同学们平时对他的嘲笑——他穿得不好，长得也丑，难怪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大家还总欺负他。
像吕莹莹那种长得漂亮穿得也漂亮的女孩子，大家都喜欢。
晏阳合上书本，跑进厕所关上门，难过地抽抽鼻子，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也想要漂亮的衣服，他也想要大家都喜欢。
他想快点儿长大。
4、
午休时间，晏阳小心地避开“校霸小分队”，溜到附近的小吃街转了一圈儿。
这条小吃街他经常来，但从来没买过东西，没钱买。他喜欢小吃街里常年弥漫的香气，虽然买不起好吃的，但过来闻闻味儿解馋也好。
不过今天不一样，他有钱了，是昨天傍晚大排档老板给他发的，可以买好吃的。他今年十岁，读四年级，可以趁着学校放假去打工赚点儿小钱了。
这事儿不能让姐姐知道，好在姐姐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他放寒假的时候，姐姐只有大年二十九那天陪了他一整天——因为除夕和春节期间加班有双倍工资，姐姐舍不得休息，只好提前请假陪他“过年”。
晏阳一向很懂事儿，姐姐能陪他他就很开心了，不能陪他他也可以跟自己玩儿。不过今年不一样，晏夕嵘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她一出门，晏阳就紧跟着溜出去。
大排档老板虽然是个法盲，但也知道用童工不行，可他这阵子太缺人，晏阳又只要一半工资，活儿干得还一点儿不比别人少，那个男人一时没经住诱惑，让晏阳留下了。
老板娘一开始意见挺大，生怕惹出事儿。晏阳满心都是赚钱，很乖巧地帮忙出了个馊主意——对别人说他是他俩儿的外甥就行。
他又对老板娘动之以情，低着头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从小没爸没妈，家里的顶梁柱哥哥摔伤了腿，两三个月没法儿出去工作，再这么下去他和哥哥都得饿死——他没说姐姐，这种话说出来跟诅咒似的，他不能咒姐姐。
老板娘为之动容，觉得他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于是用了他的馊主意。
在大排档工作特别累，什么脏活儿重活儿都得干，没人会因为他是个小孩儿就心疼他，不欺负他都算好的了。晏阳勤勤恳恳干了小半个月，拿到钱的时候，觉得再辛苦也值了。
他当即给自己买了一本书，当作这小半个月的奖励。剩下的钱不能乱花，也不能让姐姐发现，晏阳偷偷摸摸地把钱藏起来，打算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这样就可以少问姐姐要钱了。
但他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儿，处于“长身体的嘴馋期”，昨天想了一晚上，早上还是没忍住拿了点儿钱出来，打算去小吃街转悠一圈儿。
到处转了几圈儿，最后晏阳停在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前，闻着那香喷喷的味道，还没说话就先红了小脸儿。卖烤红薯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挺和蔼地问：“崽儿，烤红薯买不？”
晏阳磕磕巴巴地说：“买……买，我要一个……嗯，大点儿的。”
烤红薯价钱不贵，晏阳手足无措地先付了钱，脸蛋儿红扑扑地接过老婆婆手里的烤红薯，眼睛发亮，小声说：“嗯……谢谢。”
“哎，真有礼貌，在那边儿上小学的是吧？”老婆婆笑了，“好孩子，长得真俊。”
晏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烤红薯，一溜烟儿跑了。跑了小一百米，他才慢慢停下来，剥开皮啃了一小口，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我长得俊吗？”晏阳喜滋滋地想，随即又满心忧愁，“不会是因为我买东西，老奶奶哄我的吧？”
尽管知道有这个可能性，他还是十分高兴，难得活泼起来，一边珍惜地小口啃着烤红薯，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走。可惜快乐总是不长久的——这是晏阳一直以来的经验。
烤红薯还剩下小半个的时候，变故突生，一个人突然从巷子的拐角处冲出来，一脚踹在他身上。
晏阳毫无防备，手里的烤红薯摔了出去，整个人紧跟着扑倒在地。他心里猛地一跳，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立马挣扎着想爬起来。
可惜还是晚了，那人又踹了他一脚，这次踢在腰身上，同时将什么玩意儿扔在他手上。火星一闪，晏阳只觉得胳膊一烫，猛然缩了缩手。
那是个还烧着的烟头。
“我记得你，晏阳是吧？”踹他的男孩儿嗤笑一声，“那个特别拽的小学生，一次‘保护费’都没交过。”
“……‘保护费’个屁！”晏阳使劲儿推开他的脚，恶狠狠地憋出一句，“我不要你保护，凭什么给你钱？”
他听出来了，这是他最讨厌的那个黄海明，早就离开小学升上初中了，现在好像在读初二。趁着黄海明被他推得一踉跄，晏阳迅速爬起来，贴墙站着。
黄海明恼火地“呸”了一声，冲他吐了口唾沫：“少废话，今天哥心情不好，识趣的就赶紧把钱交出来，给哥买包烟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否则的话……”
“我没钱。”晏阳毫不犹豫地说。
“没钱？你当我瞎是不是？刚才不是还吃东西吃得正香么？”黄海明冲过去，“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这几年晏阳一直在长个子，过年的时候他才量了一下身高，已经有一米五三了。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比黄海明矮大半个头，整体身形也比黄海明瘦弱不少，拼力气的话肯定拼不过这个小霸王。
黄海明冲上来教训他，晏阳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奋力反抗了几下，后来就撑不住了，只能拼命闪躲，努力护住自己身上重要的部位，免得受伤严重还要花钱。黄海明打他打够了，停下拳脚，粗暴地翻了一遍他衣服上的口袋，找到两块五毛钱。
“就这么点儿？”黄海明踹他一脚，捡起他掉在旁边的书包，“打发要饭的呢？书包还有不？”
“……没了。”晏阳缓过一口气，狠瞪着他，“别碰我书包，还我！”
黄海明没理会他，直接一脚踩在他手上。
晏阳猛地抽了口气，强忍着没叫出声，拼命抽回自己的手。好在黄海明的注意力全在他那个破书包上，没太使劲儿，晏阳抽回手后立马动了动手指，发现还很灵活才松了口气。
要是写不了作业就完了，功课得落下多少。
“钱呢？”黄海明没翻到钱，不爽地看他。
晏阳：“没有。”
“骗鬼呢，书包里还有本儿新书。”黄海明拿出那本明显刚拆塑封不久的书，“鲁……什么玩意儿？”
“《鲁滨逊漂流记》。”晏阳冷哼一声，“文盲。”
“我□□妈！”黄海明恼羞成怒地将书一扔，“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新书毫无缓冲地摔在地上，滚了半圈儿，“啪嗒”倒在垃圾堆旁边的污水中。晏阳瞳孔猛地放大，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是委屈，只有愤怒。
凭什么？
黄海明凭什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上学这几年他挨的打还少吗？他凭什么一直逆来顺受？
他只是想好好读书，长大后帮姐姐赚钱，他干什么坏事儿、做错什么了？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
那本书他昨天傍晚才买的，花了十九块八——对他来说这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狠下心拿出手的“巨款”，是他辛辛苦苦工作了大半个月才换来的血汗钱。新书买下来后他都没舍得仔细翻开看看，却被这么个文盲用脏手拿着，扔在了垃圾堆旁边的臭水坑里。
凭什么？那是他的书，他的东西就活该被人这样糟蹋吗？
这些人这么对他，是因为他好欺负么？
凭什么？
晏阳蜷缩在地上，摸索着靠近旁边的一堆杂物。黄海明骂骂咧咧地踹他一脚：“还想跑？老子就不信今天……嗷！晏阳我□□祖宗！”
晏阳摸到杂物堆里的一根木凳腿，狠狠握在手里，满脑子都是愤怒而不甘的“凭什么”。黄海明一句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木棍儿挥过去，稳准狠地砸在黄海明的膝弯上。
这些恶心玩意儿不就想要他的命吗？行，给他们就成了——不白给，他豁出命去也要跟这群败类“同归于尽”。
“来啊！”晏阳忍着疼使劲儿站起身，衣发脏污凌乱，手里拎着长棍，第一次冲黄海明发出嘶吼，“站起来！”
黄海明抱着膝盖倒在地上，听了这话觉得十分没面子：“我□□……”
“操谁？”晏阳又一棍子砸在他腰上，挨打的经验多了，他深知被打在哪里是最痛的，下手毫不犹豫，也毫不留情，“你他妈要操谁？”
“你奶奶的……”
一棍子，又一棍子，再一棍子……晏阳提着木棍双眼通红，从来没发现单方面的“虐打”原来这么爽。难怪黄海明要欺负他，难怪所有人都欺负他……
原来他并不是没有反抗能力，只是他不敢；只要他豁得出命去——他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被打、被辱骂嘲笑的情景历历在目，晏阳不自觉地模仿着那些人，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好像拥有某种隐藏的天赋，那些人的每句话、每个动作他都印象深刻，完全不经脑子就能重复出来……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同时又兴奋到极点，等那阵亢奋的空茫过去后，短暂失去的视觉、听觉才逐一恢复，晏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黄海明在他脚边缩成一团，哭号得涕泪交加，连连求饶。晏阳迟疑地退后一步，恍惚的快意褪去，真实感汹涌而来。
他拎着长木棍，匪夷所思地想：“这是我干的？我打黄海明了？我终于忍不住打他啦？”
这时，隔壁屋子探出个头来，有个男人不爽地冲他吼：“干什么呢？动静这么大，这是杀猪呢还是……”
晏阳倏然扭头看去，眼里的赤红依然在，这一眼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杀气。男人一愣，大概是觉得这小孩儿怪邪门的，讷讷地闭了嘴，很快怂里怂气地缩了回头。
晏阳紧紧抓住木棍，愣怔过后，心里重新涌上扭曲的快感。他低头看着还在鬼哭狼嚎的黄海明，突然嘲讽地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他明白了。
※※※※※※※※※※※※※※※※※※※※
完全不晓得这章为什么被锁
茫然.jpg

番外二
5、
“……那不是嘛, 老爹是个负心汉, 早在外面有人咯, 谁还要这一家子累赘嘛；老娘是只狐狸精, 平时就老勾三搭四啦，亲生的崽儿都不晓得要了, 早跟野男人跑咯……”
老女人的大嗓门儿远远传来，晏阳握着木棍的手不自觉一紧，听了一耳朵就知道老太婆又在跟人聊八卦。他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忽然不想回家了。
要回家就得从老女人面前经过，晏阳背靠身边的老楼, 满心疲累地将后脑勺抵在墙上。
“犯贱的爹娘能生出什么好小崽儿来嘛？谁晓得那个晏夕是干什么的，你说她年纪轻轻能做啥子哟？姓晏的婆娘都这么会勾男人, 也不晓得是不是出去做鸡……”
晏阳猛地站直身体, 握紧拳头走了出去。
“哟, 小野种回来咯。”老女人眼尖，立马瞧见了他，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也是, 成天上学上学的, 也不晓得上哪门子的学，我瞧他那些衣服啊, 是老出去和人打架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
晏阳提起一直被他拖在身后的木棍, 阴沉着小脸儿走过去, 狠狠一棍子砸在老女人家的铁门上。
老女人猛地一激灵，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正要破口大骂，晏阳突然冷飕飕地抬眼看她，沾满泥印子的长木棍再次在她家门上敲了敲。
“说够了吗？”
走近了他才发现，原来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太婆长得并不高，和现在的他差不多而已，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高过这个老太婆了。这么一想，晏阳心里顿时涌出无尽的勇气，不卑不亢地直视老女人浑浊的双眼。
“说我可以，骂那对狗男女也随便你。”晏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阴恻恻地一笑，“但如果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姐姐，我就把你家大门砸了——你试试我敢不敢。”
老太婆被他那邪门儿的笑吓住了，瞪大一双老眼看着他。刚才和老女人聊八卦聊得开心的人马上脚底抹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溜了。
“法盲，你可能不知道，十四岁以下杀人是不用负责任的。”晏阳生嫩地搬弄着书上看来的知识，轻声说，“我就是个小野种，没爹没娘没人管教的，你最好小心点儿。”
晏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家的，关上家门，他靠着铁门坐到地上，在昏暗狭小的屋子里静默片刻，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厕所里忽然传来动静，晏阳一惊，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姐姐开门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抹眼泪，微微一愣：“阳阳？”
晏阳勉强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晏夕嵘走过来蹲下看他，轻声问：“小太阳，怎么了？”
她没问晏阳这一身脏是怎么回事儿，手里的棍子又是怎么回事儿——都能猜到个大概了。从小到大这些事儿她没少遇上，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事儿必须自己解决，没人帮得上忙。
她自顾尚且不暇，帮不了她的小太阳。
晏阳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委屈，扔下木棍，忍无可忍地抱着姐姐号啕大哭，哭到后面直抽噎。晏夕嵘强忍着没跟着掉眼泪，搂着比她小十岁的弟弟，等他声音小下来了，才低声说：“对不起，阳阳，是姐姐对不起你……”
“没有。”晏阳打了个哭嗝儿，抽抽噎噎地说，“黄海明对不起我，吕莹莹对不起我，楼下的老太婆对不起我，他们都对不起……姐姐你没有，没对不起……”
他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晏夕嵘有些没听清，但最后一句听懂了。她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姐姐，你不哭。”晏阳放开她，用小脏手摸摸她的脸儿，反应过来后连忙缩回手，大眼睛里残留着泪水，却安慰地冲晏夕嵘一笑，那样子又乖又甜又招人疼，“我会快点儿长大的，姐姐乖，不哭。”
他会长大，会帮姐姐赚钱。
他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6、
中午在家里哭了一场，吃过饭后又疲累地睡了大半个小时午觉，晏阳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居然肿了，难受得要命。
但再难受下午也得上课，晏阳用冷水打湿小手捂在眼睛上，给自己“冷敷”了一小会儿，发现没什么效果，他又赶时间回学校，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顶着一双水肿的眼睛匆匆去上学。
“呀，这是晏阳呀。”女孩儿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校门口响起，晏阳不用扭头看都知道是吕莹莹那个讨厌鬼。他低着头，没搭理对方，径直朝教学楼快步走去。
吕莹莹是个比他小一岁的女孩子，同班，同组，一年级时还差点儿成为同桌。后来这个娇纵又漂亮的女孩儿在班上当众大哭一场，顺利摆脱了和他同桌的命运。
晏阳也从此成为同学们嘲笑欺负的对象。
二月的天气还很冷，吕莹莹穿一件浅紫色小外套，搭配厚实的束脚裤和深紫色小皮靴，衣着精美得像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小公主。虽然晏阳讨厌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吕莹莹是班上最会打扮、最好看的女孩儿。
吕莹莹抓着粉色的书包肩带蹦跳着跟上晏阳，故意在晏阳身边抽了抽鼻子。她嫌弃地皱起眉头，夸张地“唔”了一声，作势捂住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呀？晏阳，你怎么更臭了？”
晏阳蓦地涨红了脸，心里有点儿愤怒，但更多的是自惭形秽。他一声不吭地加快脚步，就是不抬头看吕莹莹。
吕莹莹早知道他是个怂包儿，怎么欺负都不会回嘴儿。她天真无邪地一歪头，咯咯笑着问：“晏阳，你家里是不是捡垃圾的呀？我听说你没有爸爸妈妈诶，那你家里有谁啊？是不是有个姐姐呀？”
晏阳不搭理她，他们班教室就在三楼，他再次加快脚步朝楼道走去，企图甩开吕莹莹。
吕莹莹当然不会如他所愿，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差不多高，走路速度差不了多少。她对晏阳紧跟不舍，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多招人嫌：“他们都说你姐姐是出去卖的哦，‘卖’是什么意思呀？”
晏阳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瞪着吕莹莹。
吕莹莹依然是一脸“假意天真”，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晏阳深吸口气，冷冰冰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吕莹莹习惯了他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不吭声儿的样子，晏阳突然这么一抬头，她才发现这个小乞丐居然长得不错，脸蛋儿白白下巴尖尖，眼睛完全睁开了比她的还大，眼睫毛还很长，乍一看有点儿像她上个星期买的那几个新娃娃。
可惜总穿得跟垃圾堆里捡出来似的，吕莹莹挑剔又嫌弃地想，一点儿都不会打扮自己。
“你姐姐是出去卖的呀。”吕莹莹并不怕这个只会忍声吞气的受气包，理直气壮地说，“大家都这么说，难道还有假……”
“你才是出去卖的！”晏阳愤怒地推了她一把，“你们全家都是出去卖的！”
吕莹莹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屁股蹲儿，震惊地瞪大眼睛。
晏阳一不做二不休，狠下心豁出去，弯腰又在吕莹莹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绷着脸威胁说：“以后别在我面前像苍蝇一样乱转，你真的特别讨厌，我看见你就犯恶心。”
吕莹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眼眶迅速红了，坐在地上尖声大哭起来。
晏阳：“……”
是不是漂亮的女孩子都这么娇气又讨人厌？
他望而生畏。
7、
晏阳欺负吕莹莹的事儿很快被告到了老师那里。
他们班主任是个女老师，三十出头，听了吕莹莹的“告状”，心里其实不太相信。她从这帮孩子三年级开始就接手这个班，到现在带了一年多，对班上的每个孩子都基本了解。
晏阳是个好孩子，学习成绩好，又乖又话少，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太内向了，不大合群；反观吕莹莹，学习不勤奋，成绩不理想，一门心思全花在臭美上了，平时在班上又飞扬跋扈，属于没事儿都要扑腾出点儿水花那种类型。
晏阳欺负吕莹莹？吕莹莹不欺负人晏阳就不错了。
尽管女老师是这么认为的，但看见吕莹莹那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还是将晏阳叫到了办公室。
晏阳是数学科代表，平时挺经常出入办公室，但这次他一进门，就看见班主任身边嘤嘤哭着的吕莹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面对女老师严肃正经的询问，晏阳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半晌才小声挤出一句：“老师，我害怕。”
女老师一愣，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嗯？害怕什么？”
“我害怕。”晏阳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嗡嗡”似的，越来越小，“您先让吕莹莹出去好不好？我……我只想跟您说。”
女老师敏锐地察觉这事儿估计另有隐情，不顾吕莹莹的尖声反对，让炸毛的女孩儿先回教室。
“吕莹莹走了。”女老师温声说，“这回总该能说了吧？”
晏阳克制地抽了抽鼻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眼眶通红。
五分钟后，晏阳踩着预备铃的余音从办公室走出来，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骗人，第一次瞒天过海，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个撒谎的坏小孩儿这么爽。
就这样吧，坏小孩儿就坏小孩儿，如果当好孩子就得被人欺负，那他宁愿变坏一点儿。
“……好朋友？你不会真这么以为吧？我怎么可能把他当好朋友。”
晏阳走到厕所旁边的一排水龙头前，正要放点儿水洗洗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儿，突然听见厕所里传来说话声。晏阳动作一顿，听出了这是陈少丰的声音。
他唯一的好朋友，陈少丰。
“那你把他当什么？”有人问，“我看你们关系挺好……”
“好个屁，要不是他还挺好用，我才懒得搭理他。”陈少丰得意洋洋地说，“自从一年级认识他后，我就再也没自己写过作业啦，你说他好用不？”
晏阳洗手的动作凝固了。
“这么好？”另一个人说，“哎，可惜我们不在同一个班，可惜啦……”
陈少丰：“这有什么？我教你，你找个机会接近他，和他聊聊天儿，他就以为跟你交上朋友了。这个时候你再请他看看书，哄哄他，他就心甘情愿帮你干什么都行啦，比我家大黄还好使唤。”
大黄是陈少丰家里的一条狗，有一次晏阳去陈少丰家帮忙干点活儿，见过那条掉毛的癞皮狗。
“哈哈，行，回头我试试——对了，那谁叫什么名字来着？”
“晏阳。”
正式的上课铃声终于响起，晏阳用衣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面无表情地低头回教室。
有什么好难过的，他早就不是一年级时那个天真无邪的蠢货了，连别人的善意恶意都不会分辨。陈少丰到底有没有把他当过朋友，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不是么？
只是不想承认、不肯面对而已。
他一直都那么胆小懦弱，有那么多藏在心里的“不敢”——其实有什么好不敢的呢？不就是一个把他当狗的“好朋友”么，他为什么要稀罕这种垃圾玩意儿？
晏阳抹了把发红的眼睛。
没朋友就没朋友呗，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了？
8、
晏阳没想到陈少丰居然还有脸来找他——好吧，陈少丰确实一直挺不要脸的。
“为什么我三个作业本都是空白的？”陈少丰压低声音冲他吼，暴跳如雷，“你搞什么？我被老师批评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老师说……”
“我不知道。”晏阳平静地看着桌子，淡漠地说，“你为什么不写作业？跟我有关系吗？”
陈少丰一愣，满腔怒火顿时卡住了，显然没料到晏阳会这么说。
“不是，晏阳，你什么意思？”
“老师来了。”晏阳看向教室门口，没什么表情地提醒他，“回座位吧，准备上课了。”
过后陈少丰又找过他几次，还差点儿跟他动上手了。晏阳满脑子都是最近从书上看来的“升米恩，斗米仇”，又是难过又是好笑。在陈少丰要动手打他的一瞬间，他突然一挥手，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倒在地。
最后陈少丰气愤地起身走了，走之前不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无外乎是“你他妈再也不是我朋友了”“你知道为什么没人跟你玩儿吗？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晏阳早听习惯了，只觉得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于是晏阳勾起嘴角，盯着陈少丰的眼睛，很轻很轻地冲他笑了一下。
虽然是“好朋友”，但陈少丰很少直视他的眼睛，连他的样子都很少留意。他第一次发现晏阳的脸儿那么白，白得瘆人，衬托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整个人活像个纸糊娃娃。
纸糊娃娃诡异地一笑，陈少丰瞬间毛骨悚然，觉得这个小杂种真是邪门儿了。他壮着胆子又骂了几句，见晏阳向前走了一步，顿时吓了一大跳，屁滚尿流地跑了。
晏阳满心漠然地站住了，心想，这回他是真没有朋友了，假的朋友也没有了。
他不需要，也不稀罕。
体育课结束，晏阳到厕所旁边洗了把脸，习惯性地从后门走进教室。看见自己的座位，他脚步一顿。
他的桌子被人踹倒了，书包掉在地上，链子拉开，课本和作业本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这种事儿晏阳不是第一次遇上，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这时候他应该无视周围或嘲笑或看热闹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晏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满腔沸腾的怒火，努力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缓慢地呼出那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冷得掉冰碴儿的声音：“谁干的？”
若无其事个屁，他受够了，他凭什么要忍着？
凭什么他就非得惯着这些人？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怀疑晏阳是不是有毛病。坐在前头的吕莹莹猛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我干的，怎么着？别以为老师信你我就没办法治你了，晏阳，你给我等着！”
晏阳一秒钟都没等，吕莹莹话音刚落，他直接走过去，和吕莹莹面对面站了几秒。
吕莹莹：“你想干什……”
晏阳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嘴角，丝毫没发觉自己对吕莹莹冷飕飕地笑了一下。随即他抬脚，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一脚踹翻了吕莹莹的桌子。
吕莹莹瞪大眼睛愣住了，晏阳动作不带停顿地用力踩在那只摔出来的书包上，一连踩了好几脚，干净漂亮的小书包上立马留下了几个脏灰色的鞋印儿。
吕莹莹尖叫起来：“晏阳你干什么！我杀了你——”
五分钟后，晏阳和吕莹莹一起被领进了办公室。
当着班主任的面儿，这次晏阳没狡辩一个字，低着头干脆利落地向吕莹莹道歉，瑟瑟发抖：“对不起，我不应该踢你的桌子，就算你先把我的桌子踹倒了，还把我的书扔得到处都是，我也不应该生气，你又不是第一次欺负我，我应该像以前一样忍着……”
女老师：“……”
吕莹莹让他的“话里有话”气得满脸通红，偏偏晏阳的话没什么毛病，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晏阳哭求并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女老师勉强答应不请他的家长。吕莹莹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案底”多，又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把班主任气得心里直冒火，打定主意非要将她的家长叫来不可。
晏阳走出办公室时擦了把脸上残留的泪水，他微微偏头，瞥了眼站在老师身边依然气焰嚣张的吕莹莹，冷漠地想：“傻逼。”
当天下午放学，晏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吕莹莹却特地走过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晏阳，这事儿没完，我不会放过你的！”
晏阳扶了一下桌子，站稳了，毫不意外地轻轻一笑——其实一个孩子这么笑特别瘆人，吕莹莹当场就有点儿吓住了，怀疑自己过来放狠话的决定是错误的。
晏阳转身走了，但这事儿确实没完。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吕莹莹从办公室出来，怒气冲冲地跑到晏阳面前：“我作业呢？你凭什么说我没交作业？”
班上的同学瞬间看热闹地全看了过来，晏阳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皱眉：“我只负责把作业收到老师那儿，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交作业？”
“我交了！”吕莹莹气愤地说，“你把我作业本藏哪儿去了？还给我！”
说着她就要抢晏阳的书包，晏阳一把按住她的手，借着这个距离轻轻地说：“吕莹莹，你想让老师再请一次家长是不是？”
吕莹莹睁大眼睛瞪他，满脸愤怒和委屈。
“别白费力气了。”晏阳继续低声说，“我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还是科代表，我说你没交作业你就是没交，老师只会相信我。”
吕莹莹的眼眶迅速红了，估计是气的。
“你别碰我，恶心。”晏阳说完，一把挥开她的手，这次稍微提高声音，“再这样我告诉老师了，你又欺负人。”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晏阳瞥了眼吕莹莹，不想搭理她，自顾自拿出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
吕莹莹在他课桌旁边足足站了一分钟，狠狠瞪着他，脸上全是泪水。晏阳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周围，要是以前，这会儿早就有人过来给吕莹莹出头了，可现在大家各忙各的，最多用眼角瞄几眼这边的情况，一个要出头的也没有。
这样的情况是从他上个星期不再“若无其事”开始的。
晏阳垂眼，盯着课本在心里冷笑，心想果然是这样。
这个恶心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又一天放学，晏阳早早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学校，一走出校门，他的脚步就止不住地轻快起来，就差一步三蹦了。
今天下午姐姐休息，他回到家姐姐肯定在家等着他。最近姐姐得了一笔不知道什么奖金，好像数目不小，这两天心情特别好，昨天晚上还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晏阳很高兴，不是因为姐姐要给他买好吃的，而是难得看见姐姐这么开心。他小声说没什么想吃的，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能不能不买吃的，买一本书。
姐姐很痛快地答应了，问了他书名儿，说今天给他买，他放学回家就能拿到。
姐姐真好。
晏阳满心雀跃地蹦了两步，轻轻哼了两句音乐老师新教的民歌，清亮的眼睛里透着光。
要是姐姐能一直这么开心，那就更好了。
他的白日梦还没做完，余光就见有条身影从巷子的拐角处向他冲过来。晏阳脚步猛然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先一抬胳膊，硬挡了那人冲他脑袋砸过来了一棍子。
黄海明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晏阳！”
晏阳被他砸得胳膊生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黄海明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喊完这一嗓子，晏阳立马看见那条巷子里又有几个男生走出来，每个都和黄海明差不多高，估计全是初中生。
一群初中生欺负他一个小学生，真要脸。
尽管左臂疼得要命，晏阳还是眨着泪花无声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就是忍不住。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是一堆堆的杂物和垃圾。黄海明真会挑地方，这条巷子搁了那么多趁手的“武器”，他们凭什么自信一定能赢？
就凭人多势众吗？
晏阳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黄海明这一棍子丝毫没让他感觉到害怕，反而激起了他某种……类似于亢奋的情绪。
就像一把火扔进了汽油里，不由分说地烧灼着他，烧得他连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姐姐还在家里等着他。
晏阳眯眼，只要从这些人身上踩过去，他就能拿到姐姐给他买的新书。
※※※※※※※※※※※※※※※※※※※※
明天继续
接下来就是中学篇啦=3=

番外三
1、
下课铃声悠扬地响起, 英语老师收好教材, 高声说：“科代表, 一会儿在黑板上写一下今晚的作业。”
话音刚落, 第二组倒数第二排有个男生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应声：“知道了, 老师。”
英语老师夹着教材离开，高个儿男生不慌不忙地坐下，先收拾好自己的课桌, 这才拿着个作业登记本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
他捡起一根粉笔，工工整整地在黑板一角写下老师布置的作业, 课桌前排的一个女生碰碰另一个女生的胳膊，悄悄瞄了讲台上的男生一眼。那女生活泼人胆儿大, 收到同桌的暗示, 立马笑嘻嘻地开口了：“晏阳, 你黑板字儿写得真好看。”
男生身材偏瘦，但十分挺拔，整整齐齐地穿着一身冬装校服，硬是将臃肿肥大的校服穿出了风度翩翩的美感。他不爱笑, 一笔一画地写完最后几个字, 转身放粉笔时看了刚才说话的女生一眼，微垂的眼带着几分冷漠的多情：“是吗？”
直到走出教室, 晏阳还能听见里面的几个女生在悄声议论。
“那就是桃花眼吧？我看书上说, 桃花眼是最漂亮的一种眼睛, 自带深情效果, 看电线杆子都含情脉脉。”
“这个我同意，晏阳性格那么冷，就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刚刚他看我那一眼，我都以为他要向我表白了……”
“屁咧，他看谁都这样！可惜真的太冷冰冰啦，跟他谈恋爱估计得被冻死——那眼睛是真好看啊！”
“这你就不懂了，冰山多萌啊！我这两天看了本《冰山校草恋上我》，男主就是冰山桃花眼儿，我代入晏阳看的，超带感！”
“我还是喜欢温柔一点儿的，为什么晏阳不爱笑啊啊啊！我看过一次他对老师笑，我的妈啊，他笑起来特好看！”
晏阳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从教室的一排窗边走过，直奔走廊尽头的厕所。
回教室时，他绕了点儿路经过办公室，正好班主任从里面走出来，和他撞了个正着。晏阳立马规矩地低头：“老师好。”
“班长，你来得正好。”他们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看见晏阳，想也不想地将一沓通知塞进他手里，“这是家长会的通知，你帮忙带回班里发一下。”
“好的。”晏阳接过通知看了看，礼貌地问，“老师，是让同学们自己裁开一人一半吗？”
班主任点头：“对，你跟大家说一声儿。我还有事儿，急着去开会。”
晏阳乖巧地应了一声，回到班上，他站在讲台上三言两语将通知的事儿说清楚了，又让小组长上来每人拿一份通知发下去。
晏阳从初一开始就是班长，他们班有俩儿班长，一男一女，不分正副。晏阳学习成绩好，个人能力强，虽然平时不爱笑，但和同学们关系不差，班上的同学基本都信服他。
有人哀嚎：“为什么又是家长会？我家这个学期的‘男女双打项目’又得开始了。”
同学们哄笑，晏阳将最后一小沓通知分给第四组小组长，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要不你孝顺点儿，平时写作业的时候少抄两次答案，你爸妈‘男女双打’时也能省点劲儿。”
同学们哄笑得更厉害了，晏阳安之若素地走下讲台，听见那男生嚣张大笑：“我不，他们爱打就让他们打呗，我皮糙肉厚——哎班长，你数学作业写了没？给我‘借鉴借鉴’呗。”
晏阳回到位置上，抽出早就写好的数学卷子，扔到那男生桌上。
2、
放学回家洗完澡，晏阳洗了上衣和校服裤子，又爱惜地将校服外套叠好放在床头——他一直很喜欢学校统一发的校服，这几套校服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像样儿”的衣服，平时在家都舍不得穿，生怕蹭脏了磨破了。
晏阳至今认为，是这几套校服让他和身边的同学成了“一样的人”，自从升上初中，大家都穿上款式统一的衣服，就再也没人嘲笑、欺负他，总有同学围在他身边，争着要和他玩儿。
没人会嫌弃他，没人会骂他脏和臭，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甚至还有女孩子会给他写情书、送礼物，说喜欢他——当面递过来的东西他一律不收，私下里偷偷塞进他桌子里的他也不看，如果是能吃的就分给旁边的同学一块儿吃，那些说“喜欢”的一概用“谢谢”来回绝……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晏阳心里只有学习，坚决抵制早恋。
晏阳其实不抗拒早恋，只是没法儿接受——每当有女孩子靠近他，越是长得漂亮的，他脑子里就越会浮现出吕莹莹的身影。
要不是深知自己有多讨厌吕莹莹，晏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她了。
喜欢吕莹莹是不可能的，除非哪天他失忆了；女孩子……他也不大喜欢得起来。
晏阳端着杯热水，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大概是年纪还小，他没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思维发散完毕，他回到小桌旁，收拾好自己铺了满桌子的作业本和练习册。
放好鼓鼓囊囊足有几公斤重的书包，晏阳鬼使神差地打开家门，想吹吹夜风。冰凉的风扑面而来，他微微一激灵，当即怀疑自己有病。
吹个屁的夜风，有钱没地儿花想感冒是不是？
晏阳叹了口气，正要关上屋门，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他心一跳，赶忙过去扒着走廊的边儿，无声无息地往下看去。
他姐站在底下一楼，低声说了两句话，忽然轻轻笑起来。姐姐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逼仄的巷子里灯光昏暗，晏阳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看身形绝对是个成年男人。
晏阳的心猛地一颤，扒着走廊边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死死盯着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姐姐笑完，那个男人也低低说了几句话，姐姐又笑了，回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晏阳使劲儿往下凑，却还是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最后只隐约听见姐姐说了句“我特别喜欢你这样的”。
晏阳的手又是一紧，指节泛白，他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姐姐和那男人拥抱了一下，很快分开。晏阳抬起眼睛，脸色难看到极点，低头进屋轻轻关上门。
三分钟后，家门被晏夕嵘从外面打开了，晏阳熟练地煮上饭，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姐姐，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晏夕嵘“唔”了一声，随口说：“一会儿还得出去，有点事儿。”
晏阳想到一楼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抬头冲他姐笑：“大晚上的，什么事儿啊？”
“以后再告诉你。”晏夕嵘从他身边走过，心情十分雀跃，顺手揉乱了他稍长的头发，“先给你个预告——阳阳，姐姐准备干一件大事儿。”
晏阳今年初二，身高一米七五，本来就比他姐矮一点儿，晏夕嵘最近还爱穿带点儿跟的鞋子，晏阳愣是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试探：“什么大事儿呀？姐，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晏夕嵘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往这方面想，忍俊不禁地摇摇头：“这都哪儿跟哪儿——等会儿，小太阳，你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呢？”
晏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姐强势地逼问：“说，你是不是早恋了？交女朋友了？”
这回换晏阳愣住了，满脸通红，想要澄清却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换来晏夕嵘更加怀疑的眼神。
他用了一晚上才成功让晏夕嵘相信他真没早恋，晏夕嵘想起他上星期带回家的期中考试成绩单，无声叹口气，心疼地捏了捏晏阳尖尖的下巴：“宝贝儿，姐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不影响成绩，可以……”
“姐姐，你信我好不好？”晏阳无奈地眨巴眼睛，“我又没喜欢的人，谈什么恋爱？早恋是什么，能比学习好玩儿吗？”
晏夕嵘终于被他逗笑了，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掐着他脸颊上的肉让他去盛饭。
晏阳满心愉悦地蹦跶着装来两碗饭，再把热好的菜端上来。那个男人不是他姐的男朋友就行，姐姐还是他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3、
后来晏阳又在家楼下碰见过那个男人好几次，晏夕嵘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见晏阳撞上了，很坦然地跟他介绍：“阳阳，这是易峥，姐姐的好朋友。”
晏阳已经十多岁了，初步具有自己的审美意识，易峥长得挺好看，浓眉大眼，看着至少比晏夕嵘大十岁。虽然晏夕嵘明确对晏阳表示过“没男朋友”，但晏阳还是对易峥抱有一股子敌意，总觉得这男的居心叵测，对他姐不怀好意。
晏阳轻轻“哦”了一声，无声磨了磨牙，礼貌地向易峥问好：“易叔叔好。”
晏夕嵘哈哈大笑，易峥呛咳起来，赶忙摆手说：“哎，阳阳是吧？不用这么客气，叫哥哥就行。”
一个老男人还叫“哥哥”，要脸不要了？晏阳心里冷笑，心说这个臭不要脸的果然想当他姐夫。于是他乖乖巧巧地抿嘴一笑，半点儿不失礼地答应：“好的，易叔叔。”
易峥：“……”
晏夕嵘推了易峥一把：“行了，你不是老自诩是我师父么，我家小太阳这么叫也合适——上去坐坐不？”
晏阳看着他姐的动作，咬牙切齿地心想：“不许，不准上去。”
易峥：“行啊。”
进家门后，晏阳满心不高兴地给姐姐和客人各倒了一杯水，趁着姐姐转身进厨房，他硬邦邦地说：“寒舍简陋，只有白开水，你凑合着喝吧。”
“哎，小孩儿，”易峥轻轻敲了敲桌子，“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我得罪过你吗？”
晏阳生硬地撂下一个“没”字，不一会儿，晏夕嵘端着一小盘水果出来，晏阳顿时更不高兴了——那水果他平时都舍不得多吃。
全给喂狗了！
晏阳气呼呼地翻出几本练习册，生着闷气开始写作业，注意力却始终没法儿集中，眼睛老忍不住朝姐姐那边儿瞟。过了一会儿，他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点儿门道来——晏夕嵘和易峥一直在聊设计方面的专业知识。
晏阳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姐姐喜欢看和设计相关的书。晏阳低头咬了咬笔帽，有点儿为难地皱起眉头，心想这个男的难道真不是坏人？
易峥是好是坏他分辨不出来，但姐姐和易峥聊得那么开心，晏阳只好压着闷火，单方面决定跟易峥“和解”。没过多久，姐姐和易峥就有事儿出去了，晏夕嵘走之前揉了把晏阳的头发，让他今晚自己做饭吃，不用准备她的份儿。
晏阳闷闷不乐地点了个头。
晏夕嵘和易峥前脚刚走，晏阳后脚就忍不住打开家门，想看看他俩儿到底要去哪里。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一楼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这一带挺有名儿的一个流氓，晏阳见过这个王八蛋很多次，光靠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能认出来。他也听姐姐提起过这个人渣的大名儿，知道对方骚扰过姐姐好几次，每次晏阳表现出“想揍这个败类一顿”的意思，晏夕嵘都会拦住他让他别插手。
晏阳微微眯了眯眼，看见这个人渣败类心里就有火，正要关上门来个“眼不见为净”，却突然发现……对方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儿。
流氓半弯着腰站在巷子拐角处的一堆杂物旁，借着杂物和黑暗的遮掩，肆无忌惮地盯着不远处并肩走在一起的晏夕嵘和易峥。他一只手伸进裤腰里，小幅度地不断动作着……
晏阳早不是小孩儿了，很快明白了这个流氓在干什么。他深吸口气，用仅剩的理智进屋换了套旧衣服，戴上一只大口罩，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截细长的铁棍，轻轻在手上砸了砸。
熟悉的手感，分量很足。
晏阳出门看了一眼，楼下的流氓估计是完事儿了，正踢踢踏踏地踩着塑料拖鞋离开。晏阳无声冷笑，轻轻带上屋门，拎着铁棍快速下楼，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4、
吵吵闹闹的自习课上，女孩儿拿着一本练习册，熟门熟路地来到晏阳身边。
“哟，女班长又来找男班长啦。”晏阳的同桌正和后桌小声聊着天儿，一见女孩儿就乐了，笑哈哈地打趣她。
女孩儿并不生气，轻轻“哼”了一声：“让个位置，不然下次我向老师举报你，说你总抄晏阳的作业。”
“那也得他给我抄我才抄得着啊。”男生嬉皮笑脸，不以为意，“你举报我，那就是把晏阳一块儿举报了。”
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儿：“屁话忒多，难怪你追不到黄小津，哪个女生会喜欢磨磨叽叽的男生——你让不让？”
男生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都红了，不自觉地起身让了位置，哼唧片刻，小声说：“张春燕，你们女生喜欢啥样儿的男生啊，给我说说呗。”
“这个好说。”张春燕一指旁边专心刷题的晏阳，“就你同桌这样的呗。”
晏阳：“……”
他不得不端出文质彬彬的面具，低声问：“你过来干什么？”
自习课没老师监督，学生们满教室乱窜是常事儿，只要不走出教室门，一般没人管。晏阳和张春燕比较熟，毕竟大家都是班长，经常帮老师办事儿，合作了一年多想不熟都不行——除了张春燕，晏阳在班上也没别的熟悉的女生了。
“给我讲讲英语语法题呗。”张春燕毫不矜持地一屁股坐在晏阳旁边，还将凳子往他那边儿挪了挪，“就这题，老师说了半天儿我都没懂。”
晏阳有些无奈，看着她没说话。
张春燕：“你知道我英语是弱科，给我讲讲嘛科代表——”
晏阳：“我要看书……”
“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看那套《哈利·波特》么？”张春燕狡黠地笑了，跟他交易，“我刚买了一套新的，要是你给我把题讲明白了，我借给你看。”
晏阳眼睛一亮：“一整套？”
“嗯，一整套。”
于是晏阳耐心地给她讲了一节课的语法题，张春燕似懂非懂地理解了半天儿，放学后不依不饶地抓住他：“我还是有点儿不懂，你再给我说说。”
晏阳：“……”
等张春燕全理解了，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儿了。她利索地锁了教室门，将钥匙塞进书包里：“放心，我说话算数，明天早上就把书给你带来。”
得到保证，晏阳点头走了，一心只想赶紧回家。他自习课耽误了一整节课，放学后还在学校里逗留了半个小时，再不快点儿回家，写作业和复习时间都不够用了。
拐进一条阴暗的小巷，晏阳突然停住脚步，敏锐地发觉不对劲儿。这是他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以前他没少在这条巷子里被欺负。
“哟，警惕性还挺高啊。”一个人从前方的黑暗中走出来，紧接着周围陆续有人冒出来，以晏阳为中心将他团团围住，“小子，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吗？”
“还能干什么？”晏阳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指节，利索地脱下校服外套塞进书包里，顺手从里面掏出个沉甸甸的小玩意儿，“打架呗。”
“你他妈够狂的啊。”那人斜眼儿看他，指了指他的鼻子，“上学还带个指虎，装他娘的什么好学生？”
晏阳冷笑：“关你屁事儿，废话少说，要打赶紧打，我赶着回家。”
“我操你大爷——”
晏阳随手将书包扔到空地上，握紧双拳深吸口气，十分心疼身上的校服裤子。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校服了。
还有姐姐最近回家早，到时候肯定会发现他身上的打架痕迹，他还得编个理由让姐姐不用担心。
操，晏阳压着火心想，都怪这群败类人渣。
※※※※※※※※※※※※※※※※※※※※
下一章是高中=w=
小心潼潼出没（？

番外四
5、
私立中学的教室十分敞亮, 窗明几净, 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校服。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铃声刚响过, 趁着授课老师还没来，学生们都抓紧最后的时间叽叽喳喳地聊天儿。
“里潼, 听说今天有个转学生要插到咱们班上啊, 好像是个男生。”
戴着蓝牙耳机听歌的男孩儿看着窗外, 听了这话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懒洋洋地说：“那又怎么样？咱们满‘鹏程’没一个男生能入你眼, 你改盯插班生了是不是？”
“得了吧，我盯插班生还不如盯你呢。”前桌的女孩儿翻了个白眼儿, 一把扯掉他其中一只耳机, “真要脸, 非得逼我夸你一句——听什么歌呢？”
三秒后，女孩儿扔下耳机, 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行吧, 这句‘真要脸’我说早了——自己唱的歌都能津津有味听半天儿，忒要脸。”
男孩儿懒得搭理她, 片刻后，班主任领着个男生走进来，教室里的说话声顿时收敛了不少。靠窗坐的男孩儿摘下耳机, 顺便看了眼讲台。
“哎, 是个帅哥啊, 长得真好看。”前桌的女孩儿紧贴他的桌子, 小声叨叨，“里潼，你看……”
“我有眼睛。”男孩儿无奈地压低声音，“秦小朝，你闭嘴。”
讲台上的男生没穿校服，估计是刚转学过来还没分到，一身整洁的运动风服装，看着干净又舒服。得到班主任的示意，男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看得出来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这些都不是最吸引里潼的，里潼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形状漂亮，眼角修长，无知无觉地带出某种淡漠疏离的多情。从头到尾男生笑都没笑一个，却一直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让人没法儿挑出毛病的“礼貌”。
是个有意思的男孩子，里潼心想，长得真好看。
班主任：“那么晏阳同学，你就坐在……”
班主任环顾教室，蹙蹙眉头，稍微犯了难。里潼想也不想地举起手，积极地说：“老师，我旁边有个空位，让晏阳同学坐这儿吧。”
不等班主任说什么，他前面的秦小朝先震惊了：“里潼，你怎么回事儿，不嫌有人坐你身边儿影响你学习了？”
教室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同学们无不错愕地盯着里潼，好像他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站在讲台上充当“展品”的晏阳轻轻一皱眉，挺直腰身平静地沉默着。
里潼支起胳膊撑着脸，淡定地说：“一个人学习多没意思，大家都有同桌，我也想要个同桌。”
于是，在全班同桌惊异的目光中，晏阳被分到了里潼身边。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老师正式开始上课。晏阳低头，借着找课本的动作松了口气，心想这里的教学氛围真好。
不像他以前待过的那些学校，老师都开始讲课了，底下还有人没完没了地说话。
里潼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扉页给晏阳看：“我叫里潼，喏，就是这个‘里潼’。”
晏阳瞥了眼扉页上手写的名字，迟疑地“嗯”了一声。里潼的钢笔字好看是真好看，名字也是真奇怪——后来晏阳才知道，里潼原名“路里潼”，因为种种原因改过名儿，不久后又改回去了。
看来他的新同桌是个自来熟，晏阳心想。
6、
这是晏阳刚来帝都的第一年，转学到鹏程中学，在读高二。
帝都是一线大城市，一切都和他待了十多年的小破城市不一样，晏阳来之前就听他姐念叨过好多遍——他姐不是爱叨叨的人，会反复念叨一件事儿纯粹是因为兴奋。
姐姐兴奋，晏阳也跟着兴奋，心里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帝都的昌盛繁华，但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这地方他根本没法儿想象。
来到这里，晏阳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井底之蛙”。
姐姐对他一向只有“好好学习”一个要求，花了不少钱把他送进鹏程中学。晏阳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一踏进这所学校就忐忑不安得要命，只好一路冷硬地维持着“天塌下来也能扛着”的风范。
气派的大门口，精美大气的复古风建筑群，明亮清新的环境……就连周围的绿化带、地上的石子路、旁边的路灯……种种细节都十分讲究，看得出来设计师的用心。
晏阳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间学校和他以前读的那些完全不一样，他穿行其中，总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自觉和周围格格不入。
“敏感”大概就是“自卑”的并发症了。
伴随了他一整个童年的“自卑”原来并没有消失，只是一度被他很好地压在了整齐干净的校服底下。如今找到机会，这点儿“顽疾”立即悄无声息地溜出来，如影随形地缠上他。
晏阳深呼吸一下，又无声叹口气，强行止住指尖的颤抖，用力握紧手里的签字笔。
里潼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老师在讲的那本书，余光瞄到新同桌的脸色，凑过去小声问：“哎，晏阳，你没事儿吧？”
晏阳一愣，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课堂上走神了。他偏头，瞥见里潼趴在课桌上，歪头略带担心地看着他。
晏阳和他对视一秒，飞快地移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
他进入“鹏程”后一直紧张得要命，压根儿没仔细留意过身边人长什么样儿，这会儿猝不及防近距离看见里潼的侧脸，才迟钝地发现，他这个新同桌长得过分好看了。
半长不短的小卷发，估计是天然卷，长睫毛又浓又翘，高鼻梁，大眼睛——眼珠子好像不是黑色的，看人时眼里透着微光，乍一看像点缀着细碎的星星；五官特别深邃，刀削似的，很有混血儿的味道。
晏阳在现实中连外国人都没见过，但看见里潼的一瞬间，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这个男孩儿不是一般的好看，这种“好看”……简直具有侵略性。
晏阳低头眨眨眼睛，假装自己在看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签字笔。
这么多年，他见过最好看的同龄人就是吕莹莹了，这个里潼比吕莹莹还好看，还不止好看一点儿半点儿……晏阳直觉自己的毛病又要犯了。
“哎，你怎么啦？”里潼见他不吭声，不依不饶地小声说，“脸色也太难看了。”
“……没事儿。”晏阳勉强笑笑，就算没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这一笑肯定没多成功，不吓着人都算好的了。他闭闭眼睛，任由自己瞎掰，“可能是……低血糖。”
他不动声色地和里潼保持距离，这是他缺乏安全感时的表现，晏阳知道。
里潼轻轻“唔”了一声，稍微远离晏阳，挺直腰身靠在墙上。晏阳估计他不会再搭理自己了，悄悄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里潼忽然从桌子底下抽出手，借着课本的遮挡，偷偷摸摸将一颗糖放在课桌上，“暗度陈仓”地推到晏阳这边来。
晏阳余光扫见，愣住了，小心地瞥了眼他这个“特别好看”的同桌。
“秦小朝给的，你吃吧。”里潼朝他笑，手指很自然地碰了碰晏阳放在一边的手，正好戳在他指尖上，“牛奶糖，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水果味儿的。”
晏阳猛地一缩手，心乱如麻地盯着课本，含糊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低血糖啊？”里潼一手撑脸，歪头看他，“晏阳，你没吃早餐是不是？”
晏阳不知道该怎么圆谎，心慌意乱，只好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点食堂早关门了，一会儿下课咱们去小超市买点儿吃的吧。”里潼丝毫不认生地说，态度熟稔得好像和晏阳认识了三五年，“你刚转学过来，可能不知道小超市在哪儿，我告诉你什么东西好吃……”
“里潼！”讲台上的老师忍无可忍，见里潼越说越高兴，一点儿也没有收敛的意思，终于点了他的大名儿，“现在是上课时间，别影响周围的同学。”
里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了。”
晏阳目不斜视地盯着课本，无声松了口气。
不到五分钟，一个笔记本被悄悄推到晏阳的眼睛下方，晏阳微微蹙眉，迅速看了一眼，上面是里潼好看的钢笔字。
“你的手真漂亮，弹钢琴一定很好看——你会弹钢琴不？”
晏阳：“……”
他没想到都这样了，里潼还不愿意放弃骚扰他。
晏阳听说过钢琴这么个玩意儿，也见过几次，但从来没摸过，更别说“会弹”了。他看着那行字，错愕过后莫名涨红了脸，久违的“自惭形秽”又像潮水似的涌来。
晏阳咬牙，偏头看了里潼一眼，总觉得这个讨厌鬼是故意的——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东西，不论男女。
里潼从他脸上得到答案，拿回本子飞快地写：“不会正好，我教你。咱们学校有音乐室，我每天都要过去练琴，你有空也来玩儿吧。”
晏阳：“……”
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晏阳低头，恼羞成怒地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了个潦草的“不”字，十分用劲儿，带着主人微妙的情绪力透纸背。
里潼抽回笔记本，十分遗憾地“啧”了一声，盯着晏阳漂亮的侧脸，不死心地小声问：“你真不来啊？”
晏阳表情冷淡，认真仔细地听课做笔记，并不搭理他。
里潼又骚扰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吭声，终于没意思地闭了嘴。接下来的半节课里，晏阳如愿以偿地看见里潼不再说话也不再写小纸条，只是又从书包里摸出两颗糖，若无其事地推到他手边。
晏阳顿时心软了，瞥了眼那三颗“扎堆儿”的小圆糖，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着，精致又漂亮。虽然里潼比吕莹莹好看多了，但也许……里潼没他想象中那么讨厌呢？
晏阳纠结了片刻，没过多久，他打消了这种想法。
里潼靠在椅子上听了几分钟课，大概是觉得无聊，很快趴到了课桌上，也不知道在听课还是在发呆，反正没见他写一个字的笔记。又过了一会儿，里潼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开始漫无边际地写写画画。
晏阳一直有意无意地偷瞄他，见状不禁皱皱眉头。
下课后，秦小朝扭过头来找里潼说话，看见晏阳桌上的三颗小圆糖，惊讶地一挑眉：“这不是我送你的糖么？”
这话是对里潼说的，里潼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说：“晏阳低血糖，我给了他三颗。”
秦小朝似乎被他心不在焉的态度气着了：“那是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就那么一小盒……”
“你快得了吧，想哄我给你回份儿‘厚礼’是不是？”里潼白了她一眼，“一小盒”什么的全是骗人的鬼话，要不是他亲眼看见秦小朝给颜子绯送的那一大盒花花绿绿的同款小圆糖，差点儿就信了，“找你家绯绯去。”
“那怎么一样？我和绯绯什么关系，和你什么关系？”秦小朝被戳穿了，丝毫没觉得尴尬，“我不管，你得给我回礼物。”
里潼：“……”
这个重色轻友的王八蛋。
晏阳自觉听懂了他俩儿的对话，十分不自在——他以前上的学校全都乱得很，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知道身边有同龄人在谈恋爱，对这种事儿简直是司空见惯。只是晏阳没想到，大城市的好学校居然也有人早恋。
他莫名觉出了一丝亲切。
只是里潼这个“男朋友”明显当得不怎么样，晏阳以前没少听班上的女生聊八卦，总议论说谁谁谁是渣男，附带各种举例说明，久而久之晏阳的词汇量里就多了“渣男”这个烂大街的词儿。
里潼拍开秦小朝伸过来拿他笔记本的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边儿去，少动手动脚，妨碍我干正事儿。”
秦小朝：“给我看看怎么了？礼物不给我送就算了，本子都不让我碰一下，里潼你变了……”
里潼：“……”
晏阳端端正正写完最后一道解题步骤，毫不犹豫地给里潼贴上“渣男”的标签。
这个人上课不听讲，学习不认真，谈恋爱还对“女朋友”这个态度，简直和吕莹莹是一路货色——晏阳见过吕莹莹谈恋爱，知道她是“早恋大军”中的一员，还听说她处对象处得特别“勾三搭四”。
长得漂亮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7、
晏阳在新学校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周一到周五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周六日像往常一样到外面兼职，赚点儿外快。虽然在新学校依然没交到特别要好的朋友，和新同桌更是处得不怎么样，但在这儿没人欺负他，能维持现状晏阳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第一次月考的来临。
考试当天，晏阳就觉得不太妙，这里的考卷和他以前做过的完全不一样，他料到自己多少会有点儿“水土不服”，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考试结束，晏阳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卷子和成绩条一起发下来时，晏阳都没意识到自己会差到这个程度。
他们班一共三十八人，年级五百多人；而他总成绩考了班二十八名，年级四百二十八名。
从小到大，晏阳各种大考小考的总成绩就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名，拿到这个排名，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不死心地将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分数没问题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满心都是“怎么对姐姐交代”。
这间学校的花销多高啊，学费贵，住宿费贵，连食堂里的饭菜都比他以前的高中贵一倍。姐姐花了这么多钱，怎么就养出了他这样一个废物呢？他这个成绩对得起姐姐吗？
姐姐每天都那么辛苦，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么差劲儿？
“哎，你怎么了？”里潼小声说，“没事儿吧？”
晏阳恍惚片刻，才意识到里潼在和他说话。他偏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里潼一眼，将内心的崩溃压在不动声色的皮囊下。
“你发呆两节课了。”里潼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晏阳，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晏阳一怔，只觉得额头上微微一凉，里潼的脸随即凑了过来。晏阳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躲开他沁凉的手。
“里潼！”讲台上评讲试卷的老师正好看见这一幕，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这次成绩退步了这么多，还不好好听课！”
里潼上课被点名是常事儿，就算这样，他也依旧是老师们的宠儿——成绩拔尖儿，多才多艺，有教养情商高还不爱计较事儿，各方面都优秀得不行。
唯一的毛病就是太散漫了，学习习惯坏得让人发愁。
上课睡着了被点名儿，上课发呆被点名儿，上课做和课堂无关的事儿被点名儿……最近有了新同桌，还多了一条上课骚扰同桌被点名儿。林林总总，他一星期至少要被点一两次名儿，班上的同学都习以为常了。
里潼“哎”了一声，顺势举起手：“老师，晏阳有点儿不舒服，我能陪他去医务室吗？”
晏阳：“我没……”
“别逞强了。”里潼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看你，嘴唇都白了，还说没事儿。”
晏阳：“……”
他真没事儿啊。
授课老师走过来，仔细查看了晏阳的脸色，又问了他两句。晏阳表示自己“没有哪里不舒服”，里潼却在旁边捣乱：“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有事儿非得硬撑着——老师，你就让晏阳去一趟医务室吧，不然他一会儿得晕倒在这里。”
晏阳：“……”
这个讨厌鬼到底想干什么！
老师慎重地考虑片刻，实在担心学生在课堂上出事儿，点头同意了。里潼说了句“谢谢老师”，不由分说地扶起晏阳，十分自然地说：“走吧。”
晏阳强忍着一把推开这货的冲动，直到出了教室门口，才挥开里潼的手，皱眉低声说：“你干什么？”
“看你心情不好，带你出来散散心。”里潼理所当然地说，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刚才你眼眶都红了，跟要哭似的——怎么啦？”
晏阳没吭声儿，心想这人怕不是个神经病吧。
里潼转身倒退着走，边走边盯着他看：“我对好看的男孩子最没辙了，真是的，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这人肯定有病，晏阳心想。
这段时间里潼没少撩晏阳说话，平时有事儿没事儿都会逗逗他，但晏阳始终对里潼心有抵触，一直都爱理不理的，十分冷淡。
要是换个人，里潼早就懒得搭理了，但晏阳不一样，看在那张脸的份儿上，他一天能原谅晏阳十八遍。
“你考砸了对不对？”里潼将手插进兜里，冲他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次也考砸了，上节课马老师还批评我来着，也没见我哭啊。”
这个晏阳知道，里潼总成绩排班上第一，年级第八——上节课班主任确实批评了里潼，因为他上学期期末总成绩年级排名第一，这次一下子下滑了那么多个名次，不被批评才怪。
晏阳十分怀疑里潼是故意这么说气他的，顿时憋红了脸，觉得这个人更讨厌了：“我没哭，你胡说八道。”
里潼“唔”了一声，歪了歪头：“眼眶不红了，脸红——你们那儿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害羞呀？”
晏阳：“……”
怎么办，他特别想揍这个神经病一顿。
“你别瞪我，我知道你眼睛漂亮。”里潼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招人嫌，“我成绩还可以，你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啊，每个地区的教学不一样，你自己闷头学习容易吃亏。”
晏阳心里微微一动，不自觉地收敛敌意：“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听得出来，你说话有点儿口音。”里潼坦诚地说，“特别可爱，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晏阳轻轻握了握拳头，想揍人的冲动又来了。
但毕竟“有求于人”，晏阳满脑子都是里潼那句“你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啊”，要是他打了里潼，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他也没那个厚脸皮。晏阳咬了咬牙，压下再次翻涌的敌意，低声说：“我有不明白的真的能问你吗？”
“能。”里潼眯眼笑了，“谁让你长这么好看，我说了，我拿好看的男孩子最没辙。”
得到保证，晏阳心里一松，快速回想自己有哪些没弄懂的题型，硬是没听出里潼特地强调“好看的男孩子”有什么不对。
8、
里潼说到做到，从那天以后，晏阳一有什么弄不懂的问题就厚着脸皮找里潼——学习成绩关乎着姐姐对他的期望，和姐姐比起来，什么面子问题都可以暂时放下——里潼总会耐心地帮他解答。
虽然一开始他俩儿的沟通出现了不少问题——
晏阳：“我知道答案是这个，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我想知道的是解题步骤——你能把过程写详细点儿不？”
“这就是过程啊。”里潼用笔头敲敲那道题，“多详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晏阳：“……哪儿详细了？你这个步骤写出来有打算让人看懂吗？”
“有啊。”里潼正儿八经地点头，“老师不就看懂了？还夸我……”他抬头看见晏阳的脸色，突然笑了，“我知道了，你跟不上我的解题思路对不对？”
晏阳：“……”
日常想打人怎么办？
前桌的秦小朝转过来，做了晏阳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儿，一本子砸在里潼的脑袋上：“得了吧，少嘚瑟一会儿能憋死你不？就你那儿解题思路，全班哪个人能看明白的？”
晏阳稍感安慰。
“那是你们道行不够，老师明白就行。”里潼懒洋洋地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将那个轻飘飘的双行本砸回她头上，“边儿去，别打扰我们。”
秦小朝气呼呼地走了，径直离开教室。里潼又用笔头戳戳那道题，看了晏阳一眼，无奈地说：“行吧，我换个思路再写一遍……”
“你怎么这样对秦小朝？”晏阳见他看都不看走出教室的秦小朝，忍不住瞪他一眼，“秦小朝挺好的，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里潼埋头琢磨该怎么写解题步骤更容易理解，没看见他责备的目光：“不用管她，她一直那样儿，其实没生气……哎，你看我这样写成不？”
里潼抬头，眼睛明亮得像蕴藏着满天星辰。晏阳对上他的目光，禁不住移开视线，心里又给他贴了一层“渣男”的标签。
对恋人不好的都是人渣！
不过“渣”归“渣”，相处久了后，晏阳发现里潼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就是有时候说话挺气人的，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但晏阳居然并不讨厌，偶尔甚至觉得里潼挺可爱的，像漫画里那些“天然黑”属性的人物。
“天然黑？”里潼叼着一根巧克力棒，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晏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将这个评价说出口了，瞥了眼里潼，心想：“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晏阳：“……没什么，夸你的。”
里潼“哦”了一声，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两个男孩子慢慢从食堂走到宿舍楼，上楼时，晏阳犹豫片刻，小声问：“今天中午你睡觉不？”
“不睡。”里潼啃完巧克力棒，又剥了颗棒棒糖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我白天一般睡不着。”
晏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是吗？上午的语文课我看你睡得挺香的。”
“晏阳阳，你是不是想打架？”里潼在他后腰上抽了一巴掌，“我睡不踏实，上课的时候有听。”
晏阳毫无诚意地“哦”了一声，没躲开，反正里潼打人不疼——他还不知道里潼是个练家子，打人不疼是因为压根儿没想弄疼他。
里潼白他一眼，佯装生气地快走几步：“行吧，你怀疑我，以后你找别人跟你讲题去……”
“我没……”晏阳一呆，没意识到里潼是在和他闹着玩儿，顿时急了，慌里慌张地紧跟上他，“我没……没怀疑你。”
这句台词怪怪的，里潼绷了绷嘴角，没让自己当场笑出来。他绷着脸没搭理晏阳，觉得这个同桌有点儿可爱。
不熟的时候看着高冷又不好相处，熟了以后才知道他是“腼腆”和“不懂得怎么和人交往”。“泛泛之交”还好，晏阳还能从容不迫地跟人聊天开玩笑，一旦“深交”就完犊子了。
别的不说，就晏阳在他面前的状态，里潼经常能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
逗着特别好玩儿。
“晚了。”里潼给宿舍门开锁，冷漠地推门走进去，“你太伤我心了晏阳阳，我不跟你玩儿了。”
“晏阳阳”这个称呼让晏阳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可又不敢确定，一时间举棋不定地站在宿舍门口，傻乎乎地看着里潼。
里潼随手扔下书包，回头看见晏阳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绷不在笑起来，一把将他拽进宿舍。晏阳茫然地随着他的动作踉跄几步，浑身僵硬地任由里潼揉搓了一下脸颊：“你……”
“晏阳阳，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里潼捏捏他的下巴，笑过后又莫名有点儿心疼，“以前就没人这样和你闹着玩儿吗？你怎么什么都当真？也太可爱了。”
晏阳：“……”
行吧，日常想打人。
“嗯？脸红了？”里潼又掐了把他脸颊上的软肉，不怀好意地轻轻吹了声口哨儿，“这么害羞，真想亲你一口。”
“里潼！”晏阳恼羞成怒，猛地将他推搡到墙上，作势要教训他，“你怎么……你怎么这么讨厌！”
里潼眨眼，细长的眼睫毛忽闪，毫无过渡地露出受伤的表情：“阳阳，你讨厌我了？”
晏阳：“……闭嘴！少恶心人！”
“你还嫌弃我……”
晏阳忍无可忍，又不敢太用劲儿，满脸通红地给了里潼一拳。
两人从门口一路“拳打脚踢”到宿舍的小阳台，里潼被他按在栏杆上，小半截身体往外仰，终于举手认输了。晏阳气呼呼地放开他，刚转过身，就听见里潼懒洋洋地大放厥词：“要不是我让着你，现在求饶的人就是你了……”
晏阳回头瞪他，里潼理了理发皱的衬衫，靠在扶栏上，不以为意地冲他一弯眼睛：“行了，不逗你玩儿了，看你急的。”
晏阳在心里问候了里潼十八遍，强行平复了一下情绪，硬邦邦地问：“你中午不睡觉，一般都干什么？”
“都行。”十月的微风撩起里潼稍长的小卷毛，他解开一颗衬衫扣子，轻轻“唔”了一声，眼角眉梢带着笑，“如果你有事儿麻烦我，午休时间留给你也行。”
晏阳还没来得及降温的脸更烫了，他哼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
9、
十一月份，期中考的成绩很快出来了，里潼班排名第一，年级排名第一。
晏阳扔下他的成绩条，嘟囔了一句“真厉害”。里潼耳尖，听了这话一偏头，笑吟吟地对他说：“我也觉得。”
“要点儿脸好吧？”秦小朝叼着棒棒糖转过来，专门冲里潼翻了个大白眼儿，这才拿起晏阳的成绩条看了看，“你也不差啊，厉害了，进步这么大。”
晏阳矜持地笑笑，并没有觉得多高兴。
他这次考试总成绩排名全班第八，年级一百零八，和上次相比进步确实很大，但和以前比还是差太多——就算明知道这所学校和他以前读的那些破烂学校毫无可比性，晏阳还是忍不住“强求”，他至今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差到这种程度。
里潼从秦小朝那里要了一颗棒棒糖，一边剥糖纸，一边将长腿搭在晏阳的椅子上，不满地“啧”了一声：“晏阳，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没一句‘谢谢’？”
晏阳一愣，表情一言难尽：“……谢谢。”
“一句‘谢谢’就完啦？”里潼得寸进尺，不依不饶，“我为你花费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你就没别的表示？”
秦小朝：“你注意点儿分寸，别看人家晏阳长得好看就……”
“得了吧，你有资格说这话么？”里潼歪头看她，“你和颜子绯的事儿我都没给秦叔叔打小报告，要是宋阿姨知道……”
“行行行，”秦小朝一拍桌子，认怂了，“我闭嘴，你随意。”
晏阳听得云里雾里，十分茫然。
里潼成功“击退”秦小朝，注意力迅速回到晏阳身上：“我看你学习那个劲儿头，以后估计还得要我当你‘家教’——你就打算一直让我免费教啊？”
从小家境贫寒的人大概都会对“钱”字比较敏感，晏阳还没听完他的话，脸就先泛起了红，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汹涌着淹没了他——他真没想过占里潼的便宜，这段时间接受里潼的“帮助”时
也总是诚惶诚恐，只是他心眼儿不多，为人处世又还没打磨出“圆滑”的一面，从没想过要给里潼钱。
原来里潼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原来……
晏阳顿时就急了，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里潼这个“家教”做得很有水准，作用十分大，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又是实打实的，收点儿钱很应该，晏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是害怕里潼觉得他“爱贪小便宜”“抠门儿小气”，故意装傻充愣一分钱都舍不得给。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想到。
他怎么就这么迟钝、这么笨呢？
“哎，你别……”里潼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闹着玩儿的一句话居然让晏阳眼眶都红了，连忙压低声音，小声说，“你别哭啊，我免费的，我以后都免费教你还不成吗——我就是想骗你送个小礼物，你别哭了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
晏阳：“……我没哭！”
“没哭也快了——你别这样，我害怕。”里潼叹了口气，嘟囔，“我本来就拿好看的男孩子没辙，一哭就更没辙了。”
晏阳知道自己的眼眶肯定红了，心里十分唾弃自己，多大点事儿都要哭一哭鼻子——他以前不这样的。
唾弃自己的间隙里，他终于注意到里潼的语法，禁不住开起了小差，心想：“什么叫‘拿好看的男孩子没辙’？”
如果是“好看的女孩子”呢？

番外五
10、
这个问题困扰了晏阳大半天儿，直到当天下午放学, 晏阳收拾好书包准备和里潼一起去食堂, 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女孩儿。
女孩儿长得很好看, 是和秦小朝不同类型的漂亮, 里潼显然认识她，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来找秦小朝？等一会儿吧, 她要帮老师拿电脑回办公室。”
他们学校一般用多媒体上课，下课后, 科代表负责将该科老师的笔记本电脑送回办公室。女孩儿不由分说地挡住里潼的去路，冲讲台上的秦小朝挥挥手，这才笑眯眯地转向里潼：“不找小朝，潼潼, 我找你有事儿。”
“潼潼”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晏阳呛了一下, 满心震惊地盯着他俩儿，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并且给自己找好了“不舒服的理由”——里潼是秦小朝的男朋友, 怎么能和别的女孩儿暧昧不清呢？
秦小朝都不会叫里潼“潼潼”, 这个女孩儿又算什么？
“没空。”里潼不假思索地说，“让一让, 我快饿死了, 别挡路。”
晏阳看他不客气的态度, 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我就求你帮个忙。”女孩儿看了眼里潼旁边的晏阳, 没当着他的面儿说帮什么忙, 只是说，“潼潼，你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里潼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不然呢？咱们又不熟。”
“潼潼……”
里潼拍拍女孩儿的肩膀，绕过她走开了，一脸“你自己好自为之”。晏阳跟上去，安静地走了一段儿，确保女孩儿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后，才忍不住问：“那是谁啊？”
“颜子绯。”里潼漫不经心地说，“秦小朝的……好朋友。”
好朋友？好朋友还和人男朋友玩儿暧昧。
晏阳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不爽，试探问：“她找你帮什么忙？”
“一点儿小忙，也没什么，就是浪费时间。”里潼伸了个懒腰，“我的时间这么宝贵，才懒得帮她——她自己又不是解决不了。”
晏阳“哦”了一声，没好意思再多问。他犹豫片刻，小心地说：“那你待会儿有空吗？”
“要练琴，我今天还没练琴呢。”里潼无奈地说，“宝贝儿，你不能总想着霸占我全部时间啊。”
“我没……”晏阳脸颊发烫，“你别乱叫。”
“还害羞。”里潼愉悦地捏了把他脸上的肉，“小可爱。”
晏阳恼怒地扑过去掐他。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闹。”里潼赶忙退开一步，“不玩儿了。”
晏阳住了手，凶巴巴地瞪着他。
太可爱了，里潼心想。
他一心软，就忍不住把自己给卖了：“练完琴我回宿舍洗澡，洗澡后还有一点儿时间，你没事儿的话就过来吧。”
晏阳顿时不生气了，瞥了里潼一眼，压下满心欢喜“唔”了一声。
11、
晏阳的学习基础不差，理解能力也很强，还特别用心，学习态度和习惯都十分良好——至少在态度和习惯这一块儿，里潼自愧弗如。
这样的人教起来特别舒服，晏阳脑子转得快，很多时候一点就通，就算没听明白他也愿意花时间精力去认真琢磨，勤奋到不行。
里潼从来没嫌过他烦，肯一直给他当“家教”，除了因为晏阳是个“好看的男孩子”，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个——晏阳太好教了。
教他特别有成就感。
里潼对着谱子轻轻哼了两句歌词，又觉得不满意，拿笔将那两句词划掉了。他抓了把凌乱的小卷发，灵感枯竭，“啊”了一声躺倒在吊椅上，懒洋洋地偏头看旁边专心学习的晏阳。
真好看。
里潼一边看美人“休息眼睛”，一边忍不住伸长腿去骚扰人：“阳阳——”
晏阳没抬头，注意力依然集中在书上，只是腾出来一只手，习惯性地一巴掌拍在里潼的脚上：“什么？”
“快到熄灯时间了。”里潼不以为意，依然将脚放在晏阳的大腿上，“你每天都来我这儿待这么长时间，要不直接申请调到这间宿舍来得了。”
晏阳流畅地写着解题步骤，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扭头，惊奇地问：“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这是个二人间，现在就我一个人住，你搬过来正好。”里潼笑嘻嘻地说，“你要是愿意，这事儿我来解决。”
晏阳来到鹏程后，住的一直是六人间，和舍友的关系处得不好也不坏——鹏程的宿舍有六人的、四人的、二人的。六人间最多，大部分学生都住这个，住宿费也相对便宜；二人间最少，据说特别难抢到，住宿费比六人间贵了一倍有余。
也不知道里潼是怎么做到独占一个二人间的。
晏阳入学前就详细了解过鹏程的学费、住宿费、食堂消费等等方面的花销，他自知在金钱上是个挺吝啬的人，平时去食堂吃饭都舍不得要大份儿的，还给自己扯了个“工作需要”的幌子。晏阳知道住二人间意味着什么，可看着里潼明亮的眼睛，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个头。
得到晏阳的同意，里潼心情愉悦，第二天就给某位校董打电话，甜甜地叫了几声“姨”后，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同一天，晏阳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状态下，懵里懵圈地搬进了里潼的宿舍。
“你衣服挺多啊。”里潼见他手忙脚乱的，终于伸出自己金贵的双手，笨拙地帮忙收拾东西，“平时也没见你怎么穿。”
“要穿校服。”晏阳将常穿的几套衣服挂起来，塞进柜子里。
里潼“唔”了一声，随手抖开一套卷成一团的衣服，评价说：“还挺有设计感，这个牌子没听说过……”
晏阳好歹当了一年多模特儿，虽然自身没接触过大品牌，但出于职业审美需要，有特地去做功课了解过。他无意中看见过里潼好几件衣服的标签，都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牌子，里潼穿起那些衣服却不见得有多爱惜。
家里肯定很有钱。
“一个专做原创衣服的小众牌子，你没听说过很正常。”晏阳脸颊发热，某种类似于“自惭形秽”的感觉又涌上来了，“那套衣服我没穿过，你要是喜欢……送给你了。”
他什么都不多，就是乱七八糟的衣服特别多，大部分拿回来后就没穿过几次。大概是从小到大没穿过几件新衣服的缘故，一开始晏阳对漂亮的服装特别感兴趣，每件都要穿着臭美半天儿，后来好看的新衣服越来越多，他平时又要穿校服，根本来不及一件一件去试穿，积攒多了就没新鲜劲儿了。
“嗯？”里潼看他一眼，估计是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大方，诧异过后也没跟他客气，“喜欢，那我就拿走了，谢谢呀。”
晏阳莫名舒了口气，脸上的热度退散不少，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小声说：“不客气。”
“这件也好看，设计得很特别啊，适合我。”里潼完全忘了“帮忙收拾”的初衷，一件一件翻起了晏阳的衣服，边翻乱边发表评价，“这件不好看，布料太皱，穿着没气场……这件还可以，就是颜色没选好，也就是我这样脸好身材好的人能撑起来……”
晏阳：“……”
这位小祖宗真是一点儿不带客气的。
晏阳注意了里潼一会儿，认命地将“整理衣服”留到最后——他算是看出来了，里潼能帮个屁的忙，这祖宗就是来添乱的。
“你看上了哪件就拿走吧，别客气。”晏阳无声叹气，转而去收拾搬过来的其他东西，“有些衣服我穿过几次……”
“没关系，我不介意。”里潼兴致勃勃地继续翻衣服，“好看就行，你这么干净我肯定不嫌弃你。”
晏阳心头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儿油然而生。他低头，轻轻一眨眼，缓缓笑起来。
没错，他是“干净”的，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总被骂“脏”“臭”的小孩儿了。
里潼都不嫌弃他，他还害怕什么？就算别人嫌弃他又怎么样？
晏阳慢慢呼出一口气，自从来到鹏程，他心里的不安就没消失过，总疑心别人会看穿他虚伪的外表，直视他龌龊不堪的本质——他不是“大城市人”，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在一个小破地方长大，还不太熟的时候里潼就听出了他说话有口音。
他成绩还那么差劲儿，学习进度总是跟不上，非得靠里潼才不用那么吃力。他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他还知道自己特别喜欢里潼，想跟里潼一样洒脱坦率、随性自由，他人生中第一次出现里潼这么好的人。
简直是他的生命之光。
晏阳瞄了眼还在乱翻他衣服的“生命之光”，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轰然消失，晏阳从来不知道，里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居然能轻易抚平他所有的忐忑和紧张。
这个人太神奇了，晏阳想，他要和里潼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12、
直到晚上，晏阳都还有点儿恍惚。
他和里潼应该算好朋友了吧？他从来没跟人这样深交过，里潼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朋友。那里潼呢？里潼是怎么想的？
“你偷看我干什么？”里潼歪头，不偏不倚地对上晏阳的视线，“今天晚上你都偷看我多少回了？我脑袋上花了？”
晏阳：“……我没偷看，我光明正大地看！”
“行吧，光明正大。”里潼剥开一颗小圆糖，趁讲台上的老师不注意，将糖含进嘴里，“晏阳阳，你光明正大地看我干什么？”
晏阳：“……”
和这人没法儿愉快玩耍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晚修，晏阳收拾好东西和里潼一起回宿舍，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远远看见那边儿站了个人。男人穿一身黑色西装，身姿笔挺健壮，在走廊的灯光下纹丝不动地杵着。
几个男生和里潼擦肩而过，见怪不怪地笑着说：“里潼，你家保镖又来给你送东西啦？”
“是吧。”里潼随口应了一声，胳膊肘依然搭在晏阳的肩膀上，和晏阳一块儿走过去，“什么事儿？”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黑西装男人说的，男人毕恭毕敬地低头，低声说：“潼少，东西我都放在里面了。”
里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男人看了晏阳一眼，没当着外人的面儿把话说明白，只是隐晦地提醒，“路先生让您最近小心点儿，如果需要外出，一定要联系我们……”
“行，我知道了。”里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儿，伸手去开宿舍门，“你回去转告我爸，让他保护好我家美人妈妈，不用操心我。我出事儿没什么，别让我妈有事儿就行。”
黑西装男人很快离开，晏阳进宿舍放下书包，没忍住多嘴问：“刚才……那是你家的人？”
“嗯，我爸雇佣的保镖之一。”里潼将书包随手一扔，倒进吊椅里，“给我送牛奶来了。”
晏阳：“……”
那还真是大材小用。
他这才发现自己桌上多了几盒牛奶，牛奶盒子是白色的，每个都印了一串编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怎么看都是一堆“三无产品”。晏阳迟疑片刻，低声问：“这些牛奶……哪儿来的？”
“我们家在郊区有几个农场牧场，牛奶都是新鲜的……具体从哪个牧场出来的我也不知道。”里潼掏出手机，“要不我问问……”
“别，我就随口说说，不用问了。”晏阳生怕他真打电话去问，连忙扑过去按住他，“真的，你别问……”
“行吧，不问。”里潼笑了，拿手机的手顺势搭在他腰上，“你急什么？”
晏阳：“……”
“哟，是不是又脸红了？”里潼捏了把他脸上的肉，“害羞什么？我又没对你耍流氓。”
晏阳猛地直起身退后两步，里潼明明没使劲儿，他却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和刚才有意无意被碰过的腰身一样，又麻又痒地烧成了一片。
他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害羞了？”晏阳瞪他，“我又不是女孩子。”
里潼在吊椅里坐好，总算有了点儿正形：“我知道啊，我又不喜欢女孩子——男孩子怎么就不能害羞了？”
晏阳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气鼓鼓地转身走开了，将里潼那堆“三无牛奶”挪到一边，一声不吭地翻出练习册开始刷题。
“哎，生气啦？”里潼伸长腿碰碰他的脚踝，“别这样啊，我唱首歌哄哄你好不好？”
晏阳踢开他到处乱蹭的脚，没好气地说：“谁要你哄？”
“行，那我不哄——你想听什么歌？”
晏阳：“……不听，闭嘴。”
里潼遗憾地叹口气，从吊椅上跳下来，到床边窸窸窣窣地翻起了什么。晏阳死死盯着练习册，余光都不看里潼一眼，心思却早跟着他的脚步飞了，好半天也没理解题目到底什么意思。
“找到了。”里潼小声说，似乎很高兴，紧接着那边“呜呜呜”地响了几声。
晏阳一愣，一时没顾上“假装认真”，不由自主地偏头看过去。
只见里潼手里拿着一块儿彩色的……不知道是陶器还是瓷器，在灯光下十分光滑漂亮，形状乍一看有点儿像卧着的小鸟儿。里潼放到嘴边吹了几下试音，往半空中抛了抛：“知道这是什么不？”
晏阳立马忘了自己还在和里潼闹别扭，紧张地盯着那个小玩意儿，生怕里潼一个手抖摔坏了。他以前在音乐书上见过这东西，但不太记得名字，冥思苦想了片刻，不确定地说：“是……陶埙？”
“有点儿接近了。”里潼说，“陶埙我也有，放家里了，改天拿给你看——这个是陶笛。”
晏阳呆愣愣地“哦”了一声。
“你刷题吧，别浪费时间发呆。”里潼笑眯眯地说，“我不唱歌，给你吹几首小曲儿。”
晏阳：“……”
他才想起里潼刚才要“唱歌哄人”的事儿，一时又羞又臊不知道该说什么。里潼也没给他发表评论的时间，微微低下头，浓密卷翘的眼睫毛也跟着轻轻垂下去。
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
晏阳从来没听过现场版的陶笛曲——非现场版的也没怎么听过，听不出里潼技巧水平的好与不好。但单从里潼吹的曲子来说，特别好听。
朴素而优美，轻快而悠长。
晏阳刷完一页题，再也无心学习了——该做的作业他早做完了，该复习该预习的也已经全部完成。这么想着，晏阳迅速收拾好练习册，心安理得地准备偷一晚上的懒。
“阳阳，帮我拿个水瓶。”里潼靠在小阳台的栏杆上，见晏阳闲下来了，懒洋洋地支使他。
晏阳翻了个白眼儿，拿过旁边的保温瓶，走出去给里潼。
里潼顺手将陶笛塞进他手里，让他帮忙拿着，一边倒水一边随口问：“你今天份儿的题刷完了？”
晏阳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儿，心想也不知道是谁让我无心刷题的。
瓶子里的水有点儿烫，里潼倒出来后轻轻吹了吹，并不着急喝。晏阳握着那块儿冰冷的陶笛，佯装不经意地轻声说：“里潼，你怎么会这么多种乐器啊？”
“还行吧，我从小对音乐感兴趣，样样都心血来潮学了一点儿，其实真正精通的就那几样儿。”里潼漫不经心地说，“陶笛挺好上手的，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算了吧。”晏阳叹了口气，手肘撑在扶栏上，面向小阳台外的夜色，“我学习都快跟不上了，再干这些就是‘不务正业’了。”
里潼“啧”了一声，侧头看他：“你学习跟不上？那咱们班至少四分之三的人废了，都没必要回学校混日子。”
晏阳没说话，里潼看他的表情，估摸着他在走神。过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水稍微降温了，里潼抿了一小口，确定不烫嘴了才又喝了一口：“哎，是不是你家里人对你要求特别严格啊？”
“不是。”晏阳想也不想地否认，从小到大他姐都没对他提过“必须考进前几名”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只是让他“好好学习”，“是我自己想考好一点儿。”
“你已经考得挺好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进步这么大的。”里潼喝完一小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要不是一路看着你拼下来，我都怀疑你第一次月考只是发挥失常了。”
晏阳垂眼，低声说：“还不够好。”
“看你那努力的劲儿，以前总考年级前十吧？要不干脆就是前五前三？”里潼打趣，“那你下次月考的目标是多少？”
晏阳没好意思把自己狂妄的目标说出口，微微笑了笑，低头看楼下的校园绿化带。
“阳阳，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不？”里潼喝完两杯水，拧好瓶盖，将保温瓶放到脚边，拿过晏阳手里的陶笛，“以后多笑点儿呗，别那么吝啬自己的笑容，看着你笑我心情都能好。”
从初中开始，晏阳没少听班上的女生明里暗里说他“帅气”“笑得好看”，却还是第一次内心有所触动。他直觉里潼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可看着男孩儿俊秀的侧脸，他的脑子很快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没法儿仔细思考。
夜风冰凉，里潼吹的曲子温柔又缠绵，勾勾绕绕地缠上他的心尖。
真好听啊，晏阳恍惚地想，里潼长得真好看，头发半长不短的也那么帅，发尾的小卷儿真像花儿。
这间学校的氛围那么好，同学们那么好，里潼……也那么好。
他喜欢这里。
13、
虽然里潼特别好，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其中一点就是“事儿逼”。
晏阳和里潼成为舍友后，每晚不得不空出小二十分钟，专门给这位小祖宗煮牛奶喝。倒不是里潼故意支使他，里潼的意思是“你忙你自己的，不用管我”，但晏阳围观了一次他煮牛奶的过程后，还是没忍住多管闲事。
“多才多艺”“什么都会”的里潼终于有一样东西是不会的了，在厨艺方面，他是堪称教科书级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煮个牛奶怎么就要‘厨艺’了？这活儿我五岁就会干了。”晏阳麻利地收拾干净里潼一塌糊涂的“成果”，十分匪夷所思，“还有，这不是宿舍违规电器吗？你天天煮出这么一大股焦糊味儿，就没人担心你烧掉整栋宿舍楼去宿管那儿举报你？”
“在我这儿不违规，我就每晚煮点儿牛奶，又不干别的。”里潼乖乖站在一边看他收拾烂摊子，尽量不给他添乱，“我睡前不喝一杯热牛奶睡不踏实——要加蜂蜜。”
晏阳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儿，接过里潼递过来的蜂蜜罐子，忍不住问：“你自己煮牛奶，不会每次都煮成这样吧？”
里潼试图掩饰自己“手残”的事实，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这个得看运气。”
晏阳：“……”
行吧，他明白了。
从这晚开始，在校期间，只要晏阳在宿舍，里潼再也没机会同时碰到自己的蜂蜜牛奶和小锅。
这天有一场小测，小测结束后就放学了。里潼剥了颗糖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晏阳：“这个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星期日晏阳有一整天的工作安排，星期六难得清闲，晏阳打算将之前的错题再刷一遍，加深记忆。他从没对别人说过自己工作的事儿，包括里潼，此刻听里潼这么问，真假掺半地说了句“在家写作业”。
里潼“啊”了一声，脸顿时就垮了：“晏阳阳，你能不能再没意思一点儿？”
晏阳敏锐地察觉自己被嫌弃了，低着头收拾书包，没吭声儿。
虽然他确实挺没意思的，这一点他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远没有里潼万分之一有趣，但听见里潼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像被钝刀轻轻戳了一下似的，闷闷地疼。
“跟你一样整天没个正形的就是‘有意思’了？”秦小朝白了里潼一眼，“关键时刻一点儿都靠不住，绯绯不就让你帮个忙吗，你至于这样对她？”
“都多少天前的事儿了，你还翻旧账——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正常地拒绝她么？”里潼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们坑我坑少了？这事儿你也能帮忙解决啊，她又不是我女朋友，凭什么我非得帮忙？”
秦小朝挑眉：“晏阳也不是你男朋友，那你怎么帮他这么多？”
晏阳：“……”
不对，这个逻辑好像有点儿奇怪？
里潼：“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两人边收拾书包边斗了几句嘴儿，秦小朝将书包往肩上一甩，撂下一句“懒得理你”，直接走出教室，奔向站在教室后门等她的女孩儿。
晏阳看了一眼，知道那个女孩儿叫颜子绯，每周五下午放学都会来找秦小朝，和她一起回家，她俩儿似乎是很要好的朋友。
“阳阳，明天咱们去玩儿呗。”里潼重新看向晏阳，眼睛闪闪发光，“你不是一直对我家的农场牧场感兴趣吗？放假不要老闷在家里，去玩儿嘛去玩儿……”
晏阳：“不……”
“你真不去啊？”里潼一眨眼，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你不想跟我去玩儿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好朋友。”
这简直有点儿撒娇的意思了，晏阳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一时心慌意乱头都大了，拿他没辙。
晏阳：“我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我……我去，我和你去玩儿行了吧？”
他跟舌头打结了似的，一句话磕巴了几次才说完。里潼禁不住笑起来，心想他的小同桌果然好逗，心满意足地点头“嗯”了一声。
晏阳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心头微微一动，顿时觉得浪费一天去玩儿也值了。
周六当天，晏阳早早起床，对着衣柜挑了半天儿衣服，浑身都是“和里潼去玩儿”的兴奋劲儿。走出卧室时，他正好撞上从厨房出来的晏夕嵘，晏夕嵘咬着个刚热过的三明治，一眼就看出了他精心收拾过自己，新奇地“哟”了一声。
“今天放假呢，小太阳，这么早要出门啊？”
他们租住的房子不算大，但姐弟俩儿住足够了。晏阳“嗯”了一声，朝他姐笑了笑：“约了同学。”
晏阳来到帝都后基本没出去玩儿过，一个星期有五天住校，剩下的两天他也不闲着，要么出去接兼职，要么闷在家里刷题，和同学出去玩儿还是头一回。晏夕嵘有点儿高兴，能一起出去玩儿的一般都是好朋友——她家小太阳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偏内向，一直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在新学校交到了朋友就好，晏夕嵘欣慰地想，能交到朋友就表示她家小太阳还算适应新坏境，她也不用太担心了。
“行，那你好好玩儿，别总顾着学习，咱们得劳逸结合。”晏夕嵘心情愉快，“去哪玩儿？你缺钱不？”
眼看着他姐要掏出钱包，晏阳连忙阻止，再三表示自己不缺钱，兼职的钱还攒着不少。晏夕嵘也没勉强，顺手揉了把他的脑袋：“行吧，姐姐知道你懂事儿——厨房有刚热好的早餐，你吃点儿再出去，我去上班了。”
晏阳乖巧地应声儿：“好，姐姐，你路上小心点儿。”
在家里快速吃完早餐，晏阳站在玄关处挑了半天鞋子，换上后连蹦带跳地下楼，赶去和里潼约好的地方。
14、
晏阳在目的地等了十来分钟，里潼才姗姗来迟。
“对不起，迟到了几分钟。”里潼从地铁上走下来，不好意思地冲他笑。
晏阳心神一荡，下意识地说：“没事儿，我也刚到。”
里潼穿日常装很好看——特别好看，鲜活又亮丽，充满青春独有的朝气。晏阳看着他头上红色的棒球帽，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约会”两个字。
里潼这个样子……就跟要去赴一场约会似的。
“发什么呆？”里潼走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的，晚了一点儿，你不许生气啊。”
“……没生气。”晏阳没注意到他“偷溜”这个用词，关注点完全在另一件事儿上，“你……是不是还约了别人？”
里潼茫然：“约谁？”
尽管从来没见过里潼和秦小朝有过分亲密的行为，但晏阳始终对“男女朋友论”深信不疑，认为他俩儿在学校那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私下里肯定会甜甜蜜蜜地见面——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晏阳就满心不高兴。
晏阳压下微妙的情绪：“比如……秦小朝？”
里潼更迷茫了：“秦小朝？我约她干什么？”
晏阳不说话了，对里潼“遮遮掩掩”的态度十分不爽——他们都是好朋友了，里潼居然还藏藏掖掖的不告诉他，太不是朋友了！
“等会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里潼眯眼，隐约明白了什么，“你该不会觉得我和秦小朝……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晏阳没好气地说：“当然没有‘不清不楚’，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里潼：“……”
他还没谈过恋爱好吗！哪个王八蛋这样毁人清誉！
“你听谁说的？我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里潼十分气愤，“谁这么无聊瞎造谣啊？让颜子绯听见了还不得和我打一架！”
“造谣者”晏阳：“……”
虽然里潼这么说他莫名有点儿高兴，但……这事儿和颜子绯有什么关系？
晏阳想着，自然而然地问了出口。里潼说：“当然有关系，那是她女朋友。”
晏阳：“……”
他好像听错了什么。
晏阳：“你是说，秦小朝和颜子绯……”
“对，她俩儿在谈恋爱，同性恋。”里潼说，同时注意着晏阳的反应，“怎么，你接受不了这个？”
里潼说得这么平淡自然，那语气跟平时闲聊没什么两样儿，晏阳也不好意思有太大反应。他按捺住震惊，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点儿：“没……不是，我没接受不了，就是……就是我没接触过这些，那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其实没什么，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的，都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里潼悄悄松了口气，“她俩儿的主要问题是早恋，暂时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所以才这样偷偷摸摸的。”
晏阳木然地“哦”了一声，脑子依然是懵的。
“咱们是好朋友，所以我才告诉你的。”里潼严肃正经地说，“你不许跟别人说，我可不想被她俩儿折磨。”
晏阳：“……嗯，不说。”
“好了，回到刚才的话题上，”里潼伸手，胳膊搭上晏阳的肩膀，“谁跟你说秦小朝是我女朋友的？造谣的也太缺德了。”
晏阳：“……”
里潼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玩儿的，没坐家里的车——要是他光明正大地出来，肯定会有一大群保镖明里暗里跟着，他一个人出门的话无所谓，但晏阳也在，他怕晏阳发现了会紧张。
没办法好好玩儿还是其次，他和喜欢的男孩子约会，凭什么要让一群人围观？
里潼一直知道自己有点儿任性妄为，但不至于没分寸，一路上他都精心安排过，十分谨慎——就算他不担心自己出事儿，也担心晏阳，为了晏阳收敛本性小心一点儿没什么。
但里潼还是低估了他爸最近的所作所为，也低估了这次出行的危险程度，还没到郊外的牧场，临近郊区，他就先遇上了熟悉的情景。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里潼厌倦地想，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怎么回事儿？”晏阳警觉地退后一步，虽然有些惊讶，却没表现出半分慌乱，“这些人要打架么？”
“不是打架，大概要绑架。”里潼低声纠正，“他们冲我来的——对不起。”
晏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想到会这样。”里潼嘟囔了一句，快速地说，“阳阳，一会儿你赶紧跑，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你呢？”晏阳皱眉打断他，不动声色地摸上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指尖很快触碰到暗格里冰冷的金属，“你怎么办？”
里潼紧盯着朝他们逼近的人，飞快计算着“正面刚”的胜算有多大，面无表情地眯眼：“他们要我有用，达成目的之前不会对我怎么样。”
晏阳：“放屁，要真不会对你怎么样，他们绑架你干什么？闲得蛋疼吗？”
里潼：“……”
不愧是他喜欢的男孩子，骂句脏话都这么帅。
里潼无奈：“阳阳……”
“少废话。”晏阳掏出那块儿冷硬的金属，“我不跑，又怂又丢人，难看死了。”
里潼拿他没辙，扔下自己的运动背包，瞥见晏阳手上的东西，突然笑了：“你不怕吗？阳阳，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晏阳绷着脸，某些被刻意遗忘的阴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目光冰冷，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怕个屁——你刚才说了，我们是好朋友。”
所以就该傻逼地“共患难”。
晏阳当然知道自己该跑，就算是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他也该跑，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当中——可这个人是里潼。
每天不辞劳苦给他“补习”的里潼，晚上睡前总会给他分一杯蜂蜜牛奶的里潼，会吹小曲儿“哄”他的里潼，他一不高兴就什么都答应他的里潼……
对他特别好的里潼，他唯一的好朋友里潼，他那么喜欢的里潼。
这种时候里潼还想让他赶紧跑，不想连累他。
他怎么能自己跑了？
※※※※※※※※※※※※※※※※※※※※
嘻嘻嘻
上一章结尾处增加了一千字左右
没看的小宝贝儿可以倒回去看看哟=w=

番外六
15、
阴暗逼仄的长巷，臭气熏天的垃圾和杂物堆放在一起, 肮脏又杂乱无序。
晏阳抹了把火辣辣生疼的脸, 踉跄着从一个臭水洼里爬起来，死死盯着那几个扬长而去的身影, 满心愤怒与憎恨。
这些垃圾, 这些败类——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晏阳满脑子的诅咒和谩骂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住了，前所未有地恐惧起来——面对那些渣滓时他都没这么害怕过。
“晏阳？”少年诧异的声音响起, 声线干净，十分好听，“你怎么在这里？”
晏阳惊慌失措地转身，果然看见了里潼的脸。里潼整整齐齐地穿着鹏程中学的制式校服, 皮肤白皙, 站在满是泥泞污水、杂物垃圾的巷子里，干净得几乎纤尘不染。
晏阳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脸, 低头, 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恶臭。他浑身沾满污泥和脏水, 指甲缝都染成了黑色，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上干净不到哪里去。
“里潼……”晏阳嗫嚅, 将脏兮兮的手藏到身后, 不敢抬头看对方。
被叫名字的少年触电似的猛然退后一步, 皱起眉头, 露出嫌弃的表情：“晏阳, 你怎么这么脏啊？”
晏阳轻轻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他咬紧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很臭。”里潼捂住鼻子，又退开一步，“你骗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我没有……”晏阳听见自己声如蚊蚋，巨大的恐慌下，他急切地伸手试图挽留，“里潼，你别……别走，你说过，我们是好朋友……”
里潼身形一晃，眨眼间就到了几步开外，晏阳根本碰不到他，只能看见他脸上的嫌恶：“别碰我，你又脏又臭，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晏阳快急哭了，让他冷酷无情的态度弄得又委屈又难过，可还是不死心地追上去：“里潼，你听我……”
他快要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里潼忽然不见了，巷子里唯一澄澈干净的光源消失，晏阳茫茫然地在黑暗中扑了个空，环顾四周，只剩下他熟悉的肮脏、混乱和恶臭。
以及孑然一身，孤独无助。
晏阳摔倒在地，忍无可忍地猛一锤地面，咬紧牙关。
本来这一切都无所谓的，他可以十年如一日地忍受，可是里潼为什么要出现？
既然出现了，凭什么又要消失？
“里潼……里潼！”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他，轻轻拉了他一把。晏阳骤然惊醒，紧紧回握那只熟悉的手，一身疼痛劈头盖脸地涌来。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一片模糊。
“阳阳？”
目光逐渐对焦，晏阳茫然地睁大眼睛，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刚才的梦已经忘了大半，可那种深刻的孤立无援依稀还在，他满心不安，近乎惶恐地盯着对方。
里潼任由晏阳死死抓着，腾出另一只手，蹭了蹭晏阳完好的那边脸：“做噩梦了是不是？没事儿，我在呢，一会儿医生就过来了。”
晏阳抓着他的手慢慢放松了，却固执地不松开。里潼也没有抽出手的意思，蹭完他软乎的脸颊，又按住他想摸脑袋的手：“阳阳乖，别碰。”
晏阳莫名委屈起来，他看着里潼，小声说：“我疼。”
“乖，医生很快就过来了。”里潼没松手，“是我的错，对不起。”
里潼的眼睛很漂亮，第一次见面时晏阳就知道，此刻里潼卷翘细密的睫毛低垂，修长的眼角不知不觉染上一抹微红，像点缀在天边的火烧云。
晏阳一时看呆了，以至于反应严重滞后，医生走进来时他才突然醒悟——里潼这是哭了？为什么哭？为什么说“对不起”？里潼做错什么了？
医生详细给晏阳做了一遍检查，他却全副心思都在里潼身上，心不在焉地应付医生。
好不容易医生离开了，里潼认认真真记下遗嘱，回到病床边，却看见晏阳靠坐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里潼摸摸他的额头，“哪儿不舒服么？”
“没，没不舒服。”晏阳抬起手，下意识看了一眼，见手心手背都干干净净的，这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里潼的眼角，“你别哭，不哭。”
里潼一愣，禁不住笑了。他根本就没哭，刚才只是没忍住眼眶红了红，早就没事儿了。他绷住脸，一本正经地逗晏阳：“我不哭——那你哄哄我呗。”
要放在平时，晏阳肯定知道自己被调戏了，但这次受伤可能真影响了反应神经，晏阳呆愣了一会儿，居然真的伸手摸了摸里潼的脑袋，小声哄他：“嗯……潼潼乖，别哭。”
还学了他那句“阳阳乖，别碰”。
里潼的头发又细又软，手感特别好，晏阳有些惊奇，觉得自来卷和天然直摸起来有点儿不同，忍不住又抓了抓。
“嗯？”里潼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梦中少年的脸在现实中近在咫尺，晏阳只觉得一阵晕眩，脸颊烧红，呼吸都要窒住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男人熟悉的声音传来：“……没事儿的，你都守这么久了，要适当休息，不然阳阳醒了就该你病倒了……嗯？”
易峥看清楚病房里的情况，笑了：“看，这不是醒了？”
晏阳慌忙一缩手，离开里潼的头发，莫名有种“捉奸在床”的惊惶。里潼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和他拉开距离。
“姐姐。”晏阳看见晏夕嵘，心里满是忐忑和愧疚。
“臭小崽儿，你担心死姐了！”晏夕嵘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狠狠掐了把晏阳没受伤的那边脸，眼眶依稀有些泛红。
晏阳不敢喊疼，心虚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对不起……”
“姐，对不起，是我的错。”里潼上前一步，诚恳地低头，“我连累了阳阳，他因为我才会这样……您要怪就怪我吧，跟阳阳没关系。”
他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为了帮他挡着，晏阳脑袋上根本不会挨那一下，现在躺在医院脑震荡的人就该是他了——可能还会更严重。
“不是，不关潼潼的事儿——里潼你别添乱，你错什么了？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硬要留下来的。”晏阳见他一股脑儿将锅全背上身，瞪了他一眼，“当时你还让我快走，是我没听……”
易峥忍俊不禁，伸手在俩少年头上各搓了一把：“嗐，你们两个小朋友在这儿着什么急呢？挺有义气的是吧？你们姐姐说什么了吗？”
里潼瞥见他没轻没重的手，没忍住说：“哥，您轻点儿，阳阳脑袋上有伤……”
晏夕嵘也笑了，觉得弟弟这个朋友还不错，一直都在真心护着晏阳：“没事儿，咱们小太阳皮糙肉厚的，从小到大没少打架受伤……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晏阳被姐姐回瞪一眼，立马怂了，蔫叽叽地收回视线，默认了亲姐在里潼面前揭他的黑历史。
里潼十分惊奇：“阳阳以前经常打架啊？他在学校特别乖啊。”
“我没经常……”晏阳满脸通红，小声给自己辩解，“我不惹事儿，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总有人招惹你吗？”里潼好奇地问，“我看你打架身手特别好。”
“会打架”算什么优点？晏阳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夸奖，气鼓鼓地瞪他：“你身手也很好啊，以前也经常打架是不是？”
里潼轻轻“唔”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冲晏阳眨眼笑了一下。
晏阳：“……”
这只里潼有点儿讨人厌。
他想起自己脑袋被砸，陷入昏迷前，是里潼一把接住了他，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滚一身尘土。少年的骨架还没长成，身躯尚且单薄，可那个怀抱却沉稳又有力，带着淡淡的清香气息……那一刻他觉得死在里潼怀里也值了。
可一觉醒来，里潼又变回讨厌鬼了！
值得什么？晏阳气呼呼地想，一点儿也不值得！
16、
虽说里潼是个讨厌鬼，但许多时候都对晏阳特别好。
“上课视频我让秦小朝帮忙录了，你不用担心跟不上教学进度。”里潼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晏阳手边，“再说了，还有我呢，有我在，怎么着也不会让你学习退步。”
“可你也不去上课啊，整天在这里陪我。”晏阳嘟囔，拿起水杯小口喝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你这样……你家里人知道吗？”
里潼点头：“知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嘛，他们都知道，还让我好好照顾你。”他冲晏阳眨眼，“我爸妈还说有空要来看看你呢。”
晏阳一愣，莫名有点儿慌：“不用麻烦叔叔阿姨了吧，我又没什么事儿，有你在这里就够了……”
他没说完里潼就笑了，挑眉说：“宝贝儿，我知道你喜欢跟我二人世界，但咱俩儿早晚要见家长……”
“你闭嘴。”晏阳恼羞成怒地拍开里潼趁机摸他脸的爪子，“谁喜欢跟你二人世界了？”
“我喜欢。”里潼不以为忤，笑嘻嘻地搓着红了一片的手，“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我喜欢你就好了。”
晏阳知道自己又被调戏了，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只好气呼呼地别过脸，不搭理里潼。
心里却带了点儿微妙的甜。
晏阳出院前一晚，里潼有事儿离开了，晏夕嵘将工作带到医院，一心二用地照顾晏阳。
晏阳从小就没让姐姐操心过，虽然在医院，但其实不用人专门看着。他慢腾腾地削了个苹果，自己吃一半，另一半递给晏夕嵘，好让姐姐忙里偷闲吃一口。
晏夕嵘吃完水果，突然抬头看晏阳，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阳阳，里潼家里是干什么的？”
“啊？”晏阳愣了一下，“怎么了姐？”
晏夕嵘欲言又止，翻了翻手里的一沓文件，脸色复杂。
晏阳出院当天，里潼又回到医院，坚持要送晏阳回家。晏夕嵘刚好有些事儿要处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十分信得过里潼，任由他去帮忙接晏阳。
“其实我姐不是总这么忙，”晏阳靠在车后座，歪头盯着里潼，“就是这几天事儿多，顾不过来。”
司机在前头开车，车技很稳。里潼紧挨着晏阳坐好，冲他一笑：“我知道。”
里潼笑起来特别好看，晏阳近距离遭受“暴击”，目光不自觉地发飘，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里潼脸上。他咬了咬牙，瞄一眼前面安静开车的司机，放轻声音：“潼潼，你老实告诉我。”
里潼：“什么？”
晏阳盯着他：“我姐那边儿，你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里潼无辜地眨眼，一脸茫然，见晏阳不依不饶，他有些无奈，“你觉得我干什么了？”
晏阳低头，没再看他，自顾自抻平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自己的指骨：“我……我帮你没别的企图，是你说过，咱们是好朋友，不是经常有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什么的吗……你其实不用那样儿……”
里潼懵了好半天，才明白自己究竟“哪样儿”了。
晏阳大概也知道自己表达不清，脸有点儿红。里潼笑了：“什么叫‘是我说过’，难道你心里不这么觉得？”
晏阳急了：“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你也应该知道，我也没那个意思。”里潼摊手，“行吧，其实那是我爸的意思。”
晏阳：“啊？”
“我知道你对我没企图——宝贝儿，我巴不得你有呢。”里潼调侃，随即正色下来，“这件事儿我就顺口和我爸提了一嘴，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你别有太多想法，我爸虽然当爹不太靠谱，但在工作上绝对靠得住，既然他看上了你姐的公司，说明你姐那边儿相当有潜力。”
晏阳想起姐姐复杂的脸色，有些纠结：“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事儿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爸有他自己的主意。”里潼歪头，“要不你去跟我爸谈谈？”
晏阳立马住了嘴。
里潼垂下眼睑，无声地磨磨牙，心想他爸这只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不会办事儿了，帮忙就帮忙呗，就不能做得隐晦干净点儿？
非得留下个烂摊子给他收拾。
晏阳家不大，但姐弟俩人住够宽敞了，里潼进门后换了鞋子，一点儿不认生地到处溜达了一圈儿。
要是换个人，晏阳早不乐意了，他对里潼一向没什么脾气，见他感兴趣，干脆站到旁边陪他一起看。
“你衣服真多。”里潼感慨，摸到桌面上的一本杂志，“嗯？封面上这个小美人有点儿眼熟啊。”
晏阳猛地反应过来，满脸通红，一把抢过那本时尚杂志：“别看了，我家小，没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怎么不好看了？”里潼盯着他，轻轻一笑，“小太阳，你还穿过女装呀？真漂亮。”
晏阳恼羞成怒：“很久以前了——你想打架是不是？”
里潼当然不会跟一个刚出院的伤员打架，十分钟后，他俩儿坐在晏阳房间的书桌前，里潼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被晏阳逼着开启学习模式。
“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几节课听完，里潼扑到晏阳床上，死活不愿意起来，“让我休息一会儿，你先听着，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晏阳关了屏幕，点头说：“行吧，休息五分钟，你唱完歌继续听。”
里潼：“宝贝儿，给我留条活路好么？”
晏阳心想：“不好。”
他没说出口，只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里潼第一次接受这样高强度的学习，狠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痛不欲生”，也明白了晏阳平时让自己过的都是什么鬼日子。他又怜悯又疼惜地看了晏阳的侧脸一眼，决定以后要让他的小太阳“有趣”起来。
人生怎么能只有学习和工作呢，那得多无聊啊。
当天晚上，里潼“奄奄一息”地瘫在晏阳的床上，提出今晚要留宿。晏阳又无奈又好笑：“你这个德行，你家里人知道吗？”
“没事儿，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里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当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妈妈，今晚我住同学家，不回家睡了——对，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晏阳。”
里潼：“不麻烦，阳阳人可好了，我还能照顾他呢——我从小就帮爸爸照顾您，怎么就不会照顾人了？我才不会添乱。”
“……您去巴黎了？怎么突然过去了，都没和我说一声儿……爸爸去没去？哦，那没事儿了，您和我爸好好过二人世界，不用管我。”
在晏阳的目瞪口呆下，里潼挂了电话，可怜巴巴地往他身上一扑：“我爸妈跑去过二人世界，不要我了，阳阳，不会连你也要赶我走吧？”
晏阳：“……”
工作使然，里潼的爸妈出个国就跟普通人天天去上班一样寻常，连着几个月在国外都没什么稀奇的。晏阳不知道这一点，再让里潼这么委委屈屈地一撒娇，顿时心疼了，怎么也不忍心说出“你走”这样的话。
他别别扭扭地说：“那你在这儿住一晚吧，我家没别的房间……”
里潼对此喜闻乐见，当即喜笑颜开：“没关系，我跟你睡就行。”
17、
里潼“见家长”的话不全是开玩笑，不久后，晏阳居然真的见了里潼的父母一次。
事情的起因在一个周末，晏阳刚回学校上课，着急赶上老师的教学进度，几乎可以说是没日没夜地学习。里潼受不了他，难得周末放假，硬要将晏阳拖出家门“去晒晒太阳”。
“我又不是要带你去玩儿，总在一个环境里学习多没意思啊，咱们换个氛围。”里潼胡搅蛮缠，“去图书馆好不好？你来我们这儿这么久了，去过市图书馆没？”
晏阳没去过，也并不十分想去——虽然他爱看书，但现在临近期末，学习要紧，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来回跑的路上。
里潼：“你出个门能怎么了？我就是不喜欢老在一个地方待着啊，待久了脑袋都要生锈了……我不要在这里学习！”
晏阳眉头微皱，迟疑地说：“你想去玩儿就去吧，我今天自己刷题就行，不占用你的时间……”
里潼：“……”
要是他想自己去玩儿，早就去了，还在这儿跟晏阳费什么劲儿？
“我一个人玩儿有什么意思？”里潼低着头，闷闷不乐，“我知道了，你不想和我出去，担心还会发生上次那样的事儿……可这次不一样，咱们去市中心，不会有危险的。”
晏阳：“我不是……”
“我明白了。”里潼勉强朝他笑笑，认真地说，“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样儿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晏阳顿时急了，没明白他说的“这样儿”是哪样儿——是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他玩儿的意思么？
可他真没怪过里潼，也不是不喜欢和里潼去玩儿，他就是……
看着里潼的背影，晏阳禁不住脱口而出：“你别……我陪你去。”
于是就有了后面俩少年到餐馆吃午饭，“偶遇”里潼爸妈的事儿。
“我知道，潼潼跟我提起过好几次你的名字呢。”里潼的美人妈妈笑着说，转向里潼，“对吧宝宝？”
里潼：“妈，您别这么叫……”
“去帮忙要点儿白开水。”里潼爸爸打断他，不悦地皱眉，“你妈妈喝不惯茶叶茶，你又不是不知道。”
里潼：“……”
他当然知道，但这些事儿平时一般都是他爸在忙活，只有他爸不在时他才会自觉顶上——他家的规矩是这样，他爸在就他爸照顾媳妇儿，他爸不在就他照顾妈妈。
其实他家美人妈妈才貌双全，完全能照顾好自己，但里潼从来没觉得家里的规矩有什么不对——就好像爸妈从小放养他，时不时扔下他去享受二人世界，有时候他爸甚至挺嫌弃他的，认为他的存在就是在美人妈妈面前“争宠”。
可这和爸妈都疼他没冲突，里潼知道爸爸妈妈都爱他爱得要命，也从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里潼不便和亲爹吵吵闹闹，为了立一个“孝顺”人设，乖乖拿白开水去了。
他回来时，晏阳规规矩矩地坐着，正拘谨地和路老爹说话：“……家里就我和姐姐，从小就这样。”
里潼大致知道晏阳家的情况，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爸，你问阳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随口聊聊。”美人妈妈看他一眼，顺嘴接茬儿。
“妈妈，阳阳之前还救过我呢。”里潼放轻声音，语气至少软了八度，“要不是阳阳，我早就躺在医院里头破血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您。”
他爸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活该，让你带保镖你不听，非要任性……”
“是啊，我活该——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冲谁来的。”里潼给妈妈倒了杯温开水，语气不变，轻飘飘地顶了回去，“当您的儿子真是幸运。”
“都闭嘴，人家阳阳还在这儿呢，你俩儿闹什么闹？”美人妈妈声音不大，也并不严肃，甚至带点儿慵懒的味道，刚才“你来我往”的父子俩儿却立马消了声。
美人妈妈：“潼潼你坐下——你也是，都多大年纪了，少跟潼宝闹。”
里潼无奈：“妈妈，别这么叫……”
“不用管他们，一对小孩儿。”美人妈妈无视他的抗议，笑眯眯地看向晏阳，“你也是九八年的？和咱们潼潼同年……八月十五号生日啊？潼潼六月一号……宝宝，你比阳阳大两个月，是哥哥，要多照顾人家知道不？”
里潼叹了口气，放弃纠正称呼问题：“知道了——阳阳，叫哥哥。”
晏阳看他一眼，没吭声，眼里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滚”的意思。
里潼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乐了。
“见家长”后，晏阳的兴致一直不太高，里潼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学习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阳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爸爸妈妈？”
晏阳一愣，急忙说：“没有，叔叔阿姨都特别好——你怎么这样问？”
“我看你吃完饭后心情不太好。”里潼灵巧地转着笔，嘟囔，“是我爸妈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么？对不起……”
“没有，真没有。”晏阳不喜欢里潼给他道歉，连忙打断——更何况里潼真的没做错什么。
里潼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盯着晏阳没再追问，脸上却明显写着“我不信”。
说实话，里潼的爸爸妈妈没什么不好，晏阳很喜欢；可问题就是，他俩儿太好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里潼这么好了，有这样的父母，孩子能不好吗？
他只是……羡慕，羡慕得不行，羡慕之余又有点儿难以言喻的……无地自容。
里潼对人心不算敏锐，但足够聪明，只要是他在意的人，总能觉察出不对劲儿——尽管有时候十分不明所以。这天是周日，晚上他们要回学校上自习，一直磨到下晚修，里潼才依稀明白晏阳为什么不开心。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折腾自己干什么？”里潼不高兴了，“你爸妈不要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他们迟早会后悔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晏阳没法儿和里潼说。他这种从小没爹没妈的小孩儿，那些微妙的小心思小情绪，绝对不是里潼这样的孩子能感同身受的。既然不能共情，说出来就成了矫情，他能怎么说？
晏阳沉默，里潼烦躁地抓抓头发，恨不得将晏阳拽过来解剖，好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远处有亮光依稀一晃，里潼脚步一顿，不由分说地拉过晏阳的胳膊。
晏阳：“……干什么？”
“你过来。”里潼拽着他往厕所走，洗手台上有一面长镜子，女厕那边儿总是挤满人，男厕反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会在这里长时间停留。
“看那边儿。”里潼眯眼，抬了抬下巴。教学楼的走廊上有灯，有一盏正好对着男厕所门口，灯光映在镜子上，有些刺眼。
晏阳也眯眼，没明白他的意思：“看什么？”
“镜子。”里潼拉着他的手没松开，“你看，咱俩儿是一样的，我妈还夸你长得比我好看呢——这一点我不认同，怎么着也是一样好看。”
晏阳：“……然后呢？”
“我们，”里潼指了指那面镜子，通过镜子盯着晏阳的眼睛，再说了一遍，“是一样的。”
晏阳愣住了。
“一样高，一样好看，学校里喜欢你的人不见得比我的追求者少。”里潼厚颜无耻地说完，话锋一转，“你这么好，为什么不多看看你自己，非要在意那些和你自身没关系的毛病？”
晏阳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里潼：“你爸抛弃妻子，你妈水性杨花，你有什么错？错在那时候你还小，没能把他们都打一顿，打得他们回心转意？”
晏阳莫名有点儿鼻尖发酸，又让他逗得忍俊不禁，赶紧忍住了。
“宝贝儿，那是客观因素使然，你有什么办法？”里潼说，“来，笑一个，你一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了。”
晏阳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给他笑了一个。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没人说过“你很好”“你没错”。一直以来，他听见的都是“脏”“贱”“恶心”“小野种”……
“真好看。”里潼满意了，捏了捏晏阳的脸颊。
晏阳没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呼吸都不顺畅了。
里潼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怎么就……这么好呢？
18、
下课铃声响了，秦小朝回过头来，双眼晶亮地看着晏阳。
“有事儿直说。”里潼一本子砸在她脑袋上，“少盯着我家阳阳看个没完。”
“行吧，你家的。”秦小朝好脾气地冲他笑笑，将本子放回他桌面上，“潼潼，拜托你和你家阳阳帮个忙，可以不？”
里潼挑眉：“什么忙？”
二十分钟后，晏阳和里潼吃过午饭，将饭盒带回教室给秦小朝。颜子绯和秦小朝挤在一起，桌子上放着台平板，一人戴一个耳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视频。
“哎，阳阳给你们带饭呢。”里潼扔下书包，不满地说，“你俩儿就不会说声儿谢谢？”
秦小朝拿到饭盒，懒得搭理他，冲晏阳比了个“谢谢”的手势。颜子绯倒是很干脆地道了谢，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板子屏幕。
“来了来了，邸弯月出来了，这个小哥哥真的好看。”颜子绯一把抓住秦小朝的胳膊，激动地说。
秦小朝“唔”了一声，点头附和：“确实很好看——绯绯，先吃饭吧？”
颜子绯接过饭盒，边吃边看：“可惜是个男三，戏份都集中在前十集了，这么好的人设凭什么领盒饭啊……都怪女主，这个小哥哥和男主在一起多好。”
秦小朝：“吃饭，不许说话。”
里潼习以为常，吐槽都懒得吐槽她俩儿。晏阳的心情难以言喻，忍不住跟里潼咬耳朵：“她们就是因为这个，连午饭都不下去吃了？”
“习惯就好，她俩儿比较特殊，一到期末考前就紧张，越紧张越爱找肥皂剧看，考完试就恢复正常了。”里潼耸耸肩，往平板上看了一眼，“唔，这个男演员确实很帅。”
晏阳皱皱眉头，没忍住也看了一眼。里潼笑了：“不过，还是没我家阳阳帅。”
晏阳：“……少来，快过来做题。”
里潼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下拿出书，假认真了几分钟，凑过去对晏阳嘀咕：“你不觉得奇怪吗？秦小朝和颜子绯都喜欢女孩子啊，整天盯着小哥哥看什么……”
“看书。”晏阳余光都没分给他一个，“少八卦。”
秦小朝拿出保温杯，耳尖地听见里潼的吐槽，“啧”了一声：“又没整天盯着你看，管得真宽。”
里潼若无其事地消停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懒洋洋地往桌子上一趴，歪头看晏阳：“哎，现在是你对成绩不满意，又不是我——我对自己挺满意的，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地陪你学习啊？”
晏阳心头微微一跳，面不改色地抬头，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你别陪我——要不你回去睡个午觉？”
里潼蔫了：“我还是在这儿吧，你别赶我走。”
晏阳当然不会赶他走，也没法儿赶——这里是教室，大家都能待的公共场所。但里潼这么说，他心里突然浮起一点儿难以言喻的感觉，软绵绵的。
秦小朝和颜子绯就着午饭看完一集肥皂剧，收起板子开始专心学习。里潼最不耐烦刷题，做了小半张卷子就不愿意浪费时间了——“题海战术”对他来说没意义，同样的题型做一次就够了，第二次都多余。
晏阳知道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儿，记住的同时还能迅速理解和举一反三，这种天赋别人嫉妒都嫉妒不来。晏阳自知在学习上天资不高，没去管里潼在干什么，自己老老实实地做题。
里潼不爱学习，但爱跟晏阳待在一起，每天不睡午觉也要陪他腻在教室里。这天有个课堂小测，下课前十分钟对完答案，晏阳原本对自己的成绩勉强还算满意，一看里潼的分数瞬间心态崩了。
足足比他高了十二分。
为什么里潼总能考这么好呢？他就真的比里潼笨那么多吗？
去饭堂的路上，晏阳默不作声地琢磨了一路，回到教室时得出结论——他怎么可能比别人笨，一定是他还不够努力。
当天中午，里潼敏锐地发现晏阳不太对劲儿，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阳阳，你没事儿吧？受什么刺激啦？这状态都快走火入魔了。”
晏阳抬头看了眼毫不自知的“刺激源”，没搭理他，继续专心学习。
里潼习以为常，手撑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总算看够了，懒洋洋地给自己找了点事儿干。没过几分钟，他又忍不住盯着晏阳，歪着脑袋发呆。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俩儿，平时留下来学习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都不在，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潼眯眼，一时没忍住，讨人嫌地勾了勾晏阳拿笔的手指。
晏阳：“……唔？”
里潼趴着没动，侧仰着头看他：“阳阳，凑过来点儿，有话和你说。”
晏阳明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靠近他。里潼情难自禁，想也不想地在晏阳脸上亲了一口，轻轻笑了，小声说：“你认真刷题的样子真好看。”
晏阳懵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子上，错愕地睁大眼睛瞪着里潼。
“脸红了。”里潼叹气似的说，声音和坐姿都很懒，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像天边缱绻暧昧的彩霞，“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别误会，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是进来拿个东西。”秦小朝脚步轻盈，快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抽出一本书，飞快地跑了，“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晏阳：“……”
别以为他没听见秦小朝在憋笑！他都听见了！
不对……等等，这是发生了什么？
操！这算什么？里潼这个王八蛋到底干了什么？
※※※※※※※※※※※※※※※※※※※※
回来了，争取这两个星期写完番外orz
不知道还有没有在的小宝贝儿
鬼知道这个月我经历了什么TAT

番外七
19、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你好看, 就亲你一口。”
“……”
那天中午的“亲脸”事件后，晏阳一直有些心神恍惚, 偶尔做着题都会走神。
他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问里潼，男孩子之间亲一个其实不算特别出格, 尤其是里潼这种……嘴贱又手贱的货色, 花言巧语当成一日三餐, 动手动脚就是餐后甜点, 哪天没了才不正常。
况且里潼也没做别的, 他又不是女孩子，这么点事儿太在意了反而显得奇怪。
晏阳纠结得都想揍里潼一顿出气了。
要他假装满不在乎又不可能, 晏阳压下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 瞥了眼旁边让他心乱如麻的罪魁祸首——这个王八蛋倒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不对劲儿都没有, 好像那天压根儿没占过他的便宜似的。
王八蛋, 忒讨厌。
里潼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耳机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听歌, 假装没感觉到晏阳的死亡视线——其实他也有点儿后悔，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控制住自己的，他都忍了那么久了, 为什么非得这时候招惹晏阳？
晏阳有多看重学习他又不是不知道, 临近期末考, 要是晏阳因为这点破事儿发挥失常就完了。
他图什么？
里潼眉尖微蹙, 低下头，后悔得都想用脑袋磕桌子了。
没过几天，晏阳更纠结了，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将里潼拉到小角落，板着脸问他：“那个路燕经纪公司……也是你干的是不是？”
“什么公司？”里潼装傻充愣，一脸以假乱真的茫然。
晏阳自我折磨了那么久，这个混蛋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他心里十分不平衡，一见里潼这样更来气了，禁不住冷笑着露出了一点儿“乖巧”下的真面目：“装，你再装一下试试。”
“我装什么……别别别，阳阳你别走，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里潼一把截住他的肩膀。
里潼这么一挡，两个人几乎贴到了一起，晏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跳瞬间乱了，不争气地想到了“心如鹿撞”这个词儿。他绷着脸推开里潼，冷若冰霜：“路里潼，你真会骗人。”
“我怎么就骗人了？”里潼试图混淆话题，“你看，我也没说过我不姓路啊，而且现在我身份证上真叫‘里潼’……”
晏阳逻辑思维清晰，不吃他这一套：“谁跟你说这个了？你姓什么叫什么和我有关系么？”
“怎么会没关系……”
晏阳冷酷无情地打断他：“少在这儿扯淡，无关的话我一句也不想听——直说吧里潼，你什么意思？”
里潼轻轻抽了口气，其实他不喜欢太强势的男孩子，大概是从小到大自由惯了，一想到对方有可能事事管着他，他就发自内心地受不了。
晏阳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他还是第一次见，但就这个小细节，足以看出晏阳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乖”——至少骨子里不会是“乖乖的”。再联想到晏阳那天打架时堪称“凶残”的身手，里潼大致能猜到他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善茬儿”肯定不是了，哪天他真把晏阳惹毛了，估计会被按在地上往死里揍——要是晏阳打得过他的话。
“你别着急，”里潼轻轻巧巧地勾过晏阳的手，拢在双手间摩挲，微弯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阳阳，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从被里潼拉住的那只手开始，酥麻的感觉一路蔓延，晏阳半边身体很快没了知觉。他冷着脸，一言不发——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就是……”里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意思，“有一点儿……喜欢你。”
晏阳：“……”
这个讨厌鬼在说什么？
里潼抓着他的手没放开：“其实那个模特公司就是顺便的……也不是特别顺便，我确实有点儿私心，但是……但你千万别有心理负担，主要还是你自身有潜力，你特别好，那个经纪人也这么说，你一定能混好的……”
晏阳：“……你在说什么？”
里潼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抬头瞄了眼晏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点儿紧张，嗯……以前没谈过恋爱，没表白过，也没喜欢过谁……你凑合着听？”
听见“表白”俩字儿，晏阳被烫了似的猛然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盯着里潼：“你……你不是……”
里潼没生气也没尴尬——他好像天生不知道尴尬是个什么玩意儿——安静地注视着晏阳，眨巴眼睛，耐心地等他说完。
晏阳“不是”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简直想转身就跑。他艰难地缓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直视里潼的眼睛：“你喜欢男的？”
“你不知道吗？”里潼竟然有些委屈，“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晏阳：“……”
“好好说话。”他硬着心肠瞪里潼，“不许撒娇。”
里潼耸肩：“好吧——我确实一直对男的比较感兴趣，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后来遇上你就确定了。”
晏阳：“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里潼又委屈了，“我就是喜欢你而已。”
晏阳：“……”
和这种油嘴滑舌的货色没法儿交流了。
晏阳原地沉默半晌，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里潼和他心有灵犀，秒懂他的意思，立马追问：“恶心吗？会不会觉得……没办法接受？”
“不恶心。”晏阳低头，遵从内心的冲动回答，“可以接受，但我不知道……”
“没关系，咱们可以继续当朋友，其他的慢慢来。”里潼试探着牵起他的手，“阳阳，试一试，行吗？”
晏阳缓缓皱起眉头，到底没挣开他，再次顺从内心的真实想法，低低地“嗯”了一声。
20、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几天后，在里潼的紧张等待中，分数排名终于出来了。
他看也没看自己的成绩单，一把抢过晏阳的，看清楚排名后，挑眉轻轻“唔”了一声，得偿所愿地勾起嘴角。
“不错啊晏阳阳，上次月考还是年级第十呢，这次就第一了。”里潼弹了弹成绩条儿，顺手捏了把晏阳的脸，“太厉害了宝贝儿，你是我见过最励志的人。”
晏阳呆愣愣地看着他，显然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秦小朝听见这一耳朵，猛地回过头，抢走了里潼手里的纸条儿：“我的天，晏阳你绝了！”
“不对，那你呢？”秦小朝感慨地看完晏阳的每一科成绩，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眯眼转向里潼，“你期末排名就没掉下过年级第一吧？成绩单我瞧瞧！”
里潼立马想收起自己的成绩条儿，却慢了一步，让秦小朝眼疾手快地抽走了。秦小朝粗略一扫他的排名和各科成绩，倒吸一口冷气：“年级第二……里潼，你数学怎么回事儿？这至少得有一道大题没做吧？”
晏阳眉头一皱，拿过成绩单仔细看了看，有点儿不高兴：“你数学分……你怎么回事儿？”
秦小朝的瞎嚷嚷里潼可以不理会，却没办法不搭理他的小太阳。他苦思冥想片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嗯那个……时间不够，有一道大题没解出来。”
晏阳板着脸，严肃地瞪他：“怎么会解不出来？‘没解出来’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时间不够还是不会做？”
里潼：“……”
他办这事儿吧，也就是一时兴起，真没想好怎么自圆其说，更没想到晏阳会这么较真儿。里潼头疼地支吾一会儿，作半死不活状，不吭声了。
晏阳对他敷衍了事儿的态度十分来气，一巴掌抽在他腰上：“你给我起来。”
蔫蔫趴在桌子上的里潼瞬间挺直腰杆，无奈地看着晏阳，眼神莫名带着点儿委屈的意思。
秦小朝瞠目结舌，总算知道了里潼谈恋爱是个什么状态，一边暗自唾弃这货的不要脸，一边幸灾乐祸——总算有人能治住这个王八蛋了。
晏阳对他的装可怜视而不见，依然凶巴巴的：“说实话！”
里潼数学满分是常态，实在说不出“不会做”这种瞎话，太有损他完美无瑕的形象了。他静默片刻，谨慎地回答：“考试的时候心情不太好，突然不想做了……行行行我知道这个理由不行，给我点儿时间再想一个。”
晏阳：“……”
他简直要被这个不着调的小混蛋气炸毛了。
里潼一看他的脸色，顿时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转移话题：“那道题我会做，下次碰上了一定做，你别生气了……你看我这次年级第二，也没退步多少吧？你别总盯着我的成绩看呀，你年级第一呢，一会儿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秦小朝一脸“惨不忍睹”，认为里潼那句“你别生气了”说得实在太没骨气，她都没眼看了。
“你也真是绝了。”秦小朝嘀咕，“这么多年没见你期末考失误过，就这次……瞪我干什么？显你眼睛大啊？”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哎，万一晏阳不争气，分数比别人低，那你的‘第一’不就白让给别人了？你真舍得啊？”
“一边儿去。”里潼嫌弃地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我家阳阳争气，你少操心。”
晏阳：“……”
秦小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也没到“悄悄话”的地步，他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再结合里潼的反应，晏阳总算明白了什么。
里潼和秦小朝拌了几句嘴儿，他俩儿小打小闹一般都是输赢对半分，这次里潼被气得不想搭理她，一脸高冷地扭头看窗外。秦小朝心情愉悦，觉得晏阳能把此等妖孽收了也是个人物，心悦诚服地送了他一把糖。
晏阳：“……”
干什么？
里潼嗤笑：“你以为糖衣炮弹就能收买我们家阳阳？得了，我的人哪儿会这么轻易被你拉拢。”
说完，他直接将那堆糖扒拉到自己面前，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
晏阳：“……”
他手动把那堆糖拿回来，放进书包的小格里，拒绝承认自己对眼前的“打情骂俏”酸了。
里潼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无意识地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寒假正式开始，一放学，晏阳就回到宿舍，拿上自己打包好的几件衣服回家。里潼一路跟着他，也不说话，一直黏到了晏阳家。
晏阳回房扔下书包，终于憋不住了：“你故意考砸的是不是？”
“我考了年级第二名呢，这也算考砸啊？宝贝儿，你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里潼关上房门，冲他笑了，“之前我还考过年级七□□名……”
“你少来。”晏阳瞪他，“秦小朝说了，你期末考一直都是年级第一的。为什么这次不是？”
里潼无奈地往门上一靠：“秦小朝说什么你信什么啊？你也不想想，就我这个不稳定的成绩，怎么可能一直……”
“你不是不稳定，是不拿平时的考试当回事儿。”晏阳打断他，满带谴责的意味，“你每次考试的卷子我都看了，不是这题懒得想，就是那题懒得写……你教我的时候明明都会做的。”
里潼：“……”
行吧，被发现了。
“我承认这次考试我态度不端正，我错了。”里潼从善如流地低头，“保证没有下次，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晏阳：“……”
王八蛋，还装！
晏阳莫名有点儿眼眶发热，一声不吭地盯着他。里潼半天没听见他的声音，抬头一看，顿时慌了：“你别……我错了行不行？阳阳，我真的错了！”
晏阳抿了抿嘴，还是没能忍住，轻轻笑了出来。他走过去，压下心如擂鼓的手足无措，一把抱住茫然的里潼，小心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这么结结实实地搂了一圈，他才发现里潼的腰身特别细，还很软，却不是赘肉那种松弛的软，而是另一种手感恰到好处的肌肉，柔韧而流畅，晏阳心跳加速之下没忍住摸了摸。
等他脑子不再那么空白，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时，脸瞬间红透了，烧得他口干舌燥。里潼出奇地安静，居然没趁机调戏他，也没对他动手动脚。晏阳小声说了句“谢谢”，放开里潼时，总算知道里潼为什么没反应了——这个祸害竟然也脸红了。
晏阳自己脸红时总会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恼羞成怒，现在他发现里潼居然也会害羞，惊奇过后不禁生出一点儿恶趣味，小小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凑过去在里潼脸上亲了一口。
“还你的。”晏阳眨眼，带着点儿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又轻轻捏了把里潼的脸颊，正好捏在刚才亲过的地方。
里潼明显一脸“找不着北”，热气一路透到了耳尖儿。他下意识地捂住那边脸，眨眨眼睛，呆呆地盯着晏阳。
直到晏阳坐下来，拿出今天发的卷子开始找错题，里潼才缓慢地回过神，满怀希冀地凑到晏阳面前，眼睛闪闪发光：“阳阳，你算是答应我了吗？”
晏阳头也不抬，明知故问：“答应什么？”
这就是否定的答案了，里潼拖长声音失望地“哦”了一声，蔫巴巴地趴下了。
“那你亲我干什么？”里潼歪头看他专注的脸，不甘心地嘟囔，“还抱我，我都有反应了。”
晏阳没搭理他，过了好半天才猛然明白他说的“反应”是什么，烫手似的扔下卷子：“你……你怎么……”
里潼自知失言，立即乖巧地坐好，眼巴巴地看着他，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除了学习成绩拿到年级第一，这个寒假，晏阳还第一次走上了T台。回到后台卸妆换衣服时，他已经累得不想动了，心里却异常安稳踏实——里潼过来看秀了，他知道这会儿里潼一定在外面等着他。
里潼。
晏阳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勾起嘴角，漫无边际地想，如果人的名字有味道，那“里潼”这个名字一定是甜的，口感还很软——否则为什么他一想到里潼，胸口就会有一种被棉花糖填满了的感觉。
又甜又软。
平心而论，里潼真的对他特别好，事事为他着想，绞尽脑汁给他一切他想要的。晏阳从没体会过“被重视”的感觉，却在里潼这里深刻品尝到了“被当宝贝儿”的滋味儿。
他时常会怀疑自己值不值得，里潼那么好，他何德何能让里潼这么喜欢他？
他一边恐惧——恐惧里潼哪天会突然发现他不值得——一边又抵挡不住里潼的“好”，沉沦其中，舍不得挣扎。
晏阳迅速收拾好自己，迫不及待地去找里潼，见到人却愣住了。
里潼不是一个人待着，身边多了个男孩儿，身高和里潼差不多，很明显是他们的同龄人。男孩儿深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有种别样的质感，华美而庄重。
外国人？
晏阳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
这一点很快被证实了，里潼和金发男孩儿的交谈声依稀传来，是英语。他俩儿显然关系不错，用的是亲密朋友特有的语气，语速快而流畅，金发男孩儿说到激动处，还扑上去一把抱住里潼。
里潼没推开他，心情不错地说了句什么，男孩儿愉悦地大笑起来。
晏阳的英语一直很好，但仅限于“成绩”——也就是书本上的知识，口语交际能力约等于没有。他默默站着听了半天儿，愣是一句也没听懂里潼和金发男孩儿的对话，不禁有些气馁。
里潼的英语怎么就说得那么好呢？他和那个男孩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抱在一起？
大概世界上真的存在心灵感应，就在晏阳咬牙切齿地默念着“里潼”时，里潼突然侧了一下头，不偏不倚地和晏阳看了个对眼。里潼一愣，高高兴兴地冲晏阳招手：“宝贝儿，这里。”
里潼平时没少叫他“宝贝儿”，晏阳早就麻木了，可放在这么个场合，这个满含亲密的称呼却发挥奇效，让他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晏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微微一笑：“潼潼，这是你朋友？”
“对，这是Fitch，中文名费祈。”里潼说完，继续用中文对金发男孩儿介绍，“这是阳阳，我跟你提过的。”
“晏阳，我知道你。”费祈收敛笑意，不算友好地冲晏阳一点头，目光矜傲，“Dawn和我说过你好几次，我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
晏阳没顾上惊讶对方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先被他说话的内容刺了一下，忍不住皱起眉头。里潼也不高兴了：“Fitch，你过了。”
费祈看向里潼，瞬间从“高傲模式”切换到“委屈模式”，活像受了多不公平的待遇似的：“Dawn，你这是区别对待！”
里潼挑眉：“我怎么区别对待了？我们阳阳又不跟你一样没礼貌。”
“你跟我说过他那么多次，有对他提起过我吗？你有说过我们‘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吗？”费祈控诉，“肯定没有，他都不认识我！”
晏阳嘴角的笑微微止住，不动声色地垂眼，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莫名有些坠得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近距离接触外国人，尽管他见过的外国人屈指可数，却并不妨碍他知道费祈长得很好看。
鼻梁高挺，五官立体，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双语还说得这么好……
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晏阳眼前一阵眩晕，他强撑着没让自己表现出来，藏在口袋里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他心想，完了。
21、
这个寒假晏阳过得异常忙碌而充实，心情却始终不太好。
一是里潼这个王八蛋和父母出国过年去了，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给里潼发的消息总要过大半天才能收到回复，并且总是只回只言片语。晏阳一度气得想砸手机——他特地买一台智能手机是为什么？里潼居然这样敷衍他！
二是因为费祈——这是主要原因。
那天以后，晏阳和费祈又“偶遇”了一次。彼时费祈靠在一辆豪车的车门上，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晏阳，我们聊聊？”
晏阳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腰酸背痛的，冷淡地说：“潼潼不在，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费祈要笑不笑地看着他，眼里带着轻蔑：“你是不想跟我聊，还是不敢聊？”
激将法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特别有用，尤其是自尊心强烈的。晏阳冲动之下做了一个让自己悔不当初的决定——他和费祈聊了，还聊了很久。
说是“聊”，其实基本上是费祈在说，晏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费祈：“我说过的，我和Dawn从小一起长大，我爸爸和他爸爸是商场上的合作伙伴，我妈妈和他妈妈曾经是同学，现在是十分要好的朋友。Dawn的妈妈还是我音乐上的老师，对我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我从小喜欢Dawn，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没表明过心意。”费祈抬起下巴，逼视晏阳，“Dawn说他喜欢你是不是？你喜欢他么？”
晏阳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可是你凭什么喜欢他？你配得上他么？”费祈眯眼，满是咄咄逼人的倨傲，“你了解Dawn吗？你了解他的家庭吗？啊……你该不会是因为Dawn的家境才接近他的吧？确实，他的父母都享有盛名，家里是不缺钱的。”
晏阳强忍着没一拳砸在费祈脸上，推开椅子，面带寒霜地起身走人。
费祈胜利地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地追着他：“Dawn就是图个新鲜，他能喜欢你多久呢？他的起点本身就比普通人高太多，见过太多你连听都没听过的……你还不知道吧，Dawn高中毕业后会出国留学，他早就看中了一所音乐学院——算了，这个没必要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清楚他喜欢什么。”
是啊，里潼喜欢什么，他知道么？
晏阳脚步略微一顿，有些茫然。
“你只要知道我也会报考那所学院就行了，那不是我最心仪的大学，可是Dawn喜欢，有什么办法呢？”费祈悠悠叹息。
晏阳终于听不下去了，如坠冰窟，几乎落荒而逃。
大年初七这天，里潼终于回国了，到帝都当天给晏阳发了几条消息，大意是分开了这么久特别想他之类的。晏阳习惯了他的花言巧语，不为之所动，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里，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结果临近傍晚，晏阳准备收工时，看见里潼斜靠在摄影棚外的一根道具柱子上，穿一件灰蓝色的修身长大衣，扣子没扣上，大衣松松垮垮地敞着，衣摆的弧度特别随性潇洒。
晏阳：“……”
其实他不给里潼回消息，是有些要躲着里潼的意思的，理由不说也知道，无非就是那点儿自惭形秽的别扭劲儿发作了。没想到这个王八蛋倒好，方不方便都不问一句，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里潼若有所觉，一抬头，眉眼弯弯地冲晏阳笑了一下。
晏阳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阳阳，你怎么不给我回消息？”见晏阳忙完了，里潼溜达过来，开始围着他抱怨，“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啊？”
晏阳不想跟他说话，一张嘴却怎么也憋不住，脱口而出：“你不也经常不回我消息？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里潼原地茫然了一会儿，大概没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晏阳的消息他都会回，只是在国外出了点事儿，总回得不那么及时。他自觉没哪里做得不妥，小声说：“我哪儿有，你别冤枉我。”
王八蛋，又撒娇装委屈！
晏阳不搭理他了，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外套，礼貌地朝小姐姐笑了笑，转向里潼时又恢复了一张冷脸，撇下他径直往外走。
“阳阳……阳阳？”里潼连忙收起手机，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别生气了，你觉得我错了……那就算我错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
晏阳被他一拉扯，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听见里潼放软的腔调，他有些愣怔，心想这是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跟里潼闹脾气？就等着里潼像哄小孩儿似的哄他是不是？他图什么？
在他看来，里潼自身就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调皮捣蛋、撒娇耍赖无一不擅长，但里潼有一点好——只要他愿意，可以对一个人毫无脾气，千方百计只为逗那个人开心，颇有点儿古时候“烽火戏诸侯”的意思。
晏阳知道，他就是那个人。里潼会对秦小朝反唇相讥，一点儿都不知道何为“怜香惜玉”，可对他从来没一句重话。
可是里潼凭什么对他这么好？晏阳脑子里回响起费祈的声音，不禁扪心自问。
他配吗？
“不生气了？”里潼见他不板着脸了，笑嘻嘻地捏他的脸颊，“那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好不好？我爸妈都在家。”
晏阳瞬间将一脑门的“配不配”抛到脑后，上次“见家长”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一点儿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然而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里潼当他默许了，高高兴兴地带他回家。
严格来说，这是晏阳第一次去里潼家，两个少年并排坐在车后座，里潼不时轻快地对他说几句什么。进入小区后，晏阳从车窗看出去，只见漂亮的绿植一路蔓延，平坦弯曲的道路向深处延伸，尽头是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别墅。
又气派，又雅致，又考究——以晏阳有限的词汇量，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栋过份精美的建筑。
晏阳无知无觉地攥紧手，费祈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他脑子里，宛如魔咒。
“巴洛克风格，我爸的品味。”里潼“啧”了一声，顺口吐槽，“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么复杂的，简简单单的田园风多好，不过我妈更喜欢哥特式的……”
晏阳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天书”，一言不发地跟着下车，再次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无措。
“哥特式的房子我家也有，但不在国内，我妈每年都要去那边儿住一段时间，美人妈妈一走我爸准得跟着走……”里潼一回头，见晏阳站在原地，“阳阳？”
“没事儿。”晏阳勉强笑了笑，“走吧。”
金碧辉煌的家，得体有序的佣人，各自不凡而又恩爱甜蜜的父母。
晏阳低头，佯装认真地吃着餐后甜点，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刻骨的悲伤。
即使在学校里他和里潼穿一样的校服，他们也不是一类人。里潼那么好，当然值得更好的——比如他那个门当户对的“竹马竹马”。
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他怎么敢答应里潼，怎么敢站在里潼身边，怎么自信配得上里潼？
那么好的潼潼……为什么他不能“好”一点儿呢？如果他也这么好，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里潼在一起了？
晚饭后，晏阳拿到了两个红包，然后就被里潼领上楼了——里潼说要回房换一身衣服，好和晏阳出去玩儿。
美人妈妈吃着爱人削的水果，漫不经心地一笑：“玩儿呗，注意安全，别疯得太晚。”
回房后，里潼却没换衣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晏阳。晏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潼扑倒在床上，随即脸颊上被亲了一口。
他瞬间脸红了——不全是羞的。
“大过年的，阳阳，你知道我带你回家是什么意思吧？”里潼眯眼笑了，大概是太高兴了，没注意到晏阳情绪不对，“你看，我爸妈那么喜欢你，你也收了我爸妈给的红包……”
晏阳垂眼，目光黯然，用了点劲儿推开里潼，静静坐起身。
“里潼，”他鼓起勇气，直视里潼的眼睛，“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22、
寒假倏忽而过，转眼间又开学了。
开学不到一星期，里潼就被一个消息气炸毛了，找到晏阳后直接将他推到墙上，恨不得就地揍他一顿：“晏阳，你他妈想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晏阳平静地看着他，没反抗，任由里潼揪着他的领子。
“你……”里潼连着“你”了三声，还没说出什么来，眼眶就先红了。他狠狠一咬牙，还是没忍住满腔委屈，“我哪里不好了？你拒绝我，就为了跟这么一个……一个……”
晏阳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地低头，不敢看他。
“你说，我哪里不如他了？你究竟喜欢他什么？”里潼近乎咬牙切齿地追问，“我有多喜欢你你不知道吗？就算你真的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能试试喜欢我呢？你答应过和我试试的，你出尔反尔！”
“我没……”晏阳低声说，“我那天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你放屁！那算什么屁话？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谁想做你的好朋友！”一提起这个，里潼更愤怒了，“我他妈想做你的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晏阳难受得要命，见他始终克制着自己，心都拧成了一块：“里潼，你别这样……”
“我不管，要么你今天给我一个说法，要么跟他分手。”里潼堵在他身前，蛮不讲理地说。
晏阳沉默。
里潼嘴里的那个“他”是个同校的高一男生，和晏阳同龄，晏阳至今没记住他的名字。男生对他表白是几天前的事儿，晏阳听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男生无所谓地在他身后耸肩：“我猜到了——你喜欢里潼是吧？”
晏阳脚步猛地一顿，冷硬地说：“没有，我不喜欢他。”
他凭什么喜欢里潼？他不配。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男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心里有别人？”
为了证明自己心里没任何人，晏阳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男生的告白，男生当时高兴地想抱他，被一脚踹开了。晏阳漠然地说：“我是答应了——可我也不喜欢你。”
“没关系，感情这玩意儿可以慢慢培养。”男生毫不在意地说，冲他咧嘴笑，“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事儿就是这样，至今为止，晏阳见过那男生不到三次，更别说亲亲抱抱牵小手了——要是有人敢这么占他便宜，晏阳觉得自己会不假思索地一拳呼上去。
也就里潼能对他想捏就捏，想揉就揉，怎么占便宜他都没脾气。
最终晏阳也没能给里潼一个说法。
当天下午，里潼公然打架的消息传来，为此晏阳和里潼冷战了三天——这次是里潼主动的，晏阳被晾在一边，根本没选择权。
三天后，里潼恢复理智，直接在宿舍里堵了晏阳：“这几天的事儿对不起，一时冲动打了你男朋友。”
“你男朋友”四个字听得晏阳胸口发堵，他飞快地闭了闭眼，说不出话来。
“以后不会了。”里潼说，“你也不用和公司解约，你留在那儿跟我没什么关系，靠的是你自己的实力。我们还是好朋友，”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点儿自嘲似的笑意，“一辈子的好朋友。”
“潼潼……”
里潼要笑不笑地挑眉，抬起手戳了戳他的心口：“宝贝儿，你就是缺爱，不敢爱别人，还怕被别人爱。”
他轻声说：“敢撩我又不敢用真心，忒怂。”
一语成谶。
彼时晏阳并不知道，这句话会一直缠绕在他未来几年的生活里，魔咒般阴魂不散。此刻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哽咽，哑声说：“对不起。”
“用不着。”里潼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哪天分手了记得和我说一声就行，到时候我乘人之危，说不定还有机会——可惜了，我居然不是你初恋。”
晏阳捂了一把生疼的额头，借着这个动作闭上眼，心想：“你是。”
他的初恋，唯一的初恋，永远的初恋。
“行了，不哭。”里潼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叹了口气，“我拿好看的男孩子最没辙。”
“……没哭。”晏阳强忍下眼泪，抬头看他。
里潼依然那么好看，歪头时带出点儿孩子气的天真无邪。晏阳心想，他的潼潼大概一辈子都会是个“小朋友”，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而他从来都没拥有过这样的“小朋友”岁月，从没真正“小”过——他和里潼不适合，一直都不合适。
晏阳心口一空，自虐般尝到了一阵鲜血淋漓的痛快。
※※※※※※※※※※※※※※※※※※※※
中学篇·完
磨蹭了这么久，终于磨完了，特别对不住大家TwT
还有个“现在进行时”番外，阳阳和暖暖的
尽量这几天写完放上来

番外八
1、
晨光熹微, 微光穿过细细的窗帘缝隙, 打在晏阳脸上。他悚然一惊, 猛地清醒了。
身边的俞暖树还在熟睡, 大概是被他起身的动作惊动了，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晏阳拍拍他的胳膊, 轻声说：“没事儿，睡吧。”
俞暖树连眼睛都没睁一下，熟练地蹭过来, 紧紧搂着他继续睡。
晏阳被他强行按下来躺着，一时间啼笑皆非。他抓了把俞暖树稍长的头发, 听见对方轻轻“嗯”了一声，无意识地叫他：“阳阳……”
“在呢。”晏阳回手搭上他的腰身, “睡吧哥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晏阳是被俞暖树骚扰醒的——昨晚晏阳回来得晚, 洗过澡都凌晨了，俞暖树有心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一开始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 又到楼下吩咐芸姨做点儿晏阳爱吃的早餐, 末了就着阳光看了几份昨晚没来得及看完的文件。
做完这些，太阳都升起来老高了, 俞暖树估摸了一下时间, 觉得再不叫晏阳就该晚了, 白天睡多了晚上容易睡不着。
于是晏阳不由分说地被折腾醒了。
换衣服时他还有些迷糊, 任由俞暖树帮他挑——他家哥哥自己不注重穿搭，一年四季都爱穿那几款样式的正装，打扮起他来倒是很有一手，越来越知道他穿什么衣服好看，什么样儿的不适合他。
“哥，今天咱们要出去啊？”晏阳看了眼俞暖树给他挑的衣服，随口问。
俞暖树帮他整理领子的手一紧，晏阳的脖子被一勒，瞬间感受到了他家哥哥眼里的危险意味，连忙回想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别，哥哥，我记着呢……”
“你记着什么？”俞暖树捏捏他的喉结，阴恻恻地问。
晏阳：“……”
“我记得今天三八妇女节。”晏阳小声说，嘴角有没绷住的笑意，“你生日嘛，媳妇儿。”
俞暖树：“……”
这小混蛋死定了。
这件衣服很快换到床上时，晏阳果断求饶，一边讨饶一边护住自己松松垮垮的睡裤，处境十分艰难。今天还有正事儿要干，俞暖树也不是真想将他“就地正法”，居高临下地给他判了个“缓刑”：“说，谁是媳妇儿。”
脸皮对晏阳来说就是个装饰物，必要的时候舍弃起来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他不要脸地说：“我！我我我——老公，我是你媳妇儿。”
俞暖树心里舒坦了，拎起床上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换好衣服后下楼吃早餐。
半个小时后，晏阳被带出门，坐在副驾位上伸了个懒腰，手欠地蹂躏俞暖树的头发：“哎，哥哥，真要拍啊？”
俞暖树专心开车，没功夫和他计较：“你不愿意？”
“没，我就是想……”晏阳说着就笑了，捏了把他的脸颊，“既然是拍婚纱照，总得有一个人穿婚纱吧？你要穿是不是？”
俞暖树：“……”
红灯亮起，俞暖树缓缓踩了刹车，停车的间隙无奈地转头看了晏阳一眼，见他找到了什么天大的乐趣一样笑个没完，终于没忍住被传染似的也跟着笑了。
“不是婚纱照。”他纠正说，“是结婚照。”
拍结婚照在俞暖树看来是件大事儿，他筹划了挺久，衣服、场景什么的都基本选好了，就差真人去拍了。到了地方，他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最终方案稿，随便翻了翻觉得没问题，正要交还给对方，余光看见坐在一边儿玩手机的晏阳。
俞暖树动作一顿，伸出去的手换了个方向，递到了晏阳面前：“阳阳，你看看。”
晏阳一愣，抬头的瞬间明白了他的小心思，没忍住笑了。
拍摄过程很顺利，除了耗时有点儿长，没别的毛病。晏阳早就习惯了长时间待在镜头前，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可能是太游刃有余了，中途休息时摄影师溜达过来，塞给他一张照片。
晏阳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某张硬照，禁不住笑起来：“哥，你该不会是我的粉丝吧？”
“刚才俞总在，我都不好意思找你要签名。”摄影师小哥哥一扫方才给他们拍照时的严肃正经，活泼地笑着说，“总觉得我要是敢过来单独跟你说话，俞总会把照片撕了让我滚。”
完了，他家哥哥的独占欲已经强到随便一个路人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了。
晏阳愁得直想叹气，没和摄影师多聊，抽出他手里的笔：“签名是吧？我不怎么给人签名……”
“其实我更想和你合影。”摄影社压低声音，“但是吧……活着挺好的，我还不想找死。”
晏阳手一抖，被他逗乐了。
俞暖树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了年轻的摄影师“勾搭”他家阳阳这一幕——居心叵测的摄影师不知道对他家阳阳说了什么，晏阳笑得挺高兴的，俞暖树看得出那不是应付式的假笑。
上个厕所都得提防着有人觊觎他的小老公，心好累。
俞暖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摄影师看见他，惊弓之鸟似的拿上签名照迅速开溜。晏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了。
“嗯？”晏阳感觉到颈侧被亲了亲，噗嗤一笑，“宝贝儿，又乱吃飞醋呢？”
“没有。”俞暖树硬邦邦地否认，下一句就暴露了自己的“醋精”本质，“他找你干什么？说什么了？”
晏阳笑意一收，装模作样地板起脸：“闲聊呗，我跟别人聊几句怎么了？爸，你管我管得好严哦。”
俞暖树：“……”
“严查一切同性异性，以防我‘早恋’是吧？”晏阳勾了勾嘴角，“嗯？爸爸？”
小坏蛋嘴欠得不会说人话了，俞暖树忍无可忍，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捏过晏阳的下颌，狠狠满足了一把自己的占有欲。
好半天，晏阳才重新拿回说话权，轻轻喘了口气，无奈地说：“这个行为模式也太霸总了——真的，哥，你没事儿少看咱们妹妹那些小说，不适合你……别别别，我闭嘴，人来人往的，咱们回家再亲好不好？”
最后一组照片的服装是相对严肃的正装，晏阳换上一身黑礼服，看见俞暖树的白礼服，有些惋惜：“真没有白婚纱啊。”
俞暖树：“你想穿？”
晏阳没接茬儿，看见不远处墙上装饰用的白纱，灵机一动，笑眯眯地牵着俞暖树到一旁坐下。在俞暖树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他轻巧地解下那块白纱，盖在俞暖树头上。
俞暖树：“……你干什么？”
“嘘——”晏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他唇边，笑弯了眼睛，掀起白纱的一角，俯身吻他，“宝贝儿，你真好看。”
俞暖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戏谑，然而被美色所惑，没顾上和晏阳计较。他拉过晏阳的领结，仰头吻了回去。
后来这张照片被俞暖树用一个精致的小相框装着，放在了床头。晏阳翻着厚厚一本的结婚照，评价说：“我还是觉得这张最好看，多有意境啊，放大挂在客厅里忒美。宝贝儿，你太没眼光了，偏偏选了外面那张最没意思的……”
俞暖树私心里也觉得这张照片最漂亮，却不愿意助长晏阳的气焰。他靠在晏阳的胸膛上，边看照片边听他家小太阳挑三拣四，终于忍不住打断：“闭嘴——这张照片挂出去，你还要脸不要了？”
“这是我家，我挂张结婚照怎么不要脸了？”晏阳据理力争。
俞暖树冷漠地“哦”了一声，反问：“哪天你姐要来我们家，你好意思让她进门吗？还有芸姨那些长辈……”
“行了行了，我就是说说。”晏阳不满地嘟囔，“又没真要挂，少拿我姐出来压我。”
俞暖树自觉在这场较量中略胜一筹，心满意足地抓过晏阳的手摩挲。晏阳嫌弃地收回手推推他，却被俞暖树翻个身一把抱住，黏得更紧了。
晏阳：“别摸，多大个人了，正经点儿成吗？——哎，停停停，哥，我给你说个好消息。”
2、
对俞暖树来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里潼交了个男朋友，以后再也不能没事儿瞎撩他家阳阳了。
“潼潼给我发照片了，估计是真的挺喜欢人家。”晏阳摸出手机，“喏，就是这个小哥哥，好像叫苏什么……苏屿？”
俞暖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评价说：“有点儿眼熟。”
“是吗？”晏阳歪头看那张照片，一只手闲闲地揉搓着俞暖树的头发，“看起来是个温柔款的小哥哥，是我喜欢的类型。”
俞暖树警告地捏捏他的脖子，晏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想笑又没敢笑：“我最喜欢我家暖树哥哥啦，别人家的小哥哥算个屁——哥哥，你有什么想法不？”
俞暖树和他略显狡黠的目光对上，知道他没安好心，却只能无奈地纵容：“没有——你想干什么？”
于是“缺德二人组”就干了件缺德事儿——主要是姓晏的太缺德，小俞总宠夫心切，纯粹被带歪的。
后来因为这事儿，里潼一直没肯把苏屿介绍给晏阳认识，假装没他这个朋友。两人正式认识，得在几年后。
大型饭局上觥筹交错，四处人来人往，一片灯红酒绿。晏阳不远不近地看见苏屿，终于确定俞暖树“有点儿眼熟”的判断是对的。
这个小哥哥他不仅曾经见过，还试图撩过，在里潼魔都的那场演唱会后，最终以被他家醋精小俞总抓包收场。苏屿小哥哥的眼睛太温柔了，令人印象深刻，晏阳一见到真人就瞬间认出来了。
里潼一直很吃这一款小哥哥，晏阳并不意外，他惊讶的是里潼居然“草粉”——会去看里潼的演唱会，苏屿多半是里潼的粉丝。
这个小哥哥真有这么好么，竟然能让里潼做出这么掉价的事儿。晏阳挑剔地打量对方，从远处找不出什么毛病，于是“策略性”靠近。
直到和苏屿说上话，晏阳不得不承认这位小哥哥确实很有魅力，言谈举止自带一种温柔而特殊的节奏，轻轻一笑能让人如沐春风，身上有某种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烟雨江南味儿”。晏阳很快沉浸在“蒙蒙烟雨”中，短暂遗忘了自己“有主”对方也“有主”的事实。
“小哥哥，你是南方人吧？”晏阳摩挲着香槟杯沿，冲苏屿笑得眉眼弯弯，“这么温柔又好看的小哥哥太少见了，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他明知故问。
苏屿：“……”
对不起，他心里只有潼潼。
他看出了晏阳“撩闲”的意图，不太想理会。可晏阳看着年纪小，身上的气场却很足，苏屿不清楚他的来历，不愿意轻易得罪人，只好无可挑剔地敷衍：“嗯，我家乡在南方。”
“有对象吗？”晏阳讨人嫌地追问，心里顽劣地想，要是这位小哥哥说没有，他一会儿就去跟里潼打小报告。
苏屿笑笑：“有的。”
“怎么会？”晏阳露出一脸以假乱真的惊讶，“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
苏屿笑而不语，明显不想搭理他了。
就在晏阳高高兴兴地逗里潼家的小哥哥玩儿时，被工作耽搁了的俞暖树姗姗来迟，目的明确地“寻夫”来了。
苏屿随即发现，这位小俞总简直是他的救星。
“玩儿够了没有？”俞暖树不动声色地揽了揽晏阳的腰身，虽然很快放开了，这个小动作却无声宣告了某种所有权。苏屿余光一扫，立刻了然，飞快地揣度这两位的关系。
晏阳被捏了把腰上的软肉，知道他家小俞总是在警告他，又无辜又无奈地收敛视线——他对苏屿真没什么想法，一是“朋友妻不可欺”，他再怎么“不检点”也不会去撬里潼的墙角；二是他已经有爱人了，这一点还是很自觉的。
平时遇上再好看再合眼缘的小哥哥，他也就口头上占占便宜，把握分寸撩几句；在外面爱和朋友乱亲乱抱的毛病也早改了，让别人多碰几下都觉得不合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家哥哥还是对他缺乏信任。
苏屿确实很好看，温柔得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但他除了嘴上不饶人以外也没干别的啊。
晏阳回手捏了一下俞暖树的指节，心累地暗叹口气。
俞暖树淡淡瞥了苏屿一眼，得出“真人比照片好看得多，里潼眼光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他家阳阳”的结论。他对苏屿本身没什么看法，但苏屿是里潼的男朋友——只要这个“男朋友”能管住里潼，别让那只小祸害有事儿没事儿瞎撩他家阳阳，那就是他的朋友。
这么一想，俞暖树简直对苏屿自带好感度，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俞暖树。”
苏屿：“你好……”
“不许牵手。”晏阳蔫儿坏地一把抓住俞暖树的手，半边身体黏上去，可怜巴巴地咬嘴唇，“哥哥，你是不是玩儿腻我了？你现在喜欢这样的？”
俞暖树：“……”
这又是哪个剧本？
他早就习惯了这只小戏精随时“开演”，没表现出茫然无措，十分淡定地一拍晏阳的胳膊：“行了，别胡闹。”
“我一直都听你的话，乖乖的不胡闹。”晏阳低头，卑微地小声说，“俞先生，你能不能再多喜欢我一会儿？不找别人好不好？”
苏屿：“……”
俞暖树：“……”
他对外高冷正经惯了，根本接不住晏阳的戏，只好沉默以对，心里十分无奈——惯着呗，自己喜欢的小祖宗，还能不配合怎么着？
三分钟后，晏阳成功吓跑了苏屿小哥哥，然后被他家小俞总亲自拎回家了。当天夜里，晏阳抱着被子趴在床头，懒洋洋地听来自里潼的电话骂娘。
“你家小哥哥还真黏你，什么都告诉你。”晏阳假惺惺地叹口气，嗓子有点儿哑，“不好玩儿。”
里潼冷笑：“你下次再试试，我给你点好玩儿的。”
晏阳“啧”了一声，闭眼趴着，不说话了。
里潼也不想听他“纵欲过度”的声音，又骂了几句娘，终于想起晏阳是他的好朋友，稍微收了点儿见色忘友的心：“那事儿你还没决定？”
晏阳知道他在说什么，“唔”了一声儿，没接话。
“说真的，晏小太阳，我完全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里潼真心实意地说，“是俞暖树不同意么？”
“他又不是我爸，”晏阳心不在焉的，“我没跟他说。”
里潼：“哦，那你就是王八蛋——小俞总是你什么人？这种小事儿你宁愿一个人憋着也不愿意和他商量？”
晏阳没好气地嘟囔：“你也说了是小事儿，整那么麻烦干什么？我家宝贝儿很忙的，我自己决定了跟他说一声就行。”
“行吧，你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我管不着。”里潼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是小事儿，有这么难决定么？明明那么想去，那就去呗。”
“站着说话不腰疼。”晏阳说，“你不懂。”
里潼不以为意：“是啊，我这种富二代不懂你们穷人家孩子的想法——但我知道世界上的钱是赚不完的，你那些存款省着点儿花，足够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晏阳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没吭声儿。
“阳阳，”里潼眯眼，漫不经心地轻声说，“那么贪心有用吗？”
俞暖树从浴室出来，晏阳还是蔫蔫地趴着，一动没动，只有手机被扔到了一边儿。俞暖树掐掐他的后腰，对他的“事后”表现十分不满：“怎么了？刚才又没让你在下面。”
“路潼潼打电话过来骂我，说我吓着他家小哥哥了。”晏阳睁着眼睛说瞎话，抱住俞暖树的胳膊装委屈，“哥哥，你快帮我骂回去。”
※※※※※※※※※※※※※※※※※※※※
里潼：？？？晏阳阳你是想吵架还是想打架？？？
苏屿（看了晏阳一眼，默默抱走潼潼）

番外九
3、
俞暖树：“……”
俞暖树当然不会把这只戏精的话当真——如果是真的，那他太喜闻乐见了, 最好晏阳和里潼吵得反目成仇、割袍断义, 从此一刀两断、相忘江湖。
……好像有什么不对。
俞暖树抽出自己的胳膊，抓了把晏阳乱糟糟的头发：“活该。”
晏阳“嗷”地叫了一声, 翻身将俞暖树按下去, 凶巴巴地捡来一句“霸总台词”：“俞暖暖，我刚才没满足你是不是？”
俞暖树无声勾勾嘴角, 顺着他的长发一路摸到发尾，饶有兴趣地往下一瞥：“再来？”
晏阳懒洋洋趴床的“柔弱劲儿”明显是装的, 被这么一激, 二话不说，立刻如俞暖树所愿。
第二天他俩儿没什么事儿,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晏阳随手拿了本书慢慢翻着, 一抬头看见俞暖树就在不远处，“温柔贤惠”地替他整理放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哥，你搁着吧，我自己来就行。”晏阳无奈, “其实我没那么懒。”
俞暖树头也没抬, 习以为常地说：“有区别吗？”
晏阳知道他的意思是“我收拾和你自己收拾有区别吗”——他家哥哥还是不“擅长”闲聊，不过没关系, 他听得懂就行。
晏阳无意识地一眯眼, 昨晚里潼那句“小俞总是你什么人”跳到耳边, 他摩挲着书页, 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以前也经常给花花收拾衣服？”
“没。”俞暖树奇怪地看他一眼, “她自己会收拾——花花是女孩子，不方便。”
晏阳“哦”了一声，歪头出神地盯着他，若有所思。
俞暖树：“怎么？”
晏阳很少这样专注地看着他，他喜欢这种目光，但多少有些不自在。晏阳眨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哥哥，你把我当什么人？”
俞暖树动作一顿，不是很想回答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他熟练地挂好一件外套，反问：“那你当我是什么人？”
晏阳笑了，想也不想地说：“我哥哥啊。”
俞暖树：“……”
晏阳丝毫没觉得到自己的回答有问题，像找到了什么乐子似的笑个不停。俞暖树早习惯了他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并且归咎于“小朋友都这样”——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他平静地叠好一件毛衣，走过去捏起晏阳的下巴：“给你一个机会，再说一遍。”
“说什么？”晏阳直接将半边脸埋在他手上，十分无辜，“哥哥？”
俞暖树：“……”
“对了，哥，我跟你说个事儿。”晏阳拉过他的手，让俞暖树坐在他旁边，“不对，是‘商量’个事儿。”
俞暖树：“……以后不许叫我‘哥’。”
晏阳没理会他无理取闹的要求，认认真真开始说正事儿：“其实吧，我一直想考研，但总是下不了决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俞暖树一见他皱眉，就想伸手给他揉揉脸，强忍着没手欠：“为什么？”
“因为……”晏阳笑了一下，“我要养家糊口呀，要是我回学校上学了，岂不是得饿死？”
俞暖树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养家？养哪个家？”
“放心，我干不出‘金屋藏娇’这种事儿，里里外外由身到心都只有你一个。”晏阳开了个玩笑，随后笑容一收，仰头将手背搭在眼睛上，低低骂了句娘，“又让路潼潼那个王八蛋说对了，烦死了。”
俞暖树：“……”
怎么哪儿都有路潼潼那个王八蛋？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晏阳很快收敛情绪，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回去上学，以后就是‘无业游民’了。”
其实当个“无业游民”也没什么，他姐不需要他养，晏夕嵘和俞商谁都不缺钱，谁养谁都无所谓，反正用不上他一个“外人”；他家暖树哥哥又是个霸总，家财万贯的，不指望他这点儿钱养家糊口。
他也用不着别人养，只要不太过分，这些年的存款足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所以他一直在纠结什么？
里潼那个敏锐的王八蛋，真是一个字都没说错他。
俞暖树完全不觉得这是事儿，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言简意赅地说：“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晏阳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之余，莫名特别想揍里潼一顿。
“我养家。”俞暖树说，“养你。”
4、
对晏阳来说，今年最重大的一件事儿，莫过于晏夕嵘怀孕了。
五月中旬，他得知姐姐已经怀了一个月，吓得立马从国外飞回帝都——虽说决定了要回去上学，但早些时候接的活儿还是得干完，晏阳这两个月一直忙于工作，一见到俞暖树就直呼“不想干了”。
“谁让你这么乖，直接撂挑子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俞暖树心疼地捏捏他瘦了一小圈的脸，接过他的行李箱，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在他脸上乱摸的手，“活该。”
晏阳不乐意了，气呼呼地抓乱俞暖树的头发：“你还是不是我的人了？”
“公共场合，别乱摸。”俞暖树板着脸拉开他的手，余光扫视四周，没发现异状，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回家再闹。”
晏阳察觉他的“小心过头”，但没多想——一方面他心心念念怀孕的姐姐，顾不上想别的；另一方面俞暖树在外面一直是这副“假正经”的高冷样子，今天也就是更严肃了一点儿，谈不上有多异常。
直到看完姐姐，晏阳百感交集地坐上回家的车，拿手机时瞥见俞暖树谨慎地扫了眼周围，这才依稀意识到不对劲儿。
“宝贝儿？”晏阳挑眉，“怎么了？”
俞暖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没事儿。”
晏阳追问了两句，见他实在不想说，就没再问。明天一大早他就要返回国外的秀场，俞暖树刚开始不知道他的行程安排，得知后愤怒地跟他小吵了一架。
他俩儿不怎么“大吵”，但一直以来“小吵”不断，连家里的芸姨都习惯了。回家后，俞暖树气得直接进书房摔上了门，晏阳也不去自讨没趣，自个儿溜达进厨房。
“芸姨，您回去吧。”晏阳熟门熟路地抽出一条干净的围裙，利索地系上，“这里没您的事儿了。”
芸姨听见他俩儿进门的动静就知道怎么了，她不大敢在俞暖树面前多说话，在晏阳面前却没这么多讲究，笑呵呵地问：“又和俞先生吵架啦？”
“可不是，”晏阳愁眉苦脸地一叹气，“我哥的脾气越来越大了，才刚回来就和我吵，哄都哄不住。”
“你别跟俞先生计较，他不愿意跟你吵，肯定是太想你了，这才控制不住自己。”芸姨压低声音说。
这个逻辑听起来有毛病，但连外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儿，晏阳当然也清楚。他无奈地摇摇头：“您别担心，我不计较——确实是我的错，一走这么久，才刚回来明天又要走了。这不是打算做点儿我哥爱吃的么，一会儿讨好他去。”
芸姨念叨了几句“都是为了工作，都不容易”之类的话，到底没走，留在厨房里帮晏阳打下手。没过多久，饭菜做好了，晏阳估摸着他家小俞总没这么快消气，这会儿过去用处不大，就先将饭菜热着，让芸姨先下班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晏阳溜进书房——俞暖树关了门，但肯定不会反锁房门，毕竟锁了门就等不到晏阳哄他了。
晏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侧面黏糊糊地抱住俞暖树：“哥哥，都这么晚了，你还不饿呀？”
俞暖树心想：“哦，今晚做了好吃的来哄人。”
“我饿了。”晏阳拉过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放在自己微凹的小腹上，“你摸摸，肚子都饿瘪了。”
俞暖树：“……”
花样儿还变多了。
“你要是还不饿，我就在这儿陪你吧。”晏阳直接坐到办公桌上，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反正我家哥哥不在，我食不知味，吃不吃都没差。”
俞暖树余怒未消地看他一眼，低头继续翻文件。晏阳也不着急，随手摸过一本书看，顺便用手机掐了个表。
三分零七秒后，俞暖树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顺手将晏阳拎下办公桌：“出去。”
晏阳眨眼：“嗯？”
“吃饭。”俞暖树冷着脸。
俞暖树生气的原因很简单，晏阳出国这么长时间，这次匆匆赶回来是因为晏夕嵘，这事儿本身无可厚非，谁让晏夕嵘是他亲姐——尽管俞暖树还是有些不爽，总觉得晏阳那着急热切的态度跟孩子亲爹似的。
但这个想法太无理取闹，俞暖树自知不该这么想，于是没说什么。
可晏阳看完晏夕嵘，居然立马要走，连一天都没给他留，这一点俞暖树不能忍——他在晏阳心目中的地位究竟有多比不上晏夕嵘？晏阳为了晏夕嵘能匆忙回国，为什么不能为了他多留一天？
小王八蛋就不想他么？心里没有他了是不是？
“哥哥，你别瞎想，我心里怎么会没有你呢？”晏阳给他夹了块清蒸排骨，“来尝尝，你不在身边，我都好久没下厨了。”
“别这么叫我。”俞暖树冷漠地说，“我不是你哥哥。”
晏阳不知道他怎么和这个称呼别扭上了，妥协地叹了口气：“暖树。”
俞暖树面色稍缓，嘴上却丝毫不让步：“明天留下来。”
晏阳：“我真的有事儿……”
“那你回来干什么？今天闲得蛋疼么？”俞暖树冷笑。
晏阳：“……”
“你姐怀孕了，多重要的事儿。”俞暖树放下筷子，“也是，我又不重要。”
晏阳：“……”
直到此时此刻，被俞暖树这么一刺，他才后知后觉地反思自己的行为模式——他回来干什么？他姐怀孕多大点事儿啊，过几天他给工作收尾了再回来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扔下所有工作马上跑回来？
俞商是他姐的合法丈夫，要着急也该是俞商着急，他跟着裹什么乱？他这么做，把俞商放哪儿了？
离开晏夕嵘和俞商家之前，晏夕嵘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小太阳，既然你决定了和大树在一起，就多看看他吧。”
当时晏阳心情复杂，胡乱应了一声，没顾上细想他姐的意思。现在一想，这话分明别有深意。
连他姐都觉得他这么干不妥。
晏阳扪心自问，要是他家小俞总怀孕了，他会这么着急地跑回来吗？
……不对，俞暖树是男的，不会怀孕。
晏阳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念头，烦得恨不得用脑门儿磕桌子。胡思乱想中，他隐约理出了那团乱麻的源头——他这样是不正常的。
俞暖树等了一会儿，见晏阳始终皱眉沉默，像是默认了那句“我又不重要”。俞暖树心都凉了，对他又没什么办法，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这种情况下打骂也没用——僵持片刻，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他一站起来，晏阳骤然清醒了，意识到现在不是跟自己较劲儿的时候。晏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俞暖树一眼，见他目光冰冷，依稀还带着几分失望，莫名有些惊惶。
“哥，你别走。”晏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跟着站起身，“先吃饭好不好？咱们边吃边说……”
“说什么？你明天的行程安排？”俞暖树漠然，被他握住的手轻轻挣了一下。
俞暖树几乎没使劲儿，晏阳却更不安了，死死扣住他的手不放开：“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俞暖树看他一眼，晏阳低下头，近乎难过地说：“我不该这个时候回来的，我只是……一碰上我姐的事儿，我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俞暖树：“……”
这都哪儿跟哪儿？小王八蛋还委屈上了？
晏阳：“我明天不回去了，留在这里陪你。下次办事儿我一定过脑子，你先原谅我这一次……”
俞暖树：“……”
“等会儿。”俞暖树忍无可忍地说。
晏阳茫然地抬头看他，眼眶居然有点儿红——不明显，像是夕阳浅浅照上去的，不近距离地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俞暖树对他太熟悉了，当即眉头一皱，摸了摸他的眼角：“哭什么？”
晏阳没哭，也不知道自己细微的异样——他纯粹是心里难受的，一是再次深刻意识到他姐已经属于别人了，二是替他家哥哥难过的。
他居然一直都这么不重视俞暖树，亏得他家哥哥一心一意对他好，他太不是东西了。
晏阳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不是东西”的重量，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哭。”晏阳叹了口气，抓过俞暖树的手指，低声说，“对不起。”
俞暖树没动，看着他眼尾的薄红，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重要，很重要。”晏阳静默片刻，正经地说，“和我姐一样重要。”
俞暖树抽出手，到底没忍住捏他的脸：“为什么不是比你姐重要？”
晏阳闷声笑了，凑过去亲他的嘴唇：“要是我这么说，你敢信吗——哥哥，是我重要还是花花重要？”
俞暖树想了想，不说话了，捏过他的下巴回吻他。
5、
其实俞暖树不是非要晏阳为了他多留一天，只是晏阳的态度让他很不高兴。既然这事儿说开了，他也不再无理取闹，催促晏阳赶紧回去完成工作。
“不去，我都答应陪你一天了，说话算话。”晏阳说，“过了今天我再走。”
谁知道就是这一“陪”，“陪”出了点事儿来。
俞暖树今天比较忙，晏阳跟他回了公司。他家哥哥去开会的时候，晏阳就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安安静静地在俞暖树的办公室里自己玩儿。
直到他不小心翻到了俞暖树放在抽屉里的一组照片。
照片上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他和他家哥哥——有在大街上手牵手的，有在车上挨到一起亲亲抱抱的，还有……
晏阳眯眼抽出那张照片，认出了背景是他老家。照片上的他拿着一根烤红薯，俞暖树抓着他的手腕，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咬了一口。
俞暖树开完会走进办公室，就见晏阳坐在他的位置上，蹙眉盯着一张照片看。
“哪儿来的？”晏阳弹了弹照片的一角，冲俞暖树挑挑眉，“这个角度，明显是偷拍的吧？”
俞暖树一愣，走近了才意识到那是什么照片，顿时不太高兴了：“晏小阳，你怎么乱翻东西？”
“得了吧，我连手机通讯录都让你翻遍了，还有什么是没被你翻过的？”晏阳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少转移话题。”
俞暖树皱着眉头收起那几张照片，被晏阳追问几句，言简意赅地说了实话：“别人偷拍的。”
晏阳也猜到了，若有所思地说：“有人想把这些照片放出去，被你拦住了？嗯？”
俞暖树没否认，将照片塞回抽屉里：“对你影响不好。”
“其实我无所谓。”晏阳说，“但你拦着是对的，这事儿对你——或者说对你们整个集团影响更不好。”
“我也无所谓。”俞暖树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靠在椅子上的晏阳。
“行了，打住。”晏阳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毫不留情地掐断他的异想天开，“宝贝儿，你还是有点儿所谓吧，嘉达不是你一个人的小作坊，你要是给作垮了，公司里的几百号人靠什么吃饭？”
俞暖树有些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晏阳是对的，遗憾地勾勾他的长发，没说什么。
忙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这一年，晏阳差点儿连自己的生日都没抽出空来，最后实在是怕他家暖暖会生气，只好勉强挤出半天来过生日。
“上半年就说要退圈学习，”俞暖树戳着靠在他身上的晏阳，“这都八月中了，你还要不要考研了？”
晏阳苦恼地叹息，自暴自弃地说：“我想彻底退圈是不可能了，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路潼潼说得容易，但当中的种种问题，哪里是这么容易能克服的——能轻易克服就不是毛病了。
俞暖树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把，同时又有些惋惜——晏阳过了今年生日就二十二岁了，到国内的法定婚龄了。
可惜国内居然不能领证。
晏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瘫在沙发上装了一会儿忧郁，很快就演不下去了，兴致勃勃地蹦起来，去看芸姨做蛋糕。
隔年二月，晏夕嵘在春节期间生了个小男孩儿，晏阳心情不错地待在医院里陪了姐姐半天儿，不好再跟俞商抢存在感，傍晚时走了。
俞暖树一直陪着他，明显不太开心。晏阳上车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怎么了宝贝儿？我又招惹你不高兴了？”
俞暖树很少将工作上的情绪带给他，在他面前不高兴，通常都是被他气的。晏阳知道这一点，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但已经习惯性地做好认错哄人的准备了。
“那小孩儿叫什么名字？”俞暖树看他一眼，皱眉问。
“谁？”晏阳一愣，“小金鱼吗？”
“小金鱼”是他姐给亲儿子取的小名儿。
晏阳平稳地将车子开出去，莫名其妙地说：“‘晏子俞’啊——你刚才不也在吗，没听见？”
俞暖树眉头皱得更紧：“姓晏。”
“嗯？”晏阳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所以呢？”
俞暖树沉着脸，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等他领会意思。
晏阳一心二用地边开车边迷茫，好一会儿才隐约明白俞暖树不开心的点在哪儿，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小金鱼跟我姐姓怎么了？那是我姐亲生的。孩子他爸都没意见，你哪儿来这么大脾气？”
俞暖树不搭理他，兀自生闷气。
“哥哥，我发现你挺可爱的。”晏阳挑眉，“要是将来咱俩儿有孩子，孩子必须得跟你姓是不是？否则你就跟我闹脾气？”
俞暖树：“我没这个意思。”
晏阳：“那你什么意思？咱们孩子姓晏，你愿意么？”
俞暖树想了想，倒没怎么犹豫：“为什么不愿意？”
“那小金鱼跟我姐姓，你有什么好不乐意的？因为我姐是女的？”晏阳一眼看穿了他那些小心思，“小俞总，你是有女性歧视，还是纯粹看不起我姐？”
俞暖树：“……”
他无言以对，被晏阳略显锋锐的目光一扫，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问题——他家阳阳明显不喜欢他这样。
于是小俞总没再说话，默默自我反省了一路。
到家后，晏阳兴致盎然地找出来一个红包，将里面的钱掏出来，再塞了厚厚一沓钱进去。俞暖树眼皮一跳，看着那个能有一个指头厚的红包，没忍住问：“你干什么？”
“刚才忘记给小金鱼红包了，明天去医院补上。”晏阳将红包放进旁边的大衣口袋里，“到时候记得提醒我，省得我又忘了。”
俞暖树：“……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孩儿给什么红包？而且这事儿一般是……”
女人干的。
这话说出来不太妥当，弄不好晏阳还会跟他吵一架，俞暖树强行咬断了，咽回肚子里。
可晏阳又聪明又敏锐，对他还过分熟悉，听了个开头就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似笑非笑地一抬眼：“哥哥，得亏你不喜欢女孩子，不然和你一起过日子的那个女孩子太惨了。”
俞暖树：“……”
“这种话咱们以后不说了行吗？”晏阳认真地说，“哥，你还有个妹妹呢，就当给花花积德了好吧？”
俞暖树：“……嗯。”
晏阳见他答应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种观念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说改就能改的，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晏阳拆着这几天收到的红包，心血来潮，提出想领养一个小孩儿，那他以后就是孩子爸爸了，可以直接跳过结婚与否的问题，理所当然地给别人发红包，再让孩子去把红包“赚”回来。
俞暖树听完他的想法，扼要评价说：“你闲得蛋疼？”
晏阳不依不饶，俞暖树不为所动，冷静地分析了一堆养小孩儿的现实问题，直说得晏阳蔫了。最后俞暖树说：“我养你一个小孩儿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晏阳也就是嘴上说说，他连照顾自己都嫌麻烦，更别说去伺候小屁孩儿了。听了这话，他乐了：“俞总，你还真想当我爹啊？”
“亦夫亦父”的俞总白了他一眼。
很快，俞暖树就更有“当爹”的感觉了。
六月，晏阳拿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俞暖树不愿意他住校，晏阳自己也没这个想法，很轻易就妥协了。偶尔俞暖树有空，会去学校里接送晏阳，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很有一种“爸爸接送儿子上下学”的感觉。
晏阳估计也这么觉得，有一次下车时遇上认识的同学，对方随口问了一句，晏阳笑眯眯地当着俞暖树的面儿回答：“我爸。”
俞暖树：“……”
小王八蛋又欠操了。
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眼神，居然信以为真，远远看了俞暖树一眼，小声感慨说：“你爸好年轻啊。”
晏阳冲俞暖树挥挥手，没接腔，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的传开了，每次俞暖树去接晏阳，只要晏阳身边有熟悉的同学，总会嘻嘻哈哈地说一句：“晏阳，你爸来接你了。”
晏阳就憋着笑走到俞暖树面前，乖乖巧巧地叫一声“爸爸”——反正他从小没爸，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没特殊含义，因此叫得毫无心理压力。
俞暖树不想说话，只想打人。
只要白天经历这么一遭，当晚无论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晏阳都会比较难受——比如能一次性叫“爸爸”叫个够。
认错是必须的，还得态度十分良好，至于过后悔不悔改……
那是不可能的。
※※※※※※※※※※※※※※※※※※※※
番外完
终于写完了！！！激动得无以言表！！！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儿，一路更得拖拖沓沓的，好在总算搞完了！
感谢诸位一路陪伴，能坚持看完的小宝贝儿，你们绝壁都是真爱TAT
评论区一直有几个眼熟的ID留评，我都不好意思回复了……谢谢，你们都是我的大宝贝儿！
下一篇文，没有存稿，我绝对不开坑！再这样日常断更，我直播吃shi！！！
好了，这段路走完啦，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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