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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天师大人效命》作者: 不间不界
　　文案：
　　夜晚，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正当厉南被鬼打墙困得走投无路，决定跳楼明志的时候，他看见了言行晏，而后者比那只对着他唱童谣的鬼还恐怖。
　　言行晏：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怪不得鬼会拉你入梦，就连我也——
　　厉南：……？？？
　　而当第二次见到言行晏的时候，厉南就被迫在阴曹地府被这位天师大人以八抬大轿迎娶进了言府。
　　现代天师灵异，灵异与恋爱齐头并进的相声小甜文
　　攻：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还是有那么点慌的，偏偏还是个引鬼体制
　　受：病——但很强，武力值max，还很粘人
　　注：
　　1.互宠1v1
　　2.（重点）不喜欢就点叉退出，请勿留下慷慨激昂的长篇论文，谢谢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厉南，言行晏 ┃ 配角： ┃ 其它：灵异，鬼神
　　一句话简介：如果重来我要剁嘴


第1章 冥鬼1
　　其实危险在最开始便早有征兆。
　　整整一天，厉南的脑海里始终充斥着各色童谣：从‘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到‘小白兔白又白’，再从‘你拍一我拍一’到‘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有些什么‘冬天到，喜鹊叫’之类的儿歌他根本闻所未闻，却也是字字清晰地从脑子里唱了过去，抑扬顿挫、字正腔圆。萦绕在耳边的女孩声音清脆且婉转，甚至称得上动听，可对于学业繁重的厉南来说，无异于隔壁装修个啷个啷的噪音。
　　半天下来，厉南被它搞得烦不胜烦，数学课上的随堂测验都比以往多错了两道。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厉南只当这缠着他的童谣像是很多人每逢考试心生杂念，脑海中就会循环旋律的情况一样，是正常现象，只想着自己竟然也有不够专注的一天。
　　再等到自习课，后排扔来纸条约他体育课篮球打比赛，厉南立即把童谣抛诸脑后，转动笔杆爽快地写下一个：好。
　　他转过身，这才发现常年因病缺席的后座言行晏今天竟然来上课了，对方本来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做着阅读理解，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前桌调转上身，便也跟着缓缓抬起了头。
　　言行晏只有一只左眼，另一边的眼睛常年掩在黑色的眼罩下，再加上过长的刘海遮住半张脸，这使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阴阴沉沉且稍有病态。
　　外界传言说是他天生便就缺少一只眼球，右眼眼皮还萎缩退化，看起来十分骇人。不过本人并未对此发表任何看法，毕竟这是一位一周七天，六天半在医院的病秧子，一年来，班上和他对过话的人都屈指可数。
　　随着抬头的动作，薄薄的眼皮掀起，厉南的脸便径直撞进言行宴的瞳孔里，二人对视半秒便轻描淡写地错开视线。
　　厉南隐隐压下心头那股这只眸子黑到夸张的感受，将折好的纸条放在言行晏课桌前端，“麻烦帮忙递给后面的人。”因为想确认纸条传到位，厉南没有立刻转回身继续写作业，而是安静地看着言行晏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就看到言行晏青色血管根根分明的手拾起纸条，手腕细得几乎只剩骨架，再然后，言行晏竟然将纸张凑到了自己鼻边，闭上眼缓慢地嗅了嗅。
　　“嗯？”厉南很是疑惑地低声问道：“怎么了？”
　　闻声，言行晏抬起眼眸，漆黑深邃的眼珠子对上厉南的视线，目光中有种说不明道不出的意味，他放下纸条似乎是要说什么，但从口中传出的却是接连不断的咳嗽，言行晏飞快地反手把纸条放到后座桌面上，然后捂住嘴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啊？”……他剧烈的咳嗽引起了周围同学的关注，“咳咳咳咳没事咳……咳咳……”言行晏一边咳得眼角都红了，一边又再次瞥一眼厉南，还是那种探寻而深意的目光，看得厉南满头雾水，随后言行晏迅速抓起椅背上的挎包，不顾散乱的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教室。
　　“……”厉南愣怔地目送言行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思忖三秒，总觉得这一系列行为是在暗示他：纸条有毒！
　　但这纸条一路传了七八个男生，现在他们都在嬉皮笑脸地讨论着下节课要把哪班哪班打爆，厉南不得其解，只能转过身在复而响起的童谣歌声中做完了整套英语卷子。
　　很快，下课铃唤醒了一整幢教学楼的喧闹，厉南方还在写作文的结尾就被人接二连三地敲了肩膀，好好一个b顿时变成了β。
　　“我们先去占场子！”“……厉南你快点！每次都是你最慢！”
　　“知道了知道了。”厉南恨恨地叉掉β，补上剩下的英文单词。
　　等他合上笔再站起身，教室内的其他同学早已同潮水般走得干干净净，窗外过道上打闹的声音也远得模糊不清。
　　厉南倏然觉得目前教室里他孤身一人的画面很是违和，却又一时间说不上来，心里极快速地泛起一丝焦灼，紧张感弥漫开来，如在阴暗处缓缓冒出尖端的黑影。
　　他赶紧快步走出教室，反身带上门的一瞬间，厉南立刻意识到确实不对劲，因为班主任要求体育课必须锁教室门，而钥匙只有班长有，每一次她都是留到最后才走，厉南总是在她的大嗓门催促下合上书本……为什么今天教室里会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呢？
　　他转过身，一分钟前还蔚蓝晴朗的天不知何时已被厚沉的乌云笼盖，波云诡谲的黑云遮住了光线，似乎也藏匿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
　　三点半天便黑了？厉南打消了他是不是被恶作剧的念头，‘改天换日’这一情况早已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能力，甚至都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能力。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童谣再次响了起来，空灵而虚无。事实证明，即便童谣的歌词如此欢快平常，还有点可笑，压根不是什么瘆人的鹅妈妈童谣，但目前面对着这刻意渲染过的诡异气氛，厉南一瞬间还是被吓得够呛，主观感受直接从厌烦变成了惊悚恐惧。
　　当然惧意也不仅因为氛围烘托，更因为这一次声音并不是从他脑海中传出，而是从他的背后传来。
　　厉南飞快地转过头，背后空无一人，童谣声却仍在继续，目光所及处，是隔壁班前门外的走廊，再远一些则由于没进了浓稠的黑暗当中，什么也看不清楚，这令厉南几乎产生了身处的这段走廊被拦腰切断的错觉，似乎后方已没有路，整栋楼都只剩下了这不到十米的距离。
　　没有光与灯的黑夜，总是令人心生畏惧，厉南还不至于怕得尖叫飙泪，却也禁不住心跳加速，只想飞快地逃离这里。
　　女娃娃的声音天真无邪，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清脆笑意。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厉南头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扭头快速奔跑起来，所幸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实则有路，他穿过自己12班的教室，又冲过隔壁11班，那看不见的唱童谣女孩似乎一直停留在原地，奔跑途中童谣声音逐渐变低，被他甩在了身后。
　　教学楼一层仅有三个班级，上下的楼梯在最右侧，12班处在一层当中间的位置，也就意味着11班过去就是下楼的阶梯，但令厉南始料未及的是，因为目光只看得到三米范围以内的事物，等他跑到了11班教室的前面才发现，本应存在的楼梯消失不见，取代的竟然又是一间教室的后门。
　　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童谣声音就在此时忽转，出现在了厉南的前方。
　　——小燕子，告诉你
　　今年的这里更美丽
　　厉南的双脚就像定在原地一样寸步难行，他抬起头，艰难地辨认门框上端标牌上的字。
　　——高三13班
　　他分明是向前方跑，却跑到了自己的身后。
　　绕是他再未关心过什么鬼怪灵异，也能认知到自己这是遇到了鬼打墙，他被困在了一个怪圈里，本应该是直线的走廊扭曲成了一个小小的环，首尾相连，无论他怎么跑，也不可能跑得出去。
　　在这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非正常情况下，厉南的头脑居然出乎意料得冷静，他站在原地，脑中飞快地将今天发生的所有异样过滤一遍。
　　纠缠不清的童谣儿歌，后排递来的纸条，神神秘秘的后座同学，悄无一人的教学楼……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童谣必然是冲着他来的，现在厉南所身处的的地方——近乎可称为异次元的灵异空间，也必定意有所指。
　　反正可移动的范围就是这一条短短的走廊，害怕与慌张都无用，躲也定然是躲不过去。厉南向来不是闷头缩被子里，就当自己刀枪不入的性格，他屏气凝神，一步一步地朝声音传出的方向靠近。
　　他本以为童谣会堵在必经道路的中央，或许是一个拍着人头皮球的红衣小姑娘，或许是一个穿着三寸绣花鞋七窍流血的小女孩，又或许是留着尖利指甲没有影子也没有脑袋的小男孩。
　　但奇怪的是等到他迈开步伐，却感觉歌声忽然间远去，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粗布，亦或者是隔着一堵墙，再仔细去听，细碎的童谣竟是从12班内部传出来，透过窗户和房门狭窄的缝隙，悠悠摆摆地缠绕住厉南的耳膜。
　　这是在示意他进门，厉南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同样也敏锐地认知到门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他。
　　不远处的天空依旧逼仄而黑暗，不知道是不是厉南的错觉，那漆黑压抑的云层似乎又往下逼近了些许，好像随时会包裹住这片狭小的区域，将内里的空间揉捏殆尽。
　　童谣已经唱到了最后两段，厉南并不知道这首儿歌唱完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他还是执意在‘小燕子穿花衣’之前在教室前的走廊再转了一圈，12班，11班，一眨眼，又回到了13班后门。
　　※※※※※※※※※※※※※※※※※※※※
　　用到童谣的灵异故事很多，但用《燕子》这么童趣、接地气、一点也不吓人的，恐怕我是第一个（应该吧？）哈哈哈哈哈哈
　　厉南攻，言行晏受。其实我真的没有刻意让两个字的做攻，但是回顾一圈就发现全是两字攻，三字受。


第2章 冥鬼2
　　——我们盖起了大工厂
　　装上了新机器
　　原本洁净透明的窗户好像被厚重的黑幔紧紧盖住，根本无法窥视到教室内的情形，厉南也不敢贸然贴着玻璃往里看，只怕忽然对上一双猩红的鬼眼。
　　歌唱童谣的小女娃似乎有点生气，词句变得断断续续，音调也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厉南知道再重复一遍‘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整首歌就结束了，他必须在这未挑明的限制逼迫下做出选择。
　　厉南将手按向他无数次接触过的门把，教室的门是开着的，所以厉南只需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随着顺滑的房门开启声，童谣就像被掐断的录音带，永远停留在‘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戛然而止。
　　方一开门，铺天盖地的消毒水味道便窜进了厉南的鼻腔，他恍惚间有种踏进了医院的错觉，等适应了教室内的黑暗，他却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是一间病房的格局。
　　病床，吊轨式输液架，制氧机还有心电图机，厉南甚至隐约看见了堆在角落里的轮椅和折叠陪护床，房内的一切都保持在勉强能看清的状态，厉南被规律作响的心电图机吸引去注意力，稍一走神便撞上了脚边的一样物品。
　　——是一个女性人偶娃娃，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戴方巾，乍看上去倒像是一顶护士帽，人偶的睫毛浓密如扇，嘴唇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红得像含了血。
　　厉南犹豫要不要把它捡起来，毕竟在这灵异阴森的环境下，放着这只玩偶躺在地上蒙尘，总有种大不敬的冒犯感，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大迈步越过它，毕竟厉南确实不明白其中的忌讳，他认为任何东西还是少去触碰为妙。
　　心电图仪上的绿灯一闪一闪地跳着，屏幕中央则是非常标准规律的生物电流图样，厉南走到病床边上，看着薄薄的被子上半部分略有褶皱，还带着松垮的拱形，就好像有人曾经在这里睡过。
　　他大着胆子捏住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掀开半边，有汗水从眉角低落，给皮肤带来异样的触感，厉南赶紧飞快地抹去，又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有他逐渐急促的喘息和心电波跳动的机械声，不知道响了多久。
　　薄被整个都被掀开了，底下空无一物，厉南失望的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里面有东西还是没有。他不再关注这张摆在最中央最显眼位置的病床，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房间内的其他摆设上。
　　靠外的窗户下面摆着一张三连坐的沙发，厉南想走过去，但这时，左手腕上忽然被一道巨力紧紧按住，刹那之间，一股名为惊悚的电流从厉南的脊椎直直窜到头皮的每一根毛细血管，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厉南眼眶瞪到了极限，他的脖子因为震惊而僵硬，只能用眼睛又是畏惧又是骇然地瞥向自己的左手，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沾着血的断臂，只有清晰的手腕被死死攥住的感觉，而且那处的皮肤上还很快便浮起了五道青紫的指痕。厉南下意识剧烈地挣扎起来，禁锢他的力道并不是纹丝不动，并在他的拖拽下不断地错位，但短时间他仍旧无法挣脱。
　　始终规律跳动的心电图一下子紊乱了，代表心跳的滴滴声骤然急促加快，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最后竟然逐渐和厉南飞速鼓动的心跳踏上同一个节拍，一突一突地响在厉南的脑海里。
　　凌厉的破风声就在此刻传来，厉南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等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攻击他的摩擦声已经近在耳边，他仓惶地向右下方闪躲，尖锐的反光物擦着他的耳垂，深深地扎进了床头的墙壁里。
　　那是一根粗长的银针，厉南顺着针尾看过去，直接对上了一张人偶的脸，浓密而虚假的眼睫毛距离他的眼球不过厘米的距离，一根又一根，如针一般锋利。
　　短促的惊呼从喉咙口蹦出，又被厉南死死压回了咽喉里，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整只左手从手腕以下都因缺血变得青紫，但厉南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求生欲令他肾上腺素飙升，他下意识地一脚踹上人偶的小腹，再右手握住左小臂，疯狂地拉扯摆脱束缚。
　　眼角的余光清楚瞥见人偶被她踢了一脚，行动间有些恼怒，厉南扭过头，这才发现她的双臂都变成了刚才袭击他的钢针，明晃晃地又要扎过来。
　　厉南活到十七岁，终于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头皮发麻，如果他的头发再短一些，这时候恐怕都要立起来。他眼看着钢针人偶快速逼近，恨不得抱着病床就跑，金属床架被他摇得吱吱作响，抓住他的力量也逐渐松动，就在钢针再次袭来的前一秒，厉南猛地摔倒在地，险险避开了那有婴儿小臂粗的长针。
　　左手腕刺痛无比，像是被轿车碾过一般，但厉南根本顾不得这些，他背部落地的瞬间右手肘撑住身体，直接一跃而起，再飞快地往门口跑去。
　　病房有且仅有一个前门，厉南奔跑的中途隐约有打不开它的预感，等握住了门把手，他发现预感成真，房门确实被锁死了，任他如何又拉又推，都如焊死那般不留一丝余地。
　　厉南意识到除了可以看到的针偶外，还有一个无形的力量随时都会困住他，所以确认他拿门无可奈何之后，厉南极快速地转移了阵地，他贴着墙跑到另一侧，而目光则是一直注视着那有睫毛成精的针偶。
　　针偶笑了起来，一边笑，那染血的红嘴唇一边吐出了一颗石子，石子砸在了地面上，发出的响声让厉南立即修正了自己的认知，那不是石头，应该是硬糖。
　　糖？
　　一颗过后，紧接着又是一颗糖果，落在地上，随后那张嘴越裂越开，几乎撕开了它大半张脸，瀑布一般的硬糖河像呕吐物那样地滚了下来，并以极快的速度漫到了厉南的脚边，那沾着针偶口水的糖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一阵恶心反胃感漫上喉管。
　　厉南恨恨地想着扎不到就要熏死我，真是个下作的鬼，随后，他便被自己死到临头还想的这些有的没的给逗乐了，笑意在唇边一闪而过，又极快地被焦虑和紧张压下去。
　　不管如何躲避，硬糖就如附骨之疽一样黏上了厉南的鞋面和裤脚，足部忽增的重量当真是让人鸡皮疙瘩都浮起来了，硬糖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往上堆积，厉南脸色泛青地用力左右甩腿，针偶在这期间倒是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反而缓慢地试图朝厉南的方向靠近，像是抱有怀柔政策，想让厉南放松警惕。
　　但始终绷紧心神的人类当然不会忽视对方的行动，厉南一点点地绕着病房墙壁走到靠外的窗户边沿，外界的冷风拂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令人瑟缩的刺骨凉意，厉南忽地灵光一现，飞快回身推开窗户，竟然真的让他开启了其中的一扇窗。
　　他探出上半身体，隐约看见了底下黑黢黢的地面，厉南兴奋地攀住了窗檐，是一楼，可以翻出去！他想着，鬼打墙的缺口竟然是在这里。
　　真是上帝为你堵住了楼梯，那就会为你打开一扇跳楼的窗。
　　针偶发出了尖利的咆哮声，像是千百个声音尖细的女人同时在高分贝惊叫，厉南咬牙忍着捂住耳朵的冲动，一个撑跃就潇洒地将整个身体都翻出窗户，松手之前，他看见了针偶挥舞着两边臂膀向他冲来。
　　毫秒之间，厉南祈愿这间病房有限制针偶鬼出来的作用，又想着如果没有的话他岂不是要摸黑上演绝地大逃亡？而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在下落中变成了——
　　为什么还没有触到地面？
　　震惊和绝望之中，小臂上忽然传来一个拖拽的力道，硬生生止住了厉南往下掉的势头，厉南第一反应是被那针偶抓住了，他剧烈地摇晃起来，与其被那人偶的长针扎死还不如再往下坠坠看，或许还有一分米就是地面。
　　但是紧接着，他听到了属于男性的低吟，以及一句厉喝：“别动！”
　　这两个字就像定身咒一样猛地止住了厉南的动作，厉南感觉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言行晏腰部以上的身体全部挂在窗户外面，单手紧紧抓住了厉南的手腕前端。
　　来不及想为什么言行晏会出现在这里，厉南赶紧大声道：“房间里有鬼！”
　　“我知道，你抓住我的手。”
　　“两只手都是针，还会吐臭烘烘的粘糖。”
　　不是厉南的错觉，他清晰听到了言行晏为他的话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在笑他的无知，亦或者真是感到了有趣。
　　厉南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反手握住言行晏的右手腕。因为疾病的原因，言行晏身体十分瘦弱，然而等厉南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时候，他对这份瘦弱又有了一个更为深刻的认知。
　　掌下的手腕纤细到过分，基本就只剩一层皮和底下的骨骼，厉南感觉自己似乎只要轻微一用力，就能把言行宴得手腕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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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冥鬼3
　　等脚底再次接触到地面，厉南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痛苦的模样活似刚才是他把言行晏从窗外拉回来的一样。目光所及处，针偶瑟瑟发抖地贴在墙壁上，和一分钟之前厉南的动作如出一辙，只不过风水轮流转，现如今二人的情形全然调转了。
　　硬糖就像欺软怕硬的小混混一般，遇到了强悍的人便如潮水般退去。
　　“……”厉南意识到什么，他看向身边的言行晏，却发现对方拍摸索着墙壁，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姿势像极了刚回家，在黑暗中摸索白织灯开关的人。
　　正当厉南觉得十分荒谬的时候，更荒谬的事情发生了，言行宴居然真的找到了开关，灯也真的亮了，厉南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亮光，再抬头，将眼前人的侧脸收进瞳孔里。
　　言行晏还是穿着先前的那身校服，黑色眼罩遮住半边眼睛，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深色的竹笛，只不过照持笛姿势来看，他完全没有吹奏竹笛的意思，说是拿它去捅人反而更为合适。
　　厉南正观察着，言行晏忽然回过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相比于厉南的偷偷窥探简直是明目张胆且肆无忌惮的打量，言行宴将厉南从头发丝到鞋底都看过一遍，又问道：“受伤没有？”
　　“没……有。”厉南本为了言行宴的出现和关心而感到些许安慰，但等他正对上言行宴的正脸时，厉南的脸色倏地变了，即便他一瞬间就控制住自己，并且极力绷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想装作无事发生或者未曾察觉的样子，但言行晏还是发现了端倪，甚至皱了皱眉，转过身好整以暇地走向厉南。
　　厉南清楚地记得，言行晏伤的是右眼，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罩却是遮住的左眼，露出了完好无损的右眼。随着言行晏的靠近，厉南甚至看清了那眼皮底下绯红色的瞳孔和幽黑的眼白。
　　这个人不是言行晏！而是假扮成言行晏的鬼！
　　黑红色的鬼眼牢牢锁住厉南，那份专注宛若是在看铡刀下的幼小猎物，厉南身躯僵硬得每动一下几乎都能听到锈蚀的声音，他艰难地吞咽着，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
　　“紧张什么？”言行晏又笑了起来，厉南被那瘆人的笑惹得喉咙干哑烧灼，眼角隐约看到了他口中锋利的獠牙。
　　伪装成熟人的鬼比针偶更能令厉南发自内心得害怕，他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除了紧绷的肩膀仍暴露着他的胆怯，表面上厉南看起来根本就随意又淡然，他伸出手做出一个止步的姿势，压低声音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言行晏的模样？”
　　言行晏怎么也没想到厉南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一愣，下意识地歪歪头，脱口而出道：“啊？”
　　歪脑袋的这个动作太过人性化，这就导致厉南也随之愣住了，他反手指指自己右眼睛，“言行晏伤的是右眼，你眼罩带反了，还是你想说这里是镜面世界？”
　　“……”言行宴撇撇嘴，很是无语地说：“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一边说，他一边摘下眼罩，给厉南看他完好无损的左眼，“这个是人眼，看人间用的，”他重新把眼罩带回去，“另一只是鬼眼，看鬼界用的。”
　　“鬼眼？”
　　“对，你不用懂为什么，知道是鬼的眼睛就可以。”言行宴转过身拿竹笛点了点针偶，“那东西应该是个护士，你不用怕，两只手臂估计反映在现实里是给你打点滴，真挨上一针也不会怎么样……”话音未落，他的背后倏的一重，厉南闷声不响地从言行宴身后环住他的双臂，下巴也搁在他的肩膀上，言行宴“嗯？”一声，只听厉南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腿软了，你让我靠一会……”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言行宴乐不可支地大声笑起来，厉南下巴都因他肩膀抖动被震得直颤。厉南又能有什么办法，几分钟之前他还矫健翻墙、灵活走位，几分钟后待他刚一确定言行宴是友方，双腿瞬间就软了，跳楼时胳膊上蹭破的一点皮也火急火燎得疼。
　　“你还能腿软？哈哈哈，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你差点从六楼跳出去了你晓得吗？”
　　“六楼？”厉南跺跺脚，回身趁着病房内明亮的光线再次往窗外看，“这里明明是一楼。”
　　言行宴也跟着看过去，窗户外边的确是一楼的景色，“那是病房在一楼，但是这里是以你的教学楼为蓝本的，实际上是六楼。”
　　“……什么？”厉南被绕晕了，“你能解释得简单易懂些吗？”
　　“不能……或许也能，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言行宴用竹笛敲敲掌心，“我早就想问了，你身上涂了什么，怎么这么香？”说着，他就像是为了展现自己话语的真实性那般，凑到厉南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发出了由衷赞叹的声音，就像吃饱喝足后呼出的第一圈烟。
　　厉南被他这变态的动作惊得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什么香？我什么也没涂，唯一的护肤措施就是洗面奶。”厉南在心中补充道：还是妈妈多余施舍的。
　　“你的意思……这是体香？”言行宴挤兑地朝他眨眨眼，随后又动了动鼻尖，“真的很好闻，我非常喜欢。”
　　一时间，厉南不知道他受到如此夸赞应该作出怎样的反应，是温和地道一声谢谢你也很帅，还是凄厉地喊一句死基佬离我远点，最终，他还是选择隐忍地不执一词，力图把言行宴目前不正常的表现掩盖过去。
　　言行宴肆无忌惮地嗅着他所说的好闻的气味——即便厉南根本什么也没闻到，一边大发慈悲向厉南解释道：“这里是鬼的梦境。”
　　“鬼的梦？鬼也会做梦？”厉南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当然如果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本来都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鬼当然会做梦，它还把你拉进了它的梦里。”言行宴笑道：“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它有话要对你说，也可能是想拜托你做什么事情……这种机会很难得，圆了鬼的执念可以积攒阴德，我是托你的福，跟着你进来的。”
　　厉南对积阴德不感兴趣，他只有一个问题：“那要怎么才能出去？”
　　“达成鬼的目的。停留在人间的鬼都有它的愿望，或者说是执念，帮它完成，送它去往生。”
　　“……”厉南露出了一脸懵逼的表情，言行宴就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般，“放心，我是借了你的‘门票’才得以进来，接下去都交给我就行。”
　　言行宴是大佬，经常对付类似神神鬼鬼的事情，闭上眼跟着他走就好——厉南读懂了这一点，他稍微有些安心，但还是记挂着六楼和一楼的差别，以及言行宴说他有体香的问题。
　　后者有点羞耻，厉南不想提及，前者他还是开口问了出来，那时言行宴正指挥着针偶去开门，闻言解释道：“鬼梦里面的场景或多或少都有原型，我想这只鬼应当是死在了医院里，它的病房在一楼，这个戴头巾的玩偶象征给她打针的护士，瞧这丑化的形象，它应该很讨厌打针，至于吐出的硬糖，可能是骗它打针时哄诱用的……这么推断，这只鬼大概是个小孩子？”
　　听着这推理解谜一般的话语，厉南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和一楼六楼有什么关系？”
　　“……”言行宴斜觑他一眼，“这个梦主体构建在教学楼六层，仅仅是从病房窗口看出去好像是在一楼而已，这是鬼生前记忆的重现，它实际上还是六楼，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厉南似懂非懂，但好像明白了点那个意思，他又问：“如果我刚才从六楼跳下去了会发生什么？”
　　“不清楚，可能立刻从现实中醒来，也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言行宴对上厉南疑惑的眼神，“这里是一个十分唯心的世界，你可以这么想，如果你的大脑认定你从六楼掉下去，死得不能再死的话，现实中的你还能醒过来吗？”
　　厉南忽然一阵后怕，甚至心悸得捂住了胸口，言行宴笑着靠近他，“所以你该感谢我。”
　　这是事实，如果不是言行宴拉了他一把，厉南也不知道在自己的自作聪明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刚想道一声谢，就听见言行宴又伸长脖颈，在他耳垂后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接受你的谢意。”
　　“……？？？”厉南忍不住举起手臂自己闻闻自己肩膀，他真的什么也没有嗅到，汗味都没有。
　　针偶早已打开了病房的门，但言行宴没有急着出去，他摸摸床拍拍心电图机，又敲敲输液袋踢踢床底的栏杆，“你认识这个鬼吗？刚病死的小孩。”
　　厉南摇了摇头。
　　“那它为什么会找上你？”
　　厉南又摇了摇头。
　　“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厉南换为笃定的点头，他反问道：“你是道士吗？驱鬼的那种。”
　　“我更愿意你称我为天师。”言行宴把竹笛别到腰间，“奇怪……你可别故意瞒着我，不知道它的执念的话，我们就只能等它头七过了，自行投胎的时候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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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冥鬼4
　　“为什么要瞒你？而且我觉着我比你更想早点出去。”厉南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而且你既然是天师，就不能直接把这搞怪的鬼给杀了吗？”
　　“人家小鬼做错了什么你就要杀？要杀那也是地府的事情，我们人类能灭的就只有厉鬼和……”言行宴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变成了小声嘀咕：“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反正等会都是要……”
　　厉南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只意识到言行宴对他的问题很不耐烦，现在的重点确实也不在这里，他乖乖隐下了例如：你的病是因为驱鬼后遗症吗？你请假那么多天是为了去驱鬼吗？等等的问题，只说：“我讲的都是实话，这一周我一直呆在学校里，马上就高考了，我哪有功夫接触什么小孩子。”
　　“那就好。”言行宴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朝厉南摆摆手，“跟好我。”
　　厉南赶紧绕过针偶跟在了言行宴的身后，他后脚刚离开病房，身后的门立刻发出巨大的闭合声，咣得吓了厉南一跳。外界的光线重回阴暗，乌云凝成了成片的黑影，距离近得几乎伸手就能碰得到。
　　“鬼打墙。”厉南为言行宴提供自己所知道的一切，“11班过去的楼梯没了，变成了13班。”
　　“可以啊，还知道鬼打墙。”
　　“……”
　　“还有什么？”
　　厉南不想说了，但就在此时，消失许久的童谣重新响了起来，听来源，是从13班的门内流出来的。
　　“你听到了吗？”厉南问，“这个童谣从清晨起就一直在我脑袋里循环。”言行宴颔首表示自己也听到了，“正常，孩子吗，估计还在读幼儿园，成天念念童谣唱唱歌。”
　　听言行宴这么一解释，顿时什么恐怖氛围都没有了，厉南本来被这儿歌吓得差点精神分裂，现在站在言行宴的身边，倒从其中咀嚼出了几分童趣。
　　“那我们现在……”
　　“既然这孩子想让我们去13班，”言行宴握住厉南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那我们就去11班看看。”
　　厉南：“……我们毕竟在人家的梦里，这么肆意真的好吗？”
　　言行宴用行动告诉他天师大人就是这么的邪魅狂狷无所畏惧，不管童谣的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言行宴大步走到11班门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握上门把，轻轻一压，再使劲往里推。
　　——房门纹丝不动，听声音可以明显判断出是锁着的，摆明了就是要他们先去13班。但言行宴从不肯吃亏，他切了一声，直接抽出腰间的竹笛，再从笛身内取出了一把细剑。
　　竟然是一柄笛中剑？厉南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准备把锁劈坏破门而入，但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得瞥见了什么，厉南赶紧拽住言行宴的小臂，将他拉离门前，“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言行宴顺着厉南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房门的缝隙中挤出了一条又一条似水似雾的黑气，与夜混在一起，在这阴暗的走道里，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气在11班的门前停驻，缓缓凝结，最终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庞然大物，远看就犹如被一只挤在走廊里的水质大象。言行宴紧紧皱着眉，一手持笛，一手挡在厉南的身前，作出保护的姿势。
　　“这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记住，这些都是假的，真正的你趴在课桌上睡得口水直流。”
　　“我……”厉南还想说什么，庞然大物的躯体中间突然出现两道刺眼的光束，直直射向他的双眸，即便厉南瞬间合上眼皮，眼前仍旧止不住地泛白，头晕目眩，直到生理性泪水涌上眼眶，才稍微缓解了眼部剧烈的疼痛。
　　耳边忽然传出了言行宴的闷声痛呼，厉南心里一慌，试图睁眼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刚刚展开一条细缝，就再被强光刺了满眼，他只能低头用双手捂住脸，大声喊道：“言行宴你怎么了？！”
　　“我没事。”言行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咬牙切齿，“你别睁眼，也别说话，凭记忆往13班退。”
　　我们一早听鬼的指引去13班就不会出事了！厉南在内心疯狂叫嚣。言行宴那边十分热闹，乒乒乓乓又打又跳，听起来是和庞然大物干上了架，厉南贴着墙，因为失去视野，他即便想快速离开，动作却违背他的意愿又谨慎又缓慢。
　　正在这时，言行宴忽然高声道：“它朝你过去了，记着，都是假的！”
　　厉南本不明白为什么言行宴再三提醒他这里的一切是假的，直到他的全身上下传出了被重物碾碎似的痛感，他刚才还有心思笑言行宴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派头，结果刚一动手就被怪物打得闷哼，但是现在，厉南疼得直想咆哮。
　　五脏六腑感觉都拧成了结，他似乎听见了腿骨和肋骨碎裂的声音，一瞬间，厉南栽倒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是假的，是假的……他在令人绝望的极致痛楚中冷静下来，都是假的是假的……厉南忽然间明白了言行宴的劝诫，这里是鬼的梦境，一切都是关于它生前已经过去的记忆，是非常唯心的地方，自己之所以疼痛，是大脑被这些记忆蒙骗，告诉自己他应该感到痛苦。
　　换而言之，只要他坚信一切都是虚假的，大脑获得这一信息，他就可以不再被这些幻象折磨。
　　虽然厉南脑子里想通了，但实际做起来却格外困难，他努力半晌，还是疼得直在地上抽抽。
　　言行宴听见厉南那边痛喊一声后再没了动静，生怕他把自己活活给玩死了，“厉南？！厉南你不会死的，到我这边来，厉南？”
　　经过一番刻骨铭心这辈子不想经历第二次的痛，厉南脾气也上来了，他扶着墙，一如十年瘫痪一朝重获新生的残障人士，缓而又缓地依靠疯狂打摆的双腿站了起来，“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去11班！老老实实跟着鬼的意思去13班不行吗？”
　　“那鬼玩意儿还在周围呢，你确定要现在和我讨论这问题？”
　　一听到庞然大物还没走，厉南腿也不颤了，双眼紧闭，快速地朝歌唱不停的童谣方向奔跑起来，如果说摔倒的疼痛度是1，那刚才被攻击的疼痛度就是11，他宁愿摔个十次也不愿意再尝试一次被碾碎的痛苦。
　　13班的门是开着的，与进入12班时的情况一样，言行宴一拧开门把，歌声就停了，两个人也不管教室里面有什么，一个闪身就双双冲了进去。
　　眼前的白光终于消失，厉南小心又小心地掀开眼皮，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十分满意，言行宴靠着墙，拧眉问：“你觉得刚才那玩意像是个什么东西？闪光/弹外加手榴弹？一个小娃娃为什么能接触到炸弹？”
　　厉南想起了12班里被丑化成那样的护士，他奇怪道：“黑影也是现实里有的东西？真的不是鬼自己凭空创造的怪物？”
　　“基本都是有原型的，只是因为做梦而导致它们变得稀奇古怪、没有逻辑……而且伤人那样痛，还无法攻击，我觉得它应该是造成小孩死亡的大boss。”
　　“你不是说小孩是病死的吗？刚才那是病毒的拟人体？”
　　言行宴回忆了一下，并不觉得哪一个病毒有闪瞎人眼的能力，“不太像，而且病死只是一个推测，你也赶紧发动你大学霸的脑袋瓜，展开联想……”说着，他挠了挠发痒的后颈，掌心里却忽然抓住了一把湿冷的头发。
　　“联想什么——”厉南因为言行宴的突然哑声朝他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他的言语便被惊恐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只留下紧缩的瞳孔和微微发颤的十指，“……你，你的身后……”
　　“嗯。”相比较而言，言行宴淡定太多，他保持着攥住那一把头发的姿势，问道：“形容一下是什么玩意。”
　　形容？厉南强自抬起干涩的眼球，看向天花板上倒立的那个人，满头的长发垂在言行宴肩头，它穿着白色的长裙，四肢都细得像枝节，比普通人类的手臂大腿都要长上很大一截，最关键是它的双足，套着一双血红色的高跟鞋，鞋底又细又长，戳进了屋顶里。
　　而女鬼的脸都被黑色长发盖住，只露出嘴巴和舌头，那只舌头越伸越长，几乎要舔到言行宴的脸。
　　“高跟鞋白裙女鬼，”厉南快速又简练地总结道：“它还要舔你。”
　　话音刚落，言行宴潇洒利落地拽着那把头发把女鬼从天花板上往地面上狠狠一砸，紧接着出鞘的笛剑就猛然扎进了女鬼的嘴巴里，“敢舔我？啊？！”
　　厉南：“……”
　　厉南想为刚才在走廊上吼言行宴的那件事诚恳道歉，就是不知道言行宴这个人的心眼如何。
　　女鬼抽搐着它细长的四肢，可怜兮兮地哀嚎着，鉴于它长得实在太丑了，根本激不起厉南一丝一毫的同情心，言行宴不知道从哪儿又摸来了灯光开关，白色暖光一亮，一间布置温馨的幼儿教室顿时呈现在二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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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冥鬼5
　　地上铺着拼图泡沫垫，教室中央是小小的桌椅，靠着墙则堆积着许多布偶和玩具。
　　厉南对女鬼的身份有了猜想，“是幼师吗？……她是虐童了吗，在女孩鬼的梦里被丑化成这个样子？隔壁护士和她比起来简直是眉清目秀。”
　　言行宴笑了笑，“不一定是厌恶丑化，也许仅仅是夸张记忆，比如这名幼师可能非常的瘦，长头发，然后会穿高跟鞋，走起路来哒哒哒的，有些小孩子挺怕这个的。”
　　“哦……”厉南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完全看不出鬼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饱受疾病的可怜小女孩，想再和幼儿园的伙伴们享受一次游戏的乐趣吧？
　　他们从哪里给她变小朋友出来？更何况她的老师还被言行宴定在地面上哭呢。
　　“幼儿园和医院都可以进，但11班的门却是锁的，也就是说……鬼进过教室，进过病房，却没有成功进到11班里面，因为半路上窜出一个晃瞎眼的庞然大物，把它给碾死了？”
　　厉南听着言行宴的推测，感觉自己有点适应起鬼梦里面的逻辑，“所以很可能11班内部就是鬼的执念，至少我们能进去就算完成了一半？”
　　言行宴朝厉南点了点头，“那么首先我们得搞清楚那坨怪物是什么玩意。”厉南则指指地上戳着女鬼舌头的笛剑，“你的法器对它一点效果也没有吗？”
　　“我的剑只能伤到鬼，不能伤到鬼梦里的怪物。”言行宴主观意识上根本不想解释那么多，但嘴巴却不听使唤地娓娓道来，“这些护士、幼师的强弱程度决定因素在女孩本身，护士是帮她治病的，幼师则是教育她的，但外面那个则很可能是导致他死亡的东西，所以我们很难战胜它。”
　　“……女孩上午上学，下午去医院看病，晚上回家的时候被高楼坠落的反光玻璃给砸死了？”厉南慢慢在地垫上坐了下来，“找个锤子去外面把玻璃砸碎？那11班里面是她的家了？……女孩的父母不会也被丑化成稀奇古怪的样子吧？”
　　“一听就很不靠谱，要去尝试你自己去。”言行宴也跟着坐下来，但不过一分钟之内，他便被角落里堆积的玩具吸引去目光，招呼着厉南一起去翻找可能的线索。
　　厉南不明白为什么好好一节堪比黄金的高三体育课，他却要在这里和言行宴一同揣摩学前儿童的心理问题。
　　玩具堆里有积木，有变形金刚，还有过家家用的小桌小碗，医生护士游戏的针筒，还有警察抓小偷游戏用的塑料手铐……厉南摆弄了一会智力扣，然后不由自主地津津有味地玩了起来。
　　言行宴对着坍塌断裂的四驱车赛道思忖一会，回过头却发现厉南跟个弱智一样正在绞尽脑汁地解智力扣，“……你在干什么？！！”
　　“……”厉南略心虚地用掌心抬起智力扣，“我以为这个会很容易……”
　　“当然很容易！！”言行宴一把夺过智力扣，潇洒利落地随手一扭——智力扣依旧是我行我素，纹丝不动。
　　随后的五分钟内，他为了保全自己天师大人的颜面，耗尽毕生智力和运气终于将其解开，正扬眉吐气时，忽然听见厉南在他身后奇怪地咦了一声，言行宴回过头去看他，“发现什么了吗？”
　　厉南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看样子十分犹豫，“有点奇怪……”他说。
　　“奇怪什么？”
　　“我方才粗浅翻过一遍，这里所有的玩具都是齐全的，包括积木这种最容易丢缺的也是整套，只有这个赛道，徒有赛道却没有赛车……为什么没有车？”
　　言行宴听了他的话也弯腰翻找一遍，现场确实没有任何玩具车或者汽车模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许能证明车是一个重要道具？”厉南垂下眸，不多时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他拽过言行宴的胳膊，“我知道外面那个东西是什么了！”
　　“是车？”顺着前面的语境，言行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但接下来他居然越想越有道理，“那两只刺眼的光束就是大灯，那种全身碎裂的感觉是被车撞之后碾压的疼痛！”
　　“我也这么想的！那现实中的鬼应该是在路上遭遇了车祸，所以我们才会在11班门前被那怪物攻击。”车祸二字又点醒了厉南的某些记忆，他抿抿唇，低声道：“我好像也知道鬼是谁了……周一还是周二的时候，我隐约听班里人讨论说我们高二时期的音乐老师女儿被车撞死了，女孩叫‘是燕儿’，因为姓和名都比较特殊，所以老师提了一次之后我一直记得。”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厉南又想起鬼梦里这首一直回响的童谣，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言行宴问：“你和她熟吗？”
　　“不熟，从来没见过。”
　　“那她为什么会找你？还专门拉你入梦？”
　　“……我怎么会知道？你是天师，我是普通高中生，这种问题还来问我？”厉南对怪物的身份有了猜测，这便低头把赛道上的食指大小红绿灯给掰了下来，红绿灯底下配了三种颜色的贴纸，他取下红色往上面随意一贴，“车是要遵守交通规则的吧？我们只要把这个往它面前一竖，它是不是就会停止攻击了？”
　　小巧的红绿灯不过半分米大，要拿它去对付外面的庞然大物简直是滑稽可笑，但言行宴居然颔首道：“……虽然假设很大胆，但我们可以小心取证。”他也清楚他们现在最该解决的麻烦，便也不再纠结上面熟不熟的问题。
　　言行宴接过厉南手里的小玩意，走到门前还不忘提醒厉南一句：“跟在我身后，有不对劲你赶紧调走就跑”。
　　“明白，不用管你死活，遇到危险我就把你一卖。”不用言行宴叮嘱，厉南本就是打算这么做的，言行宴笑笑，不再多说什么，他拔出女鬼舌头上的笛剑，可怜女鬼瞬间惨叫着缩进角落里，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言行宴很满意女鬼的识相，他推开门，探出头观察一会，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门，厉南立刻跟上，他也不知道班级里的女鬼是不是个吃软怕硬的，万一言行宴一走它便原形毕露，厉南还不是只能哭着将它原谅。
　　外界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厉南和言行宴走到12班前门，清楚地看见庞然大物就挤在11班门前，虽然那只是深色的坨状物，但厉南还是清楚地感知到了对方的虎视眈眈，似乎只要他们再向前半步，它便会再让他们试试粉身碎骨的滋味。
　　言行宴食指拇指捏住红绿灯，一边朝怪物平举起，一边缓缓地往前踏了一步。
　　十秒后，厉南和言行宴上蹿下跳、群魔乱舞地钻回了13班门内。厉南捂着眼睛很不得把天底下的大灯都砸碎，言行宴则是喘着气把红绿灯往厉南怀里一扔，“这一招pass。多的是不守交通规则的蠢货，我估摸着女孩儿就是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死的。”
　　“不怕红绿灯，那还能怕什么？”厉南问完就突发奇想道：“要不我们把赛道安外面，再把另一端出口朝着窗外？汽车说不定就顺着赛道驶出去了。”
　　言行宴：“……这主意真是馊到没边了。”
　　五分钟后，他们踏过碎成渣渣的赛道千辛万苦地钻回13班，这次就没有上次那么好运了，言行宴被撞断了一条腿，厉南更惨，两腿全被撞得粉碎性骨折，两个残疾人仅凭一条腿艰难地爬回门里。言行宴很熟练地闭上眼睛，几秒后就恢复如初；厉南没有他那么熟练，背抵着墙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暗示，这才感觉双腿恢复了知觉。
　　几番在怪物那里受挫，厉南愈挫愈勇，“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言行宴很佩服，“你想法可真多。”
　　“红绿灯不遵守，也不按道行驶……但它毕竟撞死了人，难逃法律制裁，现在的监控系统基本没有死角，即便肇事人肇事逃逸也绝不可能逍遥法外，那么它的克星之中必然有警察。”厉南捡出了玩具堆里的塑料手铐，接着还发现了一张像模像样的警官证，他当即把警官证往言行宴胸前一套，推着赶着让他去送死。
　　三个推测中言行宴觉得现在的这个最为靠谱，厉南本还担心言行宴会不会因为先前的两次失败不想再听他瞎说八道，没想到对方居然立刻行动，甚至还顺便翻出了一顶迷你的警帽，不嫌幼稚又利落地往头顶一戴，握着笛剑就再次出了门。
　　厉南经历过两次碎骨痛，回头发觉墙角的红鞋女鬼都面容和蔼可亲了起来，再忆起12班的针偶护士，简直是闪电媚眼、性感娇娃。
　　前方离他不过一步远的言行宴屡战屡败地站到了12班的门前，那巨大的黑色怪物仍旧敬职敬业地守在原地，但这次，它的气势远远若于之前，在言行宴扶了扶警帽的同时还瑟缩了一下，活灵活现表现出一个犯罪分子遇到警察的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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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兵受：……（翻阅）哦，这是我的第二世。原来我死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啧，x星反叛军真是垃圾，就这样还能被镇压；y国政府未免太没用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z星盗团团长脑子有坑吗，为爱叛变？
　　向导攻：居然不止重生了一世？
　　哨兵受：如今这是第四世，第三世我觉得这么周而复始实在无聊就自杀了，没想到还会重生，更没想到万幸之中遇到了你——
　　向导攻：遇到我如何？
　　哨兵受：既然遇到了你，我决定……为你改邪归正


第6章 冥鬼6
　　言天师何其敏锐，他当机立断越过‘警戒线’，把竹笛往腰间一别，举着塑料手铐磨刀霍霍地冲了上去，怪物不进反退，不知道从哪个部位发出刺耳的喇叭声，紧接着就变回了来时的几缕水雾黑气，顺着门缝慌不择路挤进了11班教室内。
　　言行宴哼一声把手铐绕在食指上转圈圈，厉南走上前按下门把，再轻轻一推……门开了。
　　这次的教室与前两个都不同，因为窗外是晴朗的白天，万里无云，所以室内也光线充足，徐徐微风吹动窗帘，静谧又温馨。
　　教室内的陈设大多都是模糊的，像是打了马赛克，更像是近视患者眼中的世界，而且不管靠得再近也无法看清。唯一清晰的只有中央的一架白色钢琴，琴盖掀着，上面还架着琴谱，但纸上空无一字。
　　“这教室进的真是不容易，”言行宴关上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天花板，以防再有哪个不长眼的鬼吓他。等确定教室内真的只有钢琴之后，言行宴走到厉南身边，随意地按响两个高音键，“钢琴……是燕儿是学钢琴的？”
　　“不知道，但是她妈妈最擅长的便是钢琴，也许她也学了吧。”
　　言行宴看向厉南的眼睛，猜测道：“如果她生前便是想来学校找妈妈，那么现在想让你达成的事情也很明显了……”厉南当然也清楚鬼的目的很明显，但关键是：“我们上哪里去把她妈妈变出来？”
　　言行宴伸出两只手，扶住厉南的脑袋两侧，再迫使他看向面前的钢琴，“她妈妈——的代表物。”
　　“……”厉南好像明白了，“弹奏它，鬼就会误以为是妈妈在弹钢琴，然后就会满意地去投胎？”
　　“应该没错。”言行宴点点头，倏地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会弹钢琴吗？”
　　“会一点……万一我不会岂不是就破不了局了？”
　　言行宴倒是想的开，他侧身靠上钢琴，懒洋洋地说：“再想其他办法呗，再说奏乐也不一定就是鬼想要的。”
　　厉南在钢琴前坐下，十指搁在黑白琴键上，探头问：“弹什么？致爱丽丝可以么？”
　　“这么烂大街的吗？”
　　“不准侮辱贝多芬。”
　　“……”
　　华丽而流畅的音乐于厉南的指尖流淌，言行宴没有欣赏的功夫，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但直到音乐结束，屋内依旧毫无动静。
　　两个人面面相觑，言行宴抬起下巴示意再换一首，厉南遂即弹了一首月光曲，无果，又换了一曲欢乐颂，言行宴撇嘴道：“能不能别弹贝多芬了，肖邦、莫扎特也想有姓名。”
　　厉南揉着自己的手指，无奈地说：“钢琴我就是个半调子，学着玩的，肚子里乐谱不多。”“啧。”言行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再取过空白琴谱在上面写了一段简谱，“照这个弹。”
　　厉南默念了前两段，发现歌曲是《让我们荡起双桨》，他正读着谱，忽然眼睛一亮，面露惊喜地朝言行宴道：“我知道是哪一首了！”说完他旋即做好弹奏的姿势，欢快的前奏立刻响彻这明亮的房间。
　　只要一听，言行宴也瞬间意会了这是哪一首歌，他暗自想着这厉南怎么总是要错上几次才会忽然灵光乍现，少顷，他也将竹笛置于唇边，进入旋律之中，用灵气四溢的法器助这歌声一臂之力。
　　如果二人合奏的是一首温柔舒缓的乐曲，或许这副场景还会唯美许多，但可惜是笛声配上钢琴演奏的《燕子》，教室里活生生的幼儿园合家欢表演大赛现场。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小孩子很喜欢。当歌曲进行到‘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之后，一道四五岁女孩清脆欢快的嗓音揉入其中，犹如背景布前忽然有了主角，婉转嗓音若银铃敲响，带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厉南和言行宴心头都是一松，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喜色——当然言行宴那黑黢黢的眼睛则需要厉南稍微用力些看，才能勉强领会其中神色。
　　儿歌很短，两分钟不到便弹奏完毕，厉南做过心理建设之后才缓缓回过身，但教室里依旧什么也没有，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一个透明且漂浮在半空的小女孩。
　　“怎么回事，还是无效吗？”
　　言行宴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反身打开教室的门，探出上身两边张望，然后了然地回首向厉南招手。
　　厉南赶紧走过去，门外依旧是阴天，但已经没了之前那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一直受限的视野也开阔起来，他很轻易地就看见了不远处一个面无血色的小女孩。
　　女孩的手和脚都是雾状的，脸上也朦朦胧胧，只有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人，厉南也说不清那种眼神，只知道一看就能判断出她不是活人。
　　缓缓地，女孩抬起右手臂指向身体侧边，随后慢慢转身，逐渐消失在阴影当中。
　　燕子就这么悄无声息飞走了，她的步伐没有一丝的犹豫，应该是对人界再无半点眷恋。她的年龄本就太小，还没来得及和世间产生太多纠葛，来时带来了一家欢喜，去也只是带走了一家的哀愁。
　　唯一的不舍，也仅仅是想在梦里再听妈妈为她弹奏一首歌而已。
　　“我见过她。”厉南忽然道，一旁的言行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哼一声说：“终于想起来了？瞧你这记性，邻居还是亲戚？”
　　“都不是，我就见过她一面，是今天早上我从宿舍下楼的时候，看见她蹲在一楼我们晒被子的那个地方，当时我还以为是宿管阿姨的女儿，也没太在意。”
　　“……”
　　见言行宴皱着眉，厉南疑惑道：“有什么不对吗？”
　　“也许是意外或者巧合吧……”言行宴喃喃自语，复又扬声道：“先出去再说。”他拉起厉南的手腕，两人走过11班门前，发现楼梯重新出现在它该在的地方，这下厉南心里悬在空中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回实处，发自内心地轻松起来。
　　不过他也听过什么半夜零点多出的第十三节 台阶之类的鬼故事，但看着言行宴大步向前、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他也跟着三步并两步跨了下去。
　　鞋底方踏及最后一层阶梯，厉南忽然全身一震，他眼前的场景骤然换了一个样，骄阳重回高空，厉南坐在12班教室自己的座位上，教室内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但隔壁老师讲课的声音隐约能从窗口传来。
　　对了，这一节是体育课，厉南抬起头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已经开课二十五钟了。
　　“厉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嗯？”厉南毫无防备地转过头，就见一只手在眼前放大，紧接着下巴上传来一阵疼痛，他被迫张开嘴，站在他正后方的言行宴趁机拿出一个小圆球塞进他的嘴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厉南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圆球外的透明包衣一瞬间便被口腔的热度融化，其中裹着的液体尽数被他吃进了口中。
　　“……”厉南震惊地看着言行宴，后者也没有要做出解释的意思，塞了水球珠之后就面无表情双手环胸看向他。
　　厉南本来因为突然受袭攒了火气，想怒骂一句你有病啊，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因为水和灵异鬼怪联系起来，厉南只能想到一样东西——奈何桥前的孟婆汤。
　　“……我是要失忆，忘记先前发生的事情了吗？”厉南没头没脑地问道，言行宴略惊讶地扬起眉，应该是不曾料到对方会猜到，不过也仅是一瞬间的表情而已，“这是对你好咳咳……”他话还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边咳边抬眼瞥厉南的表情。
　　在鬼的梦境里面时，言行宴从未咳嗽过，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病态，厉南还以为他一直是在装病，好翘课去处理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言行宴确实生了重病，可能只有处在阴气重的地方会舒服些？
　　厉南有偷偷把这段记忆写下来的冲动，毕竟过惯了平凡生活的人总是向往着不平凡的，虽然他好几次被鬼梦吓得不轻，但确实也是一段值得回味的经历。
　　但言行宴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厉南张了张嘴，想问一句非要忘不可吗，他一定会守口如瓶的，转念自己的誓言言行宴肯定不会信的，而且孟婆汤也已经喝下去了，言行宴既然也说了是为他好，那便算了吧。
　　一分钟后，厉南还在沉着嘴角想些有的没的，言行宴却渐渐皱起眉，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向厉南。
　　这个眼神一起厉南就意识到按常理他现在就应该失忆了，他又想起在鬼梦里时，言行宴就反复提起他不认识小女孩也很违背寻常，厉南心中忍不住泛起了逗弄言行宴的念头，随即他也这么做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真的失忆是什么情况，就随便假装出一个震惊的表情，边左右张望边问道：“诶？我怎么……？”厉南捂住脑袋，又看向言行宴，“你怎么在这？你不是病又发作回家了吗？”
　　※※※※※※※※※※※※※※※※※※※※
　　晏：给我喝！
　　南：瞧我影帝级别的演技！


第7章 淫鬼1
　　言行宴嘴角终于流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笑道：“感觉好多了就回来了而已，不过你为什么，咳咳，不去上体育课？”
　　“对，体育课！”厉南‘慌忙’地回头去看钟，“开课25分钟了都？我刚才是睡着了吗？！”
　　“是的。”言行宴无辜地指指课桌，“我刚才回教室的时候就看见你趴在桌子上睡觉呢。”
　　放你的鬼屁。厉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则满是懊恼，“怎么没人叫醒我啊……现在去也没意思了，算了算了，我把化学卷子做了吧。”
　　他回过身，想着还是挣扎一下，把事情简单记下来，万一这孟婆汤只是过期了起效慢而已呢？可惜刚打开笔盖，言行宴就从后边凑了上来，厉南几乎感觉对方炙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
　　“真的好香……”
　　“！”厉南惊恐地捂住后颈转身瞪他，一半是装的，一半真是有点怕。这也是奇怪的事情之一，言行宴老说什么他闻起来很香，三件怪异的事情同时发生，绝对不是用巧合一词解释得了的，厉南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他身上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言行宴笑起来，他瘦得全身都像竹秆，脸色也常年苍白病态，但他这倏然一笑，就如春风徐来冰层融化，竟出人意料的好看，“你身上很香，涂了什么牌子的香水，能告诉我吗？不用不好意思，法律又没规定男人不能涂香水。”
　　厉南：“……”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告诉我吧。”言行宴看起来是误以为厉南害羞，私下偷偷给自己抹香水但又不敢说实话，怕被嘲笑娘炮臭美，所以他循循善诱，各种好话说尽，“难买也没关系，咳咳……或者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手里那瓶高价卖给我。”
　　“……”一百来块的洗面奶要不就两千块出给这疑似性骚扰的傻缺？厉南沉下脸，再一次重申自己什么也没搽，随后转过身把椅子往前面挪，摆出绝不再理睬言行晏的姿态。
　　见前座油盐不进，言行晏很是可惜的叹了口气，等到厉南做完十道选择题回头的时候，就发现教室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人，言行晏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若是放在以前，厉南必定要嘀咕一句怎么和猫一样走路没声的，但今日，他脱口而出的却是：“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的……”
　　※
　　闹鬼的那天过后便是周六，厉南是高三住校生，又时逢下学期不到三个月就要高考，他一个月只月底回家住两天，其他时间即便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周末，他也会自觉到教室自习。
　　但就以为昨日的灵异事件，整天下来，厉南总是感觉心神不宁。备忘录写了洋洋洒洒三大篇，事无巨细地把遇鬼经过都记录下来，测验作文都没这么认真过。厉南一是发愁若是再发生相似的事情怎么办？更是担心若是以后再不发生了又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他怎么还不失忆啊？
　　午休时间厉南点开了音乐老师的微信朋友圈，他向来嫌少踏及这被微商和养生秘诀霸占的领域，所以今日才发现老师的圈子里充满了她女儿的照片。
　　画面中央的小女孩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她在和朋友做游戏，在吃蛋糕，在和妈妈学琴，在医院因为打针而哭鼻子。
　　倒数第二条信息是凌晨的急救室门，老师在竭尽一切地恳求和祈愿，底下的留言都是祝福和善意的询问可需要帮助。
　　最新的一条，却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愿妈妈爸爸的燕儿可以在天国尽情展翅翱翔。
　　厉南犹豫许久，最终没有去贸然打扰悲痛不已的老师，逝人已矣，还是满足了心愿，听到了想要的安息曲走的，他又何必去惊扰生者。
　　浑浑噩噩地听见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厉南知道自己是根本学不进去了，他干脆把书本收好，找出自己坏了两周但一直找不到时间去修的手表，想着趁去市里修表的机会散散心。
　　太阳西沉，市中心的人流量不减反增，霓虹灯早已接二连三地亮起，汇聚成只属于人间不夜城的浩渺星河。厉南将手表交给专卖店的维修部门，技术人员告诉他请两个小时之后再来。他摆弄着手机搜寻吃饭的地方，一边划动屏幕一边想着干脆去个远点的地方吃，一来一回方便多消磨掉点时间。
　　顺着手机导航，厉南穿过人群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平时他肯定不会觉着什么，但这两天厉南神经格外过敏，总觉得有看不见的生物跟在他身后，亦或者躲在角落里偷窥他，就连昨夜做梦都是枕头边上搁着一颗七窍流血的人头。
　　他明白这是自己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之后的心理作用，遂深呼一口气，戴上耳机，播放小品集萃，在满耳东北大碴子味的普通话中淡定地继续向前走。
　　小巷很短，而且是一条直线，他在进入之前就看到了对面人来人往又亮堂的马路，巷子里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堆砌的杂物，瞧着像是附近居民平日经常会走过的近道。
　　听着耳边喜气洋洋的相声，厉南想快步穿过小巷，但双腿却不自觉地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等到了小巷的正中间，他终于意识到那沉重的负担感不是错觉，他的双脚真的重若千钧，就好像——
　　有人趴在鞋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
　　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冷风吹过厉南汗湿的毛衣和衬衫，彻底吹散了他最后一点向前挣扎的力气，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样被固定在巷道的中央，一个道路两边光线恰好一同忽略的地方。
　　短短三秒后，厉南忽然全身一颤，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抖动，再接下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双手竟然自发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然后是胸口，腰和大腿，最后还解开皮带，低头看向裤子里面的地方。
　　‘他’吹了声流氓哨，不是厉南吹的，而是他的身体自己吹的，吹完还笑道：“家伙不错。”
　　他这是被附身了？厉南惊慌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但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自发动作着，先是走到路边，对着汽车后视镜把柔顺的黑发揉乱，再解开外套系在腰上，把毛衣脱下随手一丢。
　　好玩的是厉南明明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却能清楚地从每寸皮肤和毛细血管感知到寒冷，他愤怒地在自己意识中挣扎，却只能看着‘他’把最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到堪堪腹部以上，接着朝镜子摸摸戴在锁骨上的玉饰，露出了一个骚到骨子里，反正厉南这辈子都没露出过的表情。
　　厉南：“……”
　　厉南发誓他要搞死这只附身他的淫鬼。
　　即便他没有任何鬼怪相关的知识，也能清楚意识到这只卖弄风骚的鬼绝对从事性相关的工作，而且还想利用他的身体一起去交易。
　　厉南想到了言行晏，但他根本没有求助的办法，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扭越远，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车库前站定。
　　车库外面的墙壁用喷枪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体字和看不懂的图案艺术，门帘半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厉南有十分不好的预感，他见自己熟门熟路地扭过去，以特殊的规律敲了敲门。
　　很快，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从里面钻出来，对方看见他的脸之后挑了挑眉，“生面孔啊，长得不错，身份证拿出来。”
　　厉南心中一喜，他才17岁，没有成年，这个地方明显是个带特殊服务的成人酒吧，若是门童有点良心能把他赶走——
　　“我没带了啦。”‘厉南’嘻嘻笑着挨上男人的胳膊，“雷哥推荐我来的，放我进去吧。”
　　听到雷哥的大名，门童犹豫一下，却没有再阻拦，“进吧。”
　　厉南：……
　　厉南心如死灰地看着‘他’笑着给门童抛了个飞吻，再弯腰进入酒吧，迎着无数的目光款款前行，随便选了吧台旁一个没人的位置。刚一坐下就有个穿着西装，衣冠楚楚的男人紧挨着他坐下，还招呼酒保给他上了杯酒。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有这样约定俗成的暗示，‘厉南’笑着仰头一口喝下，还刻意在西装男面前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骚成这样西装男也不多说什么了，直接问：“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厉南’当然不会拒绝，甚至十分主动地跟着男人离开了。
　　他们就在一百米范围内找到了一家十分破旧的旅店，隔音很差，走廊里还散发着挥散不去的霉味，但一夜情的男男女女肯定不会在意这些，有床就够了。
　　“我会吞鲸的，还可以内麝~”厉南听见‘他’躺在床上，用自己的嗓音，说出这样轻佻、下流龌龊的话，厉南被恶心得心理性反胃，只想找块脑浆撞死。
　　分明不久之前他还开开心心地找地方吃饭，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他现在居然被迫躺在床上，等着被别人吃。
　　男人脱去衣服，低笑着搂住了厉南的肩膀，“看你干干净净的学生样，没想到这么能玩？”
　　※※※※※※※※※※※※※※※※※※※※
　　答应我，去局子里赎我，好吗？


第8章 淫鬼2
　　‘厉南’明明比西装男还要高上一个头，却没骨头似的推搡男人的胸膛，娇嗔道：“讨厌，抓紧时间啦~”
　　“好好好……”
　　“好什么好，我允许了吗？！”
　　嚣张凌冽的声音凭空从他们身侧传来，将西装男和‘厉南’都吓得全身巨震，西装男甚至直接骇得萎了半截，他们瞪大眼睛盯着这锁死的房间内忽然出现的一个男人，西装男结巴道：“你，你谁，怎么进来的？”
　　言行宴指指身后大敞的窗户，“二楼而已，咳咳咳咳……”
　　也不知道这个瘦骨嶙峋，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散的男人怎么说出：爬个二楼而已，这句话。
　　厉南心头涌出一阵狂喜，言行晏居然真若他的救世主一般，神乎其技地出现了。
　　西装男疑惑又警惕地看向言行晏，问：“你要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言行宴的目光始终落在厉南身上，西装男略不睦地问他身边的‘厉南’，“你的朋友？”
　　‘厉南’皱起眉，缩在床头攀住西装男的肩膀小声道：“我不认识呢，这人一只眼瞎的，看着好恶心哦，还翻窗，肯定是个神经病！快让他走了啦。”
　　“呵呵。”西装男得意地笑笑，对言行晏喊道：“朋友，人家根本不认识你……”言行宴专注的视线明显让他产生了误会，以为面前这人是个暗恋他床伴的跟踪狂，“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今晚这人是我先看上的，而且他刚还说了你独眼龙造型不符合他审美，所以，不好意思了。”
　　“别废话，快滚。”言行晏根本不屑于去看这个自说自话的蠢货，他只冷着眼指向‘厉南’的眉心，“至于你咳咳……”
　　西装男瞬间挺直腰杆从床上下来，气势汹汹地逼近一看就很好欺负的言行晏，口出恶言道：“死麻杆，怎么个意思啊？”
　　什么意思？言行晏旋即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攥住西装男指着他的食指，看着好像一点力也没有用，但西装男却瞬间撕心裂肺惨叫起来，那只细得只剩骨头的手就像是金属制作的一般，紧紧抓住西装男的手指，就宛若烙铁焊在上面，几近要把他的指节捏碎。
　　“再指我？”
　　西装男也是能屈能伸怂得可以，他立刻讨饶道：“我错了大哥，大哥，我错了，人我让给你还不行吗，松、松手，饶了我吧……”
　　“滚。咳咳咳……”
　　西装男头点如捣蒜，“知道知道知道，我立刻就滚，我这就滚。”
　　言行晏满意又轻蔑地松开手，西装男顿时履行他的契约嗖得开门，跑了个没影，与此同时，‘厉南’也鬼鬼祟祟地试图跟着逃跑，却被言行晏轻而易举地拦在门内。
　　房门再次落了锁，但先前旖旎的气氛倒转，只有互相提防和警惕。
　　“别挣扎了，今日你必死无疑。”言行晏抽出背后双肩包里的一个竖长布包，厉南立刻意识到这里面裹的一定是他的那根竹笛，只是不知道笛剑攻击附身他的这只鬼时，会不会把他也给戳得半死不活。
　　‘厉南’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停留在一个谄媚的娇笑上，“天师大人，饶小的一命吧，小的愿意服饰您呢。”
　　淫鬼是最难发现的鬼，本体潜伏在黑暗中，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却也是发现之后最容易制伏的鬼，因为它们除了诱引和附身之外没有任何能力。言行宴残忍地笑笑，“咳咳，你说你附身谁不好，偏偏附在我咳——认识的人身上？”
　　‘厉南’面色惨白，似乎认命又似乎还想挣扎，“因为…这人的身上很香……天师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没杀过人，就吸点他们的阳气而已，您就饶了我一命吧。”
　　“他那么香的味道染上你的恶臭，你还想活？”言行宴不再废话，单手将‘厉南’抵在墙上，随即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厉南本人毫无所觉，体内也未流血，‘厉南’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很快，厉南就感觉全身一重，对身体的掌控权重归自己手上，但紧接而来的，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和燥热。
　　“嗯……”厉南痛苦地低吟一声，失去言行宴手臂的支撑后，直接顺着墙壁软绵绵地向下滑落，言行宴立刻蹲下将他扶起，又将步伐踉踉跄跄的人带到床上，“你还真是倒霉，将就睡吧，我走了。”
　　不能让他走，厉南拼劲最后几分力气拽住言行宴的袖子，这能慑鬼的天师走了，留他一人在这里，万一再来个色鬼淫/魔什么的，他死都没地方死。
　　“……喝醉了力气还挺大？”言行宴在厉南身上闻到了酒味，推测淫/魔附身之后用他的身体喝过酒，“不过我没功夫陪你玩咳——咳咳，天太晚了，我必须得回家了。”
　　厉南虽然以前没喝过酒，但他不信屈屈一杯就能让他醉成这样，那酒里一定有东西，他被下药了。
　　“留下来陪我。”厉南艰难地扛着热意咬牙道，言行宴笑起来，一边把竹笛收回布包里一边说：“咳咳，陪你做什么，难道留下来陪你睡觉？”
　　“……”厉南想想也有道理，他这边芋火焚身，万一迷糊之中一个把持不住，他不是担心言行宴受袭，他是担心自己被言行宴揍得生活彻底不能自理，“那，请你……给我留张符箓还是什么，能辟邪防鬼的。”
　　“什么？”言行宴猛地转过身来，他的动作很快，一瞬间就掐住厉南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你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淫鬼附身的时候你不应该有任何意识！”
　　“……”被用力捏住下颚是一个令人十分痛苦的姿势，但厉南却感觉言行宴冰凉的手指十分舒适，如果不是被死死捏住，他可能早已经忍不住在对方掌心里磨蹭起来。
　　“我全程都有意识。”厉南说完又补充一句，“昨天鬼梦的事情我也没忘。”
　　言行宴瞪大眼睛，面上表情十分惊讶，不一会他便沉下目光笃定道：“你的体质肯定有问题，但阴阳体是天生的，你不可能咳咳咳咳咳……活到这么大，还对鬼一无所察。”
　　厉南哪里懂什么阴阳体，他只知道他现在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言行宴双唇上，随着那开启闭合的苍白嘴唇跃跃欲动，如果对方再贴得这么近的话，“……麻烦离我远点，我，该死……”
　　“嗯？”言行宴挑挑眉，“是想亲我？正常的，淫鬼附身后遗症，过一个小时就好了。”
　　原来不是药的作用？或者说，不仅仅是药的作用？
　　“知道有后遗症还不离我远点，真想被我亲吗？”厉南恨恨地道，他好歹是个青年男子，力气却和言行宴相差悬殊，推搡半天言行宴依旧是纹丝不动。
　　“对啊。”言行宴居然面色无辜地点了点头，厉南被酒精沁透得迟钝无比的脑袋瓜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言行宴是在回答他‘真想被我亲吗？’的问题，他不可置信地对上言行宴的眼睛，喉咙干涩发苦道：“你说什么？？？”
　　“你根本意识不到你身上有多香。”言行宴半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即便被冷空气呛得直咳依旧死不悔改，“我居然先前一直觉得这是香水的味道，怎么可能，实在太香了，比昨天闻到的还要咳咳咳浓烈……让人，让人……”
　　让人想亲吻？厉南根本不敢接话，因为他现在全身都塞满了冲动和欲求，如果言行宴现在亲过来，他绝对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失去理智地和他进行更深一步的发展。
　　言行宴似乎已经完全被满屋馥郁的香气迷惑了，他现在反而更像一个喝醉酒还被下药的人，眼神朦胧而迷离地盯着厉南，状态十分不对劲。
　　“言……”
　　厉南被面前忽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他脑袋里装满了乱成一团的毛线，根本无法有逻辑地思考。言行宴还火上浇油地越贴越近，令人舒适的温度也随着他的靠近贴上厉南的肌肤。
　　要不就亲一下？厉南放纵地想到，他颓然卸了力，任凭言行宴笑着将唇与他的贴上。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吻刚刚落到实处，记忆就截然而止，再睁眼，就已经是翌日清晨。
　　※
　　顶着刺眼的阳光，厉南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做起，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裤子完好无损，衣服也穿在身上，就是皱皱巴巴的有碍观瞻。
　　他的一只手臂还被枕边的言行宴抱在怀里，对方身上的衣物也一样不差地穿在身上，看样子他们昨晚真的只是亲了一下，然后双双睡倒，厉南非常安心地松了口气，拍拍言行宴的脸颊准备叫醒他，然后好好商量一下他这招鬼体质的问题。
　　能变回普通人最好，不能的话最好也让他学几招防身的法术，免得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情。
　　言行宴睡得很沉，胸膛缓缓上下起伏，他的面色依旧惨白，身上也冷得像块冰，厉南不由得为他把被子盖好，想想还是让他多睡一会，自己先去洗一个澡。
　　手臂被抱得死紧，厉南用了点力才抽了出来，可没想到他方才挣开束缚，言行晏就噌得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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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好，剧情最大的推动器淫鬼鬼，大家都会怀念你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快到我□□里来、素华、电筒毛团、惟余昭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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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阴婚1
　　“呃，”厉南很是尴尬地对上他的目光，“早上好……”
　　“你对我做了什么？”言行晏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厉南下意识回了声：“我什么都没做。”这时，他却发现不仅是牙齿，言行晏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栗起来，且嘴唇泛紫，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捂住肩膀蜷缩起来。
　　“你怎么了！”厉南急忙用被褥将言行晏包裹起来，“是昨天那淫鬼伤了你？还是我……昨晚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他正懊恼着，言行晏突然因他指腹不小心触碰到皮肤时瞪圆了眼睛，紧接着，他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如蛇一般缠上厉南的手臂，双腿勾住他的腰，又嫌姿势不舒服，动了半天，最后才在厉南的配合下安安稳稳地窝在他的怀里。
　　厉南：“……”
　　厉南对着怀里的男人内心十分复杂。
　　但好在言行晏的颤抖很快就平复下来，泛青的嘴唇渐渐红润，身体的温度也从人形冰块变成微凉。
　　“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到底什么情况？”信息量实在太大，厉南根本分析不过来，言行晏活过来之后脾气也来了，他伏在厉南胸前瞪他，“我还想问你到底什么情况呢，为什么孟婆水对你无效，为什么这么香……”质问中途这不要脸的天师还趁机深吸一口气占厉南便宜，“为什么……我的魄呢？！”
　　“魄？什么魄，三魂七魄的魄？”
　　言行晏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我身体这么虚就是因为少了一魄，后来找到办法补了一魄，但还是很不稳定，每天晚上都得在家里靠阵法稳定魂魄，昨天没有回家，该不会……”
　　他昨晚没有回家是因为我……厉南一下子歉疚起来，他怀抱言行晏的手箍紧了些，将自己的体温尽量多传过去一点，“丢了一魄那你——”
　　“不对！”言行晏复又抬头，“我少了一魄的话，为什么只要靠着你就会没事？”
　　厉南眨眨眼，说出自己理解的意思：“不是因为我比较暖和？”
　　“少了一魄的彻骨寒是人类体温可以补上的？”言行晏简直想把这没有常识的人掐死，随后他笃定道：“我的魄在你体内，或者你身上有可以稳定我魂魄的法器。”
　　厉南明明白白地把‘听不懂’三个字写在脸上，言行晏也不跟他多说了，直接道：“我手机应该落床上了，你抱着我找找。”
　　“牵着手行吗？”
　　“抱·着·我！”
　　三分钟后，言行晏成功结束了通话，厉南听到会有人来接他，犹豫一会还是问：“什么情况下你的魄会到我的体内去？亲吻算是一种方式吗？”
　　“算。”言行晏单手搂住厉南的后背，坐在他腿上，用另一只手给二人系纽扣，省得待会有人来以为他们是事后，“……昨晚我们是不是亲了？”
　　“是你主动亲的我。”厉南赶紧撇清自己根本撇不清的关系，虽然当时他根本没有反抗，言行晏也没有反驳，而是回忆道：“……那个时候我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只是一心想着要和你更靠近些……太奇怪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用东西形容的厉南抿抿唇，指正道：“我是人。”“你是鬼的话现在已经死了。”言行晏轻飘飘地斜觑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敲门声就在此时响起，他晃晃腿，指使道：“去开门。”
　　“你要我这样抱着你去开门？”
　　“不然呢？”
　　“……”
　　“快点，我又不重。”
　　确实不重，甚至称得上轻到夸张，但是……
　　厉南叹口气，认命地一手揽背一手托住大腿，将言行晏抱起来，二人走到门前，由言行晏伸手拧开门。
　　注视到门内厉南和言行晏的暧昧姿势，门外那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你们这副模样是搞什么呢？搞基？”
　　“这都被你发现了。”言行宴双手拥着厉南的脖子，一副被吸干的精尽人亡样，要说他们颠鸾倒凤了一晚上估计都有人信，“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哥，言行善，这是我同学，厉南。”
　　厉南十分尴尬地朝言行善点头，“请听我解释，昨晚……”
　　“到车上再解释。”言行宴蹬了蹬腿，“你也一道跟我回家。”
　　言行善故作夸张地诶诶两声，“这就见家长了？不太好吧……”嘴上贫着，他却已经先行转身带路。厉南和言行宴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很快关上门跟着言行善坐上了停在旅馆前的车。
　　经过言行宴十分钟懒洋洋的解释，堂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就原因和对策仍旧一无所知，“我从来没遇见喝了孟婆汤还没事的人，包括我们业内的天师……你同学真的不是鬼吗？”
　　“你看他像吗？”
　　“那就是他身上有什么护体的法宝，你搜搜看呢？哦，昨夜你们都坦诚相见了，按理说每寸肌肤，包括里外你应该都检查过好几遍了。”
　　厉南：“……”
　　他打断言行善的黄腔道：“言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言行善通过后视镜给了厉南一个大大的笑脸：“你问你问。”
　　“你觉得我身上有香气吗？”
　　他的这个问题也引起了言行宴的关注，两个人用着同样的目光等待堂兄的回答。
　　“什么？？？”言行善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他奇怪地从驾驶座上回头，用力嗅了好几下，“没有啊，你涂了什么？你们gay平日里活得都这么精致的吗？”
　　“……只有我闻得到。”言行宴皱眉，“不对，先前那个淫鬼也说了你身上很香，难道是分人的？”
　　言行善咦一声，“什么样的味道？”
　　“香，好闻，芬芳馥郁，沁人心脾，猫吸薄荷，恨不得死在他身上……”言行晏连思考都不用直接脱口而出，要不是厉南红着脸捂住他的嘴，恐怕不知道还要用上哪些羞耻的形容词。
　　“啧。”堂哥被恶心得不轻，绿灯亮起的时候下脚迅猛有力，恨不得把车开飞起来，好早点到家早点脱离苦海，言行晏被颠得头晕脑胀，怒道：“慢点！再急刹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言行善缓缓放慢行速，奇怪道：“我还不是怕你没了魄有危险！……你的魄真的没了？我怎么看你现在气色比之前还好，说话也是中气十足，你发现没有，从你上车以来，你都没咳嗽过。”
　　听到堂哥这么一提，厉南才意识到言行晏确实很久没有咳嗽过了，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今早醒来。
　　言行晏猛地扭头看向厉南，灼灼目光里充满了绝对是你有问题的涵义，厉南很无辜的把脸瞥向窗外，看着汽车越驶越偏，以拐卖人口毁尸灭迹的路线在无人的道路上行进一刻钟，最终拐进了一座十分豪华，甚至可以称得上庄园的地方。
　　厉南：“……”
　　明明先前车开进铁门时已经听到了一声：欢迎言行善先生回家，厉南硬生生又在车里坐了五六分钟，才见窗外的风景从各色各样的树木变成建筑。
　　豪华的三层别墅前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皆是一脸凝重地注视着载着三人的小车，言行善刚一停稳，便有许多人迫不及待地冲过来，为首那人拉开车门唤道：“行晏，快，固魂……水……”
　　车内的言行晏非但没有像众人料想的样瑟瑟发抖，反而面色红润，非常自在地躺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
　　厉南真是把一辈子的尴尬都用在了今天，他清楚地感受到来人未说出口的话语：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和男人打情骂俏？
　　“不用怕，待会可能会取一点你的血，但是不会伤害你的，更不会用权势逼你做什么，但事关我的一魄，希望你也能尽力帮助我。”言行晏接过玻璃杯，将其中所谓的固魂水一饮而下，厉南听到他言语中的安慰与温和，很是受用地点点头。
　　他本来都想好了豁出面子和言行晏在众人面前搂搂抱抱、不清不楚，但临下车前言行晏却推拒了他的拥抱，最后在他肩头嗅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独自踏下了车。
　　厉南看着言行晏在离开他的瞬间脸颊血色尽褪，十指指尖也从苍白变为紫色，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打颤。
　　言家的仆从众多，毕竟这么大个庄园，确实需要许多的人力打理，主人家一共来了六个，没有人给厉南介绍，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真正的一家之主是坐在最上座的老爷子。
　　那人看着言行晏难受的模样，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关心，言行晏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一人走到老人膝前喊道：“爷爷。”
　　老人握住言行晏冰块一样的手，小声问了几句话，随后便开门见山地大声道：“关于你同学的身份，我已经有了猜想，不过还需要他回答我几个问题，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站在厉南身边的堂哥言行善立刻隐秘地推他一把，厉南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走上前。
　　“您好，我叫厉南。”他说话间瞥了言行晏一眼，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后背，被他触碰到的人神色忽地一变，厉南再想离开时却被不管不顾地搂住了胳膊。
　　※※※※※※※※※※※※※※※※※※※※
　　南：香香香，就知道香，再香打歪你的鼻子。
　　晏：委屈巴巴……


第10章 阴婚2
　　老者为面前二人的动作眯了眯眼，却没有说什么。
　　“你不是不要我碰的吗？”厉南凑到言行晏耳边咬着牙关问，后者也效仿他的动作低声答道：“我这不是觉得在爷爷面前抱成那样不成体统吗，但是实在太难受，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把头回过去，爷爷要问你问题呢！”
　　“咳。”老人轻咳一声拿漆黑手杖敲敲地砖，深邃的眼眸盯着厉南不放，“厉南我再问你，你父母姓甚名谁？”
　　厉南未曾隐瞒，快速答道：“厉文涛，陆鸥。”
　　“陆……你的外公又叫什么？”
　　厉南的外公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了，记忆中的面容早已模糊，每年只能在清明节前从墓前的照片上匆匆瞥过一眼，“……陆正兴。”
　　“是他。”老人本来充满威严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整个人忽然变得慈祥和蔼起来。
　　“小子，有些话恐怕得你外曾祖父外公亲自跟你说才更合适些。”
　　“什么？”厉南不明所以，“你是指太外公？可是我的外公都早已经……”话说一半他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因为厉南看见言行善递来一面平板电脑差不多大的小镜子，镜面一晃，像湖面涟漪那样徐徐展开，再接下来，映出了一张与他外曾祖父相似的脸。
　　只不过比照片上的人白很多，眼睛也是涣散的黑，厉南知道这肯定是他的外曾祖父公。镜中的外曾祖父看着只有二三十岁，十分年轻。他的面部表情很生动，看起来像是比厉南还要惊讶许多，嚷嚷道：“这什么东西！诶，老张，你来看看！”
　　另一边窜出来一个少了耳朵和半边肩膀的鬼，“不知道啊……”
　　“太外公，我是厉南，是陆正兴的外孙，你在做什么？”讲真的，因为有前两天的铺垫，如今和死人对话什么的，厉南都不怎么惊讶了，甚至还怡然自得地加上一句寒暄的话。
　　“阿兴的外孙？我的外增孙？我的老天，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外公高兴坏了，扒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厉南的眉眼，“太外公在排队投胎呢。”
　　厉南：“……”这都多少年了，还没投上呢？
　　“没法啊，你看这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外曾祖父说着把镜子往他身前拨弄，只看见一条密密麻麻的队伍，直达目光无法企及的远方，就像国庆节时期的长城，鬼山鬼海。
　　外曾祖父又问了问妈妈爸爸的近况，随后他突然脸一板，口吻严厉道：“不对，你分明还活着怎么能和我交流的！你是不是搞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了！不准啊，你绝对不行！听太外公的话，离那些鬼东西远点，要相信唯物主义和科学。”
　　“太外公……”
　　言行晏的爷爷打断了厉南的话，老人微笑着出现在镜子内，“陆平哥……”
　　“果然是你这个臭弟弟！别以为你现在满脸褶子我就认不出你了！”
　　看这样子两个人先前就认识？厉南当真是对这些纠葛全然无所知，他懵逼地看向几乎把整个身体都缠上来的言行宴，但对方现在的表情，简直是吸他的气味吸到上头了，十分之忘乎所以。见言行宴无法沟通，厉南就只能又回过身继续听老人们的互动。
　　“你的外曾孙腾根的血脉已经觉醒了，而且十分强劲，我们推测是返祖现象……”
　　“觉醒个屁，我死前叮嘱妻子和正兴无数次，每一个在陆家出生的孩子都要贴身配戴祖传的项链直到成年……厉南，你没给扔了吧？”
　　项链？厉南回忆了一下，从领口中拨出一块碧玉，“是这个吗？从小妈妈就一直让我贴身戴着，洗澡游泳的时候也不许摘。”
　　“……”年轻的太外公沉默数秒，随后破口大骂：“镇我们家族血脉的不是这个玉！！是系它的绳子！谁允许你换绳子的！！”
　　厉南：“……”它自己断掉了啊！
　　“还有那个一直抱着你的男生是谁！你才几岁！谁允许你早恋了！气死我了，我要托梦给孙女婿骂死他！”
　　厉南：“…………”厉爸爸真是无妄之灾……
　　言爷爷依旧拄着手杖微笑，“平哥，这面镜子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你冷静些，我长话短说。”
　　“说什么说，我不听！”
　　“你家外曾孙把我孙子的魄给吃了。”
　　话音刚落，陆平外曾祖父滔天的国骂就憋回了嘴里，他瞪圆了一双眼，十分不可思议地说：“吃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的腾根血脉传承非常强，香味浓郁到我这儿所有的鬼都在蠢蠢欲动。”
　　言爷爷的这句话听得厉南毛骨悚然，他怎么会忘记这里应该是捉鬼世家，恐怕整个庄园四处都飘荡着鬼魂，他甚至想到他看见的那些奴仆就真的都是人吗？
　　一旁的言行宴感受到身边人瞬间的情绪波动，低声安抚道：“没事，都被阵法镇得好好的，不会伤人。”
　　外曾祖父缓缓地点了点头，“如果他能吃魂魄那还好些，总比只能散发香味吸引鬼强。你说他吃了你孙子的魄，怎么回事？你孙子是鬼？”
　　“我孙子是人，但他小时候曾经被厉鬼伤了眼，夺去了他的一缕魄，我找我们言家在地府当差的祖先借了一缕鬼魄给他，没想到昨天竟被你外孙阴差阳错地给吃了去。”
　　“……你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言爷爷点了点头，他用拐杖敲敲地砖，双眼仍旧正朝着镜子，但实际却是说给厉南听的。“结阴亲。”
　　“……”
　　这三个字过后，冗长的沉默充斥在偌大的豪宅大厅中，外曾祖父不说话，厉南也一时间消化不过来巨大的信息量。
　　腾根？吃魂魄？阴亲？
　　是他理解的那个阴亲吗？
　　不一会，外曾祖父果断地把厉南给卖了，“可以，但我有个要求，你们言家必须好好保护厉南，把他当作你们言家的后代教育，一名合格天师该会的他都得会。”
　　“这是当然。”言爷爷答应的也爽快，“他若嫁进了言家，我们必然会将他当作自家人看待。”
　　陆家除了陆平外曾祖父之外没一个懂鬼神方面的学说，厉家就更不用说了，全是沐浴在马克思之下长大的、若是厉南作为一名普通人长大也就算了，但他毕竟阴差阳错觉醒了腾根血脉，又或者说命中注定有返祖现象，所以日后必然要和鬼怪打交道，那么言家是他最好的去处。
　　言家天师世家，寻常人想进还不得入，厉南和言家小孙子结阴亲，等于是言家欠了他天大的恩情，说到底还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
　　“行，没两分钟了，你这老脸还不快闪开，让我和外曾孙说几句话。”
　　不用外曾祖父表示，厉南也早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言行晏即便再难受，也在此时坐到了一边，其余人立刻将准备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聊胜于无。
　　在厉南开口前，外曾祖父严肃地沉声道：“厉南，你可知晓腾根？”
　　厉南自然是摇头，外曾祖父也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一般地解释下去：“腾根是白泽神兽的分支，食鬼食疫，十二神兽之一。我们祖上则是腾根一条分支的后代，仅食鬼，饥饿时也食活人魂魄，身有异香，是为诱惑鬼魂为食。
　　因为祖孙后代都是人类，腾根的血脉越来越稀薄，早已无人食鬼，但我们这一脉却偶尔有人会出现身有香的返祖现象，仅吸引鬼却没有对付它们的本事，十分危险。
　　故陆家所有幼童都会自小佩戴镇压血脉的法器，彻底压制腾根之力，成年后方能摘下。可是因为血脉力量实在太太太微弱了，到我这一代已经五十多年没有出过异香之人了。
　　现今天师灵异之流又被称为封建迷信，很少有人相信，鬼也不是人人可以看见，国家更是将其视为绝对机密，有意向大众隐瞒……我便未曾将腾根和项链的事情彻底告知正兴，只叮嘱他这项链是传家宝，一定要传承下去。
　　没曾想……你竟不仅身有异香，还能食人魂魄。”
　　外曾祖父摇了摇头，“你既然误食了人家孙子的魄，总是要担下这责任的，放心，结阴亲虽然是为了让他与你共享魂魄，但以你腾根之灵，绝不会伤到你。”
　　“共享魂魄？”厉南觉得有些心悸，特别是他现在还处在对灵魄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外曾祖父解释说：“你吃了他的魄，但又是人类的身子，不可能将其消化，我看他贴近你会感到舒服，足以证明他的魄如今就存在你的体内。
　　地府严禁动人魂魄之事，被发现黑无常一律格杀勿论，而且取活人魂魄却又不伤人之事，非常复杂，难且极为耗时耗力。所以最快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利用冥界的夫妻可以魂魄互通这一点，你和他二人结成冥婚。
　　还有，阴亲和阳婚是两码事，你在人间还是可以娶别的、你喜欢的女孩子，而且阴亲可以和离，也只能和离。等还了人家的魄，你便可以再入地府划去你们夫妻的名字。”
　　※※※※※※※※※※※※※※※※※※※※
　　南(看着滕根的照片）：这到底是牛还是羊还是马？
　　晏：神兽！神兽你懂吗！


第11章 阴婚3
　　厉南才十七岁，谈结婚论嫁还过早，他更关心的是：“冥界夫妻为什么就……？”
　　“鬼都是只有魂魄没有躯体的，在冥界成婚，就等于是两个鬼将魂魄互相交予，夫妻之名登记在案之后，判官自会为你二人牵系魂魄。冥婚也不是想结就能结的，名额就那么点，言家既然敢提那肯定是有门路。这镜子应该快没时间了，厉南，别怕，你若真结了阴亲，祖外公一定到场为你祝贺。”
　　外曾祖父对时间的把控很准，他的话音刚落，镜面便陡然一转，变回了一面普通的镜子，尽职尽责地映着厉南的脸。
　　厉南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眸，关于身体的香味，他原先猜测是自己的血肉对鬼大补，就类似于唐僧肉，没想到原来是鬼对他来说是大补，香味是他天生自带的诱饵，他才是金字塔上方的捕食者。
　　安心的同时莫名有些膨胀？
　　沙发上窝着的言行晏整个人都埋进了层层叠叠的绒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看着厉南，即便见对方停下通话也没有力气跑过去抱住他。
　　厉南主动走到言行晏身边，双手从空隙之中伸入，拥住了他。言行晏立刻用他冻得发紫的手抓住厉南的衣领，“你和我结婚吗？”
　　“当然结啊，我怎么能对你见死不救？”
　　言行晏的身体在回暖，精神也缓缓回笼，“你就不怕我们是在骗你？太外公是假的，故意变化出来给你洗脑的。或者名义上是结亲，实际则是用了其他邪恶的阵法，目的是把你的魂魄和腾根体质据为己有。”
　　“啊？”厉南长在红旗下，生在阳光里，父母恩爱、亲戚和睦、同学友善，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他经言行晏提醒仔细思考了可能的陷阱，最后只得无奈地道：“那我也没办法，我是鱼肉你为刀俎，只能被你们骗了呀。”
　　“咳。”堂哥言行善啪地拍了言行晏的头顶，“我们可是正经天师世家，讲人权的，绝对不会欺负普通人。真有你说的一半坏，早摁着厉南的头让他和你拜天地了，犯得着使上我一个月才能用一次的镜子吗？”
　　一个月才能使用十分钟？厉南自认他还是会看人的，没那么缺心眼，也不是刚下山的曾阿牛，他认为言家，至少是言行宴对他没有恶意，所以厉南将在他怀里各种造作找姿势的言行晏搂得更紧，转移话题问道：“和地府沟通这么难吗？”
　　“难的不是连接地府，难的是与鬼交流。”言行善明显比言行晏耐心许多，或者说与陆外曾祖父的承诺在先，厉南又已经答应了和言行晏的婚约，言家已经将其当做自己人，开始细致地给他讲解另一个世界。
　　“活人与鬼是无法交流的，简单解释就是我们身为两个不同世界的种族，无论语言还是文字，都自成两体逻辑，根本无法互译。鬼嗷嗷嗷地叫，可能是在和你说早上好吃了吗？我们看起来是瞎写一通是鬼画符，但实际落在鬼的眼里可能是一篇兰亭集序。”
　　厉南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不对啊，之前有一只鬼附身我的时候，和言行晏说了很多话。”
　　“附身？……淫鬼？”堂哥看向言行晏，后者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废话，否则我们俩吃的空了要接吻，平白让他吞了我的魄。”
　　“我以为是你们互生情愫，初尝禁果……哎哟……”
　　堂哥被言行晏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厉南的疑问也转由言行晏来回答，“淫鬼不是鬼，淫鬼是怪，人死后是鬼，而怪则是阴气、戾气、执念等等所化，它们游荡在人间，有些吸食人的阳气为生，有些则纯粹以害人为乐，还有些则是无害的，只是无所事事地飘荡或者给人类做些恶作剧……明日我把相关的书给你，你到时候自己去看。”
　　“不是鬼为什么要叫淫鬼？”厉南最恨这种引人误会的命名方式，老婆饼没有老婆，夫妻肺片没有夫妻，鱼香肉丝里面也没有鱼。
　　“难道要叫淫怪？”言行宴笑了笑，将下巴搁在厉南肩头合眸小憩，这时堂哥言行善也被唤走，偌大的客厅里在厉南不经意间就只剩下他与言行宴，以及几名伺候茶水点心的侍人。
　　“其他人呢？”
　　“都去准备我们的阴亲了。”
　　“……”厉南感觉速度有点快，他在言家凳子还没坐热呢，甚至还没能真正理解阴亲的意思，这就要结婚了？但言行宴的身体摆在这里，简直是离了厉南就不能过了，他想这阴婚确实是越早越好，“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你需要坐好，然后等着我把你娶回家。”
　　“……”
　　“地府的时间与人间全然是相反的，我们白天他们夜晚，我们夜晚他们白天，鬼是不需要睡眠的，但地府会在晚上停止办公，所以现在爷爷他们应该是去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了，待太阳落山，我们才能在前往地府正式登记阴亲。”
　　“嗯？”厉南抓住了前往地府这四个字，“不是在祖宗牌位前给我们尾指系个红线之类的仪式？前往地府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言行宴笑起来，湿冷的气息呼在厉南脖子上，“很难得的机会，绝大部分天师都没这经历。”
　　绝大部分人还不会见到鬼呢，也不会在和同学真正认识的第二天嫁给他。
　　厉南沉默了一会，忽然说：“我饿了。”从昨天晚上起他就没吃上饭，现在都已经将近中午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手表，幸亏是送到了正规的售后店，隔几天去取也不会弄丢。
　　闻言，怀里的言行宴抬起了头，“准备一下午餐，厉先生一个人的量。”
　　厉南皱起眉，“你不吃吗？你应该也好久没吃东西了。”
　　言行宴又是一笑，慵懒地靠回厉南肩窝里，“我闻闻你就饱了。”
　　“……”这话讲得厉南根本没法接，哽了好一会才开玩笑说：“我怎么感觉你在调戏我？”言行宴的身体逐渐回暖，他的姿势也从抱着救命稻草狂吸变为舒展的侧躺，他看着叔叔伯伯们恭敬地请着一个又一个牌位前往地下室，淡淡地说：“原本你是我同学，我想闻也碍着面子和关系，浅尝则止，可现在呢，你是我未婚夫，我为什么不能调戏你？”
　　厉南眉尾一挑，“还没结呢，再作妖我悔婚了。”
　　“噗……”言行宴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你先吃点东西，今天晚上有的折腾呢。”
　　他的这句话并不作假，晚上六点之前，饶是言行宴再没胃口也强逼着自己喝了一大碗的白粥，中途二人被取了三次血，都是用针扎在中指上，厉南不怕疼，他只是看着言行宴的血少到几乎挤不出来，有些心惊。
　　“你小的时候，刚被厉鬼夺去一魄那时，是怎么活下来的？”厉南问，言行宴满不在乎地戳着小鱼干，“几乎就要死了，冻得全身的血都成了冰渣子，后来还是爷爷请到了言家在地府当差的祖宗，也就是等下我们要见到的那位，请那位祖宗转了自己的一魄给我。
　　但他已经不是人了，给的算是鬼魄，即便作法在上面标了我的名字，转到我体内之后它还是待不安稳，成天乱跑，所以我的身体才会这么虚，每天晚上都要固魂。”
　　言行宴又主动解释道：“我们虽然和鬼不能交流，但是地府的官差可以，他们严格来说算是鬼神，既可以与鬼交流，也可以与人。”
　　“官差？”厉南很感兴趣地继续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只有白无常在地府，黑无常在人间，”仿佛知道厉南肯定要问为什么，言行宴咽下最后一口粥就继续道：“白无常只有魂魄没有身体，所以只能呆在地府，黑无常只有身体没有魂魄，所以只能呆在人间，它们一个负责勾魂，一个负责引魂。”
　　“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兄弟关系。”
　　“那这两兄弟岂不是永远见不到面？”
　　“是啊，但他们随时都可以和彼此交流。”
　　堂哥忙了一整天，累得够呛，趁着空隙溜在厉南身边刨了两大碗的饭，“我难得一个没课的双休假，光给你准备婚礼了……”
　　“没让你交份子钱就不错了。”言行宴笑笑，“还是你想当伴郎？”
　　※
　　吃过饭，上午的那些人又重新出现在客厅，他们都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行头，男人是西装，女人则是礼裙，厉南还以为会看见长袍马褂或者道士服，但一想天师也得与时俱进吗。
　　老爷子身边的男人站到厉南身前，看着将近五十岁，已经有了白头发，他礼貌又客气地说：“厉先生，婚礼仓促，有失礼节的地方，还请见谅。聘礼日后我们定会补上。”
　　言行宴凑到厉南耳边，小声道：“这是我爸。”
　　“不用不用。”厉南赶紧摆摆手，救命用的阴亲而已，又不是真的结婚，要什么聘礼？难道他还得还点嫁妆给言家？
　　在场唯一一个女人则立刻道：“当然要的，这是规矩。”
　　“这是我小姑姑。”言行宴想想又补充道：“她现在这规规矩矩的模样是装的，平日里就属她最不正经。”
　　“……”厉南忍不住和言行宴咬起了耳朵，“比你堂哥还不正经吗？”
　　“堂哥就是被她带坏的。”
　　※※※※※※※※※※※※※※※※※※※※
　　南：你爷爷和我太外公是同龄人……我和你不会差辈了吧？
　　晏：乖，叫叔叔


第12章 阴婚4
　　后面言行宴又一一介绍了他的舅舅和叔叔，至于妈妈和叔母听说是结伴出去姐妹游，来不及赶回来。
　　介绍完活着的人，众人又移步开始介绍牌位上的长辈。言行宴强忍着不适只与厉南牵着手，这也就导致他只有右手是暖和的，其他地方都冷得发颤。
　　地下室里，两个蒲团放在当中央，周围摆了一圈燃烧着的大红喜烛，各种奇怪的符文用朱砂写在墙上，天花板上，乍一看上去犹如血液沁染，如若让厉南大半夜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可能得吓得面色和言行宴一样白。
　　牌位上的祖先并不是全的，言行宴说是投胎了的人，牌子便摘了，越往上跨位越高，等轮到最顶上的时候，面前的红烛忽然无风自灭，三秒后烛火又自行幽幽地重新燃起。
　　言爷爷点点头，道：“鬼师请你们。”
　　“跪下，闭眼，咳咳咳咳……我让你睁咳咳……再睁。”见言行宴难受成这般模样，厉南不敢拖延，快速照他说的去做，闭上眼之后，他的头上忽然被蒙了块布，耳边的声音顿时朦胧起来，困意无端上涌，他的眼皮止不住地打颤，又强撑着不睡过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感受到一阵灵魂脱离的窒息感，脑中天旋地转，但就一瞬间之后，耳中忽然清明起来，厉南打了个激灵，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身在地府了，但言行宴未曾喊他，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低头跪着。
　　又过了良久，厉南正觉得膝盖还有腰都痛得厉害时，面前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那种古老的木门，多年未上油才能发出的吱哟声，带起满室的灰尘和霉味。
　　紧接着，头顶的布被掀开，厉南看到了一双白漆般的脚，他抬起头，视线将面前的鬼从脚扫视到头顶，入目皆为白色，简直是明晃晃地把白无常三个字写满了全身。
　　“你好。”白无常艰难地用他的死人脸笑了笑，他的双目纯白，肩膀又极宽，道声好的功夫好不容易塞进嘴里的长舌头全掉了出来，甩在胸前，还很有弹性地晃了晃。
　　身子两米五，舌头占一米，厉南立刻为这瘦高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没那么害怕，但还是难受得很。就好像怕虫子的人明明知道小虫子伤害不了他，但还是心惊胆战。
　　白无常镇定地把舌头折一折塞回去，可一说话又掉了出来，“言鬼师托我来带你。”
　　厉南直觉这言鬼师指的不是言行宴，很可能是他爷爷口中的言家祖宗，白无常在地府的地位不可能太低，能请得动它，言鬼师的身份本领可想而知。
　　“麻烦大人了。”厉南斟酌再三，很客气地躬下了身，白无常又十分僵硬地笑笑，“我们这地下，一百多年没有举行过婚典了，更别说是活人的，时间太紧，麻烦确实是有，但大家都很感兴趣。”
　　它说着不知从何处递给厉南一套繁复厚重的喜服，没有钗饰头冠，却有红盖头，“快换上吧，新郎官就要到了。”
　　“……”厉南接过喜服，他不在乎是不是扮女方，但这套大红的袍子实在是太复杂了，他连哪件第一个穿都不知道，一时间愣在那边。
　　白无常哪里会不知道厉南的窘迫处境，他又细又长的手指动了动，厉南身边瞬间从地里冒出来两名小鬼，小鬼面部模糊不清，手和腿也都呈现雾气状态，但它们却能行动无碍地整理好喜服，再帮厉南脱下了外套和长裤。
　　“白无常大人，在我眼里，看它们的手和脚都是虚无的，实际上呢？这是人和鬼无法交流的原因之一吗？”
　　白无常本来靠在一边捡起了一手瓜子在嗑，闻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下子扭转一百八十度，猛地凑到厉南的眼前，吓得他全身巨震，惴惴不安地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犯了禁忌。
　　“这么幼稚的问题就不要问我了，回去翻1到5岁天师必知大全。”白无常吓过了人，很是满意地把脸收回来，舌头也懒得管了，任它长长地挂在胸前。
　　厉南此人，向来都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做俯卧撑，他看白无常也没有真的生气，想出个18岁天师必知大全里都不见得有的问题又问：“大人您和黑无常真的无法见面吗？”
　　“……”白无常正好嗑完了最后一粒瓜子，他好好地将身体和脑袋一起转回来，点头道：“是的，几千年未见过了。我和他的情况与你们有点相似，共用身体和魂魄……不过判官已经给你看过了，你的体质比较特殊，言鬼师赠与后辈的魄被你吃了，但你不消化，它也走不掉，那一魄便只能找个地方老实呆着，很可能日后将会在你体内从鬼魄变为彻底的人魄。”
　　“……”厉南懂个锤锤，他只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白无常又抓一把瓜子，“你要嫁的那小孩为什么病成那样，还不是鬼魄他身体不适应，又找不到人魄给他。你的出现简直是干旱地的及时雨，按我说言鬼师那点聘礼都给的少了。”
　　厉南真的不在乎聘礼，但他还是很好奇地府中阴亲的聘礼会是什么样子，房应该不是，车……也得是马车？
　　思忖之中，门外忽有马蹄和喧闹声，高昂的马啸传入门内，白无常把没吃完的瓜子往怀里一丢，转身打开了房门。
　　从窄窄的门缝中，厉南看见冥间天空中的绯色圆月，挂在西边，诡异而又幻惑。艳红的喜绸自头顶落下，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就只能描摹盖头上精致的绣纹，再默默垂眸顶着露在喜袍外的那一抹绣花鞋尖。
　　不过一会，悬钟从遥远的地方悠悠鸣来，伴随着一道尖利无比的喊叫声，仿佛是从掐到了针尖细的嗓子里一点点挤出来，一音三饶，每一调都拖得冗长。
　　厉南听不懂这声音是什么意思，还是白无常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解释道：“这是报的吉时到。”
　　真的吗，听得来真的很像哭丧。
　　他小步小步地跟着白无常往屋外走，人家的伴郎是自己同学、朋友或者亲戚，他多厉害，白无常！若是黑无常也可以在这，厉南简直牛得要飘起来。
　　“听说你可以和黑无常在脑子里交流？”
　　“是啊，只要我一个念头，小黑立刻就能知道。”
　　“……那还挺好的。”
　　“羡慕的话去找言鬼师要他私藏的一根赤绳，月老给他的，系在尾指上，效果虽然差了点，不过也可以知道对方的方位。”
　　厉南在几个小时前还想过在牌位之前系个红线，没想到还真有类似的赤绳存在，他眨眨眼，笑道：“我这还没过门就意图霸占公公财产……不太好吧？”
　　白无常顶着他的死人脸笑了起来，面部表情扭曲得不成鬼样，幸好厉南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觉白无常的身体在轻微颤动。
　　“小黑听到了吗，这小子还挺好玩，记得有空了去找他。”
　　白无常这话吓了厉南一跳，他赶紧劝道：“别别别，别来找我……”却听身前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道：“什么别？我不来找你，你打算嫁给谁？”
　　话音未落，一双红靴稳稳当当地出现在厉南眼底，白无常收回搀扶的小臂往边上一退，紧接着一只属于男人的手便进入他的视野，五指细的只剩下骨头，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递给了厉南他掌心里的牵红。
　　“言行宴。”厉南笑着唤了一声。
　　言行宴手里也攥着牵红，走在厉南身前一点的地方引路，他听厉南叫他名字，想着对方必然是紧张的，便回过头故意挤兑他：“看不出来，你还挺适合这身女·儿·衣。”
　　厉南的身型拢在这雕金刻银的霞帔凤袍中，除了高挑的个子外，竟然没有其他突兀的地方。
　　盖头底下安静了好一阵子，言行宴误以为厉南真的被他玩笑话惹生气了，刚想要解释他没有嘲讽厉南娘炮的意思，但就在此时，言行宴手里的牵红忽然被人用力向后扯，言行宴没有防备地向后栽倒，红裳广袖翻舞飞扬，底下的人直接落入了厉南的怀里。
　　言行宴还在愣神之间便被一袭黑影遮住面容，他抬眸，就看见厉南拿红盖头遮住了两人的脸，喜绸下，这人居高临下地倒望着他的鬼眼，黑白分明的眼底映着浓浓的戏谑，哪里有半分紧张的影子。
　　“相公小心些。”厉南的嘴角上扬，笑得做作，他模仿了半分先前那淫鬼矫揉的嗓音，直接把言行宴的鸡皮疙瘩全唤了出来，厉南又撅起嘴道：“你都快把奴家的心肝吓掉了。”
　　言行宴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起身抖衣服，“我还担心你一个人把自己吓死了，没想到你倒还挺适宜？还有闲情戏弄我？”
　　“胆子吗，吓着吓着就大了。”厉南装逼装到一半，脚边忽然滚来一只头大身小的鬼，全身漆绿，叽里咕噜地躬身在他的鞋前，盘成石头的模样，六只凸出的眼珠子从它脑袋后面钻出来，大小不一，还不停地晃来晃去。
　　厉南骇得抓紧言行宴的手腕，不顾自己已经不害怕了的神话，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
　　晏：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南（脸上面无表情，不屑一顾）（内心：啊啊啊，救我救我我我就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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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阴婚5
　　“哈哈……”言行宴忍俊不禁，笑够了才给厉南解释道：“垫脚石，夫人，该上轿了。”
　　“……”厉南忍着心悸缓缓一脚踩上去，鞋底摩擦眼球发出令人发麻的声音，他就感觉自己踏在了冰块上，寒气渗透鞋底，直直传到了厉南打起寒颤的后槽牙间。
　　他赶紧飞快地钻入轿中，趁着厢房四周有喜布遮挡，撩起盖头脱下42码的超大绣花鞋，揉搓被冻僵的脚趾。
　　轿子内很宽敞，两边还备了点心和酒水，闻着有一股即将灵魂出窍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异。厉南揉了没两下，轿子便在又一声尖锐的长呼中启程，行进非常稳当，这令厉南想起了书中的八抬大轿，他很感兴趣地想要从轿中探出头去看，又怕行为不合礼数。
　　外面言行宴潇洒自如地骑上高头骏马，想了想放慢速度驱使马匹与抬轿同步，他掀开帘幔要叮嘱些什么，可就看见坐在里面不施粉黛也俊美风流的新娘子正在疯狂抠脚。
　　“……”
　　两人相对无言，不一会还是厉南咬牙道：“这鬼的身子也太冷了，脚都要冻掉了……但我碰白无常的手怎么就没事呢？”
　　“都说了那是鬼神……简单来说，有地府正式工作编制的，我们就能交流也能碰。”
　　“那为什么找——”
　　“你让白无常大人给你垫脚？五帝十殿也不敢这么做的好吗？”
　　厉南哪知道什么是五帝十殿，“那就不要垫脚的啊。”
　　“然后你一个新娘子在轿子前面一个大蹦？”
　　“……”
　　厉南的目光被道路两旁的鬼影吸引住，他们的迎亲队伍已经走到了地府的大道上，无喜庆的唢呐、鞭炮或者擂鼓声，有的是一排又一排漂浮不定的鬼影和阴恻恻的鬼嚎，似是哭又似是在笑。
　　血月爬上了梢头，言行宴注意到厉南的视线，好声安抚道：“这是我们听不懂才觉得害怕，事实上这些鬼应该都是来凑热闹的，闹喜你懂吗？”
　　“我懂，但是画面冲击性太大……”好似人明明知道鬼火是磷火，但还是忍不住害怕一样，厉南忽地又想到这鬼都有了，他还正在地府结婚，鬼火就真的只是磷火吗？
　　“那就不要看了。”言行宴把帘幔放下去，轿外一道骏马嘶鸣的声音，厉南意识到言行宴骑着马踢踏踢踏地跑队伍前面去了，他穿好鞋子规规矩矩地坐正。
　　还没一会，轿子一重，到地方了。
　　言行宴掀开了轿帘，用手示意他把盖头放回去，厉南连忙照做，他已经打定主意为了避免再次被冻脚，他要大跳式下轿，但伸出的手刚被言行宴握住，那人便在厉南腰间一揽，再轻轻一带，就将他抱下了轿。
　　鬼哭声一时间更厉害了，像是阴森窄巷呼啸而过的穿堂风，一如人间那些起哄的人群，厉南哭笑不得地说：“相公真是体恤入微。”言行宴握住牵红，得意道：“娘子跟为夫不用客气。”
　　“我还没有成年，今晚的事情——”
　　“安心，我也没有成年，我们盖着被子纯聊天。”
　　“我就蹭蹭，不会进去。”
　　“我也只想抱着你，什么也不会做。”
　　“噗哈……”白无常在一边笑得长舌乱颤，发现新人们都面朝向他，连忙摆手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言行宴不想继续了，他转而和厉南讲起接下来的流程：“抬左脚跨，门阶很高小心些……我们现在是去言府大厅拜堂，在这之前主婚人——也就是我的祖辈会致辞，然后就能掀盖头了，接下来判官大人作为证婚人会致辞讲话……”
　　“证婚人？这到底是古代婚礼还是现代婚礼？……还有是不是得用证婚鬼更合适些？”
　　“……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得改口称判官大鬼？至于仪式大致是古今结合吧。最后我们要喝合卺酒，也就是交杯酒，这个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喝完，礼成。再下去会有抢纸钱的游戏，奖品有诈尸一次、还魂一次、托梦一次……”
　　“停！停！！”厉南表示他不想知道，反正他也不想去玩。
　　一路厉南都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以及大红色的地毡，等前方的言行宴停止脚步，他也就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大厅之上，言鬼师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听起来十分年轻。
　　他先是感谢了诸位的到访，然后很荣幸请来了白无常大人为言家后辈主持婚礼，发言十分简短，一看就是好领导。厉南心情不错，想着仪式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结果他这天真的想法很快就被白无常的一系列：跪、拜、起、皆跪、叩首、平……搞蒙了。
　　说好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变成了拜到厉南腰酸背痛，简直是八百个蛙跳和深蹲，等到言行宴终于喘口气用玉如意挑开盖头的时候，一朝重获光明的厉南简直不敢相信，可算是完了。
　　高堂之上，一名年轻的男子端坐椅中，虽然是言家长辈的位置，但他的面容和言行宴的只有一分相似，毕竟中间实在是隔着太多代，这点相似都是厉南挖空心思勉强算上的。
　　另一边属于厉家长辈的位置则是坐着一只身形虚无的鬼，旁边还站着一只，厉南认出这是他的外曾祖父，站着的则是他的外公。
　　外曾祖父二十岁，外公则有四十多岁，一眼看过去简直就和坐反了一样。厉南没有想到还能再一次看到外公，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来，外公虽然是苍白且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但以雾状的四肢都快蒸腾的样子来看，激动之心不比厉南要少。
　　白无常退到了一边，最中间的位置由一名腰间配笔的男人替代，他打开左手的深蓝色簿子，“咳，我就简单说两句……”
　　这简单的两句说得言行宴直接睡了过去，厉南也忪耷着眼皮恨不得把判官嘴巴拧下来，小鬼们敢怒不敢言，而白无常嗑瓜子嗑得快要起飞，厉家两位祖辈掐着时间要赶紧回去继续排队投胎，只有言鬼师最坐得住，一看就是要成大事的鬼。
　　听得出来判官是真的很喜欢发言，致辞的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说以后类似的事情都可以找他。
　　别说找他当证婚人了，请他参加的怕是都没有了。
　　厉南小幅度地在喜服底下伸了个懒腰，扭头看见一名美貌女子举着托盘走上前，再由判官亲自斟酒，递给二位新人。
　　“这便是那饮了老婆子的水也无碍的小家伙？”女子看着年轻靓丽，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厉南意识到这便是孟婆本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成想言行宴却突然用手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哼道：“快喝了，眼睛别没事乱瞟。”
　　“……？”厉南莫名其妙地受了言行宴的冷气，伸手与他交杯，杯中的酒散发着十分一言难尽的气味，颜色也是呈现着诡异的紫红，恶心与排斥泛上心头，但厉南还是很守规矩地把酒水喝得干干净净。
　　孟婆很高兴地收回酒杯，作结束语道：“这是言鬼师向钟馗大人讨来的酒，再由判官大人亲自过手，饮下此酒，你们的灵魂就彻底交连。记着，五年之内，勿要离开对方一公里以外。五年之后再来此地，钟馗大人自会为你们解魂。”
　　这个附加条件厉南还是头一回听说，照言行宴的反应来看，他也是刚刚知道，他问：“若是超出了会怎样？”
　　“还能怎样，你受苦呗。”孟婆托着盘子站到白无常身边，两名热爱瓜子的鬼神一人一手瓜子嗑了起来，边嗑还边嘀咕人间很少有烧瓜子来地府的机会，这次沾了婚礼的光，一定要嗑到爽。
　　厉南现如今无法与外曾祖父和外公交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只鬼在他面前停留，那两双无神涣散的眼睛分别与厉南对视半晌后，二鬼不再停留，齐齐出了门。
　　“或许我可以做游戏给他们赢一个托梦的奖励，外公应该很想念妈妈。”来到洞房内之后，厉南坐在床上突发奇想，言行宴被可恶的白无常和孟婆带的也开始嗑瓜子，二人都已经换回自己先前的衣服，他拍拍裤子上的瓜子壳，道：“没必要，死都死了，何必贪恋过去，等轮到他们投胎，失去记忆便是新的人生了。”
　　说到这里厉南疑惑地问：“我外曾祖父都死去那么多年了，为何还没投胎？”
　　“你还真以为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呐？两百年还差不多，排队的鬼太多了，慢慢等吧。”
　　“有鬼会在奈何桥上等自己的有情人下来，一起投胎吗？”
　　“不要太多，前些年奈何桥上等的鬼太多，差点把桥给挤塌了，阎王震怒，把那些痴情鬼全摁着脖子喂了孟婆汤。”
　　“哦？”厉南很感兴趣地往言行宴身边坐了坐，言行宴也是讲到兴起，“因为现在地府鬼口众多，很多徘徊在人间不愿轮回的鬼，只要不打扰到活人，黑无常都不大管，由它们去了。
　　地府不强制要求，那只能我们天师暂时管理，杀是肯定杀不得，就只能把它们驱赶到无人的地方，最好的还是引它们走上黄泉路。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出乱子，因为鬼停留人间主要原因都是舍不得亲人，最多就是家人被它们扯进梦里。
　　鬼基本不会去找不认识的人，所以我才一直觉得你和钢琴房的女孩有关系，没想到你居然是腾根的后人，女孩是被你引诱来的。
　　对了，先前骗了你，达不成鬼的愿望我也可以带你强制脱离梦境，是我想要完成女孩的心愿积攒阴德，怕你不乐意，才骗你说只有达成它的执念这一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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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阴婚6
　　厉南哦一声，并不在意言行宴的谎言，他问：“你为什么这么需求阴德，是为了你的魄？”
　　“这是原因之一，阴德越多，鬼魄与我的身子契合度就越高，另一个原因则是阴德越多，鬼怪就越难伤到我。”
　　“还有鬼能伤到你？”厉南想起了言小天师在女孩的梦里对红鞋女鬼的暴击，在酒店里对淫鬼的一击必杀，言行宴则是叹了口气，指指自己血红色的眼珠，“你以为呢？”
　　厉南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鬼？当初为何要伤害你？”
　　“厉鬼，来人间复仇的厉鬼。”言行宴靠上床帏，“厉鬼是为数不多活人能斩杀的鬼之一，但大多数情况下，你可能非但不想杀这厉鬼，还想帮着这厉鬼把仇人碎尸万段。
　　因为不是所有含恨而终的鬼都能成为厉鬼，那得在十八层地狱之中滚过一圈，刀山火海受尽非人的折磨，放弃轮回转世的路，再将复仇的理由经由判官判决，获得阎王批复之后，才能返回人间成为厉鬼，向所恨之人复仇。
　　这种恨，都是不共戴天刻骨的恨意，都是莫大的冤屈，是血海深仇，很多时候，你真遇到了厉鬼，反而不想去管它的事，任由它复仇成功，再自行消失。”
　　厉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那害你的厉鬼又是什么原因，你当年一个小孩子，能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性本恶的未成年人也有很多，但厉南看言行宴实在不像。
　　“……我很冤的。”言行宴又叹口气，几乎把自己叹成了气囊。“嗯？”厉南求知若渴地捞了一把瓜子，终于彻底沦落为嗑瓜子听戏大军中的一员。
　　“四百年前，永朝内阁大学士有名嫡女，容貌清绝秀外慧中，她在一次中秋灯会上看中了一名年轻的探花郎，探花郎长相英俊儒雅，谈吐得体，前途不可限量，但等媒婆上门时，探花郎却说自己在故乡已有了未婚妻，不日便会接她入京成婚。
　　陈家女被拒后每日以泪洗面，身子逐渐消瘦，可仍旧是对探花郎情根深种、念念不忘。
　　事情的转机便发生在一年后，太子谋逆一案闹得满城风雨，探花郎刚来京中怎么可能是太/子/党，但就是被敌对的有心人趁机利用，将他也一并押入了大牢。
　　就在探花郎走投无路之时，陈大学士主动抛出了橄榄枝，他愿意出面保下他，条件是必须迎娶他的女儿为正房。
　　陈大学士闷头做了一辈子的学问，到了为家里寻死觅活的女儿，也只能不顾老脸做了这等要挟之事。
　　不日后，探花郎在牢里被折腾得奄奄一息，被迫无奈之下，也只得答应了陈大学士的条件，和陈家女结婚。可怜他的原配发妻，也在婚礼同一天过门，直接就从明媒正娶变成了一台小轿，从后门进，陈家女却是风风光光地做了探花郎的正妻，夜晚探花郎也是宿在了陈家女的这里。
　　陈家女得偿所愿，发誓会一心一意爱护自己的丈夫，做他的贤内助，陈大学士自觉对探花郎趁人之危，但也真救了他一命，叮嘱二人举案齐眉，平时也时常提点探花郎，将他视作自己人。
　　但探花郎的心总归是系在发妻身上的，碍着陈大学士的救命之恩与陈家女相敬如宾，更加偏爱的还是他的妾室，没过多久，发妻竟然先怀上孕，九个月后，给探花郎生下了长子，言叡。”
　　讲了这么久，言行宴的故事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名字，更别说还姓言，厉南立刻就把他当作了主角，但故事根本没有围绕他展开。
　　“偏房比正室先生下孩子，原因无二，探花郎根本不愿与陈家女同房，也就刚结婚的几次做做样子，日后根本没碰过她。等到言叡的降世，京城都传遍了陈家的笑话，就连家里的仆役也拿这件事作笑柄谈论。
　　丈夫的偏心和闲言碎语令陈家女从委屈变为怨恨，她是高官之女，背后有整个陈府为她撑腰，而言叡的母亲呢，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妇而已。
　　陈家女在嫉妒之下开始使尽手段挫磨侧室，欺压言叡，探花郎心疼发妻每每相护，但又因受到陈家庇荫和陈大学士的恩惠，不仅无法休去陈女，还要好言劝慰，甚至也给了陈家女一个孩子。
　　受孕之后，陈家女果然安分下来，但好景不长，言叡年幼，正是贪玩的年纪，一日在后院玩耍之时，冲撞了陈氏，害得她受惊跌倒……”
　　“孩子没保住。”厉南断言道，言行宴点点头，取了一块甜糕在嘴里细嚼慢咽，“没错，已经成了形的男胎，陈氏大受刺激，怒不可遏，命人绑了言叡，杖责五十。
　　四五岁的孩子，打十下估计就没命了，陈氏这就是要让他给自己的孩子偿命，言叡生母怎么能肯，她为子代罚，被打得奄奄一息，未等到探花郎闻讯赶回见最后一面就咽了气。
　　探花郎悲痛欲绝、恸哭不已，也彻底恨上了陈家。
　　他一直惦念着陈老先生的恩情，对陈家女百般容忍，但此时看到心爱的女人死亡，无辜稚子受重伤，一不做二不休，耗费六年时间与朝中权臣里应外合，捏造伪证，利用陈大学士的信任，将贪污谋逆的帽子扣上了陈家。
　　皇帝震怒，从陈家查抄出了上万两的真金白银，以及通敌叛国的铁证，陈大学士含冤入狱，名声尽毁，因为年迈没几日便死在了牢里，陈家的男子皆受牵连，全部斩首示众，未出阁的女子尽数充为娼妓。陈家就这么倒了，还是臭名昭天，陈氏女悲痛不已，生了重病卧床不起。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丈夫直言就是他扳倒了陈家，陷害了自己的岳父，然后一纸休书递在陈氏女眼前，不顾她仍在病中，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家破人亡，物是人非，陈家女根本无处可去，心如死灰之下，出了言府就投了河。
　　陈大学士一生爱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桃李满天下，他节俭了一辈子，一心为民，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陈家偌大家族多少无辜的性命受到牵连；陈氏女敬爱丈夫，将言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却惨遭抛弃。
　　陈氏女死后满怀不甘，她熬过了十八层地狱，到判官面前鸣冤，而探花郎残害忠良为真，欺君为真，抛妻宠妾为真，判官同意陈氏女化作厉鬼，回人间向探花郎复仇。
　　但探花郎却早已因为思念亡妻过度，也故去了，临死前他将独子言叡托付给了禅明寺的住持，希望能护他成年。陈氏女害死探花郎不成，也找不到探花郎的鬼魂，便要去杀那她最恨的女人的儿子泄愤，但佛法无边的寺院是最克制她的存在，主持又算出了她的存在，给了言叡护身的法宝，她根本无法伤害言叡。
　　陈氏女并不甘心，她在人间隐藏起来，随时等待复仇。没想到言叡幼时因为挨了那十杖，落下了病根，一直体弱多病，年方二十五便去了，终生未娶，膝下仅一名收养的远-远-远房侄子为他送终。
　　陈氏女又迁罪于那侄子意图杀害，可未曾料到这侄子是天生的阴阳体，小小年纪就已经被天师界大拿收作弟子，一身捉妖驱鬼的神通，打得陈氏女差点魂飞烟灭。
　　陈氏女不得已在人间蛰伏，守那探花郎的转世守了整整四百年，直到这个世纪，才重出人世。”
　　听完了整个故事，厉南十分唏嘘，他说不上其中绝对的坏人或者绝对的受害者，只感觉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他对上言行宴的眼睛，“你便是那探花郎的转世？”
　　虽然是问句，但厉南口中已是肯定的口吻，但言行宴居然摇了摇头道：“不是。”
　　“啊？”厉南把桌上的瓜子壳堆了堆，蹙眉再猜，“那你是那阴阳体的天才侄子的转世？”
　　“天才侄子名为言慎之，给我们主持婚礼的言鬼师大名就是言慎之，本尊。”
　　“……”厉南又想想，忽然灵光一现，只感觉自己之前的思维十分具有局限性，谁说男人的前世就必然是男人了？“你是探花郎发妻的转世对吗？你前世也太惨了，整一憋屈妇人……”
　　言行宴一巴掌拍上厉南的脑袋，看阵势恨不得把厉南的脑浆拍飞出去，“我的前世是言叡！”
　　“……”
　　厉南一直觉得故事里的言叡最不可能是陈氏女报仇的对象。探花郎是陈氏女悲剧的根源，而且迁怒于陈家，直接害死陈家满门；探花郎原配抢走了陈氏女的爱人，先不说其中纠葛谁是谁非，陈氏女恨原配十分正常；那天师侄子，打得陈氏女生活不能自理，记恨他也十分必然；
　　至于言叡？就是个早死的小孩子，四岁因为顽皮几乎赔进去了一条命，长大了也没熬过去。陈氏女不去杀他爸杀他妈杀他侄子，就盯着这最弱的一只残害？
　　“陈氏女为什么不去杀探花郎的转世？”
　　“探花郎压根没有转世，言叡被打了一顿之后奄奄一息，其实根本撑不过那一年，探花郎无法接受妻子儿子的接连离去，便去求了寺院住持大师，用自己的三世轮回换得言叡二十年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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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阴婚7
　　“那侧室的转世呢？”
　　“那母亲死后灵魂不肯与无常离开，终日徘徊在自己的丈夫身边，在他一次差点被政敌杀害时，拼尽魂飞魄散换了探花郎一命。”
　　“哎……若是没有陈氏女，这应该是十分幸福的一个家庭，但你的故事真实性高吗？判官怎么会同意这样情况下的厉鬼复仇？侧室真的是全然无辜的吗？……还有，是不是你四岁的时候故意推了陈氏女一把？”厉南可不敢小觑古代那些严峻坏境下长大的小孩子的心智。
　　言行宴摇了摇头，“谁清楚呢，这是言鬼师告诉我的，他又是从言叡口中听来的，言叡说起自己的故事，带多少隐瞒和片面谁又能得知？”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厉南喝了口水，“你的前世收养了言鬼师，那他岂不是得叫你义父？”
　　言行宴：“……”
　　他没好气地瞥厉南一眼，“想的美……你得记住，前世同今生那绝不是一个人，所以言叡不管是受人唆使，还是打小心眼坏故意害死陈氏女肚里的孩子，也无论什么父债子偿，都与我无关。”
　　“……嗯，知道了。”厉南在言行宴认真的表情下也很郑重地点点头，“那她伤了你的一只眼睛，夺去了你的一魄，是不是已经大仇得报魂飞烟灭了？”
　　“不清楚，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言行晏摸摸自己从陈氏女那里抢来的鬼眼，“不过我觉得她肯定没有死，还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反击。”
　　厉南又问了些问题，譬如通过鬼眼看到的人间和冥界都是什么样子的，言行晏解释得口干舌燥，正欲敷衍厉南让他边上凉快去的时候，二人的洞房门忽然被推开，鬼师言慎之出现在门外。
　　他似乎是因为怕吓着小辈们，特意将自己的外貌变为活着时的模样，一身读书人的长衫打扮，身形修长，看着十分英武，只可惜脸上表情太僵硬，眼睛也涣散无光，少了那点活人的精神气。
　　“婚礼已毕，你们既不洞房，闷在这里着实无趣，不妨外出转转。”鬼师轻轻一抬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小黑盒子，“我无好物可赠，这盒子里有些小玩意，你们看看，喜欢的便拿去吧。”
　　说着鬼师就将黑盒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编好的红绳，“此绳之中编入了钟馗大人的头发，可震慑不怀好意的鬼怪，令其不敢靠近，南，你系于右手腕上，勿要离身。”
　　鬼师说话文绉绉的，听得厉南别扭得很，但他知道鬼师对他的一片好意，连忙起身道谢，另一边言行晏因为和鬼师的关系更好，胆子大的要死，得了便宜还敢卖乖，“鬼师大人今天难得这么大方，如果我都喜欢的话，可不可以把整个盒子都拿走？……还有你这半文半白的话听着好奇怪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现代普通话？”
　　“……”鬼师面无表情地转过脑袋，“小小年纪如此贪得无厌，那你只可挑走其中一样。”
　　言行宴：“……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鬼师启唇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动作却忽然一顿，接着快步走到了门外，厉南好奇地探头去望，只见鬼师半垂下脑袋，似乎正在屏息聆听着什么，不一会，他缓缓侧过身，涣散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厉南。
　　“怎么了？”厉南直觉有意外的事情发生，果不其然，言鬼师向他招了招手道：“天师井在唤你。”
　　“天师井？”
　　“天师井居然会主动搭理你？？”相比于厉南的一脸懵逼，言行宴激动地直眨眼睛，他抽出腰间的竹笛，“每一个具有阴阳体的天师都有资格去天师井内摸出一样本命法器，就像这把笛剑，就是我的本命法器，它具有斩灵之能，十分非常罕见。天师井会唤你，那定然是有一样法器与你有缘，迫不及待地要认你为主。”
　　“啊？”
　　“啊什么啊！快跟鬼师去天师井啊！”
　　“……”厉南被急不可耐的言行宴用力向外推，他问：“天师井在地府里？你不是说嫌少有人能下来地府吗？”
　　“啧，在上面做个阵法直通天师井不就好了，你的智力全用来做数理化了是不是？”
　　“……”
　　厉南还没想出反驳回去的话，肩膀忽然被人握住，言鬼师一边抓住一个小朋友，嘴里念念有词，一瞬间，三人身边的场景便换了个模样，枯黄的干草卧在足下，形态各异的枯树林立两边，四周雾气缭，各类植物绕状若鬼魅，在风中呜呜作响。
　　刚一落地，言行宴就晕晕乎乎地撑住额头，咬牙切齿道：“这瞬移真的不管多少次我都不能适应。”厉南听到这话才知道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脑胀地蹲到了地上。
　　“南，来这里。”言鬼师指指自己脚边的石井，厉南顶着头晕走过去，井是废井，打水用的绳子断成两节躺在边上，木桶也腐烂不堪，他半跪到井边，探头去望黑黢黢的井内，什么也没看见。
　　厉南奇怪地问：“我应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他就突然被人从背后狠狠踢了一脚，整个人猝不及防地直接从井口栽了进去。
　　鬼师：“……”
　　刚想解释你把手伸进去就好的鬼师：“行晏，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言行宴诶了一声，“不是这样的吗？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被我小姑姑踹进井里的。”
　　鬼师：“……”
　　言行宴：“……”
　　天师井下别有洞天，厉南被一个大傻叉踹了黑脚，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又被一团温和的气托住，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
　　井内无光，他却可以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这里就像是一座地下藏书馆一般，布满了数米高的原色木柜，区别只在于柜子上储存的不是书，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每样宝物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厉南直觉面前的东西都不属于自己，所以就没有好奇地上去触碰。
　　若有若无的第六感指引着他，催促着他缓缓向前走。
　　明明应该是深而狭窄的井却出奇的宽敞，厉南走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尽头，周边的一切出奇地相似，看多了有种正在重复经过的错觉，但他心中隐隐有股就快到了的预感，咬咬牙加快了脚步，忽然，厉南眼前一花，再回神，人就已经站在了言行宴和鬼师的面前，而他的手里则紧紧握着一只通身漆黑的毛笔。
　　关于毛笔的作用也突然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可与鬼交流，但双方都只能有一句话。
　　与先前堂哥言行善的那面镜子一样，也是一个沟通用的法器。厉南开口将毛笔的功能告诉了言行宴和鬼师，然后皱眉道：“可我不会写毛笔字啊，难道还要随身带墨汁和砚台吗？”
　　他刚抱怨完，毛笔忽然闪了闪，接着竟缓缓化形成了一只黑色的签字笔，笔杆润泽适手，厉南在手背上画了画，发现居然还是标准的0.5粗细黑色墨水签字笔。
　　“挺好的，我喜欢。”厉南将签字笔在手指间流畅地挽了一个花，笔中有灵，感受到主人的满意，它也雀跃地直颤。
　　言行宴见厉南没有把被他踹了一脚的事情放在心上，赶紧找事儿做要让厉南彻底失忆，“走，东西也到手了，赶紧趁还能在地府呆几小时，哥带你去逛奈何桥。”
　　他们婉拒了鬼师要用瞬移送他们一程的好意，言行宴用哨唤来早上迎亲时骑的高头大马，让厉南坐在他身后，一路受着成千上万只鬼的注目礼，终于狂奔到了奈何桥边上。
　　不出意外，鬼山鬼海，各个年龄段，各种死状应有尽有。奈何桥是一座石桥，脚下的石块排列并不整齐，有不少凹凸坎坷，青阶上飘满了鬼魂，雾气缭绕，桥下的河波涛翻滚，隔得老远就能闻到腥臭的气息，但除了厉南这个大活人之外，其余鬼浑然不觉臭，即便前几日已经清走了大批的痴情鬼，但还是有接连不断要等恋人一起投胎的鬼徘徊在桥头远望，痴痴地守候着。
　　骏马完成了任务立刻化作烟雾消失不见，省了言行晏牵行的力，不要太好用，他甩甩被缰绳勒红的手，走上前，听见厉南背对着他说：“相传奈何桥底下是忘川河，河前是黄泉路，河后有个土台叫望乡台，台上妇人卖她的孟婆汤……对吗？”
　　“怎么又是孟婆？你可别被她的驻容术骗了，那婆子又老又坏，阴得很。”
　　“啊？”厉南被言行晏的话逗笑了，“听起来好像你被她骗过？”
　　“……”言行晏没有立刻回应他，正当厉南奇怪地想要回头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若游鱼一般钻进他的掌心里，厉南被冻得一颤，他垂眸，只见一只五指细长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这个行为有些暧昧，至少厉南没有心大到和一个同龄男性手牵手逛街街，他没有立刻甩开言行晏的手，但还是半开玩笑地回头问道：“怎么了？是奈何桥上人太多，怕我走丢了？”
　　言行晏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少倾，扬起一个笑，那笑几乎是人脸可撑大的极限，接近露出了全部的牙齿和粉嫩的牙龈，厉南心头一毛，下意识用尽全力地甩开言行晏的手，但不等他后退，言行晏已经欺到身前，双手掐住厉南的脖子，狞笑着收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南哥：……卧……槽？（破音


第16章 冤鬼1
　　耳边是毛骨悚然、歇斯底里的笑声，厉南毫无准备地被人制住喉咙，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一瞬间席卷了全身，血丝布上眼球，他拼命拉扯言行晏的手，看这人脸上满是兴奋至极的扭曲。
　　厉南咬破舌尖，用疼痛和鲜血刺激自己，再一脚踹上言行晏的下/体，以断子绝孙的力道，毫无保留地踢到了实处，言行晏吃痛松手勾下腰去之后厉南更是没留情面地在他小腹狠狠揍上一拳，要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言行晏他妈的这是中邪了吧！厉南脖子痛得几近断掉，火辣辣得疼，阴冷的风带着血腥气吹过他漫上薄汗的肌肤，厉南僵硬地回过身，只见偌大的奈何桥上空空如也，那么多的鬼魂转眼间消失不见，只余下厉南一人，和他身后不知是谁的言行晏。
　　我这是……入梦了？
　　厉南警惕地退到桥头，他刚才还想着鬼实在太多，不方便观桥，现在倒是满足了他的愿望，但厉南宁愿回到梦外，届时他绝对不会再抱怨半句。
　　刚才获得的签字笔在他口袋里铮铮作响，厉南被提醒立刻将它取出，打算言行晏再扑过来就拿这无敌小笔芯戳死他。
　　言行晏本痛得捂着肚子低吟，等厉南意识到自己这是进入到鬼的梦里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瞪着眼睛阴森森地笑起来。
　　厉南赶紧拔腿就跑，但仅一个转身动作的时间，他的双腿便被狠狠一绊，迎头就着朝满是青苔的石阶上撞去，厉南被磕得眼前一黑，剧痛之中他瞬间再回神，接着竟然是猛地从一处床铺上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中式装修的卧室之中？？
　　“……”这鬼梦的逻辑也太差了！场景转换太突兀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奈河桥上磕了脑袋就从床上惊醒？？？
　　厉南捂着还留有痛感的额头，掀开被子时脖子一转，瞬间脖颈也剧烈地疼起来。穿衣镜就正对着床铺，厉南抬眼一看，瞧见五只黑黢黢的指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脖颈上，十分骇人可怖。
　　他是在言行晏身边入的梦，那想必他的突然晕倒肯定立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言行晏肯定马上就会跟着他也进入这场梦境……
　　厉南正思索着，手边忽然传来一阵烫意，厉南低头见是签字笔为了彰显存在感发起热，他立刻将其收好，缓之又缓地下了床。
　　因为笃定言行晏很快就会出现，厉南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周边环境中，这里明显是一对夫妻的卧房，结婚照就挂在床头，但厉南只能看见二人相依偎的身体，看不清他们的面庞。
　　他眯起眼睛盯着仔细观察这副照片，忽然眼睛一花，婚纱照上的两个人竟变成了他和言行晏，纯白色的婚纱裙和西装也变成了大红色的喜袍，言行晏笑得格外高兴，双眼都弯成月牙形状，他则是悲伤地痛哭，双目流出血红色的泪。
　　厉南承认看清照片的一瞬间他心脏加速了跳动，但他很快意识到言行晏总有一只眼睛是遮在眼罩后面的，这幅婚纱照是想骗谁呢。
　　就在他想清楚的刹那，照片又变回那看不清脸的一男一女。
　　卧室内的生活气息很足，墙角的小沙发上堆满了衣物，床头柜上也摆着喝了一半的水杯和充电线，厉南打开衣橱，看见里面分门别类地摆着夫妻二人的衣服，妻子的衣服都堆在上层，明显叠得更为整齐，丈夫的放在中间，歪歪扭扭的，就像是随便一折。
　　这家庭氛围倒是不错，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家务。厉南蹲下还要再翻翻看线索，这时却听见屋外传来了敲门声，声音很大且非常急促，像是非常迫切地要进门来。
　　厉南皱起眉心，他还完全没有看清这个梦的含义，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开门，然而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言行宴出现在门外，他见到厉南就是一喜，“原来你在这？”
　　“……”厉南眉头反而蹙得更紧，毕竟真言行晏之外还有个假的言行晏，谁知这只是真是假。
　　面前的这名言行宴发现了他显而易见的提防，非常不明就里地朝他招手，快速道：“你刚才在桥上突然晕倒吓我一跳，还不快过来，外面那应该是梦里的鬼，等会开了门，你一定要紧紧站在我身后。”
　　“……”厉南神色一松，卸下肩上的力，他解释说：“那鬼会化形，先前变成了你的样子，差点掐死我。”
　　言行宴头也不回地摸着墙向前走，闻言笑道：“是吗？”
　　敲门声愈来愈急促，到后来几近演变成了砸门，屋内的二人不紧不慢地逼到玄关，言行晏停下脚步反手牵住了厉南的手腕，忽然，砸门声之外厉南还听见了隔着一道墙的呼喊声，嗓音十分熟悉——
　　“厉南！厉南你快开门啊！屋子里有鬼！”
　　听到言行宴声音的一瞬间，厉南脊椎边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炸开，被握住的手腕也针扎一般的疼，他瞳孔剧烈收缩，而倒映在其中的，便是身前一寸之处，这一个‘言行宴’嘴唇张开到极限的狞笑。
　　血红的牙龈肉瞬间逼到眼前，厉南右手被对方制住，只能用左手一拳打出去，正中言行宴的右脸，那张脸就像没骨头的沙袋一样被他打凹进去，牙齿穿透了脸皮，不成人形。
　　趁这个机会，厉南赶紧打开了房门，屋外果不其然站着满脸焦急的言行宴，“你没事吧？！”
　　厉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大肆起伏，他摇摇头，“没事。”说完，他就看见从门外踏进玄关的言行宴忽然瞪大了眼睛，唇角缓缓扬起，很快便狰狞地露出了全部的牙齿和牙龈，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把电锯，疯狂地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又是假的！！这只还有武器！！！厉南根本来不及关门，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跑，凹脸的言行宴也重新站了起来，即便半边皮都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仍旧笑着往厉南的方向靠近。
　　然而最为要命的是，先前厉南出来的卧室门里又走出了第三个言行宴，那人紧抿着唇，见到厉南则眯起眼睛倏然一笑。
　　厉南现在看到言行宴笑就头皮发麻，三个言行宴将厉南的前后去路彻底堵死，他猛地拔出签字笔，背抵着墙厉声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搞这些梦来吓我！！”
　　拿着电锯的言行晏无疑是这三只之中最令厉南恐惧的，他举着签字笔的手抖得厉害，随着电锯言的靠近，他的双脚就像扎进地里一般动弹不得。
　　不对劲……厉南强制压着那股发自内心的畏惧和害怕，那是让他想完全放弃抵抗抱头痛哭的冲动，即便之前面对能让他粉身碎骨的汽车怪物，厉南也没有如此消极的想法。
　　那就只能说，这种无法反抗的惧意是梦境带给他的，也是鬼想传递的信息……
　　“你跟这些鬼废什么话啊。”最后出现的言行宴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他背对着厉南手持笛中剑，步伐果断而潇洒地避开了电锯的攻击，举着电锯的言行宴此时就像个笨重的怪物，还没将武器挥舞回来就被笛剑刺穿了心脏，紧接着嚎叫着化为灰烬，凹脸言行宴就更不用说了，纯粹战五渣，被一脚踹飞出去，跟着化为虚幻。
　　言行宴解决了另外两个他，回过头，只见厉南警惕地拿笔尖对着自己，一脸的戒备，“哈？”他歪歪脑袋，“你做什么呢？”
　　“……”厉南先前被骗得太惨，此时仍旧神经紧张地解释道：“鬼一直变成你的模样，我不知道你是真是假。”
　　“哦，”言行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鬼不会说人话哦，不能和你沟通的，你忘了？”
　　“……他们说了，都说了。”
　　言行晏嗯？一声，很快又了然道：“它们说的话肯定是你之前想到过的，你觉得或者你希望他们说出的话，会有这种情况出现的。”
　　“……”厉南快速地回忆，发现居然真是这样的：他刚想着自己晕倒了，言行晏会进来保护他，‘言行晏’就出现说看到他在桥上晕倒让他站在自己身后；他又想自己在屋里被攻击，门外的‘言行晏’肯定很着急，打开门，果不其然‘言行晏’很关切地问他没事吧。
　　言行晏又道：“顺带一提，在我这里，鬼却是变成了你的模样。”
　　“什么？”厉南惊讶地说：“我的样子？”
　　“是的，我随你进来这梦境之后，就看见你在床上拿着菜刀要杀我，但是我这只眼睛是鬼眼，看得到那个假的你身上的鬼气，我便反杀了它，再出门，就看见两个你要杀你。”言行宴说到这里又补充道：“我怕你担心我认不出你来，还特意对你笑了笑想让你放心。”
　　“你那笑差点没把我魂吓掉……”厉南撇撇嘴，已经对面前人信了七八分，“假的你笑得好恶心……”
　　言行宴回身打量着房子里的场景，将剑收回笛子中，“这次的梦真是有意思……不过得委屈你等会再去看奈何桥了。”
　　※※※※※※※※※※※※※※※※※※※※
　　言：菩萨，我才是真的孙行晏啊！


第17章 冤鬼2
　　现在的重点是奈何桥吗？厉南没好气道：“能不能带我直接出去找那个鬼，我有了笔，面对面交流不行吗？”
　　“就能互相说一句话，光是一个你是谁就能用掉，说得清楚什么？”言行宴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绳，“月下红绳，刚才我趁机从鬼师的盒子里偷的，可以知彼此的方位，小手指伸出来。”
　　“……”厉南眯起眼睛，“你真的是言行宴吧？我可不想和一只鬼绑红绳。”
　　言行宴哪肯和厉南废话，强制性地把他手一扯，干脆利落地在厉南小手指指根处绕了两圈系好，“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就算我是鬼，绑了你你也得认，谁叫你眼瞎呢。”
　　这句话重复的在言家时厉南自己说的话，他都快忘了，关键偷红绳这事厉南更是完全不知情，对此他终于又信了面前这位言行宴剩下的两三分。
　　白无常提起的月下红绳居然真的落到了厉南的手里，他主动拉过另一端替言行晏系好，绳结刚打完，红绳一下子消失不见，仿佛压根不曾存在过一样，但言行晏的位置却在厉南心中烙下刻印，即便他闭上眼睛,也能清楚地感知到言行晏身在何处。
　　做完了这事，再出现二十个言行宴，厉南也能一眼辨出谁是真的那只，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将视角转向这间房子内的种种。
　　言行晏抢先一步拉开了窗帘，灰尘四溢，呛得他直挥手，窗外没有阳光，只有一轮冥界的血月，在青黑色的云层后暗藏。
　　“厉南，快过来。”
　　闻言，厉南走到他的身边，透过玻璃，他看见了楼底下无人荒凉的奈何桥，桥下的水流清澈潺潺，他们身处的这间楼层竟然悬在半空中，当真的空中楼阁。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厉南问，言行晏耸耸肩，“我猜，是鬼要表达的东西必须在一间房子里，但是桥周围都没有可以给它筑梦的地方，所以就硬生生造了这么一座空中楼阁……当然仅仅是我猜，万一有什么深层次含义，就当我没说过。”
　　离开床边，厉南坐到了客厅里正对电视的沙发上，腿边就是垃圾桶，里面还很生活化地塞着外卖盒子和两个捏扁的啤酒易拉罐，顶上垒着两盒吃完的泡面，荤油和残渣浮在表面，很倒人胃口。
　　他拉开茶几下最顺手的抽屉，里面塞着一包开了封的烟和打火机。
　　言行晏在阳台转了一圈，架子上晾着不少衣物，有几件还淅淅沥沥地滴着水，他又和厉南一起走到厨房里，盐糖酱油都有使用过的痕迹，言行晏刚要把东西放回去，厉南却接过特意看了眼保质期。
　　“都是过期的……”
　　“嗯？”言行晏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厉南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让我再想想……这次鬼的梦境要比上次的细致很多，感觉很多细节都勾画出来了。”
　　“这证明鬼死去有一段时间了，鬼死的时间越长它的梦便越有逻辑。我还听说死去五百年的鬼可以和活人交流。”
　　“真的假的？”
　　“听说而已嘛……”
　　最后，二人来到了噩梦开始的地方——夫妻的卧室，言行晏掀开枕头找到了一部金色手机，兴致勃勃地划开屏幕后发现上面有密码锁。
　　他试过1234和0000等若干弱智密码，发现手机的主人并不是个他所期望的傻子。
　　就在言行晏做无用功的时候，厉南站到了床上，他取下挂在墙上的婚纱照，翻过来一看，相框后面用记号笔画了两颗爱心，一支简易的小箭穿过，下面写着：一生的誓言0528
　　“试试0528，应该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ok。”言行晏利落地输进去，屏幕依旧显示为密码错误，甚至还因为错误次数过多锁定五分钟。
　　手机只得被他们暂且搁置一边，厉南走进洗漱间把牙刷和洗面奶等等都一一摸过去，忽然在剃须刀下面又发现了一部白色的手机，他将它开机，密码界面一出来直接输入0528，这一次，密码正确，手机打开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软件，微信。
　　言行宴凑到厉南身后，用眼神督促他赶紧打开，点开微信之后，上门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一个五个成员的聊天组和一个私下聊天。
　　组里的聊天没什么营养，家长里短，吃了什么，顺带穿插着各种鸡汤链接，从口吻来辨别，这部白色手机属于一名女子，其他四名成员分别是她的父母，丈夫以及妹妹。
　　私下聊天是与她的妹妹，内容也很简单：妹妹问姐姐最近怎么样？姐夫对你好吗？
　　姐姐回答说还可以，姐夫对她挺好的啊。
　　妹妹说你总是这样敷衍我，然后又问今年回家过年啊？好久没见面了。
　　姐姐说工作太忙了，特别是过年期间，过段时间再说吧。
　　“她在说谎。”“她在说谎。”
　　厉南和言行宴异口同声地同时说道，二人对视一眼，言行宴抬手示意你先讲我补充，厉南嗯一声开始解释自己的推断：“妻子应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个家了。虽然柴米油盐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但都过期了，证明是这个家里曾经经常做饭，但近期都在点外卖或者吃方便食品，我看过衣柜里的衣物，妻子的衣服叠得更好一些，也就是说丈夫的家务水平比较生疏，而且阳台上虽然有女性的衣服，但仅是两件外套，内衣这些都只有男士的，显然是妻子已经很久不在家里居住了。”
　　言行宴点了点头，“可是这样就很奇怪，为什么妻子不住在家中，但手机却在梳洗台上？还要瞒着家里？”
　　“瞒着家里很好解释，你知道有那种人，死板得活像出生在上世纪，就怕和丈夫婚内不合暴露出去，丢她的人，好像婚姻就是她的一切。更何况这名妻子对婚姻应该是充满期待的，相框背后的字很秀气，明显是她写的，密码也用的结婚纪念日，她不愿接受自己的婚姻破裂，欺骗他人也麻木自己……”厉南说着说着自己皱紧眉心摇了摇头，“不对，这不合常理，既然妻子这么在乎这段婚姻，离开的怎么会是她呢？这解释不通啊。”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他们耳边忽然隐约传来了低沉的啜泣声，两人确认过眼神，都是听到了哭声的人。言行晏噌一声拔出笛剑，率先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厉南摸出黑笔感觉自己的法器真是弱的一笔。
　　可没想到客厅内的景象真是让他们瞠目结舌，电锯‘言行晏’将它的电锯搁在一旁，跪在地上吚吚呜呜地面朝卧室方向抹眼泪，它哭得特别悲惨，泪水成股成股地流下，一边哭一边抽噎，像个痛苦无助的孩子。
　　“原来你哭起来是这个样子？”言行晏饶有兴味地托起下巴，在他的眼中，鬼长着厉南的脸。厉南没回他的话，他下意识向前一步，等膝盖撞到路中间的椅子角发出巨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一只鬼心软。
　　“我知道了！成年人的世界真是比孩童的好想很多，而且每到关键时刻都会给予提醒……”厉南兴奋地转过身，“这个套了你模样的鬼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你看到的是我我看到的却是你？那是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所以你的眼中鬼是我的脸，我会看到你也是同样的原因。
　　妻子想向我们传递的信息，就是她的梦魇、她心中的鬼就是他的丈夫！
　　这个男人时而对她很凶，她懦弱胆小，害怕得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打骂，但时而又抽泣忏悔，痛哭流涕，令她十分心软，不由自主地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言行晏眉尾一扬，点出了关键词：“家暴。”厉南肯定地点点头，“电锯就是男子暴力的代表物，我本来还想着这鬼是不是电焊工或者木工，但现实里应该不会真的拿电锯家暴……或许是妻子看过电锯惊魂之类的电影，其中的暴力、血腥与惊悚深深刻在她脑海里，所以总是幻想有一日丈夫也会用电锯来砍她。”
　　说话间，言行晏已然快步向前，手指一抬一送，笛剑霎时将地上的鬼刺了个通透，言行宴冷冷一笑，“不好意思，即便你长得再好看，我对家庭暴力也是零容忍度。”
　　厉南：“……”
　　厉南：“长得好……好看的那是我，与他无关。”
　　鬼代表着死亡，妻子既然已经在奈何桥上招他们入梦，那证明她早已经死去，即便言行宴在这段梦境里杀死男鬼再多次也于事无补。
　　“她到底想做什么？生前无力反抗，死后想让我们帮她打脸渣男？”言行宴回头看向厉南，“话说她都被家暴致死了，她父母妹妹就没让这无良丈夫付出代价吗？警察吃干饭的？还用得着来找你伸冤？”
　　“因为我们肯定还有什么关键的线索没有发现。”厉南走到言行宴身边，压低嗓音道：“你还记得群里的对话吗，粉饰出的一片祥和，但是上面根本没有显示时间，还有底下妹妹和姐姐的对话，妹妹说，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
　　南：靓仔是我，雨他无瓜！


第18章 冤鬼3
　　言行宴忽然心尖一悸，喃喃道：“我还以为是妻子不愿让亲人担心，所以之前故意瞒着家里她被家暴，但如果这段信息是近期发生的，而且根本不是妻子本人发出去的，是由其他人代手的呢？”
　　“金色的应该是丈夫的手机，因为常用所以放在枕头底下，至于这部剃须刀底下的妻子手机，你感觉像不像每日例行的任务，”厉南将白色手机在掌心中调转，“用来假装妻子还活着……”
　　鬼梦的所央所求在此刻昭然若揭，言行晏哑然道：“所以妻子的父母家人根本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这竟然是一只冤鬼……诶？你去哪？”
　　厉南停下脚步回望他，“你就不想想女人的尸体在哪里？”
　　“……”言行晏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如果是我，我会划花她的脸，找个荒郊野岭或者河里抛尸，当然，如果有关系的话，拉去火葬场一把火烧了更好，不过现在国家管制严格，这点太难达成。”
　　“那鬼梦就不会构建她的家，而是野外，毕竟想传达她被家暴的信息有很多种办法，但是要我们知道抛尸的地点就只能让我们亲眼去看。”
　　厉南走向了厨房，用力打开了双开门冰箱的冷冻层，冷气与霜雾扑面而来，他拿开最上面的冰块盒子和锡箔纸，底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薄薄的冰霜附在上面，厉南面不改色地把塑料袋取出来，看了言行晏一眼才和他一起找剪刀割开这已经和内里粘连在一起的黑色塑料。
　　“看过尸体吗？”言行晏拔出笛中剑，厉南沉着脸点点头，“出席过亲戚的葬礼。”
　　“那分解开的人类肢体呢？”
　　“……”厉南本来做好的心理准备被言行晏这一打扰破裂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我尽量不吐吧。”
　　“算了，我来查看这些‘肉块’，你去窗户那边转转。”
　　“不用……”
　　说话间，厉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厨房水池上坐着什么东西，他抬眸，只见一颗无口的头颅正注视着他，它的眼眶是空洞凹陷的，不停地有肥大白色的肉蛆从其中滚落。
　　厉南后颈神经骤然一跳，神经元在肌肉内炸裂，直面的刺激不比在地上找断手的言行晏好多少，特别是他还发现水池之中有好几块腐烂的手脚部位的肉块时。
　　煤气灶上的高压锅锅盖忽然自行掉落，露出其中满满飘着浮沫的肉汤。
　　他好恨，他这么努力地找寻梦境里的线索想帮助这只冤鬼，这鬼还动不动就吓唬他。
　　“……言行晏。”厉南的喉结滚动，好不容易才用干涸至极的咽喉念出言行晏的名字，“她的头、手和脚另外被埋了，冰箱里的是她身体其他部分的肉……熟的。”
　　“应该是，我并没有发现……我操！”言行晏抬起头，猝不及防也被那模样恶心的头颅吓了一跳，他怒道：“想干吗！我们知道了！给我换个样子再来！”
　　水池上的头颅呆愣愣地又待了一会，终于在两名人类一无奈、一喷火的视线下消失，再勉强凑出一个完整的鬼形出现。
　　那错位的四肢和脖子看得厉南一阵反胃，言行晏皱着眉说：“它已经能稍微理解点我们的意思，先前我说死了有段时间了，现在估计这时间还得用年来计算。”
　　“丧·心·病·狂。”厉南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杀妻碎尸，还伪装她还活着欺瞒亲人长达数年之久，“空中楼阁，距地面约六米，是二楼，仅埋了手脚和头，应该不是很偏远的地方，不由得他肆意填埋大型物品，等一下……”他从窗口探出头，“这河水里还有鱼，根本不是忘川河，哪个小区临着河？”
　　“临着河的小区我们国家不要太多。”言行晏背靠墙，用眼神点点厉南的口袋，“既然鬼都现身了，你是不是把它给忘了？”
　　厉南垂眸一看，签字笔不知何时从他的外套口袋里冒出一个头，正激动地震颤着，“……我该怎么问？”
　　言行晏笑而不语，只是将他深色的竹笛至于唇边，吹响一曲悠扬绵长的笛鸣，厉南安静地将签字笔举到眼前端详，而不远处的女鬼则怔然而缓慢地向言行晏的方向靠近，似乎又怕打扰到这吹奏的人，它离了两米远的距离便停下，无声地倾听着这空灵而缥缈的乐曲，空气中似乎有无尽的愁绪与遐思，尽数归着这首安魂曲一同飞远飘散。
　　笛音到九泉，清歌付黄昏。
　　“……”厉南开始尝试着在梦境各处写字，鬼梦为虚，他的笔又是最为真实的法力存在，不管他怎么画都无法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
　　他又试着在自己手背上写字，发现竟然也不行，厉南推测他这是精神进入了梦里，也算是虚幻的。
　　他再试着在鬼的身上写字，吓得女鬼刚接上的四肢又掉了一地，再这样下去厉南肯定要做噩梦，他朝言行宴挥挥手，“别招魂了，快来帮帮我。”
　　言行宴掀起眼皮，唇角勾出个笑，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你的东西，让我发现了使用办法，算什么？它会生气的。”
　　听了这话，厉南用指腹摩挲起笔身，“它们也会生气？”
　　“怎么不会，仗着是法器脾气大得很呢。”言行宴拔出笛剑，“告诉我进能斩灵、退能安魂，却不告诉我笛身中有剑，害得我拿笛子捅了两年的鬼。”
　　厉南双唇微启，似乎被点醒了什么，他飞快地拧开签字笔的笔身，内里中空没有笔芯，但他用指甲在壳边抠了抠，竟然真被厉南抠出一张卷在其中的纸条。
　　言行宴唇边的笑意更深，他收好笛子凑过来，“准备写点什么？”
　　“你家在哪？脑袋埋在哪？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系你家人？杀害你的丈夫手机密码多少？”厉南看着掌心里这不过一指长宽的纸条犯了难，“不够写啊，而且还只能问一句话。”
　　“问最重要的家在哪。”
　　“……没用的，你想想，人体那么多骨骼和肉，为什么冰箱里只有这一个塑料袋？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冲下水道还是分批填埋……或者吃了，怎么可能不把家里的罪证逐渐转移干净？
　　就算我们报警到他家里，发现妻子不在，只要咬定一个离家出走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警察又能拿这丈夫怎么办？最后指不定就按失踪处理不了了之了。
　　就算测出了鲁米诺血液反应，也不够做定罪物证，而且如果是我，这些年肯定都把家具换了一个遍，墙纸也换新的。”
　　“……”言行宴抿抿唇，“明白了，问她脑袋埋在哪里吧……不，等下，你看看能不能钻个漏子，不写标点符号，直接把所有的问题凝在一句话里面。”
　　厉南斟酌再三，在纸上写道：你的尸首埋在什么地方
　　最后一道笔画方落，还没等他再加上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牛吃几斤草，纸条无风自起，无火自燃，在二人视线中化为了灰烬，一点不给两人空子可钻。
　　少顷，厉南手中的黑笔一震，他立刻打开笔身，摸出了其中新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同婚纱照后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
　　厉南：“……”
　　言行宴：“……”
　　说实话，看清这大大的三个字‘不知道’的时候，厉南有一走了之，再不管这破事的冲动，言行宴则直接拔高了音调：“你居然不知道？！！
　　……也对，人刚死的时候浑浑噩噩，你丈夫行动快些，连夜把你肢解埋了，你是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随便写点别的啊！写什么不知道！我们没办法问是因为一句话的限制，你可以直接略过不知道的事写点有用的信息啊！”
　　“……”厉南拍拍言行宴的肩膀，舒缓他因情绪激动不停起伏的胸膛，“她也不清楚这个规则，说不定刚写一个逗号准备说点其他的时候，纸条就烧了。”
　　“……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好气。”
　　“不气不气，给自己吹首小曲安安魂。”
　　“……”
　　厉南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言行宴还真的坐到凳子上吹起了慷慨激昂的德国童谣撒比之歌。
　　浪费了唯一的交流机会，厉南只能再次在这二室一厅转悠起来，女鬼看来也没有任何可以补充的信息了，唯唯诺诺地缩在墙角里摸她的手臂。
　　性格如此软弱，大抵也受不了十八层地狱的苦吧，或许她已经认下了满腹的冤屈，准备投胎去了，厉南想自己大概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谁叫他这么有缘碰上了呢，再试试吧。
　　※※※※※※※※※※※※※※※※※※※※
　　评论里也有人提到了，这个冤鬼有蓝本的，真实的一件杀妻案
　　另外，是的，看这小巧玲珑的字数就知道我存稿见底了，要做六休一了，下周起每周一休息一天，么么哒哟


第19章 冤鬼4
　　厉南站到窗前，注视不远处静静流淌的河流，想着如果是他，家离河这么近，就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尸块沉湖里去。
　　除非这河人流量一直很大，他忽然想起了本省的一条网红桥，因为河深地荒，跳桥自杀率居高不下，所以渐渐的桥身被社会有心人写满了温暖的鼓励话语，政府还在桥上面装满了彩灯，特意提高了夜里巡逻的次数。
　　一旦联系到本市，厉南立刻又想到什么，他快速拉开沙发前的茶几抽屉，拿出那包拆开的烟盒，S烟，果然，他们省特产的烟，就因为太过于常见，导致厉南先前竟然没发现这么显眼的提示。
　　眼角又瞥见了留在抽屉里的打火机，上面标着xxx酒店的标志，厉南轻声一笑，一并取了出来。
　　接着，他抽了几张餐巾纸，垫着手把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拿出来摆好，方便面是畅销品牌，国外都有，没什么关注的意义，而外卖的店中有一家虽然是全国连锁店，但在省里就只有省会开了一家。
　　厉南一一记下来，最后目光锁定在啤酒上。
　　非常小众的牌子，出了省会都不会有人喝，先前他在网上查看理想大学的学长写的攻略时，帖子里提过一句。
　　言行宴吹了一会笛子，觉得和鬼滞气没啥意思，回身就看见厉南正垂眸对着一堆垃圾沉思。他的外套敞开，胸膛肌肉隐隐被贴身的衬衫勾勒出些许，袖子挽在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动作之间隐有青筋凸显，更添性感。
　　两条笔直的长腿外伸，因为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距离过窄，有点憋屈的姿态，但丝毫不影响厉南光是坐在那里认真思考就显现出来的美好。
　　“……发现什么了。”言行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咽口水。
　　“我们省省会人，先前传闻说的黑色自杀之桥还记得吗？没猜错的话，就是那里了。”厉南手指一点，示意言行宴去窗边看看，“把角度记住，出去照着找。”
　　言行宴没问为什么，他从答案入手，视线在茶几上的东西之间巡过，大概也明白了七七八八，趁他站在窗户前的时间，厉南最后将屋子转了一圈，再站在女鬼面前，“我们要走了，你的事情我们出去后会尽力的。”
　　女鬼安静地扬起凹陷的眼眶，不再纠结怎么也装不好的肢体，头颅滚动到大门前，使劲拿脸一推，给他们指引离开的出口。
　　一只脚才踏出门口，厉南突然就发现自己站在了车水马龙的奈何桥前，抬起的那只脚正踩在台阶之上，不用回头，他便能感知言行宴正站在他的背后一手处。
　　时间才过去一刻钟，但他们都没了游览的兴致，直接唤来马匹搭载他们回言府。
　　第一次来此的时候厉南头上盖着喜绸，第二次再来，他才发现这府邸牌坊极高，‘言府’两个字也写得极其器宇轩昂，进了门，廊院曲折，小桥流水，虽整体占地不算特别大，但从各处细节都可以看出主人家十分有品味和生活情趣。
　　如果言鬼师脸上能有表情的话，大概会永远带着随和的笑容吧。
　　二人回来的时间过早，言鬼师在书房看到他们时还觉着奇怪，等到言行宴说明了遇到的事情，他沉吟半晌，要回厉南手腕上编了钟馗头发的红绳，又从桌下里暗格取出一个小瓶子，将其中的红色液体点了一滴落在绳上，又将瓶子和红绳一道递过来。
　　“穷奇血，每隔一月点一滴，这样普通鬼也不敢贸然靠近你了。像这样直接拉你入梦之举，在人间实在太危险了。”
　　厉南也想过类似问题，万一他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入梦，恐怕就得和那只鬼一起在马路牙子上扯着脖子喊冤，言鬼师考虑问题全面而细致，令厉南不由得再次连声道谢。
　　摆在案边的白烛闪了三下，言行宴抓住厉南的手，朝他笑了笑，只听耳边鬼师开口道：“回去吧。”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厉南从言家的地下室内醒了过来，他还跪在蒲团上，全身酸痛，膝盖更是麻得没了知觉，围在四周的喜烛燃到了尽头，滴了一地的红蜡。
　　厉南把头顶贴满符咒的麻布一掀，正对上言行宴那只正常的人类眼睛，“……看你眼珠子是棕白色，我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言行宴没搭理他这茬，“天亮了，你要睡会吗？”
　　“睡什么睡，查案去。”
　　嘴上说要查案，但总不可能真两个高中生去实地走访调查，更别说明天还要上课呢，堂哥言行善就在省会上大学，听完言行宴描述的地方，摆出一百个没问题的手势。
　　“放心，哥警署有人。”
　　小姑姑也表示自己会去帮忙，顺便纠正言行善的话，“不是他在警署有人，而是省会级都有专门针对天师成立的灵异神秘调查办案组……俗称鬼调办。”
　　这名字，太粗暴了。
　　厉南感觉没有任何自己需要插手的地方，再念及三个月后的高考，“那我就……回学校等你们的消息了？”
　　*
　　三天后，厉南在早读课上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之中，忽然听见前门一阵骚动，抬眼就看见多日未见的言行宴出现在教室门口。
　　那日二人本来是一起离开的言家，但车开到学校正门时，言行宴忽然说他要去办点事，然后一办就是数天，彻底消失。厉南想到他们之间有着相隔一公里的魂魄之约，言行宴必定走不远，结果三天来这人真的是在以他为圆心的一公里范围之内乱跑。
　　今早醒来厉南感知到言行宴的靠近，想着或许这人要来学校了，结果还真的如他所料来上课了。
　　言行宴的面色比起以往来说好了很多，至少不是那种半句话里十多声咳嗽，走路像飘，风一吹人就跑的模样。他进了门就二话不说径直朝厉南冲过来，当着众人的面风风火火地把脑袋埋进厉南的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气才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厉南：“……”
　　因为还在早读课上，周围同学仅仅是多给了这两人几分目光，估计都没睡醒，也没人觉得不对劲，很快便继续自己的默背默写，而厉南将语文课本往脸上一遮，将椅背后靠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咳……给我们找房子去了。”
　　“什么？”厉南很惊讶地回过头，“什么房子？”
　　“住的房子啊，咳咳，我现在离不得你，你又离不开学校，我那些东西又不能拿来宿舍给别人看到，所以两天前我就近买了套精装修的吊高楼，隔成上下两层，上面给你自习，下面给我。”言行晏闷咳两声，喝口水继续道：“结果看房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东西，我又花了两天驱邪改风水，所以才搞到今日……你的退宿手续等会我去办，你放了学直接去寝室收拾东西，今晚就跟我拎包入住。”
　　厉南：“……”
　　他都不知道该惊讶言行宴十七岁利落买房，还是该问房子里有东西是有什么东西，最后他把重点落在了一个高三生最该注意的地方：“你……都不用学习的吗？”
　　“学什么？”言行宴无辜地歪歪头。
　　厉南举起了手中的必备古诗词，“你不上大学吗？”
　　“上啊。”言行宴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你去哪所我就去哪所，你不用有压力，考到哪里都没问题。咳咳咳……当然N大最好，里面有好几个同行，包括言行善都在那里就学。”
　　N大……厉南这个成绩都不能说高分进去挑专业，万一高考那天脑袋抽了肚子疼了，指不定就连分数线都过不了，结果言行宴这课都没听过两节的人谈起来跟去哪儿买菜一样的随意……
　　“你们咳……都能保送？”
　　“嗯，国家福利。”
　　“……”
　　“那我现在好歹也半只脚也踏进去了，有我的福利吗？”
　　言行宴闻言，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笑成了弯弯月牙，“哦？我还以为你会拼死也要凭自己的真本事上大学呢，咳咳咳咳……”
　　“你把我想得太正直了吧。”厉南笑笑，坐回课桌前，只给后桌留下了他挺直的后背，和一节修长的脖颈。
　　他的坐姿极好，周围人通病都是勾着腰缩着脖子写字，恨不得把脸都贴纸上去，只有厉南一人是端正地坐着，脑袋微低，视力也难得的好，在一群眼镜仔中宛若鹤立鸡群。
　　言行宴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厉南在默写哪首古诗，却看见对方手中握着的竟然是从地府带出来的法器签字笔。
　　这人竟然仗着法器不耗费笔墨，不需要更换替芯拿它来做试卷？！关键是法器本身还同意了，要是他拿竹笛来串烤肉，指不定当晚剑尖戳的就是他的肾了。
　　厉南不知道目前言行宴的所思所想，他最初拿法器笔写字也是一时手快没注意，结果发现墨水流畅还不用换替芯，又想着等上了考场，沾满灵气的试卷肯定能震得若干鬼怪不得近纸，说不定法力加成下他的成绩能更上一层楼呢？
　　当然他也就是思维发散地随便想想，上午的课还没过两节，多年不上学的言行晏就在后头睡着了。


第20章 吊死鬼1
　　台上的老师知道他病弱，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叫醒了估计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他这一睡，传染得周围早六晚十高压下也睡眠不足的一众同学们昏昏欲睡，老师无奈只得边讲课边在言行晏课桌边上轻轻一敲。
　　言行晏睡眼惺忪地睁眼醒来，咳嗽着坐直身体，厉南立即借着老师目光的死角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他去自己宿舍床上休息。
　　不一会，回信塞进厉南手里，展开一看——不要，在你身边舒服。
　　厉南无法，只得趁着课间把自己醒神用的薄荷糖递给言行晏，后者嫌弃地撇开，大半身体都扑上课桌，把脑袋顶在厉南脊椎上，隔桌同厉南同寝室的男生当即咦道：“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不怪他惊奇，言行晏高二高三这两年就是12班的透明人，病恹恹的，少言寡语，总是带着副虚弱的神情，从来也不笑，更别说和谁有什么肢体接触。
　　厉南和他这前后桌也是月前班主任调动的，除了传递作业卷子之类的从来没见有过什么交流。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们没关系。”说着，厉南单手抵着言行晏的额头，用力把人往他自身座位里一推。
　　“诶！你小心点！”别把人磕着碰着摔坏了！男生眼睁睁地看着玻璃花瓶一般的言行晏一屁股摔回凳子上，白瓷色的额头就因方才厉南那指腹‘抵’的动作晕开淡淡的红。
　　言行晏浑然不觉痛地啧一声，朝厉南眨眨左眼玩笑道：“好你个厉南，昨晚还在床上叫我好哥哥让我饶了你罢，今日便咳咳，始乱终弃咳……”
　　男生：“……”
　　瞧着隔桌男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厉南无奈地摆摆手，“他本性就这样，根本不是你们以为的冰美人。”
　　“什么冰美人？”言行晏来了兴致，抓着男生的手腕不准他走，“你们私下里都怎么说我的，冰美人还是病美人？”
　　“哎哟，言行晏你手劲怎么这么大。”男生呼过痛后才觉得腕上的劲小了些，他颇觉古怪地看看言行晏又看看厉南，“这都是女生那边传出来的，说你又冷淡又安静，柔柔弱弱的，是高岭之花冰美人。”
　　“哈哈哈哈啊咳咳咳……”冰美人发出了丧心病狂的笑声，边笑边撕心裂肺地咳，厉南赶紧隔着课桌握住他的手，却又听言行晏犹不怕死地笑问：“那厉南呢，那群人怎么形容厉南的？”
　　厉南头疼道：“闭嘴吧你。”
　　男生挤眉弄眼地拍拍厉南后背，“还能有什么，高二那场话剧过后谁人不称一声王子殿下，试问哪个女生不想当厉哥哥的小公主呢？”
　　“哈哈哈哈哈哈。”言行晏笑得更开怀了，沾染上一身的烟火气，厉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早已经习惯了他如此人性化的模样，但其他同学却觉得言行晏像是突然拨开云雾走出来，真正成为了一名会说会笑的活人。
　　“言行晏，你病是不是大好了？”另一边的一个女同学看他们这么热闹，忍不住怯生生地问，没想到言行晏大大方方的点头，“是啊，还是厉南托关系给我找的医生，药到病除。”
　　厉南：“……”
　　有空还是把这人嘴巴缝上吧，信口雌黄还聒噪。
　　※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最后一趟自习课，言行宴竟是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拉着厉南胳膊就往宿舍走，还边走边说：“区区一节自习课，上了也不会多考一分，等出了校门，言哥哥请你吃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作业。”
　　厉南不太明白这怎么就是哥了，不过他也不在乎两个人的大小关系，“乔迁饭啊？”
　　“咳咳咳……我想吃麻辣小龙虾，老听别人夸，但因为打小身体不好，至今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现在——”
　　“现在你的身体也不怎么样，”厉南打断道：“我吃小龙虾，你就抿抿壳味行了。”
　　言行宴：“……”
　　他倒吸一口气正准备怒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却看见厉南忽然止住脚步，皱眉看着高三女生宿舍楼的门口。
　　那里聚着五六个伸长脖子往楼上看的人，所谓的伸长纯属字面意义上的长，几乎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脖子的两倍，就像长颈鹿一样的怪异。
　　“……是鬼吗？”厉南抓住了没什么卵用的签字笔，言行宴点头道：“是的，一群吊死鬼。”
　　“……”
　　厉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屏住呼吸看着那群鬼影，夕阳西斜，却照不出五只鬼的影子，它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其中一只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左右望望，竟顺着气味扭头发现了不远处的厉南。
　　也就在这时，那惨白鬼脸和它甩得老长的舌头出现在厉南眼前，下一瞬间，五张同种模样的鬼脸都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别怕，不伤人的。”言行宴都不屑于反手将身后单肩包里的竹笛取出来，“吊死鬼是自杀之人怨气所化，平日就爱聚在一起看活的人自杀，以起哄为乐——”
　　厉南：“……”
　　言行宴：“……”
　　两个人对视一眼，惊诧道：“宿舍楼里有人要自杀？！”
　　下一秒，厉南和言行宴前后脚抄着竹笛和签字笔就冲了上去，厉南打头，言行宴绕后，眼见吊死鬼们一副缠厉南身上的香气，却又畏惧逃跑的模样，言行宴赶紧问道：“不准跑！说清楚自杀的人在几楼？”
　　厉南很快就从吊死鬼们的眼神中发现它们都在害怕着什么，他把左手往身后一背，朝离他最近的那只长舌吊死鬼笑了笑，温声问：“你们在看哪里的热闹？”
　　“……你身上好香啊。”吊死鬼迷迷糊糊地靠近他一步，又被身后的另一只吊死鬼一扯，强自惊醒道：“我不告诉你，告诉你们了，肯定会阻止她，让她死！”
　　其他吊死鬼也纷纷喊起来，“就是，让她死！”“放她去死啊！”
　　“你们觉得我很香？”厉南笑意更深，他眸光轻转，看向另一只吊死鬼，后者抓住身边鬼的胳膊，终是忍不住也颤着舌头点了点头，却听见眼前的男人说出格外残忍的话语——
　　“腾根后裔，能不香吗？”
　　“腾根？！”吊死鬼们神色惊恐地跳起来，连带长舌都跟着甩了一大圈。
　　厉南双眸微矇，深不见底的眼中尽是危险的讯息，他唇角骤然撇下，阴狠道：“不想被我吃了的话，就赶紧说！”
　　另一边，言行宴也上演了一出什么叫做活阎王，他把为首的那只吊死鬼摁死在地，竹剑尖端抵着它的舌根，“不说是吧，那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睛，把你吊在树上，日日夜夜找黄鼠狼来咬你！”
　　为了防止说狠话期间咳嗽，言行宴喉结一圈的脖子都憋红了，看着就像个即将爆炸的夜叉。
　　吊死鬼被骇得够呛，呜哇乱叫地招认道：“哇，六楼，六楼最靠外的这间！”
　　“哼！”言行宴不屑地把吊死鬼扔开，厉南得到消息，正要抬头看最外的是哪一间，却先一步看见女生宿舍楼的宿管阿姨走了出来，正一脸狐疑地看着自言自语的他和和空气张牙舞爪的言行宴。
　　“……”厉南挥挥手让言行宴赶紧报警，自己硬着头皮走上前，“阿姨，这一栋六楼最靠外的这间是几栋几零几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阿姨就差把你们这两可疑份子+变态写在脸上了，厉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瞎话道：“我刚才翻看我们学校的微博，有人在上面发自杀留言，说是要跳楼，我们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宿管阿姨虽说对什么网上的直播自杀有所耳闻，但并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边，“有事让老师来，你们两个学生不好好上课……”
　　“是真的。”厉南十分‘焦急’地给言行晏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快步走到阿姨身前，打开手机，点开微博，“阿姨我给你看。”
　　阿姨不疑有它地低下头，随即头顶忽然被人拍上一道符，身子一软，眼白外翻着整个人朝背后倒去，被言行晏接住往路边一放。
　　厉南：“……”
　　言行晏毁尸灭迹结束，回头就看到厉南一副吞了屎味巧克力的表情，疑惑道：“愣那儿干什么呢？走啊。”
　　“我是想让你趁机溜进去，”厉南定定心神，先进值班室把柜子里的钥匙都捞走，然后跟在言行晏身后强闯女生宿舍，“谁知道你这么生猛……那是拍花子专用的符吗？”
　　时间还处在下午最后一节课，高中比大学纪律严明许多，像厉南和言行晏这样目无纪律随意翘课的毕竟还是少数，直到他们跑到顶楼，一路上都没遇见第二个人。
　　省却了被当成流氓的麻烦，每个寝室门边又有查寝用的小窗户，逐一排查过去，厉南很容易就透过玻璃看见了那唯一有人在的宿舍。
　　堆满杂物的房间尽头是一个十分纤细的小姑娘，搬个小凳子正坐在阳台上抹眼泪，她哭得实在太过伤心，抽噎不停，连带拿刀的手都颤得对不准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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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快乐～～～～！


第21章 吊死鬼2
　　一道湿热气贴上厉南的耳廓，携带来言行晏低沉的气音，“这样割死不掉的。”厉南斜他一眼，他自然也有这些常识，除非这女生天生神力把整个腕子剁下来，或者将伤口浸进热水，否则不管怎么割，血小板都不会任由身体里的血流干净。
　　可惜抠门学校从不在寝室提供热水，所有学生洗澡都只能去公共澡堂。门外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言行晏手按上门把，缓之又缓向前推，咔一声，发现果然是锁了。
　　轻微的声响引起了阳台上女生的注意，她惊慌失措地把刀往背后一挡，喉咙因哭泣而嘶哑，发出的声音也跟着破碎而颤抖：“谁？！”
　　“……学生会查寝的，你怎么没去上课？”厉南硬着头皮道，也不管学校是不是真的发疯让男生来查女生寝室，言行晏适时蹲下身去，悄无声息地把四串钥匙铺在地上翻找，厉南心底暗啧一声，挺直脊梁挡在了窗口。
　　房内的女生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准备对门锁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她谨慎地咬咬唇，小声搪塞道：“我请了病假。”
　　“是吗，麻烦开开门，给我们看下病假条。”
　　“……宿管阿姨知道的。”
　　“阿姨你知道吗？”厉南假模假样地往远处喊道，马上又转过头，“她说她不知道。”
　　“你……”
　　言行晏终于在这你一言我一语中找到了钥匙，他持钥飞快地一戳一旋，房门应声而开，然而就在二人破门而入之时，女生尖叫一声，还是做出了他们最害怕的行为——
　　她整个人都坐上了阳台上的窗户，嘶声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警笛声恰在此刻破空呼啸而来，言行晏裤口袋中的手机震颤不停，他眼角瞥见厉南后退一步，温声安抚道：“好，我们不过去，你冷静点……”
　　“我怎么可能冷静！！”泪水再次布满女生的脸，她纤弱的身体在六楼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就像一株细弱的绿苗，承受着灭顶的压力，在狂风暴雨之中仓惶失措，“我不想活了……”
　　言行晏退出房间，掩在墙壁后接通警察打来的电话，“对，是我报的警，603，情绪非常不稳定……”
　　少倾，他走回厉南的身边，低声道：“警察马上就到，咳咳，让我们尽量安抚她，等警察抵达之后再离开现场。”
　　“嗯。”厉南点点头，他又不是谈判专家，轻生的女生已然把自己哭成了水做的人，他现在都不太敢开口，就怕哪句话说错把人直接从六楼说下去。
　　言行宴自觉威胁恐吓他在行，好言规劝真是犯了难，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想想你的老母亲，没想到女生一听到母亲这个词汇情绪竟然再次激动起来，歇斯底里地乱吼乱叫。
　　那口齿不清的话语厉南仔细辨别，隐约是不堪、比不上、成绩云云，他隐约知道了这名女生精神崩溃的原因，今天恰逢月考成绩公布，大抵是考试失利了吧。
　　“是不是考差了？我也是呢，三门加在一起只有290多，二本线都还差一点。”厉南的声音本就偏低沉，再加上此时刻意放缓放柔的语调，就好比醉人醇厚的美酒，沾之一滴都能令人心折。
　　言行宴从没听过厉南这样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嗓音，一时间竟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望向对方，如果不是他上午亲眼看到厉南总分397的卷子，可能都要反过去安慰他不要伤心了。
　　“难过是挺难过的，不过考试又不是一切。”厉南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父母双方家里同一辈的他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其余哥哥姐姐们除了他之外全都是学渣，初中文凭都有一个，现在那个哥哥去搞了电子竞技，正代表国家参赛，还有个姐姐高考发挥失常，干脆转行搞艺术，现在开了一个培训班，每年暑假忙得见不到人影。
　　高考确实是成功的捷径，但却不是唯一的途径。因为人生就没有走不下去的路。
　　厉南酝酿了半天，刚准备开口说点人生大道理，却听见女生吼道：“你懂什么！你们差生怕什么啊，反正考多少都没人管！我……我不过是掉到了50名，就那样说我……为什么总是拿我和姐姐比……姐姐去了N大，那又怎么样……”
　　“……”言行宴咳嗽一声，然后侧过脑袋小声问：“你这次全年级排名多少？”
　　“六。”
　　“你考差过吗，家里人怎么说？”
　　“……”厉南很难以启齿地说：“我考好的时候都觉得我是抱来的，考差的时候才觉得我是亲生的。”
　　言行宴：“……”
　　就在女生彻底失控前，她的班主任和便装民警总算赶到现场替下了头痛欲裂的厉南和言行宴，班主任是个面容非常和善的胖男人，看得出来女生十分敬爱他，男人一道场女生便再次嚎哭不止。
　　厉南生怕被问及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怎么发现女生要自杀的，带着言行宴溜得比上楼还快，然而就在他们混入楼下看热闹的人群中，抬头继续观望时，耳边忽然传出一个男生的叫喊——
　　“怎么还不跳啊！你倒是跳啊，我们还要去吃饭呢！”
　　他这一声突兀的喊叫顿时激起了千层浪，周边不少男女都骂起来，但这男生却没心没肺地回讽道：“这就是哗众取宠的胆小鬼，你们圣母病啊还为她说话。”
　　“你有没有良心啊，万一她真的跳了，你就是刽子手之一！”
　　……
　　吵闹声中，厉南又听见身边就近的一个女生低声对她同伴道：“嗨，跳不下来的，要跳早跳了，浪费时间真烦人。”
　　不远处被钟馗发和穷奇血震慑的吊死鬼们兴奋起来，它们围成一圈，举起双臂呐喊道：“跳啊！跳啊！”
　　“有本事你就死啊，你根本不敢死！”
　　“你到底死不死啊！”
　　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助力一般，根本不止五张嘴，六张，七张，八张……每一张嘴都是一张催命符，催着那死死攀附着最后一根稻草的女生的命。
　　其实又有多少人是真心要去死的呢？想死的早闷声不坑一根绳一把药结果自己了，只有不想死的人才会大声地喊着叫着他要自杀。
　　就算真的有一声不吭地在无人的地方自杀的人，在临死前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曾后悔了呢？
　　那些喊出的字眼，叫出的声音，真的是一心求死吗？
　　或许拆开了揉碎了瞠大眼睛仔细去看，字里行间满满的是救命。
　　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所以求求谁来救救我吧。
　　五分钟后，有警察腰间系了绳索，从楼顶上绕后，几个纵跃间突然跳至窗台前，一个大脚把跳楼女生踹回了房间内。
　　一瞬间，将道路包的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中爆发出剧烈的掌声，纷纷在为英勇机智的警察叔叔喝彩。厉南也叹了口气，和散开的人流一起走向男生宿舍楼，他感觉最近真是事故多发时间段，不是闹鬼就是自杀。
　　想他念的这所高中校风极好，霸凌现象都少之又少。上一次的学生事故还是好几年前，一个学生睡觉梦游梦见做早操，拿着热水瓶一个大跨步从阳台上摔下去了。
　　这一次的自杀事件正处高考前夕，肯定会在全省各大学府里掀起大波澜，即便媒体方面学校、教育局能压下去，学校里估计还要针对学生心理问题开展各种讲话活动。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厉南卷好铺盖把被单叠好想塞进行李箱，却发现言行宴在用一种看大傻叉的眼神望着他，“你带着它们干什么，准备流落街头睡公园长椅的时候使？”
　　“……”厉南想了一下，把床单被套又塞回床上，走去洗漱池旁边拿牙刷，言行宴就像是彻底受不了他了一样，拉开抽屉把手机数据线和钥匙往自己包里一放，再随便抽几件看得顺眼的衣服。
　　眼看那双势若雷霆的贼爪就要碰上厉南的内裤，他连忙主动道：“我来！我懂你意思了！”
　　意思就是房子里什么都有，带点生活必需品和不方便买的东西就好了。
　　如此一来最重的东西反而成了压在柜子底的一系列教材和辅导书，以及一大箱的薛定谔课外选考读物——你看过什么它不考什么。
　　整理的时候感觉没多少东西，半个小时过去竟然还是塞了满满一个行李箱，以及两只大布袋子，厉南颠颠重量皱了皱眉，回头想告诉言行宴太重了得分两批拿，结果就发现那个风风火火急着要走的人正捧着他昨天穿过的外套在躺在他的床上醉生梦死，一脸沉醉恍惚。
　　“嘿！吸毒呢？”厉南抬脚踹上言行宴的小腿腹，后者如梦初醒般哼一声，翻个身嘟囔道：“放肆。”
　　厉南确实是越来越放得开了，这两天正好言行宴不在，他逮到空就琢磨自己的接受能力怎么这么好，说见鬼就见，说结冥婚就结，到现在也没什么不适应的，比如精神紊乱、杯弓蛇影、自闭抑郁，刚一出地府还能心平气和地投入到紧张刺激的高考生涯之中。


第22章 科举鬼1
　　想来说不定体内的腾根血脉也起了相对的作用，让他极快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言行宴又念念不舍地躺了一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外套脱了往柜里一塞，再生怕被阻止似的飞快穿上厉南的外套，他身子实在太瘦弱了，明明相同的身高，厉南的外套就跟黑袍子一样罩住了他。
　　大袍子的袖口底下钻出了两根粘了皮的骨头，一根骨头抓住二十斤重的行李箱，另一根抄起俩大布袋子，就跟拎起球一样步履轻快稳健地下楼去了，那背影明晃晃的：外套之恩我用肉偿。
　　厉南再一次刷新了心底对言行宴那具柴火骨架的认知，怎么想怎么不科学，感觉两手空空的自己就像是欺压可怜病患的扒皮。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言行宴这股子怪力究竟从哪儿来的，他们就已经打的到了言行宴准备的房子门口，上下加起来两室一厅一厨两卫，外带一间书房。
　　一路上言行宴的手机都不停地响，等到了地方他终于无奈地去阳台上接通，几句话便断了，他掩唇咳嗽一阵，转身对着厉南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刚才闹自杀那女孩的事，鬼调办来问，我说是因为见到楼底下有吊死鬼，顺便让他们帮我匿名，不要公开是我们报的警。”
　　“不公开岂不是没了表彰锦旗？”厉南扬唇一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你黑色眼罩这么明显的特征，全校估计都只有你一人，你一直躲着那女孩藏在我身后，我是感觉出来了，可那个宿管阿姨肯定能认出你的。”
　　“哦？”言行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小盒子，推开内里，露出一排排透明的小水珠，分明就是之前强喂厉南的那种融化式孟婆汤。
　　厉南都不用问言行宴是什么时候喂下去的了，就言行宴那熟练的拍人后脑勺再就地掩埋的手法，指不定消除过多少人的记忆。
　　“你这水球能清除多少记忆？能人为控制吗？”
　　言行宴用指腹按了按其中一颗的表面，看着它瘪下又复原，十分有弹性，“这里面有我的血，吃下去可以消除12小时内有关于我的记忆……咳咳咳……我家正在赶制一批掺杂你的血的孟婆露，等送到了我拿给你。”
　　“好。”厉南对这些稀有特殊的东西很感兴趣，他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塞进衣柜，理书的时候就看见言行宴正往砚台里倒水碾磨朱砂，而书桌上则用镇纸压着好几张黄符。
　　他囫囵把剩下的课本都堆进书柜里，走到言行宴的身边看他究竟画出怎样的鬼画符，言行宴被身侧那灼灼视线看得烦躁，挥挥手让他赶紧点外卖去，别耽误小爷创作。
　　说好的大餐沦为外卖，厉南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他低着头解锁手机屏幕，忽地瞥见了墙角十分不起眼的地方塞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叠成了三角包的形状，不知道其中装着什么东西。
　　他默默走去了其他房间，发现基本每个角落都会有这样的一个三角包。厉南点好小龙虾饭和鱼片粥外卖，重新回到书房问言行宴：“先前你说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是风水不好容易招鬼吗，你用那些黄符纸镇邪驱鬼？”
　　“你看我像驱鬼的人吗？先前这房子里的风水确实不好，我把家具的摆放位置全部改了一遍，不过改的是运，财运，桃花运，还有近期对你最重要的考运。”言行宴头也不抬，手极稳地拿细毛笔尖写着狗舔一圈都比它好看数倍的丹字，“我巴不得房子是个极阴之所，来七八百个鬼苦求我帮它们，好给我积阴德。”
　　“……”厉南眨眨眼，感觉自己应该说声谢谢，但是嘴巴实在是比脑子快太多，他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打趣，“你哥叫言行善，你为什么不叫言积德？”
　　言行宴：“……”
　　他终于肯没好气地施舍厉南一个眼神，“言基德？字快斗，然后我再养只乌鸦，叫黑羽，江湖人送外号黑羽快斗？你给青山刚昌版权费了吗？”
　　厉南手捂住嘴，偷偷笑得像个泄气的皮球，被言行宴拿着笔杆恶声恶语地顶出了屋。
　　不过现实注定要令言行宴失望，鬼师给厉南的赤绳实在是太管用了，一根钟馗的头发，两滴穷奇血，一个多月下来厉南身边愣是寸鬼不生、风平浪静。
　　唯一的波澜是堂哥言行善的一通电话，告知他们家暴杀妻案的嫌疑犯已落网，虽然该男子死不承认自己杀人，并声称妻子当年是离家出走，他怕丈母娘他们担心才一直假用妻子的口吻发送信息，但是言行善说警方掌握了大量确凿的信息，嫌犯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厉南不由得问道他们究竟是怎么确认的具体埋尸点，言行善立刻行云流水夸夸其谈，说他自己是多么的机智英勇，慧眼识珠，言行宴在一旁啃着桑葚，笑了声道：“他养了只黄大仙，鼻子比狗还灵。”
　　言行善怒骂：“少说一句会死是不是？下次见面我一定把你嘴巴剁下来喂我家大仙。”
　　“黄大仙？”厉南很稀奇地看向言行宴，后者把满是汁水的爪子在纸巾上抓抓，“一只通灵的黄鼠狼，否则就凭他那个一个月才能用一次的破镜子？给鬼开远程月度财政会议吗？”
　　“你怎么不养一只？”
　　“养那玩意做什么？”言行宴拿起和自己形影不离的竹笛，“我有它就够了……不过，你要是想养一只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毕竟你那支笔也不能防身，嗯……狐狸怎么样？”
　　厉南眼睛一亮，兴奋地着就要打热线电话订购，要不是第二天还有课要上，他可能已经和言行宴踏上了动物园的旅程。
　　高考前这磨人的三个月，以及最为罪孽的一公里范围限制，二者把言行宴活活憋成了一只鹌鹑，他从小到大就没在学校里连续呆过三天以上的时间，如今因为厉南的存在，他就只能每天老老实实来座位上坐着，发呆，玩手手，然后耗尽一切手段骚扰厉南。
　　厉南不擅长和鬼打交道，但写作业和做卷子实在是一把好手，即便后座没事叠个会飞的千纸鹤，趁着同学和老师不注意飞到他肩膀上，他都能顶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瞠目结舌地选择出正确答案。
　　“祖宗，要不你去校医室里坐坐，打会游戏？”下课期间，厉南没忍住开始出馊主意劝诱言行宴逃课，后者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没劲，医生不管内科外科都是一身煞气，克阴，我们那校医还是个洁癖，那儿干净地别说鬼了，蚊子都没半个。”
　　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厉南想着要不要解下手绳招两个鬼给他玩玩去，可高考倒计时都已经四十多天了，他只好安抚性地摸摸言行宴头发，“等我考完。”
　　“嗯……”言行宴心不在焉地把脸埋在胳膊里，刚又要睡过去，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大力，厉南用上几乎抓破他头皮直取脑浆的架势攥住了他的脑袋瓜。
　　“疼！”言行宴扬手快速一拍，打掉厉南没轻没重的爪子，他皱眉看向对方，却发现厉南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教室门口的方向，而这道视线的尽头，则是一个古代儒生打扮的男子，面色惨白，眼神涣散，一脸鬼样。
　　它一弹一弹地跳进教室内，在人群之中穿梭无阻，又不时停下来看向学生的桌面，缓慢而僵硬用半透明的手指翻开一页纸，就像一阵风吹动课本。
　　厉南的嘴唇嗫嚅，眼珠转向言行宴又快速转回去，后者则淡定地哦一声，“科举鬼，现在我们又称它考场鬼……就考试失利的人产生的怨气所化，无害的。”
　　“又是失利又是怨气，怎么听也不像是无害的啊？”厉南心底仍旧绷了根弦，但还是为言行宴的话微微松了口气。这科考场鬼模样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恐怖片里的僵尸，厉南少年时期又深受其害，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惊恐。
　　“肯定无害啊，你看它那移动速度，我自断双腿，双手倒立行走也比它快。”言行宴托着下巴和厉南一起将目光随着考场鬼移动，而考场鬼则浑然不觉地继续翻看各个课桌上的作业，时不时伸手在纸上划上一道。
　　直到停在厉南桌前时，考场鬼忽然摇了摇头，文邹邹地说道：“错也错也，此题错也。”一句话，一唱三饶，跟京剧昆曲一样。
　　什么错了？厉南狐疑地瞥了考场鬼一眼，又重新看向自己的语文文言文赏析作业，言行宴也大大咧咧地把身子前倾，下巴磕厉南肩上，一起看考场鬼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考场鬼儒雅地挽起袖子，伸手在厉南桌上一抹，忽然又奇道：“为何无法纠正？怪也怪也……”
　　它不放弃地在那个名词解释上面点了又点，大有改不了就不过了的气势，直到手指被一支签字笔点住，再似乎是嫌弃地把它的手往边上推了推。
　　考场鬼愣愣地抬起头，正对上两个活人的三只眼睛，它沉默半秒，忽地尖叫着蹿上了天花板，“啊啊啊——鬼啊——”
　　厉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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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科举鬼2
　　厉南这就很不开心了，他瞪了那吊房顶上鬼喊捉鬼的玩意一眼，小声斥道：“到底谁是鬼？”
　　说完他又侧头问言行宴，“为什么它能跳那么高？”
　　“鬼的特质，否则你以为那些鬼动不动就在你头顶趴着，掉点头发吓唬你是怎么做到的？都天赋异禀的武林世家传人吗？”
　　考场鬼瞎吼了半天，倏尔意识到它自己才是鬼，朝地上大叫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能看到小生！……可也是鬼？”
　　“我们是你爸爸。”言行宴一本正经地占人家鬼的便宜，他复又贴着厉南的耳边说：“看出来无害了吧，既不排斥你的红绳，又对我满身杀伐气视若无睹，整一个鬼中小傻叉，就爱卖弄学识，看到别人做错了题就高兴，感觉谁都不如他博学多才。”
　　他说完见厉南久久没有回应，很不满意自己被忽视，用指尖戳戳厉南的脸颊，皱眉唤他的名字：“厉南！”
　　“等下。”厉南把言行宴捣乱的手往边上一扔，身子前倾认真地看向被考场鬼说自己做错了的那道题，他重新阅读过文言文，带入语境解析，又翻到习题册最后查看答案，“……这道题我没错。”
　　言行宴：“……”
　　他正要说一句没错就没错呗，科举鬼就气势汹汹地冲到厉南桌边，“汝错矣！道，自然也，老子云，道生一……”
　　“你能不能联系一下前后文，这里的道是经过的意思，”厉南用笔将原文勾出来，科举鬼双手成钩，抻着脖子怒目而视，“一派胡言，万事万物皆由道而来，怎是经过之意，哀哉，汝真是蠢笨糊涂矣。”
　　厉南：“……”
　　眼见厉南陷入了沉默，不在其中爆发就在其中灭亡，言行宴赶紧履行他方才随口乱语的当爹职责，瞪考场鬼这倒霉儿子一眼以示警告，再拍拍宝贝儿子厉南的肩膀，“别和傻子计较，它要是能做对能中举至于怨气缠身变成科举鬼吗……”
　　话音未落，厉南课桌上爆发出一道低沉闷响，言行宴被忽然来的震动咬到了舌头，疼得龇牙咧嘴，而随着他的痛呼一同响起的则是考场鬼歇斯底里的惨叫，“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周围或四散走动或围聚聊天的同学们纷纷闻声望过来，只见厉南的课桌上硬生生插着一支签字笔，笔尖完全没入了桌面以下，而造成这一切的本尊正恶狠狠地握紧拳头，阴鸷的表情似乎要吃人。
　　“厉南？”离得近，最重要是不怕死的同学走过来询问道：“力气够大的啊……怎么，谁惹你了？”
　　“没事。”厉南脸色忽地一转，他微笑着抬起头，神色舒缓自若，“马上要高考了，情绪有点暴躁，现在已经好多了。”
　　“呃，要不要我推荐几个解压小游戏给你？你这样破坏公共财物，小心被班主任骂。”
　　“真的没事。”……
　　厉南还在和同学掰扯不清，另一边的言行宴却看得很清楚，这签字笔穿透了科举鬼的手背掌心，将它整只手定在了课桌上。
　　不要随意说学霸的题做错了——言行宴将此句至理名言刻在了心头，瞧那连句脏话都没说过的厉南气成什么样了。
　　但实际上厉南突然发火却有另一层原因，他应付完凑热闹的同学，转过身后背靠上椅凳，双手环胸，面露不虞地低声审问考场鬼，“别嚎了，你同我说实话，改过多少人的答案？都是什么情况下改的，之前的月考，期末考试，去年的高考，还有社会上各种各样的考试，你有没有进去捣乱？”
　　言行宴一听就明白了厉南真正生气的源由，但舌尖之痛痛彻心扉，他捂着嘴实在是说不出话，而蠢到令人发指的考场鬼即便是被钉穿了手掌，脑子依旧不灵光，它居然纠结起了：“何谓之捣乱？小生好心好意为你纠正错误，你不知悔改倒也罢了，竟还恩将仇报……”
　　古文不是古文，白话不是白话，说话还又慢又酸，内容更是听得厉南手臂上又暴起两根青筋，言行宴立刻熟练地掏出另一支签字笔递到他手边，“干它。”
　　科举鬼立刻发出哭嚎的声音，要不是身为一只鬼，肯定已经尿了裤子，它瑟瑟发抖地叫道：“未曾，未曾啊！小生最怕那些考试的地方，靠都不敢靠近，怎可能进去指导他人！”
　　还说是指导，真是死不悔改……厉南无奈地抿抿唇，但既然这鬼就只是平日里瞎改别人答案，他也就懒得计较了，“去把你改了的答案都给人改回来，今日我就放过你，以后转悠可以，动别人东西不行。”
　　考场鬼忙不迭大幅点头，在厉南抽走签字笔之后揉揉疼痛的手心，又跟好了伤疤忘了痛一样赖着不走，腆脸问道：“为何小生改不了你的答案？”
　　签字笔在厉南骨节分明的五指间旋转，他笑而不答，只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让科举鬼赶紧去办它该办的事，科举鬼等了会见厉南不想回复它，跳出一米外还是不死心地扭头说：“你这‘道’的释义真的错了……”
　　厉南猛地站起一笔捅进科举鬼的小腹，把它麻袋一样地扛到肩上，再三步走到窗边，抽出笔把这鬼扔了出去。
　　坐在窗边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厉南莫名其妙的动作，踌躇半晌问：“厉南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压力太大了，吹吹风。”
　　“……”
　　※
　　一直到第二天晚饭后，言行宴还是时不时突然窃笑两声，然后贼似的瞥厉南一眼，拿手边的什么东西挡住脸，厉南被他笑得忍无可忍，在小区门口当着一群广场舞大妈的面踹他，“够了，有什么好笑的！”
　　“可是一想起你昨天气急败坏那样，哈哈哈……”
　　“我看你最近咳嗽没了反倒喘上了？”
　　言行宴眨眨眼，惊喜地喊：“诶？你不提我还真没注意，我是好久不咳了！”
　　“……你莫不是个傻子吧？”
　　“这是个值得庆祝的事——”
　　厉南一听这话就知道言行宴要搞事，“庆祝什么庆祝，我一背包的作业呢，三十天后你想去哪去哪我都奉陪。”说到这里厉南忽然意识到他考完试肯定要带言行宴一起回家住，一住就是三个月，到时候应该怎么和父母解释理由？
　　“广场舞声音这么大，你学不进去的，言哥哥请你吃冰淇淋，一根冰淇淋的时间总不碍你事了吧？”
　　“你能不能看看你身上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毛裤大衣，再来和我谈雪糕的事情？”
　　不管厉南如何引经据典、有条有理地反对，最终他还是败给了言行宴的我不听我不听以及奇人怪力，很快，他便被生拉硬拽地拖到小区便民超市门口，再被强制塞了一根奶油雪糕在手里。
　　像是塞炸弹一般凶狠。
　　五月初的天，天际只余星点霞光，厉南裹紧身上的外套和长袖，顶着携带了黄昏寒气的冷风，一脸僵硬地啃雪糕，罪魁祸首言行宴吃了两口牙齿就被冻得受不了，无理取闹地把他那份塞给厉南，顺带还凑在人颈口嗅了几口仙气，转而去买了栗子吃。
　　可怜厉南左右各持一根他根本不想吃的雪糕，避开一只又一只碾着他闻的大狗，和一个又一个溜狗人说完没关系之后，转身还得听言行宴在耳边絮絮叨叨，“这儿晚上居然还有露天电影看？我们一直住在北边都没发现……这小区的物业可以啊，竟然还在树上搭了秋千？”
　　活脱脱的一出：别人遛狗，他溜言行宴。
　　厉南好不容易吃完一根，扔竹棍的同时另一根雪糕化了一手，其中几滴奶油还滴在了他手腕的赤绳上，厉南暗觉不妙，可惜他又不是什么随身带纸巾手帕的精致男孩，只能先赶紧用手擦抹绳上的奶油。
　　“言行宴，鬼师给我的赤绳上沾了奶油，不会出事吧？”厉南说着抬起了头，可面前哪还有言行宴的影子？身边那层出不穷的溜狗人和大型小型犬，以及带孙子遛弯的老头老太，还有疲惫匆忙的上班族也尽数消失不见。
　　偌大的小区，一瞬间就只剩下了厉南一人。
　　夕阳就在此刻敛袖，彻底盖上最后一丝余晖，厉南岛举着万恶的半化雪糕，在小区道路两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等待言行宴追随他的脚步入梦。
　　月下红绳清楚地告知他言行宴正在往二人住处的方向走，想来对方肯定是打算躺床上再安心地双双入梦。
　　万物俱静的时刻，清凉的晚风带来了似有似无的声音，如一缕袅袅幽香，散在厉南身边。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一曲戏文从远方游来，凄凄怨怨，若隐若现，婉转的女腔如泣如诉，若一道金丝小钩，扣住厉南的五脏六腑，勾得他心都紧了。
　　他起身远远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一棵茂密的大树遮住了他的视线，但树梢上却挂着什么飘荡的东西，像是一展旗帜，厉南眯起双眸再仔细地瞧，却发现那东西有袖有摆，颜色靓丽，像是一件衣服。
　　又是一阵疾风吹过，衣服倏尔被吹落了枝头，随后竟在风中铺展开来，恰好呈现出穿在人身上的效果。
　　是一件艳粉色的戏服。
　　厉南把沉重的背包随手一扔，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只能欺负欺负小鬼的签字笔。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缠绵幽怨的戏腔愈来愈清晰，就像是破开了蒙在外层的幕布正式闯入这个世界。厉南拿完笔的时间后再抬头，远处的艳粉戏服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簌簌作响的树叶和风声。
　　厉南眼皮骤然一跳，他飞快地回头，只见那件戏服不知何时正衣袖翻飞地站在他的身后，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它一样。
　　身姿曼妙，一步一举之间，恰似台上最好的名角。
　　戏服的衣领之上还隔空戴着一顶脸谱，上面画着十分精细的女子花旦妆容，柳眉凤眼，红唇轻挑，凄美的曲调正是从其中唱出，一唱三叹。
　　——无情无尽却情多，情到无多得尽么？解道多情情尽处，月中……
　　厉南一根雪糕糊脸谱嘴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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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攻穿越成了书里风流成性，备胎成打的炮灰向导，不久的将来还会被人因爱生恨毁掉腺体，
　　然而最可怕的还是，他竟然是书中最会搞事的反派哨兵唯一相容度满60%的向导。
　　攻：等下，书里没提啊，这个哨兵不就是因为没有满足同他相合性高的向导死掉了吗！
　　反派哨兵：那不就等于你是为我而来？我很高兴，暂且先放过这个星球。
　　攻：……


第24章 墓鬼123
　　昆曲牡丹亭，难道这次的鬼是个戏剧爱好者？厉南跑到假山后面, 气喘吁吁地揣摩着这次梦境的含义。
　　戏腔时远时近, 时断时续, 一会在很远的地方，又一会又似乎就在厉南背后。气氛虽然诡谲，但厉南却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言行宴就在那里, 他还知道言行宴很快就会出现。
　　然而就好像要惩罚厉南的这份笃定一样, 就在他安静等候之时，言行宴的方位忽然一变, 竟是从他的左前方直接跳到了正后方，厉南隐约觉着事情有些超出预料, 此时言行宴又跑到了他的右手边不到五米处, 厉南惊讶地快速扭头去看，却发现视野内只有随风摇晃的树木, 空无一人。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 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柔美婉转的细长曲调仍旧忽远忽近地唱着，厉南的心境却完全换了一个样, 他知道现在怕是不能原地等着言行宴出现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言行宴的位置开始大幅度跃动的时候，就是他正式进入梦境的时间，而这次的梦，竟然恰好十分克制二人尾指上的红绳。
　　太倒霉了，厉南心里想，他一共两个作弊器，第一个是言行宴，第二个就是带他去找第一个作弊器的月下红绳，现在双双报废。
　　戏剧，位置变动……不管是二者分开还是结合，厉南都一头雾水，他压下因为不能和言行宴第一时间会和的烦躁，慢慢地从假石后面摸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南隐约感觉空气中的水汽变重了，呼吸中都带着的湿冷的味道，他立刻联想到小区里的那座喷泉，然而紧接着，周边逐渐起了白茫茫的雾，等厉南再在小道中向前走了几步，雾已经浓厚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白雾？厉南还未曾搞清戏剧和位置变动的联系，关键词当中竟然又多了一个词语。视野的受限令厉南呼吸急促，精神高度紧张，戏曲的声音已经完全隐去，耳边是死一样的宁静。
　　厉南倒是宁愿那尖细的昆曲女腔在一旁哼哼歪歪，总好过现在，好像被隔绝在世界之外，时间停滞不前，空间凝滞不动，周围就只剩下他一个活物，他会在这片雾白的地方被活活困死或者困疯。
　　“言行宴！”厉南大声地喊起了言行宴的名字，然而他的声音就好像被白雾吞没了一样，自己都听不真切，他不放弃地一边向前走一边继续喊着。
　　按常理他走了这么多步，早该碰到树根或者水池，但步伐所到处都是同样的草丛，脚踩过的地方皆是一马平川，好像那路面没有尽头，更好像厉南一直在原地踏步，从未离开过一分一毫。
　　焦虑愈发逼迫着厉南的神经，他有怒吼和破坏的冲动，被理智死死压制着。
　　言行宴说过，即使完不成鬼的心愿，他们也可以强行从梦境里离开，但这些的前提是他能和言行宴碰面，厉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思忖自己现下究竟应该做什么。
　　他对梦境一无所知，对拉他入梦的鬼也毫无头绪，现在他又被困在了白雾里面，最重要的，也是唯一有把握的，就是率先找到言行宴。
　　厉南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他知道月下红绳就系在他的尾指上，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刚才他分明通过绳子感知到言行宴就在他手边五米不到的地方，但仍旧是什么也没看见。
　　在这里，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梦境欺骗了他，但不可能欺骗得了鬼师给他们的红绳。
　　厉南举起了签字笔，笔尖跟随主人心意，从便于书写的子弹头变成细而锐利的针尖，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会有效，但现在也只能一步一步地去尝试。
　　针尖戳破了他的指腹，厉南很狠心，忍着疼再刺重了些，血液一瞬间就涌了出来，他咬住笔杆，小心地将血珠送到尾指根部，轻轻地一抹，鲜血就这么勾勒出了一道绳子的模样。
　　那透明的红绳喋了血，在雾中散发着妖冶的微光，从厉南的根部起，光芒一瞬间划远，亮光过后，红绳也现了形，彼端遥遥地没入白雾里，一摇一晃，时而又一紧一扯，好似那一端的人正在走动。
　　“……”厉南握住了手边的绳子，轻轻地拉了拉，感觉到些许难以言明的重量，他眉心微蹙，紧接着忽地用力一扯，有什么东西从雾中挣脱出来，他右脚往后半步稳住身型，再伸手一搂，稳稳当当地把言行宴揽在了怀里。
　　一声轻笑在迷雾之中响起，音色清亮，带着柔和的笑意。
　　“找到你了。”
　　言行宴双目圆睁，手上还维持着准备用笛剑割手指的动作，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厉南拉到怀里抱住，厉南乌羽般沾了凝露的眼睫近在咫尺，他一时间愣住了，好半晌才局促地站正身子，“你怎么动作比我还快？”
　　厉南心情难得的明快，他松开手，弯起双眸笑道：“我聪明呀。”
　　“聪明？”言行宴把竹笛收回腰间，“发现我的位置四处乱窜的时候是不是吓尿了？待会回去肯定要背着我洗裤子。”
　　“……在你心目中我究竟是什么形象？”
　　“拿笔捅鬼手掌心的形象吧。”
　　“……”
　　厉南自觉说不过言行宴，他抬起头想和厉南分析这怪异的白雾，却发现不知何时阻碍视线的雾气已经尽数散去，与现实好无差异的小区花园再一次呈现在他们眼前。
　　一树一草皆碧绿脆嫩，好似每一寸被清泉冲刷过一遍，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与活力。
　　“说真的，我根本不知道这只鬼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今天作业做不完明天数学老师会罚我站着听课，我们要不强制脱离梦境吧。”
　　言行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一点阴德不要也罢，然而就在他刚要点头的时候，两人一齐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呼哈呼哈的喘气声，还有滚滚热气打在他们身上。
　　厉南和言行宴飞快地对视一眼，肌肉紧绷地转过身，只见一只全身毛发油光水亮，体型大若小山的黑狗站在他们的身后，狗的身子盖住了路灯的光亮，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底下两个小巧的人类。
　　“……”
　　“哦嚯。”言行宴持剑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看，你说你要走，人家气得放狗咬你。”
　　厉南白眼都懒得翻，再次使出看家本领扭头就跑，他已经被这没有章法没有条理没有逻辑的梦境搞懵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这鬼不会是个精神病吧？内心世界也太丰富了，为什么唱完牡丹亭能冒出只大黑狗！？”
　　“我怎么知道？！”言行宴紧跟着厉南跑在他的后面，为了身娇体弱的厉南断后，可没想到伸长舌头哼哼喘息的大黑狗忽然猛地一跃，直接跳到了厉南的面前，有力的长尾再一扫，差点把厉南的三条腿都打断。
　　黑犬伏低身子龇出了尖利的牙齿，喉咙里滚出呜噜呜噜威胁的声音，很不好惹的模样。厉南被狗嘴里的臭味喷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崩溃地捂住口鼻，“这家伙到底刚吃了几斤热翔？？吃完粪便就来吃我们？……言行宴，肯定是你长得像粑粑让它误会了。”
　　“厉南？？？”言行宴出离愤怒了，特别是这个人还用了三种不同的词汇来形容屎，“有本事我们分开跑，这狗追谁谁像屎。”
　　“我错了。”厉南道歉飞快但死不悔改，“快带我离开，即便一切都是假的，这梦我也呆不下去了。”
　　“我……小心！”言行宴骤然一个飞扑，把厉南往远处推去，但他自己却被突然发难的黑狗咬住了衣服，厉南后背狠狠撞在了地上，他忍着痛看向言行宴，就见他挣扎着被黑狗高高叼起。
　　圆月之下，巨大的狗把言行宴往天上一甩，再张开了满是尖齿的尖嘴，于人类的叫骂声之中合拢了嘴巴，黑狗喉咙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它扬起头，鼓起的地方便朝腹内滑去，咕噜一声，彻底把言行宴吞下了肚子。
　　厉南：“……”
　　厉南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瞳孔因为震惊紧紧收缩，根本不敢相信言行宴竟然就这样被黑狗吃了。
　　反观吃了一名青年男子的大黑狗，它在酒足饭饱之后悠哉悠哉地席地侧卧，压根没把脚边的厉南放在眼里，微风拂过它的漆黑的毛发，很快，黑狗就这么尾巴一摇一摆的，下巴搁在前肢上，合目小憩起来。
　　“言……行宴？”厉南在黑狗闭上眼睛之后缓缓向前两步，小声呼唤道：“你还活着吗？”
　　周边一阵死寂，回应他的只有黑狗逐渐势起，音若雷霆的呼噜声，厉南咽了口口水，又等待了一会，确认黑狗真的是睡着了之后才一步一步走到它的小腹旁边，“言行宴！你在里面吗？”
　　我真像三只小猪故事里诱哄猪宝宝开门的大灰狼，厉南苦中作乐地想。
　　他抬头观察一会黑狗起伏不停的脑袋，看对方好像真的睡得死熟，厉南这才试探着将耳朵贴上它的小腹，手指成敲门状扣了扣，“言行宴？”
　　厉南没有听见人音，只听见狗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怪叫声，十分明显震耳欲聋，他莫名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垂眸思忖许久忽然想到这不就是闹肚子的声音吗？
　　“……”念及此处，厉南头皮一阵发麻，喃喃道：“不是吧……”
　　按照墨菲定律来讲，当厉南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已经大事不妙，他强撑着发麻的双腿，一步一顿地绕到黑狗的屁股后面，很快，满面阴沉的言行晏便双手抬起黑狗的尾巴，从一个不可明说的地方钻出了上半身。
　　“厉南。”言行晏挥开一嘴的黑毛，他抬眼看见呆站在不远处的厉南，手抵着束住他腰间的肌肉，皱眉喊道：“过来拉我一把，这尾巴重的要死……”
　　由于这副画面实是太过诡异，别说过去拉一把了，甚至在这一瞬间，厉南迅速疾退两百公里以外，指着言行晏道：“离我远点！”
　　言行晏气急败坏地朝那狼心狗肺的厉南咆哮：“没味！什么也没有！里面是个山洞做的迷宫！”
　　“可是你现在正被……”厉南艰难地找到一个书面用语，“狗的刚门括约肌夹着……”
　　“……闭嘴！”言行晏怒不可遏，事实上他作为亲身经历者，现在也非常崩溃，“……拉我一把，快点。”
　　“……”
　　“……”
　　僵持再三，厉南还是秉着人道主义精神上前拽住言行晏的手，他的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异味或者异物，只有一身的狗毛，顺带还沾了厉南一身。
　　好不容易从不忍直视的地方挣脱，言行晏人还没站稳，先按着这个白眼狼厉南的后脑，让他和所谓的刚门括约肌进行面对面的亲密接触。
　　厉南脸都吓白了，使出了毕生吃奶的劲终于挣脱逃离魔爪，言行晏半蹲在一边喘了会，气得撩起袖子要去送黑狗归西，厉南根本拦拉不及，只好追过去准备见机行事。
　　但等他们重新站到大黑狗眼前时，却发现黑狗竟然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没了声息，几分钟之前还嚣张吃人的大狗现今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方，厉南伸手一摸，尸体冰冷僵硬，早已死去多时，黑狗嘴边的毛发上还满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厉南绞尽脑汁地猜测着：“这是想告诉我们什么？难产而亡的巨犬？”
　　言行晏脸上写满了干脆一剑捅死你这个鳖孙算了，他把竹剑收回笛中，省得按耐不住内心翻滚奔腾的杀气，“有什么头绪没？”
　　“没有。”厉南摊开手，做出无奈的姿势，“一名唱戏的女子在一个有雾的早上遇到了一只难产而亡的黑狗？”
　　言行晏皱眉问：“为什么是早上不是晚上？”
　　“哦，”厉南从善如流地改口：“一名唱戏的女子在一个有雾的晚上遇到了一只难产而亡的黑狗。”
　　言行晏：“……”
　　言行晏叹口气，“算了，我们还是离开吧。”他说着就转过身，向前迈出了一步，可就在这时，他的小腿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上，不等言行晏低头去看，他便猛地被什么东西拉住脚踝，惊叫着倒吊到了十几米高的半空中。
　　“什么东西！！！”
　　随着言行晏猝不及防的喊声，厉南这才看清扯着他的东西是一根翠绿色的藤蔓，最尖端只有手腕细，缠住了言行晏的脚踝，越往下走越粗，接近地面的地方则至少有两名成年男子的腰粗细。
　　因为被倒吊着，言行晏脸颊逐渐绯红充血，他紧紧咬着牙，反手持剑猛砍藤蔓，藤蔓被他的动作激怒，大幅度甩动起来，想要把它控制住的猎物撞死。
　　言行晏一身骨架撞在树干上，人差点撞散掉，他咬紧牙关忍住咳血的欲望，手上动作更加狠厉地用剑刺砍藤蔓。
　　“言行晏！”厉南不明白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言行晏，他赶紧飞奔到藤蔓的根部，数条虬结有力的根脉死死扎进地底，仅凭他一人之力绝对无法撼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厉南还在快速思考藤蔓可能有的弱点，他的腰间忽然一紧，下一秒，他便被又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藤蔓缠住了腰，飞至半空，和言行晏做了一对难兄难弟。
　　看来是他放心的太早了，该倒霉的还是会倒霉的。
　　躁动不已的绿藤举起两只人类之后忽然安静下来，灰头土脸的言行晏和好不到哪里去的厉南这才得以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提防，因为知道藤蔓这个时候停下动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很快，草木之间传来越来越响的簌簌声，还有呼啸破空的风声，以及震耳欲聋的脚步震颤感，听着就像有什么巨大的动物正向他们的方向疾驰，藤蔓全身打了个颤，松开唾手可得的两只猎物，好几米的身子飞快朝地底缩去。
　　厉南被这管杀不管埋的飞舞藤蔓扔在高空之中，连忙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边的树枝，他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变身长臂猿猴，而言行晏不知何时从另一棵树端矫健地腾跃到他这一方，倒挂着眼疾手快地抓住厉南的胳膊，再双腿用力在半空带人使出一个叹为观止的后空翻，接着稳稳地扶住厉南站在了枝头。
　　两个人的心脏都怦怦直跳，他们没有停顿，默契地侧身往葳蕤的树叶丛中一钻，彻底隐去了身形，只留下一双外加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外界。
　　绿藤龟缩的速度非常快，但仅仅差两米长的顶部还留在外面时，一双毛爪骤然出现，狠厉地抓住藤蔓，一绕一扯，就这么把土地都扯裂开地拽出了藤蔓。
　　一只比先前那黑狗还要大上些许的巨型猩猩张开血盆大口咬住藤蔓，唔噜唔噜地左右撕咬，直到将藤蔓咬成两段，喷出透明的汁液，猩猩又一口吮住一端，大口大口地吸取其中的汁水。
　　藤蔓在大猩猩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多时便缓缓停止挣扎，枝叶枯萎再无声息。
　　“……”厉南眉心蹙紧得像一把小锁，脑子里就在刚才忽然窜过去什么，但实在太快太缥缈，他没有抓住，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令他非常难受，心里不上不下的，怎么也抒不过气来。
　　静谧一直持续到大猩猩吃饱喝足哼哼离开，言行晏终于警惕地下了树，再三确认安全之后才走到厉南藏身所唤他下来。
　　“我觉得刚才的画面有点熟悉……”厉南揉着下地时被树枝刮伤的手肘，言行晏闻言不可思议地挑起眉尾，“三层楼高的大猩猩吃树藤？你跟我说你以前见到过？”
　　厉南自己也觉得挺可笑，他摇摇头，“可能是错视现象吧，因为情绪太过紧张，记忆缓存出现了错误。”
　　“什么玩意儿？？”
　　“……言大爷，您老别管了。”
　　虽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幸而两次都有惊无险，厉南至今也算摸透了这场梦境的套路，鬼的想象力是丰富了一些，但心中没有什么戾气和怨怼，所以这里不存在什么伤人的恶鬼，只有些稀奇古怪的动植物。
　　“一名唱戏的女子在一个有雾的晚上遇到了一只难产而亡的黑狗，然后被藤蔓绊了一跤，回头就发现猩猩把藤蔓吃了？”言行晏做出总结陈词，厉南懒得跟他贫嘴了，正经地思考道：“狗是常见的宠物暂且不表，而猩猩基本只有动物园里才能有，离这里最近的动物园在哪里？最近有出什么猩猩伤人的新闻吗？”
　　“Zoo国际动物园？别逗了，那里别说猩猩伤人了，把狮子放出来都不带咬的，一个二个训得跟狗一样。”言行晏否掉厉南的猜想，见他有查探下去的意思，便双手插进口袋道：“继续转转看吧，构建了这么大的小区场景，鬼想表达的信息肯定不会局限在这一块区域内，等全看完了你再细想。”
　　“嗯。”厉南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在言行晏，缓慢地顺着草坪上的石子路绕小区花园转了一大圈。
　　中途他们再次见到了那艳粉色戏服，它居然跑到大妈们跳广场舞的地方走起了台，平日里放音乐的角落里摆着古板和三弦，明明没有人弹奏它们，丝弦却自行动了起来，为台上的花旦伴奏。
　　厉南越看越诡异，推着言行晏赶紧走快两步，抓紧时间离开这处场所，但就在此时，一直不紧不慢走在他前面的言行晏忽然停下脚步，反手抓住厉南的手腕，食指抵在唇边比出一个嘘的手势，再轻飘飘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屋。
　　梦境只构建出了完整的花园，周边所有的居民楼要么直接消失，要么只是一团黑雾，只有言行晏手指的那里，有一层完整的建筑，窗户里还泛着晕暗的黄光。
　　厉南朝言行晏点点头，二人收敛起走路的摩擦声，微微勾腰，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明显就有问题的房屋外墙。
　　窗扉紧闭，但隐隐约约的谈话声还是从缝隙中透了出来，厉南屏住呼吸去听，只分辨出什么：狡猾，胜利，郑伟……
　　郑伟？厉南记下了这个名字，想着肯定是和鬼有关的人，却又听见一个稍大些的声音：团长！
　　团长？什么团？里面是一群军人？厉南有些懵，蹲在他对面的言行晏则是再也忍受不住好奇心，悄咪咪地伸直腰杆，想要一看究竟。
　　屋里面又重复了几次团长和郑伟，就在厉南想着是不是这个团长就叫郑伟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里面称呼的说不定是政委。
　　昏暗的灯光打在言行晏的额头，他眯着眼睛，又在看清里面情况的一瞬间忽然瞪大，“……我去。”
　　“谁！”“有奸细！”
　　伴随着几道怒吼，密密麻麻的枪声差点没把厉南耳朵震聋，玻璃破碎撒了一地，在这之前，言行晏早已利落的就地一个翻滚，拎起厉南胳膊带他狂奔起来。
　　“里面他妈的全是骷髅，骷髅开会你敢信？”
　　厉南倒吸一口凉气，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窗户上翻出了好几个能动能跑的骷髅，他们戴着灰色的解放帽，雪白的指骨握紧枪支，正毫不留情地对着他们开枪射击。
　　子弹接二连三射进他们脚边的地里，趁转个弯的功夫，厉南终于能喘口气说：“他们穿的衣服不是现代陆军军装，是抗R战争时期的衣服。”
　　“我已经放弃思考了。”言行晏露出爱咋咋地的表情，“不管这鬼是谁，等出去了我都要揍它一顿。”
　　厉南觉得自己不能放任同班同学如此自暴自弃：“我听到他们说政委和团长，还有什么胜利……”
　　“呵呵，我听得比你清楚多了，他们说的是：政委，独立团团长拿下了赵庄战役的胜利。”
　　厉南：“独立团？赵庄战役？？团长是不是叫——”
　　他们正感受不到双腿在哪地向前狂奔着，远处忽然冒出一坨奇怪的物种迎着他们相向而来，厉南不得不止住呼之欲出的姓名，喘息着慢下脚步。
　　等定睛一看，他顿觉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言行宴也恶心地噫了一声。对面是一只又一只脑袋比身子还大的大头怪物，眼眶和手一般大，嘴巴又奇小，畸形的比例看得人毛骨悚然。
　　怪物们看到厉南和言行宴之后齐齐兴奋起来，嗷嗷地逆风向前冲，它们的脚大多又细又短，迈动起来就跟开了五倍速一样眼花缭乱。
　　前有狼后有虎，厉南和言行宴立刻转向，灵活敏捷的言行宴甚至助跑也不用地踏着石围栏，两下跃上了花园中央的亭子，动作潇洒干练，就像是古装戏里面会飞的绝世大侠。
　　有对比才有伤害，厉南活了十七年，人生第一次认知到自己原来体育方面就是个渣渣，他艰难地站到围栏上面，再凄惨地伸出手，由言行宴硬生生把他拽了上去。
　　厉南跪在满是灰泥的瓦砖上，一边躲避子弹一边说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好消息，“我好像知道了……”
　　“知道了？”言行宴蹭了一脸的灰，拿手背抹抹粘在眼皮上面的土，顿时脸上花得更加严重。
　　“知道了一点，还没有完全想清楚。”厉南小心翼翼地从亭子顶旁边探出一双眼睛，那群骷髅追他们追到半路上正巧撞上了大头怪，顿时一群人情绪激昂地高呼着小鬼子受死吧，和大头怪们激烈地鏖战起来。
　　先前厉南只看到了大头怪的正面，然而它们和骷髅打起来的时候则以侧面对着二人，一个又一个的身体都薄若纸片，被风一吹就飘起，再用纸片身体裹住骷髅的脸，企图让骷髅窒息而亡。
　　“这就是传说中，万千少男少女要与之结婚的纸片人？”言行宴半跪在厉南的身边，异想天开道：“一名喜欢纸片人的唱戏女子在一个有雾的晚上遇到了一只难产而亡的黑狗，这时她发现身边聚来一群武装骷髅，吓得被藤蔓绊了一跤，回头就发现猩猩把藤蔓吃了。精神病人可真是欢乐多。”
　　“鬼不是什么精神错乱患者，”厉南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抬起双眸，眼中的深邃和笃定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所说的一切，“你看过一部外国恐怖片，叫迷雾吗？”
　　“没看过，怎么了？”
　　“里面讲的便是一个人口不过数百的小镇上，忽然被一阵怪异的白雾笼罩，凡是进入迷雾中的人，都会失联，不知死活。”
　　“……”言行宴被他点醒，立刻想到什么张嘴欲言，但犹豫一下还是怕自作聪明，不执一词地等待厉南继续讲下去。
　　“前年好像是一月份出了一部电影，当时非常的火，叫巨猩，讲的是满是危机的原始森林里，人类与大猩猩建立友谊的故事。”
　　“是吗？？”言行宴在想他前年冬天的时候在干什么，估计是拱在被窝里冻成了一根老冰棍吧。
　　“骷髅就不说了，描绘抗R战争时期的电影太多了，赵庄的话我知道一个，亮刀。至于大头大眼小嘴没鼻子的纸片人，市面上太多了，我没看过几部，但肯定是某部动漫电影中的人物。”
　　“都和电影有关？”言行宴抓住了关键线索，却根本捋不出条理来，就跟考场上握着一堆数据和公式，却不知如何代入一样令人焦躁。
　　不远处的纸片人和骷髅逐渐没了声音，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接连瘫倒，厉南趁机朝言行宴低喊一声“跟我来”，半蹲在亭子边缘准备跳下去，言行宴的动作自然是比他快很多，一边问“怎么不解释了？”，一边直直往下跳。
　　“怕浪费时间节外生枝。”厉南慢一拍跳到草丛上，但鞋底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意识到他们还是慢了些，他们并没有落在草坪上，脚下沉闷的声响感觉像是踩在了金属钢材之上。
　　言行宴方一跳下就觉得眼前一黑，他抬起头，只见四周都围着高达四米的黑色钢板，装上去咣咣作响，只有头顶上留出空隙，看得到镶嵌着满月的天空。
　　“这又是哪部烂电影？”
　　仿佛为了惩罚言行宴的口无遮拦，下一秒，巨大的水流从顶上的开口涌入，泼了言行宴一个痛彻心扉，他赶紧效仿厉南的姿势贴着边壁站立，这才发觉四周的钢板并不是直立的，而是有着一定的弧度曲线。
　　水很快漫到了厉南和言行宴的膝盖，再往上没过腰腹和胸膛，增长速度丝毫未减，显然是抱着淹死他们的目的。
　　言行宴转头问：“你会游泳吗？”
　　“会。”厉南抹了一把脸，“不过我得告诉你，这水肯定不会漫到顶，估计会停在一半，保持不让我们轻松跳出去的高度，接着它还会沸腾，把我们活活烫死。”
　　“什么鬼？舌尖上的天师？伯邑考的烹刑实录？火锅？麻辣烫？”言行宴惊呆了，厉南则对他露出死亡微笑，“《喜羊羊与灰太狼》。”
　　言行宴：“……”
　　言行宴：“这是要把我们当羊煮了？！”
　　“别废话了，赶紧踩着我的肩膀跳上去！”厉南扬起头，努力地把脸露在水平面上，言行宴也不啰嗦，双手按住厉南的肩膀使劲跳起，一个借力，在把厉南完全摁水里的代价上将大半身体都跃出水面，紧接着言行晏又是屈膝在厉南肩上一记踩踏，毫不留情地踩着人肉踏板攀住了铁锅顶端，然后撑直手臂把身体翻了出去。
　　“够得到我的手吗？”言行晏趴在锅炉顶端大喊，厉南被他刚才那么粗暴的践踏差点没在水里呛死，他抹去脸上的手，揉揉被水刺得生疼的眼睛，一只手按着锅壁，另一只手努力伸长，去触碰言行晏极力下压的手掌。
　　他已经感受到了身体周围的热度，水温在逐渐升高，厉南双眼紧紧地注视着他们越离越近但始终差着半厘米的手指，言行晏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努力再把上身往锅内挪了些，再次伸臂，终于勉强挨到了厉南的指腹。
　　这一瞬间，言行宴突然短促地惊叫一声，一下子消失在锅顶，就像恐怖片里被怪物拖进阴影的场景一模一样。厉南全身脱力，掉进水里喝了好几口，他暗觉不妙，但除了哗啦的水声外，锅外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他只得收起万千思绪，敛目给自己下这一切都是假的的心理暗示。
　　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厉南分明清楚他身在锅里，锅底下燃着柴火，人最难控制的便是自己的心想，关键梦境还会诱导你去思索它想要的画面。
　　先前全无打扰的情况下告诫自己没被汽车怪撞断腿就已经非常艰难，这一次厉南觉着言行晏再不救他出去的话，他肯定得接受一番全身重度烫伤的苦楚。
　　但幸而言行宴办事还没那么不靠谱，就在厉南热得即将变色的时候，锅身忽然传出接二连三巨大的震动，一道巨响过后，停滞的水流忽然有了方向，快速形成一道旋涡，厉南被卷进去头晕脑胀地灌了一肚子水，终于在即将溺水而亡之际，随着水流极速向右边转去，从铁锅被外力砸出破口处半死不活地淌到了草地上。
　　言行宴气喘吁吁地等在外面，他明显在地上滚过好几圈，一身的污泥，连头发上都是杂草，“我以为……外面是，灰太狼，结果……是个举着大石头的小屁孩，见到我就玩命拿石头砸我……好不容易才捅死……”
　　“别说了。”厉南满身是水，感觉身体几乎被泡发了一倍，“司马缸砸光，我懂。”
　　※※※※※※※※※※※※※※※※※※※※
　　《迷雾》悬疑电影，主要讲人性的；《巨猩》随便编的，非说原型的话，猩球崛起？《亮刀》咳，都懂得；《喜羊羊和灰太狼》则是之前小学生煮同学的新闻，只能说……救救动画！远离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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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墓鬼4
　　“什么你就懂了, 这鬼到底干什么的？”言行宴将衣摆撩到锁骨, 露出没有任何看头的肋排上身, 他用力拧干看不清原色的衣服里的泥水，“演电影的还是拍电影的？”
　　“看电影的。”厉南脱下外套直接往地上一扔, “你忘记我们小区每天晚上都有露天电影看了？你刚才在现实里的时候不还提到过。”
　　“哈？哦！”言行宴怔愣半秒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里播放的电影……可是，你确定吗？”
　　“确定, 我先前路过的时候瞥了一下布告栏上的每月排片告示, 但因为看得太快了，只有些粗略印象，所以之前才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能去关注这些并且记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言行晏啧啧两声，弯腰捡起厉南湿漉漉的外套, 拧干，然后毫不嫌弃上面的脏泥，更不见外地穿到自己身上。
　　“……如果我脐部有香囊的话, 我一定割下来给你。”厉南注意到他的动作, 无奈地笑着说, 言行晏则是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你知道麝香是从雄性哪个部位分泌出来的吗？”
　　厉南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这才正色道：“我想不仅仅是看电影, 它想表达的意思肯定和小区播放电影这件事有非常紧密的联系。
　　因为这梦境里出现的电影品种将近一周的全部囊括, 也就是说它一场不落地看完了，所以要么他就是电影播放负责人，每天还要在周围管理秩序，所以将电影都看完了；
　　要么鬼的家就在播放电影的场所周围，他每天因为没有事干，就被迫地看完了所有的电影，然而这么闲的人不是学龄前儿童就是退休后的老年人，最近小区内有没有葬礼哀乐声？”
　　“不清楚。”
　　“那你每天晚上出来散步的时候听到有人聊起这个吗？”
　　“没听见。”
　　“你有没有来花园这边转过？”
　　“从没有。”言行晏一点不为自己一问三不知而感到羞愧，“我是出来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鬼让我捉捉的，谁没事往人多阳气足的地方走？”
　　“……很有道理。”厉南松开被他拧得不成人形的两边裤腿，“走，去放露天电影的地方看看。”
　　在这场梦境里，一旦他们决定去哪里，或者说只要他们下了一个决定，那么必然会有新的电影人物出现，这次也不出意外地在厉南话音落下的瞬间，马达声阵阵，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嘶鸣和车身破空的声音也接踵而来。
　　厉南面无表情地讲解道：“《奔驰人生》，讲的是一个过气赛车手在他儿子的鼓励下，重回比赛场，”
　　“获得冠军？”
　　“开上奔驰，的故事。”
　　“……哦。”言行晏面无表情地拔出竹剑，短而硬的黑发尽数贴在了脸上，他就如恶鬼降临一般，带着一身水气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一分钟后，厉南踩着一大一小两只怪物的尸首坐到了主驾驶座上，“……我不会开车。”
　　“我也不会。”言行晏系好副驾驶座的安全带，犹豫一会又把安全带放了，“左刹车右油门，实在不行就跳车，相信这里是梦境我们是死不了的就够了。”
　　“……”厉南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效仿爸爸开车的姿势和顺序，调后视镜——刚才打斗途中后视镜已经被言行晏毁了。
　　落下手刹，挂D档，慢慢起步……然后他们就嗖地一脚油门蹿了出去，成功撞飞了躲在树上准备偷袭的《点苍派第十九代传人》，眨眼间就开到了他们想要的放映点。
　　但汽车并没有停下，甚至在厉南松开油门将刹车踩到底的前提下继续加速向前行驶，码数从80直彪200，整个车厢都在颤抖轰鸣，车外的风景也陡然变了样，从小区变成了荒芜的大漠，言行晏眼尖看见了前方的悬崖，嘶声大叫道：“跳车！”
　　话毕，他率先一脚踹开车门被狂风吞没了身影，厉南心脏跳得脉搏都蹦出了手腕，他使劲掰开车门，咬咬牙，闭上眼睛也跃出了车子。
　　“唔。”全身忽然从强烈的超重感变得一轻，厉南捂住了酸痛的鼻梁，感觉自己摔在了什么半硬不软的地方，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住所大厅的地毯上。
　　他刚要起身，腰上突然又撞上一件物体，直接又把厉南撞回地毯上躺尸，言行晏趴在他身上低吟一声，反应了好几秒，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开了身子。
　　“居然出来了……看来我们找对了地方。”言行晏起身给两个人各倒一杯水，压压惊，厉南揉揉还留有酸痛的胳膊，“这次怎么没看到鬼？之前两次梦境，鬼在我们找到它想表达的正确含义的时候，都有出现。”
　　“墓鬼，往往因为有未完成的或者挂念的事而没有立刻下地狱，它们会给自己的亲人朋友托梦，希望他们代为完成。”言行晏解释道：“它并不在这里，而是守在自己的墓前给你托了梦而已。你在他生前肯定与他有接触，然后因为滕根体质问题，它不自觉地越过了家人，选择你为它的托梦对象。”
　　“……”厉南立刻跑进卧室里，给自己赤绳上滴好两滴新的穷奇血，这才放心回来继续喝水。
　　言行晏肚子饿得直叫唤，但他和厉南的意见非常统一：先把事办完再去外面吃，遂二人随便从冰箱里挑了两包三明治，垫吧垫吧就下了楼。
　　小区内依旧是半个小时之前的样子，广场舞的音乐仍旧高亢，一般会持续到晚上八点，遛狗人或是牵着小狗，或是被大狗牵着，几个玩轮滑的小孩子嬉笑着穿过人群，还有抱着婴儿软言细语逗着的年轻父母。
　　厉南坐在了露天电影角的一张塑料椅上，手里是从布告栏底下的小篮子里拿的便民电影排片单，很简单的一张A4打印纸。
　　他取出签字笔，半点也不把它当正经法器看待，非常随意地在每一个他们经历过的电影名称后面打勾，少倾，他疑惑地凑到言行晏耳边：“奇怪……这里没有一部和狗有关的电影。”
　　言行晏钻过那悲痛的括约肌之后，几乎谈狗色变，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一看就是很不想聊起这个话题，但厉南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才勉为其难地说：“……你确定？什么忠犬二十公，119斑点狗都没有？”
　　“没有。我不能保证每部影片里一定没有狗，但是其他角色都是电影主角，没道理那只黑狗就是小角色。”厉南叹口气，“关键我对死去的鬼毫无印象，根本不知道是在哪里接触到的他……连张能让我辨识的照片都没有。”
　　“你知道遇到难题的时候，除了自己思考还有一个解决方式吗？”言行晏勾起唇角，忽地闪电般伸出手，抓过身边要跑过去的一个啃着棒棒糖的小男孩，“小孩，”言行晏眯起眼睛，笑得邪佞，“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好不好，哥哥给你买糖吃。”
　　“……”厉南死命忍住说你这样真的很像人贩子，但小男孩明显受到的安全教育十分完善，他有些害怕地退后一步，甩着胳膊喊道：“不要，我不吃你的东西，你快放开我！”
　　“你这小屁孩，请你吃糖都不要，那你白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两天……”
　　“哇哇哇啊啊啊姐姐，姐姐！！！”
　　“……”
　　厉南赶紧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贩子挤一边去，柔声道：“别哭啊，小朋友，你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哥哥把手机借你玩半个小时‘亡者卖农药’好不好？”
　　“……”
　　不得不说厉南就是会抓现今低龄儿童的弱点，小男孩瞬间安静下来，闪着泪花问：“真的？”
　　言行晏冷着脸决定收回先前对这个男孩受教育完善的夸赞，这明显是他提出的奖赏没有足够吸引力。
　　厉南唇角勾勒出得意的弧度，瞥了言行晏一眼，随即又眉眼温柔地继续问：“当然是真的，哥哥问你，这两天附近有没有举办葬礼？就是有没有死人？”
　　“有！”小男孩边说边大幅点头，连带着胸膛也跟着一起摇摆，“刘爷爷死翘翘了！”
　　孩子对死亡没有足够的理解，也就没有任何敬意，他大喊着指向电影屏幕正对的一户人家窗户，“他之前就住在这里！”
　　这个位置恰好契合了厉南先前的猜测。
　　“小孩你还挺熟？”言行晏挑挑眉梢，戏弄道：“你声音这样大，小心把刘爷爷的鬼魂叫过来，把你吃了！”
　　男孩吓了一跳，但马上又梗着脖子呛回去：“才不会呢，刘爷爷人可好了，总是带着火腿肠请我们吃。”
　　“火腿肠？”如果是平常，那厉南或许不会多想，但他们一直在考虑黑狗出现的缘由，此时则觉得随身带火腿肠的行为有些突兀，毕竟如果为了逗孩子的话，大多老人带的都会是糖果或者包装蛋糕。
　　言行晏也和厉南想到了一块去，“带火腿肠你说会不会是为了喂狗？”厉南点点头，“人类食用的火腿肠不能喂给宠物狗，我觉得他喂流浪狗的可能性比较高……难道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
　　《奔驰人生》，蓝本为我男神沈叔叔主演的电影；《点苍派传人》真的真的是编的。
　　昨天给我一个直男亲友看了本文开头，他唯一的反应竟然是：能不能给你的男主取个普通的姓氏？
　　我断然拒绝：不行！男主的姓怎么可以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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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墓鬼5
　　“小朋友, 你知不知道刘爷爷是怎么死的？”
　　“呃……我去问我姐姐！”小男孩说着不等言行晏反应, 蹿得比猴子还快, 不一会便把他的姐姐也拉了过来。
　　姐姐年纪大他很多，看起来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初中女生, 厉南和言行晏王子、美人的羞耻称号也不是白来的，光是站那里就让女生的脸红了半截，“……你, 你们……弟弟说找我？”
　　“小妹妹你好, ”言行晏率先开了口，他就不信在弟弟那里失的面子在姐姐这里找不回来，“我们想问一下住在这里的刘爷爷的死亡原因，是被一只黑色的流浪狗咬了，患上狂犬病而死的吗？”
　　“黑色流浪狗？你们是说甜甜吗？不是的！甜甜可乖了，从来不咬人的。”女孩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说话速度也像机关炮一样快得惊人，“刘爷爷一直想养它，但是甜甜流浪惯了总是乱跑, 爷爷家里人也不同意他养一只杂交田园狗, 所以爷爷就只是每天早上在固定地方放点吃的给甜甜。”
　　“嗯, ”既然确有其狗，显然他们离正确答案绝对又近了一步，言行宴继续问：“那么刘爷爷究竟是怎么死的？”
　　女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 放缓了一些, “我听妈妈说, 爷爷早上去买菜的时候，被一只没有牵狗绳的大狗撞倒了，甜甜看到了冲上去保护他，把那宠物狗身上咬了好几个口子，大狗主人气得要爷爷赔钱，还要打死甜甜，爷爷拦着不让，结果推搡之中气急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医院都没送到人就没了。
　　妈妈还说这件事闹得可大了，爷爷家人准备和宠物狗的主人打官司，要起诉他们。这些天物业还挨家挨户上门提醒养狗的业主，遛狗一定要牵绳。”
　　“有吗？”厉南和言行宴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我们又没养狗，电梯里张贴的宣传纸我也从来不看的。”厉南再不敢指望这个蒙了一只眼基本等于全瞎的同居人，他微微弯腰，直视女生的眼睛，“那流浪狗，也就是甜甜，它怎么样了？”
　　姐姐唔了一声，摇头道：“好久没见到它了……”
　　“它死了！”弟弟跳着抢答道，姐姐立刻低头瞪他，“别胡说。”
　　“没胡说啊，大胖跟我讲的，他说他那天亲眼看到撞爷爷的那老妖婆，就特别瘦脸上老涂特别白的，拿了一袋狗粮倒在爷爷喂甜甜用的小碗里，发现大胖在看她之后还特意叮嘱他不准碰。”
　　弟弟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的，“大胖特傻，真的听话走了，放学回家还把这事告诉了我，我一听就知道老妖婆肯定没安好心，结果等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小碗已经撤了，地上好几滩血呢！”
　　姐姐沉默一会，忽然驳斥道：“……又不一定是甜甜的血，你又没亲眼看见甜甜吃。”
　　“可是那里只有甜甜知道……”
　　“你姐姐说的对。”厉南揉揉弟弟的头发，把手机点到游戏界面递给他，“甜甜是流浪狗，狗的鼻子多灵敏啊，肯定早就闻到那瘦女人的气味，对她带来的狗粮避而远之了，流血的大概率是老鼠之类的。”
　　弟弟看到游戏简直挪不开眼，当然厉南说什么就是什么，姐姐也接连点头，十分信任地附和厉南，“哥哥说的对。”
　　但实际上，老人的梦早已宣告了黑狗甜甜的命运，它看见空置多天的小碗里再一次装满了食物，简直惊喜异常，或许是太过饥饿，或许是刘爷爷和姐姐这样善良的人让它失去了对人类的警惕心。
　　甜甜吃下了这盆拌了毒药的狗粮，一边因五脏六腑的剧痛大口吐血，一边带着即将与那名和善老人重逢的美梦，静悄悄地死亡。
　　言行宴靠近厉南的耳朵，小声问：“既然甜甜大概率已经死了，所以这个梦境的目的是什么？让我们找到黑狗的尸体，埋葬或者火化它吗？还是要我们帮他的家人狠赚瘦女人一笔？先说好，后者超出职能范围，我不管。”
　　“你是不是忘了……”厉南将手肘搁上言行宴的肩膀，脑袋侧着望他，“你被甜甜吃下肚子之后，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言行宴：“……”
　　言行宴：“能别提？”
　　“跟我来。”厉南说罢径自走到老人故居的窗前，眯着眼睛往里面看了会，“……他的后辈一定来整理过遗物，如果不在这里的话——”
　　“你在找什么？”言行宴靠在墙上反手指指内里扣合的窗锁，“如果是想进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撬开，很简单的。”
　　厉南断然拒绝：“不想……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不爱动脑子揣摩梦境意图了，我记得在我们第一次入梦的时候，很多信息都是你想出来的。”
　　“这不是有你吗？”言行宴摊开手，“就跟一起出去旅游一样，我们中间总得有一个充当白痴的身份，否则一直冒出两种想法和做法，工作效率会极其低下……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做个胸大无脑的花瓶吧。”
　　“……什么？”
　　“哦，刁大无脑。”
　　“……”
　　厉南捂了捂有点不太好的心脏，转身走进了老人所在单元的楼梯口之中，不上反沿着下行阶梯快步走去，“我记得这里的一楼住户都会附送一间地下室，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让怀孕的甜甜把狗崽子产在这里。”
　　“什么，怀孕？”言行宴惊了，“哪里推测出来的怀孕？”
　　“你没有听见吗，那小妹妹说过甜甜很乖，从来不咬人，结果一咬就把大型宠物狗身上咬了好几个口子，由此可见那段时间甜甜的情绪很暴躁，那么现在送命题来了，”厉南拍拍手，点亮地下室的声控灯，“女性生物在什么时间段内情绪会非常不稳定？”
　　“姨妈期前后……”言行宴回忆了一下他家小姑最疯狂的时候，“以及孕期前后。”
　　厉南用手指指地下室的门锁，“开门吧。”
　　仅仅是十秒，言行宴就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铁丝捅开了封紧的铁门，厉南本以为这名天师会用上爆裂符，或者什么召唤术，意念控制等等，结果没想到撬锁方式是这么的平易近人接地气。
　　白织灯在闪了两下之后终于将这小小的空间点亮，屋里堆叠着许多杂物，还有一辆废弃的电瓶车靠在墙角，空气里扬满了灰尘，微微有些发霉的潮气，厉南立刻将言行宴往身后一护，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头上。
　　耳边顿时传来了一道深·深·深之又深的吸气声，良久言行宴才从衣服中探出一只眼睛，眸中满是心满意足的慵懒与闲适，他唯一的这只眼睛笑得弯弯，伸手把外套的两边袖子系在下巴处。
　　厉南往里走了两步，在言行晏动作的时候正低头四处寻找，很快，他便发现了靠近窗户的一处，被硬纸板和柔软棉被搭出来小窝。这间地下室并不是完全封闭，而是有上半部分露在地面外，所以也就有些许的日光能够照耀进来。
　　但可惜的是，小窝内里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动静。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厉南掀开盖在纸板上保温的棉被，看见底下五具小小的，只有掌心大，已然没了呼吸的幼犬尸体时，他还是忍不住倍感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五只小狗皮肤还是红彤彤的，上面长着柔软的绒毛，从左起毛发是最黑的，中间为灰，最右边的那只则为纯白，一如网上曾有人拍过的自家狗狗的照片，还被人笑称狗妈妈生到最后没墨了。
　　可惜那家的狗狗们健康成长，活蹦乱跳，这里的五只小狗却连睁开眼看一次这个世界的机会也没有。
　　厉南想刘爷爷肯定曾经满怀爱意地站在这里，在甜甜的信任下抚摸刚出生的幼犬，把它们按颜色排在自己特意为狗妈妈和狗宝宝准备的小窝里，笑着记录下小狗们在妈妈腹下抢食的场景。
　　言行宴忽然蹲下，伸手掐住右边白色那只小狗后颈上的皮，把它拎了起来，“奇怪……”厉南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忽然惊讶地发现这只小东西的腹部竟隐隐有些许起伏，他半启开唇，惊叹道：“竟然还活着？”幼犬至少有三天没有接触母亲，也未曾进食，这样还能有一只神乎其技地活了下来？
　　但没想到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言行宴托住幼犬的臀部，面朝厉南道：“这只不是狗。”
　　先前这只白毛生物混在狗堆里，体型又小，厉南自然而然看成了狗，如今言行宴单独把它拎出来，厉南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他皱着眉头说：“似乎的确不是狗，感觉像是……貂？”
　　“风狸，”言行宴没什么功德心地拿拔出笛中剑刺小东西爪子，但任他怎么劈小东西都是毫发无伤，“又称风生兽，长大后毛为青色，刀砍不入火烧不死，你不信的话我们等会生把火把它扔进去。”
　　“我没不信。”厉南还是有点良心，不让言行宴这么折腾一只饿了三天的幼年风狸，“风生兽……这得是神兽级别了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得好，我也不知道。”言行宴把风狸丢厉南怀里，自己则躬身去搬小狗们的纸窝，“走吧，去小区门口的宠物店登记一下，把这几只火化了，再给这只风狸喂点奶。”
　　厉南没有照顾宠物的经验，抱着风狸的姿势就像抱着一只随时会咬他一口的厉鬼，怎么别扭怎么来，到最后更是脚底生风，甩开言行宴一溜烟冲进了宠物店。
　　工作人员自然认不出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幼体风生兽，他们以雪貂的喂养方式冲泡了奶粉，风生兽也不挑，嗷哧嗷哧把奶嘴咬得吱吱作响。
　　言行宴和宠物店谈好了火化的价位，出门坐在了厉南的身边，后者赶紧问：“我们这就养了？”
　　“不然呢，你之前不还说想养一只灵兽？风狸，可遇不可求的灵兽，超那只黄大仙三百个level，狐仙都得跪下来叫爸爸。”
　　“……我不是这个意思。”厉南五指指腹轻轻地敲敲膝盖，“哪有随手大街上捡一只神兽回家的，万一这只风狸有主人呢？是不小心走丢的呢？”
　　“那我们也不还，”言行宴义正严辞道：“捡到的就是我们的了！”
　　厉南：“……”
　　还能这样？？？
　　不知道自己在身旁人心目中已经烙上了‘无耻’的印迹，言行宴还在一边侃侃而谈：“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联系过言行善了，下个月初你要考试，我就让他赶紧过来把风狸带回家里养三十天，顺便在它身上打上言家的禁制，等你考完了，我们就能把风狸接回来自己玩了。”
　　都已经不用养这个字眼，而是选择玩，言行宴的不轨企图已经昭然若揭，言行宴怜悯地看了一眼毫无所知的风狸，痛而选择和宴党同流合污。
　　“给它取个名字吧。”
　　言行宴嗯了一声，“我看你也没给你的法器命名，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取名苦手，会直接叫它风狸。”
　　“你会给你的橡皮、尺子以及语文课本取名，然后上课前念道：诶？我的囡囡去哪里了？我的噬元兽昨天借给了隔壁小李了？”
　　言行宴：“噗……”
　　他好不容易笑完，把披在身上的外套穿穿好，“那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言行善那只就叫黄大仙，我们这只，小白？”
　　“再怎么也得是大白……可你不是说风生兽长大了是青色的吗？”
　　“大青？”
　　“小青？”
　　“许仙？”
　　言行善：“……”
　　言行善进门的时候就听见自家堂弟在和他的冥婚对象讨论，雷峰塔为什么会倒下来，以及由此可见比萨斜塔在几年后会彻底坍塌。
　　“几天不见，你们两个的关系……突飞猛进啊。”言行善风尘仆仆地站到了两人的面前，“先前看你们互相都挺客气，不苟言笑的，想着结过婚肯定也是，那个词怎么说的……相敬如宾？没想到今日一见……”
　　厉南第一反应言行善会用欢喜冤家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本来内心还涌上点羞耻和不好意思，结果却听见言行善口中蹦出了四个大字：“相声演员。”
　　※※※※※※※※※※※※※※※※※※※※
　　鉴于一些不可明说的原因，明天的更新延缓到晚上23:30，为补偿，今天更新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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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带再宣传一下我的接、接档文：《NPC的男人[无限流]》
　　因为在天师此文中感受到了我写恐怖惊悚的不咋地，反而写成了搞笑相声，所以这篇大概会改成趣味性的逃生解密无限流，全息游戏背景。
　　攻受有对抗有合作，凶悍聪慧大神攻vs强大寡言大佬受


第27章 风狸1
　　“比不得你多年逗哏的高深功力。”言行宴交叠起双腿, 靠在墙上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 “一准是相声专业的高材生。”
　　“……”言行善仔细端详了言行宴一会, 忽然微微瞪大了双眼，“我说哪里不对劲呢, 你咳嗽好了？”
　　闻言，言行宴笑着挨上厉南的肩膀，“咳嗽是因为身体受不了鬼魄的阴气, 现在不咳了, 应该是厉南已经开始将鬼魄融合成人魄了吧。”
　　言行善点点头，“懂了，风狸在哪？赶紧给我，我还急着回家睡觉呢……万一是你看走眼，人那真是个貂，打扰了我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看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
　　“安心，错不了。”言行宴扬了扬眉，“看你身后。”
　　恰在这时, 宠物店的值班人员抱着风狸推开了医护间的门, 白色的小东西吃饱喝足, 在姑娘的臂弯里睡得正香，言行宴外套的帽子里忽然冒出个黄茸茸的脑袋，尖利地叫了声又飞快钻回去。
　　“乖乖……”言行善顾不得兜帽里的黄大仙, 两步冲上前, 眼瞳几乎焊在了风狸的身上, 面部表情失调，似笑又似哭，“还真的是……你们什么狗运气？这都能行？”
　　值班人员不明白一只雪貂而已，为什么这人能激动成这样，“它的身体十分干净，是一只健康的雪貂宝宝。”她又接着介绍了很多喂养注意事项，以及推销自家宠物店的洗浴年卡和一系列宠物营养餐，言行善一律左耳进右耳出，坐远些的言行宴更是听都没听，厉南甚至默背起了明天早课上要听写的英语单词。
　　风生兽，不管是几岁的崽子，给阵风就能活，人饿死了它都死不掉，有什么好去注意的。
　　见面前的三位大男人油盐不进，宠物店员工只好悻悻地将雪貂递交给言行善，然后去收银台算钱收款。
　　“善哥，今天还不是周末，为什么你不在N大？”厉南先前一直是一个遵守学校规章制度的好学生，言行宴这样睡觉逃课无所不为的坏学生已经出乎他的想象，但至少还有一个身体原因，可言行善这身强体壮的……难道翘课是每一位天师与生俱来的习性？
　　“打住！”言行善一眼就看穿厉南的心中所想，“我们天师专业和其他专业可不一样，基本不会在学校里呆几天，全是各处跑，哪里有鬼往哪里钻，想拿到毕业证书和就业推荐也是很不容易的，你以为谁都和言行宴那样不学好呢？”
　　厉南：“……”
　　“行了，我先走了，风狸我替你们养着，万一养得好就不还了。”
　　言行宴：“？？？”
　　黄鼠狼愤愤不平地再次从言行善的卫衣兜帽中窜出来，这次因为离开了宠物店，他们站在没有外人的路灯底下，大仙胆子大了许多，张着嘴就去咬见异思迁的无良主人，言行善赶紧哦哦哦地哄它，“到时候也是你正房，它小妾啊，大仙你的地位稳固得很。”
　　黄大仙顿时咬得更用力了。
　　言行善走之前还问了厉南高考具体的日期，说他到时候可以开车送厉南回家。厉南的父母都是医生，平时工作十分辛苦，每月唯一休息的两天即便回到家基本上也见不到人，寒暑假他一般都是自己哼哧哼哧扛着棉被和行李箱，一个人打车或者和顺路的同学拼车回家。
　　如果言行善能送他一程自然是好，但厉南到底脸皮薄，礼貌地推拒道：“不用了，谢谢好意，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路，到时候我和言行宴打车回家就行了。”
　　反倒是言行宴大大方方地说：“让他来送。省得这家伙平日里就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
　　言行善：“……”
　　把自己堂哥起走后，言行宴简直爽得要起飞，在大厅茶几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折千纸鹤。厉南洗过澡，给家里去了一条微信，说这个月也不回去，然后安安稳稳地在书房里做起了题目。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就在厉南捏捏酸痛的后颈，准备站起来走一走时，书房忽然被敲响，厉南接连喊了两声言行宴你直接进，门没锁，敲门声依旧耐心有规律地轻轻扣着。
　　厉南奇怪地起身开门，却看见四只纸折的千纸鹤竭力端着一碗洗好的草莓，翅膀扑棱得几乎要断掉，敲门的那只纸鹤更是已经把脑袋敲得凹进去，凄惨无比。
　　“……”罪魁祸首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厉南接过这碗新鲜水润的草莓，笑道：“替我向你们的主人道个谢。”
　　凹脑袋千纸鹤似乎听懂了厉南的话语，它展开身体，将自己铺平成有折痕的纸张，好像是在等待厉南写下些什么。
　　厉南挑起眉梢，很快反应过来，拿起自己不离身的签字笔，写下一句话：贤妻，下次想吃芒果。
　　不一会，厉南就听见楼下有人笑骂道：“滚你的蛋！”
　　*
　　考试前两天，厉南已经学得够够，感觉再看书也没什么必要了，于是便懒得再学，跑到楼下和言行宴一起在大厅打游戏放松心情，而它的父母也终于在百忙之中打来视频电话。
　　厉南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因为种种原因，退了学校宿舍搬出来住了，纠结一会让言行宴静音跑去阳台接通了视频邀请。
　　今天父母难得全都休息在家，他们笑着给厉南展示了满满一桌的好菜，打趣说他是吃不上了，然后又让厉南好好考试，等回了家妈妈给他做一顿更加丰盛的。
　　厉南自然是微笑着点头，接着问了些近况，得到一切都好的回复后，厉南忽然想到什么，委婉地问了一句关于他颈间玉佩的事情。
　　“我觉得不太好看，想换一个戴……可以吗？”
　　“儿子忽然爱美起来了？”妈妈笑得前仰后合，“肯定是有喜欢的女生了，知道打扮自己了。”
　　“……陆女士，请认真对待我的问题。”
　　厉爸爸说：“想换就换呗，有看中的吗，样式发给爸爸，当作大学礼物送给你。”
　　这时，厉妈妈忽然道：“不行诶老公，厉南还没满十八岁呢……厉南，你先戴着，等你成年之后妈妈爸爸再给你换，行吗？”
　　厉南握着手机的左手下意识用上了力，他压下内心翻腾的各种心思，平静地问：“为什么？”
　　“家族传统……吧？”厉妈妈看了厉爸爸一眼，转而注视厉南，“这块玉佩你外公也让妈妈戴到成年的，应该是传统……这种事情讨个吉利总是没错的。”
　　“……”厉南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松口气，他妈妈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重点是在链子而不是这块没有任何用的玉佩上，“好的，我知道了，晚安。”
　　“晚安，早点睡啊，这两天别学了，千万别紧张，心态对考试也很重要的！”
　　“嗯。”
　　厉南根本就不紧张，他哪里都可能不稳，就心态最稳，毕竟他连鬼都见过，甚至还听过判官的废话，喝过孟婆亲自递来的酒，还有什么大风大浪能打倒他？
　　言行宴这种浪费国家考试资源的人，在试卷上写完名字之后直接睡了两天，最后一门英语考试临进考场前还在厉南耳边叨叨：万一言行善真的不还风狸了怎么办？
　　最后他得出结论，言行善敢这么做那他就大义灭亲。
　　厉南清了清脑子，说：“你再敢和我提这些考试无关的事情，我先把你人道毁灭了。”
　　言行宴：“……”
　　说话间厉南突然看见了远处树下畏首畏尾，躲在阴影下的熟悉身影，长袖儒衫打扮的科举鬼站在那里，注意到厉南的视线之后竟然做出了一个为他鼓劲加油的姿势。
　　厉南倍感有趣地走过去，只见科举鬼双手交叠，恭顺地行了个礼，说：“这洋文吾实是不懂，无从襄助你等，唯望你二人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言行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厉南则是微笑着朝他颔首，“谢谢你的祝语……上次下手有点重，肚子还疼吗？”
　　科举鬼惊恐地捂住了小腹。
　　今年高考数学是死亡试卷，英语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还没等老师理完卷子，整幢楼都响起考完撒欢的同学们兴奋的嚎叫声。
　　没等厉南和言行宴回到教室听班主任做最后的陈词，教学楼就洒下了白茫茫的撕碎的试卷，一阵又一阵的怪叫声此起彼伏，教导组全部出动也无法止住同学们宣泄的行为。
　　这时，言行宴的手机忽然响起，致电人是堂哥言行善，言行宴面上一喜，拽拽厉南的袖子说：“言行善这次可以啊，居然这么守信？卡着时间来找我们还风狸？”
　　厉南左眼皮跳了跳，感觉既然这么反常，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通话刚一接通，言行善的怒吼直接穿透了两个人的耳膜：“我在校门口！快过来把你们家风生兽接走！吃得多呼噜响就算了，还他妈欺负黄鼠狼！大仙毛都被它吹秃了！！”
　　“善哥，淡定……”
　　“没法淡定！今天它不死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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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风狸2
　　在校门口找到言行善的时候, 他的状态比厉南想象中的好, 至少言行宴以为堂哥已经被风生兽折腾得衣衫褴褛、不成人形了。
　　但事实上言行善仅仅是将手臂搭在打开的车窗上, 面如死灰地抽着根烟。
　　厉南打开后备箱，把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件一件都放进去, 他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金色的兽瞳，正打量一般地看着他。
　　“你好, 风狸。”厉南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风狸身子微微发僵，又很快淡定下来，它张开长了两颗细嫩白牙的嘴，“您也好，厉南。”
　　厉南：“……”
　　这下轮到厉南惊讶得身子发僵了，他看向一旁帮他归行李的言行宴, 支吾道：“会，会说人话？”
　　“早跟你说了比黄鼠狼高出300个level，讲人言当然是最基本的操作。”言行宴丝毫不觉奇怪地拉开车门, “正好你考完试了, 回去就给我恶补鬼怪相关的常识。”
　　车内, 黄大仙蔫蔫地卧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黑芝麻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委屈，后排的风狸则是十分精神地趴在座垫上, 小脑袋扬起, 很是稳定地呆在角落里。
　　它的毛发比一个月前见到的茂密光滑许多, 体型也大了不少，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成年的雪貂。
　　既然会说人话，那么就必须得给它取名了，还不能取小青之流的名字糊弄过去，厉南一时间感到有些棘手。
　　他本以为自己会养一只黏人的小蠢貂，会讨好地蹭人，在他肩膀上钻来钻去，言行善打电话来告状时，厉南又以为他养的这只风狸是个熊哈士奇，专职拆家活力四射满世界撒欢。
　　结果等亲眼一见，这只小风狸坐得跟名绅士似的，少年老成，明明才一个多月大，都会用敬称您了。
　　言行宴看看风狸又看看黄鼠狼，咋舌道：“言行善，我看风狸挺乖的啊，哪里欺负黄大仙了？”
　　“那是见到你们来了，装的。”言行善恨恨地摁灭烟蒂，转过身瞪了无辜的风狸一眼，“小兔崽子，祸害完我准备祸害下家了？我都要被你吃破产了，你以为后面这两个学生仔养的起你？”
　　“……”风狸看向厉南和言行宴，它的声音介于少年少女之间，因为年幼带着丝雌雄莫辨，听着很是鲜活，“我吃的很少的，如果你们养不起的话，我还可以吃得再少点。”
　　风狸一副乖乖牌的样子，就显得言行善很像先告状的恶人，欺压无辜小兽，窦娥一般的堂哥刚要暴起，就听见后排的言行宴懒懒散散地对厉南道：“别可怜它，风生兽睁眼之后就不需要吃东西了，喝西北风就行……把堂哥吃成这样估计是馋的，你带回家之后除了水，什么都别喂它。晚上它可能还会偷翻厨房，你睡觉之前记得把它铐住，等会我给你几张禁身符。”
　　风狸：“……”
　　厉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知道了，可我很不会养动物，养死了好多金鱼，小学时候养的兔子最后也全上了餐桌。”
　　“没关系，这只耐玩得很，快死了你就把它往空调口底下一塞，保证不出一秒又活蹦乱跳的……对了，听说它打呼噜很响？”
　　“锁窗台上？”
　　“可以，我们给它取个贱名吧，贱名好养活。”
　　“二貂蛋？”
　　“大风柱？”
　　……
　　名字实在是太过难听，风狸倍感冒犯地神色一怒，“你们这些偷风生兽的小贼，请本大爷回来还不对大爷尊敬着些，既然你们无礼至此，那请把我还回我母亲的身边。”
　　厉南真心感到有趣极了，风狸越愤怒他面上的笑意越深，这小风狸又拽又狂，还会装乖巧，确实比那黄大仙聪明万分。言行宴哼一声道：“得了吧，就你这天生地养的小兽，哪里有妈妈，本来应该自己啃草果腹，我们喂你几口奶，仁至义尽，你自当以身相许，结草衔环。”
　　“……”风狸终于忍不住跳到主驾驶位言行善的膝盖上，扬起脑袋道：“主人……”
　　言行善：“滚。”
　　回到厉南和言行宴居住了三个月的两层小屋里，言行宴的父母正坐在大厅里等着他们，言妈妈虽然也比厉南妈妈大了十多岁，但是保养得当，看起来十分年轻。
　　她上手就给厉南塞了一个大红包，笑呵呵地摸来摸去，看起来满意不得了，“老公，你说南南要是我们亲儿子就好了，要不把宴宴扫地出门，我们养这个吧。”
　　言行宴把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立在门口，没好气地白了他妈一眼：“喂，养猪呢？”
　　“老公，他翅膀硬了，敢瞪我……”
　　言爸爸要严肃正经很多，他板着脸将言行宴从头看到脚，沉默许久，英挺的剑眉才舒展些许，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胖了点，很好。稳重一些，不要给厉南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厉南赶紧客气道：“这段日子反倒是言行宴一直在照顾我。”
　　这段话酸得言行善牙都要掉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言行宴那身排骨，“叔，堂弟到底胖在哪了？”言爸爸认真地扭过头解释道：“脸颊有肉了。”
　　“那是没睡好的眼袋浮肿好吧？”
　　“行善。”言爸爸眉心黑了黑，言行善赶紧在嘴前做关拉链手势，再不多说。
　　风狸吃了瘪，神色恹恹地趴在无人注意的单人沙发上，黄大仙也跳上去，嘲笑性地叫了两声，瞬间被一阵疾风掀到地上摔得凄惨无比。
　　言爸爸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递到言行宴的手里，“同一单元，八零一。钥匙记得也给厉南一把。”
　　因为被点了名字，厉南奇怪地嗯一声，问：“这是什么的钥匙？”
　　言行宴从金属环里摘出来一把交给他，“你家楼下八零一住户正好卖房，我爸就把它买下来了，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住那里，你有空记得下来串门。”
　　天师都这么有钱的吗？房子说买就买？现在房价这么不景气？厉南心中涌过连环十八问，最终汇成一句话：“既然你单独住，那风狸养在你那边吧，省得突然开口说人话，吓着我爸妈。”
　　“南南，你爸妈也是对俊男美女吧，否则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俊俏的孩子？”言妈妈就是会说话，笑眯眯地从拎包里又掏出各种小东西，饼干、唇膏还有止痒喷雾，说什么也要送给厉南。
　　厉南盛情难却，好不容易才逃回车上，言行宴笑意盈盈地靠在腰垫上望着他，“至于吗。”
　　“你来，你今晚来我家吃晚饭，我也让你知道一次什么叫同学妈妈的热情。”
　　“我妈对你的态度可不是什么儿子同学，”言行宴话说一半就被言行善打岔道：“而是丈母娘看女婿？”
　　言行宴抄起风狸扔过去，“开你的车！”
　　*
　　堂哥送过他们之后直接驱车回了N大，厉南再次邀请言行宴来他家里吃饭，这回要诚挚许多，“我说真的，今天家里的菜肯定很丰盛，你一个人吃饭估计会点外卖吧？”
　　“心里过意不去？自己阖家欢乐，其乐融融，一层之隔的夫君孤苦伶仃，食不下咽。”言行宴笑笑，“——那就把衣服给我。”
　　风狸从厉南的行李箱顶端跳到了言行宴肩头，奇怪道：“你要他衣服做什么？”
　　“要你管。”
　　“你——”风狸气得两腮一股，言行宴立即眼疾手快地将黄符往它脸上一拍，风狸瞬间泄了气，委屈巴巴地要跟厉南回家，又被言行宴抓着尾巴塞进了外套里，看着真是一物降一物。
　　六月天，天气已经很炎热，厉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T恤，他犹豫半晌，“我出了汗……”
　　“没关系，我不介意，”言行宴眼睛泛光，“我有没有说过，结过婚之后因为魂魄相对稳定，你身上气味对我的吸引力稍有些降低，但最近天气热之后，你出了汗，身上更香了，比之前还要香。”
　　“结婚？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人类不一般是一男一女结婚的吗？”风狸不怕死地钻出一个脑袋，像小狗一样嗅半天，“还有到底哪里香了？”
　　两名人类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小风狸，厉南思索着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注意少出汗的，还好现在高考结束了，即便总是如梦也没关系。”
　　“我是怕你总是入梦，到时候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言行宴叹口气，“之前从没有天师会有这个麻烦，他们几年难得被鬼魂信赖一次，入一回梦，你却入梦和吃饭一样简单。”
　　“什么？”风狸茫然不已，“诶！好歹日后也要相处八十年呢，能不能重视一下我！不能投注足够的爱心的话为什么要收养我！”
　　言行宴烦不胜烦地把它的脑袋往怀里一摁，“我回去就跟你解释，现在闭嘴！”吼完，他把厉南的短袖一拽一脱，再将楼道的门一推，朝□□上身的厉南摆了摆手，“你上楼去吧，明天见。”
　　厉南：“……”
　　厉南哭笑不得地再爬了一层楼梯，没想到刚打开门，准备了一桌好菜的爸爸和妈妈就从餐厅冲出来，想给厉南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二人就这么看见了着装粗犷的自家儿子。
　　妈妈笑着敲敲厉南的胸膛，跟拍大西瓜似的，“哎哟，儿子身材不错。”
　　“……厉南，”厉爸爸接行李的手停在半道上，“外面有这么热吗？”
　　“热。”厉南在心里砍了言行宴二百来遍，“把我衣服都热化了。”
　　※※※※※※※※※※※※※※※※※※※※
　　风狸：为什么！难道剧情不应该是我随便动动尾巴，摇摇耳朵就有一群人类为我倾倒，然后我再软软地说句话，所有人都被我萌化吗？为什么遇到了这样的狗比饲养员？？？
　　言行宴：醒醒，萌宠文在隔壁


第29章 黑无常
　　其实厉南十分想实话实说他路上遇到了一个强盗, 财色都不要, 就抢走了他59元一件的上衣。但毕竟还是要给言行宴留个面子, 厉南只好撒个小谎，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衣服上蹭到污泥，反正是很便宜的短袖，干脆就扔了。
　　“再便宜也是钱啊。”妈妈不赞同地说, “污泥而已, 洗洗就干净了。”
　　“勤俭持家的慈母。”爸爸搂住妈妈的腰，把人抱到座位上，“儿子刚回来，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开瓶酒庆祝下！”
　　厉南神色一松, 把大包小包在玄关上一堆，换件衣服洗过手，很是高兴地在餐桌边坐下, 顺带还拍了个照发给言行宴, 附言：让你不来, 馋死你。
　　三秒后，言行宴的回信便到了，也是一张图片, 上面是摆满了整个圆桌的碗碟, 有鱼有肉有虾, 大部分还被保鲜膜蒙着没有动筷子，一个红烧大蹄膀上面埋着一颗嗷嗷狂吃的貂头，言行宴则是举着一家看着就很高级的餐厅名片，示意他过得简直不要太好。
　　厉南回复一张打扰了的表情，把手机放在一边，加入到父母的聊天之中，内容不出所料是关于厉南的大学择校和专业的问题。
　　“N大吧……专业，我没有特别想做的，等分数出来之后，把去年差不多分数的专业从高到低填一遍就好了。”
　　厉爸爸有些心酸，“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你对于我们这个枝叶遍布整个医学界的医学世家，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行了，别想儿子继承我们的衣钵了，他要是对从医有半点兴趣，早把你书房那一柜子医书啃完了。”厉妈妈倒是想得开，“想干什么就去干呗，我看金融就挺好，和我们医生加起来，那就是谋财害命。”
　　“哈哈哈哈……”爸爸很给面子地对妈妈这几百年前的冷笑话笑个不停，厉南本来没什么表情，被爸爸一瞪，赶紧也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妈，你这话太逗了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家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吃完饭，厉南先陪妈妈收拾好厨房，又陪爸爸看了会电视，接着一家三口出去溜趟弯，厉南生怕自己和父母呆在一起时突然入梦，出门前又额外滴了一次穷奇血。
　　散完步厉南买了一大袋的雪糕，有心想给一个多月前就闹腾着要吃冰淇淋的言行宴送去一盒，但又没有理由当着父母的面去楼下拿给言行宴。
　　或许应该直言高中有个同班同学很巧地搬到了自家楼下？反正言行宴都已经住在楼下了，暑假整整三个月，总不好真的一次也不请他到家里来作客。
　　而且厉南肯定还要去找言行宴无数次，两个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何必欺着瞒着搞得和金屋藏娇一样。
　　这样想着，厉南把雪糕全部放进冰箱里，到浴室里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之后去书房，和妈妈一起用电脑追了会美剧，十点半加餐一碗红汤面，终于在十一点整的时候，厉南拿着一杯热牛奶闲适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扑面而来的冷风之中，一双在深夜散发着幽暗光芒的金色兽瞳正定格在厉南的床上，静悄悄地等待着他。
　　“……”厉南胆子已经练大了太多，头皮也不炸了，大腿也不软了，反而动作娴熟地反手啪一声关了门，动作幅度大到牛奶都泼了一地，他赶紧打开灯，床上不仅趴着风狸，还坐着一名戴着黑色眼罩的不速之客。
　　“你真的好墨迹，我们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言行宴开着空调吹着风，很不耐烦地玩弄着厉南摆在床头柜里的拍立得，“你为什么会有hello kitty款的拍立得？未免太过粉红洋溢了吧？”
　　“小升初那年的生日礼物，我爸说柜台里就剩这一款了……顺带一提，这是鼓励我玩物丧志，发展课外兴趣爱好，不要再沉迷学习用的。”厉南把牛奶搁在柜子上，一连抽了四五张餐巾纸擦地板，“你们怎么在这里？空等一个小时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
　　风狸抬起两只前爪，瞪着金色的小圆眼道：“发了！发了好多条呢。”
　　厉南莫名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被他忽视多时的手机，刚一激活锁屏界面就看到上面十几条微信提醒。
　　“……好吧，不好意思，一直没看手机，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言行宴坐正身体，“翻窗进来的。”
　　“这里是九楼！”
　　“所以呢？”言行宴歪歪头，风狸也有样学样地歪歪脑袋，两只大可爱三只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厉南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憋了好久才叹口气，“行行行，你们艺高人胆大，所以半夜来找我做什么，一起睡觉？”
　　“不是我们要来找你……是有人拜托我们来找你。”言行宴不等厉南再问，伸出食指点点他的身后，“看后面。”
　　厉南疑惑地转过身，只见卧室门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男人，初步判断身高足有一米九至两米，头发乌黑浓密，穿着漆黑的皮夹克和黑皮裤，裤腿扎进黑色的马丁靴里，男人的肤色也是黄种人中偏黑的类型，他抬起眼眸，黑色的眼白红色的眼珠，和言行宴的那只鬼眼如出一辙。
　　但这一切都不能掩盖面前这个男人俊酷异常的事实，脸型如刀刻，剑眉入鬓眼窝深邃，一双剪裁过薄的嘴唇是整张脸上的点睛之笔。
　　厉南想他猜到这个男人是谁了，“你好……黑无常。”
　　黑无常眯了眯眼睛，“你好，言厉氏。”
　　厉南：“……”
　　厉南：“？？？”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憋笑声，厉南咬牙切齿地回过头，只见言行宴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全身抖得像个坏掉的筛子。
　　风狸不想和精神病一起玩，它跳到厉南后背，再灵活地爬至他的肩头，好奇地近距离打量酷哥黑无常。
　　黑无常缓缓抬起视线，暗红色的瞳孔对上厉南的双眸，厉南总有种如芒在背的紧张感，他不由得绷紧全身肌肉，沉下面容严肃地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你和白无常很不一样。”
　　“嗯，”黑无常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是普通黄种人的黑白眼睛：“毕竟我要行走人间，必须化形成普通人类。”
　　不，你现在的长相和打扮一点也不普通，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爆表。
　　厉南感觉到黑无常冷酷外表下与之截然相反的好说话，毕竟刚才那话若是说给白无常听，白无常肯定会装神弄鬼地吓他一跳，但黑无常却是音色毫无起伏地简单解释原由，厉南立刻得寸进尺地问道：“你和白无常真的从未见过面？”
　　“是的。”黑无常果然有问必答地点点头，“自我二人死后，因我不能入地府，他不可入凡间，我们再未见过面，但是可以随时交流……比若现在，小白便让我莫再与你废话，赶紧说正事。”
　　“哈哈哈……”厉南笑起来，他忽地想起什么，转身走到言行宴身边取过被他玩腻了的拍立得，对着黑无常咔嚓一声，粉嫩的hello kitty嗡嗡地吐出了照片，风狸脖子伸得老长，哇一声道：“拍得到诶！”
　　随意拍的照片中，黑无常的侧脸曲线宛如鬼斧神工，鼻梁挺直，帅得厉南都暗叹这张脸女娲要捏出来也得费不少功夫。
　　“你在做什么？”黑无常握住了自己挂在胸前的镰刀吊饰，有即将作出攻击姿势的前兆，言行宴也随即绷紧了肌肉，警惕地看向黑无常的手。
　　厉南则嗯了一声，问房间里的其他人：“先前我们婚礼上的瓜果都是怎么送到地府的？”
　　“烧过去的。”言行宴解释道：“就和清明给故人烧纸钱一个道理，但是现在活人都有钱，纸钱成打成打地烧，这也就导致地府通货膨胀太过严重，纸钱都不值钱了。”
　　话毕，言行宴非常有默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打火机，“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为什么是打火机，难道不应该是引火符吗？你这天师当的真是一点天师的感觉都没有。”厉南将印有黑无常的照片递过去，却听见言行宴嗤笑一声，从打火机里点燃了幽蓝色的火焰，“傻了吧，现在天师都用液体的冥火燃油。”
　　黑无常隐约意识到什么，他慢慢地松开握住镰刀的手，有些惊讶地看着手掌大的照片一点一点地被摇曳的火苗吞噬。
　　白无常似乎立即就收到了厉南和言行宴带去的礼物，厉南从黑无常倏尔温和的眉眼中间感受到了远在地府的白无常的欢喜。
　　忽然，黑无常抬起眼，很认真地说：“谢谢你言厉氏，小白很喜欢，虽然我没办法看见小白现在的模样，但能听见小白这么开心，我也很满足了。”
　　这话说得厉南十分汗颜，表面是我无欲无求，把字拆开揉碎了却都是：不嘛不嘛，你们快想办法，我也想看看白无常现在的模样。
　　厉南只得赶紧安抚道：“我有时间想想办法……”
　　果不其然，黑无常闻言后神色又是一缓，薄唇边竟然还隐隐勾出个笑来，“这个给你。”他在掌心中化出一把小巧的纯黑镰刀，“有事找我就用血唤醒它。”
　　“……”厉南惊了，仅仅是烧个照片而已，举手之劳，几百年过去了都没有人想到过为黑白无常这么干一回吗？看黑无常这么慎重的样子，信物都交了出来，白无常得是多开心啊，长舌头都得甩飞了吧？
　　“谢谢你。”厉南接过这把镰刀，“如果你能叫我厉南而不是言历氏的话。”
　　“为何？”黑无常很费解地皱眉，“你嫁与了言行宴，自是言家的少公子，当随夫姓。”
　　厉南说不过这黑憨憨，捂着发痛的额头问：“到底有什么正事？”
　　一分钟后，厉南捧着牛奶，言行宴、风狸一人一兽各持一根雪糕，黑无常则是两三血盆大口解决了他的那盒冰淇淋，然后压低声音解释起自己的来意。
　　“此幢别墅处于本省的L市，XX街道198号。”黑无常说着手心还亮出一个蓝色透明的别墅远景，自带花园和湖泊，比言家那夸张的庄园要小一些，但也是厉家三口人工作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地方。
　　“里面应该有一只宅鬼，少说有一百多年。”黑无常手掌一动，将景象湮灭，“我去勾魂时听到它有遗愿未曾达成，所以麻烦你们去处理一下。”
　　“哈？”言行晏叼着雪糕棍，“你手下的拘魂鬼呢？都投胎去了？”
　　“宅鬼是指呆在房子里的鬼吗？那拘魂鬼是什么？”风狸问出了厉南想问的问题，狡猾的人类顿时心头暗喜地掩下了自己的无知，言行晏掐掐风狸的小绒耳朵，“拘魂鬼大多都是人间的警察亡魂，他们极具正义感，嫉恶如仇，不愿轮回投胎，所以会以鬼形态重返人间，帮助黑无常引魂拘魂。”
　　“地府辅警？”厉南做出总结，言行晏思考数秒，“可以这么说吧？”
　　“拘魂鬼数量骤减忙不过来。”黑无常看向言行晏，“至于原因，你应该是知道的。”
　　瞬间，厉南和风狸茫然的眼神直直射向了言行晏，后者抿抿唇，“就我小时候，四百年老鬼陈氏女来杀我，那时候言家召集了一切能请来的援助，即便如此，我还是失去了一只眼睛，也折进去了好多来帮忙的拘魂鬼……好吧好吧，我们言家当时也答应过你们，若是有事，我们自会鼎力相助，区区宅鬼，自然不在话下。”
　　“好，等你们消息。”黑无常变出一张黑色的纸条，“结束之后将这个贴在宅鬼身上，我自会去引它上黄泉。”
　　说着，黑无常目光灼灼，眨也不眨地看向厉南手边的hello kitty拍立得，厉南立刻有眼力劲地把东西递了过去，“我留着也没什么用，黑无常大人你喜欢就送你了。”
　　黑无常绷紧了脸，沉默三秒才郑重其事地收下，顿时一团漆黑的人的手上点缀了一抹粉红，“谢谢你，有事尽管找我。”
　　※※※※※※※※※※※※※※※※※※※※
　　晏：言厉氏~
　　南（脱裤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的姓在前！


第30章 宅鬼1
　　如果这是探索解密游戏的话, 厉南相信这时屏幕上一定会出现金闪闪的提示：恭喜获得重要道具——黑无常的镰刀。
　　他四处翻找项链绳, 最终找到一根银链将镰刀挂在了脖子上, 钟馗发，穷气血, 黑镰刀，朱茅绳，“又是手绳又是项链, 是不是过段时间还能配齐戒指和耳钉？我娘了但是我无敌了。”
　　“对对对, 你无敌了。”风狸没有任何诚意地捧起了臭脚，“爱美与打扮是天性，你不用拘束自己。”
　　言行宴啧啧称奇，“你看这只老鼠，一个月大，才和言行善呆了一个月, 就被他感染地会说骚话了。”
　　“感染这个词用得很精髓。”厉南点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键入刚才记下的地址，“……198号, 离我们三个小时的车距, 但鉴于我们这里没人会开车, 坐高铁的话还需要多加一个小时。”
　　“高铁能带宠物上去吗？”
　　“好像只能托运？就是带个笼子关起来，还得出示一打一打的免疫证书等等。”
　　人类嫌弃的眼神宛若利刃刺入貂貂单薄的身躯中，风狸愤怒地叫嚣道：“干什么！等一百年后我就能化形啦！”
　　“那时候我们肯定早就不在了。”厉南头疼地预约跨市司机, “我们哪天去？”
　　“后天, 明天我准备一下要带的东西。”言行宴打开窗户, 热气一瞬间涌进屋内，“你也赶紧跟你爸妈说一声，理由自己编，一天时间应该不够，你少说空个三天出来。”
　　理由，还能有什么理由？翌日晚，厉南在餐桌上小心地提出打算明天出去旅游的计划，爸爸妈妈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但厉母还是讶于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不多在家休息几天？这么急着要出去玩？”
　　“嗯……”
　　“和谁啊？去哪旅游？”厉爸爸问，厉南赶紧拿出他准备了一个白天的旅游方案，“和楼下的朋友，和我一个班的，叫言行宴。第一天去J市的xx古镇，晚上就住在附近，第二天去爬xx山，听说那里的特色鸡很好吃，第三天去xx赛马场。”
　　“言行宴？”厉爸厉妈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厉妈更是奇怪地说：“就住在我们家楼下？我们楼下那家不是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吗？”
　　厉南圆谎神速，根本不需要打草稿，简直张口就来，“他刚搬家，我也是刚知道的，昨天到楼底下突然看见他，我也吓了一跳。”
　　“这么巧？那让人家常来家里做客啊。”厉爸爸不疑有他，厉妈妈更是立刻唠唠叨叨地忙碌起来，好像厉南和言行宴即将去渺无人烟的绝境荒野求生一样，给自家亲生儿子准备了一箩筐的行李，红彤彤的大苹果都硬塞了四五个，还有各种小面包、矿泉水和洗好切好的哈密瓜，“别给人家添麻烦，要大方点主动付钱，到了地方先认路，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反锁门，景点里面小偷可多了，千万要看紧手机和钱包……”
　　厉南生无可恋地摆弄着电视遥控器，好不容易才借着困得即将昏死过去的理由逃回了房间，结果第二天早上，看着房门口为他准备的两大行李箱，厉南还是避无可避地闭上了眼睛。
　　一大清早，言行宴叼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包子敲开了厉南家的房门，风狸也松鼠一般小口儿快速地啃着一只白白的豆沙包，毛茸茸的小身躯后面还背着一只塑料袋，它于百忙之中抬起脑袋说：“厉南，给你留了一个包子，闻着是酸菜口味的。”
　　“放桌上吧。”厉南头疼不已地蹲在地上，把包里用不着的东西都拿出去，言行宴看着地上的两大箱嚯一声，“你这是要搬家？”
　　“那个是什么！就红红圆圆的那个！”风狸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包子还塞得嘴巴鼓鼓囊囊，只要手一空就惦记上其他东西，厉南抬起眼，“苹果。”说着，他便抛了一只过去，“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风狸欢天喜地地接住，开心地藏进言行宴的帽子里准备等下再吃。
　　“……”言行宴愤怒地把苹果和风狸一起从身上摘出来，“你当你是藏骨头的小狗吗！滚去你真正的主人那边。”
　　真正的主人其实也很不想要它，但毕竟是只货真价实的神兽，总归要给点它点面子，厉南安抚性地在包里为风狸多留了一盒芝士蛋黄酥，没心没肺的风狸立即将其视作了自己的亲爹。
　　预定的网约司机来得非常准时，且还是个善谈的中年男人，一路上要么询问怎么养貂，要么问貂都是这么能吃的吗，哪儿买的，怎么这么乖，好乖好乖还会自己梳理毛发，好聪明啊知道渴了自己拧瓶盖喝水，下车前还被风狸美色蛊惑，兴致勃勃地说要给女儿买只貂养养。
　　风狸三个小时不能说话简直憋得要死，它盘在厉南的脖子边，假装自己是一条貂绒围巾，“可算能够讲话了，厉南，你不知道刚才我真的好想告诉司机大叔，那些蠢兮兮的貂和本大爷有本质上的区别好吗？我可是上古神兽——”
　　“百科上说，取你的脑子饮用，可以延年益寿。”厉南微笑着拎起风狸的后颈皮，将它整只吊在眼前，“不想被做成貂茶的话就少说话多走路，别趴在我身上，太热了。”
　　风狸：“……”
　　风狸委屈巴巴地攀上言行宴放竹笛的背包，熟练地打开拉链钻了进去，还知道用尾巴在内里带上拉链。
　　耳边清净之后，厉南终于有功夫观察起面前的这幢小楼，外表的各式装修漆图，包括院门都还是民国时期的调调，十分古色古香。
　　楼旁种的是梧桐，投下大片大片的树荫，底下立着纯白色的洋椅和洋桌，是个喝下午茶的好地方，可惜桌椅许久无人用了，常时间的风吹雨淋令它老化发锈得厉害。
　　“我从天师团体内部的信息网里查阅了这边的资料，这幢楼前后被转了六趟手，每间主人入住进去都会发生一些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
　　例如半夜顶楼传来女子戚戚怨怨的哭泣声，还有明明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阳台远眺看风景，突然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最新的一届屋主本来带了施工队要将这里彻底翻新，结果第一天竟然各种怪状频出，梯子忽然翻倒，工具箱不翼而飞，午睡时刻所有工人们还不约而同地做起了同一个噩梦，他们都说这里邪门得很，一传十十传百，就再无人愿意接这里的活，房子也转不出去了。”
　　厉南往后退几步，注视着顶层落地窗后面，不知何时便阴森森站在那里的黑影，“听起来，感觉怎么那么像恶作剧呢？”
　　“宅鬼不就是恶作剧么？”言行晏恶狠狠地咬着虎牙瞪了那黑影一眼，黑影立刻消散在窗前，“它们认为房子是属于自己的，会想尽办法不遗余力地把入侵它们地盘的人赶走。
　　但因为早些时间它们的力量很小，所以最多也就是制造一些声音或者怪响吓唬胆子小的人。时间久了，比如现在我们面前的这只百年老宅，就有了移动物体乃至影响活人感知，凭自己心意制造幻觉的能力。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宅鬼便不能留了，曾经居住在这幢房子或者被它影响到的人会产生怨气，这个怨气会反过来影响宅鬼，令其变成执念缠身的恶鬼，无所顾忌地伤人。”
　　“黑无常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过来引宅鬼上路，但是这只宅鬼却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不愿意入黄泉轮回转世。”厉南侧脸问：“就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吗？比如妨碍公职人员办案，直接强押回地府。”
　　“人家还没成恶鬼呢，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言行晏一脸的昨天你肯定没有好好看书，恶补常识的表情，“还是要以安抚为主，关键这种百年不肯离去的宅鬼，若是完成了它的执念，得给我积攒多少阴德啊，应了一句老话：富贵险中求。”
　　真的是毫无卵用的风狸茫然地听着包外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讲着它完全跟不上的信息，风狸终于聪明一回，保持沉默，乖乖当一个可爱的花瓶貂。
　　言行晏又提醒道：“你先别摘手绳，我们先进去住一晚上，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毕竟是一百多年的鬼，它的梦境应该极为真实，且可以随它控制，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哦，还有，风狸给你，不管它多热也你要随身带着，遇到危险让它对着鬼狂吹，虽然这只嫩了点，但应该还有些震慑的用处。”
　　说着，言行晏把背包里的风狸一提，放进了厉南的怀里。
　　厉南抱着一大团热源体慎重地点了点头，他暗想着回去一定要把风狸的毛剃光，这就看见言行晏从口袋里掏出大门钥匙，轻松地打开了小楼外的铁栏，
　　他突然问道：“你哪来的钥匙？黑无常给的？”
　　“黑无常的身体不受人间实物妨碍，进出自由，哪里会有钥匙？”言行晏笑笑，“这是我昨天联系这间房子的主人，和他商量了七十万，帮他搞定别墅里的问题。”
　　厉南：“……”
　　“否则我是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吗，白白费这么大力帮别人驱鬼？”看着厉南一脸的还可以这样？言行晏唇角笑意更深，他解开眼罩蒙住完好的人类眼睛，露出黑气四溢的鬼眼，双眸都弯起，像只偷着腥的狐狸，“言厉氏，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
　　风狸：诚招温柔善良的饲养员，本貂活泼可爱，黏人亲人，从不露爪更不咬人，不乱叫，会在马桶上解决生理问题。要求：提供一日三餐，不会动不动拿我泡茶。好宠不等人，欲养者从速。


第31章 宅鬼2
　　就像一切鬼故事的开头, 在步于后方的厉南踏进小楼正门的那一刻, 寒冷刺骨的穿堂风吹过, 几乎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热气，使人宛若置身于隆冬腊月的冰封湖底, 冷得透彻。
　　在屋外被嫌弃烫手的风狸倒成了厉南抱得最紧的暖手貂，甚至恨不得把小东西扯成大貂袍盖身上。
　　疾风骤然吹上了他们身后的房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无言的阵仗之中, 自有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的威慑意味。言行宴向来最看不得有鬼这么威胁他，当初小女孩想让他先进13班教室，他就是都死也要唱反调，如今这名宅鬼明目张胆地逼迫挑衅他，言行宴冷笑一声，拔出笛剑回头就把门锁给劈了下来。
　　只见那无辜的大门失去了它朝夕相伴的锁, 凄惨地打开一条细缝，再也无法闭合，呜呜低啸的风声随之忽然一滞, 似乎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双方都陷入沉默的僵持当中。
　　风狸宠似主人形, 言行宴嚣张完就是它趁机表演立威的时刻, 它深吸一口气，站在厉南肩头直起上半身，呼得朝阴风袭来的方向反吹回去。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吊灯, 以及桌上的瓷碗器具噼里啪啦叮当作响, 两边帘幔翻飞, 几张坐落于边角的小矮凳更是直接倒栽飞了出去。
　　“……”
　　风狸得意地爬回厉南怀里，尾巴一晃一摇地向他点点狂风过境后一片混乱的大厅，金色的眼珠里还有些邀功的意味。厉南感受着身边缓慢回暖只比外界阴凉一点的正常室温，很是哭笑不得。言行宴则非常满意地揉了一把风狸的脑袋，奖励它：“晚上加餐。”
　　顿时，‘慷慨’的言行宴又成了风狸的新一任亲爹。
　　二人一兽的示威行为十分有效，直到他们把一楼全部逛过一遍，宅鬼都没有再出来捣乱。
　　杂物室里堆着好几桶油漆和包装整齐的瓷砖，应该是现任屋主为了重新装修小楼而购置的，可惜出了灵异事件，只能暂时搁置。
　　厉南走出别墅一楼的后门，欣然站在明媚的阳光底下，他眯眸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本就尾角自然上扬天生含笑的眼睛，被湖光带得更加潋滟温柔。
　　湖中央还有一间精致的小亭子，湖里游过一群金色的鲤鱼，又被落叶点出的涟漪惊动。不远处就是一座绿意盎然的高山，入目皆是茂盛的树木与草叶，当真是依山傍水，环境秀丽优美。厉南赞叹道：“怪不得愿意出七十万让你驱鬼……不过这家的房主怎么就这么巧地相信鬼神？难道越有钱的人越会信仰这些唯心的东西？”
　　“这都是有讲究的，对于信风水鬼怪的人，你就和他讲风水，对于不信的人，你就跟他讲伪科学。”言行宴靠在挂着风铃的门上，悦耳清脆的铃声为他舒缓的嗓音奏乐，“就比如这一家人，我提出的不是屋子里闹鬼，而是讲：据临时观察的和多年的经验，本人初步判断出现异样的原因为房屋结构老化，窗边漏风，所以产生了杂音，至于产生幻觉的原因，也极有可能是特殊的墙漆氧化腐蚀，产生了特殊的致幻气体。”
　　“……”厉南抽了抽嘴角，“……这么扯，都信了？”
　　“有什么好不信的，我说事成付款，让我来试试他又不亏本，这屋里又没什么值钱东西。”言行宴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再一个转身把自己甩进柔软的沙发里。
　　“我还做好了万一房主派人来盯工的准备呢，结果对这幢楼故事有所耳闻的人全被吓破了胆，根本没人敢随我们进来。房主本人也怕了，表示让我们自由发挥，搞定了再联系他。”
　　见言行宴这么懒散陷在沙发上不作为，厉南当然也不会催促，他知道言行晏自有打算，厉南这种跟在天师大人后面学艺的小徒弟没有置喙的份，干脆跟着坐在沙发另一侧，取出自己包里的一只苹果和小刀，削皮他不行，把苹果一分为三还是很熟练的。
　　记吃不记仇的风狸欢呼一声，开开心心地啃起了苹果。
　　气势汹汹闯进门的两名人类和一只会吹风的怪东西，居然不急着来找它，对付它，镇压它，反而在客厅悠哉悠哉地吃起了新鲜的食物，吃完居然纷纷玩起手机游戏，再打一下午的斗地主，躲在二楼的宅鬼又急又气，烦躁地来回飘。
　　它的目光如有实质，猝了毒一般想将妄图侵占它的地盘的人全都虐杀而死。
　　言行晏不知是煞气护体还是无所畏惧，毫无所察地扔了一对二，把风狸压得真毛裤衩都输了出去，厉南倒是总感觉黑暗中有一双阴冷的视线，如附骨之疽一样地缠着他们，就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更是暗藏着诡谲的算计和阴谋。
　　但是这又怎么样，天塌了有言天师和他的无敌小剑剑顶着，厉南摸了摸口袋里无声无息的签字笔，安心地重新洗牌。
　　晚饭是五包泡面，没有火腿肠，因为三点之前那一整袋都被风狸这家伙偷吃掉了，泡面其中四包都落入了言行宴的嘴里，厉南一边吃一边怕言行宴把他的胃给撑爆了。
　　风狸因为偷吃独食的事情被罚没有晚饭，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盯着厉南的碗，终于被喂了最后两根面条。
　　“宅鬼估计等急了，太阳落下后便是它的时间，晚上肯定有大动作。”言行宴擦擦嘴放下筷子，抬眼瞧见厉南和风狸看饿死鬼的目光，怒道：“什么眼神啊！我在长肉，吃的肯定多。”
　　“大动作？具体是指？”厉南洗好锅碗，为主人家放回橱柜里，言行宴靠在门上远眺着窗外最后一缕霞光，轻声道：“鬼故事听过几个？大致就那些吓人的把戏。”
　　言行宴随便举了几个例：“你睡在床上，半夜醒来，忽然看见枕边立着一个没有腰以下部位的小矮老太太。”
　　“你睡在床上，半夜热得把脚伸出了被子，忽然感觉脚掌心碰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像是一具死尸的皮肤。”
　　“你睡在床上，半夜忽然感觉背后有东西，你摸过去，摸到了一手黏腻腥臭的液体，还摸到了一大撮的断发。”
　　“你睡在床上，半夜忽然感觉额头很痒，睁开眼，忽然看到一具上吊的尸体就悬挂在你的头顶，尸体穿着白裙子，骇人的眼珠子死死地等着你。”
　　“你睡在床上，明明是顶层，半夜却听见楼上有脚步声。”
　　“你半夜起来上厕所，镜子里照出你身后有人。”
　　“你半夜起来上厕所，镜子里的你和你的表情动作不一样。”
　　“你——”
　　厉南赶紧出声制止言行晏的土味鬼故事集锦，“够了够了……都是小学时候听到的鬼故事，根本吓不到人的。”
　　“吓不到？”言行晏暧昧地将脸逼近厉南，笑着问：“当初是谁……”
　　“当初是我没有经验，骤然应对突发事件，有些无措而已。”厉南面无表情地用食指点住言行晏的眉心，“现在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确信晚上宅鬼回来吓我，我很淡定。”
　　“好吧。”言行晏转身提起背包上楼，“主人家说卧室的被套都是新换的，因为怪事的原因还没来得及用，所以我们可以直接睡。我选左边这间卧室。”
　　“那我右边这间。”厉南带着风狸进屋，卧室内果然一片崭新洁净，床铺居然还是水床，软得让人躺上去就再也不想爬起来。
　　落地窗外是空旷高悬的夜空，因为地处郊区，空气又好，天上更是难得的繁星璀璨。
　　“怪不得宅鬼不愿意走，我都不愿意走了。”厉南自言自语地走进浴室，放水准备洗澡。
　　风狸忽然从行李箱里冒出个头来，金色的兽瞳从浑圆变得狭长，它快速冲进浴室，在白色的门无风自动之前钻了进去。
　　厉南一无所觉地脱掉了上衣，把不知道防不防水的签字笔放在盥洗台上，又将赤绳缠好保鲜膜继续戴在手腕上。
　　平时洗澡他也就直接摘了，现在是特殊情况，时刻有一只宅鬼对他虎视眈眈，厉南可不想赤身裸体地突然入梦。
　　水龙头打开之后，莲蓬头并没有立刻出水，而是像被堵住了一般跳了下，发出了嗡嗡的噪音，厉南奇怪地皱眉，只感觉一股恶心的腥臭味从水管中散发出来，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的心脏错频率地一跳，下意识就去关闭水龙头，但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掌控，猩红的血水突然从莲蓬头里喷洒出来，溅了厉南一身，他立刻扭头要出门去找言行晏，但此时的浴室门早已被锁死，任厉南又拧又推，纹丝不动。
　　厉南迅速抓过签字笔，旋开笔身，里面果然塞着一张纸条。先前他已经试验过，只有鬼在他附近时，签字笔身内才会出现可以传话的纸条。
　　这也就代表着宅鬼现在就在他的身边，甚至可能就站在厉南的背后，满怀恶意地制造幻觉看人类慌乱，甚至可能还有打算趁机制造意外伤亡。
　　可是他要写什么呢？厉南感受着足下漫上来的血水，水中还散着不少头发和脂肪皮肤碎片一样的东西，他被恶心得够呛，但还是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思考着一句话可以传递的信息。
　　少倾，他把纸条重新塞了回去。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厉南迫不得已站到了马桶盖上，他膝盖以下全都是血迹，臭味让厉南只想把这只宅鬼揪出来打一顿，他很怕如果现在就写字的话，他会忍不住疯狂地问候它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
　　其实这些一句话鬼故事至今还是胆小的我的噩梦……半夜再热也要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第32章 宅鬼3
　　腥臭的血水上涨速度极快, 就像泄洪一般, 眨眼间便漫过了马桶盖。厉南不得已又被全是恶心杂质的血液漫过脚踝, 再没过腰腹，但他已经找不到其他的高处了。
　　厉南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他仍旧是止不住地对水面上飘起来的断指和沾着毛发的肉块犯恶心。
　　喊言行晏对方肯定听不到，毕竟这别墅的隔音效果肉眼可见的好，他想起之前用血液唤醒月下红绳的办法, 但还没等他打开签字笔盖, 血水忽然再次加速，滚滚红浪直接没过了他的脑袋。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觉……厉南在没顶的窒息感中努力克服心理障碍，气泡从他的口鼻中冒出，终于，厉南挣扎着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就这呼吸的刹那，他猛地被灌了一口水, 只感觉气管全都是水, 呛得他肺都要炸了。
　　他竟然真的在水里！
　　不远处忽然传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声, 紧接着还有凌乱的奔跑和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言行晏拧不开浴室门，直接一剑捅穿门锁再破门而入，看着眼前的场景, 从来不知道害怕怎么写的他没来由的惊恐起来, 一股电流从足底直直窜到头顶, 炸得言行晏手指都颤栗起来。
　　他赶紧把整张脸都埋进浴缸的厉南抱出来，忍不住红着眼睛朝一旁的风狸咆哮道：“你在干什么？就这么看着他被鬼蛊惑自杀？”说话的口吻十分凶狠，但言行宴手上的动作却轻之又轻，他稳稳地把厉南放到床上，十指交错，按压厉南的心脏，做起姿态极为标准的心肺复苏。
　　“我没有！”风狸也急了，耷拉着耳朵在枕边团团转，“我虽然看不真切，但感觉到有东西靠近了，我还特意跟在厉南身后。可是他先前一直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地打开水龙头放水，我以为他要洗澡，结果……结果突然就把头伸进去了！”
　　厉南满身都是水迹，黑发凌乱，裤子也湿了一大片粘在腿上，看起来十分凄惨。他只溺水了很短的时间，一直都还存在着知觉，隐约能看见光，也能听见耳边有模糊争吵的声音。
　　气管、喉咙和肺都疼得厉害，被言行晏用力按压，咳嗽的欲望更加强烈，紧接着，厉南感觉他被捏紧鼻子，然后嘴唇压上了什么柔软冰凉的东西，不留一丝缝隙，但呼进来的气却是滚烫的。
　　如此重复了两回，厉南终于咳出了呛在气管里的水，理智和行动能力瞬间回归，他翻个身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言行晏也总算得以松了一口气，他喘息着瘫坐到床边，用手背擦了擦嘴巴上的水，怒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是不是想气死我！我这才离开你几分钟就能差点把自己玩死？还有你这只风狸更是屁用没有，下次再看不住厉南，我就把你剥了皮炖来吃！”
　　“……”风狸委屈又内疚地缩到了厉南的身后。
　　言行宴看见厉南手腕上裹了保鲜膜的赤绳，简直要气笑了，“厉！南！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这宅鬼可是在人间徘徊了一百年！是大鬼！你把赤绳包起来不就是明摆着给它趁虚而入的机会吗！你就不能拿湿毛巾擦擦吗！赤绳很脆弱，你的体质更脆！之前沾滴奶油都能入梦的情况没给够你教训吗！”
　　“对不起……我轻敌了。”厉南脸色泡得发白，声音更是沙哑得像是破旧风箱，“我没有应对幻觉的经验，误以为也和入梦一样没有危险性，这次就想着能不能自己独自克服，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
　　听过厉南的道歉，又吼出了那么多个叹号，言行宴还是没把刚才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宣泄完毕，刚才浴室内厉南即将溺死的场景实在是梦魇般的存在，言行宴一直到现在都在后怕，万一自己再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他还想说些什么，抬眼却看见了厉南阴沉的脸色，天生带笑的眼睛暗得似敛了一方黑夜，苍白发皱的双唇紧紧抿着，而那种风雨欲来的隐怒更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言行宴瞬间闭上了还要说教的嘴。
　　他和风狸同时感受到厉南忍而未发的怒气，同样也感知到有些死物可能要倒霉。
　　厉南做过检讨之后便一言不发，直到风狸将功补过地给他倒了半杯热水暖身子，言行宴也淡定下来找件上衣给他披上，犹豫半晌，下定决心般地轻声说：“那个，下次别这样了……你别不好意思来麻烦我，也别觉得自己现在面对鬼毫无还手之力很丢人，我也是从你这个只会喊人、叫救命的阶段过来的，而且……我还是很愿意被你需要的……”
　　“你这是在告白吗？方才霸占了我的初吻，现在还说这些让我误会的话语……嗯？”厉南反问的喉音缱绻又暧昧，他喝下热水，神色缓和之后唇角终于有了点笑意，言行宴也跟着笑起来，未用力地锤了他肩膀一拳，“是啊言厉氏，嘴唇很软，我很喜欢。”
　　厉南把纸杯拍在床头柜上，他解开裹住赤绳的保鲜膜，垂眸道：“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生气了，那只鬼现在在哪里？”
　　“我来之前就被钟馗发吓跑了。”言行宴解释道：“穷奇血驱赶鬼，钟馗发震慑对你有恶意的鬼，它先前怕是只想吓唬你，所以才能趁着赤绳被包裹住，血味稍轻的时候接近你。
　　但没想到你这么好欺负，随随便便就能中招，我们白天时又展现出了能威胁到它的实力，所以它产生了害死你吓走我们的恶念，这份歹毒的想法一起，它顿时被钟馗发骇得尖叫逃走了。”
　　“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捏对吧？”厉南冷笑一声，穿好衣服拎起包，拿着签字笔径直出了卧室的门，快步拾阶朝三楼走去。
　　风狸赶紧四爪猛刨跟上，言行宴在后面哎一声，见人理都不理他，长腿迈得飞快，也就只能认命抓过竹笛，抢到厉南的身前上了楼。
　　三楼和底下两层比根本就不像同一个屋子，宛若存在于两个时空一般的截然相反。楼下光鲜整洁，然而刚一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扑面而来的却都是腐臭与霉腥味。地上又脏又乱，角落里堆积着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显然多年无人清洁打扫，灰尘厚到踩过能留下清晰的鞋印。天花板上满是蛛网和灰尘，地上还残留着一具风干的鼠尸体。
　　一楼和二楼宅鬼还能容忍有人进入清洁，想必三楼则是它的底线，它不允许有任何人靠近，改变这里。
　　“它的生前肯定住在这里，执念也必然与三楼有关。”厉南推断道，风狸不想脏了爪子，乖巧地呆在厉南的肩头，两只金色眼珠不停警惕地四处环顾，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三楼的顶灯已经非常老旧了，奄奄一息地亮着，随时都会寿终正寝。似乎为了印证众人的这个念头，就在言行宴靠近其中的一扇房门时，顶灯快速闪了两下，接着倏地就熄灭了，黑暗瞬间趁机肆意侵入，笼罩住这些不请自来的外来客。
　　下一秒，厉南掏出了他妈妈为这次‘荒野求生’准备的巨型加强亮度无敌手电筒，探照灯一般的强光刹那间把三楼照射得灯火通明。
　　言行宴保持食指中指夹住符纸的动作，黑红色的鬼眼狭长而煞气翻涌，他紧紧盯着那盏熄灭的灯泡，嘴唇翕动，似是念着什么咒法。很快，灯丝重新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假装之前只是意外，自己还很□□，还能再亮五百年。
　　但他们已经不需要这破灯了，厉南的手电筒简直亮如白昼。
　　“不知死活。”厉南内心情绪越是强烈，脸上就越是不动声色，不管是恐惧还是愤怒。话毕，他用力推开门，抬腿就要进去杀鬼，言行宴赶紧把他挡在自己身后，拔出笛剑先行进了屋。
　　刚刚向里走两步，风狸突然兴奋地抬起脖子，叫道：“它肯定在这里，我感觉到了！”
　　厉南把它高昂的小脑袋按回肩头，“有什么激动的，三楼一共两个房间，二分之一的几率。”
　　“你的感觉很对。”言行宴则是勾起唇角，“我看到它了。”
　　闻言，厉南立刻顺着言行宴的目光看过去，但他的视线尽头却是空无一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看不见那只鬼，“为什么？”
　　不用将话说全，言行晏也知道厉南在问什么，“活人眼睛的构造决定了它很容易被欺骗，即便是阴阳眼也是一样，而我的这只是鬼眼，能看到的自然比你多很多。”
　　解释完，他持剑上前，用剑尖指着那只缩在角落里的鬼影，“你的恶念已起，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你。”
　　这幅画面落在厉南的眼里，就是言行晏对着一团空气撂狠话，他想起先前遇上淫鬼，自己就是什么也没看见就悲惨中招，这一次厉南仔细眯眼去瞧，好不容易似乎看出点黑雾，感觉还很有可能是用眼过度产生的幻觉。
　　言行晏威吓的话语过后，耳边缓缓响起一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声音，遥远又恍惚，风狸眨眨眼睛，和厉南说：“它在道歉？”
　　“你听得懂鬼的话？”厉南略感惊喜地问，风狸赶紧摇头，“听不懂，就是一种直觉……”
　　风狸的直觉确实很准，那鬼哭声一直来回唤着，不知重复了多少次，逐渐变成人类的词汇：“对……不……起……”
　　※※※※※※※※※※※※※※※※※※※※
　　目前二人还是友谊，但马上就不是了，就在这幢小楼里，会得以升华。


第33章 宅鬼4
　　心狠手辣言厉氏怎么可能被一句道歉简单打动, 残酷无情言天师更是逼问它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天师做什么！
　　鬼哭声变了一个音调, 期期艾艾地在房间内回荡, 言行晏听得烦躁，他把剑又往前送了一点, 剑尖毫不留情地刺进鬼影之中，“说人话，否则我就让你永远说不了话。”
　　厉南看不到这只鬼的身影, 也不知道对方是何反应, 他眼角余光观察起这间屋子——虽然一如既往地散发着霉烂与腐朽的气息，但却出乎意料的整齐。
　　每样东西都放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即便上面落满了灰尘，厉南又仔细环顾一圈，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件卧室，他们现在处于小个隔间, 要后退两步才能看到整间屋子的事业。
　　灰蒙蒙的床铺摆在最角落，床头柜上搁着用途一只仅有乘灰作用的杯子，旁边还有数个暗沉的玻璃瓶, 和一个被灰盖住了所有字的小圆纸桶。
　　厉南又看向墙角, 那里居然挂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小黑板, 底下的小桌子上面堆着一叠发黄破损的书本，还有大概是支钢笔，以及因为置身于黑板旁边, 才能勉强猜出是粉笔的纸盒。
　　纠结了不过半秒, 厉南就抓过身后正狐假虎威, 和言行宴你唱我和恐吓鬼影的风狸，在惊吓的抽气声中用风狸的爪子掀开了发霉的书本封面。
　　“啊啊啊——厉南你根本不是人啊！！！”
　　忽略了耳边的尖叫，言行宴用竹剑把宅鬼钉在墙上，走过来问厉南有什么发现，厉南反而先问言行宴：“鬼是什么样子的？成人还是小孩？”
　　言行宴说着瞥了角落里一眼，“大人。”
　　“这是小学用的读物，插画都极具民国特色，适龄对象都是八岁以下幼童。”厉南又问：“宅鬼是男是女？你问她不愿离开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吗？”
　　“鬼……大概是个男的吧？我感觉年龄不大，不像是做父亲的样子……但也不一定，民国生孩子也早。”言行宴走回宅鬼所在的地方，“问你呢，你有孩子吗？”
　　宅鬼那空远缥缈的哭声再次响起，许久许久才隐约听出个：“等……人……等……人。”
　　“一百年了，我国都全面小康了，你能等到谁啊？”言行宴抽出了黑无常的符，“反正你现在是恶鬼，失去了自主鬼权，让黑无常直接送你去地府十八层坐鬼牢，你在牢里争取表现优异，早日排队投胎……”
　　“不！”这一次，宅鬼的反应很快速，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不不不不要不要！！”
　　“就算是你的孩子，这一百年再磨蹭都得排到孟婆面前了，更别说民国时期人口不多，他肯定早就投胎了。”厉南劝道，“你谁也等不到的，转世后便是一个全新的人，有他崭新的生活，全部与你无关。”
　　风狸报复般地把脏爪子踩在厉南的白短袖上，它动动鼻子，抬起脑袋忽然说：“如果鬼有泪的话，我想他一定哭了。”
　　“我……要，等……”宅鬼还是那句话，执念蒙蔽住它的所有理智，徘徊人间的鬼魂本就是靠人的执念驱使，言语不可能轻易打动它。
　　厉南摸了摸手腕上的赤绳，低声问言行宴，“解开这份执念送他主动去往生能，给你多少阴德？我看看值不值得我以德报怨。”
　　“很多……很多很多。”言行宴看向厉南，“不过它刚才差点害死你，讲真，我一点也不想帮它，只想送它去地底下滚油锅。”
　　厉南长叹了一口气，“干这行，没一颗圣父心真是活不下去，你记得贴黑符的时候告诉黑无常，让他和判官通融下，判个重点的刑罚折腾够本了再送去轮回。”
　　风狸意识到什么，双爪抱住厉南的脖子，金色的圆眼珠看着厉南转身往楼下走，等到了房间内躺好后，他解开了赤绳，言行宴紧跟在厉南身后，半眯着眼睛，猫吸薄荷一样躺到厉南身边，还凑到他的颈项另一边嗅了嗅。
　　“噫——言行宴你好变态！”风狸叫道，可是接着，它惊讶地看见宅鬼居然也跟在后面，甚至逐渐现了形。
　　确实是一个纤瘦的男性，样貌不过十几二十岁，眼神涣散，它张开嘴，大致是愿意和具有强大吸引力的厉南讲话了，说出口的人话竟然流利许多，词汇量也丰富了，“你好香，你是好人……”
　　“对，我是好人。”厉南平淡地说，静看宅鬼想要做什么，宅鬼很是迟钝，又过了三四秒才重复了一遍，“你是好人……我在等一个人，也是……好人。”
　　等这鬼把事情讲清楚厉南都能揍人，他皱起眉，“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找到你等的这个人？他的转世也可以？他是谁？”
　　鬼茫然地瞪大眼睛，“他是……他是……”
　　就在言行宴、厉南和风狸即将被这口吃的宅鬼急死的瞬间，眼前画面陡然调转，午日最为刺眼的阳光直直射下，厉南闭上眼睛适应了会，这才缓缓睁开眸，不说先前差点溺死他，就说这不打招呼的入梦，厉南真是对这些不好交流的鬼没有任何好感。
　　不等厉南打量自己所身处的地方，迎面就走来两名年轻的布衣打扮女子，她们见到厉南都是满面笑容地欠了个身，“张多哥特早安。”
　　张多哥特？厉南面无表情地也朝女子点点头道早安，内心却是风起云涌，这是什么奇怪的四个字名？他低下头，发现这次梦境中他居然换了一身打扮，非常英伦式的浅棕色西装，手里还拎着一个皮箱。
　　厉南又抬起头，发现自己目前处于一道走廊，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的油画，窗户上吊有茂盛的植物篮子，剪成别致的形状，精美的瓷器每隔一段距离立在红木装饰上，一尘不染，显然无时不刻都有人打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便是一百年前的别墅小楼？耳边虽然安静，但脚步声纷杂，人数不会少，真是鼎盛之家。
　　厉南还在愿意收集着线索和细节，忽然又有一个干活人打扮的年轻男人快跑着来找他，“张大夫，张大夫快来啊，小少爷又发病了。”
　　“啊？哦。”厉南意识到张大夫指的是自己，赶紧跟着男子一路小跑，顺着楼梯上到三层，中间男子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妇人，妇人身着围裙，内里的衣服布料却非常精美，大致是个有身份的保姆头子，当即发怒道：“大成！走路不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大成连忙鞠躬道歉，“小少爷又发病了，我正带张大夫去呢，走路急了点。”
　　“什么张大夫，是张医生！你们这些乡下人真是教不会了……”妇人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土，旋即又对厉南扯出个笑来，“行了，耽误不得小少爷的病，你们快去吧。”
　　厉南朝夫人点点头，提起皮箱继续跟着大成上楼。这个妇人对少爷极为不敬，听到小少爷发病，不急不忙的，居然还有功夫提醒要叫医生，后面那句耽误不得病也阴阳怪气……不过对厉南饰演的这名张多哥特倒是客气。
　　小少爷所在的房间果然是宅鬼所处的那间屋子，比起百年后的破败，现在的三楼不比底下两层差，少爷的房子更是精致干净。
　　“张大……张医生来了！”大成嚷嚷着冲进门，一群人围在床边，但厉南却第一时间看见了墙角里，一名冷冷看着这一切的男人，似乎其他人都与他格格不入。
　　言行宴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厉南，他手指间还夹着一枚粉笔，眼罩不翼而飞，两只眼睛深邃有神，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更是勾勒得他整张脸斯文儒雅，无一不彰显着他的身份是一名教师。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沉稳许多。
　　是言行宴，又好似不是言行宴，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实在俊雅得要命，不知是细框眼镜衬他还是扎进长裤的衬衫比较搭，那窄窄的细腰和长裤底下圆润的臀部勾得厉南根本移不开视线，饱满的胸膛也是极品，更别说那淡红的嘴唇和黑长的睫毛。
　　“张医生你快来呀！”大成又叫了声，厉南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小少爷所在的方向，结果就这一眼直接让厉南后退一步脊背撞到了墙上。
　　床上哪里是什么小少爷，一群小厮手忙脚乱簇拥的分明是一个肥胖臃肿的大肉虫，青白的褶皱喷出恶心黏腻的汁浆，那些挣扎的爪足激起了厉南全身的鸡皮疙瘩，他瞳孔皱缩到极限，“言……行宴！”
　　“嗯？”言行宴奇怪地看厉南一眼，像是奇怪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医生！”大成都快急死了，他跑过来抓过厉南的手臂，使劲往肉虫那边拖，“医生别愣神了，小少爷都快病死了。”
　　厉南猝不及防被他一拽，直直和床上那张狰狞丑陋的的虫脸来了个近距离直面接触，厉南忍不住从喉咙里喊出一声压抑到极限的吼叫，接着身体下意识地反抗，他一皮箱打上了大虫的脸，再恶狠狠地扬拳爆揍了好几下，那拳拳爆汁的恶心真是非人能够忍受的经历，直到言行宴冲上来抱住他制止他。
　　“你干什么！有这么恨宅鬼吗？”言行宴把厉南挡到身后，“再说这少爷又不一定是宅鬼本尊，万一他才是那个被等的倒霉蛋呢？”他摸了腰间半天没有摸到竹笛，只好随手抄了一沓书防身，以防这群忠心为主的侍从把厉南抓去报官。
　　在张医生身手矫健的狂揍之后，数名随侍的小厮凄惨叫道小少爷！少爷！
　　大成更是被张医生突然的攻击行为吓傻了，好半天才瞪大眼扯着喉咙叫道：“杀人啦！张大夫杀人啦！！”
　　“什么人！那就是个虫子！”厉南也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懊恼，但刚才那种情况根本不给他理智思考的空间，他抓住言行宴的手，随时准备跳窗逃跑，“这是什么情况，精怪世家？”
　　“什么精怪？那是个人，不是虫！”言行宴打开了窗，显然和厉南是同一个打算，“你扮演的这个医生中邪了？”
　　到底什么情况？厉南奇怪地转过身再去看床，想要知道他和言行宴到底是谁目盲眼瞎，但眼前画面竟然再次陡然一变，他反应不过来地站在一道走廊上，整个人呈呆愣状，迎面走来两名年轻的布衣女子，见到厉南，她们欠身笑道：“张多克特早安。”
　　这次厉南终于听懂了，张Doctor，张医生，但是发音实在太烂。
　　厉南又站了会，大成急急忙忙地从走廊尽头冲过来，“张大夫，张大夫快来啊，小少爷又发病了。”
　　“……”厉南有种打游戏死亡之后读档重启的即视感，他闷头跟着大成向楼上跑，中途再次经历了撞到保姆头子的闹剧，接着又一次重新来到小少爷的房间。
　　言行宴依旧双手抱胸站在墙角，这次他早知道厉南回来，目光从厉南到来之前就紧紧盯着房门，他的眉心蹙得死紧，开口就问：“为什么重复了一遍。”
　　“不清楚，大概我把绝对不能死的人弄死了。”厉南深呼吸一口气，抱着那是人那是个人的强烈念头，缓缓看向床铺——
　　确实是一个人，只是非常肥胖而已，少说有四百斤，除了肉之外什么也看不到，衣服都勒进了肉里，五官也挤压成数条细缝，面部青紫，像是喘不过气来。
　　“医生快来啊。”大成尽职尽责地敦促着，厉南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在床头打开手里的皮箱，那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盒盒袋袋真是把厉南惊到了……因为他一个也不认识。
　　是哮喘？还是心脏病？过于肥胖呼吸不畅供血不足？厉南疯了，他又不是医生，连个新手指引或者选项也不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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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入梦了！因为有感情线，所以会比起其他副本来字数要多，是个大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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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妍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宅鬼5
　　眼见小少爷就快不行了, 张医生居然又愣在了那边, 大成真是急到恨不得亲自披挂上场, “医生！你快给小少爷打一针啊！！”
　　从大成的话语中厉南获得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以往面对这种情况，真正的张医生会选择扎针而不是胃药, 厉南一下子就排除了许多盒盒袋袋，只剩下数量也不少的瓶瓶罐罐。
　　不管怎么说，先戴好塑胶手套总归是没错的，厉南趁着戴手套的时间眼睛快速浏览过所有的标签上，一个又一个医学术语看得他脑袋炸裂, 恨不得这就回家继承父母衣钵。
　　但他妈妈是妇科, 爸爸是骨科，好像对目前的困境也没有太大缓解。
　　终于, 在医疗箱最靠里的位置上，厉南发现一个小玻璃瓶, 标签上面什么也没写，就用红笔画了一颗五角星，一看就是非常重要的模样。
　　厉南赶紧取出皮箱内单独用铁盒装着的玻璃针管，前端的针尖还得他单独组装，他扫视一旁急切等待着的大成，见他没有任何怀疑的神情, 就知道自己很能装, 这番动作做得十分专业。
　　幸而他还有点简单的医学常识, 还知道注射前挤点药水出来, 没有直接给小少爷扎一管空气进去。
　　言行宴好奇地靠了过来，探头探脑的，看着厉南动作一言不发，眼里满是你居然还懂这个？
　　“……”厉南再一次突破了自己刚才的认知，他不是很能装，是太能装了。
　　擦过碘酒消毒，由于根本不会扎血管，厉南只能祈祷这针是肌肉注射，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小少爷这样，胖得全身只剩下脂肪了，再有经验的护士也找不到他的静脉啊。
　　很快，透明的药水全部注射进小少爷的体内，厉南还熟练地取出棉球，指挥大成帮小少爷紧紧按住止血。回过身，言行宴与他贴得极近，诧异的神色几乎溢于言表，厉南在他开口之前率先用气音说道：“准备读档，我都不知道给他注射了什么玩意。”
　　言行宴：“……”
　　很快，随着大成一声惨嗷：“小少爷没有呼吸啦！！”厉南在一次站在了走廊上，他很想问一句宅鬼安排这个情节到底为了什么？想让他和言行宴确认自己扮演的身份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张多克特早安啊～”年轻女佣毫无自己正在重复做同一件事的自觉，厉南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但这次没有如之前那样回她们早安，而是说：“是Doc张，不是张多克特，Doctor在前面。”
　　“啊？”女仆们害羞得红了脸，“多，克特，张。”
　　“算了，还是直接叫张医生吧。”厉南不等大成来叫就熟门熟路地往三楼走，中途遇见大成之后直接让他别废话在前面带路，顺便在阶梯拐弯处，厉南还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免得他再冒冒失失地撞上那名妇人。
　　这次言行宴早早等在了门外，没等厉南踏完所有的台阶就快步挨过来，与厉南并排走，并且趁机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刚才替你这个不省心的问过了，张医生最开始是给小少爷用药，后来才改了打针，说是后者效果好。
　　但因为是你，所以上手肯定不会有任何效果，综上所述，药是白色小片，一次吃三粒，装在一个写满了外国字的圆纸桶里。”
　　厉南忍不住拍拍言行宴的肩膀，衷心夸赞道：“辛苦你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言行宴猛掐厉南后腰以示不客气。
　　虽然圆纸筒厉南皮箱里都能有四个，但是厉南认得英文还会做排除法，排除掉维生素片和一桶创可贴，剩下两个二选一，大不了再读一次档。
　　小少爷被强喂了药，渐渐的，青紫面色终于有所缓和，厉南又装模装样地拿出听诊器瞎糊弄一通，再问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让小少爷今天多休息会别学习了，可算是把这茬给过了。
　　“……这也太艰难了。”厉南被大成带去一楼会客室休息，喝着热茶定着神，言行宴自然也收拾好书本跟着下楼，这时坐在厉南的身侧也喝着茶，“见识到了吗，百年宅鬼对于梦境的掌控能力。”
　　“大开眼界，还给读档的。”厉南笑着说：“我觉得这就很像它让我们必须打通一个它想要的结局。”
　　言行宴放下苦涩的红茶，问：“什么意思？”
　　“我也仅是合理推测而已，如果只是想告诉我们百年前发生的事，直接让我们以上帝视角看不行吗……接下去的具体发展，我们安静等着吧。”厉南给自己的这杯茶加了半杯牛奶和一块糖，“这茶怎么这么苦啊。”
　　这时，会客室门前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陪您喝茶的人够甜不就好了么？”
　　厉南和言行宴同时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西式厨师服饰的男子举着托盘站在那里，来人眸若点漆唇红齿白，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白色笔挺的厨师服衬得他身型匀称高挑，两条腿更是又长又直。
　　“怎么不说话？”男人进屋带上了门，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很明显地瞪了言行宴一眼，就在厉南和言行宴皆是满心莫名其妙之际，男子竟然在两个人中间硬生生挤了一个位置，紧挨着厉南坐了下来。
　　看得出来言行宴很想揍人，但是他忍住了，厉南则努力朝这个莫名其妙说话带刺的人扬起一个微笑，“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男人竖起眉毛，忽然又凑到厉南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我再不来，你都要被别的男人勾走了。”
　　厉南：“……”
　　不等他反应，言行宴忽然掐住男人的后颈，把他扯离厉南身边，压低声音怒道：“说话就说话，挨得那么近做什么。”
　　男人也不甘示弱地翻身呛道：“关你什么事啊，你不是拒绝亦鸣了吗，怎么，见到我和他好了又嫉妒了，想吃回头草证明你的魅力？没门！”
　　一连串的话显然积怨已久，说得言行宴整个人一愣，他看看厨师男，又看看同样懵逼的厉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边，厉南真心没想到他居然还抽中了一个基佬角色，百年前民国时期的同性恋，那可是真的时髦。
　　关键还在于这‘张亦鸣’医生身边居然美男云集，刚向英俊的家庭教师告白失败，转头就勾搭上了美貌的厨师。
　　终于，万众瞩目的仆人大成不负众望，再一次敲门进屋，打破了房内尴尬至极的修罗场，“张医生……李老师和赵师傅也在啊，张医生，大少爷找你呢。”
　　厉南赶紧把皮箱一拎，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边问：“大少爷找我是做什么？”
　　“大少爷找您还能有什么事啊，还不是失眠多梦，没胃口，还总是出虚汗的老毛病，请您赶紧过去看看呢。”
　　“……”给人看病还不如面对修罗场呢。
　　抱着大不了读档二十次的决心，厉南毅然准备去赴死，这时，赵厨师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喊住厉南说：“张医生，我刚端来的点心，你趁热吃一个再去吧。”
　　说着，赵厨师不等拒绝就亲自将托盘举到厉南，热情得让人无法说不，大成居然还嘿嘿笑着道：“张医生和赵师傅关系一直这么好啊，总是能吃到刚出炉的点心。”
　　“哼，放心，也有留你们佣人的份。”赵厨师得意地瞥了眼言行宴，后者遭受无妄白眼，气得喝干了碗里的苦茶。
　　盘子里是精致诱人的酥饼，厉南在赵厨师无声的压迫下取了一块，吃起来真的香酥可口，点心和人一般美妙。
　　“好吃吗？”赵厨师放低沉的声音就是想勾人，厉南诚实地点点头，“挺好吃的。”
　　赵厨师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他又又又回眸去瞟言行宴，却发现对方竟然正在喝厉南刚才喝的那杯茶，还故意在他视线看过来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舔杯沿。
　　“你——”
　　“奶茶就是比红茶好喝点，Doc张，你的品味不错。”言行宴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交叠起二郎腿，“Waiting for you.（等你回来）”
　　果不其然，一句英文又让赵厨师炸了，他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特别好懂。厉南头痛欲裂地在赵厨师身后对言行宴比口型：你招惹他做什么？争风吃醋？
　　言行宴抿紧唇一脸不肯吃亏的样，恨不得将赵厨师杀之而后快。
　　“亦鸣，你答应教我洋文的呢……刚才他说的什么意思啊？”赵厨师嗔怪道，厉南不为美色所动，用力把赵厨师缠上来的手臂按下去，假笑道：“他说胃疼，大少爷叫我，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他一个侧身溜出了屋，把□□烦留给言行宴去解决。身前引路的大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拿了一个酥饼正在吃，回头还对厉南腆笑道：“张医生，你和李老师的误会解除了？”
　　“嗯，什么误会？”厉南挑了挑眉，示意他何出此言。
　　“难道是我想错了？之前你总是没事就找李老师说话，但老师总是避着你，今天我看李老师对你都是笑脸，还以为你们是闹了矛盾，现在好了。”
　　“……”厉南垂下了眸子，这张亦鸣，至少在感情上不是什么好人，吊着赵厨师，还贼心不死要勾搭李老师……在宅鬼的世界中，他到底扮演着一个怎么样的角色呢？


第35章 宅鬼6
　　大厅内的人很多, 除了中心被簇拥, 一看就是所谓大少爷的男人, 另外还有之前被冲撞的那名妇人，她正端了新鲜的水果要放到桌上，满面慈祥和善, 和之前那幅高高在上的模样全然相反。
　　“王姨，你快歇着吧，这些让其他下人来做。”大少爷声音很温和，即使带着谁都能听出的虚弱，嗓音中也有令人有如沐春风的轻柔。他的眼底青黑, 真的是很久不曾睡好了。
　　妇人挡下了一个年少女仆想要接替她的动作, 执意亲手为少爷倒茶，“不了大少爷, 我忙惯了，这一时半刻都停不下来。”
　　这时, 又一个年轻的女人抢过了茶杯，她的动作比之前的女仆要亲昵大方许多，姿态就似是这幢小楼的女主人一般，“没事，妈，您就放着让我来吧。”她的声音格外悦耳清亮, 美妙的若是被天使祝福过的喉咙。
　　这令厉南不由得抬起头, 讶然发现这竟又是个好看到出奇的女人, 一双杏眼又大又亮, 细长的柳叶眉也美如画中一般，皮肤白皙水嫩，那双含笑的邀吻红唇更是如滴露玫瑰花瓣一样绝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难道招聘的首要要求就是必须貌比潘安，人比花娇？主人家是色中饿鬼吗？
　　也不对啊，言行晏在梦中扮演了李老师，但是用的却是他自己的脸，虽然平时厉南也觉得言行晏五官长得挺好，可对方毕竟眉眼中带着病态，手臂上青筋凸起，瘦得吓人，厉南又不是有特殊爱好的变态，怎么会对一名病人有那方面的想法呢？
　　但处于这场梦境里时却很不一样，厉南从见到言行晏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十分性感诱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他的目光，更别说那满是风情的一举一动，厉南对他性致满满。
　　或许病好后的言行晏确实有这样的资本，但现在的他……厉南感觉自己的眼睛很可能是给言行晏上了一层滤镜，将李老师看得过分美好了。
　　“张医生？张医生——！”
　　“啊？”厉南匆忙从自己的烦杂思绪中回过神，定睛之后便看见大少爷正直直望着他，厉南微笑着走上前，“不好意思，想小少爷的病情想入神了。”
　　厉南根本半点没有想起床上那只被他医死两次的大肉虫，他只是早就规划好了开场白，故意提起小少爷要看看场上其余人的反应而已。
　　漂亮女人脸上满是不忍与低落，柳眉一蹙，端的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厉南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他十七年来从未这样被另一个人的细微神情牵动过心绪，厉南确定他这双来自‘张亦鸣’的渣男眼睛也给这个女人上了滤镜。
　　男女不忌，这医生的滥情程度又一次刷新厉南的认知。
　　老妇人淡淡地瞥了厉南一眼，目光中竟然有警告的意味，厉南默默将其记在心里，再抬眸看向大少爷，发现大少爷则是欲说还休地叹了口气，表情最为复杂，一时间厉南居然很难完全辨析出其中的感情。
　　过了一会，大少爷喝了口热茶问：“刚才听大成急急忙忙地喊你，可是阿建窒息的病症又发作了？”
　　“是的，不过给小少爷喂过药后他就好多了，我让他停止今日的课业，既然病重还是得多卧床休息。”
　　“药？”妇人忽然打断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字声音过大，缓和表情面朝大少爷解释说：“这张医生不是一直给小少爷打针的么，效果不错，怎么今日忽然改用药了？”
　　演技太差了，脸上写满了我内心有鬼。厉南笑了笑，“小少爷手臂上都是针眼，看着心疼，更何况不管药还是针，功效都是一样的，”
　　妇人和漂亮女子对视一眼，悻悻地闭上嘴没有再说话，大少爷又喝了口茶，淡淡道：“厨房给我煨的人参鸡汤，记着等会也给小少爷端去一碗。”
　　“是。”漂亮女人温柔地应了一声，给大少爷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之间和大少爷目光交错，满满都是暧昧情谊。
　　有获得就得有付出，厉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付出的就是得在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给大少爷看病。
　　“咳。”厉南眼角瞥见言行晏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大厅内，唇角是促狭的笑意，正等着他出糗，厉南正了正胸前的领带夹，“先前开给少爷的药有按时吃吗？”
　　“……昨夜似乎是多喝了一次。”大少爷的眼皮耷拉着，看样貌年纪不过二十几，精神气却败得像七八十，他说：“我这记忆力是越来越差了。”
　　“会好起来的……”漂亮女人按住大少爷的肩膀，话语中熨帖着浓浓的关切，大少爷笑着反握上她的手，二人相视一笑。
　　既然病人没有谨遵医嘱，厉南这就好装了，直接让人好好吃药，不要操心劳累，他再给点助眠的药物——换包装的维生素片，赤脚大夫这就完美地结束了此回的诊治。
　　收拾皮箱之际，言行晏远远地朝他勾了勾尾指，厉南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言行晏顿时勾唇隐入了走廊拐角阴影处。
　　可没想到就在厉南准备离开去与李医生私会的时候，那漂亮女人忽然叫住了他，还拉着厉南的手把他拽进了无人的茶水室。
　　“……”厉南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亦鸣~”女人撒娇地掐住他的左脸颊，“你今天是在搞什么啦，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这张医生真是可以的，吊着赵厨师，追着李老师，私底下还勾搭上了少东家的女人。厉南缓缓握上漂亮女人的手，轻浮地抚摸，女人脸上没有一丝反感，反而害羞地挨进厉南的怀里，呵气如兰，“讨厌死了……刚刚你干嘛提出来，吓死我了。”
　　“……”厉南快速回忆着方才他说过什么话，行动中不动声色地搂住女人的腰，低声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不要操之过急，以免漏了马脚。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在乎为你再多等这么几天。”
　　“知道了……你为什么今天不……？是不是怨我这两天忽视你了？”女人抬起脸，俏皮地朝厉南抛了个媚眼，配上医生这一双招子自带的美颜滤镜，真的是倾国倾城，让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我也没办法啊，前些日子请的算命道士有成效了，你老说什么伪科学，人家很厉害呢！这几天那人总做噩梦，缠我缠得可紧。”
　　不什么？算命道士？但后一句话厉南听懂了，那人指的大少爷，最近做噩梦也是这位蛇蝎美人搞的鬼。厉南故意露出拈酸喫醋的表情，他知道这时候为表现张医生的占有欲和急色，他应该趁机大吃女人的豆腐，可是厉南实在下不去嘴，只好意思性地随便乱摸摸，再好言表示他能理解，但是忍不住的不高兴，下次不会这样了，最终，女人露出满意而得体的笑容，给他画了无数大饼，厉南也得以抽身离开。
　　刚出宅院大门，厉南就看到青漆门栏外等待多时的言行晏，他赶紧快步上前喊住他，“言……”
　　“哟，醉卧温柔乡的大英雄出来了？居然还舍得走？”言行晏单手捧着课本，挑挑眉梢，口吻像是玩笑又像是真有几分怒意，厉南只当是他被耽误了时间言行晏等得着急，无奈地叹口气道：“你既然看到她拉我进去，还不赶紧敲门找我，好早日救我于苦海。”
　　“我又不知道是苦海还是美人窝，哪里敢随意打扰？”
　　厉南觉得言行宴有些奇怪，呷醋呷得有些过头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鬼梦的影响，也许这李老师先前的拒绝是想对张医生欲擒故纵？这鬼梦的主角都快变成张亦鸣医生了，一屁股的桃花债。
　　“别揶揄我了，”厉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刚才那漂亮姑娘和我透露了很多信息，我们走远点再讲……不对，我们这是要去哪？”
　　“连去哪都不知道？你干脆回赵锡床上得了，顺便再加个漂亮……那也能叫漂亮？你是不是色令智昏啊！拜托，这里就是宅鬼的梦……”
　　“言行宴！”厉南神情终于覆上一层愠怒，“你在胡搅蛮缠些什么？我对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兴趣，是我代表的这个医生和赵厨师有苟且。你就算进入角色也请有点度，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演给鬼看啊？”
　　“……”
　　言行宴默默瞥开了视线，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路边。厉南思考着他是医生，像这样出诊的应该还是有其他工作，果然，他在西服内侧口袋里看到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写了一家小诊所的名字。
　　他等了五分钟，看言行宴还是一言不发，主动放柔声音说：“我大概能猜出来，你这个老师角色估计和我这个医生也有一腿，你被宅鬼刻意诱导了情绪……言天师，你这样不对啊，业务素质十分令人怀疑，水平还需磨炼。”
　　“是吗？”言行宴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不过愿意开口/交流就好，厉南如往常一样搂上他的肩膀，却感觉到手臂底下的身体忽然一僵。
　　“跟我念，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言行宴推他一把，趁机侧肩和厉南拉开距离，“滚蛋，这还是我教你的。”
　　“哈哈。”厉南笑起来，“我的名片上面写的是xx街道089号，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我们——”他把后面的话吞进了喉咙里，因为看见相隔两个街道的小诊所居然就在眼前，厉南无语地回头望着两步远的别墅小楼，“这宅鬼还挺省力气，直接把诊所搬过来做邻居了？”
　　言行宴从自己公文包里拿出钥匙，上面贴着地址和门牌号，很巧，诊所旁边那幢居民楼就是。
　　“进去坐坐？”厉南邀请道：“我给你讲讲故事线。”
　　言行宴点了点头，就在厉南转身时，他忽然凑到厉南的后颈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于这样的动作，厉南早就已经习惯了，可这次言行宴却失望地说：“没味道。”
　　“是吗？”厉南又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等出去就好了，所以你别再闹了，我们赶紧过剧情。”
　　小诊所内的陈设极为敷衍，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其余都是白墙，睡的地方也没有，厉南想着宅鬼肯定不会费尽心思给他搞病人，关了门就把漂亮女人说的话跟言行宴重复了一遍。
　　“对了，宅鬼是谁？”厉南问，言行宴对此竟然有些犹疑，但是不过半秒他便回答道：“大少爷，但是因为现在的他还比较健康，和鬼形态那种萎缩的骨瘦如柴稍微有些差别，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嗯，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厉南总结道：“那老妇和她女儿伙同张医生害死了大少爷，霸占了他的家产……应该打的是要漂亮女人和大少爷结婚的想法，这样大少爷一死，遗孀继承别墅就名正言顺了。
　　宅鬼一直徘徊在三楼，他等的人大概率就是他的弟弟……看得出来，现在的大少爷对小少爷的态度很微妙。”
　　“我打断一下。”言行宴手指点点桌面，“那女的到底哪里漂亮了？真的很普通一女的，还没我小姑好看。”
　　“……”厉南张了张嘴，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口道：“我明白了！宅鬼这是在给我提示，和这个张医生有关系，有牵扯的人，在我的眼里都会蒙上一层滤镜！你觉得赵厨师长得怎么样？”
　　言行宴冷冷一笑，“赵锡？言行善毁容后都比他好看。”
　　“……”厉南拍拍言行宴面前的桌面，“认真点。”
　　“不怎么样，普通人。”
　　“……那小少爷呢？”厉南又问，言行宴这一次明显是认真作答：“普通的两百斤小胖子，瘦下来之后应该会好看些。”
　　“两百斤？”
　　“两百斤。”
　　厉南又明白了，张亦鸣喜欢的都加美颜滤镜，张亦鸣讨厌的还能套丑化滤镜。怪不得梦境一上来厉南就看到一只大肉虫子，在张医生的眼里，小少爷就是这么一个丑陋的怪物。
　　“宅鬼想要的结局，应该是心肠歹毒的坏人计谋失败，他能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吧……照顾这么久又胖又笨的弟弟，自己又生了病，宅鬼不可避免地会心生怨怼，日后肯定又因为信任那女人委屈了自己弟弟。”厉南猜测着，“直到最后失去了一切才追悔莫及，所以才等了弟弟魂魄一百年，极尽全力将这座小楼保持原样，就是想给他道个歉。”
　　言行宴站起身，拍拍衬衫上的褶皱，“那走吧。”
　　“走？”厉南奇怪地跟上，只见言行宴大步流星返回别墅小楼，笑意盈盈地让门童给他开门，接着径直走进了厨房。
　　厉南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拉住言行宴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言行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西瓜刀，狠厉道：“以暴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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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宅鬼7
　　厉南不知道言行晏这是怎么了, 总感觉这次入梦后他的情绪就很不稳定, 但最开始在小少爷屋里时分明还好好的……
　　他当然拦不住一心要当个砍仔的言行宴, 毕竟这位天师的武力值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厉南就只能做出个随便你好了的姿势，然后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对方冲进大少爷屋里。
　　言行宴先是把那蛇蝎女人横起一刀抹了脖子，接着回头砍翻闻声赶来的老妇人, 又发现这妇人居然还有个当大少爷司机的老公，随即身手敏捷地利落将人捅死。
　　全程用时不超过十分钟，杀人鬼才，砍人能手。
　　听闻张医生去而复返，李老师失心疯伤人的赵锡出现在房门口, 满脸都是担心，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便被言行晏戳穿了小腹, 死不瞑目。
　　厉南：“……”为什么这人死得总有种被公报私仇的感觉？
　　最后, 言行晏顶着一身淋漓鲜血抓住大少爷的衣领, 呵斥他好好对自己弟弟，别等人死了再后悔。大少爷惊恐万分地看着李老师，只感觉是在看一只泯灭人性的修罗。
　　猩红的血液滴在他身上, 大少爷颤栗地看向满地尸体，显然精神已经崩溃到极限。
　　“这女的表面装□□你, 其实是在谋求你的家产。”言行宴实在看不下去大少爷这心如死灰的样，他四周环顾一圈, 不屑道：“你也不看你房间里这风水, 把镜子放在门前正对床头, 真是有你的，这些摆桌上你当宝贝疙瘩的瓷器也一股子阴气，谁知道从哪个墓里挖的，你要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怎么不干脆搂被窝里睡觉呢？床铺座南朝北，聚阴之地，还被养了三只大头鬼，你这根本不是做噩梦，你就是真的见鬼了。”
　　厉南若有所思地在一旁听着，但大少爷却始终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就在言行宴点评完整间屋子糟糕的风水，正疯狂贬低大少爷有眼无珠时，大少爷忽然趁其不备夺过了言行宴手里的刀。
　　这一瞬间，厉南猛地上前环住言行宴的两边胳膊，把他护在自己身后，但大少爷并没有选择攻击，他苍凉地大喊一声：“小诗！我来陪你了！”随后毅然决然持刀自刎。
　　厉南：“……”
　　言行宴：“……”
　　望着地上新添的尸体，厉南骤然握紧言行宴的双手腕，将他按在了墙上，上身也随之欺近，两双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睛悄然对上，互相都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有且唯一。
　　“李医生到底影响了你多少？跟我说实话。”
　　“……”言行宴发泄过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听到厉南如此严肃的口吻，他竟然轻松地笑了笑，“这姓李的脾气很差，是个愤青型的人物，但实际上却非常怯弱，外强内干胆小怕事，并且严重恐同，我猜是个深柜……当然这并不重要。
　　从我入梦起，‘李老师’就跟精分出来的里人格一样伴随着我，总是下意识影响我的行为，所以刚才我就干脆彻底放飞，随着本心去施行暴力，结果以毒攻毒，把‘李老师’吓得不敢出来了。”
　　“真的？”厉南想起自己身上张亦鸣赋予的花痴病，他其实也很受不了成天戴着美颜镜头看人，不知道能不能像言行宴这样以毒攻毒。
　　“什么真的假的，我骗你做什么？……不过宅鬼死了，等着读档吧。”
　　厉南点点头表示知道，他松开言行晏的手后退半步，“李老师这个人格肯定也是鬼给的提示之一，脾气差，那他单独教导小少爷的时候会不会有谩骂或者体罚的行为呢？而且实际上性格懦弱，这一点又代表着什么……”
　　不等厉南分析完，他就发现自己正坐在张医生的空白小诊所里，面前是同样刚回过神的言行宴，剧情果然重新开始了。
　　“挺好，没有回到最前面给小少爷看病的阶段。”厉南很是满意，他的要求就是这么低。看言行晏似乎还在神游，厉南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唤回言行宴的注意力，“其实你直接进去砍人也是个方法之一，四舍五入就等于是不经过任何铺垫，直接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宅鬼面前这一条路。然而结果告诉我们，目前的宅鬼一心扑在那什么诗的女人身上，甚至愿意为她而死，所以我们必须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来。
　　更关键的是，你这次闯进了大少爷的卧室，获得了非常多的有效信息，比如房里被人养了小鬼。”
　　“真麻烦。”言行宴撇撇嘴，“这宅鬼真的是活该，那母女二人分明处处都是破绽，但它就是看不出来，就这智商，就算给它十次重生的机会，肯定也是玩不过任何人的。”
　　“你在鬼的梦里说鬼的坏话，当心它给你小鞋穿，让你不痛快又有苦难言……”
　　“他敢！”言行宴恶狠狠地磨了磨犬齿。
　　厉南不由得笑出声来，过了一会说：“我想宅鬼是想让我们搜集好强有力的证据，彻底打脸害人的母女，让大少爷回心转意。”
　　“它自己不能做啊！自己的梦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我想这是因为宅鬼认为自己无能为力，面对当时的情况，他只能寄希望于有外力，有好人愿意来帮他一把，即便事实已经发生，他也想在梦里看到一个好的结局。”
　　“……废物。”
　　厉南好声安抚：“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先搞清楚小楼里具体的人物关系。比如宅鬼的称谓既然是少爷，那他们的父母今在何处呢？它又是怎么和诗小姐好上的，再以及小少爷的病是否有那母女的手笔……”
　　“你查吧，你姘头……”言行宴轻飘飘地觑厉南一眼，改口道：“张医生姘头一堆，比较好通过枕头风获取信息。我明天等去给小少爷上课的时候，先去揭穿大少爷房里的逆风水阵。”
　　“你说什么都没用，大少爷不会信你的。”
　　“说没用就做啊，我叠几个千纸鹤放玻璃瓶里，就说是我的学生们折了祝福他身体健康的，以这个为由进大少爷的屋，到时候我直接悄悄挪动几个摆设的位置，把阵法破了，再将大头鬼赶出去不就好了？”
　　闻言，厉南不吝赞扬地夸道：“聪明，这方面果然你是行家。”
　　“哼，那是当然。”
　　看着言行晏嚣张的姿态，厉南忽然若有所思地问：“其实我觉得我们似乎忘掉了什么东西。”
　　“重要吗？”
　　“我们两个人这么久了都没想起来，那应该不重要吧？”
　　言行晏惋惜地摇了摇头，“风狸知道你这么不看重它，估计得哭了。”
　　“啊！”厉南这才恍然大悟，“对，是风狸，它入梦了吗？我没见到它。”
　　……
　　两个人不过商量了十几分钟，诊所外早已天黑，由此可见梦境里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快许多，可能第二天不过就是一个小时过后的事情。言行宴看了看窗外的天，“我懒得走了，赖你这里了，直接撕了课本叠吧。”
　　厉南不赞同地说：“不，你最好还是回去一趟，万一你的教师宿舍里留有什么线索呢？”
　　“……那你和我一起去。”
　　“行。”厉南答应得非常爽快，因为他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言行宴愉快地站起身，两个人正准备离开，诊所的门却在此时被敲响。
　　会是谁？厉南和言行宴对视一眼，前者朗声问：“谁啊？”
　　“你还想有谁？”门外的人佯怒道：“亦鸣，难道今晚除了我，你还答应了别的人来找你？”
　　言行宴皱紧眉，转过身低声质问道：“你大半夜答应他来你房间？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答应什么了？”厉南一头雾水，他朝言行宴摆摆手，“别废话了，你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你这一亩三分地我藏哪儿？”言行宴手指着家徒四壁的诊所，却发现手指的方位恰好凭空而现了一个柜子，“……”
　　宅鬼在这种时候可真是贴心小棉袄。言行宴憋屈地躲进了这个药柜的下面。
　　与此同时，厉南打开了门，赵厨师立刻钻进来，他故作捉奸的模样，眼珠子滴溜转，“我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勾走了你。”
　　“你怎么来了？”厉南没有接他的这声调情，一本正经地问，赵锡哼一声，“你干嘛故意装糊涂，吃了我的点心，就是今晚让我来找你的意思，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暗号吗？”
　　厉南：“……”不，我不是，我没有。
　　“你……你是不是变心了！”赵锡忽然抬高了声音，“你果然还是对李徽恩念念不忘，他给你个好脸色你就跟条狗一样地对他摇尾巴！”
　　“……”李徽恩应该就是言行晏代表的李老师，厉南苍白无力地否认道：“我没有。咳，阿锡……”
　　这个昵称厉南说得拗口无比，“你别生气，我的心里只有你，李老师和我连朋友都说不上。”
　　厉南合计过了，赵锡是他最好的问话目标，千万不能得罪。为此，就算让厉南当场把言行晏骂的狗血淋头都在所不惜。
　　听到张亦鸣的情话，赵锡的面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没想到下一秒他忽然看到什么，歇斯底里地咆哮道：“还说没有！李徽恩的包还在这儿！你你，你把他藏哪里了！”
　　“……”厉南尴尬地回头一看，言行晏人是藏药柜里去了，但是他的公文包还放在桌子上，其中两页课本还被撕下来叠成了千纸鹤。
　　“……对不起，第一次藏人，业务不熟练。”厉南神色一转，从迎合的讪笑变为冷漠的面无表情，“好吧，反正我也装的累了，本来想从你这里套话，现在估计你也不会好好说了。”
　　“不过没关系。”厉南走到诊所门前，轻轻地将其反锁，漆黑的眼眸一抬，光是一道眼神就吓得赵厨师脸上血色尽褪，“我可以逼问。”
　　※※※※※※※※※※※※※※※※※※※※
　　南：你这样骂鬼，当心它给你小鞋穿
　　晏：它敢！
　　二十分钟后
　　晏某人憋屈地躲进了衣柜里，憋屈地听言厉氏和其他男人谈情说爱。
　　晏：……麻哒！


第37章 宅鬼8
　　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被绑在椅子上的赵锡就哭着说他什么都肯讲, 千万别打他的脸。
　　这对自己面容的在乎程度, 令厉南确信赵厨师的真实长相应该还不错。从柜子里爬出来的言行宴在一旁整理发型，闻言不耐烦地瞪他一眼，“行了, 别废话，先告诉我们主人家的老爷和夫人都在哪？”
　　“……”赵锡十分震惊地半张着嘴，显然非常不理解提出这个问题的缘由，好半晌他才喃喃道：“你们不知道这个……你们到底是谁！”
　　“是你最爱的张医生呀。”言行宴故意掐起嗓音恶心他，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厉南靠在椅背上，用鞋尖踹踹言行宴的小腿肚示意他闪开, 等中间没了遮挡物, 厉南在对上赵锡仓皇的面容的瞬间变出一副深情无比的嘴脸，好像内心包含着无穷无尽的苦衷与不情愿, “阿锡，只要你愿意和我说实话，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
　　不知道真正的赵锡是否如此好骗，但至少宅鬼梦中的赵厨师可爱得像只傻白甜，对上张亦鸣就是个智商为零的恋爱脑。
　　又或许这位就是个负责提供信息的NPC, 随便套套话就一股脑把什么都说了。
　　从赵锡的口中，厉南和言行宴得知少爷们的父母是非常成功的海外商人，但可惜在一次归国途中他们乘坐的轮船遭遇海难, 二人双双殒命于喜怒无常的滔天海浪之中。
　　那位穿着精美的老妇人是从小就照顾大少爷的保姆, 少爷与她感情深厚, 十分信任依赖她。后来老妇人与少爷家的司机结婚，生下了一个女孩，也就是诗小姐，与大少爷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之中互生情愫。二人早已定下婚约，只是因为老爷夫人的死亡，婚期稍稍延后，但时间也就在下个月底。
　　至于小少爷，他自小身体便不好，后还因药物原因损坏了神智和身体，变得十分肥胖，智力也有了缺陷。老爷夫人对大小少爷一视同仁，但大少爷却不一定愿意始终照顾他这个残障的弟弟。
　　赵厨师说他曾经亲耳听见大少爷对诗小姐说，如果你才是我的亲妹妹就好了。当然诗小姐的答案是如果是你妹妹就不能嫁给你了。
　　老爷和夫人死后的一年，大少爷也因为不小心落了水，从此身体就越来越差，诗小姐怀疑是水鬼作祟，执意要给大少爷请个道士驱驱邪。
　　大少爷虽然不大相信鬼神这些学说，但因为爱恋和宠溺诗小姐，也就由着他让道士在家里贴了很多符箓，也为讨诗小姐欢心买了很多据说开过光的法器……
　　“有趣。”听完赵锡的话，厉南和言行宴相视一笑，后者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有趣，这老爷夫妻俩辛苦一辈子，自己在外拿命赚钱，一年回不了两次家，辛苦买下来的豪华别墅全送给保姆一家住。”
　　厉南接道：“生了儿子也白白送给人家，可那一家人还不满足，就想大、小少爷赶紧死，好白挣这偌大的家产。”
　　“是啊，只要一结婚，所有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再来一个丈夫意外死亡，保姆一跃变为富婆……太爽了，我也想这么爽。”
　　“你还不爽？有车有房，未成年娶妻，儿子也有了，虽然是我路上捡的，白皮，有毛。”
　　“哈哈哈……”言行宴愉悦地笑起来，和厉南旁若无人地谈起了风狸的纲属问题，赵锡愣怔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聊天，默契十足又自然无比，熟稔的程度绝对不是一两天可以达到的。嫉妒忽然涌上眼眶，令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戴了美颜滤镜的厉南霎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差点就要犯原则性错误，他赶紧捂住眼睛，把脸埋进言行宴后背。
　　看到他的动作，赵锡顿时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骂：“张亦鸣你不是人……如果早就心有所属，何必无故招惹我呢！”
　　“……”厉南想了想，为‘张亦鸣’给赵锡道了个歉：“对不起。”
　　就按张亦鸣和诗小姐还有苟且这点来讲，赵锡就值得他的一声歉意。言行宴听着厉南为他人的错而道歉，心里不舒服得很，但他还是忍住了，坐在一边高高挂起，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保持置身事外的态度。
　　赵锡没想到张亦鸣的道歉来得这么果断，又足够诚恳，他愣了一下，咬牙道：“别指望我会原谅你，还有你，李徽恩，你别太得意，你以为他是什么专情的好人？”赵锡用下巴指指张亦鸣，“他和大少爷的女人有一腿，还当我不知道……我以为这世上眼瞎的只有我一个，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不亏哈哈哈……”
　　“嘁，”言行宴不屑地抬起眼皮，“张医生现在爱我爱得要死，已经下定决心和那歹毒女人划清界限了。”
　　“真的吗亦鸣？”赵锡笑道：“即便他们手里有你在诊室猥亵病人的床照？”
　　厉南：“……”
　　言行宴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塞得一怔，随即忍不住抚掌反讽道：“厉害啊张亦鸣，留洋留回来你这么一个医学界人才……不过保姆一家也厉害，照片威逼女儿利诱无所不用，逼得你一定要上他们的那条贼船。”
　　“因为我这颗棋子非常重要，他们主要手段还是下毒，医生则是最好接触这些的职业。”厉南垂眸说：“这张亦鸣真是个人渣，不管什么结局都是他自作自受。”
　　“对，人渣。”言行宴趁机毫不嘴软地骂起厉南。
　　赵锡对他们的对话越听越糊涂，但感觉张亦鸣确实跟变了个人一样……似乎比先前更有魅力了。李徽恩也变了，变得让他根本捉摸不透。
　　“对了，你准备拿他怎么办？”言行宴指指被他们利用完的赵锡，“要不就一直绑在这儿？”
　　厉南只要不正眼看赵锡的脸，就能始终保持他冷酷无情的人设，“可以，给点水和食物保证死不掉就行。”
　　赵锡：“……”他刚要求饶，就被言行宴随便找了点什么东西往嘴里一塞，只能委屈巴巴地干瞪眼。
　　“天亮了，看来宅鬼是迫不及待等我们去小楼里了。”言行晏快速叠好千纸鹤，返回药柜前找个大玻璃瓶，把里面的药物扔掉，把纸鹤塞进去。
　　他本是想一到小楼就直奔大少爷卧室，没成想一进门就被大成拦住，谄着一张脸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么了？”言行晏拧着眉，凶神恶煞，厉南立刻小幅度掐他一把，让他把李老师那臭脾气收回去，“怎么了大成？”
　　“就……昨天小少爷病情比较重，作业没做完，怕您打他手心哭了一早上了，李老师……今天能别打小少爷吗？要打就打我吧！”
　　果然有体罚，厉南看言行晏一眼，如果只是打手心的话那还算好的，是很常见的轻度惩罚。
　　“可以。”言行晏很爽快地应下，现代人的观念之中就不该存在体罚，但这对大成来说却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他十分喜悦地亮了眼睛，又得寸进尺地试探道：“……最近少爷病情总是不稳定，午餐总是延误吃的话对身体不好，若是今日题目做不完，可不可以让他先吃饭再回来做？请千万别告诉诗小姐，我保证一定监督他做完所有课业！”
　　“什么迂腐的老夫子……”言行晏小声自言自语。可能李徽恩觉得这些打打手心，不让吃饭的小惩戒不算什么，但是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哪有对一个心智不全的病人这么严厉的。
　　如果言行晏有这样的一个弟弟，能让他开开心心长大就够了，有什么好学习的？
　　“好的。”厉南替言行晏答应下来，并且着重咬字：“我们肯定不会告诉诗·小·姐。这样，你先去陪小少爷把昨日的作业完成，我和李老师找大少爷有事情。”
　　“谢谢张医生！谢谢李老师！大少爷和诗小姐在后院池塘边喂鱼呢。”
　　等大成心满意足地离开，厉南笑道：“你以为一个家庭教师哪来那么大权利，不让少爷吃饭？还不是‘家长’授意，诗小姐一家巴不得小少爷受受苦，干脆饿死才省事。”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言行晏叹口气，“为什么不给一刀全砍死了事呢？难道宅鬼在百年的等待中没有这样幻想过吗？”
　　等到了后院，厉南忽然发现许多下人都围在这边，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和言行晏走近了些，这才看到池塘边上竟然有个道士摆了香火台，正举着把桃木剑咿咿呀呀地瞎转。
　　瞎转是厉南眼中的情形，落在言行晏眸里就有些弯弯绕绕了，“厉南，赵锡不是说道士一个月来一次吗？这是本月第二次了吧？”
　　“……或许是我没有给小少爷打针，让他们觉得张医生不可控，想加快加害的进度，以免夜长梦多。”
　　“……这道士是要在花园里布一个八卦镜煞法。”言行晏小声解释道：“等会他肯定会向大少爷要一撮头发，在镜面上烧掉，等阵成，大少爷必定时无多日了。”
　　果不其然，言行晏刚说完，那黄袍道士就举着剑走到庭院中心的大少爷身前，讨要一缕头发。
　　厉南的视线随着道士移动，然后他竟然在就站在大少爷旁边的诗小姐怀里，看见了一只白猫。
　　这只猫的表情很是诡异，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极为人性化，满脸的憋闷二字，而且它的白毛在阳光照射下隐约发出流畅的青色，厉南心领神会，用手肘捅捅言行晏的腰，“风狸。”
　　“嗯？”
　　“诗小姐抱着的那只猫。”
　　言行晏立刻看过去，兴许是他转头的动作幅度太大，引起了风狸的注意力，那只小白猫猛地与言行晏对上视线，目光一转又看见了他身边的厉南。
　　风狸顿时热泪盈眶，张大嘴吼道——
　　“喵！！！”
　　※※※※※※※※※※※※※※※※※※※※
　　风狸：你们跑哪里去了！我找你们找半天！这里什么地方啊！吓死我了！
　　现实中——
　　风狸：喵喵喵喵喵喵！


第38章 宅鬼9
　　诗小姐正要放下她从小养到大的猫, 为大少爷剪下一缕头发, 但是始终乖巧温顺的白猫却忽然发疯一样嘶嚎起来, “喵喵喵喵喵——”
　　她惊讶之中没有抱稳，白猫顿时从怀里挣脱，落地瞬间头也不回地往围观的下人群中狂奔, 诗小姐急得指着白猫逃窜的方向大喊：“快，快帮我捉住小咪！”
　　猫是何其灵巧敏捷的生物，三钻两跳之下，风狸就已经跑到了厉南的鞋边，可惜它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没有学会‘爬树’, 就只能扒着厉南的裤腿干着急。
　　“喵——喵喵喵……喵喵！！”
　　厉南温和地出声安抚道：“乖, 别怕，我知道了。”他看风狸实在是慌乱, 这才使了很大劲忍住装不认识逗弄它的心思。厉南蹲下身，伸手捞起风狸柔软的小腹，将它抱在怀里。外人只能看见俊美无俦的医生轻盈地亲吻白猫耳朵，只有当事兽听见了厉南压低嗓音的威胁：“如果想我们带你离开这鬼地方的话，等下就去给我挠死那个道士。”
　　风狸软绵绵地拉长了尾音：“喵呜～”
　　这声喵厉南根本连翻译都不用, 割了耳朵都清楚风狸可能会说什么，他直接笑道：“具体用什么办法自己想，加油阿貂。”
　　风狸：“……喵吼！”
　　“张医生, 谢谢你。”诗小姐微笑着站到厉南面前, 伸出手想要接过她的小咪, 厉南也回之以微笑，将恨不得嘶声大吼不要啊不要啊的风狸递还给她。
　　诗小姐在接过猫时，故意轻佻而暧昧地擦过厉南手背，她以为自己做得隐蔽，无人知晓，但实际上全部被一旁言行宴冷漠地看在眼里。
　　等她一走，言行宴立刻把厉南的手拉到身前，使劲用袖子蹭来抹去，恨不得直接把这块已经不干净的皮给割了。被吃豆腐的本尊简直哭笑不得，他连忙护住自己被擦得通红的手，“行了行了啊，你不是说你把李老师的人格压下去了吗，怎么醋劲还是这么大。”
　　“又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了不可以吗？”言行宴恶狠狠地瞪厉南一眼，“难道张医生的美颜病你治好了？”
　　“……”厉南感受到言行宴现在格外糟糕的情绪，他格外识相地选择了沉默。
　　找回猫之后，诗小姐再次回到大少爷身边为他剪头发，那脉脉眼神中的温柔情愫，绕是言行宴都得赞叹一声影后。
　　风狸小小身躯肩扛重担，紧张得不得了，整只猫毛都炸成了刺猬，以一貂之力让两位无良主人看出了三种动物的形态。它委屈巴巴地盯着牛鼻子老道，看样子是试图用眼神将他杀死。
　　终于，在道士走上前要接住大少爷的头发时，风狸猫眼一亮，抓住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只见它矫健一跃，从替代诗小姐伺候的女仆怀里挣脱，径直跳到了道士的脸上，接着就是喵嗷嗷嗷啊的一通乱抓。
　　“啊！！”可怜老道士忽然被猛兽袭击，发出猝不及防的大叫，头发、桃木剑，还有剑尖烧着的符纸全都掉在了地上，哪还有什么仙风道骨的雅态，“孽畜！还不将这只孽畜赶走！”
　　早就等待多时的厉南立刻从人群中间挤出，他故作紧张地喊周边人都赶紧散开，本来想说被抓破皮肤易被感染狂犬病毒，会导致脑萎缩乃至死亡，话临到嘴边厉南忽然改口：“这猫本来极为温顺，今天忽然性情大变，肯定是道士招来的水鬼附在了它的身上，大家赶紧散开，以免水鬼夺舍！”
　　厉南瞎话编得太过有鼻子有眼，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不仅周围仆从一哄而散，就连白猫的主人诗小姐也慌忙扶着大少爷跑远了。
　　老道士：“……”
　　到底谁才是斩妖镇邪的道士？！
　　听到厉南和言行宴靠近的脚步声，风狸终于停下没有章法的喵喵爪攻击，一脸被害猫的娇气，喵呜一声扑进言行宴怀里。
　　真正的被害人脸上无数道红白相间的抓痕，道士气得直发抖，干脆顺着厉南的话说：“对！我的阴阳眼清楚地见到水鬼就附在这只孽畜身上！一定要用三味真火将它烧死，才能净化这只水鬼的怨气！”
　　“好的好的。”厉南没过脑子地附和道士，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皮箱，“道长，我是一名私人诊所的医生，你虽然有真气护体百毒不侵，但也让我为你治疗一下。”
　　道士被奉承得极为舒适，他哼一声不屑道：“洋人的破玩意儿。”却也没拒绝厉南沾了碘酒的棉签。
　　就在厉南吸引去全部人注意力的时候，言行宴悄声无息地靠近道士放在桌面上的八卦镜，风狸从他怀里钻出头来，好奇地看言行宴拿手指点了些许朱砂，熟练地加上一撇或是勾个一划，把视野中可见的符箓全部修改了一遍。
　　看着他似乎只变动了非常少的地方，但整张符的效用却因此和之前大相径庭，或加强或削弱，甚至截然相反。因为遇到了言行宴最为拿手的领域，他的唇角不由自主沁上了笑意，遮在细框眼镜后的眸子也弯起来，厉南不经意间抬起双眼，看到的便是一个恶作剧得逞之后的顽劣笑容。
　　有些坏，有些傲慢，有些得意，有些乖张，有些……可爱。
　　——可以去爱。
　　厉南眼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快速躲开，他决定等会赶紧去整副墨镜来戴，张医生这令人作呕的美颜滤镜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审美，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爪子。”言行宴低声对风狸说，后者莫名其妙地把它的小毛爪伸出来，再噌地亮出尖指甲，言行宴就这样握着猫爪划花了八卦镜的镜面，让八卦镜煞彻底报废。
　　没等厉南为老道士抹完碘酒，言行宴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怀里还抱着乖巧得像是换了芯的白小咪，“听说猫的眼睛通灵，我想它刚才肯定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会那样攻击道长的吧？”
　　“……”毁容的道长愤怒地吹起胡子，这是拐弯抹角讽刺他是脏东西？“你什么意思？”
　　“不信你看啊。”言行宴向道长举起风狸，风狸立刻会意作出呲牙咧嘴的状态，言行宴又将风狸收回怀里，风狸顿时温顺如小鹿咪呜甜叫。
　　本来诗小姐已经唤一名女仆为道长端来热茶压惊，但这一诡异的幕顿时令女仆吓得面如菜色，无论诗小姐怎么催促也不敢靠近。其余的下人们也一片哗然，纷纷躲到更后面的地方，窃窃私语起来。
　　道长的胡子彻底气歪，“你们……竟敢怀疑本道，对本道不敬！好啊，那这害人的水鬼你们便让这只畜生解决吧，贫道告辞！”
　　“道长留步！道长千万别和一只猫计较。”诗小姐急了，她和父母本来把宝都压在张亦鸣和他的药品身上，张亦鸣不为财只为色，男女通吃，每次与他虚与委蛇都让自诩高贵的诗小姐难受得很。
　　后来无意间接触到这名老道士，最开始还以为这就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没想到让他试了一次，还真有几分本事，诗小姐干脆就两头打算，中西合并双管齐下。
　　“是啊，道长。”厉南把用过的棉签用卫生纸袋单独收容，轻描淡写地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道长事没干完就想着要逃，那先把定金还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诗小姐不明白这张亦鸣怎么突然脑子跟进了水一样，“道长……我们可以加钱，还请您务必为少爷驱邪祈福，少爷这些天噩梦连连，大夫也看不出问题，我实在是怕了……”
　　“哼！”道长一个甩袖，对厉南怒目而视，“我道家之人，行走世间为的是除恶扬善，从不贪吝钱财，你这小儿如此辱我……”
　　诗小姐立刻接话，“张医生，求求你了，这也是为了少爷着想，给道长道个歉吧。”
　　猫不可能给人说对不起，道士又需要台阶下，厉南这多嘴的人就成了替罪羊，他这辈子不知给多少人道过歉，甚至就在不久前还为了张亦鸣给赵厨师说了对不起。
　　但现下这种情况……他微微眯起眼睛，危险的信息在眸中酝酿，不打死这两个人都算好的，还想让他道歉？
　　厉南还在沉默，言行晏却早已按耐不住灭顶的愤怒，他见厉南受委屈，简直比自己被攻击还难受。他将手背在身后，把方才‘借’来的黄符折成三角，再找准地方刺啦一撕。
　　瞬间，池塘边狂风大作，飓风直接把道长掀了个跟头，更把还欲劝些什么的诗小姐吹了一嘴的树叶杂草，大少爷惊呼一声，赶紧搂住差点也栽跟头的诗小姐。
　　这阵风来得实在古怪，就差把灵异白纸黑字贴在脑门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吼一声水鬼来索命了快跑啊！围观的下人们终于一哄而散，再也不敢凑这可能要人命的热闹了。
　　老道士虽贪财道德又差，但好歹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这池塘里绝对没有什么水鬼，这风反倒更像他的聚风咒——加强版的，他的能力还远不能制作出这么强劲的疾风咒。
　　难道这两个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小伙子身后另有高明？老道士纵横社会多年，凭的一分本领九分智慧，他赶紧准备开溜，喊道：“既然你们早有更厉害的高人，那贫道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想走？”言行晏眼疾手快地抓住老道士那装逼用的长发，一揪就是一大把，疼得道士哎哟直叫，就这短短的眨眼功夫，言行晏手中捏的小学课本第一页纸就燃起了幽蓝色的冥火，把道士的这撮头发燃尽，灰尘尽数洒在了八卦镜面上。
　　老道士瞬间骇到极点，毫无形象地发出尖嚎：“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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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狸，样貌可为貂，又可为猫和刺猬，还能开启亮爪模式，百年后还能突破化形为人，现起拍价一根小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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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宅鬼10
　　“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不是你给大少爷摆的延年益寿祈福阵吗？说什么……百鬼不侵, 金刚不坏？”厉南笑着站到言行宴身边, 任谁都看得出他眼中的促狭，明摆着就是瞧好戏的模样。
　　老道士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话了,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言行宴手里的八卦镜，满是胡子的厚嘴唇嗫嚅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马上又满怀怨恨地抬眼看向言行宴，那双被皱纹围绕的眼睛里酝酿着的，都是报复与同归于尽的恶意。
　　言行宴正经语数外没学过多少，但这么些年跟着家里见识过的人却很多, 像老道士这样的人即便是在现代也有不少, 惜命爱财，没有道德底线。
　　心里有鬼的诗小姐见到事态超出掌控, 自然有些坐不住了，她在心里把捣乱的张亦鸣和李徽恩全家骂了一遍, 面上仅是担忧地咬咬下唇, 犹疑地插嘴道：“张医生, 你在说什么？”
　　厉南绅士一笑，接的是诗小姐的话, 眼睛却看向了大少爷, “我说, 李老师只是将这道士准备给大少爷的符, 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道士便气急败坏成这样。”
　　大少爷确实不识人，且过于信赖身边的人，但他又不是真的傻，就算厉南不解释，他也从道士的反应中看到了蹊跷。
　　见大少爷有了怀疑的神色，诗小姐当机立断，反口道：“道长，我见你一身正气，又有本事才花重金请你为我家少爷驱邪，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就这对场面的判断力和心机，又占据了得天独厚的身份：青梅竹马，厉南忽然觉得大少爷输得不冤。
　　“什么情况？”道士忽然从桌面上抓去一道符，单手成诀，这就要往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张医生’脸上拍，厉南眼疾手快地往后一仰，言行宴的手就已经挡在他眼前，风狸也护主地跳到老道士身上，喵呜使劲抓他的头皮。
　　言行宴细长的五指牢牢抓住老道士手腕，再使劲一折一扭，与此同时，言行宴的脚也用力踹上他的膝窝。
　　顿时，老道士就如待宰的猪仔一般，惨叫着被言行宴用膝盖压住腰心，摁在了地上。本来应该是爆裂符的黄纸也成了麻痹符，麻得老道士右手狰狞成了鸡爪。
　　“我有破解的办法。”言行宴倾下上身冷冷地说，“就看你识不识相了。”
　　“……”老道士闻言顿时不再挣扎，如蒙大赦一样叫道：“八卦镜煞法你有法子破？”
　　言行宴一派淡然地挑了挑眉，又抬眼看向厉南，后者立刻会意，朗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邪术，为何要加害大少爷？”
　　“不关我的事啊！是有人强迫我用八卦镜煞法至大少爷于死地的！这煞法会令人在一个月之内缓缓心竭而死，外人看起来只会以为骤然生了重病。”老道士也是一位影帝，变脸如变天，言行宴手一松他就嚎啕大哭起来，“他们以我家人的性命胁迫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可怜我八十岁的老母亲和刚会走的儿子，我不能让我家断后啊！”
　　大少爷听见这道士居然真的不怀好意，再联想到房里的那些高价买回来的摆设装饰，顿时后脊发凉。原本大少爷以为是他生了病，噩梦频发心律失常，然后才找人来驱鬼镇邪；现在才知道顺序完全相反，他是先招惹了小人，每日都与那些邪物作伴，所以才多梦气短，日日见鬼，睁眼闭眼都是最恐怖的画面。
　　“是谁指使你的！”大少爷气得面色涨红，想要冲上去揪着那老道的衣领质问，被诗小姐虚虚扶住，关切道别动怒，一定要注意身体。
　　这女人心态太好了。厉南收回视线，心中隐隐感觉即便这老道将诗小姐一口咬死，大少爷都会偏心信任她是被诬陷的。
　　老道贼心不死，还想着耍滑头，寄希望于这两个年轻人并不清楚全部底细，他偷偷瞥厉南一眼，“不知道……那人来找我的时候蒙着面，我——”
　　“是吗？”厉南给言行宴一个手势，言行宴还不知道是什么含义，老道士却先懂了，他连忙改过自新：“但是我趁她离开时跟着溜过去偷看过，是个年轻女人……”老道士看向诗小姐的方向，暗示得十分明显，但就是不直言。
　　言行宴耐心本来就差，更何况梦里还有李老师的坏脾气加成，他一脚把老道士踹到地上，从桌上随便抓来一张黄符，“既然不想说，那你就永远别说话了吧。”
　　“是她！”老道士终于怂了，他指着诗小姐大喊道：“就是她！”
　　果不其然，狼来了的老道士说出的话大少爷根本不信，他怒吼道：“一片胡言！死到临头了还妄想着离间我身边的人。把他绑起来关在地下室里，小诗，叫警署的人来！”
　　言行宴又看向厉南，等他的意思，白猫风狸则是赶紧拱进厉南怀里，生怕再被丢给陌生人。
　　厉南默然不语地后退半步，言行宴瞬间松开手，把老道士交给其他下人，老道士紧紧抓着他的裤腿，直到言行宴把镜子碎裂的纹路展示给他看，“在之前我就已经毁掉了，煞阵未成。”
　　老道士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耍了，气得吹胡子瞪眼。
　　诗小姐脸色极差，走上前直接就一句话：“把我的猫还来。”她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医生和李老师不再深追下去，而是这么简单就把道士交了出去，这不就是在给她操作的空间？
　　“我也想还，不过你的猫……似乎不愿意？”厉南好笑地看风狸一副‘我与你的衬衫共存亡’的架势，诗小姐皱着眉头，伸手欲抢，抱了两下风狸死都不松手，还发出了类似于婴儿尖叫的那种刺耳声音。
　　刚经过道士害人一出的大少爷杯弓蛇影，听到猫叫都十分害怕，“小诗，算了，那猫被水鬼附身过，大概在张医生和李老师这样阳气重的人身边，才会觉得安心。”
　　“什么吗……少爷，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吗？”诗小姐抿抿唇，大少爷脸都气红了，这时正在女仆的服侍下喝茶，他皱眉道：“实在是最近发生的事太蹊跷了，不得不信……”
　　诗小姐无奈地说：“那麻烦你们这段时间替我照顾一下小咪……对了，李老师，你先前总和大少爷交流什么唯物？非常笃定地讲鬼神都是假的歪理邪说，今天我怎么看你……”
　　“涉猎比较广泛。”言行宴根本连应付一下都懒，“客观唯物主义和主观唯心主义我都很懂。”
　　“……”唯物两个字诗小姐都是强行背住的，再加上一个客观主观，她顿时陷入茫然状态。
　　“李老师。”大少爷忽然唤道：“我看你好像对术法这方面十分精通？之前不曾告知我，可是家中秘辛不便外露？”
　　连理由都为他找好了，言行宴当然是痛快点头，还答谢了大少爷的理解，大少爷立刻道：“那能否请老师帮我一个忙？我自当以三倍时薪酬谢。”
　　好惨的少爷，父母双亡，亲弟重病智障，身边一堆觊觎他财产的白眼狼，除了钱什么也没有，穷得只剩下钞票。言行宴微微一笑，接过厉南递来的玻璃瓶，晃晃其中的数只千纸鹤，“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少爷，不如我们去屋里详谈。”
　　目送言行宴去大少爷卧室搞事捣乱，厉南想着反正没事，不如去李老师的宿舍转悠两圈，他把猫形态的风狸放在肩头，准备拎包开溜，可这时诗小姐却再次出现，面部表情还很差，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张亦鸣！”诗小姐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医生已经与他们起了二心，不过碍着大少爷的信任没有彻底撕破脸，“我不懂你为何这么想不开，要和我作对？”
　　“你就当我良心忽然发现？”厉南微笑道，风狸趁机舔了舔他的下巴，厉南看过去，只见风狸小小猫脸上有大大的疑问，他亲昵地摸了摸它的耳朵，轻声道：“等会没人了我再告诉你。”
　　一向只与自己亲近的白毛小东西竟然与敌人如此亲近，夺猫之恨让诗小姐气红了眼，“张亦鸣，你就不怕照片流传出去，你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到那时你还想开什么诊所？我肯定让你以猥亵罪进牢里和那死道士作伴！”
　　“尽管来好了。”厉南无所谓地耸耸肩，名声而已，又不是他厉南的，而且这张亦鸣下场越惨他还越开心，就恨这不是真的现实。
　　“张亦鸣，你就不怕照片流传出去，你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
　　厉南有些不耐烦地换了一只手拎医疗箱，“我说过了，君随意。”
　　“张亦鸣，你就不怕照片流传出去，你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诗小姐不知为何用同样表情、同样的语气，再再再次重复了一次，厉南以为她是重要的事情必须说三遍，正要回一句你烦不烦啊，这时，厉南忽然想到……这不会是读档了吧？
　　正如之前不能治死小少爷一样，他所扮演的张亦鸣也绝不能够破罐破摔不要脸面地反水。
　　“……”厉南决定出去之后把宅鬼往死里打一顿，自己眼瞎脑残，往死里折腾他们这些无辜未成年人是怎么回事？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厉南悔过道，他一字一句，声声泣血，“求·求·你·千·万·别·这·么·做。”
　　“哼，”诗小姐得意道：“算你识相，若有下次我可不会再和你废话，今天小胖子的针打没有？没有的话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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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死啦qwq


第40章 宅鬼11
　　厉南憋屈地给小少爷下毒去了。
　　虽然没有明说, 但不管是老妇人还是诗小姐, 都把这打针看得比天还重要, 厉南当然清楚张亦鸣每日给小少爷注射的根本就是□□。
　　现如今合作关系破裂，诗小姐不放心张亦鸣办事, 她冷着脸跟在厉南身后，要亲眼看到他把毒药扎进小少爷的身体里。
　　但问题在于厉南根本不知道医疗箱里到底哪一瓶才是毒药，他和在床上听故事的小少爷打了个招呼, 取出针管，看着面前一排排药剂陷入犹豫当中。
　　“啊，痛的！不要不要。”小少爷典型的小孩心性，针还没落到手上就害怕得直往后躲, 一身肥软的肉如波涛, 在皮肤间晃荡，即便厉南明白这幅画面被张医生的滤镜刻意丑化过, 但他还是膈应得倍感辣眼睛。
　　大成十分熟练地安抚道：“小少爷别怕，打了针之后可以吃甜点。”
　　“要甜的, 不要痛。”
　　“不行的啊, 小少爷乖, 病治好了才能出去玩……”
　　耳边是育儿现场，身后是如芒在背, 怀里是无辜稚猫, 厉南心里苦, 他挑了半天, 最终找到一瓶0.9%nacl（生理盐水)。
　　“不是那个。”诗小姐口吻冷淡, 话里话外都是‘你果然要搞鬼’，但她的面上却是甜美春风，笑意浅浅，“张医生，你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啊，给小少爷的药都拿错了。”
　　大成啊一声，慌张道：“张医生，这可千万不能错啊，就连我这不读书的粗人也知道，这药哪怕是错了点剂量，后果都非常严重。”
　　“没你事，呆一边去。”厉南瞪了这不识好歹的大成一眼，他把生理盐水放回原位，从旁边捡起一瓶gs（葡萄糖）。
　　诗小姐仍旧不满意，她大步走进门，要自己找正确的那瓶毒药，小少爷见到她眼睛忽然一亮，开心地喊：“哥哥，哥哥！”
　　“这是诗姐姐。”大成连忙纠正道，又对诗小姐解释说：“小姐，小少爷他见到你以为大少爷也来了……大少爷呢，什么时候能来看望一下小少爷？小少爷一直……”
　　“大少爷病了，不方便走动。”诗小姐翻不到记忆中做了标记的那瓶药，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张医生，你这里怎么没有？”
　　“什么没有？就是这个，小姐，到底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厉南本来都准备和诗小姐正面刚了，被蠢宅鬼读档设置硬生生憋回去，他现在情绪也不佳，“你要是觉得你比我懂行，干脆针管给你，你来行吗？”
　　大成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俩人，一直对诗小姐唯命是从的张医生，居然会用如此不耐烦的语气呛她，惯来温柔的诗小姐居然也会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
　　“张亦鸣！”诗小姐怒极，因为还有大成在场使劲忍着没有发作，厉南不想再次读档，只得放轻声音唬弄她：“我换了一个瓶子装而已。”
　　实际上那个标了特殊符号的瓶子，因为最开始厉南把其中的药剂打给小少爷，害得对方直接嗝屁之后，他怕再出什么意外，趁着回到诊所的契机就扔掉了。
　　现在看诗小姐的反应，那一瓶果然是毒药，而他第一次应该是剂量用太多，所以才会令小少爷快速死亡。
　　“是吗？”诗小姐明显是不信，厉南呵呵一笑，“爱信不信。”
　　“你——！”
　　诗小姐正要不顾形象地爆发，门外却忽然有女仆来唤她，“小姐，大少爷找你呢。”
　　“……”诗小姐再次把满腔怒火憋回去，憋得脸都紫了，她恨恨地一跺脚，摔门离开了。
　　大成茫然地摸着小少爷的头发，好声哄被关门声吓到的小少爷，他抬起头问厉南：“……小姐这是怎么了？”
　　“月经期来了吧。”厉南没过心答道，他把葡萄糖也收回去，拿出了先前的那盒药，他根本不会打针，就算输葡萄糖肯定也会把小少爷输死。
　　将药递给大成的时候，厉南看见大成脸颊通红一片，很害羞的模样，厉南疑惑地皱起眉，蓦然意识到这男孩竟是因为听到女人的月经期三个字感到羞涩了。
　　真是纯情。厉南颇感有趣地在墙边坐下，“大成，有女朋友没有？就是相好，喜欢的女孩子。”
　　风狸见那坏女人走了，威胁消失，贼眉鼠眼地从厉南怀里冒出脑袋，喵一声跳到了小少爷床上。
　　“没，没有。我还没攒够找媳妇的钱呢……就想好好照顾小少爷。”大成脸红得更厉害，小少爷吃了药，看大成这个样子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猴子屁股！”
　　“少爷你！！”大成恼羞成怒，“没点心给你了！”
　　小少爷嗷一声，疯狂拍床大喊：“点心！！！”他的动静太大，直接把床边的无辜风狸震到了地上去。
　　厉南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外觉得这小少爷倒也不是惨到极点，至少他看大成对小少爷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在小少爷房里坐了不过一刻钟，言行宴就如期匆匆推门而至，大成连忙为李老师倒了一杯热茶，支支吾吾地讲小少爷课业相关的事情，然后递交了补好的作业。
　　“全都正确。”言行宴看也不看地在作业本上画了三页大勾，到最后厉南撺掇他多画几颗五角星，言行宴干脆一连画了一排，这可把床上的小胖子乐坏了，哇哇哇哇地叫大成来看。
　　大成不知道今日的李老师是怎么了，似乎和张医生一样的不正常，但看到小少爷这么开心，他对言行宴也满是感激之情。
　　厉南看言行宴走到阳台上一口喝完了所有的茶，又亲自给他续了一杯，抱着风狸挨在他肩旁，与他一起仰望四十五度的天空，“怎么说？”
　　“没怎么说，我把大少爷房里的东西都清了一遍，让他全给扔了，那傻子少爷还说什么这是小诗的心爱之物，要丢的话需得先问过诗小姐的意见。”言行宴显然也很不想管这破事了，一副谈都不想谈的表情，厉南赶紧安抚道：“出去就狂揍他一顿，然后买通白无常，让他在地府吃一百年苦头再投胎。”
　　听到可以揍人，言行宴的情绪终于稳定许多，他轻轻嗓子继续说：“死女人一来果然说那个喜欢，那个也喜欢，不要扔啊～～还问我是不是搞错了，这些她都是从各个大商场买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就说行啊，那你自己搂被窝里睡觉吧，别放大少爷卧室里碍眼。”
　　“噗……”厉南忍不住笑出了声，“干得漂亮。”
　　“漂亮？”言行宴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怜香惜玉，觉得我尖酸刻薄呢。”
　　“……”厉南用食指关节敲了敲言行宴的眉心，“这茬过不去了是吧，你看我像是喜欢姐弟恋的人吗？”
　　言行宴吃痛脑袋向后仰，伸手把厉南的手打下去，他视线忽然闪了半下，很快又恢复正常，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话题怎么变为男生宿舍深夜交流会了？”厉南笑一声，想了想答道：“喜欢……可爱的吧。”
　　“可爱？！”言行宴眉心揪成了一团麻花，“可爱有什么好的？”
　　厉南理所当然地反问：“可爱哪里不好了？”风狸居然也附和地喵了一声，大抵是觉得它很可爱，可爱很好。
　　“……”
　　僵持三秒，言行宴败下阵来，他撇撇嘴，“接下来怎么办？”
　　厉南喝了一口茶，“现在大少爷就算不怀疑诗小姐一家，对符咒之类的肯定也不会再有好感；而医生这边，因为我的反常行为，他们肯定不再信任药物。所以，他们近期肯定会找到第三条路，你觉得会是什么？”
　　“制造意外事故。”言行宴笃定地说，“我听见下人们讨论后天的踏青了。虽然这是很早以前就定下来的活动，可能死女人先前不曾想过这么早至大少爷于死地，但既然现在之前的计划都出了变化，如果我是她，必然趁机一不做二不休。”
　　“可是，她还没有嫁给大少爷？只是个未婚妻的身份。”厉南疑惑道：“遗产会全部分给小少爷的吧？”
　　“刚才我问过了，傻子少爷大概是被下了降头，早立过遗嘱，百分之五十给死女人，百分之二十给死女人的爸妈，只留百分之三十给弟弟。他也不想想，自己一死，小胖子真的能拿到几分？还不是被欺压到死的份。”
　　言行宴给鬼梦里的主要角色都取了昵称，好恶明显，厉南听得十分想笑，“我信你的预感，那我们先回去你宿舍看一下，好好准备，等后天再来。”
　　二人从阳台返回屋内，小少爷玩累在床上睡着了，厉南将药盒交给大成，“明天我有事来不了，你到时间记得给小少爷吃药。”
　　“好。”大成答应下来，把药盒放在了床头。
　　厉南与言行宴走出小楼大门，正与门童告过别，原本处在高空的太阳忽然极速下坠，言行宴在黑暗之中一下子抓住了厉南的手，厉南也立刻反握回去，“……别怕。”
　　“我没怕！我是担心你害怕。”言行宴正反驳着，朝阳这就从东边冉冉升起，它就像按了十倍速一样，从天边划过，若不是体积过大，简直就是在cos流星。
　　眨眼之间，太阳再一次西沉，厉南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有病吗！想快点到明天也不是这么快吧？！”
　　言行宴没有说话，厉南只感觉相握的右手变为了十指交错，他微一沉默，“……言行宴，你怕黑？你一个捉鬼的天师……不能啊？”
　　“……”
　　在所谓踏青日的晨曦之中，言行宴背对着他松开了手，门童在远处遥遥地朝两人打着招呼，而厉南只听见耳边一道低沉的男声，“别废话，你真是烦死了。”
　　※※※※※※※※※※※※※※※※※※※※
　　南：言言别怕
　　言：我不怕
　　风狸：我怕！！怎么没人抓我爪子！


第41章 宅鬼12
　　因为即将启程出游的关系, 别墅中的气氛都比往常活跃许多, 佣人们前后忙碌着打点行李, 老妇人站在门边大声指挥着，诗小姐则和其他女佣们一起往车上搬运东西。
　　小少爷也难得出现在一楼大厅内, 他穿着整洁得体的衣服，最大号的马甲很好地箍住了他的肥肉。他十分兴奋地念叨着放风筝放风筝，但糟糕的身体状况必然只允许他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
　　“张医生，李老师！”大成也穿着干练的皂色衣衫，崭新的呢子软帽戴在头上, 青春洋溢, 他打过招呼便被老妇叫过去，耳提面命在外一定要照顾好小少爷, 若是出了岔子拿他是问。
　　大少爷那边开车的司机是诗小姐爸爸，诗小姐也同乘一辆，厉南倒不担心路上会出什么问题，但小少爷这边就不一定了，万一雇个不要命的流氓来个车毁人亡，与他们同归于尽，厉南都没地方给小胖子收尸。
　　“张医生。”诗小姐站在车门前对厉南笑意盈盈，“早啊，怎么这两天都不见小赵？你平日与他关系最为要好, 可知他出了什么事？”
　　“他病了, 在我诊所里住院呢。”厉南忽然想起被他和言行晏绑在诊所里的赵厨师, 不知道在宅鬼这番两天凝成两秒的操作下, 可怜的赵锡有没有渴死在房间里。
　　“是吗？那明儿我派人带点礼物，去诊所看望一下他。”诗小姐说完，低下头弯腰进了车。
　　厉南先是不理解诗小姐忽然提起赵锡是什么意思，等车门关闭引擎响起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在提醒自己：把柄都握在她手里，比如有一腿的赵锡，比如诊所内拍摄的照片，让张亦鸣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这次踏青她会有动作。”厉南做下断言，他按住言行晏的肩膀捏了捏，又缓缓松开，侧头看见言行晏折了一只小耗子在逗风狸玩，风狸作出不屑的表情，可等耗子一靠近，它又炸了毛地喵喵狂挠，已经全然不顾身为神兽应有的格调。
　　耗子被挠花了脸，言行宴反而还挺高兴，掏出一盒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火柴，擦着将纸耗子烧成灰烬。
　　在鬼神灵异的世界中，火总是有着特殊的含义，厉南奇怪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做法。”言行宴拍拍手指上的灰，“看看能不能让死女人倒霉些。”
　　听到这句话，厉南乐了，“只能让她倒霉点？言天师，您神通广大，就不能直接扎个小人，把诗小姐给……”他比划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朋友，天师的阵法都是用来杀鬼的，能影响活人现实的最多就比如吹吹风，让东西飘起来，生个火等等，还没把菜刀有用处。
　　而你说的那种邪法，都是会损害寿命的……我的命不比这些人值钱，犯得着扎小人咒他们？
　　你若不信，不如猜猜看那老道士今年贵庚？”说着，言行宴打开小少爷乘坐的那辆车后排车门，弯腰对上了大成疑问的目光。
　　厉南一直以为那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头，这么一听，说不定还是位三十出头的青壮年？
　　“李老师？”大成探出头，“给你们准备的车辆在后面呢。”
　　“……”
　　厉南也凑过去，这才发现言行宴沉默的原因，这年代也没什么加长面包车，光小少爷一人就挤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大成坐在旁边都挤得够呛，更别说再变出什么空间塞厉南和言行宴。
　　整辆车还剩唯一一个副驾驶位，司机哈气连天地喝着浓茶，看见他们笑呵呵地说早安，还夸张医生上次给他的药有用，女儿果然不再发烧，就是夜里还是老哭，真是上辈子的冤家讨债来了。
　　看着挺忠厚老实的？厉南给言行晏一个眼神，后者显然也是同样想法，无声的商量过后，二人坐上了小少爷后方的那辆车。
　　言行晏被传染地也打起呵欠，他很不习惯地取下眼镜，立刻有前排手脚的勤快仆人接过替他擦拭干净，厉南侧过脸问：“困了？”
　　“你不困？……外面就是深夜，我们觉都没睡在梦境里被这么来回折腾。”言行晏变了个侧坐姿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歇会？”
　　“没事，我不困。”厉南微微笑着，“你先休息吧。”
　　言行晏看厉南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那辆车，低声道：“你别太紧张，又不是现代的轿车，心情自由自在速度是一百八十迈，你看这行驶速度，马跑得都比它快，路上车又少，不会出问题的。”
　　“万一呢？”
　　“……”言行晏无奈地阖上眼，“好吧，那我先睡了。”
　　三分钟后，副驾驶座上的女仆擦好眼镜，回头就看见后排的李老师和张医生相互依靠着睡熟了，她赶紧放低声音，轻手轻脚地将眼镜用手绢包裹住，放在膝盖上。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英俊的张亦鸣医生一眼，心里想这人真是优秀极了，自己千万不要继续幻想了。
　　这时，前方忽然传出一阵骚动，女仆从车窗探出脑袋，只看见两边的人群纷纷急速散开，似乎还有马匹嘶鸣的声音，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驾驶员就已经经验老到地鸣笛靠边停车，“应该是有马受惊了，咱们小心着点。”
　　“哦哦。”女仆回过身，看后方大少爷的车也跟着他们靠边踩下刹车，她正松了口气坐回原位，却发现小少爷的车竟然没有一丝减速地直直向前驶去。
　　厉南于睡梦中听到一个女人尖锐的惊叫，他骤然惊醒，看着周边环境一时间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言行晏在他肩头低吟一声，抬眸对上厉南的眼睛。
　　耳边女人还在尖叫，他们同时意识到什么，慌忙推开车门冲出去，只见小少爷乘坐的那辆车被撞得侧翻在地，半边都凹进去，旁边地上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棕色大马，周边聚了大堆的围观群众。
　　诗小姐也下了车，脸上是装不出来的惊讶，似乎纯粹是一起意外。
　　厉南感觉更加糟糕，如果这不是因为他和言行晏的出现，导致诗小姐提前行动，那么就是原历史之中本就是这样出演，小少爷就是死在这样的一场事故之中。
　　他赶紧快步跑过去，车内司机满脸是血，已经晕死过去，大成倒是还醒着，不过精神也十分崩溃，大声喊救人啊救命啊。
　　厉南赶紧隔着碎裂的车窗安抚他，“没事了，冷静点……小少爷怎么样？”
　　“小少爷……”大成说着已经泪流满面，“小少爷，没有呼吸了……”
　　听到这句话，厉南就觉得要遭，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眼中还停留着大成哭泣面容的残影，人却已经坐在了车的后排座位上。言行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瞪着双眼毫无睡意。
　　读档了。
　　“有没有办法让前面那辆车停下！”言行晏的行动力一向比厉南快许多，司机疑惑地通过后视镜看向他，言行晏立刻高声重复了一遍，虽不理解他的用意，但司机还是长短间隔地鸣笛三下。
　　前方车辆车速纹丝不变，仍旧径直向前驶去。
　　“这时候就已经睡着了？”厉南恨得不行，“在他说夜里孩子总是哭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会出事了。”
　　“张医生，你在说什么？”女佣奇怪地回过头，将眼镜交给言行晏，这时，车辆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还有马的嘶鸣吼叫。
　　这一回，厉南亲眼看到小少爷乘坐的车是如何与受惊的马相撞，又是如何翻倒。言行晏都懒得下车了，在女佣的尖叫声中问：“怎么办？读档的时间点不是很好。”
　　“是啊，如果是在出发前，我们可以直接拦住小胖子上车，或者更换驾驶员……再差也可以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提醒司机不要睡着。”厉南抿抿唇，倏而又展眉似乎有了主意，言行晏看他想出了办法就笑问：“你坐副驾驶那我坐哪里？”
　　“……坐我腿上？”厉南也笑起来，不过眨眼的时间，周边场景再次一变，他当即趁着读档的第一时间喊道：“师傅，提速超车，小少爷的车司机睡着了，你赶紧把前面那辆车拦下来。”
　　“啊？”司机一愣，想提速却发现道路太窄，容不下两辆车并驾，他叭叭叭地按喇叭，“不行啊，超不过去……你们是怎么知道前面的司机睡着的？”
　　“那就停车。”言行晏旋即一脚踹开了车门，司机惊恐地猛踩刹车，结果车还没停稳言行晏就已经跳了出去，他在地上翻了个滚，劈手夺过一位无辜路人的自行车，厉南也立刻冲了出来，他坐好稳住自行车把手，左足点地，右脚踏上踏板，言行晏则是侧坐到自行车的前杠上。两个人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如火箭地蹿了出去。
　　司机：“……”
　　女佣：“……”
　　车外厉南和言行晏二人争分夺秒，生死夺命，车内大成还在给小少爷讲故事，丝毫不觉危险即将降临，直到副驾驶的车门直接被言行晏徒手卸了下来，一连六道醒神符飞向司机太阳穴，誓要让这该死的失职驾驶员三天不许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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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这段时间忙得更新时间再无法固定了。
　　不过宅鬼副本下一章终于要结束了。可喜可贺。


第42章 宅鬼13
　　大成：“……”
　　大成：“张医生李老师？？？”
　　骑自行车超赶汽车, 还怒卸车门, 这种事常人怕是一辈子也遇不上一次。大成被眼前奇景惊得嘴巴能塞鸡蛋, 司机师傅更是被符箓拍得一个激灵，慌张踩下急刹, 然后在厉南的要求下缓缓靠边。
　　厉南随手把二八大杠扔在地上，直接坐进副驾驶位置，反正自行车真正的主人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也不在乎乱丢垃圾毁坏环境。言行宴左右看看自己没地方呆，干脆履行先前的承诺, 跨坐到厉南腿上, 和他共享一位。
　　厉南：“……”
　　言行宴理所当然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厉南：“？？？”
　　言行宴理直气壮：“没其他坐的地方了啊！”
　　驾驶员正往下扯着贴在他太阳穴上的符咒，这些黄纸不知道涂了些什么在上面，跟长在皮肤上一样，一硬扯感觉头皮都要撕下来。
　　厉南顾不得脑子不知哪根筋抽掉了的言行宴，问他：“刚才你是不是睡着了？”
　　司机师傅闻言下意识地慌张否认道：“没有！”他努力睁大眼睛, 试图让自己显得十分精神奕奕，但和四只黑眸，一副金丝眼镜外加一双猫眼对峙数秒后, 他最终还是心虚不已地点了点头, “大夫，我也是没办法, 家里……”
　　“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辛苦是辛苦, 可怜是可怜，那你怎么不想想，疲劳驾驶出了车祸，谁来养你家的老小？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厉南明明知道这些道理都讲给了空气听，还是忍不住多叮嘱几句。
　　比起医生，他忽然觉得自己反而更适合老师这个角色；至于言行宴，厉南看向缩在他怀里的风狸，也许可以做个兽医。
　　司机师傅被他说得难为情得要命，吨吨吨给自己又灌了大半杯热茶。大成本来在后排一脸茫然听他们聊天，到后来听懂之后吓得连忙把小少爷搂怀里，跟着也数落了司机好几句。
　　这时，车窗忽然被敲响，诗小姐那张讨人厌的脸出现在窗外，她看到李老师和张医生诡异到极限的坐姿愣了下，但很快又恢复得体的微笑，“看到你们突然停车，大少爷来让我问一下发生什么了？”
　　说着，她侧身让开些许，叫车内的人可以看见大少爷的那辆车座，就停在他们稍微靠前位置上。
　　厉南摇下车窗，把言行宴碍事的大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然后对诗小姐露出一个微笑，“司机师傅身体有些不舒服，这里可还有其他会驾驶的人？”
　　“……啊，不好意思，没有其他还会驾车的人了……刘师傅，你的身体怎么了，要紧吗？”诗小姐关切地问道，司机脸红得要命，迭声道：“没事没事，就是肚子疼，歇会就好了。”
　　诗小姐本就不是真的关心这名无关人士，她很快转移话题道：“那只好请小少爷稍加等待一会，等刘师傅好了再跟上我们大部队。只是不知李老师这是怎么了？坐在张医生的怀里……也是病了吗？”
　　“嗯……”厉南诚恳地点点头，“病了……脑子有病。”
　　言行宴猛捏厉南腰腹，“滚蛋！”
　　“疼。”
　　“疼死你活该。”
　　诗小姐：“……”她是来给这俩基佬找不痛快的，不是来看他俩调情的。关键后排的大成还一脸呵呵傻笑，明知道肯定不是在嘲笑他，但诗小姐依旧气得半死，迁怒道：“大成，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们也一起开心一下？”
　　“哥哥，哥哥！”小少爷听见诗小姐的声音，兴奋地直拍手，似乎是又以为自己的哥哥来见他了，大成本来还挺高兴，一听小少爷叫哥哥，面容却黯淡下来，因为大少爷实在是太久太久不曾来看望过小少爷了。
　　“小少爷，别急，等到了地方就能和大少爷一起玩了。”诗小姐笑眯眯地转身，上车离开。厉南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不过他现在看这女人就是魔鬼，肯定看什么都别有居心。
　　正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骏马嘶鸣的声音，纷杂冲撞的声音从不远处快速接近。
　　又来？厉南眼皮直跳，他害怕这马撞上瘾了，专盯小少爷的车撞，赶紧朝身后大喊一声：“快跳车！”
　　随后他将手伸向车门把，却发现言行宴早已一脚踹翻了他们这一边的车门，厉南沉默着抱起言行宴，飞快地跳出了车。
　　大成一脸懵逼，他不知何时文弱书生李老师变成了如此孔武有力的武林高手。虽然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但看在张医生和李老师这么雷厉风行的模样，大概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这样想着，大成拉住小少爷的大胖手，催促道：“来，少爷，快下车！”
　　可惜的是小少爷虽然听话，但是体型实在太难挪动，眼看着那头前两次都把小胖子撞成死胖子的棕色大马已经出现在眼前，言行宴赶紧钻进车门和大成一人抬手一人抬脚，合力把小少爷扛到了墙角。
　　这个地方要是再能被撞到，厉南发誓他一定阴德也不要了，立刻带言行宴出梦境，把宅鬼摁进福尔马林里爆揍。
　　还没等言行宴喘口气，熟悉的女佣尖叫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车辆翻到的刺耳摩擦声，厉南心里想这马果然就盯着一辆车撞，跳车真是挑对了，可等他转过身，看到的却是开在最前方，大少爷的那辆轿车被撞翻，半边车厢都凹陷进去。
　　似乎还怕厉南留有幻想，下一秒，整辆车就发生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四溅，熊熊燃烧的火焰彻底吞没了那节小小的黑色车辆。
　　厉南：“……”
　　言行宴：“……”
　　言行宴：“这宅鬼是怕我们报复他吗？所以先一步死给我们看？……停车也不行？停了小胖子这辆，马就会撞蠢货那辆？那到底要我们怎么做？……可恶，又要读档……烦死了！”
　　“……”厉南忽然问：“宅鬼真的是大少爷吗？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想，你的身份是小少爷的老师，而我是小少爷的医生，整个梦境里，唯一还算正面的形象是小少爷的随身仆人，这些人物围绕着的都是小少爷……我们最初为什么会认为宅鬼是大少爷？”
　　言行宴思考了一下，说：“因为宅鬼长得和蠢货少爷一样啊……”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如果小胖子瘦下来了呢！”
　　“很多病人临死前都会变得极瘦，他们既然是亲兄弟，很可能长相也会非常相似。”厉南看向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又看向嚎啕大哭的小少爷，和抱着小少爷已经吓傻了的大成，“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或许这一次就不会读档？……因为对于宅鬼来说，大少爷根本就不重要。”
　　“别哭别哭，乖，不要看了。”大成分明自己都吓得够呛，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安慰小少爷，小胖子哭得涕泗横流，弄脏了大成的新衣服，但老实心善的仆人却丝毫没有露出不满。
　　厉南和言行宴安静地靠着墙站着，直到消防队赶来，医疗车赶来，警察出现疏散群众，他们依旧没有回到之前。
　　这无疑应证了他们的猜想。
　　言行宴咬牙切齿地说：“所以我们先前在做什么无用功？计划了大半年怎么救蠢少爷，又如何在蠢少爷面前揭穿死女人的丑恶面目……以及我最开始杀了所有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和现在的结果有区别吗？”
　　“别问我。”厉南耸耸肩，“你为什么要猜一个鬼想的是什么？”
　　“……”言行宴无言以对，甚至觉得他一名正统天师，还没厉南这个半路出家的想得通透。
　　厉南自认他好歹身为一名‘医生’，是不是还得参与抢救工作，但自火扑灭以后，鬼梦忽然进入快速幻灯片模式，他们以上帝视角看到很多非常混乱的画面。
　　一会是小胖子没死，一会又是小胖子死了，一会小胖子变成了小瘦子，死亡的方式也多种多样，在病床上，在车祸里，他们看见了大少爷的葬礼，又看见了诗小姐一家得意的嘴脸。
　　然而其中厉南最在意的一幕，是小胖子车祸重伤，大成因此被诗小姐借故，以未照顾好小少爷为由辞退，他临行前来病房探望小少爷，无意间偷窥见诗小姐趁护士不注意，拔掉小胖子氧气罩。
　　厉南喜欢大成的善良朴实，只有这一瞬间恨上了他的愚蠢，大成居然直接跳了出来，质问诗小姐怎么可以这么做。
　　画面中的大成没有任何心机地背对诗小姐，戴回了小少爷的氧气面罩，而他的身后，是一名杀意四起的女人。
　　这大概就是故事真实的结局，车祸是真有发生的，小少爷因此丧命，大成被连累身亡，至于其他人的结局，厉南无从得知，因为鬼梦之中，他们都是无关的角色。
　　“所以你在等待什么呢？”厉南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走马灯已经结束，鬼梦的效力也开始降低，他触碰到了自己的签字笔，笔身中安静躺着一张纸条。
　　厉南原本以为这是一名失职的哥哥，在等待被自己辜负的弟弟，他可以写弟弟这么善良，他会原谅你的。
　　但从始至终，直到这名哥哥为自己的轻信与愚蠢付出代价，都没有正视起他无辜的弟弟。那时厉南在想，若是宅鬼是弟弟，一直在等的，是哥哥曾经取下会好好照顾他的诺言，又或者，在等的是一声道歉，那么他又应该说些什么呢。
　　但幸而，即便弟弟智商不高，也仍旧知道谁是待自己真正好的人，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走马灯结束之后，厉南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病床旁的凳子上，手里拿着听诊器，小胖子伸着手臂，在量血压，但显然厉南根本不会量血压。
　　他抬起头，看见大成站在一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而不远处的桌边坐着言行晏，这个人手里握着红笔，案头摊着好几本作业，但更显然，言行晏根本不会批作业。
　　两人相对无言，感觉宅鬼临死前还要坑他们一把。
　　“哥哥！”小少爷不知为何叫起来，粗壮的胳膊乱舞，大成揽住小少爷的肩膀，哎一声，“我苦命的少爷啊……”
　　厉南忽然就明白了，他取下扎得他耳朵痛的听诊器，说：“他在叫你呢。”
　　大成一愣，疑惑地看向厉南，厉南遂即再重复了一遍：“他在叫你哥哥，也许生前他确实叫得都是大少爷，毕竟他不懂，但是死后，百年来的等待中，他很想这么叫你一次。”
　　“哥哥。”“哥哥。”
　　耳边响起了两道呼唤声，一道天真响亮，一道空灵悠远。
　　大成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光也瞬间消失，厉南躺在潮湿发霉的地板上，听着墙角黑影不停急促地喊着：“哥哥，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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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周实在有事，忙得不知道自己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看着都嫌弃，
　　请假三天，忙过了这阵子再好好理一次大纲，周日见了。


第43章 宅鬼14
　　“别嚎嚎了, 你不管哪个哥都不在。”言行晏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 他感觉身体僵得几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而另一厢风狸重回它熟悉的身躯，开心到炸裂, 又蹦又跳活似一只欢快的羊驼，“我又能说话了！太好了！！”它在地上狂跑三圈，再跳到厉南肩头挂好，问：“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幻境？”
　　“鬼梦。”厉南看向角落里现形的宅鬼, 瘦瘦小小的一只, 如果不是早就推断出它是小少爷，他光用眼睛根本完全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因为面前的这鬼完全和梦中的那个胖子大相径庭。
　　“原来这就是鬼梦！”风狸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莫名其妙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还变成猫，上来就被个陌生女人摸来摸去, 占尽便宜。
　　关键还我说不了人话，只能喵来喵去……还有啊，特别奇怪, 好几次我听到有人把一句话重复两三遍, 跟复读机一样……是你们搞的鬼对不对！最后那起车祸我也看了三遍，诶, 能不能跟我打声招呼啊, 吓死我了知道吗……”
　　大致是为了弥补先前在鬼梦里的无法说话, 风狸滔滔不绝，它的话就像源源不断的江水，倾盆而下，泼得厉南和言行晏想把它摁进水里。
　　厉南本来想随它用说话宣泄心中的不安，但没想到这只风狸实在是太能bb了，十分钟之后他只能无情地单手捂住风狸的小嘴巴，把它揣进怀里。
　　“你在等待大成？”厉南上前一步，蹲在了那只宅鬼的面前，他仔细端详对方的面容，可以理解言行宴为什么最开始说大少爷才是宅鬼。
　　厉南有些头疼该说些什么劝宅鬼轮回转世，小少爷生前头脑就犹豫重病发育不完全，或许也正因如此，宅鬼才会干出常人根本不会做的事情——在一幢宅子里等待一个人百年之久。
　　这个人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爱人，长相很是一般，文化不高，也不聪慧，笑起来憨憨的，放在人群中根本认不出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
　　但对小少爷来说，这是他短暂的生命中，除了父母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就连亲生哥哥内心中都嫌弃他累赘，但大成却无怨无悔。
　　这样两个同样渺小无力的人，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血缘关系，这份情谊令宅鬼在死后心智初蒙时，念念不忘，更是愿意用百年的时间去等待。
　　宅鬼抬起了灰蒙蒙的眼睛，分明面朝向厉南，但却不知焦点落在何处，它张开嘴，声音空幽而缓慢，“他……总是说……对我最好的人是哥哥……总是和我说，大少爷有多好，多喜欢我，我们血浓于水……”
　　它的话语越讲越流畅，“我便跟着他期待哥哥来陪我，一直喊着哥哥，从来没喊过他的名字，因为他从来不曾教过我他的姓名怎么念……我好后悔……没有当面叫他一声哥哥。”
　　“这不是你的错。”厉南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用，但他真心希望宅鬼能够因此宽慰一些，可惜事与愿违，听了他的话，宅鬼摇摇头低声道：“但他毕竟因我而死，我就只会捣乱、麻烦他、哭闹……脑子里也只有那个视我为累赘的哥哥。”
　　“你在梦里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愿望……”
　　“不够，这还不够。”宅鬼摇着头，“这还远远不够……”
　　“死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言行宴掏出黑无常给他的那道符，语气冷硬地说：“你也不想想，你都等了一百年了，他的魂魄有回来过没有？没有。因为你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他对你好，是因为他本质善良，最可能就是主仆之间的尽职尽责而已。
　　一百年了，民国时期人口不多，又是乱世，那时地府纪律抓得紧，效率快得要命，大成肯定早就投胎了。你有什么好等的？”
　　厉南：“……”
　　厉南：“咳……稍微委婉点……”
　　“有什么好委婉的？我的阴德已经增长了，这证明它原本的执念就是想在梦里看一次大成活下来的结局，再叫一声哥哥。现在完全就是得寸进尺。”言行宴转头看向厉南，加重了语气，“鬼本来就是偏执的生物，在这么个阴暗的地方一直呆着，等一个人一百年，你看这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别谈人了，我敢说一般的鬼都受不了，早无聊到出去乱逛危害世间了。所以说几乎所有的宅鬼执念都很重，你说得再直白估计都没有，更别说你那种委婉的说法。”
　　“……”厉南瞥了眼宅鬼，见对方果然油盐不进，言行晏说成这样还是一副我不听，我不管，我好惨，我要等的态度，他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言行晏自然是抽出了腰间的竹笛，笛尖直指宅鬼：“反正你曾经攻击过厉南，别以为这茬就过了，我可是很记仇的——选择吧，一，自己乖乖站着我给你贴符，等黑无常来接你，二，我一剑把你直接送回地府。”
　　他的话还没说完，宅鬼就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这是远非人类喉咙可以喊出的声音，就像动物面对敌人时的咆哮，但它没有选择攻击，而是瞬间消失在厉南面前。
　　“这是不准备合作的意思？”言行宴不爽地挑了挑眉，笛剑噌得出鞘，他从厉南怀里抓过还在愣神的风狸，步伐凌厉地冲出了三楼的卧室门。
　　厉南也准备要追出去，但站在门前时眼角忽然瞥见了床头柜上的纸筒和针管，他意识到那是张医生给小少爷开的药，梦里饰演医生的他留给了大成，不知现实中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让小少爷念念不忘地留恋这盒药与针管。
　　风狸当然不仅是名字里有风这么简单，它因风而存在，有风则永生，风也会告诉它一切想要的信息。
　　当然这也就是说着好听，言行宴完全把它当狗用，宅鬼逃跑之后他把风狸从厉南那儿抓过来，边跑边让风狸闻一闻死东西跑哪里去了。
　　“一楼左边！”风狸丝毫没有被当作工具兽的自觉，反而兴致冲冲地下地奔在了最前面，给言行宴带路。
　　厉南感觉自己就是年迈体弱的老头子，眼睁睁看着年轻人风风火火冲得没了影，他就因为走了下神，三秒钟都不到，便再也跟不上言行宴的步伐。
　　他闻着声音走到二楼，言行宴和风狸的说话声早已听不见了，但二楼原本他们打算休息的房间却传出了电话铃声。
　　如果这还是半夜三更，厉南发誓他绝对不会靠近这道铃声半步，但随着漫长的鬼梦结束，人间也从夜晚转至清晨，灿烂的朝阳讲别墅照得透亮，厉南虽说精神始终保持活跃，但身体确确实实休息了一整晚，所以他也能清晰地辨认出手机铃声来自言行宴的房间。
　　“……”平日里能够毫不犹豫接听的电话，概因这鬼宅的氛围烘托，让厉南犹豫了十多秒才缓步走进言行宴的房间。
　　他怕这电话一接听，宅鬼就会鲜血淋漓地从电视里钻出来，但转念一想，这别墅里的鬼还是人类之时被欺负得那么惨，难道变成了鬼就会多厉害？
　　想对一个人说感谢就只会傻等，如果先前是因为未曾启蒙开化，那现在居然也不知道下地府好好表现一下，争取做个鬼差，好走内部程序得知大成的轮回路。
　　即便厉南动作磨蹭成那样，恨不得在他避无可避接听通话之前，手机能够忽然爆炸死机，但铃声依旧坚持死磕，比新年炮竹声还要恼人地响着。
　　屏幕正中央显示着言行宴写好的备注：70万
　　厉南：“……”他居然瞬间就知道是谁了。
　　“喂？”
　　“喂，言大师，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不是说好每天七点早一次晚一次给我汇报情况的吗，我是真怕你们出什么意外，千万别逞强，你们不行我就去找其他更有经验的老天师来，那小楼我是真心喜欢，可不能闹出人命。”
　　“咳，我不是言行宴……”厉南想了想，“我是他的……助理。”
　　“哦哦哦，你好你好，请问怎么称呼？”七十万说话直白，但不是特别傲慢，感觉就是个直肠子的人，有什么就讲什么，但厉南还是不高兴七十万质疑言行宴的能力，毕竟他也是个记仇的人，“我姓厉，老板你呢？”
　　“哈哈哈，我叫赵成，喊什么老板啊，我爸才是老板，我就一个闲人，叫我赵哥就行……”
　　厉南才懒得和他称兄道弟，“赵老板，天师这一行业中，年龄并不代表什么，天分才是最重要的，很多六七十岁胡子大把的天师也得叫我们言天师一声老师。
　　我们昨晚花了大力气作法逼出了宅鬼，并和它进行了激烈的斗法，消耗了许多的符箓和法力，就在刚才，宅鬼不敌言天师落荒而逃，在一楼的池塘附近藏了起来，言天师担心夜长梦多追了过去，所以才没空给你电话。”
　　赵成啊一声，满满的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
　　咳，别问我去了哪里，我如约周日更新了，不过晚了一周而已……（跪


第44章 宅鬼15
　　过了好一会, 赵成试探着问道：“辛苦……也就是说别墅很快就能住了？”
　　“是的, 还请您尽快付清全款。”厉南用公式化的口吻给赵成找不痛快, 但富二代丝毫未察，还惊喜地感叹：“这么快？”
　　厉南听着这傻愣愣的语气, 不由得气消，还感到有丝好笑，“快不好吗？”
　　“挺好的挺好的……啊，既然这么效率，那多给你们打十万吧, ”赵成边说电话那头还传出了撕支票的声音, 好像迫不及待地要把钱送出去。
　　“……”厉南停下了记仇的手，毕竟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人傻钱多的老板，傻得都有点可爱，“……谢谢？”
　　“哈哈哈，不客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赵成倒是看得开，“话说具体什么时候小楼里能彻底干净？我这年前就答应好些朋友夏天来避暑，在这之前还得彻底装修翻新一遍……”
　　厉南微笑打断道：“赵老板, 已经等了这么久, 也不在乎这一两天了吧？若是太急着药，我们匆忙赶工赶走了宅鬼拿钱走人了, 可万一这宅鬼还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在别墅里……”
　　“再加十万, 明天。”
　　“成交。”厉南嘴上答应得飞快, 一副江湖骗子的口吻，但他面上却波澜不惊，眉心甚至微微蹙起，很是困惑的模样，在挂断通话之后更是陷入思索当中，迟迟没有放下手机。
　　赵成的态度变化未免也太快了，先前在言行宴口中，他发现别墅闹鬼之后一搁置就是几个月，就像没有买过这幢房产一样，刚接通电话时，他也表示效率太快，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可说着说着，赵成忽然就着急起来，甚至在厉南提也未提的情况下，唐突地加钱要求赶工。
　　厉南想了想，给赵成发去一条短信——赵老板，请问你名字里的cheng是哪个字？
　　赵成回信息的速度极快，一看就是个手机狂魔，眼睛就长在屏幕上——肯定是城啊，赵城。还有都说了叫赵哥，我不是什么老板。
　　“……”赵城……或许真是他想太多了？厉南把言行宴的手机放回原位，匆匆跑下楼。也对，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又不是在拍前世今生的电影，还来个百年后再续前缘？
　　等厉南赶到一楼阳台的时候，风狸正对着池塘长啸，它的兽音就像肆虐的狂风一样，小小的身躯有着澎湃的力量，震得人耳膜直颤。
　　而言行宴神色冷淡地看着池塘中央的一个点，竹笛在手掌心内轻轻敲打，像是一只把老鼠逼进角落里的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活人不好对付，你们这些死人我却是有一百种办法应对。”
　　厉南捂着耳朵走到他身边，简单一句话就让人破了功，“别耍帅了，刚刚七十万变成了九十万，但是要求明天来看房。”
　　言行宴：“……”
　　言行宴手指一旋，将笛子贴在唇边，眼睫垂下，轻轻吸入一口气，随后吹奏出了一曲极其凄凉的笛乐。比起在地府给他为被家暴女人吹的那首曲子，现今的这首乐音压抑而低沉，似是少女哀怨啜泣。
　　若说那首是安魂曲，那这首便是催命音。
　　厉南只听了两声，心头就涌上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悲伤，他脑中一片空白，但就是情绪忽然变得极为绝望，令人只想放声大哭，再冲进湖里溺死。
　　风狸停下它辣耳朵的嘶吼，自以为已经为主人壮足了声势，威风凛凛地抖抖尾巴，它迈着轻盈的步伐跳回厉南肩头，还邀功性质地在他颈窝蹭了蹭肉垫，很快，风狸突然敏锐地感知到厉南情况不对劲。
　　总是含笑的黑眸无力地涣散着，眼眶隐隐泛红，嘴唇无知觉地半张，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样。
　　“厉南？厉南！”风狸着急地大喊，接着一爪子挠上了厉南的下巴，留下四道见血的伤痕。
　　疼痛令厉南神志稍有清醒，他立刻反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再迅速退离禁乐发出者言行晏三丈之外。下颚一片火辣辣，衣领上野沾了两滴血珠，厉南想开口感谢风狸，可又更想骂它能不能下手轻点。
　　“……”言行宴本来目光一直落在池塘中心，看着被笛声迷惑的宅鬼，满满的志在必得。他本来还想鬼梦里他们白白被折腾那么久，又是读档，又是一堆烂桃花，一定要戏弄回去，打算好好用笛音折磨宅鬼一会，结果差点忘了厉南也会被这首曲子影响。
　　他看风狸总算有点用途，松口气的同时加快了笛音的节奏，戏弄变为真正的杀意，黑红的鬼眼眯成狭长的弧度，凛冽地注视着宅鬼。
　　宅鬼本来躲在湖心亭后方的水面上苟延残喘，以为这样，只会用剑的天师就拿它没有办法，但没想到言行晏不仅是个近战，他还能切换形态转为远程输出，一首乐曲迷去了宅鬼本就不多清醒的神志。
　　等宅鬼茫然地飘起来，再上前飘到言行晏面前，他立即动作利落地将三道符拍在宅鬼的肩头和脑门，再把黑无常的符箓贴在了它的眉心。
　　宅鬼瞬间像是被拍散一样化成一团杂乱的鬼气，被黑符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哼。”言行晏小声咬牙切齿地道，“你给厉南安排那么个渣男的身份……烦死我了……”说着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厉南正捂住耳朵探寻地望着他这边，和风狸一道瞪着四只大眼睛，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搞定了吗？好了吗？可以了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言行晏又压着嗓子重复好几遍，也不知道厉南当一次医生，让他烦躁些什么。
　　笛声一停，徘徊在厉南心头那股抑郁顿时烟消云散，他父母双全家庭幸福，过两个月还要上大学，实在没有什么好想不开的，所以厉南身上就连点副作用都没有留下，眨眼又是一条上房揭瓦的好汉。
　　“言行晏！”风狸蹲在厉南肩头扯着破喉咙大喊：“你搞定了没有？我看不见那鬼在哪儿！”
　　“看不见那是你瞎。”言行晏先前脾气还好好的，不清楚为什么定住宅鬼之后反而变得糟糕起来。
　　风狸遭受无妄辱骂，气得跑到言行晏身上，用尾巴勒住他的脖子试图把他弄死。厉南没好意思说他比风狸还瞎，虽然这是在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他也走到言行晏身边，气定神闲地看了一圈空气，问：“黑无常什么时候过来接人？”
　　“最快也要晚上。”言行晏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绒布，低下脑袋，慢条斯理地擦拭起竹笛，厉南哦了一声，未等想到讲什么话接这个话题，就听言行晏继续说：“这黑符比不得你手上的镰刀，最多起个警示作用，告诉黑无常这里有活要干，而你那镰刀则是一个传送阵，一旦使用，黑无常不管吃饭睡觉上厕所，瞬间就会出现。”
　　想到裤子还没拎起来就被迫出现在战场的酷哥小黑，厉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笑着看向言行晏，却发现对方还低着头和竹笛较劲。
　　其实这幅场景很稀松平常，毕竟说话也不是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但厉南就是这一幕觉得有些违和，好像言行晏正在逃避与他对视一般，“言行晏？”他收了笑，嗓音低沉而柔缓，“你怎么了？”
　　“什么？”言行晏皱眉望向厉南，他大大方方地把竹笛往腰间一挂，再重新系好眼罩，露出深棕色的人眼，他反而用一种你没事儿吧的口吻问厉南：“什么怎么了？”
　　方才感知到的那点违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言行晏依旧是那个自然的模样，厉南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问题了，又是觉得赵城就是大成，又是觉得言行晏心里有鬼，“……没什么。”
　　“那你问我怎么了？”
　　“你听错了吧。”
　　“？？？”言行晏疑惑的目光扫过厉南全身，“你没事儿吧，被鬼附身了？”
　　厉南：“……”
　　※
　　言行晏不愧是天师世家诞生的男人，生来对任何鬼的行踪猜测都准确无比，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黑无常。他说是凌晨到，小黑果不其然晚上18点一秒不差地出现在小楼内。
　　因为昨日晚毕竟在鬼梦里折腾了半宿，定住宅鬼之后厉南和言行晏东西也没怎么吃，先回房睡到了下午五点多。
　　在一阵泡面的香气中，厉南捂住叫个不停的胃，走到厨房接过风狸叼来的碗，看着眼前碗面蒸腾的水汽，他不由得感叹自己暑假的伙食还不如高中食堂。
　　“不爱吃别吃。”言行宴吸溜一口面条，把自己腮帮子塞成仓鼠，风狸更是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面碗里，吃得脸上白毛都成了面汤色，真切的小孩子作态，就爱泡面炸鸡可乐之类的垃圾食品。
　　“没说不吃，就是……对这个口味腻了。因为我习惯性下晚自习后还在教室里留十分钟，等到学校小店买夜宵的时候，就全剩下这个经典口味了。”
　　“……我怎么不知道？”言行宴忽然抬起头问，厉南放下已经送到嘴边的筷子，嗯一声不知道言行宴在问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你夜宵吃泡面？”言行宴皱着眉给自己没头没尾的话做了括句，厉南眨了眨眼，随即好笑地伸手要摸摸言行宴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结果被嫌弃地一掌拍开。
　　“我说你没事吧，你高中三年来上过几天课？也不住校，怎么会知道我吃什么？”
　　言行宴啧一声，懊恼地嘀咕道：“亏了……”


第45章 宅鬼16
　　“什么？”厉南没听清言行宴在说什么, 他侧过头疑惑地问：“言行宴, 我发觉你好像真的怪怪的, 老在那儿小声叨什么呢？”
　　“我想叨什么就叨什么，关你什么事啊！”言行宴忽然扬高了声音, 他的肩膀绷紧，整个人突然变成一个炮仗一点就着，看起来像个精神极度过敏的病人。厉南被这人的咋咋呼呼搞得满心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好脾气地赶紧顺毛摸，“好好好, 不关我事……”
　　他闭上嘴不再招惹言行宴, 与吃得顾不上说话的风狸一起大口嗦面。半碗泡面下肚，厉南倏尔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扮演李老师的身份过久，言行宴一时间走不出来角色？
　　毕竟按之前的相处来看，言大天师可不是这样脾气古怪的人。
　　那要做点什么让他恢复正常呢？这样想着，厉南咬着筷子尖在身上摸索一圈, 上身短袖下半身长裤，一件也脱不下来，他又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 沾着他的气味又能摘下来的东西……
　　另一边, 言行晏也意识到他刚才反应过度，但他感觉若为其郑重其事地道歉有些奇怪, 可不道歉, 似有若无的尴尬气氛又弥漫在他和厉南之间。
　　言行晏更加烦躁了。
　　“咳……”厉南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言行晏身后极近的距离, 言行晏吓了一跳，想要转身却忽然感觉背后贴上一个人的胸膛，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厉南的话语：“没有穿外套，我抱抱你？”
　　“抱……抱我做什么？！”言行晏瞪圆眼睛，僵硬地被厉南拥在怀里，差点失手把泡面碗打翻。
　　“你不是说梦里我是没有味道的？”厉南把手腕举到言行晏鼻尖下面，“现在呢？”
　　难以言明的香气扑面而来，若一汪裹住游鱼的清潭，五根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整齐，就这样好看而不自知地映在言行晏眼底，他的双颊顿时胀红，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因为厉南是从后方环住了言行晏，有视线障碍，只能瞧见一只耳朵，看不到他的脸，所以也就不知道此时的言行晏，脸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
　　当然厉南也不可能猜到这一点，毕竟言行晏可是一个当面拱他被窝，穿他衣服，就差共用一条内裤的社会主义好兄弟。
　　“闻到了吗？”厉南又问一遍，言行晏连忙侧头避开，背对他点了点脑袋。
　　“好闻吗？”
　　“……”言行晏恨恨地用手肘抵住厉南的小腹，想让人离自己原点，却又舍不得用力，怕厉南真的就此松手，“你这是人问的问题吗？”
　　“啊？”厉南费解道：“难道不是你一天到晚说我好闻？扒着我狗一样嗅个不停？”
　　“你说我什么一样？”
　　厉南见好就收：“可爱的小兔子一样。”
　　言行晏被恶心得够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里是现实，我是厉南不是张亦鸣，你是言行宴不是李徽恩。”厉南眼角瞥见摇晃着脑袋和尾巴，吃得撑肠拄肚的风狸，“它是青色大貂不是白毛小猫。”
　　风狸没出息到极点，只要给他提供吃的，叫它狗它都乐意汪两声，更别说青色大貂这么威风凛凛的名字，风狸简直满意得不行，翻身起来瞪着圆圆的兽瞳看向厉南。
　　“简单来讲……你不要入戏太深，还受李老师的性格影响。”厉南委婉地表达出：嘤，你刚刚好凶，好神经质，吓到人家了。
　　言行宴不是大成，也不是宅鬼，当然听得出厉南的话后音，他沉默半晌，尴尬的同时还有点生气，他就是在鬼梦里受了某些画面和情形的刺激，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怎么就入戏太深了？他刚才不过嗓门大了点而已，脾气有那么坏吗？吼两声都不给了？
　　可这人都主动抱着自己了，哪有便宜不占，豆腐不吃的道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回拥住厉南，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感受着充满鼻腔的馥郁香气，言行宴在心里暗暗谋算起日后的计划。
　　风狸茫然地看着两名饲养员二话不说抱在一起，保持同样的动作三四分钟了还不动弹，它的身后忽然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可能是什么古老的仪式？”风狸抬起头，和黑无常打了个招呼，“要吃泡面吗？锅里还剩点，就是泡太久了可能有点坨，味道不尽人意……你应该早五分钟来的。”
　　“不了。”黑无常垂下一双黑红色的眼睛，他的右手执着一把足足有三米高的镰刀，左手掌心朝上，其中悬浮着一盏小小的烛灯，“我来引鬼魂上路。”
　　“你可以吃完了再去。”风狸再次游说，“我看他们还要抱一会呢。”
　　“不需要他们。”黑无常抬起眼眸，看往阳台外池塘的方向，他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鬼气，目光的落点处最为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四周。
　　风狸点点头，“好吧……你真的不吃？”
　　黑无常斩钉截铁地点头。
　　一分钟后，在风狸的帮助下，黑无常把锅中剩余的所有面条都倒进碗里，三米高通身漆黑的镰刀变得不足手掌大，挂在黑无常领口，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黑镰虽然化得小巧，但上面浓郁的杀气依旧骇人。
　　黑无常吃面的样子很斯文，和皮衣长靴的酷帅形象稍有出入，但依旧养眼十足。他的动作还很快，几秒钟就吞干净了碗里的全部东西，搞得对食物风卷残云如风狸都自愧不如。
　　“又见面了。”厉南把壁虎一样的言行宴从身上拽下来，黑无常放下面碗，侧身便看到一张柔和笑意的脸，光是眉眼弯起的弧度就会令人心生好感。
　　“嗯。”黑无常冷淡地回复一声，“谢谢你们的面。”
　　厉南哑然看向一旁的第四只面碗，等到黑无常转身离开后凑到言行晏耳边，“原来黑无常也会吃东西？”
　　言行晏被温热的气息逼得缩起肩膀且听且退，“他有人身为什么不能进食？”
　　“你躲什么？”厉南伸手把他拽回来，拉过言行晏的手腕跟随黑无常的步伐来到他们定身宅鬼的地方。
　　一团漆黑的鬼影仍旧立在原位，眉心贴着一张符纸，花园中的草叶树木在风中簌簌作响，但这张轻薄的符纸却处在另外一道空间那般，静止在风中一动不动。
　　黑无常重新将黑镰化作巨大的原始状态，左手掌心也再次浮现那盏幽暗的引路灯，他回头看一眼跟出来的厉南和言行晏，血红色的眸子凝视着示意他们不要靠近，随后缓缓将黄泉引路灯平举，放在了宅鬼的眼前。
　　烛灯倏地剧烈燃烧起来，火光跳跃着缠绕黑无常手臂旋转一圈，再以一个圆形扩大，火圈的一边是人间，另一边则是骸骨漂浮的忘川河。
　　属于寻常人类的黑衣身体在灯影明灭中放大，骨骼骤然拔高，肩膀加宽，脊背微微佝偻，形成了畸形的倒三角状态，黑无常冷情的薄唇中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眼中的红色几乎撑满了整个眼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猎物。
　　黑符在这道视线中逐渐自燃，宅鬼的身影也变得具象，它慢悠悠地看向别墅的三楼，嘴唇张合，依依不舍地留下一个音节。
　　“逝者已矣，勿再留恋。”黑无常警告道，他的声音全然呈现鬼魅的空灵之态，厉南猝不及防地被蛊惑，恍惚一瞬，又被言行晏一个弹指惊醒。
　　风狸甩着小粉舌在厉南耳垂根本一阵狂舔，“我们风生兽的唾液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不用感谢我。”
　　厉南：“……”
　　厉南嫌弃地用手背把泡面味儿的口水擦干，“你明明才三个月大，也没有母亲带着，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风狸茫然地眨眨眼，似乎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在宅鬼受忘川河的吸引，缓步迈上奈何桥的石阶之后，它给出了一个很不确定的答案：“本能？”
　　言行晏真是受不了，“风狸都是死一只活一只，一对一定点轮回，死的那只会留下许多信息给新生的那一只，就刻在每一代风狸的骨髓里，绣在你的灵魂中，伴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浮现。懂了吗，小蠢貂？”
　　愤怒的小蠢貂嗷嗷地要挠花言行宴的脸。
　　厉南视线余光一直留意着不远处的黑无常，看见他一直定定远望着目光力所能及的奈何桥尽头，宅鬼的背影早已消失，引路灯燃出的人间与地府交界口也在逐渐缩小，但黑无常仍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他在看什么？厉南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很快，他就自己找到了答案：他在看白无常生活的地方，在看或许白无常曾经走过的阶梯，接触过的桥梁。
　　等黑无常重新化作人形，厉南立刻走到他身边，绞尽脑汁道：“白无常大人好像很喜欢嗑瓜子？”
　　黑无常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酷哥冰山脸，他闻言给了厉南一道眼刀，“他不喜欢……只是生前买不起，没有吃过而已。”
　　生前瓜子都买不起？这过的得是什么日子啊？
　　黑无常忽然皱了皱眉，“小白让我不要告诉你这些，说你心眼多，人很坏。”
　　厉南：“……？”到底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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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章节，第一次需扣除100月石，第二次200月石，第三次及以后10点晋江币？？？？？
　　这简直要人命啊


第46章 宅鬼17
　　“鬼已经引它上路, 我也要走了。”黑无常用食指点点厉南领口的镰刀, “有事随时可以唤我。”
　　话毕, 通身漆黑的黑无常便化作一道烟雾，消散在昏暗的月色下。
　　厉南若有所思地问言行宴, “黑白无常为什么成了今天这样？他们怎么死的？”“自杀。”言行宴回答：“上吊死的，否则你以为他们的舌头为什么这么长？”
　　“觉得这副模样很好看？”厉南突发奇想，“或许鬼界的审美观就是这么清奇呢。”
　　“我看最清奇的就是你。”
　　“人身攻击了啊，过分了！”
　　……
　　*
　　二人一猫又在小楼里将就了一晚，翌日清晨, 他们彻底山穷水尽, 终于连泡面都没得吃了，只能可怜兮兮地饿着肚子等老板来查验工作。
　　还好赵城人傻心善，又对这幢别墅比较上心，七点不到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车里还装着一袋本是留给自己的薯条汉堡早餐。
　　就在他打开车门与厉南言行晏打招呼的几秒钟内，馋疯的小白貂飞速叼走了这袋食物, 活生生一只佛祖眼皮子底下偷油的小老鼠。
　　赵城从没遇见过这么有灵性的宠物，早饭也顾不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风狸双腿着地, 用两只前爪打开纸袋, 用指甲划开番茄酱，然后一屁股坐下, 捧着薯条沾了酱吃。
　　“……这只是什么？貂？你们怎么训练的, 太聪明了吧。”赵城眼里满是兴趣, 风狸很想叫嚣你眼皮子太浅了，吃个东西而已算什么聪明。但它只要一张口，言行晏肯定就会让它这辈子再也说不了话，风狸屈于淫威，只能默默假装自己是一只仅仅知道吃的小白貂。
　　“没训练过，天生的。”言行晏怒掐风狸的尾巴，明明不需要进食喝西北风就够了，吃得却比猪还多。
　　闻言，赵城更感兴趣了，直接开价道：“六十万，愿不愿意割爱？”
　　厉南汗颜地开口：“呃……”
　　“美金。”
　　言行晏果断道：“成交。”
　　厉南一掌把言行晏的脸按到一边，胡编乱造道：“赵老板，不是钱的问题，这只白貂通灵，常人饲养的话恐怕会沾染上麻烦。”
　　“这样吗？”赵城很遗憾地望向风狸，眼神就像是在看不能私人豢养的国宝大熊猫。风狸虽然不懂什么是美金，但能够听明白自己值很多很多钱，它激动不已地狂摇尾巴，还跳到了赵城肩膀上，似乎是满意他的慧眼独具。
　　赵城顿时更加遗憾了。
　　少了宅鬼的小楼与以往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它先前不曾给人以阴森森鬼屋的印象，如今也没有带来晴空碧洗，焕然一新的感觉。
　　就如同千千万万幢普通的房屋一般，静谧地立在原位，任爬山虎装饰整片墙壁，任飞鸟在檐下筑巢，看云卷云逝，看风雨交替。
　　鬼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虽然有两名天师在前方带路，但赵城还是因为之前闹鬼事件产生的心理阴影惴惴不安。
　　忽然出现在墙壁上的红色字体，无缘无故断裂的梯架，无风自动的房门，分明空无一人的房间，却感觉被拍了拍背。
　　“都是些什么蠢兮兮的恶作剧……”言行晏吐槽道，“你就被这些招数吓破了胆？赵老板，好歹也是拿了大学文凭的高材生，能不能有点出息？”
　　赵城不要脸地说：“没出息，我天生就这么胆小。其实我早就想找个靠谱的天师给我驱驱邪了，言天师，等会能附赠一项驱邪避恶的服务吗？”
　　“你怎么就知道他靠谱了？”厉南不怀好意地挑拨离间，“昨天你不还要去找其他更有经验的老天师吗？”
　　言行宴哦一声表示接受挑拨，“还有这么一回事？”
　　“怎么可能！严家在天师界的鼎鼎大名我怎么会不知道！”赵城拍拍胸脯，义正严辞地拒绝诽谤，言行宴怀疑地眯起眼，“我们言家虽然在圈子里名头很响，可外人哪有说打听天师界就能打听得到的？”
　　“我是一般人么？”赵城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这个理由十分具有信服力，言行宴顿时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赵城接着说：“事实上现在年轻人很少有信这些鬼怪神说的，但我不一样啊，我从记事开始，就经常做同一个噩梦，实在是没法不去信……我是早就做过功课，知道世上居然还真有天师这项国家认证的职业，所以你以为为什么你一个明目张胆的诈骗电话打过来，我没骂你傻逼滚，还给你钱？”
　　厉南快速开口打岔，把言行宴临到嘴边的：我以为你蠢啊，死死憋回喉咙里。
　　“你都梦到些什么？”
　　赵城抓了抓后颈，纠结地说：“记不得，我每次醒来都会把梦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有一个能确定的感觉，就是这个梦和之前我做过的千百个梦境都是一样的。”
　　“做梦的频率大概是怎么样？”厉南声音平稳而温柔，就像在给病人做心理辅导的专业医生，赵城惊讶地问道：“你不怀疑我的话吗？我刚才这段话和许多人说过，他们都不相信，还咨询过心理医生，他给我说了很多术语，总之就是我的大脑分泌了什么东西，产生错觉。”
　　“为什么要怀疑？”若是我告诉你我曾多次进入过鬼的梦，岂不是要被当作精神病抓起来？厉南弯起双眸笑得别有深意，赵城呃了半天，想想天师肯定一天到晚接触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一周两到三次吧。对了，前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言行宴对于赵城目前边想边说的方式十分不耐烦，感觉就像是听一只树懒在讲话，他快速引导道：“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还是说这次你对梦的内容有印象了？”
　　“是一样的梦，但我感觉……怎么说呢，梦延续下去了。”赵城手口并用地形容起来，“例如我原来只能梦到电视剧的前半段，总是在某个地方戛然而止，而这一次剧情继续演下去了，我看到了……”赵城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了这幢小楼。”
　　言行宴忽然咦一声拽住厉南的袖口，“赵城·？难道说他和大成……”
　　这个可能性厉南早就想到过，先前他因为几率太低否定了自己的灵光一现，但现在，这个前世今生的念头又无法自制地冒出来。厉南回捏住言行宴的指尖，示意他明白，但就在二人肌肤相贴的瞬间，言行宴就跟被烫到一样飞快甩开厉南的手，搞得厉南莫名其妙。
　　“静电。”言行宴找到一个极为虚伪的理由，就连傻白咸如风狸之流都不信。
　　不喜欢和他人身体接触？厉南回想起不久之前言行宴恨不得死在他身上的样子，不可能吧……
　　由于目前的重点还是落在赵城老板身上，厉南主动忽略了言行宴的异常，他转身问道：“赵老板，你昨天早上和我打电话时，忽然对入住这幢小楼表现得急切，就是因为晚上的梦吗？”
　　“很急切吗？”赵城羞郝地笑笑，“好像是有点……？”
　　言行宴见厉南没有深究自己的躲闪，低下头舒了一口气，风狸踩在他的肩膀上，探头探脑地想要看他在做什么，被言行宴一掌盖住脸，带进了别墅的一楼大厅内。
　　赵城一边和厉南聊天，一边跟随言行宴走进屋内，原本阴暗的灰尘气息被浓郁的泡面味替代，隐隐约约攀附足底的恐怖感立刻消失殆尽，赵城甚至感觉到肚子饿得在叫。
　　“等会哥请你们吃早饭啊。”赵城哥俩好地搂住厉南肩膀，结果没来由被走在前方带路的言行宴回头瞪视，那阴森森的眼神宛若鬼附身一样，吓得他立刻松开了手，
　　“宅鬼一直在三楼徘徊，因为那间屋子是他生前住的地方。”言行宴神色忽然又缓和，语气也很正常，似乎刚才只是角度问题产生的错觉，赵城几近神经衰弱，立刻接道：“我懂！那间屋子我立刻叫人封起来，锁死！绝对不会因为好奇踏进去半步！”
　　“懂什么了懂……宅鬼都转生去了，你想对那房间干什么都行，”言行宴撇撇嘴，“我解释给你听是怕你不信任我们，毕竟普通人是看不到鬼的，万一你以为我们是瞎说八道糊弄你的。”
　　“不会不会，言天师威名远扬，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赵城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彩虹屁吹得格外生硬，他以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憨样踏进小少爷的房间，四处环顾。
　　厉南本还期待会不会出现赵城见到熟悉的场景忽然回忆起前世记忆，然后泪流满面、痛哭流涕的情节，但赵城依旧是那个赵城，沐浴在二十一世纪阳光下的富二代，他的神态毫无异样，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那样捂住鼻子怪叫了声：“味道好难闻啊。”
　　“下面至少有人清扫过，这间屋子是真的一百年没见过光了。”厉南说着走到窗边，捂住口鼻准备拉开窗帘，结果手刚撩开一条缝隙，漫天的灰尘顿时翻腾四溢，就连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那缕阳光都好似染上了一层污垢，厉南立刻退后散步，离得近的赵城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呛死，好在帘布之间没带出什么蛇虫鼠蚁的尸体，否则风狸也要跟着发疯。
　　“呆不下去了，太脏了！哥从没有过的洁癖都被逼出来了！”赵城目光在脏乱差的房间内飞速转一圈，转头就要逃命，厉南和言行宴对视一眼，无言笑笑，却见赵城半只脚都踏出门槛后疑惑地回眸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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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继续


第47章 宅鬼18
　　他的疑问换来了同样两个诧异的反问：“什么？”“哈？”
　　赵城指指他们又指指自己, “刚才你们不是叫我哥么？叫我做什么？”
　　“谁叫你了？”言行宴莫名其妙, 厉南也摇摇头：“我没有喊。”
　　“难道我听错了？”赵城嘀咕着把脑袋扭回去, 但下一秒又飞快地转过身大声喊：“又叫我哥了，我这次绝对没听错！”
　　“……”厉南和言行宴同时瞪向了无辜的风狸, 后者双爪捂嘴表示它绝对没有说过话，赵城突然嗷一声，“是那只鬼！肯定是，它还没走，它还在这里！”
　　这是明晃晃地质疑言行宴的办事能力, 好似百度自己身患绝症的患者跑去医生面前, 质疑他的职业素养。未等厉南开口维护天师颜面，言行宴就已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里绝对没有鬼，黑无常亲自接宅鬼上了黄泉路，你确定不是胆子太小，自己吓自己吓出了幻听？”
　　是男人就不能承认自己胆子小，赵城气呼呼地要和言行宴理论, 厉南一见这俩熊孩子要吵起来，连忙站到他们中间左右安抚道：“言行宴你少说两句，赵老板你也别急, 你听到的到底是什么声音, 男人女人？除了叫你哥之外还说了什么吗？”
　　“男的，就叫我哥, 没了。”赵城往看着就比较靠谱的厉南身边站了站, “我是喜欢听别人叫我哥, 亲切，但不喜欢一鬼叫我哥呀，瘆人。”他说着抬起头，又挨言行宴一个白眼，气得他要撩袖子打这个拿他的钱还骂老板的混账。
　　关键词太过明显，都用不着厉南去分析，他侧脸问言行宴：“是它吗？可分明已经去地府了……”
　　“这里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沾上了它的执念，对身体较虚的人造成点幻觉影响还是有可能的，”言行宴扬手挥一挥灰尘，“都打扫一遍，拿去太阳底下暴晒两天，保准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说谁虚呢！”赵城愤怒，厉南立刻敷衍地夸赞道：“你壮，你最壮。”
　　“退后。”言行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竹笛杆上，赵城这下子顾不得发脾气，退到门外眼睛眨也不咋地看天师施法。
　　结果言行宴居然仅仅是拿着贴了避尘咒的竹笛掀开了所有的窗帘，又打开窗户通风。时隔百年，晨曦终于再一次洋洋洒洒地泼入这间小屋，明亮的色彩笼住每一寸墙壁和地砖。
　　言行宴有咒法护体，风狸为厉南吹开尘土，只有小白菜赵老板，被灰尘刺得眼睛痛，再下意识拿手去揉，直接就丢人地哭了出来。
　　厉南好笑地托起风狸，让它为赵城吹眼睛，赵老板人逢衰事精神差，边哭边问：“妈诶，我是不是要瞎了……”
　　“不至于不至于。”风狸忍不住笑出声，陌生的声音吓得赵城全身一抖，“谁！谁在说话！”
　　厉南拧着风狸耳朵把它塞回自己肩头，“我，刚刚打了个哈欠，声音有点失真。”
　　“是吗……”赵城仍旧是心有余悸，因为不敢在这幢有前科的别墅里失去视野，他努力睁开疼痛的眼睛，边流泪边确认眼前的两位少年依旧是之前的模样，而不是趁他看不见时变成了吃人的恶鬼。
　　言行宴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唤了厉南的名字，又喊了声赵老板，二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床头柜上原本放着针管与药盒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只剩下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不说厉南，就连赵城都记得那里本来放着东西，他惊讶地看向别处，整间屋子一下子空旷起来，似乎少了很多东西，但具体到物件，话到嘴边又说不上来。
　　只有巨大的缺失感笼罩心头，让人慌乱地想抓住些什么，下一秒回过神来，又不知道这抹一闪而过的感觉从何而来。
　　言行宴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这下连暴晒两天都不用，已经彻底干净了。”
　　眼前实物化灰的场景让赵城残存的不信任荡然无存，从进门起就有的压抑感消失不见，他感到通体舒畅，呼吸中都带着自在。
　　赵城舒爽地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在灰尘中涕泗横流地大声咳嗽，“真……不行了……”他踉跄地冲出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呼吸新鲜空气。
　　厉南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无知无察的背影，心中百感交加，他呢喃道：“……那个叫他哥哥的人彻底干净了。”小少爷最后留下的一丝残影就这样被人忽视，甚至嫌弃地踩在了脚底，言行宴摇了摇头，“叫的又不是这个赵城。”
　　“可听描述，赵老板很可能是大成的转世。”
　　“我说过了，转世之后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你凭什么来纠缠呢？”言行宴冷淡地说着分外残酷的话，“你看赵城是听到了，可他有什么感觉吗？真正在乎这声哥哥的人早就不在了。”
　　“……”厉南垂下眼眸，思考一会说：“我只是不想小少爷罔等了一百年……”
　　“你这想法就和奈何桥上等待的人一样蠢，除了给地府交通和施工队添加压力之外，就剩下了自我感动。
　　投胎之后是人是猪还不确定呢，还想和情人再续前缘？人很丑，想的倒是美。”
　　厉南：“……”他戳戳风狸的爪子，假装小声，实际上音量谁都听得见：“这人说出的话好讨厌哦。”
　　风狸立刻大幅度点头，效仿厉南的说话方式道：“是啊是啊，肯定是自己母胎单身，看不惯别人有对象。”
　　“总是diss前世今生的有缘人。”
　　“一听就是心理阴暗。”
　　言行宴：“……”
　　三分钟后，言行宴拽着风狸的尾巴，将它以倒吊式随风飘荡，再带着额头红彤彤一片的厉南走到赵城背后，“赵老板……”
　　赵城正低着头摆弄手机，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投下大片阴影，莫名显得有些落寞，厉南眉心一皱，一直担心的念头涌上脑海，他上前一步，眼角不经意间瞥过他的手机屏幕，就看见一个直播网站上打折批发的网红脸正睁大眼睛瞪向自己。
　　“这我女朋友。”赵城一开口，洪亮的嗓音顿时将若有若无的寂寥氛围全部驱散，“漂亮吧～”
　　网红脸在视频那端笑得花枝乱颤，还撅嘴超赵城抛飞吻。
　　“漂亮……”厉南不忍直视地后退与他们保持安全距离，被憋着笑的言行宴拉住胳膊站定。
　　“赵老板我们就先走了，你的噩梦问题我回去后会将符咒寄给你，你睡前贴身携带即可……还有其他问题的话微信联系。”
　　“这就走了？”
　　赵城本来看言行宴哪哪都不顺眼，可是一听天师大人能为他解决睡眠问题，顿时把矛盾抛诸脑后，还要热情挽留，嘴里说着做东请吃中饭，再开车送他们回去之类的，一听就知道是客气话，只有风狸这傻狍子信了，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怪厉南拒绝了赵老板的好意，害它错失山珍海味。
　　“就知道吃，吃吃吃，要不要把你再送回去？”言行宴把风狸扔进家里给它做的窝里，厉南一眼认出这是狗窝改造的小床，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这还是第一次进言行宴的新房子，厉南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最大的感觉就是这里处处都透露着干净，就好像是一间旅馆，每一个地方都昭示着主人随时会离开。
　　不过这里确实不是言行宴的家，只是因为体质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暂住的地方。厉南离开前忍不住问：“言行宴，你的父母会来陪你住吗？”
　　言行宴取了新的短袖，正急着去洗澡，“不会啊。我爸很忙，我妈么……”他忽然一顿，紧接着大声说：“要是怕我一个人寂寞，你住过来不就好了。”
　　说完，言行宴猛的从浴室里面关上了门。
　　“……”
　　厉南也想搬下去啊，可是又根本找不到好的理由说服父母，他感觉自己和言行宴就像偷情一样，每天等家长上班去之后，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相会。
　　他先前和赵城互相加了微信，也不清楚有钱人都是些什么怪癖，厉南这些天一直被赵老板的状态刷屏朋友圈，他分明每天除了刷刷手机什么都没做，就得知了赵城一周内换了两个女朋友，买了一辆跑车，和狐朋狗友聚餐四次等等无用信息。
　　观察了半个月，厉南终于忍不住屏蔽了这名可恶的有钱人，言行宴欠揍至极地嘲弄他：“怎么不看了？”
　　“因为想通了。”
　　“你不是始终觉得赵城体内属于大成的记忆可能会忽然出现，担心他记起小少爷之后做出什么傻事
　　吗？”
　　“不可能的，现在的赵城和过去的大成完全就是两个人，没有任何共同点，就算他想起来了，现代
　　人的价值观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改变。”
　　言行晏啧啧摇头，“同样的话我早和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就是不听，非要自己见棺材再撞回南墙……”
　　“小少爷毕竟等了一百年，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改变，更没有留下。”
　　“这就劝大家珍惜现实，别总想着重生穿越，什么死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活着斗不过人家，死后照样玩不过。”
　　“……”
　　“看什么看？”
　　“是我恋爱脑行吗？是我狗血电视剧看多了行吗？”厉南没好气地喝下一口冰水，但言行晏哪里会知道见好就收，他满意地提笔挥墨，还不怕死地添上一句：“知道就好。”
　　厉南被富二代的堕落生活酸了半个月，今日还被如此羞辱，伙同早就看言行晏不顺眼的风狸踩花他新写好的符箓，气得言天师怒而拔剑清理门户。
　　※※※※※※※※※※※※※※※※※※※※
　　电影真好看，游戏真好玩。


第48章 厉鬼1
　　快递小哥顶着高温天气敲了半天门, 扯着脖子嘶吼：言行晏在家吗？！！结果好不容易等到门开, 竟然还是一只貂踩在了门把上为他开门。
　　头一回遇到宠物开门的小哥瞠目结舌, 不可思议地和风狸大眼瞪小眼，再抬眼往屋内看, 两个青年男生互相给对方脸上画了只乌龟，现在正打得难解难分。
　　什么不负责任的主人啊，只顾自己玩耍，让宠物来开门。
　　风狸乖乖地一言不发，叼起小哥手上的快递跳到鞋柜上, 再用爪子推了推搁在上面的冰镇矿泉水。
　　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惊了：“给我的？”
　　接过矿泉水, 还没等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小哥就看见风狸用右爪捏住了快递的密封线，熟练地拉开，把里面的文件衔了出来……
　　快递小哥：“……”他突然发现自己先前的认知出现了错误，或许面前的这位白貂才是主人，而屋内打闹的两名人类才是被豢养的宠物……
　　送走三观崩坏的可怜小哥, 风狸转身抬起快递大喊道：“言行晏，你的录取通知书！”
　　“什么通知书？”言行晏用手背擦抹脸上的墨，越擦越糊, 厉南看不下去抽了张湿巾, 让言行晏坐在沙发上帮他擦脸，“你是捉鬼捉傻了么, N大的录取通知书啊。”
　　到底谁傻？言行晏暗爽地享受着厉南的服务, 微微垂眸就能见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还有因为炎热大敞开的衣领。
　　“哦哦，”言行晏敷衍道：“这玩意儿啊……那你的呢？”
　　话音刚落，楼上快递小哥熟悉的嘶吼伴随敲门声便响起：“厉南在家吗！！你的快递！”
　　风狸嗖地跳到门把上，从门缝中钻出，一分钟后，它带着快递小哥惊恐的眼神荣誉而归，把厉南的录取通知书叼茶几上，撕开薯片袋一头埋了进去。
　　厉南拆开快递，指腹摩挲过纸上N大凹凸不平的校徽，仔细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人类学专业？”因为没有明确的志向，他填写专业时把N大分数最高的五门挨个排列，但若是记忆未曾出错的话，这五门里面绝对没有什么人类学。
　　几乎是瞬间厉南明白了是谁搞的鬼，他取过言行晏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同样三个大字：人类学。
　　“……这个专业里都是天师吗？”
　　言行晏给厉南端来一盘切好的梨，放下时自己先用牙签戳了一块塞进嘴里，“没有，事实上特殊身份的只有我们俩，甚至再严格一点来说只有我，你不算。”
　　厉南笑了，“那我算什么？”
　　“你算天师家属。”言行晏调笑一声，如愿挨了厉南一拳，他心里有鬼地观察对方反应，见仍旧没有任何异常，也不知是难过还是放心。
　　厉南将两人的通知书拍好照片，自己的发给父母，言行晏的那份则是发给堂哥言行善，没想到的是言行善此人简直就是手机成精，厉南发送的图片还loading在85%，他的回信就到了——
　　南南，晏晏，要不要提前来N大玩？哥哥们带你逛校园。
　　厉南的重点在‘哥哥们·’，言行晏的重点则在‘南南’……南南是你配叫的吗！！
　　他劈手夺过厉南的手机，九宫格按得飞起来：基德，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谓？
　　言行善：你什么时候别叫我基德，我什么时候改称呼
　　厉南：基佬。
　　言行善：滚，让南南来和我讲
　　厉南拾起言行宴的手机，打开微信给三个人拉了一个讨论组，他以当年晚自习偷玩手机，放课桌里盲打键盘的傲人之姿书写道：堂哥，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个哥哥？
　　言行善：到了我介绍你们认识，是一名很厉害的天师哦。
　　厉南：呵呵，会个驭鬼术也叫厉害？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成天指挥豢养的小鬼干这干那，小心逼急了那群鬼被反噬。
　　言行宴：驭鬼术？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言行善：我说你俩能换回自己的账号吗，我看得头疼。
　　……
　　‘好厉害’这个形容词让言行宴产生了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毕竟他在厉南面前又是法器又是符咒，虽然没上天，但刚见面就带人入了地，都没得到过这样的称赞。
　　“驭鬼术很垃圾的，一般都是乡下天师才会学的把戏。”言行宴义正严辞地说：“就是因为太垃圾没人用，所以才少见，再所以你这个没见识的才觉得新鲜。”
　　厉南好歹这大半个月也恶补了不少天师相关的常识，已经没那么容易被无良同居人蒙骗，他把饿死鬼投胎的风狸从梨盘边赶走，眯起眼眸道：“朋友，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欠收拾了，对我的态度一日比一日恶劣，小心我哪天带着你的魄离家出走。”
　　“有吗？？”言行晏很想说我讨好你都来不及……厉南玩笑回道：“当然有，风狸你说呢？”
　　风狸趴在枕垫上猫一般舔自己爪背上的毛，闻言呃了半天，它两边都不敢得罪，只好嗖地跑进厕所佯装解决生理问题。
　　言行善：人呢？
　　言行善：……
　　言行善：好吧，不瞒你们了，A市那边出了一只厉鬼，我和老陶打算掺这趟混水，你们真不感兴趣？
　　厉南：！！！
　　一如言行善所料，厉南激动到顾不上回复，匆匆打了三个感叹号过去，抓住言行晏的手臂衣服就开始晃，“厉鬼，言行晏快看手机，堂哥说A市那边有厉鬼出没！”
　　言行晏没有吱声，厉南奇怪地推了他一下，结果竟然看到他已经买好了明日早上6点的动车票，现在正在办理宠物托运，末了还带嫌弃风狸不会飞不会隐身。
　　风狸跳到言行晏的膝盖上，争辩它现在还小之后好奇地问：“厉鬼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你知道近百年一共出了多少只厉鬼吗？”言行晏比出一根手指，风狸圆圆的兽瞳睁大，立刻接道：“就一只？！”
　　“咳，没这么夸张，十只。”厉南在言行晏的手指后面比划一个零，言行晏眉尾一扬，立刻要用自己的‘1’钻厉南的‘0’，厉南虽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言行晏举动的含义，但他还是凭借本能迅速张开五指，握住了言行晏的整只手掌。
　　“别玩手了，你们幼不幼稚啊！”最幼稚的风狸跺跺爪子，正襟危坐地问：“为什么厉鬼会这么少？”
　　这个问题言行晏在结阴亲的前后与厉南解释过，这些天厉南读的书里也有详细的介绍，他微微抬起下巴，像是领导视察手下工作那般说：“你来解释。”
　　“冥鬼想要成为可以重返人间复仇的厉鬼，首先就需要放弃自己轮回转世的路，这一点便拦住了大部分的冤鬼，毕竟喝过孟婆汤之后它可以拥有新的轮回，没有必要为过去放弃自己的未来。
　　然后它要在十八层地狱之中受尽极刑，因为鬼已经没有死这个概念，有的只是痛苦而已，愿意放弃轮回的人几乎没有倒在这里的。
　　接下来，它再将复仇的理由呈给判官和阎王，他们二人同意之后才能返回人间成为厉鬼。他们二人判决的规则人类至今不知，因为有很多冤情滔天的鬼魂拼了命爬过炼狱，却不得首肯……我猜测其中一个条件或许是看厉鬼复仇的蝴蝶效应？”
　　厉南解释得很清楚，好学生风狸自然很给面子地认真点头，差点就要做笔记，言行晏则是继续补充道：“与地府斗完还不够，到了人间，若干天师还在等着消灭它，且不说它的复仇对象会采取种种措施应对，厉鬼逆天而行，杀了它顺应天命，可获大量阴德，哪个天师不眼馋？
　　所以坚定的信念，能力，还有运气，三者缺一不可。你再猜一下这十来个厉鬼之中有几个复仇成功了？”
　　这种数据类的信息，基础书里不曾讲过，风狸猜一个都没成功，厉南想了想，估计是对半开。
　　“九成都成功了。”言行宴弯起眼眸，唇角带着戏弄成功的笑意，“因为厉鬼实在是太过强悍，地府赋予的力量几乎令它无所不能。”
　　厉南想剩下的那一成怕不就是陈氏女？像言家这样的天师世家，鬼怪的克星才勉强救下了言行宴，言行宴还失去了一只眼睛，寻常人被厉鬼复仇想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判官阎王就不怕厉鬼杀红了眼，利用自己的能力祸害人间？”
　　“所以这一点肯定也纳入了判官和阎王的判决审批范围内，看这名冥鬼是否有反社会倾向，复仇目标明不明确。”
　　“这样……”
　　风狸的小脑袋随着说话的人不停左转右扭，听得云里雾里，“所以我们明天是要去……？”
　　“是要去围观一个史前霸王龙。”厉南觉得自己形容得很到位，但年方四个月的风狸并不知道什么是霸王龙，言行宴则换了一个比喻：“追踪一个鬼形核弹。”
　　风狸：“……”难道我就知道什么是核弹了吗？


第49章 野鬼1
　　即便厉南这一次的旅行计划十分突然, 妈妈仍旧不负众望地从家里搜刮出一堆桃子葡萄、面包蛋糕供他搬家, 风狸的口腹之欲已经彻底觉醒, 它不要脸地要求厉南全给背上，结果被言行晏无情塞入宠物笼箱里凉快。
　　高铁上的网速总是慢到让人怀疑列车是不是已经开出了卫星范围, 言行宴接收堂哥发来的一篇word整整用了五分钟，关键打开之后发现上面居然只有几个字，“关于厉鬼的已知信息：男性，曾出没于城南墓地和附近居民区……没啦？”
　　言行宴划拉半天，嫌弃地切一声, 给言行善回复：搞那么大半天结果就这么点信息, 你们怎么干事的？
　　言行善：你来，你来好吧？厉鬼智力与常人无二，灵魂形态进出自由，还会附身，谁知道它现在附在谁身上做什么事情？
　　言行宴：附体之后还不是一身浓郁的阴气？你们认不出来？
　　言行善：你没事上大街上贴着人走，还嗅别人体味啊！
　　厉南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手指搁在扶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他第三次回过头，悄悄看向高铁车厢的连接处, 那里站着一个令他十分在意的人……亦或者说, 鬼。
　　没有买到坐票的旅客大多都会呆在那处空地，厉南和言行宴乘坐的这一节车厢有五个人没有坐票, 其中三人明显是一家三口, 小孩坐在行李箱上聚精会神地玩手机, 父母靠在一起亲密地交谈；还有一位打扮像是个女大学生，戴着鸭舌帽，后背抵住墙壁垂着脑袋听歌。
　　最后那一个就是厉南关注的对象，相比其他四位而言，他的外表显得尤为格格不入，大夏天三十八度高温，男子居然穿着长裤和棉外套，头发杂乱无章，粘接成几团，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黑色物体。
　　厉南从下的车起就在路边注意到他，那时候的男子站在马路边上，安静地注视着车来车往，周边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大包小包地拖拉着行李，只有他空手站着，像是一个不知家在何方的孤独游子。
　　分明是极为奇特的打扮，但周围愣是没有半个人注意到他，无数旅客将其视若空气，毫无异样地从男人身边经过。
　　在那时厉南就已经有预感，这似乎并不是人，但人世间游荡的鬼魂数不胜数，没有必要施加过多的注意力，所以厉南直接略过他进了安检，但没有想到的是，候车时他竟然又看到了那名男子，就站在茶水室的旁边，候车大厅最角落的地方。
　　检票上车之后，厉南再一次回过头，果不其然又发现了这个男人，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仔细看或许能找到一丝茫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立在不远处。
　　“你以为光用视线就能把它盯穿？”言行宴不知何时停止了与堂哥的无意义斗嘴，他单手托着下巴，单眸径直对上厉南的双眼，“看出什么来了吗？”
　　这种老师查校作业的即视感令厉南后背一紧，他下意识收了笑认真回答道：“……是鬼。”
　　言行宴抿了下嘴唇，似乎是嫌弃的意味，“说废话会让你有什么快感吗？”
　　厉南现在还处在交作业的紧张中，自动忽视了言行宴的揶揄，“鬼，跟着我的鬼，能保持这个距离应该对我没有恶意，但是碍于穷奇的影响不敢靠近，跟着我……是有求于我？或许我可以解开手绳，进入他的梦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厉南期待地看向言行宴，想从他的表情中得知自己说的是否正确，却没想到居然瞧见言行宴一脸的：“……”
　　“怎么了？”厉南拧开车站免费送的小瓶矿泉水，缓缓咽下一口，突起的喉结随之移动，言行宴要用尽自制力才能将粘固的视线从中拔离。
　　“我是想让你答一句：野鬼，可没想到你竟然从另一个层面分析了这么多？”言行宴从厉南手中取过这瓶被吻过的矿泉水，边喝边看厉南的神情，后者仍旧毫无所觉，垂下眸思索道：“野鬼？……我还没看到这个种类，野鬼是？”
　　言行宴故意在矿泉水瓶中留了一小口还给厉南，看对方在他意料之中叹了一声：“剩这点，干吗不全喝完？”，然后旋开瓶盖，随意地喝下剩余的清水，将空瓶子放进了垃圾纸袋中。
　　顿时，言行宴的心情变得格外地好，他几乎是笑着为厉南解惑：“客死他乡的人，因为过于想念故土，不甘心埋葬在外地而化为野鬼，一般出没在路边上，四处游荡。”
　　“所谓孤魂野鬼？”厉南第四次转过头看向野鬼所在的地方，那鬼就像烈日下的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墙边，听音乐的少女与它半臂相隔，偶尔伸手拿东西的时候，胳膊还会穿透野鬼的身体。
　　“冬天死亡的话，距离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了。”厉南收起座椅前的小案板，将手指放在腕间的赤绳上，“他的梦逻辑或许会清楚些……”
　　言行宴默许了他的行为，仅仅是出声提醒道：“别抱太大希望，不会比学校里的那名女孩好到哪里去。”
　　赤绳缓缓褪离手腕，厉南将其搁进自己的裤口袋里，他抬起头，听着耳边高铁疾驰过轨道的声音，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九十八秒……两百秒……
　　三分钟后，他依旧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高铁平稳地向前行进，由于刚刚从一个车站起步，广播都安静非常。
　　“怎么回事？难道它没有话要告诉我……”厉南直接起身往后看，结果忽然被言行宴扯着肩膀按回座位上。
　　“我们已经在鬼梦里了。”言行宴告知一个十分令厉南意外的消息，他的眼罩已经换位，露出了漆黑的鬼眼，血红的眼珠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坐好吧，我们再等两分钟，如若还是无事发生，我们就动身在这节车厢里转一转。”
　　“他的死亡不会是因为列车脱轨吧？”虽然这里是鬼梦，一切都是假的，但那种生死时速的感觉厉南相信是人就不会想经历，。
　　“别想了，不可能的，别说半年前，这十年国内就没发生过高铁出轨或者爆炸起火之类的事故。”言行宴笃定地说，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们座位的正前方忽然窜出一道巨大的火光，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烈焰，那里坐着的一名旅客瞬间化为灰烬。
　　厉南和言行宴蹭地站了起来，纷纷看向那个座位上烧焦的痕迹，然而车厢中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其余旅客却毫无反应，就连那名旅客身边近在咫尺的人都保持着之前的行为。
　　仔细观察，这些鬼梦中的人虽然仍旧在动作，或是睡觉，说话，吃东西，但这些动作都具有重复性，就像是剪接了一段录像，然后循环播放。
　　但既然是鬼梦，有点虚假和瑕疵也是可以理解的。言行宴直接大步迈向车厢尽头，很快他就反身告知鬼梦的区域仅限于这节车厢，其余地方都是黑暗虚无。
　　厉南则是走到那个被烧到瞬间消失的人座位旁边，他的左边是一名约二十多岁的女子，手机架在小桌板上看着电视剧，时不时发出笑声；右边则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因为高铁上信号不好，不停地喂喂啊啊。
　　至于他本人，厉南再厉害也无法从一堆灰烬中取得什么信息。
　　又是一个三分钟过去，厉南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一道骤亮，车厢最前端又出现了熊熊的火焰，橘色火光罩着一个人影，短短数秒，人影便崩塌成为了灰烬。
　　自燃来得突兀，走得也奇快，等他和言行宴赶到的时候，面对的又是空空的座位。
　　这次消失的乘客座位靠窗，右边是一名怀着孕的妇女，穿着宽松的花裙子，手里拿着童话书，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做胎教。
　　“恐怖/袭/击？”厉南只能想到这一点，他对言行宴解释道：“或许真实情况不是发生在高铁，而是大巴车或者什么相对封闭狭小的交通工具上，恐怖/分/子/劫持了乘客，每三到五分钟便杀死一个人。”
　　“非常说得通。”言行宴用眼睛飞快地记住每一个人的长相，“但就是太有条理了，十分符合活人的思维，这一点让我感到怀疑……你从后往前记，我从前往后，我们要知道到底死的是哪些人。”
　　“嗯。”不用言行宴说，厉南早就在做这件事，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好歹是刚刚高考过的好学生，目前厉南的记忆力处于人生的最高峰，第三个自燃的人出现的时机又非常巧妙，正好在厉南看过他的下一秒，所以几乎是瞬间厉南就脱口而出：“大学男生，穿着印花短袖和牛仔裤、运动鞋，背着黑色的包，和他旁边的小女生应该是情侣，刚才他们一直手牵着手在聊天。”
　　他们走到男生的座位旁边，左翻右找地看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女生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已经变成了灰，还在和空气一句话一顿地交谈。
　　※※※※※※※※※※※※※※※※※※※※
　　每次打开jj都能得知旧文某一章被锁的噩耗……


第50章 野鬼2
　　“等会我们去吃上次提到的那家店好不好。”
　　“哎呀, 你怎么忘了啊……”
　　“哈哈哈, 讨厌死了, 居然故意逗我。”
　　……
　　短短翻看座椅的时间，厉南不太懂为什么他就被掰开嘴硬塞了一大堆的狗粮, 另一边言行晏已经无所顾忌地扯过女生的粉色背包查看，结果里面竟是空空如也，他随意把空包往女生脸上一套，又找了一个不相干乘客的背包，打开之后发现也是空的。
　　“野鬼没有重现背包内的东西, 高铁提供的免费书籍这些翻开里面也都是白纸, 应该是不重要的内容。看来我们还是得从外界直接可视的方面来想。”
　　面对因为秀恩爱被套了麻袋，就差挨一顿暴揍的女生，厉南低咳一声，用良心劝诫道：“……有点过分了。”
　　“哈？”言行晏用竹剑暴力拆开了自燃男生灰烬底下的坐垫，棉花弹簧四处乱蹦，若是加个鲜血滤镜简直就是屠宰现场, 厉南立刻改口：“干得漂亮。”
　　座位底下也没有任何异常，但自燃现象仍在继续，三分钟后, 远处的一名乘客分毫不差地在烈火之中化成灰, 言行晏咬着后槽牙嘶了半天，也没回忆起坐在这里的人是何模样。
　　厉南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挤兑天师大人的机会, 他啧啧两声又叹口气, “可惜啊……不然的话, 说不定我们已经找到规律了。”
　　“……”言行宴又不能口不择言地说老子就是脑子笨，就是记不住，只好很憋屈地走到那只剩灰烬的空座位前。这次消失的人坐在靠近过道的地方，左边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牙都掉了大半，正在小口小口地抿一块蒸蛋糕。
　　厉南站到言行宴的身后，因为知道他们的举动不会给这些梦境中的假人带来任何影响，厉南便放心大胆地端详老婆婆，甚至还掰下一小块蛋糕放鼻子底下嗅了嗅。
　　“……饿了？你这未免也太饥不择食了吧……”言行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向他，厉南摇摇头，“原味的。”
　　“什么？”
　　“蛋糕是原味的，但是婆婆手里拿着的包装袋写着巧克力味。”厉南捡起小桌板上的棕色框眼镜，“还有这明显是一副男士的眼镜，我想这个消失的人大概率是她的老伴。”
　　杠精言行宴在此时强势抬杠，“为什么不可能是她的儿子？”厉南直接把眼镜扣到言行宴脸上，“老花眼镜，你家儿子戴这个？”
　　言行宴噎了一下，取下眼镜哼哼歪歪地说：“我家儿子为什么不能戴老花眼镜？”厉南拍拍手指上的蛋糕碎渣，长而细的眼睫垂下，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哟，和谁生的？基因这么独一无二。”
　　言行宴：“……”
　　“嗯？”厉南低笑着反问，深黑的眼眸倏然一抬，明明是最为简单常见的动作，却让有心人看出了勾引的味道。
　　“嗯你大头。”言行宴恼羞成怒，他狠戾地握紧右拳，捏断老花眼镜的镜腿以示威胁，厉南即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前面是一个年轻男生，现在是一个老头子，难道是自燃顺序是按年龄来的？”
　　“这老太估摸着有七十，她的老伴年龄只增不会减，按你的说法下一位岂不是要入土了？”
　　厉南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现在他们并没有其他更好的思路，不管怎么样，有针对性的去找总比漫无目的来得要好，“看看这节车厢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吧。”
　　出乎意料的是，高铁上还真有一位年龄符合的老年人，满头华发，脸上褶子多到看不清眼睛和嘴巴在哪，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他的身边坐着他的重孙子，十分孝顺可爱地给他看自己画的蜡笔画。
　　轰的一声，厉南眼底再次映出赤红色的火光，这次的火焰近在咫尺，言行宴忍不住伸出手去探，作死的速度饶是厉南拍马都赶不上。
　　“你疯了？！”厉南眼疾手快抓回言行宴的爪子，看上面没有丝毫烧伤红痕才松了口气，“就算是假的，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万一落下什么心理创伤怎么办？”
　　“不烫的。”
　　“烫就晚了！”
　　“……”言行宴不自在地收回手，赤色眼珠移向别处，“看来你猜错了。”
　　闻言，厉南点了点头，自燃的乘客就坐在高龄老者的身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素质很差，脱了皮鞋臭脚四处摆，所以厉南和言行宴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他的座位一边是空着的，另一边则是一个烫着栗发大波浪的大妈，素质也好不到哪里去，在高铁上嗑瓜子，瓜子皮四处乱飞。
　　“老公，前天你说的那套房子价格商量得怎么样了？”
　　“……你倒是快点啊，儿子那边等着要呢。”
　　“知道是个败家娘们，没办法啊，耐不住咱们儿子就喜欢那小骚货……”
　　言行宴双手环胸，靠在椅背边上冷哧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厉南则是眼睛一亮，惊喜地唤道：“我知道了，言行宴，我知道规律了！情侣、夫妻，这些自燃的人都是有对象的男人！”
　　“是吗？”言行宴仔细回忆一遍，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甚至他心中隐隐还有：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的预感。厉南抬首遥遥扫视过每一个消失的人的座位，无一例外边上都坐着一名女性，“就看下一个能不能验证我的猜想了。”
　　厉南有点担心这梦境若是足够戏剧化，下一个自燃的人变成一名单身女性，那么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头再去分析线索，但幸而事情没那么复杂，甚至提示还越来越明显，三分钟后，自燃的人竟是站在车厢连接处一家三口中的爸爸。
　　“看来我猜的没错？”厉南走到现实中宅鬼所在的方位，梦境里这个地方是空着的，但他的双目灼灼，好似从透明的空气中看到了一个鬼魂，就站在这里。
　　“结伴出行的情侣或者夫妻，其中的男性角色都会死亡，你想表达什么？……导致你死去的恐怖/分/子专盯男性劳动力的杀，留下妇孺成为人质？你想让我们帮你沉冤昭雪？”
　　言行晏慢慢走到厉南身边，和他并排而立，“你形容的简直就是一部分上中下的外国特效动作电影大戏，内地不大可能发生。”
　　“那就是传/销/组织，将反抗的男人都打至伤残上街乞讨，留下妇女孩童为他们诈骗行骗。”
　　“……脑洞这么大，你怎么不去写书？”
　　“我都被你坑进人类学专业了，还不允许我有点丰富的想象力？”
　　野鬼：“……”或许是因为不满自己就这样当着面被忽视，车厢连接处的透明空气逐渐变得浑浊昏暗，像是浓稠的墨泼洒在了水中，缓缓凝结，显现出了一个人的形态。
　　眼瞳涣散，无唇无手无脚，典型的鬼魂形态，既然野鬼愿意现身，厉南肯定猜对了它最想表达的事，言行晏把人往身后一扯，深色竹笛横在中间，拉开双方的距离，“把：请用一句话描述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写在纸上。”
　　“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厉南说着赶紧返回自己的座位，从包里翻找自己的法器签字笔，一分钟后，他焦急地喊道：“……言行晏，它不见了，我分明放在这里的。”
　　“……”言行晏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深深呼进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问：“你居然把你的本命法器随便丢在包里？进入鬼梦时还把它给忘了？？”
　　厉南十分心虚地辩解道：“这不是大半个月没遇着鬼么……暑假也没有要用笔的地方，然后……”
　　“那你也别找了，它肯定是生气故意躲着不肯见你，你还是省点力气想想待会出去之后怎么哄它吧。”
　　厉南：“……”
　　想厉南活到十七岁，女朋友都没哄过，居然要绞尽脑汁去给一支签字笔赔礼道歉。
　　既然失去了可以一步到位的办法，言行宴和厉南就只能继续和野鬼三眼对两眼，看看对方有什么其他可以用梦境传递的信息。
　　然而就在时间再次到达三分钟间隔的那一刻，野鬼竟在厉南面前忽然被烈火包裹，没有温度的冷焰滚滚燃烧，带着凝滞的空气一同狂舞。
　　厉南的神情从震惊转为平静，少顷居然变成了无语，言行宴目光本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从始至终将厉南的表情变化尽数纳入眼底，他有了一点不详的预感，“呃……你是不是知道它想表达什么了？”
　　“言行宴，你知道每逢情人节、七夕节都会有一种说法，叫做：烧死那对情侣吗？”
　　“……”
　　“车厢里所有有对象的男性都被烧死了，最后火焰引到了野鬼身上，这不就是意指他也是有女朋友，有老婆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他有对象呢……肯定是让我们帮他回故乡找他对象，想投胎前见他老婆最后一面！”
　　“……”
　　二人眼前画面陡然一转，原本站立的姿势转为靠坐，高铁快速平稳地向前行进，车厢内只有零星交谈的声音，没有火光没有喧闹。
　　厉南先是戴回赤绳，然后从背包里翻出那支据说是闹脾气的签字笔，拧了半天也拧不开笔盖。
　　言行宴气呼呼地瞪了身后的野鬼一眼，打开自己的那瓶矿泉水咕嘟吞下去大半，“厉南，我酸了，能不能让这只该死的野鬼哪来的回哪去。谁惯的它啊，死都死了还对自己女朋友念念不忘。”
　　“行了柠檬果，快告诉我怎么哄法器。”
　　※※※※※※※※※※※※※※※※※※※※
　　言：我自己男朋友还没着落呢！凭什么帮你找老婆！
　　野鬼：我特么听你们调了二十分钟的情！还不允许我收点心理损失费啦！


第51章 野鬼3
　　“呃, 你就跟它做一点它爱做的事情。”言行宴把竹笛放在膝盖上, “比如我家这位就喜欢奏乐, 上次我惹它生气，吹了一声夜的笛子, 嘴巴都给吹秃噜皮了，第二天躺床上吸了一上午的氧。”
　　“噗……”厉南笑了声又赶紧压住表情故作严肃，他家黑笔还在生气呢，现在切忌嬉皮笑脸，“那签字笔会喜欢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言行晏真是受不了这位钢铁直男了, “你让我来猜测你法器的小脾气？这就相当于和自家女朋友冷战, 然后让隔壁老王来安慰她，信不信它能气得上天？”
　　“这么麻烦的吗……”厉南头疼地发出苦笑，他用指腹轻柔抚过笔身，然后再次试图打开盖帽，未果，脾气大的签字笔打定主意非暴力不合作。
　　“我诚恳认错, 以后绝对不会再把你忘了，一定将你贴身携带，原谅我好不好？”厉南放柔了嗓音, 手上轻抚的动作似若托着一捧羽毛, 言行晏几乎看到了他周身愈来愈浓厚的父爱。
　　签字笔不为所动，厉南又好声哄了几句, 然后习惯性做起死亡动作——他下意识地转起了笔。
　　大部分学生都有转笔的习惯, 厉南也不例外, 在经历动不动就把笔转飞出去，甚至直接飞到讲台上的高一之后，他的转笔技术已臻化境，一支细长的黑笔在他五指之间穿梭，指缝中宛若有一只墨色游龙，端的是行云流水之态，给人以非常美好的视觉体验。
　　但对于签字笔本笔来说……十几圈后，就在厉南发觉自己可能又闯祸了的时候，签字笔居然可以打开了，笔身内更是放好了一张熟悉的空白纸条。
　　厉南欣喜地抽出纸条，“这样居然也行？……我家小签的爱好真是非比寻常。”他想了想，对言行晏举例道：“像不像那种喜欢被爸爸举高高，抛来接去的胆大小男孩。”
　　“你确定不是被你转晕了吗！！”言行晏连忙护住在他腰间瑟瑟发抖的小竹笛，他凑过脑袋，看着厉南在纸上写下：请在一句话内阐明遗愿。
　　不过两句话的时间，野鬼的回信便到了厉南手里，看得出来它的目的十分明确，很可能就是厉南猜测的那样。
　　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仅仅是一个地址，还有一个女性化的姓名：郑茜，摆明了就是：找她！找她！！
　　“挺巧……”言行晏捏过这张纸条，把地址输进手机里，再定了一个导航，“也在A市不说，和我们的目的地居然还挺近？”
　　“证明我们和它很有缘分？”厉南把签字笔妥善地收在了口袋里，“命中注定要帮它一程？”
　　言行晏挥了挥手，让纸条在空气中随着幽蓝的冥火消散不见，“啧，麻烦，本来带着你就已经够麻烦了，后来还多了一只笨老鼠，结果现在，居然再喜添一只野鬼。”
　　他口中的笨老鼠此时正在列车乘务员办公室内吃香喝辣吹空调，休憩中的小姐姐们都被它萌得路都走不动，等到了站点厉南来接的时候，纷纷组团来询问在哪里买的。
　　“这个……”你们还真买不着。
　　言行晏从厉南身后侧步而出，强势隔开他与一众乘务员的距离，“我们在西伯利亚捡的。”说完，他左手拎宠物箱，右手拽厉南胳膊，快速钻进了堂哥言行善专程来接送的汽车里。
　　“操，我还以为抢劫的土匪来了，”言行善噌地从驾驶位上惊起，他回过头，用眼神跟厉南问了个好，“我说行晏，你能不能进车之前打声招呼，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打算吓死哥哥们啊？怎么，屁股后头有鬼在追？”
　　话毕，言行善就看见车窗外面扒了只蓬头垢面的野鬼，棉衣长裤，一看就知道死了许久，正眼巴巴地瞅着厉南，“……得，当我没说。”
　　副驾驶的方向倏然传出一声陌生男人的低笑，同时座位前还伸出了一只手臂，拍了拍言行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行晏弟弟，需不需要我帮忙？”
　　等对方开了口之后，厉南这才发现车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正对上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眨眼之间还能看到右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你好，请问……”
　　“陶泉。”男人转过头，温柔的笑意令人初见就对他充满好感，“你就是基德提到的厉南吧？很高兴认识你。你们养的那只风狸呢？有带来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风生兽呢，让基德拍个照片给我，他个小气鬼都不肯。”
　　“你怎么也叫我基德了！！！叫我基德还想让我给你看照片？”
　　陶泉一脸春风和煦地将言行善忽视，“结阴亲是什么样的感受？对人间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听说你有腾根血脉，……”
　　“呃……陶哥，你慢点问，一个一个来……”面对热情洋溢的话痨新朋友，厉南口干舌燥地解释了一路，但陶泉的问题根本层出不穷，最后还是放风狸出马，这才吸引走他的注意力让厉南获得喘息之机。
　　正好风狸在高铁上憋了两个多小时，不能说话的感觉十分糟糕，它和陶泉一人一貂一拍即合，愉快地说讲了对口相声。
　　“你之前喝到一半的矿泉水呢？”厉南问言行宴道，可刚一侧脸，他的肩头就挨上一个人的脑袋——言行宴竟然在满车的人声噪音中睡着了。
　　这么累？
　　厉南轻轻扶住言行宴的额头，让他依靠的姿势更舒服一些。因为自己是没办法动了，厉南便指使风狸为他开包拿水，接过水瓶时，厉南抬起眼眸，正对上后视镜中言行善探寻的眼神，那双眼睛和他相触之后旋即弯起，露出个笑来。
　　“善哥，怎么了？”
　　“没怎么啊，等红灯呢，看弟弟半天没声音，回头看看是不是中暑了。”
　　“应该是累了。”厉南垂眸看向言行宴规律起伏的胸口，“在野鬼的梦境真是辛苦他了。”
　　陶泉本来抱着风狸正在聊别的，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我还没入过梦呢，毕竟我们无法直接和鬼交流，很难获取它的信任，也就根本拿不到梦境入口的钥匙……下次你再遇上鬼梦，进之前一定要拉上我一起啊。”
　　“……”厉南想说这没法叫，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都是突然就入梦了，还想说鬼梦没什么好玩的，为了理解鬼的心思特别费脑细胞，但他真的怕了陶泉的话痨能力，生怕他从半个字中间抠出话题，所以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两个字：“好的。”
　　对陶泉驭鬼术的好奇都被他直接掰碎了揉烂了吞进肚子里，就当无事发生过。从始至终厉南就仅仅看见了窗户外的野鬼这一只，想来要么是被人类驱使的鬼比较奇特，要么是如宅鬼那般能力较强，一般人看不到……更要么就是怕了厉南手腕上的赤绳，逃得远远的不敢出来了。
　　“善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又车上坐了半个小时后，厉南忍不住问，他半边肩膀已经麻了，但言行宴依旧没有转醒的趋势，天师大人毛绒绒的脑袋甚至越睡越沉，最后从厉南肩头一直滑到了大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折叠式睡姿，厉南都替他嫌累。
　　“去A市的鬼调办，介绍点人给你们认识。”言行善转过方向盘，陶泉立刻接过话茬，“里面警署科有个新来的实习生马上就转正了，因为S省的鬼调办缺人缺得很，所以大概率会调到我们这边来……办公地点就在N大旁边哦。
　　对了，鬼调办里谁都可以不理，但你们一定要和警署科的人处好关系，他们每个人都有两个编制，一个在鬼调办，一个在公安，我们这一行的日后经常会和他们打照面。任何案件中，只有他们签了字，你的话才能真正成为有用的证据……”
　　言行善都被他念叨得头疼，“行了老陶，听不懂的，人厉南大学还没上呢，天师基础都没读完，和他讲这些为时过早。”
　　“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吗。”
　　眼见着言行宴的口水就要淌穿厉南的胯，厉南赶紧把人叫起来，“醒醒，要下车了！”
　　“唔，到厉鬼家了？”言行宴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结果揉错了眼睛，对着右眼眼罩一通瞎搓，厉南赶紧把他手摁下去，“没有，到鬼调办了。”
　　“去鬼调办做什么啊？”言行宴撇撇嘴，“一群吃干饭的家伙，发现厉鬼至今居然只知道一个性别男？”
　　“有新的进展。”陶泉解锁手机屏幕，打开相册后说道：“城南墓地是一个公墓，除了清明节前后，平时来的人很少，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华人祭奠的习俗，放两盆假花，烧一堆纸钱，还有的会放鞭炮……”
　　“陶泉，”言行宴说出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声，“能不能说重点，再这样下去天都黑了。”
　　“近来工作人员发现，有一座墓碑前，每天早上都会放有一支新鲜的郁金香，送花来的人还都不一样……”
　　“是厉鬼附身活人之后做的？”风狸跳到厉南膝头，盘起身子霸占住这块炙手可热的地界。
　　言行宴则是说：“不管是不是，总归有蹊跷就是了。”厉南十分赞同地点点头，他问：“墓主人叫什么名字？”
　　“郑茜。”
　　“……”厉南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什么？！”
　　陶泉回过头，将墓碑照片给他们看，言行宴一把抢过手机，睁大眼睛仔细去看，确认上面的名字居然真的和野鬼老婆名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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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后台，五个章节待高审，真的是服了，本文分明清水得我自己吃着都嫌淡


第52章 野鬼4
　　一辆银色汽车忽然打出右转向灯, 以雷厉风行之态停在了马路边的黄线内, 一看就知道驾驶员科目二倒车入库绝对是满分。
　　言行晏越过厉南身体, 一道黄符隔着车窗拍在野鬼的额头，一直攀附在车身外面的野鬼瞬间被抓入车里。
　　“等一下, 它既然遗愿是让我们帮忙找人，还给了一个居民楼的地址，那它的郑茜肯定还活着。”厉南分析道：“可是厉鬼祭奠的郑茜已经是一个逝去的死者，郑茜又不是什么稀有特别的名字，我想应该是两个人……堂哥, 既然已经知道厉鬼与那墓主人有关, 那么可以顺藤摸瓜查到它们的生前信息吗？”
　　“没有。”言行善把手机拿出来，比对着信息念道：“这个郑茜送到城南墓地的时候是一个被抛尸荒野的无名尸体……烂得不像样，警察查了许久也无从得知她的身世，没办法，法医那边把信息都采集全之后便掩埋了。事实上，城南公墓里埋了好几个这样查不出身份的人。”
　　厉南皱起眉心, “那后来是如何……？”
　　“厉鬼刻的。”
　　“什么？”
　　言行善重复道：“厉鬼附身了一个人，亲自去无名碑前刻上了死者的名字。”
　　就在厉南陷入沉思之时，陶泉不知何时从何处摸出一根深色烟杆, “宁可错杀, 不可放过，去！”他就着翠玉烟嘴吸入一口气, 再对着野鬼的方向微微启唇吐出, 袅袅缕缕的黑烟若长了眼睛的触角, 在空气中曲折蜿蜒地飘浮，又在触碰到野鬼灵体时散开，极为快速地缠缚住它。
　　这一切异想令厉南忍不住好奇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野鬼，自然他也就没有忽略那团丝线最后成型时最顶端出现了一只小孩的脸——惨白浮肿，若福尔马林泡了一年的尸体，眼眶巨大，但中间是空的、凹陷的，嘴巴也比正常人要大上两倍，渗人至极。
　　“做得很好。”陶泉将烟杆平举在胸前，吹熄烟斗里的火星。小女孩完成了主人下达的任务，还受到了夸赞，惨白的脸上旋即露出狰狞笑意。
　　厉南倏尔想到女孩或许实际上只是在腼腆地微笑，但在活人的眼中却是一种这般非常恐怖的场景。
　　不知为何，女孩鬼忽然看了眼厉南，下一瞬间她就如活人见鬼那般非常畏惧地向车门方向猛缩，惊慌失措要用什么东西把自己挡起来。
　　“……”厉南好笑地故意把脸凑近了问：“我很恐怖吗？”
　　对于这种大活人欺负小女鬼的行为，言行宴果断选择加入，他握住厉南缠有赤绳的手腕，举到小女鬼的面前，看对方无声尖叫着躲闪，却又因为藏身的烟杆在车里而无法逃离的样子坏笑。
　　面对这俩幼稚鬼的行为，言行善不屑地嘁了声，“行了，正事要紧，你们再玩小心她姐姐冒出来咬死你们。”
　　“陶哥这烟斗里居然养了不止一只鬼？”厉南下意识非常感兴趣地问出口，紧接着他就极为后悔地听陶泉用八百字论文口述了他的法器烟杆是如何获得，有什么历史，有什么功效，他的若干只鬼又是怎么获得，其中哪几只又是为何消亡。
　　最终言行善忍无可忍地一张符咒贴在陶泉嘴上，车内这才正式进入审讯环节，言行宴斜倚在车门上：“先提前说一句，这只不是那只厉鬼，只是一个普通的野鬼，也不用怀疑是否有伪装的可能，它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瞒不过我的这只鬼眼。”
　　“肯定不是厉鬼你这么凶得抓它做什么？”言行善翻了个白眼，言行宴立刻翻了一个更大的还给他，“虽然厉南刚才说的有道理，可能是根本不相关的两只鬼，但是我总觉得……算了，基德，拿你的镜子出来，问问就全都知晓了。”
　　言行善挑了挑眉：“宴宴，我的镜子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被提到名字的人嗯了一声，“所以？”
　　“你觉得我们多久能找到那只厉鬼？一个月以内还是以外。”
　　“以内，说不定就在明天。”言行宴十分笃定地说，堂哥言行善立刻隔着座椅敲了下他的脑袋，“那你觉得我的镜子是要用给这个说不定根本就是陌路的野鬼，还是难得一见的厉鬼？”
　　言行宴抽了抽嘴角：“……早用早CD你懂不懂！”
　　“我不管，我宁愿憋技能憋到过年。”
　　“你怎么不干脆抱到被窝里搂着睡觉！”
　　陶泉打断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言行宴：“……”
　　一车人中四分之三的人把话题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维度，厉南就只能任劳任怨地发出正经的灵魂质问：“陶哥，你这养的鬼在人间几年了，她能听得懂你的话吗？鬼和鬼之间可以交流，是否可以以她为桥梁，做我们和野鬼之间的传声筒？”
　　闻言，陶泉思忖些许时间，难道简要地回道：“听得懂一点点，大概是……嗯，你养过狗吗？”
　　“没有。”厉南揉了揉风狸触感极佳的脑袋，“就养过它。”
　　风狸抬起脑袋，一脸的状况外，“怎么了？话说我头好晕，还想吐，我是不是被鬼吸走了精气？我是不是要死了？风，快开窗，把我放风口。”
　　“你这是晕车了……牛逼，会晕车的神兽？”言行宴冷漠地用车后座的毛巾毯把风狸裹住，“睡吧，这儿没你事。”
　　“哦。”风狸显然是真的难受，虚弱地把头也埋进了毯子里再无生息。
　　陶泉死命忍住吸貂的冲动，继续解释道：“小海的理解力就和一般的宠物狗差不多……我为什么叫她小海是因为她特别喜欢看海，每次到海边就会特别不安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走题了——不过问了也没用，她没嘴没手，就算她了解到什么重要信息，我也不知道她回复了什么啊？”
　　“这不还有我么？”厉南自信地笑了笑，言行宴立刻提醒道：“你的笔已经用过了。”
　　厉南依旧是笑意盈盈：“谁说要用到笔了？”
　　“哦？”堂哥很期待地搓手手，陶泉也说：“我们全力配合你，你想让小海问什么？”
　　小女鬼果真听得懂陶泉在说什么，小海一词出来时，它从阴影里探出了惊悚的脸，有些好奇的模样。
　　“问它……”厉南沉默许久，“想问的有点多，还有点复杂，不知道小海能不能理解。”
　　“我比较好奇他为什么去了S省。”陶泉说：“还死在了外面，也没人帮他迁坟……要不就从这个简单
　　的开始？”
　　“可以啊，试试。”厉南点了点头，言行宴和言行善自然不会有异议，四个人眼巴巴地看着烟雾状的小海绕着被缠缚的野鬼转了一圈，似乎真的是在交流一样。
　　少顷，厉南取下了赤绳，他安静地等待着，不出所料，约莫十几秒后，眼前的场景忽然一变，其余三人凭空消失，而他正坐在一面方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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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咕咕和短小的心虚留言……


第53章 野鬼5
　　明亮的方镜中清晰地映出一个男人面庞, 但厉南确信那绝不是他——这一个极为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知, 你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只有一个人，但那人却不是你。
　　因为厉南确信他不会染这么一头诡异的爆炸橙毛，乍一眼看过去简直就是只暴怒的狮子, 鲜艳得令厉南双目刺痛。
　　他低下头, 发现身上还盖着一条藏青色的毛毯，没有任何花色或者暗纹，非常普通的盖布，看不出任何异常。厉南拂去毯子, 起身离开座位, 他转过头，发现周围竟然是一片漆黑, 仅有背后的这扇悬在空中的镜子散发着唯一的光芒。
　　周边的黑暗不是夜空的那种暗，因星月的点缀还勉强看得清些许，而是宛若深渊永夜的黑，似乎只要踏入一步, 就会永远被无尽吞没。
　　厉南就这么被困在了原地，不过他也不是很着急, 毕竟尾指的红线时刻提醒着他言行晏就在身边,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
　　等待言家兄弟和陶泉追随他入梦的时间，厉南回头继续对着镜子里他非主流的打扮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野鬼究竟是什么鬼爱好, 厉南抬起手摸了摸扎手的狮子毛, 膈应得恨不得把自己剃成光头。
　　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厉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又一道光芒，他回过头，原本虚无黑暗的地方凭空冒出了一面方镜和一张座椅，通过镜子反射，厉南看见了座位上阖目而坐的言行晏。
　　紧接着他的右手边和身后又是两道同样的亮光，各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镜子和座椅，上面分别坐着陶泉和言行善。
　　自此，东南西北整齐地都出现了同样的画面，发亮的镜子、靠椅、藏青毯……以及五颜六色的头发。
　　“哈哈哈哈——”不知是谁开了头，四人看清身边情况之后不约而同地狂笑起来，言行晏一头飓风过后般的绿毛，陶泉顶着厚重的锅盖蓝头，言行善刺猬般的红毛根根朝天。
　　“什么鬼哈哈哈哈——”言行善笑得倒在座椅上捂肚子，陶泉闭上眼睛提醒一句：“我们这是在鬼梦里呢，正经些。”结果本人方一睁眼，视线才触及言行善半秒钟，顿时整个人噗嗤一声爆笑不止。
　　“哈哈哈哈，你，你就像个大型的…哈哈哈哈红毛丹哈哈哈……”
　　言行晏对着镜子很纠结地扯着头发，厉南走到他身后时就听见天师大人喃喃道：“为什么我是绿头发？这是野鬼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对你忠贞不二，”厉南站到言行宴身边和他一起照镜子，因为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毕竟顶着一头爆炸橙毛，干什么都像在马戏团表演的，他只能板着脸，装作很严肃的模样。“我是绝对不会在你头顶种草原的。”
　　“啧，有些人，表面一派贞洁烈夫，背地里浪荡媚娃……”
　　话音未落，言行宴就被厉南按着肩膀压在镜子上威胁道：“再敢瞎说，嗯？”
　　在他们身后，陶泉亮着眼睛环顾四周，顺便东摸摸西碰碰，兴奋程度不亚于春游的小学生，“鬼的梦里果然光怪陆离，它这是什么意思？四面镜子，四张皮椅，四条毯子……看守所审问犯人？”
　　“审问犯人为什么要有镜子？”言行善屈起食指，用指节敲敲镜面，“还有我们上世纪的古早发型是什么意思？”
　　“暗示他是葬爱家族唯一传人的意思？”陶泉叹口气：“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啊。”
　　“他体面归他体面，一入梦就给我们烫头是几个意思？”
　　“时代在变化，当年盛极一时的传奇家族也沦落到强制拉人了。”
　　厉南和言行宴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位相声演员的身后，前者笑而不语，后者语而不笑：“基德，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和厉南像说相声的，瞧瞧你和陶泉……伤风败俗。”
　　言行善这就不服气了，“我在和老陶正经商讨鬼梦给予的信息呢……你们不是经历过好几场梦了嘛，有经验，来，给我们这两个新手表现一下？”
　　“呵，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们开开眼。”言行宴冷笑一声，随即把厉南推到了最中央，“你来。”
　　面对狐假虎威的言行宴，两位哥哥们都做好了嘲笑的准备，却听厉南缓缓地说道：“鬼梦没有任何逻辑，但我们可以从头梳理起，在外面陶哥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会在S省……”
　　“所以他解释的肯定和这方面有关！”好学生言行善立刻抢答，可厉南却摇了摇头，否决道：“都说了鬼梦是没有逻辑的，就算野鬼听懂了我们的意思，展现在它梦里的信息也很有可能和它想表达的相去甚远。”
　　说到这里厉南想起了捡到风狸的那一次，老人想指引他们找到自己豢养的狗，却差点拿铁锅把他们煮熟。
　　陶泉眨了眨眼睛，右眼皮的小痣仿佛会跃动，“这些基础知识我们都懂，不过实际操作起来……”
　　“你就只能想到葬爱家族。”言行宴说完就被陶泉用方才厉南同样的方式摁倒镜面上，但这一次言行宴却没有让他得逞，就在陶泉手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言行宴就如游鱼般侧身滑开，然后反身拔出竹笛锃的一声抵在了陶泉的烟杆上。
　　由于鬼无法进入另一只鬼的梦境里，现在陶泉的烟杆就只剩下了两个用处：一、抽烟，二、抡人。
　　厉南和堂哥言行善都站在远处动也未动，谁也没有想不开去阻止这场闹剧。厉南继续分析道：“配备镜子的场所不多，能想到的大致就是理发店，商场，家里……家一般不会配备这样的黑色皮椅，再加上盖在身上的毯子，像不像理发前会系在身上的围布？我想这里应该是一间理发店。我们现在五颜六色的发型也可以从旁佐证这一点。”
　　言行善一脸茫然地盯着厉南看了一会，随后大步走到座位前拿起一块毯子，又快速走回去，“厉南，来，你再说一遍这毯子是理发围裙？”
　　“堂哥，都说了梦没有逻辑的，你要学会联想啊……”厉南哭笑不得地接过藏青毛毯，“当然这也仅仅是我的猜测，很可能与正确答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按照之前的经验，最开始两三次猜的基本都是错的，现在我们能看到的还太少了，接下去应该会有其他信息更新。”
　　事实上，就在厉南说出‘这里或许是理发店’的同时，四面镜子的底端就如同被打破平静的湖面，发出阵阵涟漪，但因为变化实在太过缓慢微弱，直到大半画面都被黑雾侵染时，在场的四个人才反应过来。
　　言行晏抛开陶泉果断站到了厉南的身后，竹剑出鞘，与他背抵着背，陶泉也抓住了言行善的肩膀，相视一眼之后默契地摆出四人相靠，一致向外的姿势。
　　镜面内的动静越来越大，黑影从各个角落里随着涟漪变化，逐渐弥漫上整个镜子，黑影宛若一滩黏腻的淤泥，在镜中流淌。
　　很快，它们便不再满足于拘束在镜框里，黑影凝出触角，试探地在镜面上敲击冲撞。
　　厉南聚精会神地看着镜子，连言行晏何时攥住他的手也未发觉，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言行晏已经重新松开五指，目光错开了厉南的视线。
　　嘀嗒……
　　随着水滴掉落在地面的声音，黑影就像是从电视屏幕里爬出来的贞子，从镜中汹涌地湍湍涌出。
　　言行晏率先向前一步用剑劈开黑流，手中的触感就好似劈开了什么胶质物，断裂的黑影立刻与另一边的本体合二为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紧接着它就顺着言行晏的鞋子，快速地盘附上去。
　　另一边，厉南也遭受了同样的待遇，冰凉的黑影就像是水蛭那般死死吸附在他脚腕上，厉南毫不犹豫地上手捏住，往外扒开，再奔跑两步跳上了座椅。
　　既然已经有不怕死的用上了手，其余三人也纷纷效仿，像扔胶泥那样扔掉黑影，再如猴子一般各自跳上一张座椅。
　　当四人都站在椅子上时，黑水像是失去了目标，瞬间平静下来，安和地在地面流淌汇聚。
　　陶泉蹲在椅子上用烟杆戳了戳黑色流状物，烟斗一下子黑影吞入，他用了不少力气才勉强□□。
　　“这是什么意思？”言行善站在椅子上朝远处的厉南大喊：“理发店发洪水？把野鬼家冲毁了，所以只能背井离乡来到S省？！”
　　厉南没有立刻回答堂哥的问题，他单手撑着椅背，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这扇镜子。
　　“镜子里有什么吗？”言行晏注意到厉南的视线，“……对，虽然黑水无法破坏，但是它来自于镜子，所以只要打碎这些镜子——”
　　“别急。”厉南头也不回地劝阻道，“镜子里有东西，你们看到了吗？”
　　闻言，陶泉立刻放弃用烟杆继续调戏黑水，回身看向已经不再流淌黑水的镜面，里面居然模模糊糊地映出一个女鬼，有口有手，可惜嘴唇猩红，口中都是獠牙，手也比人类要长出一段，足足有三节，她穿着性感修身的短裙，身体摇摆不定，嘴巴一张一合。
　　画面越来越清晰，言行晏的脸色也越来越不耐烦，厉南赶紧在他不管不顾要灭了这辣眼睛的女鬼前阻止道：“她们手臂上有字！”
　　“我也看到了！”陶泉眯起眼睛，“是我们人类的字……写着刘……刘托尼？？？”
　　厉南：“……”
　　他沉默不仅是因为陶泉那边的女鬼手臂上写着刘托尼，还因为他面前这只女鬼手臂上写的是：
　　王托尼。
　　给他理出这头狮子王同款炫酷无敌棒棒发型的罪魁祸首似乎找到了，是吧？tony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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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比较效率，说不定还能再码点给明天减轻压力


第54章 野鬼6
　　先无论一名女鬼为什么取名叫Tony……即便厉南苦学三年,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高考书, ‘托尼老师’代表着理发师他还是知道的。
　　言行晏眯起眼睛辨认了三秒钟，“张托尼。”最后则是言行善指出他那面镜中的女鬼姓名：“李托尼。”
　　“张李刘王四大托尼？”厉南忍着恶心继续观察镜子里的多关节女鬼，它们虽然穿着性感妖艳, 但是都瘦得只剩下骨骼, 不管怎么看都是衣服套在骨架上的既视感，没有一点美感。
　　就连当初因少了一魄而瘦骨嶙峋的言行晏都比它们好上很多，想到这里厉南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言行晏。因为自己阴差阳错吃了言鬼师给予他的鬼魄，鬼魄经滋养逐渐转为人魄, 言行晏和他双体同魄, 小半年过去竟然胖了不少，加上本来长得就好, 现如今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格外养眼。
　　思绪就在厉南对上言行晏黑红色的鬼眼时戛然而止，下一秒言行晏便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徒留厉南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好一会才愣怔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他方才一直在看着我？
　　“……”不行, 怎么突然这么gaygay的？？？厉南猛地甩甩头，把这个gay里gay气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你们说……”陶泉回身发言：“会不会等下四托尼突然消失, 然后镜面上出现一排抢答题：请问！李托尼最喜欢的颜色是？”
　　“你当是明星真人秀吗？”言行善呵呵一笑, “输了还会有指压板惩罚。”
　　言行晏纠正道：“确定不是倒立头浸黑水的惩罚？”
　　“噫……”厉南立刻露出了不忍细思的神情，仿佛已经身受如此酷刑。陶泉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 双目紧紧盯着他的那只刘托尼, 誓要把头发丝有几根都记下来。
　　厉南面前的王托尼下巴异于常人地长, 就像用刀把两腮的骨头都削下来拼接在下颚上一样，他上下来回看了一阵，实在觉得反胃，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转过了身子。
　　这一侧身，他就恰好瞧见言行晏磨刀霍霍地就要一剑捅碎镜子，厉南连忙大声阻止他：“言行晏，别乱动，这黑水平静下来和镜中鬼出现的时间是一致的。或许你破坏了镜子，黑水就会从椅子蔓延上来吞没你。”
　　“那怎么办？除了打破镜子之外我看不出现在还能做什么……总不能是为这精彩的舞蹈表演鼓掌吧？”言行晏满脸不情愿，但手上却利落地收回了竹剑，厉南抿抿唇，提供出一个神奇的思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按百家姓的顺序来排的话，李是第一个，也就是堂哥最先去送……咳，去试。”
　　“操！”言行善悲愤地骂了娘，“凭什么让我先上去卖？我不想脑子里进黑水，晏晏不是早就忍不了这该死的女鬼了吗，晏晏上！”
　　言行晏又不是傻子，他面无表情地说：“这样吧，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话音未落，他和厉南就纷纷举起了手，言行善一见自己根本斗不过这俩穿同一条魄的货，赶紧看向自己家老陶头寻求帮助。
　　“哇，这百家姓背的好熟练，一看就是读过书的高级知识分子。”没想到全村的希望陶某人重点竟然十分跑偏，他理也不理言行善，自顾自对厉南说：“不过你要是能一直背到刘姓，我就真服你。”
　　“刘排第192位，祖武符刘，景詹束龙。”厉南展现了他高考学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高素质，陶泉当即举起了手，“让最没用的言行善去送！”
　　言行善：“……”
　　他愤怒地接过言行宴抛来的竹剑，恶狠狠地刺进了镜面。预想中清脆的碎裂声并没有出现，镜子忽然变得十分有弹性，随着剑尖的刺入而凹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乎是水球被扎破的声音，柔软的镜面忽然崩开，言行善刚感觉不对皱起眉心，下一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黑水泼了一身。
　　黏腻的黑水呈胶状，直接把堂哥的四肢都黏在了镜子上，动弹不得。更悲惨的是，言行善头顶的红毛和他的脸被黑水糊在了一块，只有左边眼球还露在外面勉强能转动，整个车祸场面惨不忍睹、令人窒息。
　　“这一切都是假的。”言行宴的语气难得的平稳而冷静，他站在椅子上，试图解救言行善，“堂哥，记住，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你的感官被梦境欺骗了而已。”
　　言行善眼珠子疯狂转了两圈，陶泉翻译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啊。”
　　“……那他没救了，就这样困着吧。”言行宴将目光移向不远处望着言行善陷入沉思的厉南，“厉南，百家姓这套的顺序看来是错的。或者压根就不应该破坏镜子。”
　　“而是模仿女鬼的动作在椅子上蹦迪？”陶泉此人长相看着十分聪慧机敏，但性子却是截然相反地跳脱，关键还话痨，“理发店，跳舞的女鬼，嗯……话说你们知不知道好些红灯区都是打着发廊的幌子经营皮肉生意，野鬼是不是就在暗示这个信息？他来到S省的原因应该是……被卖到发廊当MB！”
　　言行宴嫌弃地撇了撇嘴，“没想到你还挺熟练，早些年有经验？……不过难道你没瞧见野鬼那土肥圆样吗，难道现在MB流行这款的？”
　　“你说人土肥圆也好不到哪里去行不行？！如果我是野鬼，现在就用黑水把你淹死。”
　　厉南：“咳。”
　　“要淹死也是先淹死你。”
　　厉南：“咳咳！”
　　“来，有本事倒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跳，看谁先死。”
　　这俩17岁和20岁的男人毫无代沟地对喷，任凭厉南咳破喉咙也无动于衷，无奈之下，厉南只得大声打断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首歌，歌词是……”
　　似乎是由于歌曲实在太过羞耻，厉南唱不出口，只像念白那样把歌词说了出来：“你爸爸一直说我没用，我就跟了王师傅学洗剪吹，他就不会再来拆散我俩。”
　　“……”“……”
　　歌词一毕，在场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中，时间悄然流逝，红晕也逐渐爬上厉南的脸颊，终于，他忍不住咬着牙问：“没听过？”
　　镜子上的言行善玩命眨眼，不知道在表达什么含义，可惜其他三个人里没有一位注意到他。
　　“噗嗤。”不知道是谁泄露了一丝窃笑，但厉南恼羞成怒地抬起头时，看到的却只有两张严肃正经的脸，言行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听过，讲杀马特和洗剪吹的……你觉得和这个有关系？”
　　陶泉也严肃地颔首，“很有可能，我们现在的发型活脱脱的四个杀马特。”
　　“我记得……后面台词里还有喝可乐，芬达和王老吉，你看我们脚底下这些黑黑黏黏的水，像不像没了气泡的碳酸饮料？”
　　陶泉简直对厉南的联想能力叹为观止，“你这是硬凑吧？！”他余光瞥见镜上的言行善再次疯狂眨眼，从频率中陶泉分析出：“基德似乎非常同意你的观点。”
　　“他刚才也许不小心吃下去一点黑水，发觉是甜的。”厉南蹲下身，手指伸下去又缩回来，没有狠得下心以身试法，“这首歌里有个关键人物：王师傅，所以我判断，正确的应该是我的这面装有王托尼的镜子。”
　　话音刚落，仿佛就是为了应证厉南猜测正确，镜中的女鬼再次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站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扭动身躯，而是改为……
　　在一个大圆石盘上张牙舞爪地扭动身躯。
　　厉南脸上神情瞬间从猜中的欣喜转为无语，言行晏皱紧眉心，替他说出心中所想：“这野鬼脑子里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陶泉则是用一种十分敬佩的口吻叹道：“不愧是鬼梦，一切内容就是这么混乱不讲道理。开眼了开眼了……
　　让我来猜猜看它想告诉我们什么……嗯，我和王师傅学习烫头，然后王师傅在我坟头蹦迪？”
　　言行晏简直不能忍：“你的坟头长这样？！”
　　“不是厉南说要学会联想吗！！”
　　蹲在椅子上观看歌舞表演的厉南赶紧撇清自己：“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陶泉张了张嘴刚想话，眼角突然瞥见什么，舌尖一转急道：“别瞎聊了快解谜，阿善已经不行了，都在那里翻白眼了！！”
　　厉南其实一直在认真观察新出现的圆石盘，耳边安静之后他的思路也更为清晰。
　　“带钱了吗？人民币或者冥币都可以。”他突然问，其他二人纷纷疑惑地嗯一声，陶泉问：“为什么提这个？”
　　言行晏却没有多问，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钱夹，将一张一百元的纸钞叠成千纸鹤，单手结印，驱动千纸鹤缓缓地煽动翅膀，朝厉南的方向飞去。
　　“难道你们一点都看不出这圆盘就是一座石磨吗？”厉南点了点镜子，“鬼，磨，有一句俗语叫做——”
　　“有钱能使鬼推磨。”言行晏接下了他的话，厉南看向他的眼睛，二人相视一笑，一瞬间，陶泉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他不应该在椅子上，应该和言行善一起在黑水底。
　　随着纸钱愈来愈靠近，女鬼扭动的速度也逐渐加快，就在厉南将钱完全贴上镜面的那一刻，女鬼王托尼从石磨上跳了下来，三节手臂抱住石磨，硬生生把磨盘举了起来，然后恶狠狠地朝镜子的方向砸过去。
　　厉南下意识往边上一躲，正好躲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再抬眼，光怪陆离的梦中场景陡然消失不见，明艳的阳光驱散一切黑暗，他在堂哥言行善的车里，身下还压着一个人。
　　言行晏也在这时睁开眼睛，眼罩仍旧遮住他人类的眼睛，血红色的鬼眼迷蒙地看着怀中的人。厉南感觉搂住自己腰背的手紧了紧，下一秒又忽然松开，言行晏完全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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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耻度爆表的一章1551


第55章 野鬼7
　　气氛倏然变得很微妙, 或者说只有言行晏一个人在悄悄的尴尬。厉南说了声抱歉, 撑着坐垫从言行宴身上爬起来, 顺便安抚被踩到尾巴痛叫不停的风狸。
　　陶泉和言行善也接连醒过来，前者还比较正常地侧卧在副驾驶位置上，后者则完全和驾驶座不搭界, 整个人都倒坐贴在了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折成衣夹的状态，陶泉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连拉带拽把他拔了出来。
　　“你肯定是做梦会在床上乱动的类型。”陶泉揉揉因长期保持同一姿势而酸痛的脖子，言行善则是撩起袖子甩出一张符——估计不会是什么好符，猛地拍到后排野鬼的脸上, 下一瞬, 野鬼的身形变得扭曲而模糊，摇晃的感觉像是在拼命往车外逃但又无能为力。
　　厉南往言行宴身边挤了挤, 以免被堂哥的怒火波及。这也就导致本就心里有鬼的言行晏顿时身子一僵，他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冷静头脑思索，并开口道：“总结一下：野鬼和他的女朋友两情相悦，但是女友父母嫌弃他没出息棒打鸳鸯, 大概就是没钱没房没车之类的，于是野鬼来到S省打工, 想要出人头地……很可能是在理发店当Tony, 结果不幸意外身亡。”
　　厉南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快速摇了摇头, 一系列操作看得陶泉眼花缭乱, “厉南小朋友, 小言到底说得对不对？你点完了就摇是什么意思？错中有对对中有错又错又对时对时错……？”
　　言行善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陶泉的嘴，厉南这才见缝插针地解释说：“言行宴分析的也正是我理解的，否则我们不会出梦境，但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比如说跳舞的女鬼代表什么？”
　　“女鬼不就是代表着野鬼女友的妈妈？有钱能使鬼推磨，向野鬼要钱的除了她还有谁。”言行宴将后背抵在车门上，厉南看向他，“那为什么要跳舞呢？”
　　“……”言行宴无从解释，摊开手无奈道：“鬼梦是没有逻辑的。”
　　“所以跳舞是一条废信息……或者说我们未曾理解的，但不算很重要的信息。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无用的信息，可是跳舞几乎在这次的鬼梦中贯穿了始终……我总觉得很奇怪。”
　　堂哥言行善把自己的手机扔给厉南，与此同时打出左转向灯，招呼也不打地一脚油门将车重新驶入马路。
　　厉南想要接住手机，却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摔向右边座位，下一秒，言行宴的身体也压了过来，巨石强森一般砸进他的怀里。
　　只有神兽风狸身手敏捷，顶着晕车的debuff起跳叼住手机，再衔到坐垫上。
　　扑进厉南怀中的瞬间，言行晏又跟条弹簧一样蹦出来，手忙脚乱之中他的手背打到厉南的下巴，骨节相撞发出令人咋舌的声响，厉南顿时一声痛呼捂住了脸。
　　“厉南！”言行晏喊得比自己咬着舌头还要慌忙，他赶紧重新俯下身扶住厉南的肩膀，想要查看对方的伤势，结果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本是温柔的安慰却变成了撞击，致使无辜的厉南满心懵逼地遭受了二次伤害。
　　言行宴羞耻地都要撕开车厢钻进车底里，他吱唔道：“我……”
　　“小爷，求您别动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厉南无奈地伸臂搂住言行晏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他嘶地扬起泛红的下颚，露出脖颈，然后把言行晏的脸按进颈窝里，“你是不是也晕车，要不嗅会那什么香味休息会？”
　　言行宴双手双脚登时就软了，他欲拒还迎地推搡两下，嘀咕道：“你这什么姿势，又抱又搂gay里gay气的……”
　　“怎么就gay了？”厉南低声反问：“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就说我香的时候怎么不觉着gay了？哦，你还穿我的男友外套……”
　　“……”言行宴沉默了，他总不能说之前对你没意思，干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现在多了层小心思在里面，看什么都觉得别有用意。
　　眼见着两名主人没有查看手机内容的意思，风狸善解人意地低头，将屏幕上面几段简要的短信对话大声念出来：“快来。快点。人呢？在哪？速度。”
　　两分钟一次，字母排列整齐，时间分秒不差，溢于言表的强迫症。
　　言行善解释说：“鬼调办警署科的那位实习生得知地址的第一时间就查过了住户信息，郑茜，二十六岁，独居，不常出门，电费一直在更新，也就是说人活着并且活得很好，并不是厉鬼祭奠的那名郑茜。不过保险起见他仍是十分钟之前就抵达该女子楼下，催促我们赶紧过去。”
　　陶泉啧啧两声，“这急的，看来是个风风火火的男人，感觉……啧啧，你说是吧……小言？”他转过头，望着埋首于厉南胸前的言行宴，“厉南，他怎么了，撞坏脑子了？”
　　“……晕车了，在充电。”厉南把言行宴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虽说几个月下来对方身上长了不少肉，但也就是从体重超轻变成了营养不良，厉南抱了他一路连腿都没麻。
　　小区是个旧小区，但住户却非常多，每幢楼的过道上都堆满了杂物，几乎要溢出扶栏外面去，各家各户的阳台上也挤挤挨挨地晾满衣服，周围来去的大部分都是穿着朴素的打工者。
　　言行善开车进门的时候并未遭受询问，门卫大爷捧着茶杯随意瞥了他们一眼，又重新戴上老花眼镜继续阅读报纸。
　　他们把车随便停在一处杂草丛生的空地，陶泉用烟杆在野鬼头顶轻轻一点，小女孩鬼小海立刻从烟斗中飞出来，驱着赶着野鬼跟人类一同前行。
　　“那实习生长什么样？”
　　言行善本来边走边吊儿郎当地用手指转车钥匙，听到堂弟的问题他猛地收住，懊悔道：“不知道啊，忘了要张照片了！”
　　“你真是个憨憨……”
　　“嗯，”厉南抬起手，指向旧楼底下站着的一名男子，打岔道：“我觉得……或许不需要什么照片……”
　　虽然四人先前都完全没见过这名实习生，但就在其余三人视线随着厉南手指方向看过去的那一刻，他们都第一时间认出了在堂哥口中刷足存在感的警署科实习生。
　　概因对方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了——雪白笔挺的polo衫，纽扣系到最上方，陶泉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脖子，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黑色长裤，大热天还蹬着一双崭新的黑皮鞋，明明实际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大学毕业生，可脸板得老长老长，比言行晏爸爸还能板，少年老成，看起来足足长了五岁。
　　“言老师，陶老师，我是周远阁。”实习生做的功课显然比言行善要充足，他躬腰向陶泉和言行善打招呼，目光又在厉南和言行晏身上稍作停留，接着点头说：“你们好。郑茜就住在我身后这幢楼的十一层右手边1102，入口在这里，请跟我来。”
　　恭谨而不失礼节，一点废话也没有，节奏快得让和陶泉待久了的言行善非常不习惯，他别扭地总觉得哪里没做完，“等一下……”
　　“嗯？”周远阁回过身，发出了与刚讲完一道题的高中班主任如出一辙的声音，“还有什么问题吗？”
　　言行善立刻什么问题也没有了，甚至还想自行出门罚站，他噤若寒蝉地跟着实习生走上楼梯。本来欢快的相声四人组一路沉默抵达1102，面面相觑着看周远阁按响门铃。
　　过了许久，久到要不是碍着有班主任在言行晏都要持刀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内终于有了人踩着拖鞋靠近的声音，厉南甚至可以从脚步停顿中想象出门内的人目前正从猫眼里看向门外，然后因五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而感到有点慌张。
　　不出意料，足足半分钟后，才有一个怯生生的女子声音从门缝中飘出来，“你们是谁啊，找错人了吧？”
　　厉南正准备开口安抚道哥哥们不是坏人，出来陪哥哥们玩会吧，周远阁唰地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皮革夹子，他利落地打开它，将里面的纸质内容正对猫眼，“郑茜女士，我们是A市市警署的警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开门接受调查。”
　　门内再次没了生息，约莫十秒后，房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化了精致妆容的女人脸庞，这名女子烫着时髦的闷青色卷发，戴着灰色美瞳，上身是性感的吊带衫，但下身却诡异地配了条宽松花裤衩，不伦不类。
　　“警察先生你好，”女人没有彻底打开门，防盗锁链条依旧扣着，警惕心很强，“不好意思，你们人太多了，我不方便请你们进门，有什么问题就这样问吧。”
　　“嗯。”在场的五个人都没有介意，周远阁退后半步，将问话的事情交给了内行的天师大人，并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言行善年纪最长，他的法器又是镜子，向来负责交流相关的事宜，他开口问道：“你是否有一名男友，因为父母不同意而分开，然后他独自前往S省打工？从事职业的大致是……”
　　“没有啊。”郑茜不等言行善说完就摇头说：“我没有男友，更没有什么父母不同意交往的事情。”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剧情令言行善措手不及，他看向厉南，见对方也蹙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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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放弃修改被锁的旧文了，根本没法改


第56章 野鬼8
　　“你再好好想想呢？”这世上还不存在鬼魂有针对性地骚扰陌生人的先例, 毕竟轮回投胎是鬼的本能, 而徘徊在人间的鬼借的就是一股执念, 念念不忘的必然是最重要的人，言行善不认为这只鬼会是例外。
　　“S省的一名理发师，喜欢喝可乐……可能穿衣打扮有点土味……”堂哥真的尽力了, 他瞎凑的可怜模样就差拿支麦克风在女人门前把歌嗷出来。
　　言行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想的, 男朋友又不是什么猫猫狗狗，交往过转身就忘了，没有就是没有呗。他侧过脸，在厉南耳边低声问：“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没有。”厉南笃定且快速地回答了言行宴的疑问, 他的视线仍旧落在女人身上, 脸上也没有多少的表情，但从言行宴的角度, 正好可以看见他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正在言行宴为这抹弧度感到恍惚时，厉南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说：“这个女人在撒谎。”
　　“！”言行宴心头一突，就像干坏事的小偷被抓个正着那般上身一激灵，厉南因为他夸张的反应也跟着愣了下, 随后好笑地说：“不至于吧，有这么惊讶吗？”
　　言行宴强忍住羞耻感, 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什么撒谎？你说这女的是假装自己没有男友？”
　　“在堂哥讲到S省的时候, 她的表情就有些不对，但她很好地掩盖下去了。”厉南握住裤口袋里的黑笔, 摩挲着笔身, 慢慢的, 他又放松地说：“……我有想法了。”
　　闻言，言行宴立刻把没话找话说的言行善拉到一边，给厉南留出充分的表演舞台。言行善满脸得救了的神情，而女人则逐渐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态，“警察先生，你们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很忙的，可不可以……”
　　“我想应该没有认错人，郑茜小姐。”厉南走到最前面，“看你的衣着打扮，你的职业或许是一名网络主播？”
　　言行宴和言行善两名堂兄弟反应一致地瞪大眼睛，陶泉则轻轻啊？一声表示惊讶，实习生周远阁却是皱眉头唇角下撇，展现出一种微微的嫌恶。
　　郑茜顿了下没有立刻说话，厉南也不需要她的回复，他对自己的猜测十分有信心，“直播的内容大致在唱歌和舞蹈方面，对吗？”
　　“是啊。”郑茜原先只是为厉南忽然点出她的工作而停顿，并不是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所以她大大方方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厉南没什么问题，但言行宴有很多问题。他疯狂地想问厉南你怎么知道的，但就在这个念头刚从脑袋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又忽然想通了：一个经常独自宅在家里的人为什么会化如此精致的妆容？除了化妆师拿自己练手之外，那必然就是在与他人视频；而且郑茜下半身还穿着一条难看的花裤子，微博上一些搞笑视频中常有主持人上镜的上半身西装革履，桌底下的则是大裤衩和人字拖鞋。
　　更别说厉南一直有所怀疑的鬼梦内容，那镜子里狂魔乱舞的女鬼，不就神似在网上直播的女主播吗？——当然是灵异魔幻丑化版本的。
　　“我们提到的那名男子可能真的不是你的男友，”厉南微微低下头，直视郑茜的眼睛，“而是时常给你直播间打赏的某位观众……不，某位大金主，毕竟如果不是打赏榜上有名的话，是无法获得你的私人联系方式的。
　　你对他很热情，你们聊天非常频繁，因为你只是一个小主播，观看直播的人数有限，网络主播这个行业竞争压力又十分大，你想留下这位经常给你打钱的金主。
　　但渐渐的，你的热情或者说故意诱导，令这个男人产生了不切实际的错觉，他向你求爱，希望来找你奔现，和你做现实的男女朋友。”
　　厉南此时说话的嗓音比往常要低沉，语速也微微慢一些，平白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至少郑茜越听身体越僵硬，几乎下一秒就要关门逃避的样子。
　　“你不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可又不想直接拒绝从而失去这么一位金主，所以你找了一个借口，告诉他你的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只有他出人头地有房有车之后才会考虑。”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茜大声打断道，她说话语速很快，肩膀紧缩，是保护自己的姿态，“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警察说话就不用负责任吗？！”
　　厉南笑了笑，“我的确没有证据，而且你也不必紧张，因为……我口中的那名男子已经死去了，就在不久前，他遭遇了一场车祸。”
　　“……”郑茜嘴唇一颤，咄咄逼人的姿态陡然消失，变得茫然无措，紧接着又拼命摆手道：“不，不是我做的，我没有理由要杀他，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没说是你做的，意外事故而已。”言行宴在厉南身后伸出脑袋，戏虐地扬了扬眉，“诶？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这样激动做什么？”
　　郑茜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但这时候再装已经来不及了，她憋闷到极点又不能发怒，气急败坏地问：“警察先生，你们这次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你们说的那人网名叫风样年华，我的粉丝群里人都叫他风哥，之前的情况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可就在他流露出想和我奔现的念头之后，我就逐渐同他疏远了，至今大致有将近半年没有说过话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郑茜反身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和风哥的聊天记录，开门递了出去。
　　最后一次对话的确是在年初三，可笑的还是一个转账记录，风哥给郑茜发了一个520元的红包，然后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似乎是想聊天。郑茜回了一句：新年快乐谢谢哥哥，和一个可爱的颜表情，紧接着就说自己和爸妈在一起，家里来了亲戚要接待，等晚上再聊。
　　这一等，便从冬日到了酷夏。
　　郑茜或许是觉得老观众有了新欢，不再找自己聊天，不再观看自己的直播，略带埋怨变心真快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却不曾想到风哥对她其实是一片真心，唯一阻碍他的，只有生与死的距离。
　　“他就是半年前的冬天出的车祸。”厉南将手机交还郑茜，他们仍旧没有进门，因为此时已经没有了进门的必要，“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感谢你的配合。”
　　“嗯？？”言行善再次质疑起自己的智商，难道真的是书读得少了？
　　明明从头到尾都和厉南在一起，信息获取都是等量的，为什么厉南就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他就懵逼地发出了和郑茜同样的灵魂质问：“达成了什么目的？”
　　陶泉按住言行善的后脑勺，让他转头看向身侧，实习生周远阁默不作声地臭着脸，厉南和言行宴安静地站在一起，风狸躲在言行宴的卫衣帽子里，小女孩鬼小海茫然地飘在空中，和空气玩耍。
　　而野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等一下，你是说风哥他半年前就？”郑茜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机，她不可置信地敞开门向厉南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今日来到底是问什么？”
　　周远阁强硬地从中间进入，冷声打断道：“感谢你的配合。”被他的脸一冻，郑茜再有问题也问不出口了，更何况她也只是良心被刺痛而已，真的深感情说不上有多少。很快她便放弃追问，合上了门。
　　一条生命，换来一夜的辗转难安，也不知痴情到底有何用。
　　言行善咽下所有要说的话，一直憋到车上才开口问：“野鬼什么时候去轮回的？发现那女人无情真面目的时候？我都没注意……”
　　“并不是。”因为自家的小海一直在看守野鬼，所以陶泉比起其他人要更为注意野鬼的动向，“在郑茜开门露出脸的那一刻，野鬼便消失了……它是真的只想见郑茜一面而已，只要知道她活得很好就够了，至于其他，它都不在乎。”
　　陶泉说完想了想，自由发挥道：“我想这野鬼很可能一直把郑茜当作人生支柱，以娶到女神为奋斗目标，反正我只见过那些情谊非常深的夫妻或者父母愿意为了守护对方、子女暂且放弃轮回。
　　突然很庆幸它走得快，如果留下来听到了那女人的话，它得是什么样的心情？啧啧，想想那幅画面我都心疼……”
　　“它听得懂吗？”言行宴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打断陶泉的絮叨，紧接着，二人外加言行善便就‘鬼到底多少年可以理会人言’这一经久的问题展开了讨论。
　　另一边，厉南坐在后座最中间，和右手边的周远阁搭起话，“你好，他是言行宴，言行善的堂弟，我叫厉南，是言行宴的同学。”
　　“嗯。”周远阁客气疏离地点点头，就当厉南觉得话题大概就此而止的时候，却又听见他说：“你们也是N大的学生吗？”
　　“是的，9月1日的大一新生。”
　　“什么专业的？”周远阁又问，厉南将晕车的风狸按在腿上顺毛，“人类学。”
　　周远阁沉默了一下，忽而用厉南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说：“……我妹妹也是今年入学，和你们一个专业。”厉南抬起头，看见了周远阁脸上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柔和。
　　※※※※※※※※※※※※※※※※※※※※
　　更新～～～


第57章 厉鬼2
　　因为天师大部分都会就读N大人类学, 周远阁又是鬼调办的准科员, 厉南自然而然就问到：“你的妹妹也是天师吗, 她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周远阁竟然瞬间冷了脸，“她不是，没有天赋且不学无术。”
　　“……”能考取N大的基本没有不学无术的人, 倘若真是成天玩还能读N大, 那简直能称得上天资过人。
　　厉南觉得他需要勇敢地站出来，为像他这样苦读十载才上了N大，以及苦读十载都上不了的学生发言：“我想你妹妹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成天打游戏算什么想法？”周远阁看起来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一旦开了口之后又忍不住后续的怒火, “她叫周乐妍, 如果方便的话，后续上学期间希望你们能够多帮助她, 引领她走上正轨。”
　　厉南默默缝上了嘴巴，他现在看周远阁宛若看二十年前的老妈子，视一切游戏娱乐为洪水猛兽，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是游戏的错。
　　我妹妹学习成绩下降了, 游戏的问题；我妹妹脸上长痘了，游戏的问题；我妹妹早上拉肚子了, 游戏的问题。
　　对于这样的观念, 厉南自觉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也说不通, 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然后在心中为那位游戏萌妹哀悼。
　　※
　　既然此郑茜非彼郑茜, 那么这条偶然的线索也就这么断了。本以为会是个惊天的巧合，最后却发现野鬼和厉鬼没有丝毫的联系，仅是茫茫人海中恰好有这么两个同样名字的女人。
　　一个深埋地底，死亡原因悲惨到地府都将其有牵扯的人化为厉鬼，送回人间复仇；另一个则缩在破败老旧的居民区，为生计奔波劳累、出卖感情。
　　比较起来还挺令人唏嘘。
　　言行善的小车子在中途意外转了个小弯，结果终点还是开到了最初的目的地：鬼调办。
　　这栋专为灵异事件建立的办公楼居然坐落于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务区，出门就是地铁，两步外是商业中心，绿化好得让人恍若置身于热带雨林。厉南一路暗惊这办案组怎么如此有钱，临进门了忽然想到毛都没长齐的言行宴去别墅度假两天都能骗回百万，这和天师行业沾亲带故的鬼调办凭什么不腐败？
　　就是这正门前挂着的‘文学与艺术之家’和‘全市十大杰出社团’稍微有点出戏。
　　周远阁验了瞳膜和指纹把所有人带进门，冷清的白色调办公大楼里几乎看不到活人，厉南在角落里瞧见了两只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鬼魂，除了飘荡雾化的双腿之外它们和常人没有两样，可没想到下一秒对方也发现了他，紧接着两只鬼就一头撞进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南往言行宴身边靠近了些，“拘魂鬼不是等同于地府的合同工吗，按说也是辅警，为什么连它们这么怕我？”
　　“要想亲民的话脱了手绳尽管去。”言行宴避开他的体温，“保管让你体会到什么叫无法逃离的爱。”
　　厉南笑了笑，跟着周远阁拐了十八个弯，这才走到一层楼尽头的办公室门外，陶泉哇一声惊讶道：“你居然还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纪检委不是年年都查人均办公占地吗，你们这都没被检举出去？”
　　周远阁懒得理这种没话找话的人，他带四位大爷在自己办公室全部入座，又一一端上茶水，甚至还变戏法一般给风狸提供了一瓶可乐，顿时一直嘀咕周远阁心态老成的风狸顿时倒戈，赞叹道这种面丑心善的人这个社会上已经不多了。
　　不等厉南拔光风狸尾巴上的毛，让它还敢不敢胡说八道，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对方竟然直接开门闯进来，也不管门内还坐着四个陌生人，兀自朝周远阁喊道：“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周远阁便从座椅上应声而起，他甩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然后就行色匆匆地跟着来人离开了办公室。
　　“什么鬼？这是什么地下党接头的暗号？”言行善放下茶杯，抬头就看见三对盯傻子的目光，陶泉怜爱地摸他狗头：“你觉得还能是谁的消息？”
　　言行善愤怒地拍开陶泉的脏手，“厉鬼的，我知道！我就随口槽一句而已！”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周远阁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回到办公室，画风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我们以城南墓地为圆心，不断扩大对A市所有名为郑茜的女性的排查，经过三个昼夜的不间断工作，最后锁定了其中七名，而这一位……”
　　他将一份简历平铺在茶几上，“则是第八名，也是我们新列入的重点怀疑对象。”
　　风狸忍不住从言行宴的帽子里跳出来，一爪子踩在了简历上，“郑茜，女，祖籍B市，xx15年生，死于xx39年……这人二十年多前就死了？”它抬起脑袋，看见了周远阁震惊的脸。
　　风狸突然有些暗爽，能让班主任变脸色也算是它值得骄傲的一件事了。但说话的白貂也仅仅是让周远阁扶住沙发靠背，正了正心神，很快他就调整过来，没事人一样继续介绍案情：“是的，因为受害人死亡时间过长，而且户口并不在A市，我们本来要很长时间后才能调查到她，但因为最近B市最近发生的两起意外死亡事故，使这个人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受害人的家庭背景十分普通，父母都是初中教师，她在二十岁毕业旅行期间失踪，从此音讯全无，因为是家中备受宠爱的独女，她的母亲受此打击精神失常，父亲则是辞去工作，留家照顾妻子，以及一日也未曾停止地寻找受害人。
　　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去年初秋ABC三省市联合破获的跨地区特大拐卖妇女儿童案？”
　　言行宴、言行善和陶泉纷纷摇头，他们历来只与鬼魂打交道，这些可怖的人心时隔过久也就记不清了，厉南却是点了点头，“我高考作文还用到了这件事例。”
　　“嗯？”言行宴走神地想到，今年高考作文题目是什么来着？他好像睡过去忘写了？
　　周远阁再次开口唤回众人的注意力：“便是这起案件幕后主使的落网，使一大批失踪的被拐卖者详细名单暴露在公安的视野内。这些人大多都死得无声无息，少部分则不知在哪个穷乡僻壤生死不名，而其中，就有这名早已死去二十年之久的郑茜。”
　　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覆在了厉南的手背上，不用想都知道其主人是谁，他侧过脸，正对上言行宴关切的眼神，以及一个口型：“……怎么了？”
　　“没什么。”被关心的感觉并不赖，厉南回握过去，倾身凑在言行宴耳边低声说：“想起我妈了。她外表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内心很弱软敏感……若是我出了事，她怕不会比郑茜的妈妈好多少。”
　　“你不会出事的。”言行宴丝毫没有犹豫很认真地说：“只要我在，你永远都不会出任何事。”
　　厉南本来还在为脑海中兔死狐悲的联想而伤感，猝不及防之间听到了言行宴如此郑重的誓言，像是在宣告、承诺什么，他莫名有些脸热，紧接着耳朵都跟着烧起来，“你干什么……搞得跟桃园三结义一样。”
　　“……”突然被发了兄弟卡的言玄德气得踹了厉南一jio。
　　“虽然公安部门得知了失踪的郑茜是被拐卖至A市与B市交界处的贫困山区，但因为时间过于长远，山区的条件又过于简陋，警察根本无从得知郑茜的尸体在何处，所以对于她的父亲，他们也只能是通知这个噩耗而已。”
　　周远阁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两页纸，“值得一提的是，郑茜的父亲郑高秋就在两个月前，自杀了。”
　　“两个月？”言行善重复了这个时间数字，他和陶泉对视一眼，点点头，“差不多，人故后七日由黑无常指引前往地府，十八层走一遭，判官再将申请递交阎罗殿，冤情属实，效率快的话就是两个月。”
　　厉南没有去看纸上的内容，他觉得直接问周远阁肯定要更加效率：“那郑茜的母亲呢？既然郑高秋选择自杀，那么是否意味着他的妻子已经先一步离世？”
　　“……”周远阁点了点头，他翻开手中的纸，里面排列着四张打满马赛克都不为过的高清图片，厉南瞬间感觉和他交握的手缠得更紧，风狸年纪最小反应最大，它在看到照片的瞬间钻进了言行宴的兜帽里，就连尾巴都夹了进去。
　　言行善铁青着脸问怎么回事，陶泉则是伸手把首页纸盖了回去，周远阁沉声道：“这二十年来，郑茜的父亲无时不刻不在关注自己女儿的行踪，事实上，他和警方都认为郑茜是遭遇了拐卖，甚至都将目光锁定在了某犯罪团伙上，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也抓不到人。
　　这期间，郑高秋提供了许多证据，帮助警方破获不少的人贩据点，也因此得罪了非常多的人。虽然郑高秋受警方保护，且有足够的危机意识，但他的妻子没有，一个已经疯了的精神病人，很容易便会……”
　　周远阁没有说下去，因为刚才那些极富冲击力的照片已经阐明了一切。
　　※※※※※※※※※※※※※※※※※※※※
　　惨呀，一个比一个惨呀，不过不惨谁要当鬼，早投胎去了


第58章 厉鬼3
　　厉鬼是为数不多活人可以抹杀的鬼之一, 但正如言行晏之前所说的那样, 很多时候你都恨不得和厉鬼站在一边, 帮他沉冤昭雪。
　　人间和地府就像不同的国家一样，适用两套不同的法律。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人类的观念倡导普通民众无权动用死刑, 要让其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地府, 则有受到官方认可的厉鬼存在。
　　当然厉鬼除了非同寻常的能力之外，也受到了诸多限制，它们有明确的复仇目标，而一旦伤及他人后果也十分残酷, 地府将不再接受它, 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被黑无常逮捕处决，要么是在人间被炙热的火与光烘烤成灰烬。
　　陈氏女是个例外, 鬼知道她用什么办法躲避黑无常的追杀苟活至今，但也可以想象到她也绝对是强弩之末，不日便将灯尽油枯。
　　面对厉鬼，一部分天师选择不闻不问的做法, 厉鬼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与他无关；少部分思想品德学得比较好的天师，希望用爱感化厉鬼, 让它们放下屠刀回去转世, 至今还没见到成功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因利驱使, 为了阴德或者钱财帮助雇主对抗厉鬼。
　　言家这一批天师都属于不闻不问流派的, 现在追查厉鬼的动向和下落纯粹是学术用途, 因为厉鬼太过罕见，他们想要跟踪它的复仇始末，然后记载进自家的百鬼录里。
　　至于周远阁，由于厉鬼复仇大多会揭露出许多正义无法触及的社会阴暗面，他的目的则是通过厉鬼抓住这些犯罪分子，哪怕只是一点小尾巴。
　　“我觉得这个厉鬼是这个郑高秋的可能性十分大。”言行晏站起身来，边绕着沙发走动边分析道：“第一，妻子女儿皆惨死，而且看起来是那种能惊动阎罗殿的惨，虽然不是越惨就越是厉鬼，但这也是个强有力的必要条件；第二、郑高秋的复仇目标非常明确，杀害他女儿以及虐杀他妻子的人；第三、他既然是为亲人报仇，那么他内心肯定还有对家人团聚以及轮回的渴望，不大可能会滥杀无辜。”
　　地府对于厉鬼的筛查条件都是古往今来的天师根据案例猜测的，真实与否根本没个定论，言行晏推断的全是个大概，也是多数人所认可的，否则鬼调办的科员不会将郑高秋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厉南把瑟瑟发抖没个神兽样的风狸抱在怀里，问：“周老师，可以问一下你刚才说的B市的两起命案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厉妈妈教导的，如果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叫一声老师准没错，如若不是知道周远阁是个实习生，厉南干脆都称呼他为周（办公室）主任了。
　　不过周远阁倒是对老师这个敬称有些别扭，他皱着眉踌躇几秒吐出一句：“我也是N大毕业的。”
　　“周学长。”聪慧如厉南立刻改口，一旁言行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跟着喊了声：“周学长。”
　　周远阁点点头，从桌上的一叠纸中挑出两张，“两起事故死者都是男性，年纪相仿，五十岁不到，而且都是意外从不同的山坡坠落身亡，山上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是两起板上钉钉的意外事故。
　　山坡相隔较远，时间一个早一个晚，没有任何相通的地方，关键是在于尸检报告得出死者死前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甚至有一个在坠崖前就已经活生生吓死了。”
　　言行善、陶泉和言行晏纷纷举起茶杯喝了口热水，三位天师大人不约而同地表达出同一个意思：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典型厉鬼杀人方法。
　　没别的花里胡哨，就是吓死你。
　　“这二人是什么身份？”
　　“是当初拐卖郑茜的犯罪集团中两名落网之鱼，这些年隐姓埋名一直在逃，警方都以为他们潜逃出国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居然都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应该是直接害死郑茜的罪魁祸首，因为就时间点上，他们死后的当天，城南墓地上就刻出了郑茜的名字，而之前遍寻不到郑茜的尸首。”
　　两起命案消息能传到鬼调办都是个意外，但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半天不到，全套资料都收集整理成册，呈在警署科的案头。
　　但偌大的鬼调办，也就警署科因为社会影响的原因对厉鬼比较热衷，其余天师皆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们其中大多是老头子，这辈子就那样了，再努力也攒不出几分阴德，功利心低，又有正经的国家编制，比不得其他野路子天师自由，不管是去抓厉鬼还是放厉鬼都有可能遭人诟病，那还不如装作正在闭关渡劫，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他们跟个烫手山芋一样将厉鬼一事推来推去不想管，最后竟然全权由警署科这些看不到鬼的‘普通人’负责。
　　所有已知信息全部沟通完毕后，周远阁坐到了独座沙发上，双膝分开，小臂压在大腿上，“我知道你们这次来的目的俗称就是凑热闹，但也要找到厉鬼才有热闹可看，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言行善笑了笑，他从衣服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以一种下一秒就要掏出口红的姿势说道：“这是我的法器，每月可以一次远程与鬼怪交流，视频聊天的那种，你们鬼调办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让我来问。
　　不过它的链接有限制，那就是必须知道对方身在何处……你放心，距离限制还算大，方圆十里都可以。”
　　周远阁并不觉得放心，甚至还有点失望，“也就是说，还是得我们去找厉鬼，在这个方面你们天师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你以为呢？”陶泉反问，“你是以为我们天师神通广大，抬手间千百只亡魂听我号令，然后各地耳目源源不断向我汇报厉鬼行踪？”
　　厉南默默举起了手，轻咳一声道：“当初我听到驭鬼术的时候，真是这样以为的。”
　　言行宴赶紧把丢他脸的心上人爪子按下去，陶泉噎了下，无奈解释说：“鬼之间传递消息非常困难，能交流的都是怪，怪又不像我们有手机，什么消息打个电话，它们都是靠嘴靠走，就算我真的驭了几个最大舌头的吊死鬼，等它们把消息传到我耳边，厉鬼早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更何况厉鬼煞气太重，寻常的鬼怪嗅到气味，隔着上千米就本能地绕路而行了，我们能奈它何？”
　　“那我们为何不反过来想呢？”风狸难得发表自己的感言：“如果某个地方一只鬼怪都没有，那么就很可能是厉鬼的所在地。”
　　言行宴赶紧把丢他脸的身上貂嘴巴捂住，“这样的地方怎么找？AB两市加起来那么大的地界，靠我们有阴阳眼的天师瞪大眼睛看吗？更别说当年的绑架案还牵扯了C省，若是涉案人员再出个国什么的……”
　　风狸默默把脑袋埋回了厉南腿缝里，厉南于心不忍，捏着它的耳朵把人拎起来，“说不定真有人会像你说的那么干。”他抬起头，面向周远阁道：“诛杀厉鬼可以获得令天师们趋之若鹜的阴德，我想这些天会有数目不少的天师出没在AB两市，他们或许有一些罕见的方法寻找厉鬼，鬼调办的人不如分出几名专门跟在他们身后，或许有发现。”
　　从茫茫人海中寻找天师可比寻找厉鬼要简单得多，周远阁记下这个办法，之后忍不住单独讨要了厉南的联系方式。
　　言行宴又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也主动和周远阁交换了微信号，去酒店的全程还不停询问厉南觉得周远阁长得怎么样？
　　敷衍几句之后厉南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他眯起眼睛，目光灼灼，盯得言行宴脸上假笑都挂不住。
　　“你……该不是看上周远阁了吧？”
　　言行宴：“……”
　　“还是觉得周远阁五官不错，所以看上了他的妹妹？叫什么来着……周乐妍？”
　　好的，这人就是个短期内绝壁开不了窍的棒槌。言行宴安心地掀开被子倒床就睡。
　　之后一行四人在A市停留了一周，厉鬼没有任何消息，但A市的美食他们倒是吃了一个遍。
　　临走之前，周远阁忽然传来一则短讯，厉鬼疑似又犯下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四十岁的中年妇女，这次不是吓死的，而是跳楼自杀，但该名妇女家庭幸福，夫妻恩爱儿女孝顺，实在没有自杀的理由。
　　警方调查后发现，这名妇女竟然是郑茜的高中同学，更是二十年前毕业旅行的参与者之一。
　　当初的细节随着妇人的死去，活人再也无从知晓，但毫无疑问，这名高中同学与郑茜的被拐卖肯定有扯不清的关系。
　　妇人死在了相隔大半个国家的Z省，也不知她为什么会背井离乡，到了那么远的省份定居。
　　言行善于睡梦中被吵醒，一看是厉鬼，牙也顾不上刷，立即将圆镜定位在命案发生的区域，镜面中央波光粼粼，但遗憾的是，直到镜面重新恢复平静，也无鬼接听。
　　离程路上，厉南朝言行宴比喻道：堂哥的这面镜子就像个强制接听的电话，电话铃声只有方圆十里的鬼能听到，而且一旦听到就瞬间锁定目标拨通。所以以后我们别叫它镜子里，叫它视频电话叭。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言行宴摸出自己的竹笛，“但是在给别人的法器取名字之前能不能先管好自己家的，签字笔、风狸还有我的这只竹笛还都没有名字呢。”
　　“小黑，小白，小绿。”厉南十分不负责任地取下名字，下一秒他的大腿立刻遭受了签字笔的无情戳刺。
　　※※※※※※※※※※※※※※※※※※※※
　　厉鬼这条线比较散，先暂且搁置走点别的轻松点的。
　　至于厉南什么时候开窍……那可真是太南·了啊


第59章 开学1
　　下车后, 厉南将签字笔的叛逆行为告诉托运归来的风狸, 并且告知它后果是签字笔被无情打入冷宫——背包底部, 希望风狸能够吸取教训，日后谨言慎行，否则也会被关小黑屋。
　　结果风狸嗷呜一口咬上厉南的手, 愤怒道：“我不要叫小白, 我要叫小青！”说完，它还摇摇屁股，给厉南展示自己尾巴尖新长出来的几缕青色毛发。
　　厉南心头五味陈杂，不知作何感想, 良久, 他戳了戳言行晏的肩膀，“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给它看白娘子传奇了？”
　　“谁知道它成天抱着平板电脑在鼓捣啥。”言行晏在玄关放下行李箱, 然后呈大字型躺到了沙发上，风狸紧跟着跃过去，中途从茶几上叼起一包薯片，盘身在言行晏腰边休息。
　　只有小白菜厉南任劳任怨地打开行李箱, 把里面的脏衣服分门别类塞进洗衣机里，然后跪坐在地毯上一点点地收归东西。
　　“还有不到一周时间就开学了, 你的行李整理好了吗？”
　　“还有一周时间呢……”言行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眼都不用睁，手指就准确无误地摸到了薯片, 他抓了两片完整的含在嘴中cos小黄鸭, “唔, 最后一天收拾也来得及……”
　　厉南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对了，辅导员说，入学第二周会组织校外素质拓展训练，简单来说就是郊游，对于正在群里投票征求具体目的地，你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什么群？辅导员，什么辅导员？”言行宴宛若村里刚通了互联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从沙发上垂死病中惊坐起，“你在说什么？”
　　“嗯？你没收到我们专业辅导员的入群邀请短信吗？”厉南取过言行宴的手机，习惯性地在home键按上自己的指纹，然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居然识别解锁了。
　　“嗯？？？”厉南奇怪地看向言行宴，“你什么时候把我指纹录进去的？”
　　言行宴总不好说是从宅鬼那里回来的一个午后，看你毫无防备睡熟的模样心痒难耐，最后，他在偷吻的最好时机中……偷偷握着厉南的手给自己手机摁了指纹。
　　“不记得了，好像是手机刚买回来的时候随便按着玩的。”言行宴编造着拙劣的谎言，好在厉南也没放在心上，他在八十多条未读消息中翻找，最终从黑名单里拖出了来自辅导员的短信。
　　“哦……”言行宴盘起腿，“还要输群号，麻烦死了……你拉我吧。”
　　“懒死你得了。”嘴上这样骂着，厉南手上却已经动作利落地将言行宴拉进了群。辅导员本就一直在群里聊天，审核速度也快，眨眼间言行宴就申请成功。
　　他慢悠悠地点开群消息，开屏是一连排整齐划一、半字不差的‘欢迎新的受害人’，只是中间还穿插了一个网名叫：是小乐吖，格格不入的一段话。
　　是小乐吖：@我好南啊，南哥你问他干什么，问我们呀，这我们女孩子的领域
　　“南·哥？”言行宴挑起了左眼眉梢，短短两个字，被他念出了格外复杂的意味，可惜厉南不知道是迟钝还是真傻，他毫无察觉地给言行宴翻聊天记录，说：“群里在聊军训的相关事宜，也就是入学第一周我们要做的事……现在谈到了学校发的鞋子都很硬，需要垫鞋垫，辅导员说从上古时期便流传下来一个秘招，让我们在鞋子里面垫卫生巾，又柔软还吸汗。
　　然后现在的话题就是，卫生巾到底用什么牌子的比较好。”
　　“哦，”言行宴勾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那得出结论了吗，南·哥～？”
　　“干吗啊你这阴阳怪气的，你这两天群里多说点话，肯定也会有妹子愿意叫你宴哥的，”厉南忍不住笑着捏捏言行宴的脸，被后者一把挥开。
　　“还没得出结论呢，等妹子们有了答案我告诉你。”
　　言行宴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压压肝火，“告诉我做什么？我又不要。”
　　“你不要？”
　　事实上天师大人确实不要，因为他的病例证明多到教官根本看不过来，患的病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似乎下一秒就会猝死。辅导员二话不说就把病秧子供上了主席台。
　　言行宴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人类学专业归属的座位区域里玩手机，以及给烈日底下晒成鹌鹑的厉南递去一瓶沁凉的绿豆水。
　　厉南都懒得问为什么这水怎么做到太阳底下暴晒三小时还是冰的，休息时间就这么十分钟，喝就完事儿了。
　　言行宴看厉南一口喝下去大半杯，显然是渴极了，他默默在水杯底下的黄符上又贴上一张不一样的符箓，厉南顿时感觉杯里的绿豆水越喝越多越喝越多，他停下来的时候冰水都满溢了出来。
　　“咳……”厉南赶紧趁着没人注意拧上了瓶盖。
　　言行宴双腿交叠，搁在前面无人的座椅背上，“原来那个‘是小乐吖’就是班主任妹妹周乐妍？”
　　“啊？……哦，对。”厉南反应了一会才将言行宴口中的班主任和实习生周远阁画上等号，“是不是感觉根本看不出来？兄妹俩完全不一样，周乐妍活泼得要命，开学前一天拉了五个宿舍的男女生开黑打游戏。
　　虽然我没有参加，但听他们说技术是真的好，连浸淫游戏多年的男生都不如她。”
　　言行宴再次找到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散发自己的醋意，“开学前一天晚上我强拉着你整理行李，害你错过了游戏开黑，听你这语气，是很遗憾咯？”
　　“？？？”厉南一脸懵逼：“什么跟什么？”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言行宴口中的话题和万花筒一样变得飞快，“周乐妍还有个曾用名，叫赵乐妍。”
　　这件事厉南的确不知道，他微微惊讶地侧过脸，双眸对上言行宴的左眼，“什么意思？”
　　“她和周远阁没有血缘关系，她的母亲在她八岁的时候和生父离异，而后与周远阁的父亲重组家庭，他们这才成了名义上的兄妹。”
　　“所以说……”
　　“所以说，”言行宴压低了嗓音，“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太好，哥哥瞧不上这个妹妹，妹妹也不喜欢这个哥哥。”
　　“……”厉南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不久之前在车上，周远阁提及自己有个妹妹时，面上瞬间柔和的神情，“你都是哪来的消息……不一定准吧。”
　　“道听途说罢了。”言行宴眨了下露在外面的那只人眼，“话说刚才周远阁给我们发微信，晚上要请我们吃饭，还说周乐妍也会来，想要介绍我们认识。”
　　“可以啊。”厉南想也未多想直接应了下来。军训时期男女生分别在不同的操场训练，开学四五天，他和周乐妍也就网上聊过天，现实中根本没见过面。
　　虽然周远阁板着脸活似班主任，但周乐妍开朗善谈，再加上言行宴和被他们养在校外言家新房里的风狸，四个能说会道的带一个累赘班主任，饭桌上总不能冷场了吧？
　　——白天这个想法就像是个淬毒的flag，扎得晚上的厉南体无完肤。如果说周远阁是班主任，那么坐在哥哥身边的周乐妍就是个自闭儿童，整整一个半小时她愣是半个字都没憋出来，全程闷头吃自己面前的菜，小家子气的模样厉南看着都想打。
　　饭桌上一开始还是周远阁向言行宴询问天师相关的问题，聊着聊着就成了厉南、言行宴和风狸的相声表演现场，结账时厉南都恨不得跟这兄妹俩收门票钱。
　　周乐妍小的时候也曾见过鬼，家里有懂这行的人想方设法搭上了一户天师世家的门路，想要送她吃这口饭，结果周乐妍胆子实在太小，见到无害的大头鬼都能把自己哭背过去，后来实在没办法，世家里的天师作法抹去了她的阴阳眼，送回家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因为这个，周远阁一直觉得他的便宜妹妹没出息，他做梦也想得到的阴阳眼，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放弃了。厉南和言行宴倒一致觉得人各有志，周乐妍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的。
　　或许是因为不是最亲的人，所以心态就宽容很多，要求也比较低？厉南设想若是言行宴变成周乐妍这模样，怕鬼怕得天师也不要做了……或许一开始遭遇音乐教室鬼打墙那次，他就从六楼跳下去变成植物人了。
　　作别了望妹成凤的哥哥，回去路上，言行宴忙着啃烧烤，风狸忙着虎口夺食，厉南则是想着周乐妍这下总算能放开了吧，他站到周乐妍旁边，温柔地对她扬起一个笑，然后挑了一个绝对的起来的话题作为切入口：“你好，游戏加个好友吧，我刚玩很菜，大佬带带我呀。”
　　周乐妍长了一张很讨喜的娃娃脸，可以想象笑起来一定更加可爱，但面对厉南，娃娃脸的主人却始终紧张地佝着背，怯生生地抓紧了肩上的挎包，“我……”
　　华灯初上，言行宴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站到厉南身边，风狸叼着年糕，好奇地打量着，而网上那个能说会道的小姑娘深深低着头，用刘海遮住眼睛，非常地局促不安。
　　“我们和你哥不是一头的……喂，周同学，之后还要做四年同系同学呢，这么防备着我们不太好吧？”厉南为了安抚她真是什么好赖话都说出口了，他悄悄朝言行宴露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来，比口型道：现实、网络完全不同性格的人，活的，第一次见。
　　※※※※※※※※※※※※※※※※※※※※
　　大家放心，新出场的妹子没有和南宴之间的感情纠葛，暗恋也没有……当然，宴某人单方面吃飞来横醋不算


第60章 开学2
　　厉南都是人生头回遇到这样的人, 更何况混迹于鬼怪中, 鲜与生物打交道的言行晏呢。
　　沉默寡言的自闭少女当众表演社交恐惧症晚期, 两个十八岁小伙子对此束手无策，风狸倒是凭借它人畜无害的外表跳进了周乐妍怀里，但也就是获得了一声少女的惊呼, 以及两下轻柔的抚摸, 周乐妍依旧哑得活似舌头断了。
　　厉南真的担心他再和周乐妍处于一米以内，对方得直接厥过去，他只好体贴地和言行晏争相竞走，带动周乐妍一起快跑, 二人一路你追我赶地以放风筝的距离将周乐妍护送进了的车。
　　目送着司机师傅一脚油门风驰电掣地远去, 三人皆是深深松了口气。厉南畅快地转身问：“怎么回去？打的还是地铁。”
　　“要不我们走回去吧。”
　　“……也可以。”
　　在开学前，厉南还天真地纠结过要带几个塑料盆去大学宿舍, 好不容易算完，他才想起来就言家那财大气粗的模样，会让言行晏住宿舍吗？
　　果不其然，就在学校外一站路的距离, 言家买下了某造价不菲小区的小高层的两间房，左边201住着言行善, 右边202留给了言行晏, 厉南作为言厉氏，理所当然也被附赠了一间卧室。
　　新住所临近步行街, 交通和饮食玩乐都非常方便, 但因为地段是整个小区的最中央, 居然还很安静，厉南十分地满意。而言行宴对这间房子唯一的评价居然是：很干净。
　　厉南都懒得去问什么东西干净。
　　回家的路上，因为晚上说了太多话有点口干，厉南和言行宴决定去买奶茶喝，风狸自然是四爪赞成，还闹着要喝有芝士奶盖的。
　　排队途中，厉南忽然收到了一条私聊讯息，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来自自闭少女周乐妍。
　　是小乐吖：对对对对对不起！！！QAQ，我不是故意的，我和人面对面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小乐吖：我错了南哥，你别生气……
　　言行宴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碍眼的‘南哥’上面，他把吸管扎进封层里，恶狠狠地嗦了一口西瓜冰沙，“哼，不知道的还以为精神分裂呢。”
　　我好南啊：没生气，不过你宴哥——
　　是小乐吖：宴！哥！对！不！起！
　　我好南啊：你宴哥也没生气
　　是小乐吖：嘤
　　厉南忍不住对着聊天记录笑出声来，他对着言行宴晃了晃手机屏幕，“行了，也叫你哥了，跟人小姑娘置什么气。”
　　言行宴一把夺过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大口大口嚼着碎冰块，腹诽着你懂什么呀。
　　我好南啊：你这样子怎么和室友相处？
　　是小乐吖：我在校外单独租了一间房……
　　我好南啊：平时上课你还能躲，下周的素质拓展呢？日后的集体活动呢？
　　是小乐吖：尽量请假QAQ能躲就躲
　　我好南啊：牛/逼
　　“你说她日后怎么交男朋友呢？”厉南将下巴搁在言行宴的肩头，慢悠悠地喝自己的芝士青提，但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言行宴就像只炸毛的猫，他一个矮肩快速转身，再把厉南逼到街边已经锁门的店面前，凶巴巴地质问：“关你什么事，要你操心？”
　　厉南：“……”
　　厉南无奈地用手臂将言行晏隔开半米的距离，“言行宴小哥哥，我对她真的没兴趣……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我不喜欢她那款的。”
　　“你……”言行宴站在一片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恰好照射不到的死角，绯红色的热度逐渐蔓延上他的双颊，他没有想到厉南会解释这些，就好像……
　　就好像厉南发现了自己喜欢他，也发现了自己正在吃味……否则为什么要解释他对周乐妍没有意思呢？
　　风狸对他们正在交谈的话题感兴趣得不行，看样子十分想加入，奈何现在还处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所以就只能疯狂地甩动尾巴以示兴奋。
　　虽然一直渴望自己心意被发现，甚至都想好了此时此刻应该笑着摸上厉南的脸，问一句：那你喜欢哪一款，我这款的吗？
　　但在窗户纸似乎即将要被捅破的那一刹那……言行宴还是可耻地怂了，他假装没有听懂地反问：“……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不高兴我和周乐妍走得近么？”厉南再次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了让言行宴心口一抽的话语。现在的言行宴恨不得抄起大锤狂砸自己胸口，再找吊死鬼给自己找一个适合自杀的风水宝地。
　　偏偏当事人还一无所觉地继续说：“你是不是怕我找到了女朋友，到时候你会很尴尬？”
　　“尴……尴尬、尬什么？”言行晏莫名开始结巴，他直觉等下厉南会讲的话应该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些，但这并不妨碍言行晏变得非常紧张，就像第一次跟随父亲去驱庸鬼那般紧张。
　　“就……比如说我有了女朋友之后，肯定会和她出去约会，”厉南把吸管咬成扁扁的形状，“万一去了比较远的地方，就例如其他省份旅游，你碍于身体原因必须得跟过来做电灯泡吧，那不就尴尬死了？”
　　言行晏想象了一下这幅画面，顿时气得掏出电击黄符，厉南虽然至今还不能从七弯八拐的鬼啃字中辨认每一张符箓的作用，但他清楚地明白这种情况下言行晏会拿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秒，厉南把挂在肩头的风狸往言行晏脸上一砸，飞快地跑远了。
　　“……”
　　“……”
　　翌日是礼拜天，军训已经到了尾声，就剩个主席台下各排各系走正步的过场。厉南因为形象较佳的问题被选去当红旗手，还是排头敬礼的那一位，结果今天早上一现身，根根笔直冲天的炸毛短发让所有连队的教官都争相过来观赏。
　　辅导员也惊了，不仅因为这远不是发胶能够造就的炫酷发型，更是因为凑近了还能闻到隐隐约约的焦糊味，“厉南你这是……”
　　“触电了。”
　　“我天……怎么这么不小心？身体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厉南远远瞥了眼主席台下舒适乘凉的言行晏，“无碍。”
　　“真的无碍？”辅导员犹是不放心，“明后三天的素质拓展要不你就请假吧，触电可不是小事。”“真的没关系。”厉南总不好说这电流就可劲往他头发上蹿，其他地方都没电着。
　　谢过再三叮嘱他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检查的辅导员，厉南将系在手臂上的迷彩帽扣到头顶，余光看到言行晏忽然坐正了身体不知想做什么，他抬起头，微扬起下巴和远处的那个男人对视。
　　清晨的阳光干净又明媚，柔滑若上好绸缎，就这么泼墨般倾泻在厉南身上，言行晏看得左眼有些痛，却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一会，这个被日光眷顾的少年对他露出一个笑，唇齿微张的同时连带着眼眸也弯起些许弧度，被迷彩服包裹住的身体挺拔若白杨，仅仅一小截露在外面的脖颈都能让人想入翩翩。
　　言行晏看见厉南朝他摸了摸帽檐，然后转身往国旗队伍的方向跑走了。一瞬间，他从端正的坐姿腾跃而起，稳稳地踩在宽度不过一个指节塑料椅背上。
　　隔壁因为阳光过敏而休息的同系妹子吓了一大跳，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因疾病过多而昼夜间闻名全校的同学，有拿手机抓拍他矫健身姿的冲动。
　　※
　　郊游的地点最终商讨决定是海边，不知道其中包含了多少男同学观摩大腿、比基尼的丑恶私心，当然也排除不了女同学观摩腹机、胸肌的丑陋面目。
　　经过五六个小时的长途颠簸，现实注定要让大家失望，在传统而保守的Z国，女生们最清凉的打扮也就是热裤或无袖短裙，还要套上遮全部的防晒衣；男生们更是露膝盖的都没有，清一色白短袖和大裤衩，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男男女女在海滩边玩沙子，倒是也挺开心。
　　等到脱了军训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厉南身上这些项链手绳就全然藏不住地挂在外面，赤绳鲜艳若血，黑无常的镰刀更是比寻常金属质感更加厚重。
　　又因为头发被电之后连夜去找Tony理了一个新发型，再加上被偷抱出来的毛绒生物风狸加成，最重要的是人长得好——厉南目前整一个养貂的精致男孩，很多女孩都吃这一套，一路上不管走哪里都要被搭话。
　　言行晏十分不睦地站在厉南身边逗风狸吃东西，过了一段时间竟然还有不怕死的隔壁系妹子来找他搭讪。
　　“传言说你是先天性心脏病，你等下还能游泳吗？”
　　“我不但能游泳，我还能徒手和鲨鱼搏斗。”
　　“哈哈哈，你可真逗……”
　　言行晏翻了个白眼，并且拒绝了萌妹加微信的邀请。
　　定力最差的风狸抵挡不住诱惑，被热情的姑娘们抱走，在烧烤与冰沙的海洋中迷失自我，而言行晏则是从沙滩椅上翻了个身，发现捧着个椰子的厉南皱着眉头，有些焦虑。
　　“怎么了？”言行晏抬脚踩上厉南的大腿，试图用脚趾夹他的肉，未果，只留下一裤子的细沙。厉南握住他的脚踝，用力捏了捏，“听辅导员说待会要上快艇，二十分钟的行程去海中央的一处小岛，我担心赤绳碰水。”
　　“哼……最多也就碰上个找替死的水鬼，”言行晏愉悦地把两只脚都搭在厉南的腿上，“求求小爷，小爷就……啊！”
　　脚心忽然被挠了两下，言行晏顿时小腿一抽，痒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一旁厉南笑得全无男神形象，椰子水洒了半个桌面。
　　※※※※※※※※※※※※※※※※※※※※
　　晏：最多就是个水鬼——
　　写手：懂的，立刻安排
　　南：不！！！


第61章 卖个关子
　　由于厉南的故意找死行为, 他惨遭非人的毒打, 言行宴把厉南摁进沙滩椅里, 骑在他腰上扒衣服，发誓一定要挠回去。
　　厉南笑着左闪右躲，趁言行宴不备又捏了一把他的侧腰。下一秒, 言行宴冷着脸掏出了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黄符。
　　“我错了, 爷。”
　　如此gay里gay气的美男交叠打闹场景引起多人围观，就连一直窝在沙滩最角落里玩手机的周乐妍，都忍不住探出头凑热闹。
　　集合坐快艇之前，厉南收到一条微信。
　　是小乐吖：南哥, 冒昧问一句……你和宴哥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一旁的言行宴和风狸都把脖子伸得老长, 一副恨不得把脸贴到手机屏幕上的模样，厉南好笑地把手机放到言行宴手上, “这么感兴趣，你来回好吧？”
　　言行宴哼一声接过，打字速度快到风狸眼花缭乱。
　　我好南啊：什么关系？
　　是小乐吖：……就那个……你们是cp吗？
　　厉南和言行宴同时疑惑地嗯了一声，双双皱眉问：“cp是什么？”
　　“cpu？”
　　“country population？”
　　“character perform？”
　　我好南啊：什么是cp？
　　是小乐吖：南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恋爱关系的配对。
　　前面言行宴是装不知道, 现在这个他是真不知道，“恋人就恋人呗, 还什么cp……”他指尖犹豫许久是玩笑地回一个是, 还是欲盖弥彰地说一句想多了。言行宴侧眸去看厉南，没想到正对上对方含笑的眼睛。
　　言行宴感觉自己似乎被厉南的目光电了一下, 从肩头到锁骨都酥酥麻麻的, “……笑什么笑？”
　　“感觉我们俩就像完全不懂流行文化的老大爷。”
　　“……那是你, 每晚七点居然还看新闻联播，微博关注的全都是共青团之流。明儿我就给你到小商品市场搞一个搪瓷茶杯。”
　　“不行么？”厉南学言行宴那样哼了声，音色又低又沉，勾得本就对他图谋不轨的言行宴想立刻将他就地正法。
　　互相口嗨了三分钟，言行宴单手搭在厉南肩膀上，右手指纹解锁手机界面，他没有直接回答周乐妍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有cp吗？
　　等到上了快艇，周乐妍的回复才姗姗而来：有的，他打游戏比职业选手还厉害。
　　“靠，小姑娘居然搞网恋？”言行宴把手机递还给厉南，“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她哥？”
　　“你和她是有杀父之仇吗，要这么整人家？”厉南伸出左手，将手腕置于言行宴身前，而言行宴则是隐密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块指甲大小的朱砂，然后在自己右手掌心点上一个印记，随之他用手掌覆裹住厉南的手腕和赤绳。
　　知道内情的人明白这是隔水咒，不知道的人则是认为这俩是不是怕海怕浪，要牵手手。
　　这里没有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只有一船嘲笑他俩胆小的围观群众，甚至还有‘体贴’的同学给厉南盖毯子，说是这样会好受点，对那些受到惊吓的受害人，警察都是这么做的。
　　要不是船开了，厉南可能当场就用毯子把那人闷死了。
　　今日的阳光很充足，同时风也很大，导游扶着船舱大声喊道：“风浪太大，大家坐稳不要起身，还有……浮潜可能会因为安全问题取消。”
　　船舱中顿时传来几声抱怨，但很快，这些杂音全部被大呼小叫所替代，原因自然就是大海中一波又一波的风浪。
　　比起内陆湖海的温柔恬静，海洋彰显出了它的野性与豪放，即便这里还仅仅是浅海区域。厉南坐在坚硬的座椅上，颠得屁股都要裂了。
　　海浪已经能够掀起足够的高度，每每快艇扬起、落下都能带来强烈的失重感，那感觉就像过山车一样，虽然没有垂直过山车或者跳楼机那么刺激，但持续二十分钟的失重也是真的很要人命。
　　厉南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艰难地把同学给他的毛毯叠成方块，想要垫到屁股底下坐着。
　　“起来下。”秉承着好物共享的原则，厉南决定分一半毛毯给言行宴，结果对方并不领情，甚至还邪笑着在厉南耳边说：“不用，我屁股上肉多，不怕硌着。”
　　又一道海浪拍过，厉南将被颠得飞起来的风狸搂紧，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言行宴！我怀疑你在搞黄色！”
　　这道海浪极大，等船底砸到海面上时，饶是有所心理准备的厉南都感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再重重落下，砸得他七晕八素，尾椎骨剧痛。
　　“没事吧？”言行宴似乎施了什么小法术，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愣是纹丝不动。
　　这么大……的动静？
　　厉南猛地意识到什么，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他没有听见熟悉的尖叫声？
　　他顾不上疼痛的骨头抬起头，只见原本拥挤热闹的船舱除了他和言行宴之外空无一人。恍惚之间，整个船舱都被黑暗笼罩，甲板上更是不停地拍上冰冷的海水，发出剧烈的摇晃。
　　风狸也发现了这一点，它警惕地跳到地面上，目光不停四处逡巡。“怎么了这是？”
　　“入梦了。”厉南仅仅有半秒钟的惊慌，下一瞬他就淡定下来，这种周边人忽然消失的情况他已经遇见过无数次，见怪不怪。
　　但言行宴的神情却愈加严肃，“不是鬼梦。”他沉声道，说话间言行宴举起犹然和厉南相握的手，“你的赤绳未出问题，什么鬼能神通广大到越过钟馗穷奇拉你入梦？”
　　“你确定没出问题？”
　　“当然。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次我并没有追随你入梦……我和风狸是与你同时进入这里的。”
　　言行宴的话终于引起了厉南的警觉，他收起最后一丝掉以轻心，无声地观察起身边的一切。
　　一阵又一阵飘摇晃动之中，厉南隐约感觉身下的快艇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然而等他真正看清的时候，现代化的快艇已然变成了一艘草木船，每一处都在向内漏进冷风和海水。
　　暴风将海水席卷进船舱，逐渐淹没了他们的足踝，整艘散发着咸腥味的小船犹如一叶浮萍，在喜怒无常的海洋中起起伏伏。
　　“言行宴，厉南。”风狸的尾巴毛炸了开来，它的双眸在黑暗之中宛若两簇鬼火，“你们身后……”
　　“嗯？”言行宴冷静地示意风狸继续说下去，同时他捏住厉南后颈，制止他下意识要回头去看的动作。
　　“你们身后有人，”风狸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用词不够准确，所以随即改口道：“不……你们身后有个鬼。”
　　厉南抓住了口袋里的签字笔，冰凉的触感令他稍有冷静，“形容一下。”
　　“……男鬼，脸很肿，穿的衣服我从没见过的……啊！”风狸忽然叫了声，把刚定下心的厉南吓得头皮瞬间发麻，“怎么了！！”
　　风狸无意识地把尾巴夹起，“又……又多了一个鬼……”
　　“我也看到了。”言行宴将厉南手腕握得更紧，生怕他在这诡异的地方忽然消失不见。船舱内，一个又一个虚无的影子逐渐变得充盈，就像是滴在清水中的墨，逐渐染混了小木船里的空气。
　　一个又一个潮湿的鬼出现在两边的座位上，它们紧紧挨靠着，就像是先前出游的学生那般整齐。
　　它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小船中间出了两个叛徒，阴测测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任凭风浪如何颠簸，鬼魂都悄无声息地端坐其中。
　　隐隐约约的昏暗橘光从船外飘过，厉南顾不得思索这些光点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海洋上，他悄悄地借着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观察起与他们同乘一船的这些鬼魂们。
　　或者说，是他和言行宴误闯了本属于鬼的亡灵木船。
　　在他的座位正对面，是一名穿着老式中山装的胖男人，黑黢黢的眼洞，嘴巴、手和脚都呈雾状，典型的鬼态，左边坐着一个粗麻布衣衫的老叟，背着竹草编的篓子，右边则是一个身穿运动服的长发女学生，也不知是哪个中学的校服，肚子圆鼓鼓的，看她一眼就能让人脑补一系列始乱终弃的故事。
　　古现今三个时代，这里就全齐了。
　　厉南还要看下去，木船船身却突然一震，就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清亮而明朗，圆月都被这声从云后唤出。
　　号角闭了，紧接着则是一个音若撞钟的老者声音。
　　“到岸了，你等还不速速下船来？”
　　这个声音就像是打开了默剧的开关，整个船的鬼魂们一瞬间喧闹起来。
　　“哎哟，可颠死我了。”“要不是闺女吵着要来，我才不受这罪呢。”“美女，死多少年了？留个联系方式呗。”……
　　除了厉南和言行宴之外，其余鬼们吵吵嚷嚷地鱼贯而出，它们或是三三两两相伴而行，或者一只行色匆匆地向前跑，去往的都是相同的方向，像是有同一个目的地那般。
　　厉南看见了那个中山装胖子的腿，把西裤撑得鼓鼓囊囊，也看见了他惨白的嘴唇，宛若被福尔马林浸泡了半年的尸体。
　　“两位小伙子看着面生啊。”
　　言行宴猛地转过头来，手中的竹剑将厉南挡在身后，风狸也立刻在言行宴肩头龇出了尖牙。言行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个身穿蓑衣的驼背老人从木船顶跳了下来，正落在两个人跟前。
　　“呵呵呵……找到路不容易吧，怎么不进去？”
　　“……”言行宴和厉南对视一眼，最终由后者开口问：“您好，请问这里是……？”
　　蓑衣老人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难不成，你们还是它请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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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前几天台风天冷的我穿外套，今天又热了起来，垃圾秋老虎


第62章 鬼市2
　　“他……？是谁？”
　　“哈哈哈他就是他啊。”老者说着暧昧不清的话, 厉南再去问, 却也只得到笑声回复, 看样子老者就是故意不将‘他’的身份讲清楚。
　　言行晏缓缓将竹剑背到身后，单手解开蒙在右眼上的眼罩，黑红色的厉鬼眼珠死死盯着蓑衣老人, 呼之欲出的煞气满怀警惕, 而对方却仍旧笑得慈祥和善。
　　“进去吧。”他挥动起撑船的长竿，竿子顶在岸边轻轻一敲，旋即他足下的草船就汇着水流飘进了茫茫大海之中。厉南的视线追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老人，他遥遥看见对方的面庞在波浪之中快速腐烂, 几乎是瞬间就化作一具白骨, 被海水冲刷涤荡。
　　言行晏重新系好眼罩，又用湿漉漉的衣袖替风狸把满身杂毛理顺, “别看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水鬼，大抵是前是湖海中的摆渡人，死后仍旧年复一年做着相同的事情。”
　　“嗯。”厉南闭上眼睛转过身, 让漆黑的海水彻底淹没那个小点，“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进去还是……”
　　“不进去难道在这岸边傻等？”言行晏说着隐避地勾了勾尾指, 厉南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小手指被带动, 他侧过脸，见言行晏已然站在了他的右前方。
　　“走吧, 那船夫不是说了我们是客人？不管是谁请的客, 也不管里面是龙潭亦或者虎穴, 总归有我，还有这红线在呢，你走不丢的。”
　　在一个陌生且危险的地方，另一个人的存在总会让人安心太多。厉南也勾了勾自己的手指，如愿看见言行晏握着竹笛的尾指跟着同频率颤动。
　　他与言行晏的这道别人无法知道，也发现不了的无形连系，令厉南莫名地心脏加速，只感觉比实打实地牵手还要暧昧缱绻。
　　“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到底是谁会走丢？”厉南心情不合时宜得变得奇佳，分明正身处在一个未知而危险的地方，又前途未卜。
　　“我会走丢我会走丢行了吧！”风狸嗷了起来，“我们要不就在岸边傻等吧，我……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就耳朵凉凉的感觉。”
　　“那是你耳朵湿了没擦干。”言行宴无情地忽视了风狸的抗议，他和厉南对视一眼，顺着先前那些鬼魂离开的方向走去。
　　“言行宴，你还记不记得方才上岸后，我们听到的那些鬼的话？”厉南忽然想起在蓑衣老者出现之前遇见的怪事，“活人不是听不懂鬼话的吗？”
　　“记得。”言行宴点点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最有可能的解释便是这个地方比较特殊，阴阳相交之地，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阴界，所以在这里，活人与死者便能相交流。”
　　厉南安静地望着他，等待言行宴说下去。前方仍旧是一片黑暗，他们下一步又会到达哪里，但奇怪的是，每当踏出一步，脚边总会出现一个昏暗的橘黄色光点，隐隐约约照亮周围半米的距离，似乎是在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又似乎是陷阱的诱导。
　　“阴阳相交之地……”言行宴喃喃着重复一遍，“……我不知道，这些地方活人很难进去，记录太少。就好比于桃花源，全凭机缘巧合，没有任何可遵循的规律，撞上了就是撞上了……而且进去的人大多会对此三缄其口，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急。”厉南百鬼录刚刚才通背过一遍，其余阵法符箓还停留在扉页目录，更别谈这些对于天师来讲都是课外读物的东西，他才是真真切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思考。
　　“我们可以慢慢分析，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我们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庐山真面目。”
　　这么说，是因为厉南发现橘色的光点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大，能看清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我们进到这个地方之前是在快艇上，准备去海中间的一座小岛。进来之后也同样在船上，那么很有可能这个地方也是在海中央，并且是一座岛屿。”
　　“岛屿……”言行宴很显然是开始回忆跨出生死之外的岛屿有哪些，厉南继续则是思索道：“还有便是我方才那些鬼的话，它们的语气都很轻松、很随意，那么至少对于鬼来说，这里是一个没有任何危险的地方，甚至是个娱乐场所。”
　　风狸抖了下耳朵尖，“我感觉它们几乎就是来郊游的，我还听见一个男鬼朝身边的女鬼要联系方式……你说会不会人间学生秋游，阴间鬼也集体旅游？”
　　“我也听见了。”厉南笑笑，“还有一个妇人抱怨说，是她女儿吵着她来的，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小孩子喜欢的地方……？类似于动物园或者游乐场？”
　　“厉南，你不去编故事真是可惜了。”言行宴彻底放弃思考，他只听说过十八层地狱，没听说过阴间迪士尼、冥界嬉戏谷，他甚至忍不住思维走偏到若是在地府开一家海洋公园，会不会赚得盆满钵盈。
　　“我觉得我分析得挺有道理的。”
　　橘色光点的亮度已经近乎于日光灯，将布满杂乱脚印的路照耀得一片亮堂，他们似乎行走在雪上，又像是踏在了细腻的白沙上，除了脚印之外，目光所及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白，远处则湮没在黑暗之中。
　　终于，在一尘不变中将近走了十分钟左右，厉南和言行宴看见了一排排的鬼影，当然，如果不是先前在船上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会认为这些和自己一样，都是活人。
　　因为这些鬼全部都有手有脚，面部表情极为生动，他们歪歪斜斜地排着长队，不时还发出哄笑声。
　　厉南和言行宴不约而同大方且熟练地混入其中，管他排队是要做什么，跟着排就完事了。瞧这鬼们一个二个开心的模样，排队领黄金也莫过如此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非常快，厉南抓紧时间拍拍站在他们前面的一只鬼，“你好，请问我们这是要排队去哪里？”
　　“哈？”一个身着旗袍，年轻高挑的女子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鬼都在这儿了，你是在逗我吗？”
　　“……”厉南用实际表情告诉她真的没有。
　　言行宴在一旁帮忙解释说：“我们不是主动要来的，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莫名其妙坐上了来此处的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年轻女子惊讶地看看厉南又看看言行宴，“这里是鬼市呀，一年一度冥历八月十五的鬼市……话说你们是活人吧？闻着气味就像……刚才我还不确定，毕竟鬼市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人类了。”
　　被辨认出身份的那一刹那，厉南和言行宴都绷紧了肩膀，风狸也瞬间竖起耳朵，但随后，女子就摆摆手说：“你们怕什么，谁还不曾经是个大活人了。反正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排队进场，待会买东西也都要付钱。”
　　“买东西？”厉南露出了目前情况已经超出大脑负荷的表情——简称懵逼，年轻女人笑着摸了摸自己头顶的簪花，“鬼市鬼市，不买东西逛什么鬼市。你看我这簪子，便是四十多年前在鬼市一个角落里的小摊子上淘的，嫉妒死我隔壁的刘姐了。”
　　厉南有点接不上话题，他回头看向言行宴，见到对方也是一脸懵逼。
　　“可是……鬼市不是只出现在清明前后的雨林中吗？”
　　“哈哈哈，小弟弟，是谁误导你的？”旗袍女人笑得开怀，“那林中的算什么鬼市，顶多是个黑市，谁都能进的地方，东西也差得紧，求我去也不去。”
　　她说着，向前走了几步，正好已经能看到鬼市的入口，“那里便是正式的入口了，会有检查随身携带物品的土地公，你们身上若是有……”
　　言行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竹笛，这动作恰巧落在了女子的眼中，她轻笑一声，“你这玩意法力太弱，在这里是伤不了谁的，不用担心被收走。”
　　“……”
　　言行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竹笛，但这次是怕竹笛本笛一个不甘受辱要和女人拼命。厉南趁着进门前连声对女人道谢，风狸也缩在他的肩头，乖巧地喊了声谢谢小姐姐。
　　旗袍女子先前还没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她欢喜地轻呼一声，摸了好几下风狸的脑袋。随后，女子竟然从自己耳垂上取下一个耳夹，轻轻扣在了风狸的耳朵上，也不知她在中间施加了什么法术，竟然尺寸正合适。
　　“反正这东西若是在我身上，等下肯定要被收走，我也懒得绕路回来取，便赠予你了。”女人点点风狸的鼻尖，“……你这物种，果然还是小时候可爱，大了就惹人厌了。”
　　风狸：“？？？”
　　鬼市的入口是一面直通天界的水帘，水流细绵，泛着光泽，七八个只到人腰高的土地公上蹿下跳地安检。等女人身影消失在水帘后，厉南立即把风狸抱到身前来，仔细观察这枚莹玉耳夹，“为什么那小姐要送你这个？”
　　风狸也呆呆的，它丝毫没有被赠予的快乐，反而一脸担惊受怕，“不知道啊……会不会有毒啊……我有这么惹人爱吗，见我一面就要送东西给我……这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是知道的啊……”
　　言行宴也觉得奇怪，他伸手试图去取这么耳夹，但一时间找不到机巧，也不敢硬掰，他只好先安慰都快吓哭了的风狸，“或许你是男主，高人们都上赶着给你送法宝。”
　　厉南也拍拍风狸的背，“那小姐看着不像坏人……你要是真不喜欢，等出了这里回到现实世界，我认真研究一下机关，给你取下来。”
　　土地公已经在说话间结束了对他们的检查，速度要比检查前面人都快上一倍，厉南隐约听见其中一只说什么：活人……威胁极低……随后其他六七个都望了过来，用一种观看珍惜大熊猫的眼神把他们从头到脚舔舐一遍。
　　“请进。”
　　矮个子的土地公给厉南和言行宴让开了前往入口的道路。
　　※※※※※※※※※※※※※※※※※※※※
　　npc：卖首饰了，五块钱一斤！
　　宴：连貂都有了！为什么就我没被送过挂件！！！
　　南：人形……挂件……咳，要吗（强忍羞耻）


第63章 鬼市3
　　虽然目前厉南和言行晏身上所有的钞票加起来不超过五块, 唯一值钱的就只有没有信号的手机, 也不知道鬼市里支不支持微信支付或者alipay, 但他们依旧以身藏百万现金，随时准备一掷千金的步伐，嚣张地迈进了水帘。
　　这潺潺流动的水就似细腻的绢布, 打在鞋边砂石上, 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人从底下经过时，只感觉到周身清凉，鼻边弥漫着水雾干净的气味，身体却丝毫不会被沾湿, 实非凡中物。然而等踏进了入口, 那才是真正的镜中花水中月，再睁开眼, 便全然是另一番景象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各个角落，无论看向何处都是一片热闹的画面。明亮的月悬在高空，大如圆盘，亮若白昼, 周围繁密闪烁的星珠比新娘指尖的钻石还要璀璨夺目。
　　环境严重污染的人间早已看不到这番美景，就像是画师精心绘制的图卷, 每一颗不足针尖大的星星都争相闪耀出辉芒。
　　“真是……美不胜收。”厉南由衷地感叹道, 就算不准让他进入鬼市，光是在这里看一夜的星空, 恐怕他也能津津有味、自得其乐。
　　言行晏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一边, 看起来对夜空不感兴趣，而是更偏爱于赏月的人。
　　两个人在鬼市外停留驻足，一副对一切都很新鲜好奇的样子，他们的这番做派自然逃不出有心人的眼睛，很快，就有一群松鼠蹦到厉南腿边，它们每一个都抱着一支花，吱吱叫着要递给厉南和言行晏。
　　松鼠们可爱是可爱，但厉南忘不了他五年级随父母去泰国旅游，被人妖小姐姐强搂去拍照，最后付了两百元的惨事，即便松鼠们表现得再天真可爱，他仍旧习惯性问了一句：“多少钱？”
　　松鼠们立刻异口同声地喊道：“一支三十币，十支二百五十币！”
　　谁买谁是二百五，更别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所谓‘币’到底是个怎样的计量单位。厉南抓住言行晏的手，兜好风狸，道了声不要谢谢，随后抬腿跨过松鼠群风一般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一个稍微冷清些的摊子摊主见到他们直直冲过来，立刻喜笑颜开地站起迎接，“客官想要点什么？”
　　厉南随意扫过一眼面前摆放的东西，稀奇古怪，没一个认识的东西，他摇摇头，“不用了。”
　　“什么？”摊主嫌他的声音太小，听不清楚，正当厉南准备摆手再重复一遍时，那摊主竟然掰下了他的脑袋，用手举着越过摊面，直接递到了厉南的眼前半分米处。
　　这颗脑袋上依旧挤满了笑容，但厉南却惊了一脊背的冷汗，摊主的动作太突然，画面又过于惊悚，即便厉南胆子比半年前已经大了几倍，仍旧是被吓得整个人都震了下。
　　“娃娃你别理他！”隔壁摊的大婶忽然叫道，她叉着腰，蛮横地指着无头摊主骂：“有你这闻出了两娃娃是活人，就这么骇他们的吗？娃娃莫怕，别理这泼皮无赖，过来来看看婶婶的货物，都是好东西呢。”
　　“嘿你这泼妇。”无头摊主的脑袋悬空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血管和断裂的皮肉挂在脖子下面，随时都会掉落的样子，“一堆子废物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妇人拔高了音调，一瞬间，她的手背、脸颊、脖颈，一切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都忽然爆出一只又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眼白之上遍布血丝，黑色的瞳孔则是整齐划一地瞪向摊主那颗独立的脑袋。
　　厉南和言行晏默然不语地往后退了两步，寄希望于自己能同这夜色融汇其中，风狸也悄悄把头埋进厉南衣服后领里面，呈鸵鸟的状态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少倾，两人抓住眼珠大婶和断头大哥吵得面红耳赤、难解难分的机会，飞快地躲到人群中央溜走了。
　　“我觉得事情有些麻烦……”厉南贴紧言行晏的肩膀，小声地说，“这里交易的货币简称为币，看，就是那种。”他用下巴指了指一对正在交易的商贩和顾客，他们手中握着的是数块圆形的硬币，表面凹凸不平，刻着复杂而奇怪的纹路。
　　“我们几乎称得上是身无分文，如果逛下去，就算是看中了什么也根本买不了，而且我看这里虽然各个都长得像人，但肯定除了我们之外根本没有人，我们又不清楚这里是否有什么规矩，万一犯了忌讳……”
　　“不用解释，直接说怎么办吧。”言行晏侧过身，艰难地为一个驮着巨大陶壶匀速前进的蜗牛让路。
　　“我们可以先回到……”厉南目光落在陶壶中紫红色的液体上，猝不及防被一个全身长满了棕色长毛的雄壮大怪物撞倒，言行晏堪堪抓住他的手把人拽回来，但可怜的风狸就没这个好运了，它从厉南的肩头以一个圆润标准的抛物线被甩出去，幸亏风生兽天生灵活，它在空中矫健一翻，换了个姿势，这才没有丢貂地摔个屁股墩儿。
　　它在地上站稳了四肢，刚准备跑回言行晏腿边爬上去，尾巴却突然被抓住，风狸一愣，倏然在惊叫中被倒拎了起来。
　　“啊！厉南，救命啊！”
　　“哪里来的小畜生……”
　　厉南和言行晏循声抬起头，只见一个银灰色长发的男人单手攥住风狸的尾巴，眉眼轻垂，神情冷漠地望着它，而风狸则是在他掌下疯狂蹬动摇晃，但因为爪子太短，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尾指陡然被勾了一下，厉南明白，这是因为言行晏和他有了同样的一个预感：这个男人十分危险！
　　尽管这个人目前还什么也没有做，就光光站在那里，就让言行晏喉咙干涩，眼睛近乎要炸裂开一般得痛。
　　但无论如何，他们总不能将风狸置之不顾，厉南看了眼低吟一声捂住右眼的言行晏，压抑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呼吸，尽量微笑地说：“这位先生，对不起冲撞了您……”
　　不等厉南说完，长发男人就懒洋洋地掀起半边眼皮，眼神宛若是一名人类在看一只猫或者狗，然后因为猫的品种稀奇，而感到些许趣味，“一只小腾根？”
　　“……”厉南艰难地硬起头皮继续道：“不好意思，能不能把这只风生兽还给我们……”
　　长发男子扬手把风狸抬得更高了些，再同屠夫观察猪肉从哪里下手切那般旋转一圈，随后笑
　　道：“居然是只风狸？我还当作是只大耗子呢。”
　　风狸疼得眼泪都要溢出来了，依旧强忍着委屈挥爪喊道：“是神兽风狸！”
　　“嗯……？”长发男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风狸的耳朵，随后忽然凭空变出一只金色的笼子，把风狸硬塞了进去，“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我捡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厉南：“……”他被这男人无耻的言论惊到了，风狸也讶异地僵了一下，接着在笼子里疯狂顶撞起来，它用爪子挠，用牙齿咬，但笼子坚硬无比，甚至还放出电流般的惩戒，电得风狸节节败退，“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厉南救我，言晏言晏，言晏救我！”
　　“你这是明抢。”言行晏握紧了竹笛，他已经摘了眼罩，用人类的眼睛死死盯着长发男人，而他的鬼眼下全都是因剧痛流下的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血来。
　　听到这句话，男人居然还得意地抬起了下巴，“是又如何？”
　　耳边言行晏的喘息声愈加粗重，厉南又是担心风狸又是担心他，几秒后，言行晏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那般瘫在了厉南肩头，湿漉漉的眼泪和汗立刻沾湿了他的半边衣服，厉南也这才发现言行晏竟然全身冰冷，甚至还微微颤抖，情况就和他们初遇时那般糟糕。
　　“嗯，你们若实在想要这小耗子的话，也可以拿东西来换啊。”长发男人声音中的笑比方才更甚，但话中的内容却愈加不知廉耻，“比如这厉鬼眼小子手里的笛子，我就蛮喜欢的。”
　　“我……”
　　“诶，你那只笔对我来说没用，不要，白送也不要。”
　　“……”
　　对方已经将他们全然摸透，而他们却仍旧是一无所知，飞来横祸将厉南砸得不知所措，直接原因竟然仅仅是他不小心歪了下身子。
　　周围来往的行人不知何时为挡在最中央的他们让出了地方，其他人目不斜视且安静地从两米外的地方绕过，没有一人给予哪怕是一个眼神，似乎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肩上是不省人事的言行晏，面前是被困在笼中的风狸，数秒的权衡下，厉南咬牙摆出了最为卑微的姿态，他低下头，祈求这个突然发难的男人能放过他们，“先生，我们只是普通的人类，不知您是何方神圣，也无意冒犯您……我们进入鬼市也是一个意外，还请您不要再伤害我的朋友……”
　　他抬头看了眼风狸，不过半秒，又垂了下去，但对方好似瞬间就明白了厉南眼底的意思，一直挣扎的风狸随着这道目光呆呆地停下了动作。
　　“……风生兽是上古神兽，随风而生，先生喜欢的话，请好好待它。”
　　白发男人没有料到厉南竟然会说这句话，如此绝情，如此果断，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隔着笼子轻轻一弹，把笼子里的风狸欺负地惨叫一声。
　　“这就放弃了？我还以为你会拼上性命也要将它抢回来呢。”
　　厉南自嘲地笑了笑，“能力不足，何必强求。”
　　男人啧啧摇头，“小可怜，主人这样就不要你了，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才不是什么好东西！！”风狸重新站起来，抓着笼子咆哮，“混帐东西，放我出去！”
　　“骂我混账？”长发男人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一变，“半岁大的畜生真是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神兽自然有属于它的傲气，风狸可能永远学不会识相，学不会能屈能伸，“我就骂，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杀你做什么，一个有风就死不掉的畜生，我还怕累着我。”男人单手握拳，数道锋利的尖刺瞬间出现在厉南和言行晏的头顶，直直向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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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很急，风狸叫名字的时候就省略了行字，直接叫了言晏。


第64章 鬼市4
　　“厉南！！！”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厉南都来不及去反应, 风狸撕心裂肺地叫着, 而厉南抬起眸，从风狸的兽瞳中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距离他头顶已不足咫尺的尖刃。
　　那一瞬间, 厉南想了太多, 原来死亡与灾难竟然会来得这样突兀与奇怪，让人满心的遗憾与不甘，他分明还那么年轻，分明一个小时前还在无忧无虑地玩乐。
　　父母亲的脸从脑海中一晃而过, 下一秒, 他用力把言行晏往边上推去，闭上眼睛, 等待疼痛与鲜血的降临。
　　时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而狂风却骤然以雷霆之势席卷而来，飞速下坠的尖刺像是被无形丝线控制住的傀儡，忽地在触及厉南发丝时停顿了半秒。
　　就在这毫秒之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将所有尖刺迅猛地扫开，他的速度实在太快, 映在其余人眼中的就只有残影。耳边炸裂开金属碰击的声音, 火星四溅，一支又一支的尖刺都被打落在地, 直直插进白沙里。
　　待那阵疾风消逝无踪, 黑无常握着他三米长的漆黑镰刀, 衣摆翻飞，稳稳当当地护在厉南身前。
　　长发男人因黑无常的出现流露出讶异的神色，但这抹惊讶不过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兴趣盎然。一如猫咪逗弄掌心的耗子。
　　“我还当是谁呢，来得可真及时……”
　　“晚了一步。”黑无常面色冷峻地望了长发男人一眼，余光则落于已经在笼中脱力晕倒的风狸身上，“若不是有那阵风的话。”
　　随后，他直接将男人忽视，转为看向半跪在地上，想要将言行晏搂入怀中的厉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黑无常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语气中还有浓浓的不悦，厉南立刻解释道：“不是我们主动要来，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鬼船上……船夫说是‘它’请我们来的，还说我们是客人。”
　　闻言，黑无常阴沉沉的脸色稍有缓和，从厉南欠他五百万变为只欠一百万，“那又为什么招惹这个人？”
　　“他唔……”厉南被言行晏一口咬住了锁骨，毫不留情的力气，直接咬出了血。后者已经痛苦到失去了理智，只觉得靠近厉南会让他舒服，便下意识地要将这让他舒服的东西拆吃入腹。
　　厉南只能一边用力掰言行晏的下巴，一边快速解释：“他主动来挑衅，还抢走了风狸。”
　　“什么？你仗着撑腰的来了居然敢恶人先告状？”长发男人松开了装有风狸的笼子，但那金笼并没有落地，反而虚虚地漂浮在空中，“你可别放心得太早，就算黑无常在又如何？我若执意要你死，难道他——”
　　“松君，地上那个是言鬼师的后人。”黑无常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将巨大的镰刀抵在地上，抬眼看向被他称作松君的长发男人，“另一个则是他的共魄人。”
　　松君眉尾一扬，不屑地问：“言鬼师，那是谁啊？”
　　“你难道不是因为闻着了鬼师的气味，所以才急匆匆地赶过来的吗？”
　　“……”一直神色泰然的松君脸上终于表露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他被黑无常简单的一句话点燃了怒火，刹那间千百支尖刺抵在黑无常眼前半指处，带着不留情面的狠厉。
　　黑无常眉眼丝毫未动，早有黑气凝成了坚硬的保护罩，将那些尖刺一支不漏地挡在外面，厉南低下头去看地上密密麻麻的刺，发现竟然全都是墨绿色的松针。
　　打斗之间，言行晏微微皱眉，忽而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口腔内满满都是血腥味，他掀起眼皮，入目便是厉南鲜血淋漓的锁骨。
　　“他咳咳，竟敢伤你……”
　　“……这是你咬的。”厉南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从地府门口收回脚，居然身上唯一的伤口还是自己人咬的。
　　“咳咳咳……”言行晏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嗓音也沙哑至极，“风狸呢，那个白毛呢？”
　　“风狸在白毛那里，白毛在和黑无常干架。”厉南抬起头，正看见松君单手持扇，一扫便是数十根淬毒的细针，而黑无常面不改色，巨大的镰刀在他手中轻若鸿毛，又敏捷似刀剑，轻而易举地便化解了松君的攻势。
　　言行晏恍若自己一闭眼一睁眼，就错过了二十集电视剧，他费解问：“黑无常？”
　　“你忘了黑无常给我的镰刀？”厉南在低头说着示软的话时，悄无声息地催动了挂在胸前的镰刀，幸而长发男人没有发现，也幸而黑无常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瞬间出现。
　　言行晏又艰难地张开嘴要说些什么，但厉南立刻打断了他：“难受的话就先别说话了。”
　　“……其实还好，咳咳，眼睛已经不痛了。”
　　“但你身体还是和冰一样冷。”
　　“嗯……可能你抱紧些我会好受点。”言行晏闭上眼睛，感受厉南拖着他挪到边上点的位置，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言行晏会觉得他香，是因为滕根的血脉，言行晏贴近他会舒适，是因为他体内有着属于言行晏的那一魄。厉南感受着怀中人趋于零点的体温，忽然想到刚才黑无常说，松君是闻见了言鬼师的气味，而这里能和言鬼师扯上关系的，就只有蕴养在厉南体内，言鬼师赠予言行晏的那一魄。
　　想到这里，厉南大脑骤然一片轰鸣，理智的消失令他不计代价地大声怒吼道：“松君！你对我的那一魄做了什么？！”
　　“嗯？”松君施施然地落到一个摊位的高处，足尖轻轻他点在木杆上，底下的摊主敢怒不敢言，抱着钱盒和满地的鸡毛咯咯咯地跑了。
　　男人墨扇一摇，挥出一缕嵌有丝丝黑线的淡色薄雾，他轻佻地说：“谁说是你的了，这一魄上面写你名字了？”
　　“松君。”黑无常收起镰刀，赶在厉南前面说，“言鬼师今日随钟馗大人巡视地底囚兽，且这里又是鬼市，消息传过去他也来不及赶来。但这一魄，是给他的后人救命用的，你若是让这后生死了，那你和言鬼师就真的绝无重归旧好的可能了。”
　　“呵。”男人不为所动地冷笑一声，“我不早就和他恩断义绝了吗，哪里还有什么旧好？今日我还以为是他亲自前来，正要杀他解我心头只恨，却没想到竟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不过也无所谓，杀了这两个后生，若是能让他痛彻心扉，也是划算。哈哈，谁让这两个娃娃命不好呢。”
　　松君说着从高处消失，又瞬间闪现到厉南的眼前，黑无常飞快地转过身，但他的动作比起长发男子来说实在太慢，如果松君想要杀了厉南和言行晏，那么在黑无常发觉松君不见想要转身的那一刻，他就可以直接带二人的魂魄回地府。
　　但幸而松君还有话要说，他用扇子挑起厉南的下巴，唇边满是恶劣的笑意，“共魄人，你相信命吗？”
　　厉南也跟着笑了，既然妥协无用，他也不是只知一味委曲求全的人，“怎么，想说我是命里带霉才撞见了你，所以死了活该？”
　　松君埋怨地拿扇子拍拍厉南的脸，力道很轻，但厉南避无可避，“谁让你说废话的了，只要回答我，信，或者不信。”
　　“……里面有正确答案吗，还是只是让我选择死亡的方式？信就死得快些，不信就死得慢些。”
　　“信·还是不·信？”
　　“……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知道啊，但我又不是反派。”
　　“……”厉南瞥了黑无常一眼，只见这位黑皮衣酷哥跟个木桩一样抱着黑镰刀傻站着不动，丝毫没有在他争取来的时间里干出点正事的意识。
　　言行晏艰难地侧过脸，瞪了松君一眼，“死白毛，我信命，咳咳咳……我真是命里带血霉，总被你们这些煞笔鬼迁怒……等我死后，”
　　“回答正确！”松君忽然弯起双眸抬高了声调，“你不用死了。”
　　言行晏：“……”
　　他默默憋回后半句：等我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言鬼师告状，弄死你丫的。
　　“你呢？”喜怒无常的松君看向厉南，“你相信命吗？”
　　谁知道言行晏的正确答案适不适用于他，厉南求助性地看向肯定懂得很多内情的黑无常，却见对方摇了摇头，说：“我打不过他，你也看出来了，先前他都在让着我。”
　　“……”这唯物主义都推行几百年了，现在什么事情都讲究科学，一切封建迷信都是糟粕，命？厉南果断说：“我也信。”
　　“理由呢？”
　　厉南：“……你是批阅读题的语文老师吗？”
　　松君不耐烦地收回扇子，在自己脸前展开，只露出一双冷若冰泉的眼睛，“快点。”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厉南突然灵光一闪，隐隐约约发现了一点端倪，这声快点背后，他竟然读出了：快点编，不然我怎么找台阶下，好放了你们的含义。
　　虽然松君一副油盐不进，冷酷无情的模样，但黑无常说的话的的确确戳中了他的软肋，只是碍于面子，不肯言明而已。
　　“我信命是因为……”厉南绞尽脑汁想着理由，“如果不是命中注定，相隔人间与鬼市，如此小的几率，双方又都是无心，怎么就那么巧合，让言鬼师的后人遇上了你呢？”
　　从扇子后面那双柳叶长眉挑起的弧度来看，满分答卷，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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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是冷酷无情大boss，结果你居然——
　　（不要问是不是副cp，松君和鬼师故事下一章大概就解释清了，直男的神奇友谊


第65章 鬼市5
　　“我与慎之的缘分岂是你一个小娃娃能够置喙的？”松君摇起扇子, 口中说着责怪的话, 语气却是十分明快, 甚至都不加遮掩自己唇边的笑意。他手中的扇子的越摇越快，不一会又忽然道：“罢了，我可以放过你们, 不过, 你们需得为我寻个物件来。”
　　松君说着将扇子收起，扇骨在言行宴肩头轻轻一砸，只见一缕白气倏地钻进言行宴身体里, “为了方便你行事，我借你一魄, 但是五个时辰之后你得还我。”
　　幼时言行宴被陈氏女生挖一魄, 整个言家无计可施，最终求到地府鬼师那里, 鬼师也是想尽办法, 最终只能取出自己的一缕魄，送给了言行宴。
　　而到了松君这边，竟然随意就变出了一缕魄，口吻说的就像是借你五块钱一般容易，招手就来。
　　这缕魄到了言行宴体内并不服帖，四处乱撞, 但补齐了魂魄的言行宴脸色依旧肉眼可见地好转, 体温也逐步攀升。
　　厉南不知道松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家伙再无理取闹他只能硬着头皮问：“你要我们找什么东西？”
　　“一把梳子。”
　　厉南等了许久也不见松君继续解释，他连忙追问：“什么梳子？梳头发的那个？就普通的梳子？在鬼市里面吗？”
　　“一把梳子。”松君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他拍拍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而且我只要那一把梳子。快去吧，找到了唤我便是。”话音未落，他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南：“……”
　　要不是言行宴和风狸的小命都握在松君手里，厉南真想脱下鞋子一把按他脸上，看还敢不敢故弄玄虚。
　　不过半分钟，言行宴就有了力气可以自行坐起，厉南让他靠在墙边再休息会，自己则是走到黑无常身旁，询问松君相关的信息，“黑无常大人，这松君究竟是什么人？”
　　“小白让我不要告诉你。”
　　“……”
　　不是不能告诉你，也不是不方便让你知道，而是不要告诉你；再加上黑无常之前都已经透露了那么多，这时候白无常偏偏突然让他不准告知……厉南话语一噎，想把另一只鞋子脱了摁白无常脸上，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感谢黑无常大人的救命之恩，您公务繁忙，还请先行离去吧。”
　　“走不了。”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站着，“鬼市开市至闭市之间，出入口关闭，谁都无法进出。此番我能进来，走的不是常道，是因为你胸前的这把镰刀，但外面并没有另一把镰刀唤我出去。”
　　“哦。”厉南语气平平地回过去，闭上嘴巴不再言语。二人相对无言，互相瞪眼，最后竟然是黑无常先闭上眼睛，开口道：“小白说你真无聊。”
　　“呵呵，他不就是想看我急得团团转，然后求他告诉我吗？”
　　“那你为何不满足他呢？”
　　“……”厉南被黑无常这强盗逻辑震惊了，偏偏对方还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就等他示软。
　　对于黑无常这种：白无常说的都是对的，你们都给我乖乖配合他！的无理取闹的行为，厉南表示：“求求白无常大人了，我真的很想知道QAQ！！”
　　言行宴本来接了隔壁好心摊主——一个只会汪汪叫的鬼，叼来的清水正在喝，结果被厉南突如其来的骚呛得趴在地上狂咳。厉南在帮他顺气和踹他一脚助他断气之间犹豫，最终因为良心未泯而选择蹲下拍抚言行宴的背。
　　黑无常双手环胸闭上眼睛，他就保持着这个动作长达五分钟之久，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厉南奇怪地催促他：“黑无常大人？”
　　“嗯……”黑无常抬手揉了揉两边耳朵，“小白笑到现在了，你等一下。”
　　厉南：“……”
　　五分钟之后，厉南：“大人……”
　　“还在笑。”
　　“……”
　　十分钟后，厉南和言行宴一人端着一碗免费的甜点，血红的颜色，顶上点缀着浅蓝色的长条丝，根本吃不出来原材料是什么，但口感细腻很是美味。他们稳稳地坐在石凳上，一心一意吃东西，根本已经懒得去催黑无常解惑。
　　一只人形兔子脸的生物一边害怕到痛哭，一边坚持在黑无常面前捧高手里的碗瓢，碗中是幽紫色饮品，散发着奇怪的香气。
　　黑无常道了声谢，接过紫水，随后看向厉南和言行宴，看样子白无常是总算笑完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厉南就听见了黑无常毫无感情的声音：“除了人类之外，动物和植物死后也会有魂魄。”
　　“啊？”厉南下意识发出疑惑的声音，言行宴小声解释道：“是这样的，只是动植物的魂魄因为生前智力的缘故，大多都呆傻迟钝，特别是植物的，动也不动，只要拘魂鬼一勾，立刻便跟着前去轮回。所以我们平日里很难看到。”
　　黑无常对着言行宴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但凡事都有例外，松君便是其中之一，他生前是一棵松树，长于至灵之地，被天雷劈死之后鬼魂竟然不愿随拘魂鬼离去。
　　它在自己的尸体边守候百年千年，守候了不知多少岁月，最终竟忽然开蒙启智，成为了……鬼仙。”
　　“鬼仙？”“鬼仙？！”厉南和言行宴二人异口同声，前者是一脸茫然，后者则是满面震惊。“原来他是鬼仙……怪不得我的厉鬼眼会那么痛，碰上鬼仙能不疼么……”
　　言行宴知道厉南肯定还不明白，他简单地做了一个类比，“人中的神仙，鬼中的鬼仙。”厉南啥时明白了松君的地位，他看向黑无常，问：“那么松君与鬼师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言鬼师与他少年相识，互相奉为知己，二人关系一直非常好，”黑无常顿了一下，“直到鬼师古稀之年临终之际，松君欲与鬼师共享自己无穷无尽的岁命，但被鬼师拒绝，从此二人便恩断义绝，不复相见。鬼师未曾想到自己死后被地府招揽，竟然没有轮回转世，但后来二人有没有联系，有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就无从知晓了。”
　　“……”言行宴放下勺子，“是你讲故事的能力太差，还是他们的故事本就没什么意思……为什么集齐鬼、仙、前世今生、百年之约、男男搞基，这么多热门关键词的故事还能这么简短无聊？”
　　黑无常冷峻的面容丝毫不受影响，他像是完成了任务那般总结道：“事情就是这样。”
　　“没有别的了？比如……松君和言鬼师有没有什么信物？比如梳子之类的……”
　　“不知道。”
　　“……好吧，”厉南回首对言行宴道：“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没有丝毫帮助。”
　　“他要找什么梳子？”言行宴问：“我刚才还没缓过神来，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他要找的是：一把梳子，没有其他任何信息。时间限制是五个时辰，也就是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是月落。”黑无常补充道：“也就是鬼市关闭的时间。”
　　“一把梳子？？？”言行宴差点骂出来，“这要我们怎么找？”
　　厉南先前已经在腹中骂过了，所以现在就显得十分淡然，“我感觉他根本就不是想让我们帮他找梳子，他完全不讲梳子的特征，仅仅让我们找梳子，反而更像是一种刁难……因为我们不管找来什么样的梳子，他只要说一句这不是我想要的那把梳子，我们不还是只能乖乖再去找？”
　　“他有病吧，刁难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言行宴骂完想起自己言鬼师后人的身份，他磨着后槽牙怒道：“该死的迁怒！你方才不是拍过他马屁了吗，怎么还这么记仇……是不是你拍到马腿上了？”
　　厉南眉尾一扬，“我建议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让松君满意吧，反正缺一魄的不是我，你能把马屁拍准就行。”
　　“哼，有什么好想的，我们把整个鬼市的梳子都买下来，让他慢慢挑去。”
　　“你拿什么买？”
　　“……”过惯了富家公子哥生活的言行宴一愣，他回头问黑无常，“鬼市用的到底什么货币？和冥币的汇率是多少？”
　　“1比9。”
　　“黑无常大人，我找你借三百万，回头烧给你，利息按……”
　　“我没有。”不等言行宴把话说完，地府穷困公务员黑无常就果断拒绝道：“三百我也拿不出来。”
　　“你的工资都哪里去了？你至少为地府工作了上千年了吧，你又不用吃不要住，光是拿去嫖淫鬼都能嫖到你第三条腿都断了。”
　　“……”黑无常冷硬的面容微微裂开了一条缝，他按耐住把言行宴所有腿都打断的冲动，低声道：“都在小白那里。”
　　“你还是哥哥吗，钱都给你弟弟保管？你这个弟管严！”
　　黑无常的镰刀陡然变大一截，皮衣也被周身的煞气吹得扬起，“……小白是哥哥，我是弟弟。”
　　言行宴：“不好意思忘记了，那——”厉南赶紧捂住他的嘴，“祖宗，别再说话了，魂魄齐全的你精神状态怎么这么亢奋，省点力气找梳子吧。”
　　在厉南的不懈努力下，话题终于又绕回了梳子。然而就在这时，黑无常忽然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嗯？”
　　黑无常放下喝干净的碗瓢，“小白今天笑太多次了，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
　　“……”来了，来自NPc‘究极兄控黑无常’的承诺。厉南赶紧想如何利用黑无常的身份达到目的，而言行宴则是思维跑偏地说：“再笑要收相声表演门票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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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来的中秋快乐23333


第66章 鬼市6
　　“表演门票？”厉南低声重复道, 一看他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言行晏就知道厉南肯定通过这几个字联想到了赚钱的法门, 他立刻也跟着展开联想，“……你不会真想我们两个在鬼市圈块地，上台表演相声？”
　　“当然不是。”
　　“那就是让风狸上台表演相声？”
　　“你看风狸在吗？”
　　“白毛没还回来？？？”
　　“……”
　　“应该死不掉, 先不管它……难道是圈块地, 让黑无常上台表演杂技？”
　　‘杂技’的音还没结束，黑无常的镰刀就破空而至，锋利的刃口带着凛冽的风声比在了言行晏喉结前, 幽幽寒光从漆黑的镰刀上一闪而过。
　　精神状态呈现诡异亢奋的言行晏瞬间清醒过来，他做出缝起自己嘴巴的手势, 默默退到了厉南身后。
　　“黑无常大人, 你可曾来过鬼市？又是否知晓这里有什么能赚钱的地方？”不知不觉中，厉南被松君和黑无常带的一口不文不白的普通话, 直到看见言行晏憋笑的唇角才反应过来。
　　黑无常倒是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熟练切换：“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是因为我公务繁忙，没有空闲时间；二则是因为千百年来，鬼市也从来没有邀请过我。”
　　因为黑无常提到了邀请二字，厉南立刻问道：“是谁来邀请呢？而且除了我们之外, 其余人看起来都是很早之间就受到了鬼市的邀请, 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为什么我们会这么突然地进入鬼市？”
　　“邀请者就是‘鬼市’, ”因为觉得不好解释，黑无常皱着眉头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不是人，也不是鬼，就是我们身处的这片地方，相传鬼市十分喜欢铜臭味，于是便招募了许多生意人在此地买卖货品，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一个约定俗成的时间和区域。
　　至于你们，大致是突然闯进了鬼市的地盘，鬼市又喜爱你们，就干脆邀请你们做客……你们是特别的，其他人都是有想要买卖的货物，鬼市接收到了他的请求，挑选出合适的人发出入场券，而你们则是被鬼市邀请前来，我想应该会有特殊的待遇。”
　　喜爱铜臭味又喜爱我？我等于铜臭？？厉南已经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了。至于言行晏，这位天师大人更是脸色不睦外加口气不善地骂道：“什么特殊待遇？让一个精神病白毛一通瞎怼，然后还被抢走了爱宠和爱魄的待遇？”
　　黑无常无辜地摆出他的招牌冷淡脸，反正骂人的和被骂的又不是他。
　　话题结束在厉南边逛边想办法的决定中，与其在原地凭空捏造解决方法，还不如实地转一圈探探虚实。
　　如果不是松君这个糟糕的插曲，或许厉南和言行宴的鬼市之行会很愉快，就算因为贫穷什么也买不了带不走，至少也会开阔他们的眼界，增长人生阅历。
　　但是事已至此，厉南只能将路边的一切景色和稀奇物品走马观花地匆匆略过，甚至异想天开地嘀咕道：“如果鬼市里能有赌场的话，我……”
　　“你就如何……？”言行宴吃惊地看向厉南，后者忍不住笑了，摆摆手道：“不如何，有赌场我也没办法，不会赌博，斗地主都倒欠着几万豆子。”
　　“你这倒是个办法……”言行宴不知想到了什么馊法子，黑红色的鬼眼滴溜转到了黑无常身上，看来是大逆不道打上了鬼使的主意，不出所料，他凑到厉南耳边，脱口而出的就是极为不靠谱的念头：“如果鬼市有什么打黑拳的地方就好了，我们派黑无常大人出马，除非再碰上白毛那样的变态，否则冠军奖金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看你是疯了。”
　　“怎么说话呢！”
　　……
　　黑无常勾魂摄魄千年，镰刀所过之处，活人死者的一切都瞒不过他，他又岂会听不到这俩大一学生的悄悄话，不过是懒得搭理罢了。
　　他正放空脑袋，一边听小白处理地府公文时的自言自语，一边跟着两个聒噪的人类前行，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黑无常大人，请留步。”
　　与黑无常一同转身的还有厉南和言行宴，他们看见了一个满脸皱纹的驼背老爷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路中央，而他一开口，竟是十岁幼童脆嫩的声音：“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言行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被他全抹在厉南的衣服上，厉南也被这长相和声音的反差膈应得够呛，而黑无常却是面色如常地点点头，“犬老。”
　　“哈哈。”犬老‘慈祥’且‘清脆’地笑了起来，“竟然还记得老朽，真是三生有幸……不知黑无常大人怎的有空来鬼市？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若是方便不妨告诉老朽，如侥幸能帮上那么一星半点……”
　　不等这少年老头寒暄完毕，厉南顾不上无理冒昧，当即开口问道：“今年的鬼市有什么标志性的梳子么？”
　　犬老一愣，他看向黑无常，却见黑无常竟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这个人类的意思便是他的意思，犬老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梳子……什么梳子？”
　　“就……比较特殊的梳子。”厉南微微失望地说，他心里已经认定是问不出来了，因为犬老并第一时间对‘梳子’没有任何反应，那么之后也很难想起来什么，他目前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心情继续追问下去。
　　犬老犯了难，“什么叫……比较特殊……的梳子？”
　　“鬼市的特产之类的？只有这里才有的梳子。”言行宴开始瞎编，“或者说只要提到那把梳子，你们就会想起来的东西；再或者比较适合给精神病人打理白毛的梳子哪里有卖？”
　　“……”犬老露出了极为茫然的表情，莫名有点可怜。厉南叹了口气，从头解释道：“是这样的，一名鬼仙——”
　　话音未落，犬老立刻接道：“松君大人？”
　　“……对，是他。”厉南讶异的眼神一闪而过，这时就听犬老解释道：“松君大人与鬼市的关系极好，每隔十年都会来此地小住一段时日，我也算是鬼市的常客了，所以你一提到鬼仙，我下意识就喊了他的名字。”
　　厉南赶紧打住犬老越解释越远的话头，“松君让我们为他找一把梳子，却不明说是什么样的梳子，只讲他要：一把梳子……不知道犬老对此有没有什么思路？”
　　“这，我怎敢妄自揣测鬼仙大人的想法呢？”犬老满脸的你们这是要我死，他连连后退，看样子怕松君怕到了极点，但下一瞬犬老又忽然提高了音调，提议道：“不如，你们去问问迎凤君，他定然知晓鬼仙大人要的是何物。”
　　自己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释，这就又出来了新的人物，厉南皱起眉心，“迎凤君？”
　　“一棵万年梧桐。”这次开口的是黑无常，“相传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且愿为天下所有人解答他们的一个问题。”
　　“呃……？”言行宴感到有些微妙，“一个？”
　　犬老点了点头，“有，且仅有一个。”
　　言行宴眯起了眼睛，“如今我们只是找一把梳子而已，需要出动这样厉害的角色吗？就好像出门遇到阿拉丁神灯，他问你有什么愿望吗？我都可以满足你，然后你许愿说：我想要一包辣条。”
　　“别废话了，就去找它吧，用属于我的那个问题来问。”厉南快速朝犬老欠身道谢，待犬老指明方向后立刻抓过言行宴的手腕就跑。
　　“诶，厉南，你还没听懂我的话吗？我是觉得问这个问题有点浪费。”
　　厉南头也不回地喊道：“浪费什么？我看是你还没明白目前的情况。松君手里攥着你的一魄，距离他给的期限还剩九个小时，在这九个小时里我们必须得找到他要的梳子。”
　　“……其实，我觉得吧……”言行宴被厉南正经的口吻搞得有些心虚，但他还是说道：“碍着言鬼师的情面上，他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取走我的一魄大概就是吓唬吓唬我们，满足他的恶趣味，你不也分析过了吗，他就是想刁难我们。”
　　厉南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这也就导致紧随其后的言行宴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不还给你了呢？”
　　“你想过没有？”
　　“……”言行宴愣怔地从厉南怀里抬起头，却发现对方看向了别处，只有耳边厉南的声音，混着胸腔的震动，字字沉重。
　　“你刚才痛到晕死过去，好不容易醒来又浑身冷得像具尸体……真的吓到我了。
　　你也说了松君是个精神病……谁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既然要梳子，赶紧给他就是了。
　　求求你别再在危险线边缘反复横跳，挑战我的心脏承受能力了。”
　　到底是谁在挑战谁的心脏承受能力？？！！言行宴只感觉厉南的一番话后，心脏跳得几乎要跃出喉咙外来，他双耳耳膜砰砰直响，手腕的脉搏和太阳穴也疯狂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言行宴赶紧垂下脑袋遮住从脖子弥漫上来的绯红，吱唔道：“……好，好的，那，去找他，我，我来问，你的问题留着问点，别的什么……”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不远处的黑无常忽然疑惑地开口道：“你们这对小夫妻刚才是在吵架吗？”
　　厉南和言行宴俱是一愣，言行宴瞬间整个人都红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厉南反应过来，就听黑无常又道：“夫妻吵架和好都是像你们这么快的吗？”
　　※※※※※※※※※※※※※※※※※※※※
　　南：你好容易脸红啊
　　晏：不可能……（脸红


第67章 鬼市7
　　“你在说什么夫妻……嗯？”厉南刚问完就瞬间反应过来, 他与言行晏在地府结了冥婚, 落在黑无常眼中, 他们不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夫妻吗？
　　他低头看向还赖在他怀里不走的言行晏，这人和他目光对上后宛若被烫着一样错开了视线，但眨眼间黑瞳又强硬地瞪了回来, 心理活动和小动作十分之多。厉南无空去分析言行晏此刻的心路历程, 他只果断忽悠黑无常道：“没有，一般夫妻没有我们和好的速度快。”
　　“为什么？”
　　“因为我们感情好。”
　　“有多好？”
　　“……非常非常地好。”
　　“举例说明。”
　　“这些都是白无常大人让你讲的吧！”
　　黑无常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他说不是。”
　　厉南：“……”
　　※
　　犬老告知的线路十分简单：顺着鬼市的主路一直走, 等到了视野豁然宽阔的地界，仍继续往南边走, 接着很快就能看到迎凤君的树冠了。
　　这一路上, 厉南切身地感受到了黑无常的身份崇高和威名远扬，接连不断有人形鬼、动物形鬼, 亦或者半人半动物形的鬼因为看到了黑无常而平地摔交, 或者尖叫逃窜，偶尔有胆大的颤抖着供奉上各种食物、饮料、礼品，不要钱似的往黑无常身边凑。
　　中途有个过于激动的女鬼破音呼嚎一声：“那不是黑无常大人吗？！”刹那间，黑无常身边顿时氢弹炸过般渺无声息，但这些鬼也舍不得离去，它们全部簇拥以黑无常为圆心的十米开外, 还不停有远方的鬼闻讯加入, 一时间鬼满为患。
　　厉南和言行晏就像是大明星黑无常的两个开路保镖, 只差大哥大和黑西装, 他们不停地嚷嚷着：“借过借过！”“别堵在路上！”“麻烦让让！”“滚啊！再不让我拔刀了！”
　　等到了貌似是犬老口中的开阔地带，鬼群终于不敢跟了，智能在身后远远地张望。发现总算摆脱了那些热切的目光，就连黑无常都长松了一口气，厉南只感觉自己挤瘦了三斤，言行晏更是鞋子都踩脱了脚。
　　告别狂热的追星族，三人稍作休整便接着向南边走，不出犬老所言，仅仅过了五分钟，他们就看见了不远处繁茂的绿色梧桐枝……
　　以及乌压压的鬼群。
　　厉南原以为鬼市已经足够热闹，但没想到那悠长的贸易路仅承载了一半的人群，而另一半，则全部拥堵在了迎凤君的周围。
　　虽说是意料之外，但既然有一棵无所不知的梧桐，还可为任何人解答疑问，进入鬼市中的半数是为了它而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谁的心底会没有一个答案难求的问题呢？
　　“你说等下我要是问如何解决地球上环境污染以及能源枯竭问题，迎凤君会怎么回答？”
　　“迎凤君会打死你。”厉南极目远眺，讶异地发现那茫茫鬼海竟然不是混乱随便的人群拥堵，而是一条又一条秩序井然的长龙，它们盘绕折叠，最大地利用了这片白沙地内所有能站或飘的区域。
　　至于刚刚抵达此处的厉南、言行晏以及黑无常，他们正处在这条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队伍的最末尾处，心中百感交集。
　　“……我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小学五年级的暑假，爸妈带我去游长城。”厉南叹息道，言行晏呵呵一笑，“上一次你讲这话是我们结阴亲的时候。”
　　“有吗？”
　　“就在奈何桥前面。”
　　“好像有点印象了……”
　　“刚讲完你就被冤鬼抓进梦里蹂躏。”
　　“啧。”
　　黑无常无声地跟在两个人身后，像一片深沉又威严的阴影，即便厉南时不时有意地问他点问题，想让黑无常有点存在感，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位鬼使大人总会在对问题记性简短回答后立刻陷入沉默。
　　一望无垠的队伍给了厉南和言行晏冗长的废话时间，言行晏甚至想回去偷个小板凳过来坐着等，“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排到？”
　　“看这个队伍挪动的速度……至少九个小时。”
　　“可关键在于就算问到了梳子在哪里，我们还得去找到它，如果要出钱买的话，接下来我们还得想办法筹钱。”
　　“或许我们应该分头行动，留一个人排队，其他先去挣钱。”
　　“怎么挣，你倒是先想个办法出来呢？”
　　“……或许我们可以打着黑无常的名号去借贷。”厉南说完小心地瞥了黑无常一眼，对方正拿掌心大小的镰刀刃口缓缓地磨指甲，注意到厉南的视线，黑无常眼皮一掀，漆黑的眼珠比夜空还要纯粹幽深，看上去森冷又不近人情。
　　他们交流的声音很低很轻，其他人按理说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内容，但奈何鬼的听觉都很好，‘黑无常’三个字刚刚暴露在空气中，就引起了队伍前方数只鬼的注意，它们接连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这两个敢光天化日下讨论鬼使的无理家伙，发现竟然是两名人类之后，鬼魂们更是饶有兴趣地多看了几眼。
　　然而就是这多看的几眼，让他们惊恐地发现了人类身后站着的男人，过于高大的身高，冷峻的面容，一身干练黑衣，胸前悬挂的镰刀更是将他的身份彰显在了明面上。
　　“黑黑黑……黑无常大人。”离得最近的那只鬼直接吓到脑袋从脖子上咕噜咕噜滚到了脚边，对于这种‘吓得我头都掉了’的场面厉南已经见怪不怪，言行宴更是无所谓地帮它捡起脑袋，掸掸灰安回了他的脖子上。
　　“黑无常？！”“什么？！”“在哪！！！”……
　　一个又一个的鬼如海浪般跳起来，不是吓得手脚乱飞就是骇得眼珠迸出，甚至还有个吊死鬼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黑血四处狂滋。
　　在厉南心目中，神话中勾魂摄魄的冷面黑无常，早就在他半暗示半明抢夺走自己的Hellokitty拍立得时，形象就毁得差不多了，但对于其他由黑无常亲手持镰刀勾入轮回道的鬼，特别是某些有幸见到黑无常执法除恶鬼的鬼来说，黑无常永远是它们又敬又畏的存在。
　　重新装好脑袋的那只鬼仍旧没有治好它的结巴，“黑无无无常大……人，您，也来来来找迎凤君……啊？”
　　黑无常面色不变地微微低头，看向这只鬼，还未等他暗红色的瞳孔彻底聚焦，这只鬼就如看到猫的耗子，周身散发着蓬勃的水蒸气，边哭边说：“大人，我，我不问了，您您您，您快到我前面来。”
　　站在它前面的那只也不是什么波澜不惊的鬼，它一如被人在怀里强揣了一个定时炸弹，抖抖索索地交给下一人，随着断头鬼一起绕到了远处。
　　下一秒，三人前方的鬼群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就让开了一条直通前方的康庄大道。排队时是折叠而排，退开时却是笔直的让路，简直是购买了钻石VIP才能享受的顶级待遇。
　　“您请。”
　　“黑无常大人请。”
　　“大人是有要紧事要问吧，快请。”
　　……
　　黑无常的工作别说节假日还是八小时工作制，他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个人体质也根本不需要休息，每时每刻黑无常不是正在勾魂，就是在前往勾魂的路上。所以对于其他鬼来说，能迫使黑无常放下引路重则来此地询问的问题，肯定是关乎地府生死存亡的大事，无论如何都是要让位的。
　　厉南和言行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沾光插队到了最前排，一直到梧桐树跟前才停下，就连最前面那只半只爪子都踏进树荫中的狐鬼都猛地收足，乖乖排到了黑无常的身后。
　　大片的鬼魂眼巴巴地盯着他们，耳朵就差支棱到天上去，试图窥探出黑无常要问的问题的冰山一角。
　　但现实注定要让它们失望，黑无常不仅什么都没做，就圆满甚至超额地帮助了厉南和言行宴，而且他还准备一直这样无所事事下去。
　　在所有鬼炙热的关注中，黑无常目送厉南和言行宴踏入梧桐树荫下，自己则走到一边将镰刀化为原型，倚靠着闭目养神起来。
　　“……”“？？？”
　　“你们要问什么？”就在厉南和言行宴全身都被笼罩在树荫下之时，一只羽毛金红相间的鸟从茂密的树枝中钻出，落在了距离二人最近的枝头上，厉南下意识认为它就是他们要找的迎凤君，但还没开口就被言行宴打断：“这是只重明鸟，应该不是迎凤君。”
　　“……”
　　见厉南费解，言行宴解释道：“重明是一种长得像鸡的神兽，你仔细看它的眼睛，里面有两颗眼珠。”
　　厉南还不至于失礼地立刻瞪大眼睛去打量重明鸟到底几只眼珠，而重明鸟也高傲地扬起脖颈，趾高气昂道：“我当然不会是我的主人，你们这些……人类。”
　　“……”厉南确信重明鸟话语的停顿中肯定有什么贬义的形容词，但既然它没有说出来，自己也就懒得计较，“不好意思，我们有问题要问你家主人，请问应该怎么做？”
　　“哼，连这个都不知道吗，真是……人类。”
　　“……”厉南挑起眉稍，退后半步把不好招惹的言行宴让了出来，后者挑起另外一边的眉尾，寒着声音道：“第一次来，不知道，你主人在哪？”
　　“我主人在哪这种问题都能问得出口？你这无知的……”
　　一把竹剑比在了重明鸟的喉头，言行宴威胁道：“你敢说完？”
　　重明鸟大概是从未遇见敢拿剑比划它的人，它激动地发出无意味的尖鸣声并疯狂地拍打起翅膀，这让厉南轻而易举就看见了它每一只兽瞳中的两个瞳孔。
　　它的羽毛很快从金色转为火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整只鸟周身都散发出炙热的温度，好似下一秒就会喷火或者爆炸。言行宴护着厉南微微向后两步，呼喊起自己敢于这么张扬跋扈的原因：“黑无——”
　　常字还未成型，树上忽然掉下来一坨晶莹剔透的树脂，猝不及防地将易燃易爆的重明鸟裹住，厉南甚至还隐约听到了火苗瞬间熄灭的呲——声。
　　与此同时，树上晃晃悠悠飘下来一张颜色嫩黄的梧桐叶，分毫不差地落到了厉南肩头，他奇怪地捡起，就见叶子上竟然有一排工整的蝇头小楷：
　　‘首先，请原谅一只不足半岁幼禽的无礼。
　　其次，滕根后人，是我不打招呼便将你和你的朋友请上岸，因为我实在太过激动，我已经将近三百年未曾见到那位先生的后人了！
　　无论如何，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你既然来到这里想必也有想知道的事，尽管问吧，将问题写在我的叶子上，待它枯黄掉落时，答案便会出现在问题的背面。
　　迎凤君’
　　因为他们先遇见的松君本体是松树，对外却是人形，就让厉南和言行宴都先入为主，以为迎凤君也是本体为梧桐，其实却是人类的形态。
　　“写的什么？”言行宴嫌盯那小字眼睛痛，等了一会后直接要厉南转述。厉南看着悄然垂落至眼前的枝桠，解释道：“第一，地上这个被树脂包裹着的重明只有六个月大……怪不得我在它身上看到了风狸的影子。”
　　言行宴思维习惯性跑偏：“……梧桐树有树脂吗？”
　　“不清楚……可能松君送他的？”
　　“……第二呢？”
　　“第二，我们来到鬼市就是迎凤君一手造成的，原因我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测是他与一只真正的滕根交好，爱屋及乌对我也有好感。”
　　“……”言行宴把竹笛塞回腰间，“我感觉我们有点冤，至少我很冤。”
　　“第三，”厉南从口袋里取出签字笔，目光落在树枝尖端那片几乎已与手掌无异的梧桐叶片上，“我知道了问他问题的方法。”
　　言行宴几乎在厉南眼神落下的瞬间就也知晓了询问的办法，他劈手夺过厉南手中的笔，再轻轻用肩膀把人撞开，“既然是我的魄还是我来问吧，你赶紧想想属于你的那个问题要问什么。”
　　说完，言行宴立刻在叶片上落笔，不给厉南争抢的机会。厉南无奈地看着言行宴一笔一画地写下：松君要的梳子在哪里？笑道：“我没什么想问的啊……”
　　“那是你想问的太多，一时想不到该问什么而已。”言行宴一副很懂的样子，他盖回笔帽，五指灵活地转了一圈笔，“我提点提点你，就比如问你能活到几岁，最适合你的工作，怎么能身价过亿，会和你结婚的人叫什么名字……”
　　这是言行宴最想知道也最怕知道的问题，所以甫一说出口他就赶紧加快语速给了另外的建议：“最近有没有血光之灾，最近有没有小人作祟，如何一夜升官，如何成为人大代表……”
　　“停，再说下去要被查水表了。”厉南还没想好问什么，迎凤君就极为主动地递来了枝叶，一只碧绿手掌唰地摆在了厉南的眼前。
　　“哈哈哈。”言行宴笑了起来，他轻轻摘下手边已经枯黄的叶片，而后故意靠近厉南，将半边身体都倚在了他的肩头，“你要问什么？”
　　“我真没什么想问的……要不这样……”
　　“我去你大爷的松——君！！！”
　　厉南的话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打断，他呆了一下，侧脸就看见言行宴咬牙切齿地看着梧桐叶背面，满脸的恨不得将人挫骨扬灰。
　　他这一吼不但惊着了厉南，还把一旁小憩的黑无常唤了过来，黑无常凭空现身在二人的背后，一抬眸目光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叶片上，他低声念道：
　　“梳子就在松君本人手里。”
　　厉南：“……”
　　厉南：“去你大爷的吧。”
　　骂完，厉南发现自己竟然只感觉到被戏耍的愤怒，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好像松君不这样玩弄他们才奇怪一样。
　　黑无常没什么感情地看他们两个年轻人宣泄，过了几秒问：“既然得到答案了，不走么？”
　　“厉南还有个问题没问呢，”言行宴看向他，“对了，黑无常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吗？难得来一次鬼市，这次不问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了。”
　　“没什么好问的。”黑无常不管说什么，语调似乎都只在同一个层面上，很难想象他若是情绪激动或者惊慌失措的模样，言行宴又开始发挥他的聪明才智，给予建设性意见，“你就不想知道怎么和白无常见一面？”
　　“见到了。”黑无常居然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他在厉南和言行宴惊讶的眼神中从怀里掏出一张相片，上面映着一个身穿白色毛衣和白麻裤，面容温柔如水的男人，他脸上恬淡的笑容比云还要轻盈纯净，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前方，似乎在倾诉着一些深埋心底的话语。
　　厉南惊了，“这是白无常大人？”那个长舌死人脸，动不动就吓唬人的黑心男？
　　黑无常堪称温和地点点头，随即飞快地把照片藏了回去，“小白叫我不要给你们看。”
　　“我们已经看到了，略！”言行宴不怕死地叫嚣道，而厉南则是很好奇黑无常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黑无常解释说：“我将拍立得烧给了手下一名在地府休假拘魂鬼，它拍了小白的照片之后在趁着上班的机会，携带相片重返人间，然后交给了我……说实话，我也没想过会成功。”
　　“不容易。”厉南感叹道，他情不自禁为黑白无常之间浓厚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掬了一把热泪。
　　言行宴得寸进尺地说：“黑无常大人，你要是用不着不如帮我问个问题如何？就问A市的那只厉鬼现在在哪里？”
　　“在S市，附身在一个叫赵喜的残疾乞丐身上。”黑无常自然而然地回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言行宴：“……”
　　言行宴：“对哦！你们地府派出来的厉鬼，万一发疯屠戮无辜活人，你是要负责追查斩杀的，所以你肯定知道行踪！”
　　黑无常沉默数秒，然后冷漠地开口道：“……小白说你是个憨批。”
　　“谁知道到底是你说的还是白无常说的！！”
　　厉南在如何喧闹的情景下居然还能灵光一现，问出了一个十分正劲的问题：“黑无常大人，那你知道视小白为敌的厉鬼陈氏女现在何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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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的，太久不申榜单我以为明天截稿，我想着还差三章9000字，一天4500妥妥的。
　　接过早上收到私信，今天截稿，我还差两章6000字？？？？？？？
　　大概不逼一下自己，就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第68章 鬼市8
　　“不知道。”黑无常回答得极快, “不止你们在找她, 陈氏女严重违反地府律法, 残害无辜人类，现在也是地府通缉的对象，但她不知用何种招数隔绝了同地府之间的感应,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迎凤君会不会知道？”厉南看向言行宴：“要不我就问这个？你不是说她还没有放弃对你的复仇么？”
　　言行宴摇摇头, “没必要，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用，她又不会当个木桩等你去灭杀, 比起主动追击还不如向现在一样和她耗，她耗不过我们的”。
　　“嗯。”黑无常也赞同言行宴的说法, “厉鬼逆天而行, 她又脱离了地府的庇佑，天地皆容不得她。就算她再费尽心机, 也撑不过二十年。”
　　“二十年？”厉南疑惑道：“她不是在人间徘徊几百年了吗？”
　　“……”黑无常张了张嘴, 似乎因为感觉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所以眼睛忽而瞥向言行宴，厉南的视线也跟着望过去，言行宴在两道目光的压迫下无奈解释道：“四百年前地府的律法是支持父债子偿这种说法的，所以陈氏女复仇探花郎不成，报复言叡是合理的, 言鬼师是言叡的养子, 攻击他也没有触犯地律。
　　虽说探花郎、言叡还有鬼师死后, 陈氏女便失去了所有复仇对象, 但因为厉鬼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地府处于鬼道主义，默认收回它们的能力令其去处自理，可以在人间停留，也可以返回地府沉入忘川河消亡。
　　不过你想你一只厉鬼，谁也看不见你，你也什么都碰不了，在人间徘徊最多看看风景消磨岁月，睡都没法睡，大半厉鬼一旦复仇成功，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去地府投河。”
　　厉南感觉言行宴扯得有点远，他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前四百年陈氏女一直在地府的庇佑下，直到她攻击了你，这才触犯地律，不管如何躲避地府的追杀，她都存活不过二十年。”
　　枝桠上两片梧桐叶不停地互相拍打，连大树听了都想为厉南高绝的阅读理解能力鼓掌。
　　“那……”厉南摸索了一会笔身，“……那我随便问一个吧。”
　　言行宴立刻踮起脚去看厉南要写什么，但他没想到厉南居然没有用眼前的树枝，而是跳起来扯过高处的树叶，然后用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笔尖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等言行宴明白过来厉南不想让他看叶子上的内容时，厉南已经写完松手，那片记载了问题的梧桐叶重新回到了高处。
　　“你……”言行宴对厉南竖起中指，他伸手要去够那片藏了厉南秘密的叶子，却被厉南反身一把抱住，擒住双腕压在了树干上。
　　“没什么好看的，真的。”厉南努力用笑容显示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但言行宴怎么会被如此轻易地蒙骗，“什么叫没什么好看的，你写的是什么！厉南你翅膀硬了啊？……快告诉我，可别逼我动手。”
　　“真的没……啊！”陡然间两人的姿势调转，厉南本来把言行宴双手抬高困在自己身下，现如今则是双臂反绞在后，凄惨地被言行宴压在树上。
　　下一秒，腕间的力量一撤，厉南知道这是言行宴松了手，又去抓那梧桐叶想要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了，厉南连忙转身要去阻止言行宴，但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蹲一跳就将那片叶子捏在手里，也不知道言行宴是哪来的精神，大力金刚都得甘拜下风。
　　“都已经枯了？你问的什么垃圾问题迎凤君回答得这么快？”言行宴见那梧桐叶已经变得金黄，便直接摘下了它，眨眼间他一个八百里急退，直接与厉南相隔数米远，断绝一切耽误他看叶上内容的可能性。
　　厉南暗觉要遭，耳朵像煮沸了一般的红，他半张着嘴，喉结不停地上下划动，双目死死盯着言行宴的动作，他像是有千万句话要说，但始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厉南移开了视线，双手失力下垂，宛若等待审判那样站在树荫下。
　　“……”言行宴将梧桐叶翻来覆去地看，眉毛都皱成了毛线团，他大嚷道：“厉南，你真的写问题了吗？你们滕根是能和迎凤君用心电感应交流吗？为什么叶子上只有答案没有问题？”
　　“！！！”厉南猛地抬起头，他大步走到言行宴身侧，之间叶片正面空无一字，而背面则是一排端正秀丽的小楷：
　　‘你的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厉南惊讶地看着这排字，倏尔愉悦地展开了眉，脸颊微赤，唇角更是染上了按捺不住的笑意。
　　“你心中有什么答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言行宴最受不了这种你懂他懂就我不懂的情形，“我明白了，迎凤君在帮你对不对，他看你不想让我知道你问了什么，就主动帮你把问题隐去了，对不对！”
　　“大概是吧。”厉南心情极佳，他面向迎凤君正经地弯腰道谢，接着将梧桐叶好好地收进了口袋里。
　　言行宴恨不得抄起斧子把这棵帮着厉南欺负他的破树砍了，他回过头，就见黑无常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无语地望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黑无常沉默三秒，还是忍不住说：“如果……你刚才没有死盯梧桐叶，而是抬头看厉南一眼的话，你就会知道叶子上究竟问的是什么了。”
　　“……”言行宴想了下，“难道方才他用口型偷偷告诉你了？”
　　黑无常：“……”
　　黑无常：“你可真是个憨憨。”
　　*
　　在言行宴不自量力要单挑黑无常之前，厉南果断将他拉离了梧桐树。回程路上，言行宴锲而不舍地问厉南他到底写了什么问题，但厉南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闭紧嘴巴一言不发，到后来甚至撂下狠话：你再问我就毒哑我自己！
　　言行宴：“……”
　　他愤怒地单方面与厉南开启冷战，誓要与厉南做一对人鬼共慕的神貂哑侣。
　　黑无常照惯例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当一座美观的移动雕像，然而就在经过一道岔路口时，他忽然叫住前面冷战的两个人，“停下，我好像看到……你们那只风狸了。”
　　架可以等会再吵，但风狸过了鬼市就没了。厉南和言行宴应声回头，快步来到黑无常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厉南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只豹子样的巨兽，它通身皮毛油光水亮，散发着漂亮的青色，一双兽眸更是炯炯有神，吻两侧的尖牙锋利无比，只要是被它咬上的猎物，就绝无逃脱的可能。
　　而这只青色豹子的爪下，则踩着一只惨兮兮的白色小貂，它嗷嗷地咆哮着，四爪乱挠，听起来明晃晃的色厉内荏。
　　厉南很希望上面那只是他们的风狸，但事实上怎么看都是下面那只小可怜才是。关键小可怜也注意到了他们，风狸眼睛一亮，大喊道：“厉南，言行晏，救我啊！！”
　　被它视作救星的两个人纹丝不动，远站一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风狸继续遭受豹子蹂躏。不一会，青豹子踩够了，低头叼起风狸，在小可怜的尖叫声中腾跃而起，乘着风如利箭般飞远了。
　　这时，二人的身后传来轻若羽毛点地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来这是谁，黑无常退后半步，让位给突然出现的松君，而后者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摇着扇子问：“怎么不去救你们的小伙伴？”
　　“不是已经被你抢走了吗？”厉南握住言行宴的手，怕他因为松君的笑容实在太欠揍，一时忍不住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我可不要。”松君嫌弃地摇摇头，活似之前那个强抢良家貂的恶霸不是他一样，“咋咋唬唬的小东西，如果不是阿茶的信物，我是碰懒得碰的。”
　　“阿茶？”厉南与言行宴疑惑地对视，随即又一起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应该是她，她给了风狸一个耳夹。”
　　“除了她，没人知道我养了一只成年风狸。”松君道：“她遇见了你们，看这幼年风狸像个傻子一般什么也不懂，就将信物戴在了风狸耳朵上，希望我看到耳夹之后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它一把。
　　黑无常先前说错了一点，我并不是因为感受到慎之的气息才找到你们，而是抓住了那风狸之后才在你这娃娃身上闻到了慎之的气味。这便是命啊，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命已经安排好了的。”
　　“不管是什么顺序，也不管命不命的，结果都是你胖揍了我们一顿，还抢走了我的魄。”言行宴没好气地拿出迎凤君的树叶，“关键还耍我们玩，让我们去找本来就在你身上的梳子。”
　　松君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小诡计被拆穿而感到心虚，他只是微微惊讶地看向言行宴掌心里的金黄色梧桐叶，“你们居然已经问到了？我还以为你们现在一头雾水，正准备出来给你们点提示……哦，我怎么给忘了，当年有只滕根救了迎凤君一命。”
　　“请将言行宴的魄还来吧。”厉南也不给他废话的机会，句句话直奔主题，松君略感无趣地撇撇嘴，指尖轻动，划出一缕沾着黑线的白雾。
　　“你们可真无聊，对我还凶得很。”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平凡无奇的木梳子，“我倒是好奇，这魄就算被你这滕根养好了，慎之又有何办法再挪回他后人身上去。”
　　木梳齿嵌入白雾内，轻轻一勾，便勾起了一根黑线，在碰到梳子的瞬间，这根黑线就像是活了一般，主动缠上梳齿，再被松君轻轻剥下，放进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
　　厉南不知道松君正在做什么，但看对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也不敢轻易打扰，他看向言行宴，发现这人瞪大了眼睛，十分不可置信。
　　“……怎么了？”
　　“他的梳子……”
　　“嗯？”
　　“竟然直接把鬼师的鬼气梳了下来……”
　　“……很厉害？”
　　“太厉害了！我也想要一把！”
　　“别想了。”黑无常冷冷地打断，“那是松木做的，你觉得他会愿意再忍受一次断臂之苦，就为了送你把梳子？”
　　言行宴啧一声，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松君仍在那里自言自语，“哼，他可真是硬气，宁愿拿自己的魄出来，也不肯来求我……”
　　黑无常轻咳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白无常的嘱托，他开口道：“当时言鬼师想过你，只是怕你不肯原谅他，而且情况又紧急，容不得他来找你。”
　　“哼！”松君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还指望我原谅他？休想。”
　　※※※※※※※※※※※※※※※※※※※※
　　若干年后，鬼师言慎之出了一本书：《如何同一个傲娇相处》


第69章 鬼市9
　　“厉南。”
　　“嗯？”
　　“答应我, 未来千万不要成为这样口是心非的人, 好吗？”
　　“共勉。”
　　显然, 松君听到了这两名人类的对话，但由于心情过佳的原因，他直接将其抛诸脑后, 手持木梳继续慢条斯理地缕着每一根细长的黑线, 动作轻柔得像是正在爱抚恋人的发丝。
　　透明的瓶子里逐渐堆满了一层黑线，它们交织缠绕，不停地游动起伏。等松君勾下最后一丝黑线, 放进瓶中后，他突然猛地一晃, 所有的黑线竟然快速融为一体, 变成一团小小的黑雾。
　　“回去和言慎之说，他后人的魄算我做善事, 但他的魄, 我可以再养出来，条件是他亲自来求我。”松君的话是对黑无常说的，但手伸出的方向却是朝着言行晏，他食指轻轻一勾，瞬间言行晏就像是被涡轮飓风吸过去那样飞到了松君掌下，被他单手勒住了咽喉。
　　“你……”
　　不等言行晏说完话, 松君另一只手的五指忽然尽数都变成了松枝, 它们缠绕着, 生长着, 快速钻进了言行晏的口中，并不断向他喉管体内深入。
　　厉南听到言行晏痛苦的闷叫声下意识上前两步，但在黑无常阻止之前，他就又重新站回原位。松君是在帮助言行晏，厉南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他沉着脸看一缕又一缕白色的雾气随着松枝的下行而钻进言行晏的体内。
　　言行晏因为缺少一魄而体虚，魂魄不稳定，在厉南误吞下这一魄时，即便二人结了冥婚，仍旧不能相互离开一公里。
　　本来厉南已经做好五年与言行晏形影不离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因祸得福，因为不小心进入了鬼市，而提前获得了纯净的人魄。虽然先前被松君戏耍得够呛，但比起他的回礼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外界飘散的白雾只剩下最后的一抹，几不可见。但不知为何，厉南心中反倒有些怅然若失，就好像……他与言行晏那点独一无二的羁绊也随之消散无踪。
　　等言行晏都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时，这份酷刑才缓缓结束，松君把死鱼般的言行晏往地上一扔，嫌弃地甩动变会人形的手，“回去后不要乱跑，多吃东西多睡觉，至少三天内不要和你家小滕根有任何亲近行为。”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言行晏又疯狂地咳嗽起来，而厉南居然一本正经地抬头问：“什么亲近行为？不能靠得多近？因为我们住在一起，之后还要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麻烦能不能说得具体点，这样我才好规避。”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这都要我详说。”松君烦躁地交叠起双腿，分明身子底下空无一物，而他竟然就这样慵懒地向后靠，坐在了空气上，“就房事不可，嗯，亲吻也不行。”
　　厉南：“……那叫亲热行为。”
　　“……”言行晏面红耳赤，咳得更厉害了。
　　“都一样……”松君无所谓地摆摆手，他收好装黑雾的瓶子，以扇掩面，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我累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别走！咳咳咳……”言行晏搓了一把脸，用来掩盖那些不合时宜的绯红色，“风狸呢？”
　　“风狸？”松君回过身，“哪一只？”
　　“当然是我们的那只！”
　　“你们那只？”松君笑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手，不过眨眼间，高空中便压下一片阴影，紧接着，一坨白白的小毛团就嗷地从天上坠落，直直摔到了地上。
　　另一边，一头青色皮毛的豹子轻盈地站到松君身后，它长尾一甩，盘地而栖。
　　“怎么样？”松君摸了摸豹子的耳朵，青豹的性格简直和松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连那不屑的眼神都学得淋漓尽致，“就这种货色，简直丢我风狸族的脸面，还想要拜我为师？”
　　雌风狸？就像人类一眼认不出猫的公母一样，如果不是青豹女性化的声音，厉南都不会知道这头雄伟的风狸竟然是雌性。
　　白貂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跳到言行晏身后，熟悉的人带给它狐假虎威的勇气，“谁要拜你为师啊！是你就上来二话不说就带我乱飞，我才不要承认我风狸族有你这种败类呢。”
　　青豹子厚重的爪子一缩，倏地站起身张嘴对风狸咆哮，她的声音一如能将大树刮倒的飓风，啸比惊雷，厉南和言行晏整齐划一地捂住了耳朵，风狸更是吓得钻进了言行晏的裤腿。
　　刚才还在讨要自家风狸的言天师当机立断捧起风狸，潇洒地把貂往青豹子方向一扔，“送你们了，好好磨练，十年之内别还给我们。”
　　“别乱扔垃圾啊！”青豹子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她在风狸落地之前灵活地飞跃，将这只白团子叼在了口中。
　　松君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甚至很有可能，他的宠物还非常喜欢这只新出生的幼年风狸。
　　“放开我！”风狸四爪齐动，拼命地挣扎，“言行晏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言行晏很想笑，“放心，我们全死了你都不会死的。”
　　见无良天师软硬不吃，风狸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厉南，后者立刻表示自己和言行晏站在统一战线，“风狸，我觉得你还是和成年同族呆在一起比较合适。”
　　“我们风狸是独居性的神兽！！！”
　　“……那至少也生活一段时间，学习一些基本常识。”
　　“有什么好学的！厉南你想清楚，我可是神兽！驱邪避恶的风生兽！”
　　“可是你看你现在，你前辈一爪子下去你就得玩完，平日里你哪里驱邪了……都是邪驱你。”
　　“……”风狸翻了个白眼，“师父，以后您就是我亲师父了。人类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松君坐到青豹的背上，拿扇子在风狸脑袋上轻轻一点，“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了，人类就是没一个好东西。但又能怎么办呢，命中注定的事……小东西，你相信命吗？”
　　“……”
　　“你得信，否则为什么你偏偏降生在那里，又偏偏遇见了他们？……你很快就会懂的。”
　　风狸抑制住骂人的冲动，甩给松君一个：老子刚被主人抛弃，心情差着呢的脸色，无声地侧过了脸。
　　厉南心头终于涌上了一丝不舍，他和言行晏对视一眼，走到风狸面前安慰道：“我手机里有你的照片，想你的时候会看看你的。你要是想我们了……嗯，没什么办法，你争取早日出师，重返人间吧。”
　　“……”
　　厉南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临别前的这句话成了风狸奋起的不竭动力，它是做梦都想重返人间，把这两个冷心冷情的主人摁在地上打。
　　送走了喜怒无常又傲娇的松君，他们百无聊赖地坐在岸边等了六个小时，终于坐上那艘熟悉的草木船后，厉南不知何时就失去了意识，再等他醒来，黑无常理所当然地不知所踪，但他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幸好言行晏就躺在他的身边，二人呼吸交错，肩膀紧紧地相挨着。厉南握住了他的手腕，缓缓地深呼吸两口气，再撑着身下的躺椅坐了起来。
　　还是在海岸边，空气中满是炙烤过的沙粒以及海水蒸发的咸味，耳边远远传来年轻男女追逐打闹的声音，厉南抬首四顾，在与他们相隔一张小矮桌的角落发现了正在玩手机的周乐妍。
　　“咳。”厉南没想到自己张嘴就是一声沙哑的咳嗽，但这声咳也成功达到了他引人注意的目的，周乐妍吓了一跳，握着手机从椅子上弹跳而起。
　　厉南好笑地看着她，“不至于这么惊讶吧……刚才发生什么了？”
　　说话间言行晏也悠悠转醒，他看看厉南又看看周乐妍，确认安全之后居然又重新躺了回去。
　　周乐妍满脸涨红，“你们……晕……那个……”她憋了好一阵子，最终崩溃地落荒而逃。厉南无语地看着她的一系列骚操作，随后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打开果然是‘是小乐吖’的信息。
　　是小乐吖：你们两个刚才突然晕过去了，是不是进鬼梦了啊？我听我哥说你的体质很特殊，动不动就能入梦。
　　我好南啊：……嗯，差不多吧。
　　是小乐吖：果然……辅导员刚才吓坏了，要把你们送医院去，被我好不容易才拦了下来，说你们躺一会就能好。
　　我好南啊：你怎么拦的？
　　是小乐吖：打电话……这重要吗！！！
　　厉南挑起嘴角，手机灵活地在手机屏幕上按动，但这时，他的肩膀上忽然一重，是言行晏拥了上来。
　　“好重，下去……”
　　“厉南，”言行晏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厉南肩头，“你身上的香气没了……”
　　“嗯？”厉南好像很久没有听到香气这个词了，但只要言行晏一说，他立刻就想起了若干个月前，有个人忽然凑到他身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以全然性/骚/扰的口吻说你好香啊的画面。
　　“你失去的魄被松君送还到你的身体里，魂魄稳固，自然闻不到滕根的气味了。”厉南想起来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得赶紧告诉你的祖父还有父母。”
　　“我知道，我就是……”言行宴欲言又止，坐回原位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厉南拍去他裤子上的沙子，“你叹什么气呢，又哪里不舒服了？”
　　言行宴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叶子上的问题是什么，我哪里都不舒服。”
　　“……”厉南默默从能容纳两人平躺的大沙滩椅上站起，拔腿就跑。
　　※※※※※※※※※※※※※※※※※※※※
　　风狸：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貂！！！


第70章 厉鬼4
　　既然厉南打死不肯说, 言行晏又不能真的打死他——虽然他真的很想这么做, 所以言行晏只能作罢, 并且满怀愤怒地在厉南的果汁饮料里加了五勺盐。
　　厉南毫无察觉咬了一口虾，随后微笑着喝下了一整瓶的矿泉水。有几个同班的女生从隔壁座探过身来，“厉南, 言行晏, 你们的貂呢？下午让它陪我们玩好不好？”
　　这种无意间往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令言行晏啪地放下筷子，“掉水里淹死了。”
　　“啊？”
　　“开玩笑的，”厉南拧开了第二瓶矿泉水, “风狸它怕水，我们在乘船前找路边的一家店寄存了。”
　　同学们只知道貂的名字叫风狸, 但他们绝对不会知道那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风狸。
　　“……可是我分明看见你带它上了快艇啊？”
　　这位同学, 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尖？厉南又灌下半瓶水，这才找回咸到麻痹的舌头说：“看错了吧？是不是把我手里的白毛巾认成了那只傻貂？”
　　“是吗？？？”
　　因为主人坚持不承认, 其余同学也只好悻悻地各自回桌吃饭, 周乐妍不知道坐在哪个角落，竟然也听到了这段话，她兴致冲冲地给厉南发信息——
　　是小乐吖：神兽风狸是不是被你派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啦！
　　我好南啊：差不多吧。
　　是小乐吖：怎么又是差不多，求！细！说！
　　我好南啊：它被另一只成年风狸收去做了徒弟，到世外仙境修行去了
　　是小乐吖：多长时间？
　　我好南啊：可能几年，又或者几十年, 几百年……
　　是小乐吖：那岂不是再也看不见它了！
　　我好南啊：……也许是吧, 它毕竟是神兽, 又不是真的貂, 怎么可能一直陪着凡人？
　　打完这段话，厉南默默抬手罩住言行晏的脸，这位天师大人自周乐妍发信息过来起，脖子就越伸越长，左眼发直，脸越凑越近，几乎要和厉南的手机屏幕丝毫不差地吻合。
　　“聊什么呢？”言行晏本就不高兴厉南瞒着他向迎凤君问问题的事，现在更是和女孩子“打情骂俏”雪上加霜，他话里行间都是浓浓的火药味。厉南可不想再吃一嘴的盐，所以他果断拉了一个三人讨论组，艾特言行晏和周乐妍之后修改组名为：为天师大人洗脚
　　“……”因为厉南过于识趣的行为，言行晏面上的冰霜缓缓有融化的趋势，他冷哼一声，在群里打字——
　　Yxy：和你的什么cp聊去，别老找厉南扯淡
　　是小乐吖：他在打排位不理我
　　是小乐吖：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一般喜欢什么东西？
　　Yxy：什么？？
　　厉南联想能力向来很强，他立刻意识到周乐妍说出这个问题的目的。
　　我好南啊：她要给她送cp礼物。
　　Yxy：AJ球鞋，收到的男孩子都哭了
　　是小乐吖：预算三百以内，多了没有
　　言行晏啧了一声，手上打字的速度快到人眼花缭乱：这么点钱你怎么好意思送出手的？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家缠万贯，富可敌国？三百块的礼物可以了。”厉南在言行晏点击发送键前按住言行晏的手，把打在聊天框里的这排字删掉，“你事情好多啊。”言行晏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但在厉南看回自己手机时，又倏而翘起唇角，甚至颇为愉悦地抖了会脚。
　　我好南啊：你们都喜欢玩游戏，不如买个游戏皮肤
　　是小乐吖：皮肤啊……之前互相送过很多次了，我想送点现实三次元的礼物，不想和他的关系限制在了二次元里
　　Yxy：周同学，你这是要网恋奔现的意思？
　　是小乐吖：……
　　正当周乐妍羞耻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之时，一条陌生人私聊忽然冒出来，发信息的人居然还是和她连好友都没有加的言行晏。
　　我很行呢：喂
　　是小乐吖：！！！晏哥你改昵称了？
　　是小乐吖：天，还是和南哥的情侣名
　　我很行呢：嗯
　　我很行呢：我早就想说了，你的昵称格式有点碍眼啊
　　是小乐吖：……
　　是小乐吖：明白！
　　是小乐乐乐：可以了吗，晏哥？
　　这还差不多。言行晏满意地删除了和周乐妍的私聊，而另一边，对这段暗潮涌动的聊天一无所知的厉南，也结束了他短短的淘宝浏览。
　　我好南啊：我竟然对着创意实用一款神奇的生日礼物，一万三千块的益智拼图心动了
　　我很行呢：你敢买回家我就让你生吞下去
　　我好南啊：……
　　由于两名男士都没有给人送礼的相关经验，周乐妍之好叹口气，找别的人寻求帮助去了。
　　而言行晏则是在回学校的高铁上给堂哥言行善去了电话，绝口不提厉南体内温养的鬼魄已经阴差阳错回到了自己体内，仅仅是说出了从黑无常口中得知的，厉鬼郑高秋的最新行踪。
　　“S省的残疾乞丐赵喜？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你敢不敢具体到在哪个步行街肯德基门口乞讨的残疾乞丐赵喜？”
　　“不能，你多关注，我挂了。”
　　“喂？”
　　脑海中举家同庆，共祝鬼仙松君妙手回春、华佗再世的画面没有发生，厉南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言行晏懒懒散散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在座位中左挪右挪，终于找寻到一个舒适的睡姿。“说了太麻烦，他们肯定还要亲自接我回去检查身体，一来一回他们不嫌我还嫌累呢。”言行晏的嘴巴开合，眼睛却早已闭上，“还不如等到十一假期，我们回去的时候顺便提一下。”
　　“那可是你的魄，别说的好像捡了五十块钱一样。”
　　“嗯？”言行晏不耐烦地抬眸瞥了眼厉南，又闭上，“在进入鬼市之前我过得好吗？在出鬼市之后我过得更好了吗？所以这一魄在你体内和在我体内区别大吗？”
　　厉南：“为什么松君帮你寻回了魄，在你这里反倒成了坏事一样？”
　　“……”言行晏沉默许久，轻声道：“因为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一想到以后就再也闻不到了……”
　　这种要香不要命的脑回路厉南实在理解无能，他转变思路安抚道：“魄当然还是长在自己体内比较安心，否则……你就不怕我哪天和你结怨，携魄潜逃？”
　　“呵呵……你能逃到哪里去？”言行晏困意惺忪地笑了笑，他放在腿上的小指轻轻一勾，但眼睛已经无法很好地睁开去看厉南的反应，很快他便侧过头彻底睡去。
　　厉南保持着尾指被勾动的姿势，安静地等待了许久，直到身边人胸口平稳地起伏，他才活动僵硬的肩背，小心翼翼地把腿边的背包拉链打开。取出其中的一本硬壳书时，厉南忍不住做贼心虚地望了言行宴一眼，对方睡得很熟，脑袋浅浅地歪向一边，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厉南背对着言行晏，从口袋里掏出了金黄色的梧桐叶，若是普通的树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挤压，怕是早就不成叶型，成为一坨黄浆，但迎凤君的叶片仍旧光滑如新，一排整齐的小楷诉说着持有者不愿，也不敢告知的秘密。
　　你的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这个回答其实根本算不上回答，没有任何肯定的结论，但就在厉南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心中左右犹豫的‘肯定’与‘否认’两个极端，却突然有一个无比强势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厉南清晰地明白了迎凤君真正的答案。
　　然而当厉南回忆着转到梧桐叶正面时，他瞳孔倏地一缩，居然心惊地看到了自己的笔迹，厉南不敢多看地快速把叶片往书页里一夹，甚至称得上仓皇地合上了书本。
　　当时迎凤君果然帮了他一把，故意在那个时间段隐匿了他的问题。厉南如此庆幸地想着，他又一次忍不住回望了言行晏一眼，再三确认神通广大的天师大人真的在睡觉后，厉南悄悄地翻开了书，手指缓缓抚过一些曾经消失过的字迹……
　　他是不是喜欢我？
　　*
　　开学不到大半月，十一国庆七天长假就悄然而至，某些胆子大的同学还翘掉周五和周一的课，凑了一个九天+豪华+四舍五入就是小寒假的假期，叫上新认识的大学舍友出国旅游去了。
　　组织出国游的同学再三问厉南和言行晏要不要加入他们，并且暗示班上好几个女生都私下找他说，只要你们两人去，她们立刻倒贴机票也要跟着来。
　　“跟着来干什么，找死吗？”言行晏手里转着篮球，语气极为狠戾，他恶狠狠地说完，回头就上演了一个十米外盲眼投篮——没中。
　　自打魂魄全部归位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锻炼身体，力争要将前十几年失去的肌肉都补回来。厉南任劳任怨地陪着他打球、跑步、引体向上，对方一两肉都不见长，他却在昨晚洗澡时发现意外之喜：多了块腹肌。
　　“不了。我们十一回家，车票都订好了。”厉南捡回被言行晏乱丢的篮球，随手抛进体育器材箱里。
　　组织者笑着揶揄道：“你们俩真是gay里gay气，这说的跟回一个家似的。”
　　“就是一个家啊。”言行晏喝着水，把毛巾搭在厉南满是汗的肩头，他回去做身体检查，厉南理所当然也要做一套，九月三十的车直通言家老宅，第二天才送厉南回自己家。
　　本来他可以因为共魄的事和厉南住上下楼，但现在……言行晏很恨地想着，到底找什么理由才能随厉南一起走。
　　组织者：“……”
　　组织者：“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你们是两口子。”
　　厉南笑了起来，顺着开玩笑道：“没想到吧，我还有个名字是言厉氏。”
　　“哈？我还以为你是1。”
　　言行晏：“……”
　　在天师大人的无情殴打下，这位‘口出狂言’的可怜同学再也没能看到第二天的朝阳。
　　十一前一天，教室里基本已经渺无人烟，教授也懒得点名，甚至还好脾气地提前半小时下课。吃过午饭，厉南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行李，他整理半天发现没什么要带的，干脆到客厅和言行宴一起看电影。
　　剧情刚进行到关键时刻，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言行宴愤怒地把薯片一砸，没好气地接听道：“放！”
　　言行善没有纠结于堂弟把自己的话暗示为屁，他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匆忙：“小晏，十一别回来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言行晏和厉南对视一眼，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早上，煮饭阿姨买菜来的时候，在家门口发现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脏乞丐……”
　　乞·丐。
　　厉南瞬间脱口而出：“厉鬼郑高秋？”
　　※※※※※※※※※※※※※※※※※※※※
　　厉南：我好南啊！！！
　　言行晏：我很行呢～～～
　　咕咕一时爽，赶稿火葬场，不管了，还有六千字明天写了


第71章 厉鬼5
　　这个名字令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体, 言行晏将电影暂停, 严肃地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言家地址偏僻, 寻常人根本不会在附近经过。
　　言行善的语气同样稳重，“他是专门来找我们的。他遇到了麻烦，所以请求言家的帮助。”
　　“他提出了什么要求, 又给出了什么好处？”言行晏不相信一只厉鬼会全无依仗地要求天师来帮它, 他们言家又是慈善基金会。
　　“他答应从现在起直至复仇结束，听候言家调遣。除了坏地府规矩的事，其它他什么都可以做。”言行善低声道：“而要求则是, 言家必须替他解决掉那些跟在身后妨碍他的影子。”
　　“四舍五入就是驭鬼了，但比普通的驭鬼术带来的收益更高, 毕竟这是一只几近无所不能的厉鬼。”言行晏沉思数秒, “看来郑高秋要对付的人非常棘手，否则祖父不会答应他的, 毕竟‘现在起直至复仇结束’, 这个时间段的弹性极大，谁知道他会不会下周一就杀了仇人，然后死而瞑目。而我们势必会为了他得罪了不少同行。”
　　“今天上午所有的天师都到齐了，祖父甚至还动用我的镜子和言鬼师对了话，最终讨论决定同意对郑高秋的庇护。当然除了上述要求之外，祖父还提了一个条件, 郑高秋答应了。”言行善的停顿了一下, “如果陈氏女在这段时间出现, 他会无条件保护你。”
　　“……”言行晏深吸一口气, 复又缓缓叹出，“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的小命越来越安全了，简直是铜墙铁壁，国家领导人都没你这么稳妥的，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吧……对了，你现在是免提吗？”
　　这话一听就是言行善即将要说些伤风败俗的话，不能让厉南听到，言行晏快速取消免提，拾起手机贴在耳边，他看向厉南，见对方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这才继续关注起通话那头的堂哥。
　　“不是了，你要说什么？”
　　“出去玩记得戴套，你们走后门的男人最容易得病。”
　　言行晏噌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即便知道厉南听不清对话里的内容，依旧心虚地跳进了卧室并带上门。
　　“你在瞎说八道什么！我和厉南的关系……”
　　“骗你哥？就你看厉南那眼神，还有死乞白赖瘫别人身上那样子……最多是现在你还没得手。”
　　“……”
　　“哈，说中了！”
　　“滚。”言行晏恼羞成怒地挂断了电话。
　　出了卧室门，言行晏看见厉南打开了平板电脑，正在低头搜索着什么，露出专注神色的侧脸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一丝又一丝地勾动着言行晏本就不够坚定的意志力。
　　厉南余光瞥到了他，抬头疑惑地朝他招招手，“站那里做什么？你会取消车票吗？”
　　“取消？”言行晏自然而然地挨着厉南坐下，借着操作平板电脑的机会，与他亲密地贴在一起，直到车票都退换结束，言行晏方才如梦初醒，“……我们不回去了？”
　　“堂哥不是说你家里没人么？我的父母十一也都在加班，难道我们回去各自在家点七天外卖？”
　　“……也是。”
　　“所以我认为与其回家，还不如留在学校里，这七天每天睡个懒觉，逛逛周边景区，再吃点好的，买几件过冬的新衣……你觉得呢？”
　　“我觉得……”言行晏愉悦地扬起唇角，“很可以！”能和厉南呆在一起，他简直求之不得，不管做什么他都能开心得像个八岁的傻子。
　　平板的搜索界面一转，变成了“N大周边一日游”，“N大周边必去八大网红景区”，一系列明知肯定不会好玩，但你就是要去一趟，否则人生不完整的景点出现在眼前。
　　厉南和言行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了详细的日程规划，虽然明知道他们今后几天的行程绝对不会按照这份计划表上写的实施，但安排旅程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满足的事情。
　　但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十一当天一大早，就有不速之客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周远阁给厉南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和言行晏都还在学校里之后，死活要请他俩吃饭，说是庆祝他已经顺利进入S省鬼调办，成为一名正式员工。
　　两人拗不过周远阁的再三邀请只能赴约，等抵达饭店包厢打开门，果不其然看见周乐妍跟个鹌鹑似的窝在她哥旁边，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呐喊着救我！！！
　　平日里耳聪目明的南哥和晏哥这时都成了瞎子聋子，他们视而不见地坐在了兄妹俩对面，边听周远阁数落周乐妍，边安静如鸡地看菜单。
　　“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
　　“说话呀！”
　　“……”周乐妍憋得眼睛都红了，这才支支吾吾地说：“买衣服。”
　　厉南在心中暗叹这两人不愧是兄妹，到底情谊深厚，若是周乐妍在他和言行晏面前，怕是刀架脖子上也吐不出半个字。
　　“买的什么衣服，我看看。”周远阁拿过了搁在周乐妍背后的纸袋子，他随意看了眼价牌，立刻嫌弃地拧起眉毛，“你就不能买些好点的衣服吗，我分明刚给你转了一笔额外的零花钱。”
　　“……”
　　“你妹妹喜欢就买呗，现在的女孩子不就喜欢淘便宜好看的，一买好几件，穿几天就淘汰再买新款。”言行晏忍不住开口替周乐妍说话：“女孩子的眼光哪是我们这些直男能懂的。”
　　话音刚落，周乐妍质疑的眼神就飘了过来，眼底明晃晃的：你哪里直了？
　　“……”言行晏发誓再也不会同情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片子。
　　但言行晏的插话还是很好地阻止了周远阁怒火继续蔓延，饭菜很快端上了桌，周远阁主动敬厉南和言行晏一杯茶，随后忽然问：“听我妹妹说，你们专业的同学组织集体十月三号至五号去邻省爬山，她准备参加，你们两个也会去吗？”
　　“哈？”言行晏叼着一口青菜疑惑地抬起了头，“有这回事吗？”厉南也是一脸惊讶，以专业为单位的旅游小组不是两天前就翘课出发了吗，十月三号的这一批又是哪些人？
　　周乐妍似乎被鱼肉呛到了，一边咳一边说：“……有！咳咳……”周远阁眉头皱得更深，边为周乐妍倒椰汁边指责她：“怎么不小心点，多大人了吃饭还能呛着。”
　　厉南直觉里面有鬼，他狐疑地看向周乐妍，后者紧张地朝他拼命眨眼睛，似乎在恳求着什么。
　　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依着周乐妍改成了：“可能吧……但我和言行晏都不知道，也没参加。”
　　这个话题就此在饭桌上一笔略过，但并没有消失在饭后的‘为天师大人洗脚’的讨论组里。
　　我很行呢：@是小乐乐乐，出来，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否则亲哥面前见
　　是小乐乐乐：他不是我亲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很行呢：……
　　我好南啊：别转移话题，那个爬山到底怎么回事？
　　是小乐乐乐：我……去找我cp，怕我哥不同意，所以谎称和同学出去旅游
　　我好南啊：……我竟然隐约猜到了是这么回事？
　　我很行呢：厉害啊猛女，说奔现就奔现，注意安全，别见了面发现对方是个三百斤男神音。
　　是小乐乐乐：我和他互换过照片，他还拍了身份证给我，我和他约在了火车站见面，玩的地方都是市中心，晚上的酒店……也是标准间，两张床
　　我很行呢：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我好南啊：反正你已经成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不过确实务必要注意安全，而且我建议你
　　还是和你哥哥实话实说
　　是小乐乐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一枪崩了我
　　是小乐乐乐：cp找我打游戏，回聊啊各位，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特产？不就是些当地人都不吃的垃圾玩意么？言行晏放下手机去书房里画符，厉南也跟着进门，从书柜里拿出一本鬼怪全册3，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边阅读一边在他认为重要的地方做笔记。
　　言行晏磨着墨，目光不经意间看过厉南的笔记本，若有所思地停留片刻，又缓缓地错开。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做出的计划也充满了变化。
　　自从十一被周远阁打扰后，厉南和言行晏的出行表就像脱肛野马一般朝着宅家一去不复返，床向来都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说好的游玩全部变成了瘫在床上玩游戏。十月二号有大神周乐妍带着他们鱼塘遨游，十月三号起厉南和言行晏就变成了鱼，被别人按在砧板上斩杀。
　　十月七号，假期的最后一天，厉南终于想起了他们陶冶情操的初衷，他艰难地克服了懒癌，为自己梳洗完毕，拎着堕落的天师大人踏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地铁。
　　“先理发，然后吃饭，再买衣服，最后逛超市，打的回家。”厉南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这么对隔壁座位的言行晏说道，“这么简单的计划总不会再被打扰了吧？”
　　言行晏没有立刻回复他，他对着面前的半身镜挑了挑眉，又努努嘴，各种挤眉弄眼，“……说实话，上次那个野……之后，我对理发师和镜子都有了心理阴影，总觉得Tony老师会对我的头发图谋不轨。”
　　一听这话，厉南瞬间想起了那场梦境里四个缤纷绚烂的发型，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在质疑Tony老师的能力，信不信他给你一矬子把脑瓜子剃平了？”
　　笑声结束的下一秒，站在言行晏身后的理发师忽然像是睡着又被惊醒那般地脑袋快速一点一扬，然后不知为何瞪大了眼睛，他的手也随着这个突兀的动作猛地向下一剪，剪刀几乎擦着言行晏的头皮而过，剪掉了一截黑发。
　　言行晏：“……”
　　厉南：“……”
　　言行晏很想暴怒地跳起来破口大骂——如果身后这人没有长着两只黑红色的眼睛的话。
　　并且他确信就在半分钟前，这位理发小哥还好端端地站在身后，询问他要剪什么样的发型，莫西干可以吗？
　　厉南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努力保持着冷静与安静，不让理发店里的其他人发现他们这个角落里的异状。黑眼睛的理发师往右边避了避，那正是和厉南位置相反的方向。
　　“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恶心了，我坚持不了多久。”他说，“我是郑高秋，你们的朋友出事了。”
　　“谁？”言行晏回过头，却看见眼睛黑白分明的理发师小哥举着剪刀，满脸茫然，少顷，小哥看着言行晏头顶少了的一块头发，局促地道起歉来。
　　厉鬼的这个‘坚持不了多久’，竟然真的是没多久啊？
　　因为厉鬼的一句话，以及少了一块的头顶，言行晏也没心情再继续理发，大堂经理亲自出面给二人免单并且递了打折券，厉南随手一拿，同言行晏在隔壁找了家全国最大连锁厕所：肯德基，坐下。
　　“我们的朋友出事了？”厉南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言行晏则是直接给言行善打电话，确认堂哥没事之后又问了陶泉的情况。
　　“他在我旁边啃西瓜，怎么了？”
　　“郑高秋刚才突然出现，对我们说：我们的朋友出事了，然后又消失了。”
　　闻言，言行善瞬间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等下，你们的朋友出事了你打给我做什么，我哪里是你的朋友，我是你哥啊。”
　　“我是怕万一，郑高秋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如果他真的认识每一个人，怎么会说什么朋友，肯定是直接报名字。”
　　“……行吧。”言行善也不跟他在这里纠结，“这样，我帮你确认家里人情况，你给你关系好点的同学打过电话。”
　　“我没有关系好的同学。”言行晏对上厉南的眼睛，“……除了厉南。”
　　“那不是你朋友，那是你男朋友。”言行善：“对，既然出事的是‘你们的朋友’，你想不起来就问问厉南，你们共同的朋友都有谁。先挂了，待会联系。”
　　言行晏中断了通讯，抬眸看见厉南对着手机屏幕眉眼严穆，他探过身子，发现对方盯着的是微信聊天的界面。
　　“有头绪吗？”
　　“我给出国旅游的几个同学发了微信，其中有两个回复了我，说他们已经落地了，所有人都在，正在回校的路上。”
　　“嗯。”
　　“方才我又在高中同学群里发了红包，大半都被抢走了……”
　　“嗯。”
　　“所以我觉得……”厉南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说出下面的结论，他缓缓地深呼吸，按耐住胸口的压抑，“厉鬼所谓的朋友……很可能是周乐妍。”
　　言行晏手指一颤，也仅仅是一颤而已，他并没有什么其他过激的反应，而是冷静地询问：“给她发微信没有回？打电话呢？”
　　“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微信语音聊天没有接听。”厉南点了点屏幕，下定决心道：“我要打给周远阁了……希望她回来之后不要埋怨我暴露了她的行踪。”
　　那也得她能够回来。言行晏暗暗地想着，他知道厉南这样说的目的是给自己一个安慰，希望她无论如何能够回来。
　　响铃不过三下，周远阁冷淡的声音便随着电流声一同传来，“喂？”
　　厉南忍不住顿了一下，“……我是厉南。”
　　“嗯，我知道。”
　　“今天你和周乐妍有联系吗？”
　　“没有，怎么了？”
　　“那你最晚和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出什么事了？！”周远阁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我们怀疑……仅仅是怀疑，周乐妍出事了。”厉南快速说了一遍厉鬼出现的事情，“我们不清楚这个朋友是指谁，现在只是在排查当中。”
　　“十月四号晚上。”周远阁忽然说，“我翻了聊天记录，十点钟左右，她给我拍了酒店的全景，然后说很累，睡了。”
　　十月四号，而今天是十月七号，相隔已经整整三天，厉南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浓重。
　　※※※※※※※※※※※※※※※※※※※※
　　潜力都是逼出来的，我结束了qw□□□□□□q


第72章 周乐妍
　　初秋的午日温和而明媚, 窗外云淡风轻, 而屋内的厉南和言行晏却始终没有舒展过眉头。
　　“还真是一语成谶, 说好不可能会被打扰的简单计划直接结束在了第一项。”厉南将可乐的吸管咬满了牙印，他扫了一眼和周远阁的聊天界面，对方已经足有一个多小时半条信息也未回复。
　　言行晏没什么好词安慰, 只好将些陈词滥调拿出来平复厉南的心情, “别盯着手机看了，不是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着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来往的行人，无意间瞥见明亮的窗户上倒映着自己缺了一截的头发, 顿时言行晏的心情更加糟糕，几乎要为这个一出现就带来双重坏事的厉鬼呕死。
　　“已经一个小时联系不上周乐妍了, 你觉得这能是好消息吗？”厉南焦虑地来回翻看微信, 除了周乐妍之外，一切他能想象到的朋友, 不管是不是也与言行晏认识, 厉南都联系了一遍，大部分的人立刻回复，表示自己吃嘛嘛香，剩余的在一个小时内也陆陆续续回了消息。
　　只有周乐妍，所有给她的信息都仿佛石沉大海，她就像是忽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言行晏从前台取回他们在肯德基的第二餐, 两个汉堡一份大包薯条, 汉堡他一个人全部包揽, 三两口就咽下了肚, 剩下的薯条都留给了厉南，看他一根一根匀速地咀嚼，似乎嘴里始终有东西吃着会让他平静很多。
　　终于，周远阁的电话回了过来，厉南几乎是秒接，还没等他问一句情况怎么样，周远阁强作冷静的声音就随着鸣笛一同传来，“我联系上了你们说的那个男网友，就什么cp，他跟我说，他根本就没有和乐乐见面！”
　　“什么？”厉南回忆一遍当初周乐妍在讨论组里的对话，“可是周乐妍确实跟我们说她这次是去找网友见面。她还问了要送什么礼物给她的对象。”
　　“他们确实是约好了。”周远阁狠狠地砸了下方向盘，“可那小兔崽子居然临阵脱逃，不愿意和乐乐见面，然后把我妹妹一个人扔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为什么？！”厉南完全无法理解，据周乐妍先前所表现的模样，二人关系非常好，男人甚至给了照片和身份证，而且这次的会面也是经过双方商量的，怎么就突然不愿意见面了？
　　言行晏紧挨厉南坐着，因为靠的比较近，隐约也能从手机边上听到些许内容，他抿了抿唇，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人提供的身份证和照片都是假的？……这样的话他的怀疑非常大。”
　　“我也是这样想的。”周远阁同样听见了言行晏的话，“我已经将乐乐的失踪报到隔壁省的鬼编办，通过他们联系了公安局……但我放不下心，现在我正在前往M省的路上，你们在学校如果看到乐乐，或者有她的任何消息，请立刻告诉我。”
　　“嗯，我们知道。”厉南又叮嘱两句路上务必小心，搁下了手机。他转过头，发现言行晏竟然不知何时调换了眼罩左右的位置，遮住人眼，将鬼眼露在外面，但同时他又戴上了一副墨镜，眼罩加墨镜的神奇配置使他看起来心智不太健全的样子。
　　注意到厉南疑惑的眼神，言行晏主动出声解释道：“我想看看厉鬼在不在附近，他无法靠近你，但有可能在周边徘徊，即便他附身在活人身上，我也能看见他周身散发的鬼气。”
　　“要不要我把赤绳摘下来？”厉南问，言行晏立刻否绝，“不行，这附近的亡魂鬼怪太多，你摘了绳随便来一只就能把你往鬼梦里拖，我还得追你入梦，得不偿失。”
　　“有什么安全干净的地方吗？”
　　“我们家。”言行晏指的是他们在校外的房子，“但别的鬼进不来的地方，相信我，厉鬼也呆着也不会舒服，况且根据他话都没说清楚就离开，先前还请求了言家帮助的行为来推断，很可能是受了伤，那就更进不来了。”
　　“……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厉南咬了咬牙，黑无常给他的镰刀已经在鬼市里用过，如今他也无法直接联系上黑无常，请求对方的帮助……至少黑无常能告知他们周乐妍的生命是否安全。
　　言行晏垂下眼眸在沉思，忽然，他动了动尾指，牵动了厉南手指上的红线，厉南一愣，抬头对上言行晏微微躲闪的眼神，可就是这瞬间，厉南明白了言行晏这个无意义小动作背后的含义。
　　周乐妍行踪不定，生死不明，那万一有一天，他们中的一个人也如她一样了无音讯呢？言行晏光是想，就觉得愈发喘不上气来，手也不自觉地想去抓住些什么。
　　“我在。”厉南缓下了语气，声音轻柔，但吐词很笃定，“也丢不了。”
　　短短的一句话犹如最好的药，稳住了言行宴的心神，他点点头，“嗯，我知道……我们回去吧。”
　　*
　　十月八日是个雨天，首节早课上全是睡眼朦胧的学生，哭嚎着连老天都为他们的悲惨遭遇而流泪，如若不是老师早就提醒过要点名且记在期末成绩里，出勤率肯定一半都不会到。
　　有几个热情的同学趁着课前准备时间给要好的朋友发礼物，厉南总觉得好像和这群妹子没说过话，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收伴手礼收到手软，堆了满满的一桌面，言行晏蓄势待发地准备吃醋，结果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得到不少，虽然都是些他可能一辈子也用不着的手工香皂和锦绣手帕。
　　“等一下，班长。”厉南叫住经过桌边的一个女生，这是个十分外向的女孩子，和谁都说得上话，也正是因为如此，开学那天竞选班长她得了全票。
　　“嗯，怎么了大帅哥。”
　　“你知道周乐妍回校了吗？”
　　“周乐妍？”班长想了想，“她和你们一样不住校吧？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没见到她……问这
　　个做什么啊？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其他同学？”
　　“麻烦你了。”
　　厉南重新在座位上坐正，他翻出手机，看见周远阁的信息停留在去邻省之前，虽然忧心，但他没有再去打扰，如果找到了周乐妍，厉南相信周远阁会第一时间回信，如果没有……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早课开始十分钟，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她先是被言行晏眼罩上再套的墨镜打扮吓了一跳，说了句酷啊，然后看向厉南道：“报告厉同学，我们今天都没见到周乐妍，平日一直跟她打游戏的几个也说好几天没联系了，她怎么了啊？”
　　“失恋了，离家出走找不到了。”言行晏随便扯个理由，然后困乏地打了个哈欠。无怪他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昨夜他让厉南在家里休息，自己独自出门在阴气重的地方游荡，想看厉鬼在不在附近，结果一直守到了天蒙蒙亮才回来，不但半点厉鬼影子都没看到，还把自己弄得困意连天，早晨穿袜子的时候都是懵的。
　　厉南有些心疼地让他在课上偷偷睡会，言行晏也正有此意，反正他从小到大从没听过讲。他将眼罩放回鬼眼上，又摘下了墨镜，黑白的人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困倦至极。
　　耳边传来笔尖落在书本上的声音，厉南身上若隐若无的气息包裹住他，不是香味，而是一种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这令言行晏几乎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晚上，正当厉南忍不住要给周远阁发信息问询情况时，周远阁的来电先从屏幕上跳了出来，言行晏恰好刚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身温暖的水气，擦着湿发挨到厉南身边。
　　“……厉南，你还有什么和乐乐有关的信息吗，什么都行。”周远阁语气中难掩的疲惫，很难想象仅仅是一天一夜，他居然就累成了这样。
　　“……”厉南咬咬下唇，能回忆的他都回忆过一遍，实在是没有任何能讲的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通过身份证信息找到了她预定的酒店，然后查看了监控……十月三号她抵达酒店办理入住，十月四号早上很正常地出门，下午五点左右回来，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厉南想这很可能是因为周乐妍网恋男友的爽约，但他没有打断周远阁的话。
　　“然后她便失踪了。”
　　“在酒店里面失踪的？”
　　“是的，正门的摄像头再也没拍到她，酒店负责人说他们的监控摄像头并不能拍到所有的地方，乐乐很可能是从偏门或者后门离开。”
　　“房间里的东西呢？”
　　“早就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她没有办理退房，但因为只定了两个晚上，到了时间酒店就把遗留物品都清理掉了。”
　　“……”厉南陷入了沉默，而言行晏则是取过了手机，“有目击证人吗？”
　　“警方还在问询中……目前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那目击证鬼呢，吊死鬼最爱看着这些，还喜欢嚼舌头，鬼调办有派人去吧？”
　　“……他们说，酒店风水很好，只有几只贪食鬼。”
　　“啧。”言行晏烦躁地把刚叠好的千纸鹤揉成了纸团，三方都陷入了沉默，不一会，还是厉南放轻了声音，“周远阁，你是不是从昨天至今一直没吃过东西？”
　　“……我怎么可能吃得下？”
　　“明天还要继续呢，你倒下了，难道要我和言行晏两个未成年替你去M省找妹妹？”
　　“……”
　　“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到学校再帮你问问。”
　　“嗯。”
　　周远阁没有反驳，但厉南直觉他不会乖乖听话去做。翌日，厉南和言行晏再次问询了一圈所有和周乐妍有过交流的同学，有些敏感的同学意识到事情得严重性，纷纷也重视起来，一个个地联系自己的朋友，出着有用没用的主意。
　　但周乐妍仍旧一点消息也没有。
　　言行晏依旧在操场挥洒着汗水，球技见长，但体重不增，辅导员时常来问厉南关于周乐妍的情况，校方已经得知周乐妍的失踪，但并没有告知底下的学生。
　　十月十二日，一个国家规定需要补课的周六，厉南在教室的一片哀声载道中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多日未联系的周远阁，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找到乐乐了。
　　厉南下意识抓住言行晏的手腕，避开讲师的视线，低声道：“言行晏……周乐妍找到了！”
　　“嗯。”言行晏也低头看着手机，他反手用力握住厉南的掌心，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厉南疑惑地探过身去，就看见言行晏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言行善的微信，内容同样非常简短——
　　找到周乐妍的尸体了。
　　※※※※※※※※※※※※※※※※※※※※
　　小姑娘的梦境比较复杂，想了很久，感觉还是不太好写


第73章 枉死鬼
　　厉南耳边嗡的一声, 大起大伏的心境令他一时间脑子里只剩空白, 这时, 言行善的第二条微信又跳了出来——M省鬼调办的人看到了她的灵魂，让厉南速来。
　　“你还好吗？”因为握紧了厉南的手，所以言行晏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掌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厉南想说自己还行, 但双唇莫名僵硬, 他像是被无形的胶膜附住嘴巴，良久，方才沙哑地嗯了一声, 眨了眨他酸涩难当的眼睛。
　　这是厉南第一次直面死亡，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没有任何渐近的过程, 残酷的结局就这么毫无掩饰地摆在了眼前，每一个字, 每一个标点都鲜血淋漓。
　　言行晏的脸色也很差, 之前他或多或少吃过周乐妍的醋，想着这小女生怎么这么烦人，但当她彻底消失的时候，言行晏反而有些恍惚，分明不久之前还在群里叽叽喳喳地吵闹，还和他们一起吃饭, 上演当场自闭, 还一起打游戏, 在耳机里叫嚷他们打得真烂, 甚至讨论组里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国庆假期过后，一定要去食堂尝尝新出的菜。
　　突然，就没了声息。
　　突然，一个鲜活的少女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十分钟后，厉南整理好心情，他看了言行晏一眼，不需要任何言语，二人便默契地收拾好东西从后门溜走，前往M省的车票言行善已经为他们购置好，他们只需要回家拿好身份证，就可以直接前往车站。
　　路上两个人之间实在沉默，言行晏忍不住叹了一声：“要是风狸还在就好了……”小家伙应该会竭尽全力逗他们开心些。
　　“它要是在，肯定比我们更难受，指不定就嚎啕大哭了。”厉南低头靠上言行晏的肩膀，取过对方的手机，不断地看着言行善发来的那条微信。
　　以往都是言行晏挨进厉南怀里，求摸求蹭，这还是头一回厉南主动摆出求慰藉的姿势，但言行晏根本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他紧紧搂住厉南的肩膀，任凭沉默继续蔓延。
　　十二点整，厉南和言行晏抵达M省总汽车站，言行善一如既往地靠在自家车门前玩手机，等待他们到来，而陶泉就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手臂搭在车窗边缘，发现他们的身影后抬手随意挥了挥。
　　一上车，堂哥就直接载人去了家小餐馆，厉南和言行晏都说没胃口，但是言行善依旧不容拒绝地给一人上了一盆饭。
　　“怎么，要学周远阁那小子，准备一起去医院挂水？”
　　“就饿一顿，不至于。”言行晏咽下一口牛肉，问：“周远阁他怎么了？”
　　“三天没吃饭，也没睡觉，就喝过几口水，还是街边水龙头里的。”言行善呼噜呼噜暴风吸入牛肉盖饭，陶泉坐在他身边边舀汤边说：“就这样了还不肯休息，被阿善一道昏睡符拍进医院，这才肯老实休息会……不过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得重新杀回来。”
　　“毕竟是他妹妹。”厉南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地嚼着，“周乐妍的……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一幢废弃居民楼底下。”
　　言行晏抬起头：“跳楼身亡？”
　　“是的。”陶泉吞下碗里的豆腐，“我们在顶楼的一间屋子发现了生活过的痕迹，除了食物快餐盒之外，各种绳子，排泄物，还有少许麻药残留，我们推测是绑架犯将周乐妍囚禁在这里。而且很可能被囚禁的人不止周乐妍一个。
　　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而导致周乐妍坠楼身亡。顶楼房间内虽然非常脏乱，看得出是临时撤退，但绑架犯出乎意料的谨慎，可供调查的线索贫瘠到可怜。
　　但他绝不会想到的是，周乐妍尸体被发现时没有过头七，她的魂魄也徘徊在自己尸体附近，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
　　而我们，拥有着能让亡魂开口的人。”说着，陶泉对上了厉南的眼睛，目光灼灼，“厉南，法医在尸检，而‘魂检’就得靠你了。”
　　“……”厉南点点头，他攥紧口袋里的签字笔，想了想，又硬逼着自己添了半碗饭。
　　*
　　十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一天之中太阳最烈的时候，厉南和言行晏在言行善的带领下进入了M省医学院，正在为周乐妍尸检的解剖室就在最南边的角落，而周远阁也阴沉地坐在解剖室外的长椅上。
　　他的掌心里抓着一道揉烂了的黄符，刚见到言行善就直接砸到了他的身上，周远阁压低了声音吼道：“你再敢给我贴符，我就不会对你客气。”
　　“好心当做驴肝肺。”言行善晃了晃手里打包的外卖，倒也没把这种情况下周远阁的话放在心上。这时，言行晏突然轻声说：“……离远点。”厉南奇怪地看向他，因为他发现这句话竟是对自己说的。
　　“往后退。”言行晏直接伸手将他推离，“你身上的穷奇气味让她很难受。”
　　厉南这才发现言行晏不知何时已经将鬼眼露在了外面。阴阳眼也分强弱，像厉南这种的就是次等，之前发现周远阁亡魂的天师是上等，而言行晏的这只则是bug。
　　周远阁噌地站了起来，他直直地盯着言行晏，毫无血色的嘴唇缓慢地念出了两个字：“……乐乐？”
　　厉南退到了走廊最远的窗口，言行晏则是抬起手，指向周远阁的身后：“她就在那里。”
　　“……”周远阁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站在原地。
　　如果周远阁是个无知的普通人的话，言行晏可能还要编出什么‘你妹妹心疼你不吃饭不睡觉，急得哭了’之类的瞎话，但可惜周远阁是鬼调办的人，所以言行晏只是淡淡地说：“有什么要问的吗？一句话以内，厉南的法器可以帮你。”
　　“……”
　　“先入梦再问吧，以免信息重复。”厉南远远地提醒道，言行晏立刻同意了他的想法，周远阁这是第一次看厉南进入鬼梦，只见这个男人解开了手腕上的赤绳，小心地放进口袋里，不过五秒，他便像是熟睡一般栽进了言行晏的怀里。
　　“不知道会用多久的时间，要是太长记得送我们去酒店。”言行晏叮嘱过言行善和陶泉，坐在长椅上把厉南搁置好，又找了一个自己舒适的坐姿，取出口袋中的千纸鹤和打鬼火机，符纸燃尽之时，他的意识也追随着厉南进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
　　厉南睁开了眼，他坐在一张柔软宽大的沙发中，他的四周都是类似的沙发座椅，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茶几，桌面上摆着一些卡纸，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他没有贸然去碰这些东西，再抬起头，却发现那些空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坐上了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个小孩子，眼角忽然一花，厉南侧过头，就看见隔壁座位上凭空出现了他最为熟悉的那个人。
　　“你来了？”
　　“嗯，我来了。”言行晏为眼前的场景皱起眉头，“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也刚坐下没一分钟。”厉南左右看了看，他似乎找到了周乐妍，就坐在他斜对角的位置，但还没等他彻底确认，最后一张座椅也被填满，就在这时，周围的场景忽然一变，呈现出一个明亮华丽的大厅，刺眼的灯光笼罩全场，而他们的头顶也突然传出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既然人员都到齐了……那么，万众瞩目的鬼怪吃人游戏正式开始！！”
　　厉南：“……”
　　言行晏：“……”
　　这姑娘没救了，人都成了鬼了，梦境里还是游戏。
　　“在场一共十二位位玩家，四位是吃人的鬼，八位是会被残忍吃掉的人类，但人类中间又有四位拥有特殊身份，他们分别是阴阳眼，天师，驱魔师，以及一名月老。”
　　“这不就是狼人杀吗？？”言行晏艰难地伸出上半身，贴在厉南耳边道，厉南听说过这个游戏，但从来没玩过，他也凑过去问：“你玩过？厉害吗？”
　　“没玩过，连规则都不明白。”
　　“……那我们完了。”厉南就没遇见过还要他们了解游戏规则的鬼梦，简直难为人。
　　“请在场的每一位玩家查看自己面前的身份卡。”
　　厉南绝望地取过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卡片，上面写着十分清晰的两个大字：天师，关键底下还有一排小字，贴心地解释了天师的职能。
　　‘天师拥有一张无能不能的符纸，它能够救起一个人，也可以杀死一只鬼。生死全在一念之间，还望天师大人您做好取舍。’
　　“？？？”厉南很茫然。
　　此时言行晏又凑了过来，悄咪咪地用气音道：“我是阴阳眼！上面说每个夜里我都可以查看一名玩家的身份！”
　　厉南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惊恐道：“可以通牌的吗？”虽然他没玩过这种类型的游戏，但是人就知道身份牌肯定是要保密的，否则还发什么卡片，直接拿刀对砍不就行了？
　　“好像……不可以的？”言行晏眨眨眼，他环视一圈，发现除了他们两个，其余人都安分守己地坐在原位，看着手中的卡片，“……但我说都说了，似乎也没人管？”
　　厉南沉默半秒，立刻用气音在言行宴耳边道：“我是天师，可以救人或者杀鬼，但看介绍机会只有一次。”
　　※※※※※※※※※※※※※※※※※※※※
　　狼人杀大家至少都知道规则了吧？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就是借用一个模版，主要还是讲乐乐的死因。
　　其实乐乐死的不突然……前面我铺垫了很多，她的戏份如果没有这个案件，就显得很多余。
　　那边文又锁了，我真是服了。


第74章 枉死鬼2
　　“哈？你这身份怎么看都应该是我啊。”言行晏居然还有点不服气, 厉南呃了一声, “……那你这个阴阳眼怎么办？一人分饰两角？”
　　“……也不是不可以。”
　　‘游戏即将正式开始, 请大家做好准备。
　　倒计时——3，2，1……’
　　随着‘1’字的落下, 周边场景陡然一变, 厉南身体也倏地一轻，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街道边沿, 来往行人稀疏，都看不清面容, 不管他多么努力地去辨认，也会在对方与他擦肩而过后，立刻忘记关于其的一切信息。
　　厉南明白这是梦境不想让他记住, 便也不再折磨自己，他在原地站定, 四处摸了摸口袋, 发现了卡片上说的那张符纸。
　　还不等他仔细观察这张符纸上的内容，厉南的肩膀忽然从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身，见来人果然是言行晏。
　　幸好这个人的面容他看得一清二楚，也没有出现转头就忘的现象。
　　“傻站这儿做什么？”言行晏两只眼睛都露在外面, 这是唯有处在鬼梦里才会看见的场景, 平日就算在家中他也会习惯性地戴上眼罩。
　　“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厉南解释说：“狼人杀的流程是怎么样的？现在是什么阶段？”
　　“你问我？”言行晏撇了撇嘴, 他拿出口袋里的一叠号码牌，“这是我刚才在我身上发现的，你有吗？”
　　“没有。”厉南也掏出自己身上的符纸，“我只有这个……你这个大概是阴阳师的能力吧？”
　　“那是意味着我可以看身份了？你说看哪个好？”言行晏翻了翻，“我突然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你和我的号码是多少，如果恰好翻到了你或者我的，岂不是浪费了？”
　　“能别这么乌鸦嘴吗？六分之一的几率，我希望你运气能好一些。”厉南抬头望了望四周，模糊不清的行人越来越少，可见光线也愈来愈暗，随着橘色光辉的湮灭，几道相隔甚远的路灯逐渐亮起。
　　他们的运气还比较好，顶上那盏灯算是比较亮堂的，言行晏不至于摸瞎选牌，另外的几盏路灯基本都像是风烛残年的老头老太，半死不活地散发暗淡的光线，似乎随时都会灯泡炸裂，陡然熄灭。
　　“六吧，怎么样？”言行晏终于挑选好了他的幸运数字，他将其他号码牌放回口袋，“天黑得这么快？”
　　“游戏设定而已，鬼不一般都是夜里行动的吗？”即便永远都是过目就忘，厉南仍旧不死心地四处观察，“游戏里的那四只鬼很可能就要行动了……”
　　闻言，言行晏抽出了竹剑，一举穿透了他选中的六号牌，随着号码牌化为齑粉掉落在地，厉南也听到了言行晏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灯光下，厉南的眸色若水，又轻轻一眨，将其中的波光流转藏起，他笑着说：“恐怕游戏机制不会答应，该被吃还是要被吃……不过我们通牌都通成了这样，也没见有什么惩罚，或许这里真的很随性。”厉南更关心的是六号的身份，“号码牌碎了，六号的身份给你了吗？”
　　言行晏在身上摸了摸，“没有，其实我也不知道号码牌怎么用，刺碎是我猜的……”说着，他抬起头，在目光触及厉南身后时忽然一愣，他随即压低声音道：“那边，离我们相隔三个路灯下，那里有个人……我能看清她的长相了，看身形是个女人，她……”言行晏话语一顿，皱紧眉头说：“她好像是周乐妍？”
　　“这么巧？”厉南惊讶地转过身，一个一个路灯数过去，但在他眼里，言行晏口中的那个路灯下仍旧是一团模糊的人影。
　　“不行，我看不清，我们能不能过去？”
　　“应该能的吧？”言行晏想起之前他找到厉南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走过来与他汇合，但这一次，在厉南的提醒下，他犹疑了数秒这才拉起厉南的手，慢慢地走到周乐妍的身边。
　　走到一半，言行晏就已经无比确定她就是周乐妍，但等二人稳稳地站到周乐妍眼前时，言行晏却发现对方双眸充满疑惑的眼神，打量了他和厉南之后还往一旁避了避。
　　“周乐妍？”言行晏唤了她的名字，但从周乐妍的反应来看，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局促地站在一旁。
　　言行晏茫然地侧脸看向厉南，“她理也不理我，又自闭了？”后者双唇抿直，摇了摇头说：“我看不清她，我想她估计也看不清我们，听不见你的话。”
　　“那我怎么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言行晏吃了没玩过狼人杀游戏的亏，他仔仔细细地把周乐妍从头到脚看过一遍，“除了她头顶冒出了一个白色的阿拉伯数字6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嗯。”厉南点点头表示知道，他正想问些什么，耳边忽然传出一个女人惊恐万分的声音：“放开我！放开，救命啊！！”
　　这个所谓的‘耳边’就是纯粹字面上的意思，厉南甚至感觉自己戴上了一副无形的耳机，女人声音就贴在他的耳朵旁边响起，他左右张望，什么也看不清楚。
　　言行晏因厉南做出的突然动作问：“怎么了？”
　　“你没听到吗？”厉南虚虚扣住右耳，“一个女人的求救声，声音很僵硬，像谷歌语音翻译，游戏应该用了变音处理，音量很大。”
　　“什么？”言行晏本来想细细去听，但因为厉南用了音量很大的形容词，他立刻否认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看来这就像‘阴阳眼’言行晏可以看见6号的模样一般，能听见的这道声音是源于厉南‘天师’的身份。
　　女人仍在拼命求救，这时，第二道声音传出，音色和地图导航的机械提示音基本无差：“没事，这我老婆，和我闹脾气离家出走呢。”
　　“我根本不认识你！”
　　“行了，老婆别闹了，快和我上车回家。”
　　“救命，啊啊啊，我不认识你，救救我！”
　　非常典型的拐卖案，男性假装是女性的丈夫，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将女子强拉上车，周围人还都以为是夫妻矛盾。厉南脸色凝重，他联想到了现实中死去的周乐妍，以及言行善曾经说过的，被绑架的人很可能不止周乐妍一个人。
　　耳旁的声音还在继续，女人似乎被捂住了嘴，不住地挣扎踢打，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随着车门关闭，耳边的动静戛然而止，像是电视剧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但女人的下场却让人不禁后怕。
　　正在此时，厉南口袋里的符纸突然变亮，在黑夜中散发着不容人忽视的光芒，他和言行晏对视一眼，取出符纸，只见上面写着两排字：
　　是否选择见义勇为？
　　是/否
　　厉南毫不犹豫地用食指在否字上摁了一下，小字瞬间重新排列，变成了：
　　是否选择斩妖除魔？
　　是/否
　　厉南再次选择了否，言行晏更加茫然地看着厉南一顿操作，疑惑问：“什么东西？你在做什么？见义勇为这种事都如此果断地选否？厉南你思想作风有问题啊。”
　　“别贫。”厉南无奈地同言行晏简要解释了一遍他听到的信息，然后分析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我听到的就是游戏中所谓的一轮鬼吃人，而放在现实中，或许就意味着一次绑架案件，被绑架者是一名女性，绑架者是一名男性。
　　真要这样一一对应的话，周乐妍是要告诉我们，人贩共计四名，也就是那四只鬼，如果我们赢得这场游戏，揪出这四只鬼，那么我们就能从梦境中得知四名罪犯的长相和其他信息。”
　　“……”言行晏思考了一会，啧一声，“如果言行善的镜子次数没有用掉的话，哪需要我们这么麻烦？”
　　“麻烦么？”厉南微微扬起唇角，分明是个笑，却显得十分苦涩，他眸色黯然，低声说：“我倒觉得一点也不麻烦，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和周乐妍一起玩游戏了……周远阁恐怕一辈子都没和她玩过游戏吧。”
　　“周远阁如果知道自己妹妹死后的梦里都是游戏，恐怕得气晕过去。”言行晏话音未落，他们眼前的场景猛地一变，所有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大厅里，而最为一语成谶的是，就在厉南和言行晏相互确认过对方的安全后，他们的右手边忽然多了一个沙发椅，上面也忽然多了一个人。
　　周远阁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他飞快四处张望，发现身边就是厉南和言行晏两张同样惊异的脸庞，他连忙喊：“这里是——”
　　头顶的声音顶替了厉南的回答：“这里是鬼怪吃人游戏！欢迎临时新加入的游戏玩家！”
　　厉南：“……”
　　言行晏：“……”
　　周乐妍梦境里的这个游戏真的很随意。他们可以想象在言行晏入梦后，由于周远阁的百般请求，言行善和陶泉只好想尽办法也把他送进了鬼梦里，然后梦境居然就直接加了为他加了一个席位。
　　“这里是鬼梦，是周乐妍的梦境。”厉南指向周远阁面前的卡片，“她的梦是一个游戏，类似于狼人杀，那是你的身份卡，快拿起来看。”
　　“她的梦境？狼人杀？”周远阁下意识浮起怒容，口吻严厉，似乎要骂人，但他随即想起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非常颓败，像是一株瞬间枯萎的植物，甚至有些可怜。他愣怔地看向厉南手指的地方，等了一会，终于缓缓地拿起了所谓的身份卡片。
　　周远阁和言行晏的行为出奇一致，他看完就大大方方地把卡片面朝厉南的方向，“警长，什么意思？这游戏……怎么玩？”
　　“嘘——”言行晏四处环顾，发现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他干脆下了座位，拉着厉南一起凑到周远阁的身前，形成三角区域，他小声说：“身份是要对外保密的，这个游戏就是猜测对方的身份。”
　　“啊？”如果说厉南和言行晏是不擅长这类游戏，那周远阁就是对游戏一窍不通，他尴尬地收起卡片，却又在半途中被厉南夺了过来。
　　警长：威严正义的警察叔叔，你的一票顶别人两票哦。
　　“我有点印象了。”厉南把卡片还给周远阁，解释道：“这个游戏大概是这样的，四只鬼，八个人类，每个晚上鬼可以吃掉一个人，每个白天所有人可以投票杀掉一个他们心目中的鬼。学长，已经经过了一个吃人夜，死去的是一名女性，现在进行的是白天的投票环节。”
　　“……”周远阁用他凝重的脸色表示，他完全没有听懂。
　　※※※※※※※※※※※※※※※※※※※※
　　国庆假期生活太丰富了，本来想好的暴更也变成了暴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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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枉死鬼3
　　厉南扭过头, 发现言行晏竟然也是一副：你在说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他顿时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内心十分绝望。但不管厉南如何挣扎痛苦，游戏仍要继续, 他只好用最简单的语句解释规则——
　　“待会我给谁投票, 你们就给谁投票，清楚了吗？”
　　言行晏和周远阁一同皱起了眉，表示并不赞成。周远阁的理由是：“如果你出错了呢？我的一票等于两票, 这里就是四票，三分之一的票数, 盲目跟从你的选择，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言行晏则是认为：“你做题目很厉害，但是玩游戏真的不太行, 记不记得上次……”
　　厉南：“……”
　　在他拿笔戳死这两个游戏规则都搞不明白，就知道唧唧歪歪的人之前, 游戏的‘法官’——也就是来自他们头顶的那道声音, 宣布昨夜死亡的是7号玩家，接着要求从7号左手边玩家开始, 以逆时针陈述自己的看法。
　　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聚光打在了要发言的人身上，其余则皆是黑暗。
　　这样一来, 厉南三人便处在偏后置位, 晚于大部分玩家讲述自己的身份和猜测, 容易掌握更多信息，是十分有利的顺序，还可以让他们几个杀人游戏小白了解一下大致要说些什么。
　　典型的玩游戏不会，但装逼唬人极为擅长。
　　8号是一个看样貌不过上小学的女孩子，她胆怯地缩在座位上，一边不停朝身旁的女人看，一边颤抖着说：“我……我是人类，我什么也不知道。过了。”
　　周远阁面上的表情简直懵到坏死，他望向厉南，低声问：“这就过了，这么简单？”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小女孩垂下头去，她隔壁一直被她注视的女人则开了口：“我是8号的妈妈，我们都是好人，昨夜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过了。”
　　言行晏扬起了一边眉梢，语气莫名，“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厉南十指交错搁在腿上，他听着从8到12号位的男男女女全部都一致表示自己是人类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头疼的要死。
　　发言终于轮到了13号周远阁，厉南意识到这就代表着他自己是1号，言行晏是2号。就在厉南认为懵逼如周远阁必然也是一句我是人类，我一无所知时，周远阁竟然双腿缓缓交叠，姿态自若语气淡然地说道：“我有身份，是警长，我是新来的玩家，没有参与昨日夜里的行动，这足以证明我不是鬼。过。”
　　说实话，虽然周远阁表现得很镇定，但厉南觉得他的话根本没有逻辑，可毕竟他们是同伴，还是互相交换过身份卡的同伴，厉南硬着头皮说：“我觉得13号说的很有道理，我相信他是警长……我也是一名人类，昨晚什么都没看到。过。”
　　“我赞同1号。”言行晏脑筋都懒得动，他玩着手心里的竹笛，直接套了厉南的讲话模版，“我是人，没了。过。”
　　接下来的3号是一个留着金色泡面头，穿着吊带短裙的瘦弱妹子，她用怀疑的眼神看了厉南他们三人一眼，“……我是一个有身份的好人。过。”
　　4号是一个男性，整个人又胖又软，非常白，眼睛被肥肉挤成一条凹陷的线，因为厉南听到了昨夜拐骗的全过程，知道绑匪中至少有一名男人，所以格外关注在场的所有男性，包括4号在内，十三个人中总共有六个男人，排除言行晏、他以及周远阁，剩余三人中必然有鬼。
　　在4号说了第一句话后，周远阁突然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乐乐的网恋对象。”
　　厉南和言行晏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看那个小胖子，小胖子虽然长相令人叹为观止，该大的小该小的大，还有满脸的痘痘，但声音醇厚得像大提琴，还附带着令无数少女怀孕的低音炮，听他说话闭上眼和睁开眼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他说：“我觉得1号和2号很可疑。”
　　“哈？为什么就我们俩可疑，13号难道就不可疑了？”言行晏当场拍案而起表示不服气，这话说的，如果厉南是周远阁，他一定立刻把这个猪队友掐死。
　　而一直悄无声息的‘法官’竟然在此时出声道：“不能打断他人发言。”言行晏噎了一下，沉默着被厉南拉回座位上。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非但在白天一点信息也没有获得，还莫名其妙被怀疑，但晚上鬼却可以稳定地吃掉一个人。”厉南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再次拉了拉言行晏的袖子，“下一轮我们必须……”
　　“我是6号。”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厉南的话，他们同时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异常熟悉的面孔，周远阁几乎是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又被厉南死死拽住了衣服。
　　“坐下，这不是她，只是幻境。”厉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让周远阁直接冲到6号周乐妍的身前，而周乐妍兴致勃勃地看着周远阁，一点自闭症状也没有地侃侃而谈：“除了13号说自己是警长之外，以及3号表示自己有身份之外，其余人都在装民，这很奇怪，为什么阴阳眼没有跳身份报昨夜查验的身份？
　　这里面有两种情况，一、7号就是死去的阴阳眼，鬼吃得很准，我们最强力的阴阳眼第一夜就吃掉；二、阴阳眼出于某种考虑不愿暴露身份，但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会让我们丢失很多信息。”
　　三，厉南在心里为她补充道，阴阳眼根本就不会玩，不知道要做什么。“看看，”厉南凑到言行晏的耳边说：“看看人家多会玩。逻辑多么清晰，还会分层用多个论据论证。”
　　言行晏：“……”
　　“我个人认为一的可能性大一些，那么现在我们好人就处于劣势状态，接下来的投票就更需要谨慎。我是最后一位，我来归一个票，我提议，将1号和2号中间，投一个人出去。”
　　厉南：“……”
　　厉南收回刚才的夸赞：“……这玩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远阁瞳孔微微放大，一脸严肃地认真听着，他已经再明白不过这只是乐乐的一抹残影，是梦里的形象，是假的……因为周乐妍绝不可能在他面前如此自信流畅地说话。
　　这里站着的是网络中的周乐妍，是身处她最为擅长的游戏领域的周乐妍。
　　“他们明显在站队，13号的论点站不住脚，法官并没有说多一个玩家后是鬼多一只还是人类多一个，而1号2号立刻无条件相信了13号，显然至少1和2号他们互相认识，13号即然挂了身份，那我们暂且放过他，反正等会投票环节自然能见分晓。
　　1号和2号必定是两只鬼，我建议先投2号，明天投1号。过了。”
　　厉南真想把身份牌按周乐妍脸上，亏他还坚信周乐妍大神肯定在鬼梦里也能带他们躺赢。
　　“你那是什么表情？”周远阁忽然说，他皱着眉，“分明是你们瞎玩，为什么怪乐乐分析得不对？”
　　“重点在这儿吗？”言行晏从座位上跳下来，“重点是你家好妹妹这一轮要把我投出去，下一轮要投厉南。”
　　“那怎么办？”周远阁依旧对游戏进程很茫然，他看向厉南，“你们是什么身份，可以扭转局面吗？”
　　言行晏说：“我是阴阳眼，可以在晚上查看一个人的身份，他是天师，可以在晚上杀一个人或救活一个人。”
　　“嗯。”周远阁点了点头，问：“原来你就是乐乐说的阴阳眼，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跳身份？”
　　“我也是第一次玩，我怎么知道要跳身份？？？”
　　“别吵了。”厉南烦躁地转了圈笔，“我们统一投一个人，看看能不能冲票。”
　　“冲票？”言行晏疑惑地听着这个‘术语’，周远阁则是利落问道：“投谁？”
　　厉南指向除了4号小胖以外的两个男人，10号和11号，“他们中间必定至少有一只鬼，你们觉得谁更丑一点？”
　　“都很丑。而且各有各的丑法，让人很难抉择，”言行晏摸了摸下巴，周远阁替他们做下决断：“从前面开始吧，10号。”
　　讨论出结果后，三人立刻开始投票，不一会，‘法官’便宣判道：“3、8、9、10、11、12号六个人弃票，4、5、6号投票给2号，1、2、13投票给10号，10号出局。”
　　“怎么这么多弃……”言行晏话说到一半，出局的10号忽然全身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焚烧之中他痛苦地呼嚎一声，雄壮的身躯眨眼间变小，最终化为了一张纸片。
　　纸片悠悠飘到矮几中央，是一张与10号长相九成相似的素描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流程和上一轮吃人夜一模一样。等厉南理智回笼的时候，他就已经身处于一个模糊的地方，费了好一阵功夫，厉南才勉强辨认出自己正站在一个集市的中央。
　　人流涌动，厉南被两边面容模糊的人挤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空地，他将一个断了腿的废弃木凳卡在路边的石头上，站上去四处张望。
　　由于身高优势，很快厉南和言行晏就同时发现了对方，半分钟后，周远阁也带着满心满腹消化不了的震惊来到了他们身边。
　　“这就是鬼梦，逻辑混乱场景跳脱，你妹妹的这个还算好的。”言行晏没什么卵用地安慰道，周远阁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我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能想……”
　　“趁还在黄昏，鬼还没行动，我们来分析一下。”厉南把言行晏往里处拉了拉，又用眼神示意周远阁靠近。“刚才投票我们三个投了10号，而只有4和5号支持了周乐妍，其余人皆是弃票，正常游戏中基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我本来都做好了你肯定会被投出去的准备……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朋友圈划分的暗示。
　　再加上5号小胖是周乐妍的cp，由此我猜测4号也应该是周乐妍的网友，他们三人是一类，而其余人则是通过其他方式认识的。”
　　说着，厉南问周远阁，“你见过4号女生吗？”后者摇了摇头，“我调取了乐乐近期的聊天记录，但他们都没有交换过照片，他们之中从对话来看也没有可疑人物。”
　　厉南点了点头，继续说：“另外就是出局的10号身份，我基本笃定他是鬼，他消失时的蓝色火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火，留下的素描就像是警方指认犯人时会画的素描画，虽然规则没有明说，但我认为我们没有杀错。”
　　周远阁再一次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他喃喃道：“进来之前言行善有提醒过我鬼梦是什么样子的，但这些细节我完全没有关注过，也没有和现实产生联想。”
　　“现在想也来得及。”自从和厉南一同进入鬼梦之后，就再也没怎么动过脑子的言行晏说，“昨晚检验的是5号，查出个周乐妍，那么今晚我检验谁的身份？”
　　“乐乐是……”周远阁下意识要问周乐妍的身份，话说一半才想起来这场游戏里周乐妍还能是什么身份，当然是即将被杀害的人类。
　　“4号5号都是支持周乐妍的，学长也查过那个网恋对象，证明他虽然是个废物懦夫，但确实没有对周乐妍造成人身伤害。”厉南说，“所以我们最好从弃票的人中选择……我想查那个小女孩。”
　　“哈？”言行晏十分惊讶地说：“我第一个就把她排除了，那小娃娃一脸的我很傻我很蠢快来拐卖我。”
　　周远阁敛起眼眸，沉思道：“是因为人往往会被表象迷惑吗？看着最无害的人或许就是最危险的。”
　　“她和她的母亲要么是一同被拐卖的，要么就是利用他人的善良拐骗，比如小女孩哭着说自己迷路了，很多小姑娘心软帮助她。”
　　言行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号码牌，三秒后，他抬起头呆呆地问：“小女孩是几号？”
　　厉南：“……”
　　厉南：“你是怀了吗，一孕傻三年。”
　　周远阁实在受不了这么严肃的场合他们讲相声，怒道：“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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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后天会更新，争取更新，如果发现没有更新……那就是我努力过了……hhhhh


第76章 枉死鬼4
　　在周远阁的提醒下, 言行晏碎掉了号码牌, 此时游戏场景也正式进入黑夜之中。对于其他两人来说, 一切都是悄然无声，沉默得几乎有些无聊。来往的行人虽然依旧川流不息，但都如幽灵一般, 寂静飘过。
　　然而, 在厉南的耳中却全然不是这样，他再次听见了仿若谷歌翻译的声音，但不止一个人, 应当是一男一女正在交流。
　　“……我快憋不住了，想去厕所。”
　　“这儿哪里有厕所啊, 忍忍，回旅店再上卫生间吧。”
　　“不行，忍不住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呀。”
　　“呃……要不你到偏远点的草丛里解决？”
　　“这……这不太好吧？”
　　“你不是憋不住了吗, 尿裤子里更丢人哈哈哈。”
　　“你——”
　　“快去吧，就当是施肥了。我替你看包, 快去快回。”
　　“……不准偷看哈！”
　　“谁要偷看你啊, 丑八怪，我还怕长针眼呢！”
　　其实听到这里, 厉南就已经清楚地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无计可施，因为他只是一个迟到的看客而已。这是现实世界真实事件的写照, 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厉南现在听到的只是一段存在于梦中的音像, 他可以救下这抹幻影，却对真正的被害者无能为力。
　　厉南有预感，下一轮或者再下一轮，他会亲耳听到周乐妍被害的场景，仅仅是陌生女人即将遇害都让他心悸不已，等到真正面对熟悉的同学一步一步走向深渊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冷静得下来。
　　但万幸，厉南想，是由他承受这份无力的痛苦，而不是周远阁，否则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一阵窸窣的响声后，女人忽然讶异地叫了声，但这个声音还仅仅含在她喉咙里时就突然被捂住，彻底消失在堵塞物底下，挣扎声不断，衣物摩擦和草叶被踩踏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静谧。
　　终于，挣扎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消失不见，厉南垂着双眸，他很想关闭耳边这烦人的声音，但游戏规则很坏，强迫厉南必须听完后续，必须听完男人发现女人消失之后是多么地惊慌失措与懊恼，他找遍了一切可能的地方，一声又一声吼到声嘶力竭。
　　是否选择见义勇为？
　　厉南难得踟蹰了一下，他看向周远阁，而后者百无聊赖地看着模糊的街道，和言行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周远阁并不知道厉南听见了什么，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时疑惑地回望过去，“结束了？言行晏说你能听到犯罪过程。”
　　“是的。上次是伪装熟人绑架，这次是在偏僻地点药晕被害者。”厉南忽然下定了决心，在符纸上按下否，接着在‘是否选择斩妖除魔’上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否。
　　“但这次我很难判断犯人是男是女，他应该是从被害人身后偷袭，我想女人应该也可以做到。”厉南侧眸看向言行晏：“你那边的答案呢？”
　　“8号女孩一直老老实实在那里。”言行晏指向不远处，在厉南眼中，那是一个正坐在假石上低着头的模糊人影，他问：“是人类？”
　　“应该叭，看起来和上回看周乐妍没什么两样。”
　　明知道看不出什么来，厉南还是盯着她瞧了一会，最后脑中竟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妈妈怎么没和她一起，万一被拐卖了怎么办？
　　游戏场景中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意外，厉南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连续经历两次拐卖案，有点杯弓蛇影了……”
　　“啊？”言行晏没有听清楚，他刚想让厉南重复一遍，眼前就重回了辉煌明亮的大厅，刺眼的光线令三个人都不适应地闭上了眼睛。
　　‘昨夜死亡的是12号玩家。’
　　头顶的声音宣布着昨夜的死讯，而厉南当即从口袋里摸出天师符纸和签字笔，物尽其用地在符纸背面打起了草稿。
　　下一秒，言行晏就蹲在了厉南身边看他在纸上勾画。这位天师大人早就将一切规则抛诸脑后，要不是单人沙发太窄，他又得稍微注意点影响，言行晏恨不得直接坐到厉南腿上，与他时刻说些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周远阁迟疑了一下，他望着坐在正对面的周乐妍，总是觉得对方的行为举止十分僵硬与不自然，但又会被她某些不经意间的专属于妹妹的小动作勾动心弦。
　　懊悔再一次如湿冷又长满杂草的污水般注满了他的胸腔，令他难以呼吸。
　　“这个游戏肯定不存在反装忠的情况，就是鬼自刀，所以7号和12号都是人类。”厉南写了12个数字，在1、2、6、7、12和13底下都标注人，也就是他自己、言行晏、周乐妍、上一轮死亡和本轮死亡者以及周远阁。
　　“8号是你检验过的，虽然不能完全笃定，但听你描述基本也是人，那按照常理她的妈妈也应该是人……可能是母女二人一同受害，毕竟她们看起来都十分柔弱的模样。”说到这里厉南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不敢细想得知这一噩耗的丈夫会是怎样的心情。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继续分析道：“那剩下身份不明的只有3号、网友4号，网恋小胖5号，以及11号。四个人中必有三个鬼。”
　　言行晏用手背托着下巴，听完厉南的言论后，他思忖了四五秒的时间，用签字笔在3和11号底下写上鬼，4和5之间他踌躇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小胖子。
　　“我更怀疑他。”言行晏说：“你想想先前周乐妍和我们聊天的时候，这胖子分明是和周乐妍共同约好了出游，而不是周乐妍偷偷去见他，为什么临到见面前了，突然毁约？”
　　“这样，这一轮我们投11号，你查4号，下一轮按照你检查的结果投票。只要不出意外，按人数优势我们稳赢。”
　　“可以，言厉氏流弊。”言行晏十分不走心地夸赞道，厉南笑着轻轻捶他一拳，让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探身去和周远阁交流他们的推论。
　　“嗯。”游戏白痴周远阁在被绕晕之前，明智地选择了直接赞同，“对了，你们可能没听见，法官刚才说从12号右手边顺时针发言。”
　　“哦，好的。”厉南抬起头，正巧轮到8号，她仍旧胆怯地说自己是好人，什么都不知道，和上一轮基本没有改动的用词。
　　随之灯光转到周乐妍身上，她站了起来，“阴阳眼还是没有人跳，我真是越来越偏向就是上一轮死亡的7号，当然，如果是还活着但死活都不想跳的话，那你就别跳了，好好藏着吧。
　　现在场上至少还剩下了6个人4只鬼，好一点的情况就是7个人3只鬼。天生条件人就是比鬼优势，鬼毕竟是鬼，见不得光的东西……”周乐妍似乎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上一轮的投票已经证明了13号确实是警长，这次发言13号又是最后一位，那我听警长的，等警长归票，我就不瞎指挥了。过。”
　　接下来的5、4、3号究竟说了什么言行晏都懒得听了，因为他被这死丫头戳中了他位置奇特的G点，你居然敢指挥我？？你让我藏我就要藏？？我偏不！！！
　　在聚光灯落到身上的一瞬间，言行晏猛地站了起来，他轻蔑地环顾全场，用十分挑衅的口吻说：“我就是6号总是挂在嘴边的阴阳眼，我上一轮不跳的原因……是因为小爷不想跳，这游戏小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用不着别人规定，更不用别人来教。
　　其他吗……第一轮我看的是6号，刚才看的是8号，都是好人，下一轮准备看4号或者5号，你们给我小心着点。过！”
　　这大概就是那种玩得稀烂还说不得，一说就怒送人头的猪队友吧……厉南苦笑不得地站起来，但等他立稳后，眼眸中却映着比之前更加动人的光彩。
　　与以往的数次入梦都不同，他在这场梦境中从始至终都感到非常压抑，不仅因为鬼梦内容是他不擅长的游戏，更因为这场梦的背后是熟悉的同学的生命。
　　这令他非常谨慎与拘束，如果被茧包裹的飞蛾，虽然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但他就是焦虑不堪。然而当言行晏嚣张而霸道地不按常理出牌时，厉南忽然心尖一悸，呼吸间都格外地畅快，仿佛挣脱了某道自己给自己施加的无形枷锁。
　　这里是周乐妍的梦，是周乐妍与他们的游戏，他们在玩游戏！
　　那为何还要这么束手束脚？
　　当然即便要玩，厉南也没像言行晏那样失了智，他敢保证如果是正常游戏，言行晏这么嚣张的家伙活不过下一夜。
　　“我是个人还是神职，请大家自行猜测，我吗就想在这里呼吁一下各位鬼，今晚吃这个2号，看他这么装逼，不吃天理难容，更何况他还跳了阴阳眼，假的吃了不亏，真的吃了血赚。过。”
　　言行晏瞪大了眼睛，和笑得肩膀直颤的厉南来了波深情对视。
　　周远阁不太明白身边的两位同伴怎么就突然双双变态，他思考着这是不是什么高端战术，而自己因为盯着周乐妍看走神没有听到，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同流合污。
　　“我是警长，归票11号位。过。”
　　※※※※※※※※※※※※※※※※※※※※
　　南：你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晏：你再逼逼连你一起怼


第77章 枉死鬼4.5
　　“3、8、9、11四人弃票, 1、2、4、5、6、13投票给11号, 11号出局。游戏继续。”
　　如此的投票结果更加证实了厉南先前的观点, 投票不能代表他们的立场，只能代表这群人生前的关系网。3、5、8、11是陌生人，所以弃票, 4、5是网友, 所以无条件跟周乐妍的票。
　　对于接下来紧跟着的场景变化，厉南已经适应自如，这一次是某个酒店某一层的过道之中, 身旁时不时有面容模糊的人擦肩而过，耳边是房卡触及门锁后解锁的提示音, 红光闪过，伴随着刺耳的一声‘滴——’
　　他抬起头，隐约看见了房间号, 但这不过4位的阿拉伯数字就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在他脑海中停留，只要目光一错开, 厉南就会立刻忘记半秒前看到的门牌号。
　　“厉南。”一如之前的每个夜晚, 言行晏在看见厉南的第一秒走到了他的身边，很快, 周远阁也步履稳健地靠近，他面容冷峻，指腹划过贴有壁纸的墙面和最近的门把手, “这里是乐乐出事前住的酒店。乐乐的房间在712……我看不清这里是几零几。”
　　厉南自然垂放在腿边的手指一紧, 视线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周远阁的眼睛。这里是周乐妍出事的地方, 也就代表着他即将会亲耳听到周乐妍被拐骗的全过程。
　　不但如此，他还要把这段过程原封不动地陈述给周远阁听。这无疑对所有人都是一种折磨。
　　言行晏将号码牌碎得十分利落，粉末淅淅沥沥地往下坠落，还未来得及接触地面便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厉南耳边听见了不寻常的动静，高跟女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至近，正朝他这边的方向逐步而来。
　　厉南注意力被脚步声吸引过去，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言行晏和周远阁竟然与他一样，也疑惑地转过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诶？”言行晏的反应比较直接，他迅速掏出口袋里的号码牌，翻找剩余的牌子，“我不是查的4号吗，为什么是周乐妍？难道我碎错牌子了？”
　　周远阁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暴露在周乐妍的视线范围内，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的妹妹的话，绝对不会对他视而不见。但结果却是这个‘周乐妍’目不斜视地擦过他的肩膀，缓缓走向了过道深处。
　　厉南按住言行晏的手腕，低声道：“……你没碎错，我们都看到她了。”言行晏皱眉，他跟着周乐妍往里走了几步，终于在另一道门前发现了他的目标，4号女生，对方独自一人贴着墙站立，偶尔伸手撩一下鬓角，像极了一个称职的npc。
　　这时，周乐妍也停下了脚步。
　　“……这里？”她脸微微仰起，目光对着天花板说。
　　这明显是一句问话，也肯定会有答案，但厉南并没有听见其他声音，而周乐妍竟然自顾自地接了下去，“那我……敲门？”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清脆的敲门声与耳边隐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厉南与言行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一人一边按住了周远阁的肩膀，后者烦躁地甩开他们，神色冷硬地警告道：“别碰我，我也不会做什么的。”
　　房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面容与身材都很模糊的人，简直就是一团移动的马赛克，对方似乎正在开口说话，因为周乐妍笑容僵硬，深深地埋着头，十分自闭的模样，这必然她要被迫与人交流时才会显现的样子，但三人却仍旧什么也没有听到。
　　“没关系。”周乐妍脸色涨红，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她后退半步，十分想逃走的模样，可是下一秒她的手腕倏地被马赛克拽住，对方竟然硬生生地将她往房间里拉。
　　“不用！”周乐妍声音不高，听起来还有些愧疚，厉南直觉她目前还没有察觉到危险，是在为自己不善与人交流，所以拒绝对方而感到羞愧。
　　言行晏眯起眼睛，他侧过身子握住了厉南的手，接着向他指指周乐妍旁边的房间，那里的门和其他房间门都不一样，更大一些，颜色也不同，厉南先前没有特别去注意，但言行晏点了一下，他立刻猜测这里可能是清洁打扫员工的值班室。
　　值班室的门不知何时悄声无息地打开了，又一团模糊不清的马赛克人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周远阁也发现了它，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在刻意地掩盖脚步声，他从周乐妍的视野盲区出现，缓缓地挪到她的身后。
　　而周乐妍对此一无所知。
　　“乐乐——”周远阁还是食言了，即便他保证过他什么也不会做，但事情的发生比他的呼喊还要快，只见周乐妍身后的马赛克猛地将她一推，周乐妍猝不及防地摔进门里，下一秒，房门从里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和耳朵，也将一切罪恶掩盖在了这扇门的后面。
　　※※※※※※※※※※※※※※※※※※※※
　　我知道我短还咕，我错了，我决定再也不咕了，我要从明天起日更到完结！


第78章 枉死鬼5
　　周远阁的眼眶周围一片殷红, 其中有愤怒和憎恶, 还有满满的痛苦与不可置信。
　　即便周乐妍有社恐自闭的毛病, 但不管怎么样也是一名心智健全的大学生，她受过完整的教育，知道社会的可怕, 也懂得如何去保护自己, 尽管如此，她在没有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贩面前，竟也是如此的毫无还手之力。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周远阁不想去细想，只要周乐妍可能遭遇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他就感觉头皮发麻，呼吸都停滞了。
　　酒店的隔音并不能做到完全封闭，但几声吵闹与尖叫并不能引起其他陌生人的注意, 更有甚者即便发现了端倪也不愿惹祸上身。
　　相比利害关系更为深切，关心则乱的周远阁, 厉南就显得冷静许多, 他嘴唇微微抿着，目光紧盯着关闭的门扉, 似乎要将其烧穿，看到背后的场景，“之前两次都是听到的, 而这次却是看到的, 为什么？区别是什么？”
　　言行晏瞥了他一眼, 略做思考给出一个答案：“我猜……区别是一个是她亲身经历的，一个是她听别人讲的，所以才会一个有画面而一个只是声音。”
　　完全符合逻辑的猜想，厉南接受了言行晏的这个说法，随后，他看向了自己手中正在耀武扬威，散发强光吸引他人注意力的符纸，上面依旧写着那排熟悉的字眼：
　　是否选择见义勇为？
　　厉南将符纸摊在左手掌心中，他早就想好了选择，所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但在他食指按下前，厉南突然被周远阁抓住了手腕，对方低声问：“你想选是？”
　　“对，我要救周乐妍。”厉南说，他的声音清朗利落，充满了坚定与让人信赖的力量，比起周远阁如今疲惫不堪又愧疚的内心，厉南要比他沉稳太多。周远阁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钟，摇着头说：“没必要，如果你是想让我心里好过一点的话。乐乐她……你就算在这里救了她，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虽然我们现在是优势，但如果这之后再有什么突发的规则，比如只剩一个鬼的时候它可以一夜吃三个人，我们仍然可能会被翻盘，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哪怕只是走一个形式。”厉南丝毫没有被周远阁的话打动自己的决心，他知道周远阁其实比他更想不管不顾地救下周乐妍，但理智让他清醒，让他审慎而残忍地做出最优选择。
　　“在梦里救下她有什么意义？！”周远阁强装冷静的面具在厉南的话语下破裂，他质问道：“现实里的她已经不在了！你在这里救下她能粉饰什么？除了给我们心理安慰之外，她看得到吗？”
　　面对周远阁突然高昂激动的情绪，厉南依旧平静，他淡淡地说：“她看得到，她当然看得到。学长，你难道忘了？这里是周乐妍的梦。你说的是没错，我们来晚了，我们对现实无能为力。但是，哪怕能做的只是一个安慰，我也想给你我、给周乐妍看到另一种结局。
　　这里是鬼的一个梦，难道在梦里我们都只能畏首畏尾，为了可能出现的意外，让周乐妍再次陷入一个人的绝望之中吗？”
　　“……”周远阁哑着声没有再说话，厉南的话放在现实中根本无法说服他，哪怕再来十个百个人，说出比这更有感染力，理由更充分的话，按周远阁顽固的性格，他也会坚持己见。
　　但他现在想被说服。
　　可能刚才即便厉南一句话不说，只是表现得强硬一点，或者只要坚持一小下，他就会退缩。因为周远阁也太想找到一个理由，去压制自己的理性，救下此时此刻无助的周乐妍。
　　厉南甩开了周远阁的手，在符纸上按下了‘是’，随着符纸上燃起毫无温度的火焰，众人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一如近视五百度的学生一朝重获光明，始终模糊不清的门牌号也变得清晰无比——219，周远阁几乎咬碎牙齿，将这串数字死死地刻进了脑海里，他闪电一般冲到了门前，按下把手，再猛地踹开房门，随着大门砸到墙面上的声音，他大声吼道：“乐乐！！！”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眼前的场景一变，周远阁保持着嘶吼的表情非常震惊地摔到了柔软的单人沙发上，他瞳孔紧缩，喘息着看了看四周，僵硬了数秒后，他愤懑地踢了脚茶几。
　　厉南早有预感夜晚即将结束，所以对于突然回到大厅内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他坦然地交叠起双腿，将签字笔收回口袋内；但言行晏却是和周远阁一样做好了大战歹徒的准备，此时他手里攥着出鞘的笛剑，双唇微张，胸口明显地上下起伏。
　　“……”言行晏板着面孔收回了竹笛，“狗屁游戏，浪费表情。”
　　这种当面骂人的行为令厉南忍不住勾起一个笑，虽然笑完他还要假装严厉地拍拍言行晏肩膀，“收声。”
　　法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众人头顶传来：“恭喜人类玩家，昨夜是平安夜，无一人身亡，那么便从1号位顺时针发言。”
　　当了两次后置位，这回终于轮到厉南他们先发言了，身为1号位的厉南施施然坐着，嘴角是扬起的，但笑容未答眼底：“我们可以直接摊开讲了，我是天师，昨夜已经行使了自己的能力，救了6号位。
　　旁边2号位是阴阳眼，昨夜查看了4号位的身份，是人类，也就是说，现在场上1、2、4、6、8、13必然是人类，剩下3号，5号，9号……”厉南朝网恋对象小胖子的方向勾了勾嘴角，虽然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认为梦中的小胖不会有什么真实的反应，“9号是8号的妈妈，在我这里嫌疑较低，无论如何，5号，你这一轮必须要走了。”
　　该说的话，该装的比都被厉南一人搞定了，轮到言行晏发言的时候他就有点茫然，明明扮演霸道总裁的应该是他，结果俏秘书帮他把戏份都演完了，言行晏嗯了半晌，决定狗尾续貂、画蛇添足，“这轮投5号，下轮投3号，要是游戏还没结束，可能9号也有问题，妈妈一人犯罪瞒着女儿什么的。过。”
　　言行晏重新坐回沙发上，他习惯性要去接触厉南的身体，无论是握手或者摸摸他的手臂和肩膀，这都会令他感到愉悦和安心，这一次也一样，并且很快厉南也回握住他的手指。
　　“不对劲……”
　　“什么？”
　　厉南沉下嘴角，因为处在暗处，眼睫毛垂下后他的眼瞳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言行晏问完看他不回答，又奇怪地催促道：“哪里不对劲了？”
　　“之前情绪有些激动，我没有怎么思考……但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周乐妍为什么要去219？”厉南看向言行晏，后者也冷下眸子，想了想，轻声说：“……她显然是和某个人一起去的，开门之后，门内的人表示感激，似乎是要请她进去坐一会，然后她说没关系……是捡到了什么东西交还？”
　　“我更偏向于捡到了人，交还给她的母亲。”
　　说到这里，厉南话中的指向性已经再明显不过，但言行晏皱眉道：“可我查过了那个女孩，至少在游戏里，不管她妈妈是什么身份，她都是一名人类。”
　　“……”厉南沉思一会，在聚光灯打到5号小胖之前，他拍拍言行晏的手，“下一轮你查9号，这一轮的投票我再考虑一下……”
　　言行晏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小胖噌地站了起来，“我，我对不起乐乐。”
　　他的这句话带着哭腔，比先前的每一次陈述都人性化，都更真实，像是真的小胖子走进了梦境里一样。相比较于声音，小胖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他低下头，头发遮住了脸，继续说道：
　　“我骗了你，身份证和照片确实都是我的，但是是五年前的我……我先前生了场大病，吃了许多带激素的药，一下子胖了很多，之后加上心情不好暴饮暴食，逐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有想改过，想减肥，从一年前说要十一见面时，我就想要花一年时间好好地减肥。
　　但对不起，我食言了。乐乐，你太温柔了，你说无论我长什么样，你都愿意接受，我知道你内心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也逐渐放下心，觉得你能接受现在这样的我。
　　我和你计划着出行，计划着十一七天假期要去玩什么，去吃什么。我买了很多套新衣服，去接你的前一天理了发，想给你看到最好的我。
　　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已经打好车，站在了高铁站大厅里，你说你穿着粉白色的连衣裙，行李箱是银色的。
　　我看到你了，我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抓到了你，你在我眼里是那么显眼……也就是那一瞬间，我退却了……
　　我感觉我配不上你，我哪来的勇气与你见面，在网络里，我可以带你大杀四方，我有着一口男神音，但是在现实中……我是别人看都不想看的宅男，又丑，又胖……我宁愿你永远都不要见到我。”
　　“还是投5号，让他去死。”厉南在言行晏耳边冷冷地说，“说得再动人再可怜，也改变不了他懦弱无能的本质，肥减不了，面不敢见，不值得同情。”
　　他说完回头去看周远阁的反应，后者双手死死扣着沙发的两边扶手，显然是为自己妹妹的恋情和间接死因感到由衷的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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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篇向哨文我想改个名字了，现在的太傻吊了，我决定改个小傻吊，没这么傻吊的文名。
　　最合适的我感觉是《哨兵已经三天没有作死了》，但是哨兵是敏感词，所以我决定叫《向导已经三天没有打我了》，等本文完结之后我就去和编辑提！


第79章 枉死鬼6
　　5号分明说的都是些与游戏内容无关的话, 而且也没个前情提要, 张口就来, 但在场的所有人就是无一提出异议，小胖一番自我感动的剖白结束后，接下来站起身的6号周乐妍更是对这段说给她的发言恍若未闻, 愉快地继续分析游戏进程。
　　“昨夜是个平安夜, 1号又在这个时候跳了身份，如果后面没有人再跳出来打他的话，基本就坐实了天师, 这轮警长又是归票位，我准备听听看他会怎么讲。过了。”
　　周远阁会怎么讲？周远阁恨不得将你的网恋对象手撕了。他此轮站起来直接说：“我票5号。”说完就坐下, 无声地催促法官赶紧进入投票模式。
　　法官也没有刻意拖延时间，很快就公布了投票结果：“3、8、9号弃票，1、2、4、5、6、13号投票给5号……”它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一下, 然后忽然抬高了声音，满怀戏弄, 用一种夸张的腔调说：“5号、6号出局！”
　　“怎么回事？”言行晏疑惑地看向厉南, 后者也惊诧地愣了一下，随后沉下声音说：“我竟然都把另外两个身份, 除魔师和月老忘了。”
　　“月老？除魔师？”新加入游戏的周远阁更是一脸懵，他问：“为什么投5号，乐乐和他一起出局了？……难道说不管我们怎么做, 乐乐都难逃一死吗？”
　　“……”厉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他觉得这应该只是他们投错了人, 言行晏坐到厉南右手边的沙发扶手上，说：“你别想那么多。身份角色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两个，分别是除魔师和月老，具体职能不清楚。
　　不过56一起出局的原因肯定出自月老，人如其名，我猜他的技能应该是让两名玩家同生共死。周乐妍和小胖不是网恋对象吗，他们两个被月老牵起来不是很正常？”
　　“……”周远阁铁青着脸，看来除了小胖之外又多了一个想要手撕的对象。
　　意外情况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众人屏息等待小胖和周乐妍死亡场景之时，法官又说：“请5号行使身份职能。”
　　话音刚落，小胖便从自己腰间取出了一把银灰色的手/枪，他熟练地将手/枪上膛，枪口直指4号妹子，“我是除魔师，我要带走你。”
　　4号妹子猛地站起来，一直话很少的她，十分激动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线：“你杀错人了，我是月老啊，阿伟，你和乐乐在一起还是我撮合的呢。”
　　“小胖子原来叫阿伟？”言行晏挑了挑眉，周远阁解释说：“他的网名叫做阿伟SL，也不知道后面的缩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真名的首字母缩写？”厉南猜测道，这时，小胖子没有任何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枪打穿了4号的眉心，没有任何鲜血溅出，4号就如程序设定好的机器，还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她踉跄着摔倒在茶几上，随后化作碎屑消失殆尽。
　　随着她的死亡，阿伟和周乐妍的身体也像是龟裂的瓷器，一点一点地破碎瓦解，接着骤然崩塌，成为洒在地面的尘土，再仔细去看，尘土与地面融合，竟然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4号、5号、6号出局，游戏继续。”
　　眼前又是一黑一亮，厉南捂住额头，努力忍过场景倏然变化带来的晕眩感，他撑住墙，等了一会才开始观察四周，令他十分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是他们的大学教学楼不知哪一层的走廊。
　　少倾，言行晏和周远阁同时从楼梯口出现，发现厉南的踪影后快速跑来汇合。
　　“为什么游戏还要继续？”周远阁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特别是周乐妍已经出局，他更是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耐心。
　　“还有一个人类没有被吃，游戏继续的原因应该是周乐妍想将所有被害者拐骗的经过都告知我们。”厉南说，“可是，最后的这个人是在我们学校被绑走的？怎么可能……学校里不管哪个地方的人都很多，这里还是最为热闹的教学楼，难道是同学作案？”
　　“大学生拐卖自己的同学？”周远阁觉得这种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其实厉南也是这样认为的，两人相对无言，陷入沉思当中。言行晏还有技能在身，他摸出所剩不多的号码牌，“原本要查的4号出局了，现在……我估计她是那个月老没跑，红线都拿出来了，周乐妍是人，阿伟是驱魔师，剩下我们三神，两个鬼，一个人。”
　　“这就更奇怪了。”厉南转换了角度，“剩下的这个活人必定是我们先前查过的8号小女孩，可9号是她的妈妈，难道说这个妈妈卖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的意思是……4号是鬼？现在剩下的是一个鬼两个人？3号拐卖了78母女二人？”
　　“可这又和你们的大学有什么关系？”周远阁再次把问题绕了回来。“我们的大学……”厉南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赶紧催促言行晏道：“查9号。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的发言？我说杀阴阳眼，杀错了不亏，杀对了血赚……”
　　言行晏：“……”
　　言行晏砸手/榴/弹一样把9号牌砸到地上，再一脚踩上去，将号码牌碾得稀碎。
　　“你——”骂人坑爹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因为在此时此刻，言行晏看见了厉南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堂而皇之地悬挂着一只黑发如杂草的女鬼，女鬼大张着满是错乱尖牙的嘴，里面并不止一排利齿，而是像一条凶恶的鲨鱼那般，长满了口腔。它两只突出的眼球遍布血丝，眼底都是贪婪的目光，垂涎三尺地瞪着言行晏，沾着血液和绿白色不明液体的口水更是挂在了下巴上，摇摇欲坠。
　　然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女鬼的头上，顶着一个猩红的阿拉伯数字‘9’。
　　“我现在终于知道活人和鬼被查看时的区别了。”言行晏缓缓从腰间抽出了竹笛，他没有立刻惊动厉南和周远阁，因为他敏锐地感知到这只女鬼的恶意全部都是朝着他一人来的。
　　厉南和周远阁都在第一时间领会了言行晏话里的含义，周远阁是侧着站的，他顺着言行晏的目光慢慢地移动视线，等到彻底抬起头头时，眼中却是和言行晏完全不一样的神色。
　　一边是警惕，一边却是疑惑，厉南是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见言行晏没有反对，便大着胆子回过头，接着，他看见了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厉南沉默半晌，让言行晏口头解释一下他眼前的场景。
　　“绝美。”言行晏说，“性感妖娆的9号用着一种：小兔崽子，等天一黑老娘就生吞了你的表情，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你要知道，我不知道你会被盯上，符纸已经用掉了。”相对于厉南还有心思调侃，周远阁皱着眉头严肃地问：“这代表着什么？为什么鬼这一次的目标是言行晏？意味着现实中他被人贩子盯上，要拐走他吗？”
　　“我觉得……”言行晏看向厉南，后者断言道：“不是，这世上能拐骗言行晏的人应该还不存在，他不做个江湖骗子唬人就不错了。”
　　周远阁想想也有道理，“……那是为什么？明明还有被拐卖的人没有吃完。”
　　“这必然是因为现在剩下的人和前面的有所不同。”厉南一边思考一边说：“是8号吗，她是9号的孩子，情况特殊，所以鬼不会动她……又或者，以一个更宽泛的概念来讲，有没有可能是前面的已经卖掉，而后面的还没有脱手？以这个来区分吃掉，和没有吃掉。”
　　周远阁眼眸一抬，迅速认可了这一说法，“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我们要加快游戏进程了！我们需要尽快知道被害人是3号还是8号。”
　　就在周远阁说出这句话时，教学楼外的天空仿佛遂了他的愿望一般，迅速进入了黑夜，女鬼兴奋地尖叫一声，伸出十只尖利的手指，猛地朝言行晏扑过来。
　　厉南和周远阁都对此无计可施，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团马赛克向言行晏袭来，他们连脑袋和脚在哪里都分不清。
　　但在言行晏的视野里，一切都显得更加惊心动魄与血腥，他敏捷地侧身躲过女鬼的尖牙，再一剑刺穿抓他面门的鬼手，他本以为在游戏中鬼吃人是不可抗力的必然结局，可能会出现一些比如他无法动弹之类的情形，将结局强制引向他被鬼杀死。
　　但和女鬼纠缠一会，他居然发现自己的武力值远超于这只鬼，更甚至他再一剑戳穿了女鬼的头颅之后，女鬼嚎叫着魂飞魄散，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言行晏：“……”
　　失去了马赛克包裹的言行晏变得清晰许多，厉南揉揉眼睛，正要问发生了什么，场景一变，所剩不多的玩家再次回到了大厅中。
　　只有声音存在的法官为言行晏做出了回答：“昨夜9号死亡，从其左手边逆时针开始发言。”
　　第一个发言的就是周远阁，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板着个脸直接喊了声过，厉南很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效仿周远阁也一个过，将表演的机会让给了言行晏。
　　“……”言行晏轻咳一声，“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当然也不要害怕，我是阴阳眼，昨夜……我把鬼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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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一章周乐妍的案子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案子啦。


第80章 枉死鬼7
　　言行晏说完后, 在场众人一片寂静, 其实3号8号之类的NPC根本也不会说什么, 主要沉默的还是厉南和周远阁。
　　玩把狼人杀，狼人们临死前苟延残喘刀个预言家，结果由于预言家武力值过高, 反过来把狼人给杀了？？？
　　“反正你们也听不懂, 我就随便说说了，我、1号还有13号是一伙的，肯定都是好人, 8号之前查过是好人，现实中估计是被自己亲妈卖掉的可怜虫。
　　所以, 3号我建议你明晚自裁，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还得出去争分夺秒给警察叔叔提供8号的信息。过。”
　　虽然3号是离三人最近的一位玩家, 且从开始一直坐到了最后，但厉南他们对她却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象, 等到聚光灯再一次打在她身上, 厉南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瘦弱的小姑娘。
　　十分普通的外套衬衫与牛仔裤的打扮，鼻尖上顶着一副浅色框眼镜, 齐刘海马尾辫，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普通。
　　如果没有记错, 她的发言永远都是‘我是人类, 过。’但这一次, 她的情绪却有些突如其来的激动和委屈，还未开口，便已经泪流满面。
　　“救救我。”3号因为哭得太厉害，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哽咽：“求求……你们了，谁，都好，快来救救我……”
　　难道推断错了？厉南无意识地微微启开唇，脑细胞飞快地活跃着，回忆之前的分析中哪来存在着漏洞；周远阁也将嘴角抿得笔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阴沉而严肃地描摹3号的长相。
　　言行晏刚叫3号自首，3号就来这么一出，他感觉脸被打得有点疼，而3号鸣冤过后，8号小姑娘的举措却更是奇怪。
　　“妈妈！”小女孩叫道：“妈妈你去哪儿了！妈妈！”
　　从头到尾，小女孩都在慌张地左右张望，寻找自己的母亲，这副场景让在场三人的眉头都紧紧皱着，旁观的法官适时出场，将停不下来的女孩静音，再催促众人投票。
　　“投谁？”言行晏觉得好难，他本来笃定是3号，现在却不自禁更为偏向是8号，但小女孩又是他亲手查出来的人类。
　　“……要不我们把周远阁投出去吧。”厉南说完，和言行晏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了周远阁。
　　周远阁：“……？？？”
　　三分钟后，法官宣判：“3号投给8号，8号投给3号，1、2投给13号，13号弃权，本轮……13号出局……”
　　不知道厉南有没有听错，在宣布13号出局的时候，他居然在法官的话语中听到了幸灾乐祸的憋笑声，他心尖一动，隐约意识到什么。眼角余光中，周远阁没有化作尘土，而是被锁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像一块凄惨的人肉雕塑。
　　他铁青着脸怒瞪两个落井下石的不靠谱同伴，可惜视线不能杀人，言行晏甚至还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法官心情变得格外地好，继续说：“鬼阵营失去吃人能力，跳过夜晚阶段和发言阶段，直接进入下一个白天投票环节，请各位投票。”
　　这句话无疑给众人提供了巨大的信息量，不等厉南说话，言行晏突然灵光历险，喊道：“失去刀人能力……我知道了！果然，真相还是8号她妈带着8号利用人的善良进行拐骗，8号查出来是好人，那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自己妈妈利用了。我投8号！”
　　“跟8号。”既然心中所想都被言行晏说得干干净净，厉南也不再废话，然而等他做下定论的瞬间，法官竟然不等其余二人说话就立刻笑着宣布：“鬼全部死亡！人类阵营获胜！”
　　说到最后，法官的声音已然逐渐与周乐妍的音色趋于一致，周远阁心中大震，这时，束缚他的力量也忽然消失，他连忙站起身，仰起头努力寻找周乐妍究竟在什么地方。
　　3号与8号不知何时消失在黑暗中，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也即将到达尾声。周乐妍笑了笑，或许因为她的身体内蕴藏着灵力，毕竟也是个差一点就步入天师这份行业的人，她的梦境比起其他人要更为自主一下。
　　“游戏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我们……来生再见。”
　　“等下！”厉南快速打开签字笔的笔身，从其中抽出一张掌心大的纸条，他朝着虚无的空气喊周乐妍等一下，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到，又听不听得懂。
　　他将纸笔递到周远阁身前，“别看了，就算看到也不是真正的周乐妍，一段意识而已。这是我的法器，你可以和她说一句话，只有一句，她也会回答你一句话。”
　　“……”周远阁愣愣地接过纸笔，半晌没有动作，明明先前最急躁的是他，现在最磨蹭的反倒也是他。
　　言行晏能理解他的犹豫，换作他，易地处之，他也会向周远阁这样，有千百万句话想问，待到落笔的时候又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
　　趁在周远阁还在发呆的时候，厉南拽过言行晏的胳膊，问：“为什么之前那一轮，胖阿伟死前莫名其妙地执意要带走月老？月老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哈？”言行晏早就因为3号身份的反转将前面的细节忽略，他回忆着说：“……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阿伟还活得好好的，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厉南一想也是，他远远盯着周远阁的手，看对方再三犹豫迟迟不肯落笔，“还有什么其他的点么，好好回忆一下，我们没有想通的那种异常？”
　　“嗯……”言行晏绞尽脑汁，“你这突然让我从头想，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啊……诶，学长，你想好问什么了没啊？你不会是准备问周乐妍凶手叫什么名字吧？”
　　周远阁打开了笔盖，他摇摇头，说：“这是活人的事情，为什么去打扰一名已经死去的人的安息？”
　　话毕，他轻轻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郑重，而这抹郑重之中又出乎意料的带着一丝洒脱，好像周远阁的心头放下了什么。
　　先前的他总是逃避周乐妍已死的事实，而到了现在，他突然觉得，即便到了阴间，妹妹应该也能过得很好，死亡从来都不是她的结束。
　　而自己这个周乐妍某一世的哥哥，能做的也只余一句从未说出口的实话——乐乐，你穿裙子的模样很漂亮。
　　言行晏掏出鬼火打火机，簌簌地点燃纸张，不等他们做完这一切，梦境已然崩塌，所有人重新在法医室外的长椅上恢复意识，坐在对面的言行善和陶泉都无聊地点了外卖，在那里啃汉堡。
　　厉南重新打开签字笔，在取出里面的回信之前，他提醒周远阁：“等会看完这张纸条也会烧掉，你要留念的话赶紧拿手机出来拍。”
　　闻言，周远阁却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留念的，人死不能复生，光留下一张纸的记忆又有什么用？”
　　一分钟后，周远阁调好手机录像模式，又借了言行晏的手机打开相机，这才示意厉南将信件从笔中取出来。
　　很简短的一句话，少女秀丽的笔迹跳动在纸上，看不出来这或许是周乐妍在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反倒像是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简单的一句随笔。
　　——谢谢哥哥，能和你一起游戏，我真的很开心
　　*
　　一周后，一个寻常的午后，下午没课，厉南在浴室里洗澡，言行晏则是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玩电脑，这时，厉南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言行晏懒洋洋地用脚趾夹过来，一边撕心裂肺地咆哮厉南你的电话，一边掀起眼皮查看是谁的来电。
　　屏幕上三个大字：周远阁。
　　厉南的模糊的声音混着蒸腾的水气传出：“你说什么？”下一秒，浴室门嘣得被砸开，言行晏举着手机跑了进来，这时候厉南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遮屁股遮胸，而是：“关门关门关门，冷气都进来了，你想冻死我？”
　　言行晏假装嫌弃，实则兴奋地扫视厉南美丽的胴体一周，哼一声说：“周远阁的来电，应该是那个小崽子抓住了。”
　　“接。”厉南关掉热水，趁着蒸汽带来的最后一丝热度擦干净身上的水，言行晏摸摸有点痒的鼻子，接听来电。
　　“厉南，真有他的。”周远阁上来就直奔主题，“跑到Ｐ市去了，躲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逮他的时候正躲在羊群里。”
　　七天前，出了梦境之后所有人兵分两路，厉南和言行晏去鬼调办技术科，捏鬼梦中出现的所有人物脸型。周远阁则是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脚油门直接把车甩进了小胖阿伟的家里，问他和周乐妍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有人撮合？
　　阿伟傻愣愣的，不过非常配合，似乎也很希望杀害周乐妍的凶手早日绳之以法，他想了半天，说：“帮会举办的相亲大会上认识的。”
　　这个答案差点没让周远阁把他摁马桶里，聊了好一会阿伟才想起一个人，和周乐妍关系很好，几乎是无话不谈的网友，在阿伟和乐乐处于暧昧期的时候，也是她不断地撮合，两头带话。
　　说到这里，阿伟忽然说：“她也是本地人，或许知道乐乐的酒店地址，可能聊到过这个话题。”
　　周远阁问到网名，打开周乐妍的聊天记录，果不其然其中谈及过酒店信息和行程，周乐妍甚至在出行的后两天还约了与她见面。
　　案件冥冥之中有了进展，周远阁查到这个女生的地址，是一个非常破落的城乡结合部，等到上门再一看她长相，和梦境中的4号分毫不差。
　　迎来周远阁的到访之后4号脸上满是装不出来的愕然，询问中她也极力否认自己参与了拐卖周乐妍的行动，到最后她甚至崩溃地嚎啕大哭，单论这心理素质，也不像是敢违法犯罪的人。
　　“那你有么有把乐乐的住址信息告诉过其他人？”周远阁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问，4号矢口否认，但过了数秒似乎想起什么，神色微有闪烁，可嘴上依旧比蚌壳还要紧。
　　周远阁无法，只得先行离去，他在隔日白天先在4号邻居间走动了一圈，几个跳广场舞的老太好久没看见英俊的年轻人了，绕着周远阁三句两句把4号家庭情况卖了个底朝天。
　　一家四口，父母在外打工，哥哥是个不学好的混混，妹妹还在上大专，游戏玩得挺好。
　　周远阁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再上门，还没等他将话题扯到4号的哥哥身上，4号直接哭着告诉周远阁，她昨晚越想越不对劲，逼问了她哥，她哥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以她的了解显然就是做贼心虚。
　　4号拼命地道歉，说乐乐是她网上最好的朋友，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还经常给她寄点礼物，她真的只是随口在她哥面前讲个八卦，说她有个网友来找cp面基，结果cp不肯见面，留她朋友一个人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酒店里。
　　周远阁听得十分烦躁，他打断道：“你哥现在人在哪里？”
　　4号依旧是哭，几乎要哭虚脱的模样，“我……我也不知道，他昨晚听说有警察上门之后，一大早就不见了，我看他……还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好几件衣服……呜呜……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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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开启最后副本，陈氏女。
　　终于看到完结的曙光了，不容易啊


第81章 陈氏女1
　　不得不说4号亲哥还挺会逃, 让鸡血上头的周远阁都足足追了一周的时间, 但即便他再怎么藏, 也藏不过现如今这信息化的社会，更藏不过人与鬼的共同追捕。
　　两天前，就在周远阁再一次与这名逃犯失之交臂时, 郑高秋竟突然出现, 这位仅提供了一个线索就消失无踪的厉鬼，就这么以本体形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厉南与言行晏的家中。
　　电视小说里经常有的阴风阵阵，房门、窗户无风自开自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言行晏隔老远就对厉南说看到了鬼气，等他们谨慎地打开家门, 第一反应也只有——
　　班主任来家访了。
　　温文尔雅的老先生郑高秋端飘在沙发上，如果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从外表来看, 根本看不出这居然是一名为杀人而存在的厉鬼。
　　“你好，言行晏, 厉南。”郑高秋的声音沉稳有力, 一听就让人有种在上课的错觉，他在空中飘直身体, “如果可以的话，厉南，请你取下戴在手腕上的链子, 它让我很不舒服。”
　　厉南捂住手腕, 下意识看向言行晏征求他的意见, 而言行晏则是点了点头，“可以摘下来，有他在，其他的鬼别说是拉你入梦，恐怕连靠近都不敢。”
　　“……”有了言行晏的保证，厉南默默取下赤绳，将它放在了自己卧室的枕头底下。
　　自此，郑高秋的姿态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先是提供了两个人名和一个地址，说他们那个鬼调办的小友可能会用得着，厉南当即发给了周远阁，果不其然帮助他在两日后逮到了与羊同舞的小混混。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后话，给完这些信息后，郑高秋发现言行晏给他递来了一杯香气扑鼻的热茶，顿时，这位老先生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很是欣慰的模样。
　　“鬼也能喝茶？”厉南不由得小声询问道，言行晏包好万年用不着一次的龙井茶叶，“当然能，不过他的‘喝’和我们的‘喝’不太一样。”
　　说话间，厉南眼睁睁地看着郑高秋将热茶放到唇边，轻轻地嗅了嗅，随即，原本还肆意翻滚的乳白色热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言行晏伸手将以然结了层冰面的茶水倒掉，又替郑高秋续了一杯。
　　“我这次来，会跟随你们一段时间。”郑高秋没有再‘喝’茶，他仅仅是端着杯子，随雾气徐徐袅袅地升起，然后慢条斯理地讲起了自己的来意，“第一是为了保护你，言行晏，言家为我解决了很多麻烦，前段日子还额外给我提供了疗养的场所，为此我也答应了你的祖父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没必要吧，你这得跟到什么时候？”言行晏随手捡了一包薯片啃起来，“……首先，陈氏女好久没动静了，而且黑无常也说了，她离开了地府的支持，鬼气枯竭，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言行晏掉以轻心的模样惹了老先生的怒气，郑高秋沉着他本就阴森骇人的鬼面说：“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陈氏女还是没有被地府发现行踪？她是怎么做到的，你不关心吗？”
　　“……”言行晏当然想过，甚至可以说从他失去了眼睛的那一刻起，整个言家都在苦思冥想这件事，可无论他们如何四处奔波求证，揣摩问询，仍旧是一无所获，久而久之，这份心思也就淡了下去，“我很关心，非常关心，可光是关心又有什么用，难道你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藏匿了行踪？”
　　郑高秋摇了摇头，在言行晏失望的目光中又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但我有一种预感，一种她即将现身的预感，所以我为了履行承诺，决定这段时间守在你的附近。”
　　“你这预感哪来的？”言行晏真心没听说过厉鬼还有预知的能力，郑高秋说：“如果你也和某个人……某只鬼，是全世界仅剩的同类，相信我，你也会有这样的预感。”
　　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言行晏也没法置喙，而且身边多一个保镖一样的厉鬼也不是坏事，至少厉南就非常高兴，他终于可以安心地淋浴洗澡，而不用胆战心惊地在浴室内外贴满避鬼符纸。就这两天时间他洗澡的频率就比先前多了三倍。
　　不过坏处也显而易见，就比如说今日的此时此刻，就在厉南穿好衣服和言行晏一道走出浴室时，恰逢郑高秋遛弯放风结束，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作业做完了吗？”
　　高中毕业半年的厉南下意识开始心虚，他莫名有种半夜出去和野男人厮混，结果被含辛茹苦的班主任抓包的错觉，这是好学生厉南从未体会过的船新感受，在他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作业之前，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刺激。
　　“什么作业？”学渣言行晏从小学起就不知道放学后还要看书，他将手机调到与周远阁对话的界面，“周远阁抓到那个将他妹妹行踪透露给人犯组织，参与拐卖的犯人了。他还说多亏了你提供的信息。”
　　郑高秋缓缓地飘过来，端起出门前就倒好的热茶，他从那天将茶水冻成冰块之后就再也不喝茶了，而是改为这样只要待在家里，不管去哪都捧着茶杯。据言行晏所说，厉鬼这样采用魂体触碰实物会耗费不少力气，但郑高秋就是喜欢这样做。
　　“不用谢，”他说，“那个小姑娘还跟着他吗？”
　　厉南微微眨了下眼睛，当初从鬼梦里出来之后，周乐妍的鬼魂也在不经意间消失了，他们本以为是周乐妍心愿已了，自行前往地府排队投胎，但一次与周远阁的视频通话中，言行晏才发现周乐妍竟然从始至终都跟在她哥哥的身后。
　　他们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知给周远阁，但现在已经过了周乐妍的头七，如果周乐妍还没有离开，那就证明她主观意识上拒绝了黑无常的引路，这是准备长久地在人间徘徊，那么他们就有必要将周乐妍的选择告诉周远阁。
　　他们给周远阁打了一通视频通话，对方正在临时开的旅馆里补眠，而周乐妍就宛若一缕幽烟，漂浮在床头灯上面。
　　虽然知道他们的话可能会让多日不曾睡好的周远阁再次失眠，但厉南还是严谨地将一切都告知周远阁，再三重复过地府是允许魂魄在人间徘徊之后，挂断了通话。
　　“或许日后可以让陶泉教教周远阁驭鬼术？然后周远阁就可以把周乐妍藏在他……嗯，周远阁不抽烟，就藏在手机壳里？”厉南在郑高秋严厉而不失儒雅的目光中，把自己准备堆到周六再洗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里，言行晏站在他身边收着衣架上的干衣服，顺便把洗衣液递给厉南，“不可能的，你是想驱使你心爱的亲妹妹的魂魄，还是想让她赶紧投胎再世为人？”
　　“……”厉南想了一会，又想了一会，再想了一会，等叠完最后一件衬衫后郑重其事地说：“主要还是看我妹妹是怎么想的，看她是愿意留下来陪伴我，还是忘却前尘轮回转世，我都尊重她的决定。”
　　言行晏被厉南这严肃的表情逗笑了，“这是人周远阁要操心的事情，你替他急什么急？”
　　“我这不是顺便思考思考人生难题吗？”厉南将他和言行晏各自的衣服分开，分别垒成高高的一摞。
　　“……诶，厉南。”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好像老夫老妻？”说完，言行晏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席卷了全身，他一边在心中抽打自己，一边又按耐不住去观察厉南的反应。
　　就如之前他给过无数次的暗示导致的结果一样，厉南再次露出一副没有听懂但硬要接梗的模样，“老夫老妻？这距离我们冥婚还没到一年吧……准确来说应该算是新婚燕尔？”
　　“……”言行晏强逼自己说肉麻话导致羞耻过度，脑袋目前还不太灵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延续这个话题，可是厉南居然来了劲，“对了，我们要不要办个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到那天买个蛋糕，再订个餐厅看场电影庆祝一下。”
　　“……”
　　“互相送点礼物？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这个木头疙瘩开窍，言行晏无语地翻个白眼，抱着自己的那沓衣服进了屋。窗台上的郑高秋顶着能把他整只鬼吹跑的狂风回到屋内，他习惯性地摸摸眼镜，当了数年的鬼也没有改掉他做人时的习惯，经过客厅时，郑高秋看了眼厉南，他停住脚步奇怪地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厉南反应慢了不止一拍，他用手背贴上脸颊，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郑老师，我……我，没事。”
　　郑高秋原地站了一会，注视着厉南捧起自己的衣服走进屋内，忍不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两个男生谈恋爱，怎么也能这么别扭？”
　　※※※※※※※※※※※※※※※※※※※※
　　昨天头疼，所以咕了，不可抗力啊！！
　　鉴于大家都表示快完结了，这俩还没在一起，特多写点谈恋爱情节，其实就差捅破窗户纸了啊小伙纸们！！！


第82章 陈氏女2
　　虽然郑高秋一直声称自己的预感绝对不会出错, 但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言行晏和厉南的身边依旧云淡风轻, 毫无异常。而且因为厉鬼的存在，煞气过重，就连平日里时常被滕根气味勾引过来‘闻闻味’的鬼都少了很多, 到后来, 言行晏的周边甚至可以说是寸鬼不生。
　　舒适的秋日短暂如昙花一现，厉南还没享受两天不冷不热的轻薄卫衣，眨眼间就抖抖索索地套上了棉袄。
　　言行晏过了十几年逃学不学无术的神仙日子, 结果这段时间只要他一翘课，不出十分钟就会被铁面无情郑老师扭送回教室, 摁死在阶梯教室第一排正中央的雅座上还不完，郑高秋还要徘徊在教室中，时刻监视言行晏的学习情况, 一旦发现有不轨举动，立刻就地正法。
　　这番水深火热的日子简直是梦回高三。
　　“我这辈子的职业定死了, 绝对是天师, 这大学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才上的，我说郑老师——”
　　“没得商量。”郑高秋义正言辞地说：“这无关于你未来要做什么, 而是因为在学习中，你会逐渐累积和发展出创新意识和思维，你还可以培养和发展自己的天赋、技能和才智。假如你不这么做——假如你放弃学习——那么你不仅是放弃了自己, 也是放弃了你的国家。（*）”
　　言行晏：“……”
　　言行晏默默借了厉南的笔记本和笔, 老实听课不再多嘴, 他不明白先前的自己为什么脑抽到要和一名资深教师讲道理。
　　然而就在言行晏受苦受难的时候，厉南正坐在倒数第三排的黄金座位，和其他男生一起偷偷啃早饭，他们交换过新购买的游戏碟片，又互相借阅从其他班级其他老师那里划来的期中重点，在欢声笑语中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堂课。
　　趁郑高秋沉浸于知识的海洋中，言行晏三番五次回头去看厉南，看到的居然皆是厉南和前后左右同学聊得嗨的画面，还有两位平日里就对厉南‘不怀好意’的女生，竟然千里迢迢找人换座位，愣是在一刻钟之内坐到了厉南的正后方，然后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理由跟厉南搭起话来。
　　言行晏愤怒不已，掏出手机就要给厉南发送信息，但他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数秒钟，脑袋里转过七八百个方案，可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语句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来唤回厉南的注意力。
　　“……”他再次转过了头，目光越过一排又一排不认识的人，焦点在那个会出现在他梦中，萦绕在他思维里的脸庞上。
　　厉南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睫毛也随之颤动，他的嘴唇有些许起皮，概因初冬的天气过于干涩，厉南又没有涂润唇膏的习惯。
　　言行晏忍不住舔了舔唇角，他想给厉南买个唇膏，等厉南的双唇滋养得又红又润的时候，他再一口亲上去，或许会是柔软清凉的薄荷味，再恶趣味一点，还可以给他买个草莓香气的，那时候再与厉南接吻，肯定能吃得满嘴温嫩的草莓味。
　　“……你在想什么？”郑高秋铁青着脸倒立漂浮出现在言行晏面前，后者猛地从白日梦里惊醒，恼羞成怒地挥手将厉鬼推开。
　　言行晏压低声音斥道：“不关你事……别和我说话，我要学习。”
　　“反正你也学不进去的……”被小辈如此怠慢不敬，郑高秋也不生气，他缓缓翻正身体，动作如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一样慢吞吞的，言行晏下撇着嘴角，满脸不耐看他飘到自己身边，本想无视这个死后仍不忘教书育人多管闲事的厉鬼老人，可没想到下一秒，郑高秋的一句话就让他破了功。
　　“你喜欢那小子吧，还没追到呢？”
　　“……”言行晏倏然睁大了眼睛，嘴唇颤了颤，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恼羞成怒地暴走。但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他不能像厉鬼那样随心所欲地说话、动作，所以即便被直接戳穿了心思，他也只好强自忍耐下喝问你怎么会知道的冲动。
　　等过了最为惊讶的那一秒，言行晏反而冷静下来，他小声地笑了下：“你在瞎说什么？”
　　“我瞎说？我手底下早恋的学生没有千也有百，就你们这点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我有什么看不懂的。”
　　言行晏噎了一下，算是默认地嘀咕道：“……那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
　　“你这傻小子，要被他吃死了。”郑高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连带着神情也温柔起来，能让他感到暖心的回忆着实不多，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为可贵。“我家茜茜当初也早恋，初中的时候就喜欢同桌那个成绩好的小女生，还是我和她妈给她出的主意怎么追人家。”
　　郑高秋怀念地眯起眼睛，“不过那个女孩拒绝了茜茜，哈哈，茜茜为此哭了整整一天……”
　　言行晏微侧过脸，看着郑高秋怅然的双眼，“你家女儿……也喜欢同性。”
　　“是啊，我本来是很不理解的，是她妈妈给我做思想工作，说性向平等，而我是个落后时代几十年的老古董。”郑高秋笑着笑着，莫名眼含苦涩地摇摇头，“她们真的都很好……是很好很好的女人，值得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地度过这一生……”
　　“……”言行晏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不过郑高秋也极快速地调整好了心情，还活时数十年如一日的痛苦，再加上死去后炼狱可怖至极的酷刑，他早已经磨练出一颗强悍的内心，他没有忘记伤痛与仇恨，但也不会一味地沉浸在伤痛中。他的记忆中都是温柔而细碎的闪光，行动间却仅存杀伐果决与屠戮。
　　“老师建议你……可以打个直球。”郑高秋忽然又把话题扯回了言行晏身上，“向厉南告白吧。”
　　“不行。”言行晏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事要慢慢来，不能急。”
　　“为什么？大学是少男少女最容易恋爱的时间，你在这里慢慢来，若是他哪一天看上了某个漂亮姑娘，可就晚了。”
　　“哪有那么快的……我近水楼台，难道不比他们占尽先机？”
　　“爱情这种东西，很玄妙的……就比如厉南现在身后的这个女生，就很不错……”
　　闻言，言行晏顾不得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的目光，以几乎能扭断脖子的速度飞速向后看，倒数第三排的座位上，厉南竟然真的后靠在椅背上，和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共看一部手机，唇角还噙着笑意。
　　言行晏——言行晏恨恨地拍了下桌面，除了引起周围同学的视线外，远在千里之外的厉南毫无所查。
　　“这是你养的貂？”厉南将手机退还给身后的同学，“很漂亮。”
　　“是吧。”妹子很兴奋地说：“她叫咔咔，三天前刚满两周岁，你家貂是公的吧，有机会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厉南不由得笑得更开怀，“风狸它才半岁，这是要姐弟恋了？”说话间，他的尾指忽然动了动，厉南笑容停滞在唇角，他低下头，正好看见自己的小手指不听使唤地动了好几下。
　　“……”厉南悄无声息地用另一只手盖住这不听话的尾指，他抬起头，顺着红线指引的方向看往那个刻在他血液心脏里的位置，言行晏背对他微垂着头，似乎在听讲，但他调皮捣蛋动个不停的位置明摆着告诉他，言行晏正在捣乱。
　　三秒后，厉南决定动回去，他扯扯红线，两轻一重，其实他们之间从没有规定过什么暗号，但互相就是有着奇怪的默契，知道这是在问：你要做什么？
　　厉南拿出了手机，查看和言行晏的对话框，可对方居然并没有给他发信息。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厉南攥紧几乎抖成帕金森的手指，快速给言行晏发信息。
　　我好南啊：还不认真听课，郑老师都管不住你了？
　　我很行啊：哟，这不是好学生厉南么，怎么上课还说闲话的。
　　我好南啊：我能保证这门课我期末成绩不下90，你能吗？
　　我很行啊：……
　　我很行啊：信不信我干死你
　　我好南啊：床上等你
　　我很行啊：……
　　‘谁干谁还不知道呢’，字打到这里，厉南又觉得不妥地全部删掉，改换为：看你那边还有空位，等下课了我坐你旁边去。
　　“哼。”言行晏终于忍不住扬起唇角，将一个‘这还差不多’送还给厉南。一旁被迫观看小学生谈恋爱的郑高秋忍不住也跟着微笑起来，他叹了口气，漂浮到半空中继续听教师讲课，他深爱着教室与讲堂，也深爱着这份难得的平静。
　　*
　　今天是满课，一直到下午饭点后，厉南才和言行晏一人拎着几袋子零食外卖回了家，开门之前郑高秋忽然警觉到什么，周身气质一变，翻腾着黑色的煞气穿墙闪进了屋，言行晏眸光一凛，立刻将塑料袋往墙角一放，紧接着摘眼罩抽笛剑一气呵成，厉南握住笔和一直放在口袋里的赤绳，警惕地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背后。
　　十几秒后，房门从里面开了，郑高秋单手提着一个青白色相间的毛团，面色阴沉地问：“这什么东西？”
　　※※※※※※※※※※※※※※※※※※※※
　　没有良心的南：不知道什么东西。
　　只有狼心的晏：垃圾，扔了吧。
　　（*）前面的话选摘自奥巴马的演讲译文hhhhh


第83章 陈氏女3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风狸在郑高秋的掌心底下拼命挣扎, 一条细长的尾巴摇得像雨刮,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放开我！……嘤，我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它哭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之中望见了门口两名熟悉的人类, 风狸大喜, 顾不得对方抄着家伙准备暴打它的动作，蹬着后腿大叫道：“厉南，言晏！救命啊！”
　　“……”
　　“……”
　　“郑老师, 这是一只风生兽。”厉南强压下假装不认识风狸的冲动，解释说：“是我们养的, 之前被另一名鬼仙带走，由他身边的成年风狸收徒教习……”说到这里，厉南忽然看向风狸, 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偷溜出来的？”
　　风狸尾巴一炸, 以任谁都看得出的心虚叫唤道：“谁, 谁溜了，我这是……艺成, 艺成归来助你们斩鬼除魔，还不快谢谢本神兽的大恩大德。”
　　郑高秋并没有因为厉南的解释就对风狸放下心，他始终皱着眉, 怀疑的眼神在风狸全身来回扫视, 倏尔他发现什么, 板着脸抓起风狸的后足，那里绑着一个什么黑色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
　　“……”风狸长嘴一抿，委屈巴巴地哭诉道：“这是那个可恶的长头发妖男给我的束缚环！该死的松树精！我诅咒他喝水噎着！
　　先前我学会了腾云驾风，一举跃出了他的结界，本想趁这个机会直接开溜，结果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把我抓回去还不算，竟然还给我套上了这个束缚环，把我的力量都给束缚住了！！
　　我现在除了能说人话之外，就是只完完全全的貂啊！！！”
　　“……”
　　厉南和言行晏对视若干秒，双双觉得这只风狸好麻烦，要不丢门外算了，半晌后，还是人帅心善的厉南摸了摸风狸的脑袋，从郑高秋粗暴的拎法下抱过了它。
　　郑高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束缚环，等厉南接走风狸时还抬手嗅了嗅掌心里残留的气味，他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开来，但也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既然法力被封了，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厉南抱着风狸，又拾起搁在墙角的袋子，率先进了屋。风狸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兴奋地在客厅到处乱窜，它听到厉南的问话，跳到他肩头说：“松君正好到附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趁他和那头凶兮兮的悍妇不注意，悄悄跑了出来。”
　　风狸还在这里沾沾自喜它的聪明才智，那厢厉南已经和言行晏确认松君是故意放它出来放风的，说不定这个时候，那喜怒无常的鬼仙已经守在了门外，随时准备将风狸捉拿归案。
　　“要不给孩子临死前吃点好的？”厉南怜悯地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了三袋泡面，言行晏点了点头，边从冰箱里取火腿肠边叹气：“还敢叫他师父悍妇，真是不要命了……等逮回去之后指不定被怎么折腾呢……”
　　傻子貂丝毫不觉得大难将至，它将断头饭吃出了朱拱食的架势，哭嚎着说还是人类的食物好吃，那些补灵的草药就是一些彻头彻尾的垃圾。
　　“郑老师。”言行晏在开外卖前照惯例给郑高秋递去一杯热茶，对方缓缓将视线从风狸身上挪开，颔首接过了这杯茶。
　　言行晏自然也注意到郑高秋今天的不对劲，他似乎对风狸一直采取着过度提防的态度，言行晏掰开筷子，搅和着一次性纸盒里的炒面，问：“怎么了？风狸是神兽，是不是它身上的气味让你不舒服了？”
　　郑高秋再次抬眼看了下几乎要钻进碗里的风狸，摇摇头道：“不，恰恰相反，是它身上的气味令我太舒服了……这才令我觉得非常不对劲……不是吗？”
　　“……”言行晏沉默一瞬，随即笑了下，他看向正在拆打包盒的厉南，以及他手边馋得直摇尾巴的风狸，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风狸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什么，厉南和言行晏照旧吃完饭散个步，回家洗澡看书或者玩游戏，到了23点准时互道晚安回房间睡觉。
　　甚至因为确认风狸住不了两天，他们连先前为风狸准备的小床都没有收拾，厉南整理好明天上课要用的书籍，回头问：“风狸，跟言行晏睡还是跟我睡？”
　　“当然是跟你啊。”风狸理所当然地回道，“言行晏睡觉的姿势千奇百怪，跟他睡我怕被压死。”
　　“那个……”言行晏忽然出声打断道，“我们一起睡吧。”厉南愣了下，一只脚都已经踏进卧室，又退了出来，“……什么？”
　　言行晏很正直地重复道：“我说我们一起睡吧，”像是知道厉南肯定会问为什么一般，他顿了一下就解释说：“风狸这不是难得回来一趟，我也很想它，那不如我们三个一起睡。”
　　厉南露出了感到十分匪夷所思的表情，风狸直接把疑惑叫出了口：“你是真的言行晏吗？你是不是被鬼附体了？你想我？”
　　“别特么废话。”言行晏抄起手机和充电器进了厉南房间，内里的陈设很简单，内嵌式衣柜，一张椅子，一张床，深蓝色的双人床上平平整整摆放着两个枕头，不过其中一个明显看着就是崭新的，未曾被人使用过。
　　言行晏不止一次想象过自己睡在这个位置上，没想到他今天终于能借着假公济私，厚起脸皮闯进了厉南房门，爬上了厉南的床。
　　在言行晏的心目中，即便是他魂魄归位后的现在，厉南身上都有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被他沾染过的衣物和被褥，自然也是十分好闻的。
　　郑高秋有些无奈地跟随两人进了屋，他本来挺相信先前言行晏说他会注意的这句话，但等如今看了言行晏这副借机揩油的模样，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小子别醉卧‘美人’乡，忘了正事。
　　厉美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眼看着言行晏熟门熟路地拱进他的被窝，缓缓挑起右边眉稍，“你真要和我睡？”
　　厉南用软和的棉被裹住身体，只露张脸在外面，黑红色的鬼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简直是恶意卖萌，“不行吗？”
　　“等一下，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不是说了吗，想念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风狸上来，给你睡枕头中间。”
　　厉南：“……”
　　“不要，热的。”风狸跳到床上，“我要睡边上，让厉南睡中间，你睡另一侧，省得半夜乱动压着我。”
　　“啧，你事儿真多。”言行晏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他松开眼罩，假装很无奈地说：“……行吧行吧。”
　　莫名其妙的，厉南的床就被一匹巨兽和一名猛男占据，他被两者夹在中间，一脸懵逼。
　　见他们商量好了睡姿，郑高秋替他们关上灯，缓缓飘了出去，不去向。鬼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食物，也就缺失了人生存最基本的目的，神志不清时只要游荡就好，但如若有理智，厉南很难想象那样的生活，一旦复仇成功，接下去的日子便极度空虚且没有意义。
　　就像夜晚中的郑高秋，万籁俱寂的时刻，只有他一个人醒着，他会想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呢？
　　言行晏的呼吸逐渐平稳轻缓，似乎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中，厉南还不习惯有人与他同床共枕，难得有些失眠，他趁着窗帘缝隙中的月光侧脸看向枕边的那个人，目光描摹过对方的脸颊弧度，顺着喉结向下，淹没在一片黑暗的领口。
　　说别人睡姿差的风狸四脚朝天地呼呼大睡，就连厉南嫌吵把它挪到脚边都不曾发现。其实厉南本来是想将它扔到床底的，想想快过年了，孩子马上还要回去继续军训，还是给风狸一点温暖的回忆。
　　躺回原位后厉南干脆侧过身子，面朝言行晏又盯着他睡颜看了一会。睡眠中的言行晏并不是安静的性子，他隐隐约约地嘀咕了一句什么，脑袋往前磨蹭，等终于抵到了厉南的肩窝里，他顿觉十分满意地继续沉睡。
　　厉南感到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但不管是哪种，他都觉得有点可爱。良好的生物钟终于打退了厉南精神上的亢奋，睡意逐渐上涌，他再也无法抵抗眼皮的沉重，终于，厉南也安然地陷入了睡梦中。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这一刻，黑暗中有另一双眼眸陡然睁开，左侧的金色竖瞳中裹着微不可查的黑气，很快这星星点点的黑气就如席卷而来的潮水，淹没了整只眼睛。
　　风狸从床上站了起来，它的姿势很奇怪，前爪离地，隐隐约约像个人类的站姿。
　　它的左眼已然变成了完全的黑红色，在夜里散发着骇人的光芒，视线焦点的地方，俨然是床头相拥而眠的两名人类。
　　风狸踏出了第一步，无声无息，它的体重轻得吓人，踩在床褥上没有留下一点重压，几乎就是在漂浮。
　　厉南似乎在梦中感觉有一点冷，他皱着眉头往言行晏的方向去了点，伸手揽住了言行晏的肩膀，而就在他的脖颈后方十厘米处，风狸缓缓龇出了獠牙。
　　※※※※※※※※※※※※※※※※※※※※
　　风狸：感谢厉鬼小姐姐为我圆杀了这俩无良主人的梦。
　　写恋爱日常真舒服！！！我还能再写一堆！！！


第84章 陈氏女4
　　“你在做什么？”
　　静谧无声的房间里, 这道男人的斥问无异于平地惊雷, 突然撕开了空气中相安无事的伪装, 郑高秋单手扼住风狸的脖颈，整张脸上残留的人类斯文儒雅的气息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厉鬼才有的狰狞与可怖。
　　他的牙齿变得密密麻麻且锋利，唇角弥漫着如有实质的煞气, 眼珠中的赤红比鲜血还要明艳。
　　言行晏抬手一个响指, 停留在开关上的千纸鹤立刻啄开了屋内的白织灯，光芒立刻将房间里的一切暗藏危机照耀得无所遁形。
　　他的眸中满是清醒与警觉，竟然是半点睡意也没有，躺在他身边的厉南也缓缓坐直身体, 安静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郑高秋攥得很紧，风狸龇出了犬牙，喉咙口翻腾着唔噜唔噜的威胁咆哮声, 它的全身翻腾出浓烈的黑气，几乎像是个黑线球一样包裹住，丝丝缕缕的鬼气缠绕住郑高秋的手臂，快速向上爬, 但他毫不畏惧地伸直手臂，任凭这些不痛不痒的鬼气也裹住了他的半边身体。
　　那如无数条细蛇一般扭动的鬼气似乎是言行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嘶……”他紧皱着眉, 忍不住捂住了那一只不属于自己的鬼眼, 虽然当初的伤口早在十多年前就已愈合, 但见到陈氏的瞬间幻觉神经还是隐隐作痛起来。
　　厉南瞥了他一眼，微微倾身做出一个保护的姿势，言行晏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立刻咬牙把厉南往身后一挡，猛地睁大了眼睛。
　　“陈氏，同为厉鬼，我和你对地府的规矩怕是最清楚的。”郑高秋冷声道：“你目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复仇的范畴，逆天地而为，你不会成功，也不会有好结果。”
　　“哈哈哈哈……”风狸张狂地笑了起来，或者说，是附在它身上的陈氏女笑了起来，她的声音逐渐变得粗粝而沙哑，显现出十分难听的本音，“还有什么结果比那贱婢的孩子好好活在这里，而我即将灰飞烟灭更坏的呢……”
　　风狸的右眼已经完全成了深黑色，宛若一颗被病毒污染的坏死眼球，陈氏女就拿这颗眼球死死瞪着言行晏，“无知竖子，你还真是狂傲自大，以为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厉鬼护你，我就无法奈你何了？”
　　“呵。”言行晏勾起唇角，轻蔑地说：“那你能拿我怎么办？如果不是这束缚环是阴器，且禁锢住了风狸的灵气，以你现在的能力怕是连附身都做不到。”
　　“咕咕咕咕……”陈氏女再次大叫起来，厉南辨认了一会才听出来这竟然是她在笑，曾经贵为大学士之女的她，才华卓绝，又有端秀清绝之貌，百年过去，仇恨扭曲了她的一切，现如今陈氏女就像个泥泞中的糟妇，笑得宛如巫婆。
　　郑高秋手上的力量捏得更重，但陈氏的声音丝毫不受影响，他隐约意识到什么，周身鬼气愈加浓厚，警觉到了极点。
　　“……你的自大，就用一辈子的孤独来偿还吧！！”撕裂耳膜的尖叫还未从耳边消散，一直面露凶恶的风狸忽然身体一松，四肢软绵绵地垂下，阖眸失去了意识。
　　郑高秋立刻抬头，视线快速点过屋子里任何可疑的痕迹，“小心，她离开这只貂了。她肯定还在附近……但太奇怪了，我竟然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有病吗，出来放句狠话就溜。”言行晏接过昏迷中的风狸，接着将它抛到厉南怀里，他假装出轻敌不屑的态度，实际上右手一直紧紧地握着笛剑，他们的床底贴满符纸，被子中间也铺满了桃树叶，言行晏身上的肌肉更是始终呈现绷紧的状态。
　　按道理郑高秋是新鬼，且在地府的庇佑下，现在的能力比灯枯油尽的陈氏女强上太多太多，可就算这样，陈氏女居然还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鬼能瞒过人类的眼睛这很正常，但让郑高秋都无从得知，这就很怪异了。
　　他们不可能因为数月的风平浪静就无视郑高秋的预感，在察觉到风狸的问题之后，他们本计划着今晚抓住陈氏女现身的机会，将这个黑无常也拿她行踪无可奈何的陈年老鬼瓮中捉鳖。
　　厉南警惕地随便拿枕头底下的一张符拍风狸脑门上，以防陈氏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再附身在风狸身上。
　　“……那是除螨的。”言行晏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符箓，上面画着鬼才能看懂的条条道道，他将符纸重叠在除螨符纸的上面，一副要将风狸彻底封印的模样。
　　郑高秋打开窗户，嗅着空中的气息，他面色凝重，“她不可能离开，她的能力已不足以附身任何活人，想要接近你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比较在意的是她刚才的那句话。”始终保持沉默的厉南终于开口道：“什么叫用一辈子的孤独来偿还？正常的狠话不是说用你的命来偿吗？”
　　“她要杀你？！”这句话言行晏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也顾不得话内的含义太多，急忙倾身抓住了厉南的双臂，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言行晏却在这一瞬间真正紧张起来。
　　他想过一万种陈氏女攻击他时的应对办法，却没有想过如果陈氏女真的丧心病狂到彻底将一切遮羞布抛诸脑后，对一个全然无辜的人类下手时，他该怎么把厉南保护好。
　　这一次厉南没有再装傻，没有装听不懂，他直接严肃地顺着言行晏的话继续说下去：“不，杀了我你日后照样可以喜欢上别人，怎么算的上一辈子的孤独，她到底要做什么？还有她是如何消失的？我简直一筹莫展……”
　　言行晏瞳孔微微缩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厉南的脸，胸腔中的心脏一点一点地跳起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厉南，你……”
　　“小心！！”郑高秋突然一声暴喝，与此同时，言行晏也瞥见了眼角余光里骤然出现的一张青黑色鬼脸，那张鬼脸悄无声息地在厉南腰边出现，言行晏当即一剑刺过去，下一秒，刺破了什么东西的触感传达到了言行晏的掌心之中。
　　但这份感受并没有给他带来安心，反而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笼罩了言行晏，他的反应能力不算慢，但也不是快到了厉鬼无法躲闪的地步，甚至他有种感觉，陈氏女这是故意将什么东西往他的剑上送。
　　呲的一声，一股腥臭的黑色污水从厉南腰旁喷了出来，沾了言行晏一手，陈氏女嚣张的大笑也在此刻爆发出来。
　　“竖子，你可知道你刚才刺破了什么。”那张丑陋鬼脸噌地悬高贴在了天花板上，残留的点滴黑水从高处底下，令人作呕的臭味刹那间弥漫在空气中。
　　郑高秋瞬间跟上，单手直接将鬼脸撕破成两半，陈氏女痛嚎一声，即便一张脸上下撕裂成两半，她依旧用残余的半张嘴和夸张的语调叫道：“是你的眼珠子！是你自己的眼珠子！！”
　　“你这个疯子。”言行晏咬紧牙关，太阳穴上青筋毕露，“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恶心到我了吗，你当我还是三岁吗！”
　　“……言行晏！”厉南喉音微颤的呼唤将言行晏的注意喊了回来，他猛地转过头，问：“怎么了，你受伤了？”
　　厉南死死盯着言行晏的手，同时他也举起自己的手，“不……你看……”
　　溅在言行晏手上的血水竟然顺着一根无形的线滑落，而这条线的尽头，就是厉南的右手尾指，言行晏猛地意识到，这是他与厉南相连的赤绳，刹那间他手起剑落，在血水流到厉南手指之前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红线。
　　厉南手指下意识地一颤，他的双眸忍不住跟随着松软的线缓缓下坠。
　　他的心，忽然就空了。
　　住在其中的一个人忽然消失不见，这令他的心脏似乎被人捅了一刀又收回，风呼呼灌进去一般得难受。
　　言行晏也忍不住捂住了心脏，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碎成两截的鬼脸，然而那残余半张脸上的嘴扬起了夸张的弧度，这诡计得逞的笑容让他心头一惊，言行晏意识到事情不妙，他立即回头看向厉南，嘴唇轻颤，“我——”
　　话音未落，厉南突然感觉床上一轻，而眼前已然全无言行晏的身影。
　　“言……行晏？”厉南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言行晏！言行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行晏！！言行晏！！！”但任凭厉南怎么呼喊，都没有听见那人的回应。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郑高秋低吼一声，竟然将整只手臂都伸进陈氏女的嘴里，再猛地用力，将一个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只鬼从其中硬生生抽了出来。
　　碎裂的脸分崩离析，郑高秋则是带着掌心中的鬼魂跳回地面，左右环顾后厉声问：“言行晏人呢？”
　　“不知道……”厉南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慌得厉害，从未有过的害怕笼罩住他，一切都发生在毫厘之间，又太出乎意料，这令他脑子冻硬了一般地难以运作，“他手上的血，然后……不见了……”
　　郑高秋突然啪的一巴掌糊上厉南脸颊，力道之大，直接把厉南脑袋拍向了一边，他的胸膛轻微起伏，转身又将手上的鬼甩到墙上，袖子中飞住五道漆黑的尖刺，将鬼魂定在了墙面上。
　　“慢慢说。”
　　“……”厉南低着头，足足沉默了长达三分钟，之后，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缓缓地说：“谢谢郑老师……”
　　话毕，他抬起头，从床上站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燃烧着愤怒与极力忍耐，“陈氏女，言行晏呢？”
　　被钉在墙上的女鬼已然奄奄一息，她甚至懒得分给厉南一丝眼神，只是无力地喘息着。
　　“怎么，觉得大仇得报，已经可以魂飞魄散了？”厉南呼吸逐渐急促，他压低声音，轻蔑地勾起唇角，“……想的美。”
　　“呵。”陈氏女笑了声，这次竟然是虚弱而清脆的声音，应该是她当年的本音，“要折磨我吗？随你便了，反正言叡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是言行晏，言叡早就死了。”
　　陈氏女不欲争辩，厉南也相信类似的话她也听过无数遍，但她就是只愿意坚信自己所希望相信的。
　　“我们原来一直在思考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隐匿了自己的行踪，为什么黑无常都无法抓到你。”厉南站到陈氏女的正对面，“现在联系你使计断掉了我与言行晏之间的红线，我大概明白了，是一个类似于平行空间的能力，可以隔绝一切，而你现在就是把他困在了那个空间里。并且这个能力，只能对一个人使用，所以当他被你换进去的时候，你就只能出来，被郑高秋屈辱地钉在墙上，无力又凄惨地等待判罚。
　　如果我可以感知到他的方位，那么你的这一切计谋都是白费，所以，你将可以显现红绳的水泼在了我和他之间，骗言行晏断了赤绳……”
　　说话间，黑无常从大敞的窗口跃入屋内，他身上那把巨大的镰刀在月色下散发着锐利的锋芒，他依旧是那张冷淡的脸，“我嗅到了逃犯的气息。”
　　厉南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说：“孤独终老，那个空间里是一片空白吗？你在里面躲了数百年，就像一只老鼠，为了不切实际的仇恨……”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陈氏女笑了，“想激怒我，骗我开口？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黑无常轻轻一抬手，尖刺应声而落，一双手铐锁住了陈氏女的脖子和双腕，使得她只能低着头，双手握在胸前。黑无常又化出一个黑袋，直接套在了陈氏女的头顶，断了她对外界的全部感知。
　　“发生什么了？”他问。
　　“言行晏被她藏起来了。”厉南扶住额头，无力地坐会床边，“我也只是猜测，应该和她之前能躲你们数百年的能力有关。黑无常大人，你知道有什么隔绝空间的法术吗？”
　　黑无常摇了摇头，“可能是她独创的，新成的厉鬼有这样的能力。”他看向郑高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意指劝他引以为戒。
　　“怎么办……”厉南十指交错，紧紧地握在一起，在陈氏女看不到的地方，他一下子卸去了全部的伪装，露出从言行晏消失的瞬间就全然崩溃的内心。
　　他想过言行晏可能会受伤，轻伤重伤，他也想过自己可能被攻击，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言行晏会消失不见，甚至可能如陈氏女所言，在一个虚无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是一片全然未知的领域，或许外界的一天就是里面的一年，厉南不敢想象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呆上一年，一个月，一周，甚至一天都足以让人精神失常。
　　“怎么办……我没有办法了，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实在想不到办法了。”
　　※※※※※※※※※※※※※※※※※※※※
　　完结倒计时倒计时——
　　晏晏保重！
　　讲真，要不是我觉得我连续两天写6000或者一天写12000不太现实……我可能还会咕……鸽子精本精了！！！


第85章 陈氏女5
　　“冷静点。”郑高秋飘到厉南的身旁, 他用自己宽大冰冷的手掌按住厉南的肩膀, 希望能让他沉下心来。
　　厉南到现在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概因一切发生得太快，导致他甚至在怀疑事情是否真的发生了，言行晏的消失是不是他的错觉。
　　陈氏女用这个能力可以躲藏数百年不被发现, 那他一介凡人, 半吊子的未入门天师，又能用什么办法将言行晏带回来？
　　黑无常沉默地看着他，神色淡漠, 他是一名在人间行走千年的鬼使，想要让他与厉南共情实在是不大可能, 安慰则更是困难，黑无常能做的也只有沉默。
　　少倾，他注意到什么, 猩红的眼珠微微一转，目光落在床铺上的某个位置。
　　“厉南。”黑无常开口道：“它醒了。”
　　厉南一怔, 扭头就看见风狸睁着两只金色的竖瞳, 茫然而惊恐地看着他们，因为符纸的压制效果, 它全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黑无常提醒完就双臂一抱站到了墙边，显然不愿意去接触天师的符纸，郑高秋对这些东西也很反感, 最后理所当然地由饲主厉南为风狸揭开符箓。
　　“我怎么在这儿？”风狸很是惊讶地问, 它从四脚朝天的姿态一跃而起, 习惯性舔了舔前爪上杂乱的毛发，“我不是和师父还有那个长毛变态在一起么……厉南你接我回来的？”
　　它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察觉出了氛围中的寂默与低迷，风狸疑惑地抬起头，目光转过认识的黑无常，落在了郑高秋的脸上，“厉南，这谁啊？”
　　“是……”厉南顿了一下，说：“是一名已故的初中老师。”
　　郑高秋愣怔地听着这个答案，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风狸并不知道这个回答对于这只狰狞凶恶的鬼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声音，它跳到厉南肩头，憋了好几秒，忍不住将心中的一万个问题挑了一个出来问，可惜它并不知道它恰好挑了一个最烂的。
　　“……嗯？言行晏呢？”
　　没有人回答它的这个问题，风狸也没有聒噪地再问，它安静地等了一会，缓缓炸开了全身的毛，
　　“他出事了？……和我出现在这里有关吗？！”
　　“你没有记忆吗？厉鬼附身在你身上……”
　　“害死了他？！”风狸惊恐地叫了起来，因为它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厉南这个最需要安慰的人不得不反过来安抚它，“应该还没有死……这也不是你的错，但我们完全失去了言行晏的行踪，他凭空消失了，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风狸不可置信地摇头道：“我是神兽，我的血肉，我的一切都天克所有的鬼，怎么可能被厉鬼上身？”
　　“我们猜测是你尾巴上的那道束缚环。”郑高秋说，他的话令风狸倏然瞪大了眼睛，它立刻对厉南喊道：“松君！松君肯定知道什么！先前他嫌我总是想着逃跑，给我上了这道环，他说，如果我还执意逃离的话，会给身边的人造成非常不好的后果……
　　我，我不信，我觉得这是他骗我的，我就……我就偷偷溜了出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风狸带来的信息几乎如照进漆黑且广袤无际的黑雾中的一缕光，厉南甚至不敢太过笃定和惊喜，就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
　　“对……他肯定知道什么……”厉南深呼吸一口气，“风狸，松君在哪里，能带我去找他吗？”
　　风狸分明讨厌松君讨厌得要死，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闹脾气，但它还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松君说……逃出去了就别想再回来……师父也是这样的态度……我还不知道怎么联系他，说实话，我逃出结界刚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就失去了意识，松君的家究竟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没事。”有了思考的方向之后，厉南脸上的血色逐渐缓和过来，眉眼中也有了神采，“他不愿意再接受你，但有一个人他总是要再见的。”
　　郑高秋不知所谓地看着厉南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又瞧了一眼沉默寡言的黑无常，默默选择和鬼使一样，当一个背景板。
　　半个小时后，接到消息的堂哥言行善砸得房门几乎要崩开，他喘着气冲进来，显然是被厉南一个电话吓到，急匆匆地连陶泉都没顾得上喊就开车狂奔过来。
　　“幸好这个月的镜子还没用。”言行晏将掌心大的法器拿出来，他瞥见墙角罩着黑袋子的女鬼，立刻露出满脸嫌恶，“那就是陈氏女？”
　　“嗯。”厉南根本没有空也没闲情逸致在陈氏女身上泄愤，“现在只有我与你提到的松君有办法，言鬼师与他有交情，只能求助于他了。”
　　“行，我们试试，无论成不成我都会告诉言家长辈，若是无法我们再想办法。”言行善一句埋怨厉南和郑高秋的话都没有，陈氏女的狡诈和顽固每个言家人都深有领会。
　　掌心大的圆镜漂浮到半空中，逐渐变大，平整的镜面也显现出水纹，纹路波动愈来愈大，最终化为一张男人的脸，言鬼师从其中慢慢睁开眼睛，他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和两只鬼，慢条斯理地张开嘴，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另一个全身洁白的男鬼脸斜插进来。
　　“小黑！”
　　黑无常冷漠的表情刹那间若春日的冰面那般化开，他三两步走到镜前，声音中难掩的惊喜，“……小白。”
　　厉南惊讶地看着黑无常竟然勾起唇角，就这么浅浅地笑了。他以为黑无常永远都不会笑，但看他的笑容却又是那么自然。
　　言鬼师抿抿唇，安静地等待了三十秒，他知道这兄弟俩几百年没见过了，但法器镜子的时间有限，言行善和厉南不打招呼忽然来找他，再联系上个月言家提及到的厉鬼郑高秋，他知道这一次必然有重要的事要与他联系。
　　“善，言厉氏，”三十秒的时间一到，言慎之立刻毫不留情地推开白无常，“唤我何事？”
　　言行善立即抢着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说了一遍，简直就像是陶泉附体一般，厉南跟着在后面补充，不过一分钟，言慎之也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松……”他念出了松君的单名，语气中充满了怀念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倏尔，他浅淡地笑了笑，这抹笑意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成为那内敛自持的鬼师大人，“明白了……我也猜不透这陈氏用的何种法门，或许确实只有鬼仙可以知晓其中具体。
　　我可以入凡去找他求助，但我需要一具载体，也就是我需要附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可以。”厉南脱口而出，但言慎之立刻摇了摇头，“不，你不可以，这个人需要与我有血缘关系，无论多稀薄。”
　　话音刚落，所有人和鬼的视线都落在了言行善的身上——除了黑白无常，这两只鬼眼中只有彼此，而且悄悄地在镜中的角落里无声地用口型交流起来。
　　言行善：“……”
　　言行善壮士扼腕般的撩起袖子，“鬼师大人，你就来吧，为了救回弟弟，无论是损失阳寿还是精血，我都无所谓。”
　　“这倒没有……”言鬼师抬起手，五指指腹点在镜面上，“你且将掌心覆来。”
　　言行善毫不犹豫地抬手与言鬼师的掌心覆合，下一秒，他猛地向后一退，整个人全身剧烈震颤，法器镜子也提前失去灵气支撑掉落到地面。
　　“唔……”言行善扶住身后的椅背，在抬起头时，面上已然是言慎之鬼师才会有的淡然深情。
　　旁观一切的风狸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就搞定了？附身了？这么简单？……那好像我被袭击也不算太蠢……根本防不胜防……”
　　“小兽，你就是蠢。”言鬼师毫不留情地指出，“即便有那束缚环在，陈氏想要附身你也需要许久的准备时间，而你竟然一无所察。你还如此年幼，有长者主动愿意教习你，你却冥顽不灵，该罚。”
　　“……”风狸羞愧地躲到了厉南的身后，厉南抱起它揉了揉脑袋，说：“鬼师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松君，请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知道他在哪里。”言鬼师看向了一旁的黑无常，而对方一结束与白无常的通话，就变回了平常的冷峻酷男形象，对上言鬼师的视线后，就连黑无常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言鬼师适应了一会言行善的身体，缓缓走上去，伸手用指腹擦过黑无常的镰刀，锐利无比的刀身立刻将言行善的手划出一道血痕，接着，他将这点点血液绕着自己的右手尾指根部轻轻一涂。
　　“……”厉南惊讶地看到了一根赤红的绳，一端连着言鬼师的尾指，另一端则遥遥地没入了远方，“这是……月下红绳？”
　　“嗯。”言慎之点点头，“当年的我也只有两根，一根绑了我与松，一根留给了你们，相连者双方的血液能将它显性。也怪我未将此与你们说清楚，晏那孩子误会了，竟然一剑将它斩断。”
　　“……”
　　“走吧。”言慎之回头，见厉南欲言又止，于是好脾气地停下来问：“怎么了？”
　　“鬼师大人……我可以问你与鬼仙松君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吗？”
　　“……”言鬼师神色一动，终是忍不住叹道：“我们曾经是挚交好友。”
　　厉南表情有些奇怪：“只是好·友·而已？”
　　“……？”
　　“没什么。”
　　言鬼师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回首勾了勾尾指，他闭目感知了一会，倏尔说：“我们不用走了……他来了。”
　　闻言，屋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赤绳的方向，与此同时，厉南家的窗口也迎来了黑无常之后的另一名客人。
　　“慎之，你相信命吗？”松君轻盈若一根羽毛，翩翩落在了地面上，“命数指引着我们再次相遇……”
　　与他轻缓的言语和动作截然相反，松君的双眸中散发着疯狂的颜色，眨也不咋地看着‘言行善’，几乎要将它掰碎了，揉烂了，“我不喜欢你附身的这副皮囊，你换一个。”
　　言慎之也淡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他开门见山道：“松，你早就察觉了厉鬼陈氏的存在吧。”
　　“是。”松君打开折扇，抵住下半张面容，笑道：“她的小把戏，还糊弄不过我。”
　　“那你……”
　　“这都是命。”松君的视线在风狸身上一闪而过，“我提醒过那只小兽，不是吗？所以说，这是属于那小子命中注定的运数。”
　　※※※※※※※※※※※※※※※※※※※※
　　如今的场景大概就是：钻石厉南看星耀鬼师和王者松君相互展现兄弟情。


第86章 陈氏女6
　　厉南极为不喜松君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仿佛他是超脱万物的主宰, 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 笑看人类如蝼蚁一般，在世间挣扎。
　　在他出声反驳松君之前，言慎之慢条斯理地伸手拦住了他, 对方的神情依旧温和, 双眸中带着抹了然，像是吃透了松君这个人。
　　在地府时，言慎之是鬼的形态, 眼睛无神，面无表情, 而附在言行善身上时，属于人类的灵一下子将他的形象具体起来，那份沉淀多年的气质是任谁都模仿不来的。
　　“松, 你总是爱说命。”言慎之上前一步，“那晏的命, 究竟如何？”
　　“他的命？”松君摇摇扇子, 语气轻佻：“他的命怪好的，陈氏女想尽办法要弄死他, 本来十年一日费尽心机做的局已经是无解，可谁叫他是言叡的转世，谁叫他有个腾根血脉的情人, 谁叫他刚好碰上了我？
　　慎之, 你还不信命吗？”
　　松君的三言两语, 瞬间勾勒出言行晏的一线生机，但还不等厉南高兴，松君眼珠一转，注视着他说：“陈氏这法是复制出一个与现世完全相同的梦境，说是梦境又可称之为空间，亦或者是小世界，那里只有言行晏一个活物，除此之外，与现世没有任何区别。”
　　“想要救他出来，我需要一份媒介。”松君抬起左手，示意他尾指上的红绳，“就是这个。”
　　“可是我们的已经断了。”厉南也抬起手，那里的月下红绳因为被切断，露出了本来的面貌，软软的一截红绳坠在手背上，“松君大人，这怎么办？”
　　“急什么。”松君瞥言慎之一眼，后者立刻了然地侧身，为他让开路，“这小子蠢是蠢了点，红绳都敢断，但本君也不是就此没了办法。”
　　说着，他打开折扇，扇面上的墨松缓缓在众人的眼中活了过来，并且从纸上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为一棵盆景样的小松。
　　松君掰断松树枝头的一截松针，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小巧的石杵，他懒懒散散地将松针一下一下捣烂成泥，动作迟缓得像垂垂暮年的老头。厉南也不好催促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几番想干脆直接夺过来帮他捣算了。
　　“他故意的，他这人就是这样。”言鬼师忽然说，他看向厉南，说：“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松这么一说后，我发现这门禁术我也略有耳闻，月上红绳是克制它的最佳法门，但这绳既然断了……我想即便是松也没有办法立刻解决。”
　　“呵。”松君嘲讽地看言慎之，“得了慎之，你这是几百年前的激将法，以为还会对我有用吗？”
　　——事实证明，真的有用。
　　因为不到三秒后，松君就垮着嘴角说：“的确，我的松叶汁液只能提供修补的功效，但想要将你和他断裂的红绳连上，还需要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的这只手，同时接触在同一个物体上，有了这个媒介，我才能施法修复月下红绳。”
　　风狸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再说一遍呢？”
　　“小东西。”既然已经将底牌暴露出来，松君也懒得再磨洋工延长时间，他将石杵抛给风狸，“我捣得累死了，你是间接的罪魁祸首，你来。”
　　“……”风狸耷拉下耳朵，任劳任怨地用爪子扶住石杵，像捣药的兔子那般认认真真地戳起松针来。
　　保持沉默的黑无常在此时开口道：“既然你们无意审问她，我就要引陈氏女回地府接受审判了。”
　　“嗯。”言慎之点点头，“南，等我回了地府，也会在刑罚当中帮你再问问她，看是否能获得些许的线索。”
　　厉南对陈氏女开口不抱任何希望，走过十八层炼狱的鬼，怎么会惧怕严刑，他更关心的还是松君给予的办法，“同一个物体？你之前说，言行晏目前身处于的地方和我们现在的世界一模一样，除了他那边没有任何活物，如果他现在就坐在床上，手撑着床铺，我只要也抓着床单，就可以连起红绳了嘛？”
　　“是的。”松君单指绕住自己的一缕长发，玩弄着发梢，“又或者你们同时拿起一件衣服，一本书，什么都可以，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又拿着什么吗？这就要看你们夫妻之间的默契了。”
　　“……”厉南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声声的夫妻，他只是想着自己总是在装作不解言行晏的心意，总是在逗弄他，然而首次向言行晏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情时，迎来的却是他的突然消失和生死不明。
　　如果这是他们最后的结局，那厉南相信自己绝对会后悔一生。
　　所以，他绝对要将言行晏从幻境中拉出来！
　　厉南沉下心思，专心思考起来。言行晏永远都会贴身带的东西只有他的法器竹笛，但笛子已经随着言行晏一起消失，最简单的答案不能选择，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厉南思忖着拿起言行晏放在床头的手机，接着抬眼看向了松君。
　　“这么快就有答案了？”松君不知何时躺在了窄细的窗框上，长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垂着眸正在戳玩扇面上的松树，他没有看厉南一眼，却知道身边发生的所有事。
　　“手机啊……是个好答案，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离不开它。小东西别再捣了，把石杵拿过来。”
　　松君慵懒地抬起手，风狸赶紧夹着尾巴递上石杵，果然背地里风狸那么讨厌他是有道理的。
　　“抬手过来。”
　　厉南也立即握住手机，用另一只手将断了的红绳交到松君掌心里，后者用指尖点了一星汁液，在线的端点处轻轻一抹。
　　一切仍是原样。
　　“啊……很遗憾你答错了。”松君遗憾地放开红绳，“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我决定住下来了，你可以有无数个答案，尝试无数次，反正你的一生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转瞬。”
　　“不行。”厉南摇头道，“不能超过三天……对了，他在那里有水有食物吗？”
　　松君笑起来：“放心，吃喝不成问题。不过你还真是自信啊，或许他早就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了呢？你们恰好同一时间触碰同一样的事物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厉南不愿意顺着松君的说法去细思，他会抓狂，在只有自己一人的世界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如果不是条件太为苛刻，他怎么可能定下三天这么保守的誓言。
　　黑无常已经带着陈氏女消失，言鬼师本想也立刻回到地府中继续办公，无奈松君冷着一张脸瞪他，鬼师又怕附身太久，言行善身体真出了问题，他只好借着风狸的身体，与松君无言和解，再一同到另一个房间里说说话。
　　郑高秋功未成，但已无事可做，他给厉南留下一件信物，说有事再找他，接着身形引入夜中，继续他未完成的复仇旅程。
　　言行善虽然被附身，但有着之前的所有记忆，他坐到厉南身边，和他一起思考起来言行晏可能会随身携带什么东西。
　　他们从衣服讨论到钞票，从如果世界上只剩你一个人你可能会去哪里，到言行晏喝水用哪一个杯子。
　　“我觉得想是想不到的。”将近天明的时候言行善打了个哈欠，“还是得多试……我觉得按弟弟的性格，不可能无知傻缺到这种情况下出门旅游，或者趁着没人体验一把抢银行的快乐，他应该不会离开这间屋子。
　　我怎么总觉得他这时候说不定因为想不到什么办法出去，干脆睡了一觉呢，你要不模拟一下行晏的起床习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恰好碰上了。”
　　“希望吧。”厉南的精神状态有些差，他看看时间正好，起身想去言行晏的房间，脚刚落地，他又慢慢躺回了自己床上。
　　厉南有些羞耻地想着，如果他是言行晏的话……那么今夜他一定会躺到厉南每晚睡觉的地方，用厉南每晚都会盖的被子包裹住自己。
　　言行善本来还疑惑厉南想要做什么，等到厉南闭上眼睛，右手试探着捏住枕头，他立刻意识到什么，“……你知道了？”
　　“嗯？”厉南没有睁眼。
　　“行晏喜欢你这件事。”
　　“……”厉南压低了声音，“他同你说了？”
　　言行善笑着摆摆手，“这怎么可能，但谁看不出来呢？他总爱粘着你，我之前看他在你肩头装睡，那还不是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
　　回忆起往事，厉南忍不住也勾起唇角，可下一秒，他又哑然失笑，“……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他的，我也，”
　　“停！”言行善赶紧打岔道：“别说！如果让行晏知道这句话我是第一个听到的，他肯定会杀了我，什么剖白的话，等他出来了，你们好好交流。”
　　精神而朝气的同伴总是会给人信心与动力，厉南点了点头，打起精神仰起头唤道：“松君大人。”
　　不过三秒，松君从墙壁中穿越而来，怀里抱着沉睡中的风狸，面对厉南疑惑的目光，他解释说：“附身太久，累得睡着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解开了它的束缚环，不出两个小时它就又生龙活虎了。”
　　“鬼师大人……”
　　“回去了。”松君的心情极好，“你叫我是想再次实验了？”
　　“是的。”厉南想，知道今天被迫没课，或许言行晏还在睡懒觉？
　　松君做出了昨晚一模一样的动作，也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很遗憾，你又答错了。”
　　“……”厉南忍住心中巨大的失落感，默默握紧了拳头，言行善赶紧安慰道：“不急不急，厉南，现在言行晏的安慰都得靠你，你一乱一慌，那就真的全完了。”
　　“没事。”厉南坐起身，左右看了看，握住床头的水杯，也不知言行晏什么时候把自己专属的杯子落在了他的房间里，“松君，再试试呢。”
　　……
　　从早晨七点起，厉南就像是要把松君的利用价值消耗殆尽那样，每走一步就要松君施法一次，各种常用的动作更是都试了不下三次，刷牙吃早饭，穿鞋玩手机，喝水试的最多，因为厉南记得言行晏简直就是个水做的男人，总是不知不觉间就喝满了传说中人体所需的一日八杯水。
　　等到一点一滴地回忆起来，厉南才现在自己居然记住了言行晏那么多专属的小习惯。
　　比如刷牙的时候他会从牙膏底端开始挤，穿衣服的时候会傻傻地解开衬衫所有的纽扣，再一一系回去，大部分的情况下还会系岔，需要再扣一遍。
　　不喜欢吃葱，但菜里面一定要放葱，他再不厌其烦地挑出来，泡面会放在固定的地方。
　　午饭后一定要吃水果，还会削好切好给厉南一份。
　　坐没坐相，屁股一接触沙发，不到三秒钟脚一定会跟着翘上去，会躺倒玩手机，还会用脚去敲厉南的背，骚扰他。
　　但厉南不明白，为什么他尝试了那么多次，完全模仿了他心目中的言行晏，却依然没有能够与他有一点点的重合。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哪里？
　　从早到晚，松君怕是施了不下百次法术，但他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甚至始终饱含乐趣，厉南明白这个恶趣味的鬼仙，就是喜欢看他一次次抱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的样子。
　　“鬼仙大人，你这个样子，或许真的只有言鬼师能受得了。”
　　第二日的中午，厉南实在撑不住眯了半个小时，又被噩梦惊醒，起身到阳台上晒太阳，与他亦步亦趋的松君嗯了一声，语气不明地问：“我什么样子？我已经好几百年没这么有耐心了，帮你这么大的忙，我还不好？”
　　“……”厉南虚弱地笑了笑，他的眼底是浓浓的青黑色，言行善回家之后不放心，此时又带着陶泉过来陪他，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周远阁，以及飘在他身后，至今未曾离去的周乐妍。
　　兄妹俩一个看不到，一个没有神志，却也从未分开。
　　周远阁已经得知了情况，他知道这种痛苦，并且是刚刚经历过，他带来了鸡汤和准备好的手刀，准备等厉南喝了汤，直接把他劈到，就算是晕过去，也要让他多睡一会。
　　厉南没什么胃口，也知道自己不能饿出病来，他强逼着自己喝了一碗，又随便吃了几块肉，剩下的松君不屑于尝，风狸也不肯吃，厉南干脆放到冰箱里，笑着说等言行晏回来吃。
　　等陶泉帮忙洗了碗，出来看到周远阁竟然真的毫不留情地敲晕了厉南，此时正和言行善埋尸一样拖着厉南的身体往床上放。
　　这一觉厉南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都是言行晏在质问：为什么喜欢他又不肯说，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他是那么喜欢着你，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
　　厉南一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喘息着盯着漆黑的墙面，耳边有呼噜声，他这才发现言行善和陶泉竟然在他房间里打了地铺，手段残忍的周远阁似乎也请了假，此时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周乐妍幽幽地飘在他的头顶，像一个无言的保护神。
　　风狸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随着它的动作，不远处，一道轻笑随风而来，松君的一头白发徐徐地飘动，月花倾泻在他的身上，而他的眼睛像两盏幽暗的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厉南，好像已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秒针越过0点，在第三天来临的第一秒，厉南声音轻得就似是一道叹息，叹出了他这两日心中的浊气。
　　“我知道了。”
　　※※※※※※※※※※※※※※※※※※※※
　　明天——啊，不，下一章完结，是不是明天得看鸽子精是否附体，不虐不虐


第87章 完结
　　“哦？知道了……”松君从窗框上跳下来，衣衫掀动却无声无息, 他手中的折扇上墨绘的松伸展开枝叶, 舒适地徜徉在月辉之下，还似乎因为松君的这番动作摇了摇枝桠。
　　厉南疲惫地点了点头, 他捏了捏鼻梁, 轻手轻脚地赤足踏上地板。那种恨不得握住每一项物体的冲劲已在这两天内散去，即便他现在有八成的把握这次会是对的, 但残存的希望已经无法再接受消磨，还不如最开始就带着最坏的打算去尝试。
　　霜降的天气, 地面上已经非常冰冷，但厉南就似丝毫也感受不到寒意那样缓步开门，阖上门前，昏暗的屋内风狸呓语一句, 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地上的两个人呼吸规律平稳，厉南将门带上, 隔绝了一室的温暖留在了里面。
　　周乐妍的脸随着厉南的脚步而移动, 但厉南知道这完全是无意义的动作, 周远阁蜷缩在被子里，就算是在梦里, 他也是满脸的严肃, 眉头皱成了结。
　　松君无声无息地飘在他身后, 因为厉南的神情太过平淡, 在骤然亮起的灯光照耀下, 他脸上的肌肤白到几近透明。夜晚噩梦之后的厉南独有一种往日没有的脆弱感，这令松君饶有兴趣凑到他脸边，恶意地吹了一口气。
　　这口气几乎冻硬了厉南的血管，他全身一个激灵，以前所未有的清醒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厉南无奈地看着身边双手抄在腰前的松君。
　　“您几岁了？”
　　“这不是看你精神萎靡？本君也是好意……”
　　厉南懒得再去搭理他，自顾自地走近书房最靠里那面墙，壁橱内整齐地排列着一本又一本的书籍，厉南的专业书一排，言行晏的职业书又是一排。
　　撇开表层的书，厉南拿出了被挡在最底下的一本笔记本，松君飘得高些，看他郑重其事地取出了这个本子。
　　“什么东西啊，藏得这么隐秘？”
　　“……”厉南仍旧保持沉默，但开始加速跳动的心脏仍旧暴露了他的紧张，松君自然不会错过这点变化，他哼地笑一声，毫无瑕疵的右手抬起时，指腹上就已沾染上深绿色的汁液。
　　笔记本从中央被缓缓摊开，厉南如对待上好蚕丝帛锦那般指腹轻柔地捻过，往后翻了两页，一片枯黄的叶片就这样呈现在他眼前。
　　熟悉的字迹没有半星半点褪色，正带着急促的连笔草字，问的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男生懵懂而真诚的困惑。
　　‘他是不是喜欢我？’
　　背面是一行工整的小楷，是来自一名智者的敏锐。
　　‘你的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厉南垂下眼眸，非常怀念地看着这片叶子，少顷，他微微一笑：“松君大人，我准备好了。”
　　松君也跟着笑起来，他隔空催动自然垂落的红绳，让它自己主动递到他掌心里，接着捏住徐徐一抹，厉南忽然感觉尾指上有了另一股的重量。
　　心脏跳动的声音已经令鼓膜都难以承受，厉南手指上的脉搏都已快跃出了皮肤，他在那份能感知到的重力终于落到实处时，用手狠狠往自己怀里一拉。
　　一个人就这样轻而易举，而又跨越了千山万水地撞进他的怀里。
　　言行晏手里也死死捏着那片叶子，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厉南却猛地闭上了眼睛，他将脸埋进言行晏的颈窝里，深深地呼吸着对方的温暖的气味。
　　愣怔了三秒，言行晏忽然激动地战栗起来，他松开枯叶，与厉南狠狠地十指交错。
　　“你个蠢货！”
　　“这种问题，为什么要去问一棵树！”
　　“难道……难道不应该来问我吗？”
　　松君嫌弃地迅速消失在空气中，顺便将闻声醒来，跑过来查看情况的三人一鬼都挡在门外。
　　“嗯，我错了。”厉南认错态度极为爽快，他抬起头吻了吻言行晏苍白的嘴唇，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黑眼圈和颓败脸色，但望向对方的眼眸里，又是一样的神采飞扬。
　　厉南亲吻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在脑海中排练过数百遍那样，而真正幻想过同样动作数百遍的言行晏定是毫不犹豫地回吻过去，等到两个人皆是气喘吁吁的时候，仍旧不满足地拥抱着将额头抵在一起。
　　“那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去哪……”
　　“不要说了，都过去了……”
　　“你听我讲……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办法救我的，甚至你就算没有办法我只能一辈子待在那里也不在乎……我只担心若是你也和我在同样的境地，我怕你会承受不了……”言行晏坐到厉南的腿上，“我早就发现你是将叶子藏在一个笔记本里了，我花了一天时间翻遍了书房，你藏得可真好……但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发现了……
　　我想，只要有它在，我还可以坚持三天，五天，十天……”
　　厉南再次用吻封住了言行晏的唇，年轻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些令双方都更加深陷的窍门，互相在对方身上尝试着。
　　“厉南，这次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问题了？”
　　“你想问什么？”
　　“……他是不是喜欢我？”
　　那双敛满温柔与满足的眼眸中映着心上人狡黠的笑。
　　“你的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全文完
　　【下面是随便写写的后记】
　　出来之后，言行晏立刻回了趟言家，目的其一是告知大家之前的遭遇，差点没把亲爹亲娘亲爷爷吓背过去，得知有鬼师大人相助，赶紧多贡了一轮香。
　　当晚，言鬼师给言行晏托梦，先是恭喜他，然后说陈氏女即将在迎来地府，想要魂飞魄散一了百了肯定是不可能的，上千年的惩罚在所难免。
　　接着就是念叨言行晏以后万事要三思而行，不可再轻易破坏月下红绳，要提醒厉南补充手链上的血，要保护好厉南。
　　言行晏听着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他忙着和厉南谈恋爱，看什么都是粉红色的，不一会就把话题转到了松君身上，说这家伙又把风狸带走了，问鬼师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言慎之说：“他是个挺好的人，只是性子很特别。”
　　言行晏从梦中醒来，看着枕边沉睡的厉南，觉得言鬼师脑子不太正常。
　　不过……这有关他什么事呢？言行晏钻进厉南的怀里，看对方迷迷糊糊地微睁开双眼，心都要甜化了。
　　“没事，继续睡吧。”
　　厉南困倦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嗯出声来，他搂住从捅破窗户纸后，就明目张胆黏人的言行晏，不过半秒，就再次陷入沉沉的好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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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写完了，爱大家！！！！！
　　下篇是向哨那篇，应该会改名为《向导已经三天没有打我了》穿书的攻，重生的受，求收藏支持～新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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