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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粉招你惹你了？》作者：一条酥咸鱼

文案：
那个神秘的僵尸粉，真的是只千年僵尸。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HE - 现代 - 小甜饼 - 娱乐圈
1v1

过分有钱•直球且会撩•僵尸攻

真的很糊•温柔而坦率•演员受
大纲文/傻白甜娱乐圈小甜饼，对娱乐圈也没啥专业了解，胡说八道的。
快乐就完事了！
【微博@一条酥咸鱼】


一
    小演员今年二十六，出道四年，兢兢业业。

    虽然他演过不少电视剧，偶尔也会因为颜而小范围出圈，但始终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小演员非常糊，糊到坐拥百多万粉丝，发条微博只有两三百个回复。

    这就十分没有排面。

    时间久，小演员也佛系了。

    他年接个两三部剧，剩下的时间就宅在家里种花养狗健身画画，不时发个微博分享生活碎片，过得还挺悠闲和滋润。

    每次小演员发微博，都会有个头像是系统默认、昵称叫用户754650941的粉丝牢牢占据前排。

    “早上好！今天的多肉看起来也圆滚滚很健康耶，要好好吃饭呀~”

    “终于记得爬出来营业啦，给你看今天在公司楼下遇到的小猫咪。”

    “在《与神》里的演技进步好大！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惊鸿瞥莫过于此了！”

    “啊——自拍！是自拍！新鲜的自拍！热乎乎的自拍！买送三的自拍！”

    权重还挺高，建议别家空瓶组速来挖人。小演员边看着微博下面的评论，边笑着想。

    .

    僵尸粉，姓江名祀，用户754650941本人，是只活了将近千年的真僵尸。

    他生前是个小封地的王，现在是个简简单单的有钱人。

    非常有钱。

    江祀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在追星方面还是张白纸。

    他认识小演员纯属意外——公司里的实习生小姑娘端着个手机在看古装男子群像，江祀路过她身后的时候无意中瞥到了眼。

    镜头里，穿着身黑衣的青年半跪在地，用剑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神色悲哀而带着恨意。

    滴眼泪从青年发红的眼中滑落，看得江祀的心没由来地狠狠颤了下。

    “这是谁？”江祀突然出声问道，吓得前头的小姑娘差点把手机给扔了出去。

    “董，董事长……”她低着头转身，副做错事等待批评的样子。

    江祀又平静地重复了遍自己的话。

    小姑娘抖着手点开屏幕看了眼，辨认了会儿，回道：“好像叫邢愈来着，个演员。”

    江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迈步离开了。

    回去之后江祀把邢愈所有的作品都看了遍，然后申请了个微博号，在邢愈的微博里住下了。

    圈子就这么大，久而久之大家也眼熟了这个新来的奇奇怪怪的号。

    邢愈的小粉丝团体私下里都管他叫姜丝。

    只要邢愈发博，姜丝老师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

    糊而和谐的咸鱼生活被打破在邢愈从山城旅游回来的那天。

    他没怎么刻意遮掩，只带了顶黑色的棒球帽，下了飞机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边低头看手机琢磨晚上去哪里吃饭。

    邢愈米八四，生得高挑匀称，穿着身深蓝的长款风衣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不知从哪儿突然爆发出阵尖叫，几个举着手幅的女孩子围住了他，激动地叫着哥哥。

    邢愈：？

    “邢愈被认成黄桐逍”这词条空降热搜前十。热搜下粉、黑、吃瓜路人团混乱。

    “不好意思，但是邢愈是哪位。”

    “哪里像了……”

    “yxh不带你逍爹是完成不了KPI吗？”

    “妈的htx天天上热搜烦不烦啊！包年了吗？”

    “帅哥都是相似的，又恰好穿了颜色样的衣服，美丽的意外罢了。不过既然cue到了黄桐逍，那不如来听听哥哥新发的单曲《梦游木星》呢。”

    “这个叫邢愈的小哥哥明显好看得多（小声bb”

    “演员和爱豆果然是颜值有壁的。”

    “人间清风黄桐逍！唱跳俱佳黄桐逍！C位出道黄桐逍！长腿帅哥黄桐逍！可盐可甜黄桐逍！”

    “淦！我想起来了，邢愈就是在电影《故人弦》里演琴师的那个啊！”

    “好拙劣的自炒，看就是蹭热度……”

    “有讲，明明是粉丝们先认错人的，倒打耙有意思吗？怜爱帅哥了，简直无妄之灾。”

    邢愈：我哪儿敢说话。

    邢愈少得可怜的活粉：我们哪儿敢说话。

    客观来说，邢愈和黄桐逍除了身量相似以外没什么像的地方。

    黄桐逍的五官比较艳丽，在舞台上妆面也偏浓，给人种精致贵气的感觉。

    而邢愈的眉眼生得干净疏朗，虽然咋看像个冷美人，但笑起来就冰消雪融，如阵轻柔的风拂过心尖。

    个博主截了张邢愈微博的图，大胆开麦嘲道：虽然但是，空降热搜这个操作未免也太骚了点儿，梧桐姐姐们给眼神都算是抬咖了。什么百零八线糊逼，想红想疯了吧，连热评都是买的僵尸粉就莫要来登月碰瓷pldd了。

    评论里劝删的、内涵的、开除粉籍的、趁乱拉踩的人吵作团，倒是把这条博掐上了热门。

    江祀点进热搜就看到广场上堆黄梧逍的精修照以及那条阴阳怪气的微博。他面无表情地在回复栏里打了行话：Hello？叫我吗？僵尸粉吃你家小孩啦？

    撤不撤热搜？

    江祀边想，边拿手指在手机壳上下下地敲着。虽然这的确是出圈的种方式，但脏水与恶意也来得莫名其妙。

    考虑了片刻之后，江祀给自己的秘书发了条消息：去把邢愈的那条热搜撤了，现在，马上。

    微博消息提示里堆转评赞，江祀也懒得看。他点开邢愈的私信，给他发了句话。

    用户754650941：你不是需要反射才能发光的月亮，你本来就是颗耀眼而热烈的恒星。

    邢愈：谢谢。

    邢愈出道这么些年，早就看开了。

    他无所谓热搜上路人怎么揣测评论是褒是贬，有心人用这个钱买热搜不如吃火锅的时候多涮两份毛肚。

    另边，江祀握着手机当场呆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把这个对话框打印了裱起来！

    段岚听着董事长办公室里传出的哐当碰撞声，还以为他在因为热搜的事情发火。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说道：“热搜已经撤了。”

    江祀沉稳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段岚是为数不多知道自家老板在追星的人之。她见江祀心情不错的样子，没忍住多嘴了句：“董事长还真是股清流……”

    “嗯？”

    “其实只要想的话，十个邢先生都能包下来，根本不用巴巴地守着微博。”

    江祀：？？

    见江祀神色有些奇怪，段岚咳了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江祀坐在自己位置上，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A：我是个什么东西，我只想单纯地给他花钱。

    B：有这种快快乐乐搞到美人的方法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A：不，你不想这样的，不然你早做了。

    B：我这不是之前没想到。

    A：……

    A：操。



二
    江祀在做不做人这个问题上摇摆了好久，没敢轻举妄动。

    热搜下去之后吃瓜群众基本就散了，梧桐姐姐们不想给眼神，邢愈的粉更是怕摊上大事。娱乐圈能转移注意力的新鲜事很多，某种意义上来说，糊确实是最好的保护色。

    邢愈的经纪人从他空降热搜开始就疯狂地轰炸着他的微信，过了很久，对话框里的信息停留在了一句话上。

    经纪人：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找了金主爸爸。

    邢愈刚下了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公寓，看到那句话没忍住皱了一下眉。

    他在回复栏里打了一个问号。

    经纪人：有人帮你撤了热搜。

    邢愈：好人有好报，好人一生平安。

    经纪人：……

    邢愈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先是把兴奋的边牧从宠物围栏里放了出来，然后去阳台上给植株们浇了水。

    等到整理完行李的时候，邢愈已经完全没了出门探店吃饭的兴趣。他去厨房简单地煮了一碗青菜面，算是应付了晚饭。

    晚上邢愈坐在书房里看书，突然想起了下午姜丝老师私信他的那句话。

    他扯了张便笺纸，慢慢写了一行字。

    “要当一颗热烈的恒星，不必去反射谁的光。”

    写完邢愈笑了笑，用纸胶带将那张便笺贴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之后的几天邢愈在家里过得挺清闲。

    他近期没有通告要赶，也没什么私人行程。

    直到经纪人告诉他下周然禹传媒有个十周年晚会，公司给他留了一个邀请名额，让他好好准备。

    .

    段岚把然禹传媒周年晚会邀请函给江祀的时候，江祀没怎么在意，随手就搁在了一边。

    邢愈已经九天没有发博了，愁。

    段岚轻咳了一声，像是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听说邢先生的公司给他留了名额，他应该也会去。热搜的事情……他们的刘总想认识一下您。”

    江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懂了其中的意思。

    “下周有什么其他行程安排吗？”

    “没有。”

    “很好，那去看看吧。”

    .

    晚会当天，江祀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在领带上别了个简约的银夹。他其实不常出席这种活动，甫一入场然禹传媒的人便迎了上来。

    江祀微笑地同他们寒暄了几句，然后礼貌地借故走开了。

    他很快就在一堆人之中捕捉到了邢愈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偏角落的位置，一副并不想参与其中的样子。但有人上前打招呼时，他依旧会笑着同人碰杯致意，优雅而从容。

    邢愈的顶头上司走到他身边，跟他说道：“同我去和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打个招呼吧。”

    打招呼是个很巧妙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引荐。

    邢愈倒是久闻江氏集团的大名，董事长年轻有为雷厉风行，名下的产业涉及范围广泛，才三十岁身价就已经高达千亿。

    听说他平时不爱出席公众活动，却没想到能在这个周年晚会里遇见。而素来和自己没什么交情的老板主动要为他引荐这件事，让邢愈觉得更奇怪。

    江祀站在宴会厅外一个安静的阳台上，看着邢愈跟在刘总的身后向自己走来，表面泰然自若，内心滋哇乱叫。

    真人果然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董。”“刘总。”

    衣冠楚楚的俩人碰了碰杯，随意地交谈了几句。

    刘总微笑着侧过身，给江祀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人：“这是邢愈，我司的艺人。邢愈，这是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祀先生。”

    邢愈礼貌地笑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手：“江董您好，久仰大名。”

    江祀握住他的手，也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

    妈妈我握到偶像的手了！

    宝贝儿你别笑了！你直接取我的命吧！

    刘总拍了拍邢愈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道：“前几天热搜的事情，你可要好好谢谢江董出手相助。”

    说完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邢愈内心毫无波动。

    哦，拉皮条来了。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吹动着邢愈额前的碎发。江祀看着他的脸，抿了抿唇，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江祀：感觉自己像一个仗着有钱有势硬逼良家公子低头陪笑的地痞流氓。

    江祀：我不想做人了，真的。

    邢愈面上依旧笑着，看向江祀的眼里却没什么实在的笑意。他尾音有些许的上扬，平静地直接开口说道：“江董想包养我？”

    江祀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想刘总可能会错了我的意。”

    “我的确很喜欢你。”他慢慢说着，“但是邢愈，我并不想包你——”

    “我想追你。”



三
    邢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看着对面的人。

    平心而论，那确实是一张让人难以招架的脸。

    江祀的五官生得英气，人也高大挺拔。他肩上搭着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看起来颇像影视剧中杀伐果断的桀骜军阀。

    然而此时江祀的气场平静温和，正在耐心等待着邢愈的回应，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什么令人震惊的话。

    邢愈摇了摇手里的香槟，说话的语气变得正经而严肃：“江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江祀笑了笑，“追你的意思就是，我对你的好并不需要你还我什么，你我之间平等、独立、堂堂正正。”

    邢愈看着江祀深褐色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江祀看出了他的茫然，顺势说着：“你不用现在就告诉我答案。”

    他从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十分绅士地微微凑近了些，问邢愈道：“不过按照俗套的搭讪第一步，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邢愈脑子里乱作一团，却很清楚就算他现在拒绝了这个客气的请求，江祀也有的是法子弄到他的联系方式。

    他接过江祀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在联系人姓名那里打上了邢愈二字。

    江祀满意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阳台风冷，回宴会厅去吧。你要是厌了，我让秘书送你回去。”

    邢愈现在的确恨不得马上回到家冷静一下。他摇了摇头，委婉地推辞道：“谢谢江董好意，我自己会回去。”

    江祀也不强求，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邢愈连招呼都没和公司的人打一声，也没联系自己的助理，独自先离场了。他有些失态，想到江祀和他说的那些话，依旧觉得胆战心惊与不可思议。

    “真是疯了……”

    .

    江祀站在厅外的阳台上，脸上荡漾的笑意完全控制不住，两颊都有些隐隐发酸。

    他习惯性地想去摸兜里的烟，伸手却只摸到了一小盒薄荷糖。

    戒烟了来着——邢愈小时候生过大病，呼吸道不好。江祀边想着边倒了一颗糖在掌心，然后丢进了嘴里。

    他虽然是僵尸，但因为修行时间足够长，身体倒是与正常的活人并无二致，只是每月朔月的时候都要回陵墓的地宫里闭关几天。

    江祀含着嘴里的糖，感受薄荷清新而刺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然后缓缓吐了口凉气。

    江祀：有在努力做人了，人模狗样的人。

    .

    邢愈回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他闭上眼睛仰着脸，感受温热的水冲在脸上，总算找回了一丝真切。

    吹完头发从浴室里出来，邢愈养的边牧摇着尾巴走了过来。它的爪子和地板接触发出了踢踏踢踏的响声。

    “板栗。”邢愈叫了它一声，蹲下身揉了它两把。

    板栗吐着粉红的舌头像是在笑，耳朵舒服地往后翘着，眯起了眼睛。

    邢愈给它拍了张照，然后文案配了个板栗的emoji，发了微博。

    江祀刚打开微博就被自己的涨粉数惊了一下，未关注人私信里一堆新来的邢愈颜粉向他求图求科普，俨然把他当成了大粉。

    他思索了一秒，十分冷漠地把消息提示的小红点全部清了零。

    然后特别关心突然提示了邢愈的动态。

    江祀带着自己的小马甲火速赶往评论区。

    用户754650941：！！！板栗过来叔叔抱！

    并且附带了一张打人的表情包，一人上面写着我，一人上面写着邢愈。周围写着“想死你了”“去哪儿了去哪儿了”“终于冒泡了”。

    有些人表面上是霸道总裁、金主爸爸，私下里其实是个依旧得老老实实蹲微博的卑微粉丝。

    .

    那条评论的楼中楼里↓

    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出现了！辣个人！姜丝老师！

    2：无印良品，偷图了。

    3：等一下？？姜丝老师是男的？？？

    4：嗯？？？？

    5：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向来只住在邢愈微博下、个人主页一干二净的用户754650941发了注册以来的第一条博。

    “别问了，男的，喜欢@邢愈。”



四
    邢愈的小粉丝们及时赶来主页里哈哈哈了姜丝老师。

    邢愈也看到了那个@。他嘴角弯了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怪可爱的。

    回复了几个微博下的评论，邢愈把手机搁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他揉揉板栗的脑袋，然后双手托住了它的脸。想到微博里粉丝们那些活力满满的告白，又想到江祀那双平静而认真的眼睛，他低下头轻轻靠住了板栗，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叫了它一声：“板栗啊……”

    板栗：“嗷？”

    之后的几天里，邢愈原本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江祀除了在第一天加了自己的微信、时不时关心问候他一下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逾越或者招摇的事。

    倒是公司的态度突然热情了许多，不仅配了专属的保姆车和司机，还给他添了个小助理。

    邢愈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孩鞠着躬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哥，深深地觉得自己像个狐狸精关系户。

    .

    江祀看着手机里邢愈的联系方式，感觉像拿了个烫手山芋。

    很愁，愁白了头。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追人，深怕一不小心过了度看起来像骚扰。

    江祀：我明明是个僵尸，我为什么要做人。

    江祀在现实中彬彬有礼，在微博上放飞自我。

    神秘的姜丝老师自从那天发了第一条微博过后画风就突变了，从高冷的僵尸号到行走的屁话机，这是人性的扭曲，也是道德的沦丧。

    小粉丝团体们毫不留情地在评论里笑他。

    1：我懂了，姜丝老师憋不住了。

    2：我懂了，姜丝老师被夺舍了。

    3：我懂了，姜丝老师成缫丝了。

    4：楼上的姐妹我现在就去给你盖大学。

    .

    几天过后，经纪人给邢愈发了一条消息：忠阳最近在筹备一部刑侦悬疑剧，你要不要去试一下镜？

    邢愈看到忠阳两个字愣了一下，经纪人后面的话更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忠阳这种神仙级别的影视公司他都能挑拣吗？

    邢愈：去，当然去。

    这部剧的主线是冷艳干练的法医叶玖和严肃正直的刑警队长周段联手侦破一个个重案，邢愈试的是最后一个案子里的反派。

    他读了人物小传，感叹着这个角色真是集美强惨狠于一身。

    人物叫钟剪，是个病态的连环杀手。他小时候目睹全家被灭门，因为是个漂亮的孩子，所以被留了一命带走了。

    组织头目一边拿他当泄欲的玩具，一边把他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见暂时无法逃脱，便假装顺从来讨好“父亲”。

    二十岁成年那天钟剪亲手杀了首领，以雷霆手段接管了组织，开始了自己的肆意杀戮。他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活该的味道，但有些也的确罪不至死。

    这一篇章的故事从连环杀人案切入，主角们在对钟剪的追捕纠缠中渐渐了解了他的过往，而结局以他和刑警队长在楼顶的对白结束，钟剪自己跳了下去。

    邢愈试的是最后一场戏，和他搭戏的是另一个来试镜的男演员。

    .

    “你以为我很想活着吗。”钟剪的声音平静而带着淡淡的嘲讽，说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早就恶心够了。”

    他微微凑近了对方一点，却被毫不留情地拿枪指着眉心。

    钟剪耸耸肩，举起了自己的手，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别紧张亲爱的，我现在手无寸铁。”

    他一点一点向后退着，到了天台边缘处，等周段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解决一个泯灭人性的连环杀手，是不是挺大一功来着。新婚快乐，警官先生。”

    钟剪笑得撩人，张开双手向后倒了下去，像一只断了线、却从此获得了自由的风筝。

    .

    “卡，很好。”几个试镜老师们点点头，满意地笑了笑，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邢愈的长相本是属于干净清朗那一类型的，没想到入了戏以后神色微妙地有所转变，眉眼透着艳丽，很是贴合钟剪应有的味道。

    邢愈迅速出了戏，礼貌地冲着老师们鞠了一躬，然后下场了。

    另一边，江祀看着平板里邢愈的试戏片段，忍不住温柔地笑了——他的小恒星，真的在很努力地发光啊。



五
    毫无意外，邢愈顺利地拿下了钟剪这个角色。

    拿到合同的那天，江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恭喜签约，晚上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这是他从然禹的周年晚会那天坦率地表白、要了联系方式以来，第一次主动约邢愈出来。

    邢愈盯着手机里的信息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看了眼搁在茶几上白纸黑字的剧组合同，回复了一句有空——他也的确想和江祀平心静气地好好谈一谈。

    江祀：我来接你。

    邢愈：好。

    .

    秋日昼短，六点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色辉腾停在邢愈的公寓楼下。

    江祀坐在宽敞的车后座里，咔吧咔吧地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他食指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大腿，莫名地觉得有些紧张。

    邢愈穿了件墨绿色的大衣，从楼里走了出来。司机恭敬地叫了一声邢先生，替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抱歉江董，让您久等了。”北风裹挟着凉意吹过，邢愈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先同江祀道了歉。

    “是我来得太早了。”江祀无所谓地摇摇头，“傍晚风大，先上车吧。”

    两人坐在后座里，中间隔了个空位。邢愈闻着车里淡淡的栀子香氛味，缓缓地深呼吸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忠阳新剧的事情……谢谢江董。”

    “你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你什么。”江祀转过头来，看着邢愈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顺口和忠阳的人提了句皎维娱乐有个小演员很有灵性，可以考虑一下。从邀约到定角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章导那种跟驴一样的执拗性子，像是说塞人就能塞人的吗？”

    邢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江祀，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钟剪这个角色是你自己赢来的，我看了试戏，你演得很好。”

    我的宝贝儿，天生就属于荧幕。

    “放松点，我不会吃人。”江祀见他依旧拘谨，玩笑地说道，“第一次约会，希望不要被我搞砸了。”

    邢愈闻言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似镜头下开朗，也没有晚会那天的嘲讽与虚伪，很浅，但很亮。

    江祀一瞬间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然后，他听到邢愈低低地同他说了一声谢谢。

    江祀：我死了我活了我好了我又可以了。

    .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江祀定的中餐馆。

    店名叫山涧月，安静而雅致，好似没什么特殊之处。不过单从墙上挂着的书画作品来看，怕也是个能挥掷千金的地方。

    江祀和邢愈进了包厢，服务生给他们递上了菜单册子。

    邢愈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翻开它：“江先生做主吧，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江祀听着他从江董改口成江先生，像是被顺到了毛。他挑了挑眉，侧过脸和服务生说了几个菜的名字。

    服务生甜美地说了声请两位先生稍等，抱着菜单册退出去了。

    “什么时候进组？”江祀喝了口早就备上的乌龙，开口问邢愈道。

    邢愈好似彻底放松了。他恢复了平日里温和平静的模样，从容地回着：“快了，几个星期之后就开机了。”

    “嗯。”江祀应了一声，想起这部戏他涉及的爆破戏和追逐戏众多，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菜一样接一样地被端了上来，盛放在古朴的画纹瓷盘里，精致而诱人。

    两人谁都没有喝酒，但也渐渐聊开了。

    江祀很是健谈，从表演理论到种花养狗，几乎邢愈说什么他都能不慌不忙地接上。

    他说起自己对邢愈印象最深的角色时，邢愈有些意外：“那是刚出道时的小角色了，没想到江先生竟然看过。”

    “你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江祀像是终于想通了两人相处间的问题出在哪里，说道，“邢愈，你很好，不需要自卑。”

    “我仰望了你很久。”

    邢愈闻言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瓷勺与碗壁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当啷声响。他看向江祀，只见对方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

    吃完饭，江祀把邢愈送了回去。他在车旁站定，对邢愈说道：“谢谢你愿意赴约，我很开心。”

    邢愈看着他，不知是礼貌性的客套还是怎么，说了一句：“江先生要上去喝杯茶吗？”

    江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回他：“不了，我如果上去，就不会只喝茶了。”

    邢愈意识过来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耳朵腾地红了。

    江祀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捧住了他一侧的脸：“我必须坦白，我想你想得发疯。我当然可以直接把你关起来，锁在床上，让你这辈子都逃不开我。但我不想这样。”

    他边说边用指腹摩挲着邢愈的唇。

    “如果有一天我拥有了你，我希望那是因为你也爱我。”

    说完，江祀低下了头，轻轻吻了一下覆在邢愈唇上的、自己的手指。

    “回去吧，晚安。”



六
    江祀的那些话就像是轻盈的羽毛，柔柔地在邢愈的心上拂过，然而落下时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江祀的脸在眼前放大，唇上传来指腹的压迫感，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动作。

    好在江祀只是轻轻一吻便退开了。

    微凉的晚风吹过，邢愈却觉得自己的耳朵愈发得热了。他忍住了转身逃跑的冲动，望着江祀回了他一句：“好梦，江先生。”

    江祀目送着邢愈进了公寓的电梯，向他微微挥了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拇指，笑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江祀：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

    另一边，邢愈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电梯就发出了叮的一声提示音，到达了他摁的楼层。

    邢愈开门进了屋，原本已经缩在窝里睡觉的板栗醒了过来向他走来。他俯下身摸了它的脑袋几下，轻声说了句好孩子，然后拍拍它的背示意它回去继续睡吧。

    板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垂着毛绒绒的尾巴听话地转身回窝了。

    邢愈倒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睛明穴。

    他虽然看着温和随性好说话，实际上骨子里再执拗不过，就像一张弹簧，试探着碰一下他并无所谓，可是一旦用力，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

    邢愈吃软不吃硬。

    如果江祀当初真的强取豪夺地圈养他，他宁可和他拼个玉石俱焚。

    可是他只是平和而坦白地说我想追你、我尊重你的一切、我在等你也爱我。

    邢愈对自己的感情向来坦率。

    那一瞬间，他是动心的。

    很难不动心，也很难不自卑。

    .

    邢愈在沙发上胡思乱想了很久，然后起身去浴室里冲了个澡。

    他洗漱完毕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清晨，邢愈是被跑上床的板栗拱醒的。他把活泼的狗子搂进怀里，嗓音低沉有些哑：“板栗别闹。”

    板栗老实地不动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发出了撒娇的呜嗷声。

    过了一会儿，邢愈从床上爬了起来，刷牙洗脸去了。他从卫生间出来，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内里穿了件白色卫衣，清清爽爽。

    邢愈在玄关系好鞋带，摇了摇手里的牵引绳。环扣碰撞发出了当啷的清脆声音，板栗迫不及待地站立了起来等邢愈给它带上。

    他俯身给板栗扣好牵引绳，带着它下楼晨跑去了。

    绕着小区跑了两圈，邢愈牵着尽了兴的板栗慢慢地走着平复呼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祀发来的信息。

    江祀：早。

    邢愈回了个早，主动拍了一张牵着板栗的照片发给了他。

    邢愈：早。

    邢愈：【图片】

    邢愈：在遛狗。

    江祀看着那毛茸茸的边牧脑袋，下意识地在对话栏里打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啊板栗叔叔抱！！！！！！！！！！

    脑子一热，差一点点就发出去了。



七
    江祀在脑子短路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回过了神来。

    妈的，好险。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发了句好漂亮的边牧。

    江祀：你进组了的话，狗狗要怎么办。

    邢愈看着屏幕里狗狗这两个字，联想到江祀英气而正经的脸，感觉有些诡异的反差萌。

    他笑了一下，揉了揉板栗的脑袋，单手打字回复道：短时间不在家会拜托朋友上门遛狗和喂食，进组的话就把板栗送到妈妈那里。不过我一年总的也就两三个月在组里，陪它的时间还算多。

    江祀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回了我好多字！

    江祀表面：嗯。

    邢愈将手机塞回兜里，摇了摇手里的牵引绳，说道：“走了板栗，回家。”

    板栗小声地汪呜了一下，乐颠颠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回到家，邢愈解开了板栗身上的背带扣，给它擦了爪子，去厨房洗了手准备做早饭。

    十分钟后，邢愈的微博更新了一张三明治和牛奶的照片。

    “早，吃完去给板栗赚狗粮钱。”

    江祀本来在无所事事地看新闻，看到特关提示带着自己的小马甲火速赶来。

    用户754650941：我慕了，我也想当板栗QAQ

    楼中楼里又是一堆回复。

    1：倒也不必如此。

    2：姜老师，别光喝酒啊，吃菜。

    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板栗叔叔抱？

    4：你不清醒.jpg

    5：怀念那个高贵冷艳、好好做人、除了邢愈都莫挨老子的姜丝老师。

    邢愈看着评论笑出了声。他看了眼一旁正咔吧咔吧嚼着狗粮的板栗，叫了它一声。板栗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垂在身后的尾巴浅浅地摇着。

    “周末带你去奶奶家。”

    “嗷。”

    .

    虽然距离开机仪式还有好几个星期的时间，但剧组在这之前还有针对动作戏和演员仪态的集训，所以算来正式进组的日子也不远了。

    邢愈打包了板栗的狗粮、营养膏和玩具之类的东西，去了自己妈妈那里。

    邢愈的妈妈今年五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看着很是温柔与富有书卷气。

    他爸爸在他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妈妈一个人将他养大。她现在是一家花店的老板，交了新的男朋友，生活平淡而幸福。

    邢愈提前和妈妈打了电话，带着板栗和用品包裹来到了家里。邢妈妈的男友正在给窗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见邢愈来了放下了喷瓶，笑道：“小邢来了啊。”

    邢愈点点头，也笑了一下：“叶叔。”

    板栗亲密地站起身扑到了叶叔身上，叶叔笑呵呵地揉了揉它，说：“嘿，好孩子，又变壮了。”

    邢妈妈也从厨房里出来，边优雅地擦着手边说道：“吃了饭再回去，你叶叔早上特意去市场里买了鱼，妈妈炖了汤。进了组之后也要好好吃饭，千万不要随便应付。”

    邢愈失笑，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遵旨遵旨。”

    .

    从妈妈那里回来，邢愈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突然觉得家里有些过于安静了。

    江祀发来了晚安短信，问他是不是过两天就要进组集训了。

    邢愈回了句是。

    他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江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走之前请你吃个饭，自己下厨的那种。

    江祀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怀疑自己其实已经睡着了在做梦。

    江祀：你……认真的吗？

    邢愈：嗯。

    江祀倒吸一口冷气，嘶了一声。

    我疯了，疯得透透的。

    他脑子里乱八糟，开始口不择言：板栗在家吗？

    邢愈：？

    有些人表面上说是想追我，实际上只是想吸我的狗？

    他笑了笑，回江祀：板栗送去妈妈家了，很遗憾。

    江祀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蠢话，想撤回结果手忙脚乱地点了个删除。

    ……

    淦。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脸，发了句语音过去。

    邢愈点开那个消息，只听到江祀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手不太听使唤了，我还是直接说吧。不遗憾，我的荣幸。”

    板栗：懂了，我是只没有感情的工具狗。



八
    洁白的水蒸气从砂锅的排气孔里钻出，鱼汤吐着泡泡，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邢愈系了件深灰的纯色围裙，低头专心地切着案板上的胡萝卜。他的手指生得修长好看，就算拿着刀也依旧显得赏心悦目。

    案板和刀相接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邢愈切完胡萝卜，把它和之前准备的土豆块一起丢进了锅里。

    邢愈喜欢下厨，却很少为别人做饭。

    他总觉得烟火气息是很私人的东西，虽然平淡且日常，但是属于家的。

    .

    江祀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十五分钟。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抬手摁响了邢愈公寓的门铃。

    邢愈刚好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装盘。听到叮咚的门铃声他脱下了身上的围裙，洗干净手走到玄关去开了门。

    “江先生。”邢愈冲对面的人笑了笑，说道，“请进。”

    邢愈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圆领衫，整个人温和而干净。

    没有看到围裙play，江祀在心里遗憾地小声逼逼着。他面上一本正经地颔首，低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不打扰，我的荣幸。”邢愈玩笑着将江祀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他拿了招待客人用的一次性拖鞋，示意江祀进屋。

    江祀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他把手里的小礼盒递给了邢愈，说道：“知道你爱喝茶，准备了两罐茉莉龙珠，希望你喜欢。”

    “谢谢。”邢愈礼貌地接过，也没有细看，转而说道，“我刚做好晚饭，几个家常菜。”

    江祀以僵尸之身活了千百年，其实进不进食都无所谓。他闻着那浓浓的香味，原本寡淡的口腹之欲被勾起来不少。

    江祀跟着邢愈去洗了个手，然后来到了餐桌前。

    桌上的菜分量不多，但丰盛精致——清爽的时蔬，浓郁的咖喱，香辣的牛肉，滑嫩的鸡蛋，还有一罐奶白色的鱼汤。

    江祀觉得自己大概对家常菜几个字有点误解。

    妈的，得想个法子娶了这个男人.jpg

    他在桌前坐下，发现邢愈家的筷托是淡蓝色的鲸鱼形状，碗碟也相映地带着浅蓝元素。

    热爱生活，可可爱爱。

    “尝尝吧，希望不会丢人。”邢愈在江祀对面坐下，笑着示意道。

    江祀也跟着笑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上炸开，牛肉肥瘦相间又带着些许的筋，软而不烂，入味得很。

    邢愈的手艺好得出乎江祀意料，可又让人有种“果然”的感觉。

    “好吃。”江祀如实地评价道。

    邢愈像是松了一口气，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

    俩人依旧天南海北地聊着。

    邢愈说了一些剧组里的趣事和过几日的行程，江祀也如数家珍地讲起了邢愈之前演过的每一个角色。

    “《故人弦》里的琴师清冷孤傲，《与神》里的酒吧客人阳光活泼，《战伐策》里的将军坚毅内敛，《旧相机》里的摄影师温柔平和……我很期待钟剪，一个全新的、完全不一样的你。”

    邢愈看着江祀深色的眼睛，听着他娓娓道来，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邢愈想。

    吃完饭，邢愈收拾了碗碟，给江祀泡了茶，俩人坐在沙发上继续说着话。

    他思虑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看向江祀，目光澄澈而坦荡：“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不想扭扭捏捏，我对江先生……是有好感的。”

    “或许我们可以交往试试。”邢愈深吸了一口气，自然而大方地向江祀笑了笑，“江先生，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江祀嘴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

    这回是真的在做梦了吧？？

    他暗暗地掐了自己一下，痛到了。

    见江祀愣在原地，邢愈垂下眼睛继续说道：“就像你之前说的，我的确自卑。面对江先生这么优秀的人，我想很难有人不自卑。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会哭会烦会暴躁会崩溃，会懦弱会退缩会犹豫也会自私。我贪图温暖，屈服温柔，也想在不开心时被拥抱或拉一把。”

    “我拉住了。”江祀回过了神来，手都有些颤抖。他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邢愈的，声音却很是坚定。

    “邢愈，我拉住了。”



九
    江祀是真的没有想到先提出正式交往请求的人会是邢愈。

    他当初只对他说我想追你，这其实是个很狡猾的表达方式。

    追你是我情愿，无所谓你同不同意。

    操，原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追星成功是这种感觉吗？

    打出去的直球被对方小心地接收，然后坦诚地打了回来，直愣愣地撞在心上。

    .

    可能是因为体质的关系，邢愈的手很冰。江祀握着他的手，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贪图温暖，那就汲取温暖；屈服温柔，那就眷恋温柔。”

    “我只有一个要求。既然是交往，邢愈，别再对我那么客气了。”他拉过邢愈的手，低头吻了吻他分明的指节，认真却又看着不太正经的样子，笑了笑，“至少，我不会太客气的。”

    邢愈小声地笑出了声，反手回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好啊。”

    他带江祀参观了一下自己的公寓。

    房子很大，但一切都整理地井井有条，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客厅的墙上挂几幅风景油画，是邢愈闲暇时自己涂的；阳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还有好几株圆润饱满的多肉，可爱得很；板栗的房间没有门，取而代之的是齐腰高的宠物围栏，屋里有一个大大的窝，周围堆满了它心爱的玩偶。

    邢愈看着那些玩偶，笑了一下，转过头跟江祀说道：“可惜板栗不在家，不然它应该会兴奋。你好像也很喜欢它的样子。”

    “爱屋及乌？”江祀挑了挑眉，笑着解释道，“开个玩笑。我看过你发的微博，它很活泼和聪明，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小机灵鬼。”

    “小时候可喜欢拆家了，还人来疯，不过现在乖了。”邢愈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问江祀，“咦，你也会用微博吗？”

    江祀突然一怔，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小声嗯了一声：“追星嘛。”

    卧室太过于私密，江祀没有进去，倒是跟邢愈去他的书房里转了转。

    高大的书架上放满了书，从哆啦A梦的漫画到皮扎尼克的诗集，什么类型的都有。

    不过江祀的视线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靠近桌子的书架层上用纸胶带贴着一张便笺纸，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有锋——

    “要当一颗热烈的恒星，不必去反射谁的光。”

    江祀的内心一瞬间非常微妙。

    邢愈看他盯着那张便笺纸出神，解释道：“是一位粉丝发给我的话，我觉得说得很好，所以就写下来了。”

    江祀：我 醋 我 自 己 。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回过头看向邢愈，笑眯眯地说道：“嗯，小恒星。”

    邢愈的耳朵诡异地慢慢红了起来。

    怎，怎么听上去还怪羞耻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着他的面这么叫了！

    我好了我爽了我了不起！

    妈的，我的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

    低头害羞可爱！

    耳朵红了更可爱！

    江祀在心里滋哇乱叫，狂发弹幕，尾巴仿佛要翘上了天。

    .

    到告别的时候，邢愈送江祀到了楼下。他主动伸出手抱了抱江祀，说道：“晚安。”

    邢愈身高一米八四，只比江祀矮了一点点，温热的呼吸随着话语拂过了江祀耳边，有些撩人。

    江祀微微偏过头，蜻蜓点水似的亲了邢愈的耳垂一下，回他：“好梦，愈愈。”

    邢愈觉得有些痒，稍稍缩了一下脖子，却没什么别的退却动作。他看着江祀上了车，向他挥了挥手。

    江祀上一秒还笑着和邢愈挥手告别，下一秒坐进车里就垮了脸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啊！！！！！！！！

    出大事了呀！！！！！！！

    主页里那些放飞自我的骚东西赶紧删！删得快！！！！



十
    江祀飞快地删着主页里骚话连篇的微博，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却停下了手。

    “别问了，男的，喜欢@邢愈。”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动了一下手指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条不删，我了不起。

    .

    有个邢愈的小粉丝正好点进姜丝老师的主页，目睹了他毁灭证据的全过程，惊奇之余顺手截了个图发到了热闹的小姐妹群里。

    1：【图片】咦，姜丝老师清微博了？

    2：曾经那个放飞自我神志不清的姜丝已经死了！现在是重生/纽祜禄/高贵冷艳/姜丝！

    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用吗？我截图了（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jpg

    4：但是姜丝老师没有删第一条欸。

    5：他甚至还给自己点了个新鲜的赞？？

    6：行，到底是姜丝老师。

    地狱空荡荡，队友在人间。

    .

    邢愈看着江祀的车缓缓启动开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转身上楼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祀发来的信息。

    江祀：明天下午一点三的高铁去暨城？

    邢愈：嗯，两小时车程。

    江祀：我去送你。

    邢愈：好。

    .

    《追声》剧组后天开始正式集训，皎维娱乐已经帮邢愈安排好了所有的行程。

    邢愈回到家里，拿了行李箱开始整理起要带去剧组的东西。

    忠阳出品的剧一向制作精细口碑优良，这次的刑侦剧《追声》是原创剧本，业内的金牌编剧沉下心写了好几年才磨出来的，剧情线不拖泥带水，感情线也不扭捏做作。

    男女主定的都是圈里的实力派演员，导演也认真专业。邢愈的角色虽然不是主角也不是正派，但人设立体而复杂，很出彩和具有话题性。

    这对他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

    翌日，助理和经纪人来公寓接他。皎维给他配的新助理名字叫陈濯，看起来有些腼腆的样子。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冲邢愈叫了声哥，帮他把行李箱搬去了楼下。

    经纪人应嘉把头发别到耳后，校对了一下手机里的行程表，跟邢愈说道：“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出发吧。”

    邢愈点点头，关了总电闸锁了门，跟应嘉下楼去了。

    坐在宽敞的保姆车里，邢愈心情有些微妙。

    应嘉在副驾驶上扭过头来看向他，絮絮叨叨地交代道：“基本信息你应该也看了。酒店在越汀，离片场不远；你这次爆破和追逐之类的戏比较多，注意安全；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不会陪你太久，有事情就找小陈或者电话联系。”

    “嗯，知道。”邢愈应了一声，调节气氛似的笑着回她，“嘉姐，我又不是第一次进组拍戏，别那么紧张。”

    应嘉也微微笑了笑，心想能不紧张吗，你身后还有一尊大佛呢。

    她并不清楚现在邢愈和江祀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聪明地什么都没有过问，只是转而又叮嘱了陈濯几句。

    应嘉的态度让邢愈小小地松了口气，如果她因为江祀的事情对自己分殷勤谄媚，才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几人到了高铁站过了安检，去了VIP候车室。

    江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嚼着薄荷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

    段岚看见邢愈进来很有眼力见地退远了点。她和应嘉对视了一眼，相互点头致意了一下，拉着云里雾里的小陈一起出去了。

    邢愈对江祀笑了一下，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看了通告，虽然前期几乎没有钟剪的场次，但是忠阳一向都是有戏没戏都要待在片场的，可能要到下个月才能有几天空闲，回来一趟。”

    江祀点了一下头，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笑着看向邢愈，说道：“所以……你要给即将独守空房的我来一个吻别吗？”

    邢愈：……？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慢慢凑过身去，轻轻地在江祀的唇角印了一下。

    江祀倒是没得寸进尺，只是在邢愈红着耳根坐回位置上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和邢愈一样的商务座车票。

    “不好意思，骗吻了。”



十一
    邢愈看到那张商务座车票的时候愣了一下，转而深深地看了江祀一眼。

    太狡猾了。

    江祀坦然地接受着他的目光，开口说道：“要是觉得亏了，我可以赔还给你一个。”

    “小算盘打得还挺好。”邢愈不由地低头笑了笑，然后看向江祀，稍稍正经了神色，“你去暨城——”

    “很明显，追星。”

    邢愈耳朵上的红还没有退下去，闻言轻轻地唔了一声。

    “这边是建议粉丝朋友还是要理智追星呢。”顿了顿，他弯起了眼睛，接着说道，“但是，男朋友的话例外。”

    江祀：嘶……

    江祀：我死了，走得很安详。

    .

    厅外，应嘉跟段岚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侧过脸问道：“待到小邢杀青为止吗？”

    “不是。”段岚摇了摇头，回她，“过几天要飞泾城还有慕尼黑，邢先生开机之后大概就回杭城了。”

    应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

    很快就到了检票进站的时候，乘务员帮忙把行李拿上了车厢，微笑着询问他们需要什么饮品。

    几人摇了摇头，说了声谢谢。

    洁白的高铁在轨道上飞速行驶，两小时后，一行人到了暨城的高铁站。

    江祀和邢愈他们一样，也定了越汀的房间。他边往外走边和一旁的邢愈说道：“一会儿酒店见，晚上一起吃饭吧。”

    “嗯。”邢愈点了一下头，声音温和，“待会儿要去和演员前辈们还有制作组老师打招呼，可能会耽搁一些时间。”

    “没事。”

    .

    出了高铁站，江祀上了自己的车，剧组的负责人也把邢愈他们接去了越汀。

    下了车小陈把行李拿去邢愈的房间里，应嘉则跟着邢愈一起去和已经到了的人打招呼。

    副导演在试戏那天就对邢愈印象非常深刻，觉得这小伙子可塑性强，有天赋。他请邢愈喝了个茶，随意地同他聊了一会儿天。

    告辞的时候，副导演微笑地看着邢愈，说道：“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只要你在发光，就会被看见。”

    邢愈愣了一下，旋即也回了一个笑：“谢谢副导。”

    .

    江祀的房间已经由佣人提前打扫布置了一番，行李也早就送到。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听段岚和自己校对接下来几周的行程。

    “去泾城的航班在下周末，三天后返程，可以在邢先生开机之前回来。慕尼黑的专利谈判时间协商后改到了下月十三号，Karl的团队已经写好了方案，发到邮箱了。”

    江祀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邢愈给他发来的消息。

    邢愈：我好了，在大厅等你。

    江祀：下来了。

    段岚看着江祀的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笑，心下了然。她保持着职业性的得体微笑，说道：“都汇报完了，老板现在准备和邢先生出去吗？”

    “嗯。”江祀锁了屏幕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让老梁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开车，有需要再叫他。”

    “好的。”

    江祀下楼的时候，邢愈正坐在大厅一旁的皮质沙发上，垂着眼睛随手翻看着越汀的介绍手册。

    他换了件宽松的灰白拼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乖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邢愈抬头向江祀看来，然后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

    江祀：我时常感叹自己何德何能拥有美人.jpg

    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说道：“江祀专车为您服务，走吧。”

    .

    秋末冬初时节，天黑得很快。

    两人离开越汀的时候夜幕已经落下，城市点起了它的灯，热闹而繁华。

    暨城临海，江祀和邢愈在一家日料店吃完晚饭，开着车上了沿海公路。与白天或傍晚的体验感不同，夜色下的海并不明朗，但是风却变得愈发清晰可感，在耳边猎猎作响。

    江祀在一处停了车，两人下来并肩走着。他伸出手去牵住了邢愈的，美其名曰：“怕你手冷。”

    邢愈笑了笑，与他十指相扣在了一起，回道：“那捂紧点。”

    海边空气好，众多星星一闪一闪的，明亮而动人。

    邢愈抬起头看向天空，说道：“没有月亮。”

    “现在是下弦月，后半夜才会出来。”

    “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邢愈念了句月相的口诀，笑道，“果然都还给初中科学老师了。”

    江祀也笑了一下，侧过身轻轻抱住了邢愈，下巴搁在他肩上。

    很快就是朔月了，他想。



十二
    那靠着肩的拥抱姿势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邢愈也抬起了自己的手，回抱住了江祀。

    “白天骗走的吻，现在可以赔还给我了。”他感受着江祀的呼吸在耳边拂过，轻轻地开口说道。

    江祀本来在忧虑朔月闭关要失联三天的事该怎么和邢愈说，闻言骤地怔住了。

    他微微撤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看着邢愈的眼睛。对方的眼睛明亮而澄澈，弯弯的、带着些许笑意。

    江祀也笑了笑，说：“那让星星做公证人。”

    话音刚落他就稍稍偏过头，直接吻了上去。

    和白日里在嘴角的轻轻一印不同，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才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吻。

    江祀起初只是轻柔地舔舐厮磨着邢愈的唇瓣，并没有越界。邢愈的手搭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顺从地回应着他。

    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使得这个吻渐渐变了味道，更深入了一步。

    江祀的手箍着邢愈的腰，将他搂紧了些，唇间的动作都带上了浓浓的侵略性。

    邢愈有点受不住那架势，齿间溢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那声“呜”像猫咪伸出了爪子，在江祀心尖轻而缓地勾了一下。

    半晌两人分开，邢愈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看着江祀低低地笑出了声，客观评价道：“还真是……连本带利。”

    江祀挑了挑眉，理不直气也壮：“男朋友主动投怀送抱，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

    考虑到第二天就要进组集训，江祀带着邢愈在海边兜了一会儿风就很快回去了。

    他把车停在越汀的地下停车场里，纠结了一路该如何措辞后还是决定直接坦白：“下周我要去泾城出差三天。”

    邢愈闻言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轻声嗯了一下。

    江祀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盘身，透露出心里的没底与忐忑。

    “因为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这三天里会完全联系不上我。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详情，可也不想让你担心或者跟你说谎……”

    邢愈转过头看向江祀，沉默了一小会儿，只问了一句：“会有危险吗？”

    “不会。”江祀摇了摇头，“只是我每月初一都需要去那里一趟。”

    “不危险就好。”邢愈虽然心中有疑惑，却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你不用那么——”他顿了顿，想了一下合适的形容词，笑了笑说道，“不用那么拘谨和小心翼翼。有秘密很正常，我愿意等你想告诉我为止。”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

    两人下了车，走向了停车场的电梯。

    随着《追声》剧组的成员陆续入住越汀，已经有不少娱记闻风而来。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盯着邢愈这个小角色做文章，但江祀还是在电梯里就同他说了晚安道了别，免得误打误撞被拍到些什么。

    况且剧组的成员们住得近，也容易撞见。

    “晚安。”“好梦。”

    .

    第二日邢愈起了个大早，和小助理一起去了剧组集训的地方。

    章导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追声》的一些相关信息，然后直接干脆地让老师们开始了训练。

    饰演男主的赵洺泉因为前一天要参加活动，将近中午才匆匆赶到暨城。他谦和地同大家说了抱歉，请剧组的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一起在越汀吃了个午饭，相互认识了一下。

    集训的日子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形体和体能的训练，以及一起围读剧本之类的。和邢愈一样打斗戏比较多的演员们，除了那些还要额外再跟着动作指导老师们训练。

    邢愈一直都有在健身，体能方面还算不错。饶是这样，每天集训结束的时候他都依旧累得够呛，身上的汗多到仿佛在水里过了一遍。

    而围读剧本和走戏的时候则需要全身心地投入，钟剪这个角色很复杂，疯却不狂，艳而不妖。因而表演时的度是很重要的东西，过度用力显得像个神经病，可一旦松懈魅力便会大打折扣。

    江祀看着心疼，却从不干涉和评论什么。

    邢愈有信仰、有坚守，自己可以帮他铺好向上的天阶，但路总归还是要靠他自己一步一步去走。

    .

    几天后，江祀如期飞去了泾城。

    地宫在远离市区的城郊，江祀直接将那块地买了下来，在面上建了个私人庄园。

    他每月初一都会来这里住几天，管家和佣人们早早地就打理好了一切，等候主人到来。

    江祀到了庄园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尽管他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几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江祀来到书房，摁下机关打开了地宫的通道，慢慢走了下去。他每个月都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闭关也不过是个好听一点的说法——朔月的时候月华最弱，他会现出原形不受控制，所以需要找个地方把自己锁起来。

    密道的门发出了辘辘的响声，缓缓关上了。

    地宫很大，放置着许多夜明珠和长明灯，虽然明亮，但也显得这里越发空荡和寂静。

    江祀走到放着棺椁的主墓室，环视了一圈。

    几百年前他从这里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僵尸。

    虽然这几百年借着日月灵气的修炼让他拥有了与常人无异的体征和模样，但朔月的日子他还是会神智模糊、无比折磨。

    从钻心的疼痛，到失控的狂躁。

    江祀关上主墓室的门，给自己的双手套上了重重的铁链。这里的构造他进行过改装，链子留有了一定的活动范围，也足以把意识不清的他牢牢禁锢住。

    鲜红色的诡异纹路从江祀心口长出，如同花的藤蔓，慢慢顺着脖子蔓延到了脸上。他的头发开始变长，垂在身侧，有些则被生生疼出的汗水打湿，凌乱地粘在脸上。

    “邢愈……”

    江祀捂着胸口，疼得蜷缩成了一团。

    他念着那个名字，像是在无尽黑暗中抓住了一束属于自己的光。

    恍惚中，江祀想起了自己对邢愈一见钟情的那个视频。

    一身黑衣的青年半跪在地，用剑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神色悲哀而带着恨意。

    一滴眼泪从青年发红的眼中滑落。

    在那个极具张力的镜头里，江祀看到了自己——

    战死在边疆的自己。



十三
    “什么都不要同你皇兄争。”

    这是自江祀记事起，恬静文弱的母妃就日日在他耳边念的话。

    “是我们欠他的。”她说。

    .

    若是没有意外，江祀本来才应该是哥哥。

    他母妃自小就和皇后是闺中好友，两人同时册封又先后怀孕，一时间风光无限。

    有孕八个多月的时候她们相约去御园游湖散心，船的栏杆却被人暗中动了手脚，在江祀母妃扶上的一瞬骤然断裂。

    一旁的皇后及时伸手拉住了她，但被意外地撞到了肚子，血崩早产。虽然最后孩子勉强保了下来，可皇后却因为失血过多去世了。

    动手脚的人很快被查了出来严刑处置，江祀的母妃还是始终对此事心有愧疚，一直郁郁寡欢。

    因为气血不足，皇兄的身体自幼就不太好，长得也瘦弱，看上去比江祀还小一些。他的眉目随了皇后，明朗中带着一丝艳丽，性子却乖张要强，偶尔还有些恶劣。

    宠爱也好，夸奖也罢，甚至于是权力之巅上的皇位，只要是皇兄想要的，江祀就不会去跟他争。

    .

    “亭初，你替朕守住边境城好不好。”

    唇红齿白的年轻帝王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在同兄长撒娇，下一句话却平静而残忍。

    “然后，永远都不要再回到京城来。”

    江祀垂下眼睛，跪地叩首领命，默默奔赴了边境的封地。

    在边城的生活倒是安稳，不用再小心翼翼。只是母妃被留在了京城，想念时只能靠书信来慰藉。

    平心而论，皇兄着实不能算个好皇帝——暴戾恣睢，随性而为，仿佛整个国家只是他众多玩具中的一个。

    在这样的形势下，战争爆发是迟早的事。江祀所守的城首当其冲。

    境外蛮夷虎视眈眈，境内民众怨声载道。

    他提起了自己的剑为身后的一切而战，皇兄却朝令夕改，一会儿兴奋地全力支持，一会儿又想着割地赔款尽快了事，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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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祀跪倒在地上的时候，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耳朵里满是嘈杂的嗡鸣声。

    江祀用剑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神色悲哀而带着恨意。

    哀家国的不幸，恨皇兄的不争。

    不过这都将和他没有关系了。

    一滴泪从江祀眼眶里掉了出来。

    “皇兄，我不欠你了。”

    .

    三天的发作时间总算挨了过去，恢复了神智的江祀从暗格里取出钥匙，解开了手上的铁链。

    他这两天身上折腾出来的伤已经自行愈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江祀走出主墓室，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其实相隔千年，他已经记不清很多事，也不太想得起来故人的脸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生前从未给自己修过什么陵墓，更遑论如此奢华的地宫。

    这么大的阵仗，想来应该是皇兄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成僵的事与他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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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祀从地宫里出来回到庄园，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手机。

    信息栏里有很多留言，都是邢愈发给他的。除了早晚安之外，还有一些日常的记录和趣事分享。

    江祀算了一下时间，估摸着邢愈应该已经结束了集训，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通话在嘟了两声后被接通，邢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事情忙完了吗？”

    “嗯。”江祀应了一声，说道，“我明天回来。”

    邢愈刚想说话，呼吸道不舒服的感觉泛了起来，拿开手机捂着嘴咳嗽了几下。

    虽然尽力远离听筒压低了声，但江祀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皱了皱眉，问：“你生病了？”

    “没有，呛到了而已。”邢愈矢口否认，然后岔开了话题，“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

    “上午十点。你不用集训吗？”

    “明天休息。”邢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笑意，“我坦白，主要是我想早点见到你——”

    “我想你了。”



十四
    若是换了平时，江祀听到这四个字从邢愈嘴里出来，肯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再在心里疯狂鬼叫个五六分钟。

    然而他现在刚从地宫里出来，刚挣脱了一个漫长的噩梦，筋疲力尽之余，只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幸运的。

    “我也很想你。”江祀轻轻地和他说道。

    想抱一抱你，确认你真的存在、真的属于我。

    确认我真的在无尽的黑暗里，抓住了那束光。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江祀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晚安。”

    “好梦。”邢愈回他，语气里也有些笑意，“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江祀挂了电话，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

    上一季度的总报表已经整理归纳好发到了邮箱里，江祀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了起来。他一边处理着公务，一边给段岚发了信息，交代了一下明天来机场接自己的事。

    等到看完文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僵尸之身理论上是不会感到累的，但也许是刚过朔月的缘故，江祀泛起了一丝倦意。他回到卧室躺在偌大的床上，脑海里放电影似的闪过邢愈演过的种种角色。

    “明天见，愈愈。”

    .

    第二天，江祀从泾城飞回了暨城。

    机场人不多，他下了飞机从接送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邢愈。

    秋末时节，暨城的气温已经降到了个位数。邢愈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加绒外套，内里搭了件圆领毛衣，显得整个人温暖而安静。

    段岚站在他的身后侧，向江祀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邢愈见江祀出来，浅浅地弯起了眼睛。他露出了一个笑，向江祀伸出了双手。

    江祀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手，在旁人看来只是正常的好友相见打招呼而已。

    两人跟在段岚身后并肩往外走着，江祀突然想起昨天那个电话里的咳嗽声，侧过脸问邢愈道：“说实话，你是不是生病了。”

    邢愈清咳了一声，这会儿倒是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大概是换季的缘故，喉咙有些不舒服，已经吃药了。”

    江祀没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邢愈呼吸道不太好这事，这也是之前打算追他时就把烟全都换成薄荷糖了的原因。

    “没有舒缓就跟我去医院。”江祀微微皱了皱眉，难得像个霸道总裁一样不容反驳地说道。

    “嗯。”邢愈点点头，宽慰他说，“没事的，从小到大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江祀看了他一眼，又舍不得说他什么，只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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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来到停车场里，上了江祀的车。

    邢愈看江祀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开口说道：“你还好吗，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没事。”江祀摇了摇头，忽然转过脸把头搁在了邢愈的肩膀上，伸过手环住了他的腰，说道，“但如果你要给我充个电，我很乐意。”

    邢愈失笑，回他：“我又不是皮卡丘。”

    “怎么不是，你是我的神奇宝贝。”

    说完，江祀像是被自己的屁话土到了似的，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邢愈也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

    邢愈：有被土到。

    江祀：确实。

    段岚：我聋了我听不见今天天气真好。

    司机：我是个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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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愈侧过脸，在江祀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江祀直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低声笑了笑，抬起邢愈的下巴凑身上前吻了上去。

    “充电接口找错了，皮卡丘。”



十五
    江祀只在邢愈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就撤开了。

    “我活了，我又可以了。”他靠回到座椅上，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不正经地说道。

    邢愈听到他那话笑了笑：“看样子江老师平时也没少上网冲浪。”

    “哥哥看我？哥哥看我？”

    江祀：我超熟练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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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笑着聊了一会儿，到了吃午饭的地方。

    风起天冷，宜火锅。

    介于邢愈尚未恢复的喉咙状态，江祀点了个清淡的菌菇筒骨锅底。

    “没有辣椒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邢愈的手指摁在江祀面前的菜单上，企图再和他讨价还价一下，却被江祀笑眯眯地拒绝了。

    他从邢愈手底抽走那张纸递给一旁的应侍生，转回脸说道：“不可以，等病好了再带你来。”

    邢愈：萌混过关失败，阿祀是真的很严格。

    菜很快就上齐了，搁在桌旁的小架子上。

    划着花刀的香菇在咕噜冒泡的汤里翻腾，奶白色的汤底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鲜香。

    邢愈看着那锅清汤，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去给江祀和自己调了两个蘸碟，然后将娃娃菜和藕片下进了锅里。

    江祀涮了几片肥牛，伸手放到邢愈碗里，问：“后天开机？”

    “嗯。”邢愈点头应着，将肉在蘸料碟里来回滚了两圈，回他，“剧组明天在越汀有开机晚宴。”

    虽然少了些辣的灵魂，但好在这家店的菌菇汤底够味，配上蘸碟倒也差强人意。

    “味道还不错。”邢愈给江祀夹了个煮好的咸蛋黄虾滑，挑了挑眉，“尝尝，他们家虾滑一绝。”

    江祀笑笑，低头咬了一口。

    金灿灿的内馅缓缓流了出来，配合着弹牙爽脆的虾滑，咸香适度，口感独特。

    “好吃。”江祀点了一下头，评价道。

    .

    从火锅店里出来，两人在商场里随意逛了两圈当做消食。

    邢愈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妈妈给他发的消息，一段板栗玩飞盘的小视频。

    视频里板栗奔跑的身姿敏捷而矫健。它跳起来接住了空中的明黄色飞盘，然后乐颠颠地叼着它跑了回来，一脸求夸奖的模样。

    “好聪明。”江祀侧过头垂下眼睛看着邢愈手机里的视频，表面平静地说道。

    江祀：呜呜呜呜呜呜迟早要rua到活的板栗！

    邢愈笑了笑，把那个视频转发给了江祀，和他说道：“等《追声》杀青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接板栗回家。”

    江祀听到“回家”俩字恍了一瞬的神，然后缓缓笑了一下，看着邢愈应道：“好。”

    开机后不久江祀就要回杭城，邢愈也只会更加繁忙，甚至于日夜颠倒地工作。两人能自由相处的时间骤缩，因而格外珍惜这个悠闲的下午。

    出了商场，邢愈和江祀去看了附近一个叫“寸光阴”的公益摄影展。

    大概因为是工作日，展厅里并没有多少人，十分安静与空荡。

    江祀看着琳琅满目的照片，忽然被其中一张吸引住了目光——老巷子里，一只毛色暗淡的老白狗正趴在门口昏昏欲睡。在它两只前爪中间仰面躺着一只狸花幼猫，正努力伸出小小的爪子想去勾老白狗花白而耷拉的胡子。

    邢愈看到那张照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祀的视线移到一旁的摄影信息上，也怔住了。他转过头看向邢愈：“这不是你的英文——”

    “两年前去西爻古城旅行的时候拍的。”邢愈看着那张照片，像是在回想什么，有些感慨，“之前收录的时候老师还和我说了来着，最近忙着《追声》的事情给忘了。”

    “也算是不期而遇。”江祀弯了弯嘴角，“或者说，你和我天生有缘。”

    看完摄影展，两人又去电影院里看了一部德国电影。

    那电影其实很早就出了，讲述了一个发生在阿尔卑斯山上的亲情故事，温馨治愈，只不过最近才在中国上映。

    漆黑一片的影院里，江祀偷偷牵住了邢愈的手。

    .

    看完电影吃了晚饭，江祀和邢愈才回越汀。

    老梁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听江祀的吩咐先行离开了。

    江祀握着邢愈的手，慢慢说道：“我不会一直在暨城陪你，记得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顿了顿，他斗胆伸出手捏了捏邢愈的脸：“我会来探班的。”

    “知道了。”邢愈笑了一下，摇了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走吧，回去了。”

    两人进了电梯，互道了晚安后回了不同的楼层。

    江祀走到自己的房间前，刚准备开门，心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整个人身形凝滞了一下，手扶在门把手上才堪堪站稳了。



十六
    那阵剧痛来得凶猛，退散得倒也快。

    片刻，江祀就缓过了劲儿来。他深呼吸了一下，刷了卡走进房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之前的钻心疼痛只局限于朔月现出原形的三天，心口仿佛成了供养血红纹路生长的土壤，被深深地扎根与掠夺。

    可现在朔月期才过，日月之气足够充裕，理论上不会也不应该再出问题。

    江祀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心绪有些乱。他一时间想不透其中的缘由，便暂时作罢了。

    .

    次日，江祀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或不适。

    邢愈早已经起了床，跟着剧组的人准备晚宴和第二天开机仪式的相关事宜。

    江祀笑着回了手机里他发来的早安信息，下床洗漱去了。

    四十分钟后，段岚准时敲响了江祀房间的门。

    江祀刚吃完越汀送来的早餐，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听她汇报着今天的工作行程。

    “九点半有个和Karl团队的视频会议，另外，棠青的李总已经到暨城了，会出席《追声》今晚的宴会和明天的开机仪式。”

    “好。”江祀淡淡地应了一声，将咖啡杯随手搁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棠青传媒是江氏旗下的公司，这次《追声》江氏也有投资，棠青是联合出品方之一。

    江祀开完会，约李总一起吃了个午饭，谈了些和项目有关的事。他从餐厅回到越汀，特意走了别的门，避开了酒店门口聚集的热情粉丝和摩拳擦掌的记者们。

    江祀看着那些拿着应援物活力满满的别家粉丝，忽然想起了邢愈试戏钟剪时候的模样。

    总有一天他的星星会位于塔顶，发着自己的光，受万众瞩目。

    .

    邢愈和剧组的人吃完午饭，正在跟同组的另一个演员聊剧本，把手机放在了小助理那儿。

    陈濯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瞥了一眼是江祀发来的信息，忙小跑去了邢愈身边把手机递给他，说道：“哥，有人找。”

    邢愈笑着和同事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走去了边上较为安静的地方。他解了锁，看到信息栏里江祀发来了几条：\阿愈/\阿愈/\阿愈/

    \阿愈放心飞，i愈永相随/

    顺路还配了一个痛哭流涕的打call表情包。

    邢愈笑出了声，直接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江祀很快就接了起来。

    邢愈语气里满是上扬的笑意，轻轻地问他：“你怎么了？”

    江祀唔了一声，回道：“没什么，看越汀门口都是别人家的粉丝，我家小恒星的排面也不能输。”

    邢愈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收到这位粉丝先生的爱意了。”他哄小朋友似的说道，“会好好揣怀里的。”

    江祀笑了笑，想了一下，嘱咐着：“对了，你的病还没好全，晚宴不许喝太多酒，量力而行。”

    “知道，我会的。”邢愈嗯了一声，回他，“你别担心。”

    .

    开机晚宴定在暨城的另外一所大酒店，六点三十分开始。除了剧组成员和联合出品方的人之外，一些市领导和相关单位也出席了。

    邢愈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宽肩窄腰长腿被衬得更加显眼。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安安静静地随流程走着，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等宴会结束回到越汀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邢愈和同事们道了别，刷了房卡进门。

    江祀坐在房间一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等着他。

    “不是吧，真的这么严格。”邢愈想起回来路上江祀给自己发的信息，本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他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笑，问：“这要怎么检查，需要我亲亲你证明没有酒气吗？”

    江祀挑了挑眉，夸道：“好主意，我觉得可行。”

    “这叫以权谋私。”邢愈瞥了他一眼，评价道。他取下衬衫领口上的小领结，低头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

    江祀看着邢愈脱掉外套，松开最顶上的衬衫扣子吐出一口气，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往自己这个方向一带。

    邢愈没想到他会突然动作，一时没设防，失去重心摔倒在了沙发上。

    江祀压着他，凑近嗅了嗅，一本正经地说道：“的确没什么酒味。”

    他摁着邢愈的手腕，低头吻了下去。

    “这不叫以权谋私——”

    “叫撒娇。”



十七
    那个姿势着实有一点儿危险。

    邢愈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被江祀摁着，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肩上，被吻得微微向后仰起了头。他的白衬衫被连带着扯出了一截，露出小片白皙而劲瘦的腰。

    江祀一边吻着他，一边伸手抚上了那片光洁的肌肤，大拇指小幅度摩挲着。

    邢愈的腰敏感得要命。

    他搭在江祀肩上的手指骤地收紧，发出了一声变调的闷哼。

    两人的呼吸因为亲吻而离得很近，交织在一起烘得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升了温，暧昧而热烈。

    邢愈微微地发着抖，腰上温热而轻柔的触感撩拨得他有些痒。他攀着江祀的肩，有些手足无措，齿间泄露出些细碎的轻喘，几乎快换不过气来。

    “江，呜——江祀！”

    江祀离开邢愈的唇，稍稍撤开身低头看着他清澈而带着水光的眼睛，眼神深沉浓重。

    “要不是明天……”他缓缓开口说着，声音有些低和哑。后半句话虽然消失在了拖长的尾音里，但深意却不言而喻。

    邢愈平复了片刻自己的呼吸，眼尾泛着淡而艳的红：“我——”

    “你什么啊。”江祀像是发出了一声叹息，压下自己的欲望，打断了邢愈的话，“你早点休息。”

    他松开对邢愈手腕的钳制，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说：“明天会很忙。”

    邢愈跟着从沙发上起来坐直身子，怔怔地仰面看着江祀，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他握着江祀的手借力站起来，却被顺势扯入了对方的怀抱。

    江祀搂着他的腰，像是有些恼。他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别笑了，等你杀青，要还的。”

    邢愈想起之前在海边的那个吻，挑了一下眉，打趣他道：“连本带利？”

    江祀俯身在邢愈唇上咬了一口，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利滚利滚利滚利。”

    .

    江祀待了一会儿，同邢愈告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邢愈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想起刚才江祀的触碰，感觉自己有些发热。

    他切实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仿佛有一阵电流流过身体”。很痒，也很奇妙，让人有隐隐的期待与对未知的不安。

    就像微风吹来了一个在阳光下映出七彩色泽的泡泡，你渴望触碰却又缩回手。它飘到你眼前，啪的一声炸开，皂荚的清香和水的凉意扑面而来。

    你抹了把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地笑了。

    邢愈翻了个身，挥开杂乱的思绪，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随后带着满心的柔软睡着了。

    .

    次日的开机仪式情况和晚宴差不多。

    市委领导和忠阳的高层首先致辞，紧接着联合出品方、导演、主创们依次发表了讲话。接受完媒体的采访和拍照后，大家转去了外场。

    邢愈穿着件灰蓝拼色的加绒外套，安安静静地在演员堆里跟着流程上香拜神。

    章导和两位主演一起揭开盖在摄影机上的红布，宣布《追声》正式开机。

    .

    前几天的拍摄几乎没有邢愈的场次。他带着陈濯待在片场，一边围观主演们神仙打架，一边在心里反思着自己表演时需要注意和改进的地方。

    江祀在开机后没几天就动身回了杭城，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

    《追声》的官博官宣钟剪饰演者的时候，他正在和邢愈语音通话。邢愈转发了那条微博，江祀自然也看到了那张宣传海报。

    照片里，邢愈只露出了一侧的脸。

    他笑得极浅，手里举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仰头看向它的眼里满是痴迷。

    血顺着向下的刀尖流下，滴落却变成了殷红破碎的玫瑰花瓣，诡异而艳丽。

    文案上写着一句话，是剧中钟剪的台词：收起你同情的目光，你想给我的玫瑰陪葬吗？

    邢愈骨相生得好，下颌的线条流畅分明，再配上高挺的鼻梁和荷色的薄唇，当真如画一般。

    江祀一边揣着自己的小马甲写评论，一边和邢愈夸道：“这张海报太有张力了，鲜血与玫瑰，罪恶和救赎。”

    “给摄影老师加鸡腿。”邢愈笑着回他，顺手点进了微博的评论区。

    他近段时间陆陆续续涨了不少粉丝，然而姜丝老师依旧牢牢占据着热评的第一不可撼动，权重无人能敌。

    用户754650941：鲜血与玫瑰，罪恶和救赎，太有张力了。

    邢愈见状轻轻地咦了一声，问江祀：“你在读我的微博评论吗？”



十八
    江祀闻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靠，下意识把自己打的字念出来/下意识把自己说的话打出来究竟是什么致命的人类bug。

    他轻咳一声，顺着邢愈的话说了下去：“啊……是啊，这个人的头像和昵称好奇怪。”

    顿了顿，又自言自语似的补了一句：“不过说得倒是还挺好。”

    邢愈：……

    邢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邢愈也没再深入多想，只是和江祀解释道：“那是一位关注了我很久的粉丝，总是在评论区的前排来着。之前你在我书房里看到的那句话，也是他写给我的。”

    邢愈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笑意，声音轻而缓，江祀不难想象出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有多温柔。

    他沉默了一下，内心非常微妙——今天也在吃姜丝老师的醋呢。

    “说起来……”邢愈想了想，转了个话题，问道，“你好像依旧没有告诉我你的微博名。江老师网上冲浪的时候有给我留过言吗，没准我会有印象。”

    何止留过言，我在热评有房，江祀想。

    他略有些心虚，哈哈假笑了两声，然后一本正经地拒绝邢愈：“不告诉你。请偶像远离粉丝生活，让我偷偷地在人群里为你摇旗和呐喊。”

    邢愈像是被他那语气和话逗到，轻声笑了笑，说道：“好，我会看见的。”

    每一份喜欢和爱，都会被看见的。

    .

    过了一会儿，有项目经理来找江祀谈事情，《追声》下午的第一场戏也马上要开始了。

    邢愈细心地叮嘱了江祀几句最近可能会下雪注意防寒别感冒，和他道完别，把手机给了小助理保管，去换衣化妆了。

    明亮的化妆室里，工作人员们忙碌地做着各自的事，不时地来回走动着。

    同组的演员乔临翰换好制服坐在镜子前，已经快化完妆了。他见邢愈在旁边坐下，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抬了抬下巴问道：“邢哥，待会儿收工了去恰烧烤吗？”

    乔临翰在《旧相机》那部剧里和邢愈合作过，两人演了大学的室友。这次他在《追声》里客串一个刑警大队的年轻技术专家，前两天才刚刚进组。

    乔临翰比邢愈小几岁，今年才二十一，走的阳光少年路线。他人气还不错，本身性子也活泼直率。邢愈和他关系挺好，闲时还会约着一起打游戏。

    听着乔临翰的提议邢愈嗯了一声，转而不客气地调侃他道：“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不怕你经纪人唠叨你吗？”

    “啊——别嗦了。”乔临翰失去灵魂般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嚎道，“救命啊邢哥，我想吃肉。”

    “吃，吃大份的，两顿够不够。”邢愈任由化妆老师在自己脸上捣鼓，接梗道。

    乔临翰做作地装出抹泪的样子：“够了，邢哥真好，谢谢邢哥。”

    化妆老师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邢愈也发出了看自家弟弟似的无奈叹息。

    “有用吗，夏姐 is watching you.”

    “……我哭得好大声，我太难了。”

    另一个在整理化妆刷的老师见状则是敲了敲乔临翰的脑袋，说道：“祖宗，衣服别给蹭皱了。”

    乔临翰嗷了一声，乖乖坐直了身体。

    .

    两人随后一起去了片场，开始了日常工作。

    在乔临翰的软磨硬泡泡泡泡泡之下，他的经纪人最后还是放他在收工后去吃了烧烤。

    邢愈跟着乔临翰东绕西绕，最后进了一家藏在老巷子居民楼里的烧烤店。他感叹道：“点都踩好了，你蓄谋已久啊。”

    乔临翰一边低着头在菜单上勾选，一边回着邢愈：“你看看，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这家烤鱼宇宙无敌好吃。”他写完自己想吃的，把夹着纸的板子递给邢愈，咧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地说道，“邢哥放开吃，我请客。”

    邢愈挑了挑眉，也没和他客气，开始写了起来。

    切着花刀的鱼被盛放在长方形的不锈钢盘子里端了上来，上面浇着丰富的调料与配菜，看着就十分诱人。

    两人边吃边闲聊着最近听说的有意思的事，最结账离开的时候，乔临翰愉快地吃到扶墙走。

    保姆车在巷子外面等着他们，邢愈和乔临翰并肩往外走着，俩人的助理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走在后面。

    已经正式入冬，暨城的气温下降了许多，风裹挟着冷意吹过，隐隐有种刺骨的感觉。

    邢愈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身影在小巷老旧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他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江祀给他发了一段视频——庭院廊下的灯光柔和而温暖，在它的照映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有点点雪花正在轻缓地飘落。

    江祀：宝贝儿，杭城下雪了。

    江祀：Sad，本来还想和你一起看初雪的。

    邢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空，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傻似的笑了笑，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邢愈：暨城还没有，还有机会。

    邢愈：或者……杭城每年都会下雪的。

    一旁，乔临翰好奇地瞥了邢愈一眼。

    虽然邢愈平时也十分温和、常常微笑待人，但那种感觉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此刻眉眼弯弯，整个人透着柔软，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甜。

    乔临翰：警觉.jpg

    乔临翰：我怀疑我吃到狗粮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十九
    “咳。”乔临翰假装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道，“邢哥，注意一下表情管理。”

    邢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收起了自己的情绪。他把手机放回到上衣口袋里，不好意思地冲乔临翰笑笑：“抱歉。”

    “有情况啊，谈对象啦？”乔临翰眨了眨眼睛，哥俩好地一把搂过邢愈的脖子，满脸八卦地问道。

    “你是警犬吗？”邢愈叹了口气，倒也没有随口搪塞过去，而是坦荡地轻轻嗯了一下，说，“圈外的。”

    乔临翰哈哈了两声，一脸“我是当代福尔摩斯”的骄傲小表情。他抬手捶了邢愈肩膀一拳，没再过多打听什么，只是说：“嘿嘿嘿，恭喜。”

    “饭后甜点get了。”乔临翰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得有些傻兮兮，“烧烤和狗粮小饼干，算起来果然是吃了两顿。”

    邢愈：#弟弟的脑回路是真的很神奇#

    邢愈：言出必行，言出必行。

    .

    两人上了各自的保姆车，一起回了越汀。

    绕开蹲守的娱记和粉丝们，邢愈和乔临翰到了所住的楼层。乔临翰同他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邢愈跟他道完别，转身拍了一下小助理的肩，说道：“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哥晚安。”陈濯点点头，随即也离开了。

    邢愈拿出房卡开了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坐在一旁的布艺沙发上，点开手机的微信聊天界面，又看了一遍江祀发来的那个视频。

    镜头里的雪不大，星星点点随风飘着，与暖色调的灯光相映倒是透着一股宁静而祥和的味道。

    “初雪啊……”邢愈弯着眼睛，低声喃喃道。

    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的风景啊。

    .

    在剧组的日子过得飞快，随着钟剪的拍摄场次多了起来，邢愈每天都像一根拉紧了的弦，累得够呛。

    江祀在杭城下初雪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来探了班。

    也许是心心念念的声音被听到了，那天暨城真的悠悠地飘起了雪花——是第一场雪。

    江祀穿着一身长款大衣，打了把黑色的雨伞在约定的地方等邢愈收工过来。他本就高大，洁白的雪纷纷落下，朦胧中衬得他的身影更加挺拔，像一尊精致的雕塑一样。

    见人从保姆车上开门下来，江祀笑眯眯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邢愈直接朝他小跑了过去，快到陈濯都没来得及打开伞给他撑上。

    两人的确好久没见了。

    江祀稳稳地接住撞到怀里的人，替他拂去了沾在羽绒服毛领上的雪花，然后抱紧了他。

    他佯装数落的模样，说道：“那么急干什么，小心滑倒。”

    邢愈把下巴搁在江祀肩上：“那刚好，碰瓷了。”

    江祀：“钱没有，卖身来赔吧。”

    片刻两人分开身影，看着对方笑了笑，然后牵着手进了店里。

    邢愈心里有些奇怪，忽然欸了一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在里面等我。”

    江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实交代了自己内心的小九九：“因为那个你在雪里扑向我的镜头，我在脑内肖想很久了。”

    .

    那一趟江祀并没有待多久。

    一方面朔月期很快又要到了，另一方面邢愈本身也忙，平日里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已经很累了，江祀不想他再匀额外的精力出来。

    他陪了邢愈两天，转而飞去了泾城闭关。而从地宫里出来后，休息了一天又直接带着团队去了海城开会。

    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忙着各自的事情，认真而独立。互不干涉，却又彼此挂念。

    匆匆又是一个半月过去，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邢愈杀青了。



二十
    邢愈的最后一场戏，其实是钟剪这个人物篇章里的第一幕：岁生日那天，他终于亲手杀死了所谓的“父亲”。

    当钟剪把锋利的军刀捅进组织首领心口的时候，对方好像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

    他伸出沾满黏腻鲜血的手，在钟剪脸上轻轻抚摸了一把，痴迷地看着他笑道：“亲爱的，你果然是上帝送给我……最漂亮的礼物。”

    钟剪有一瞬的恍神，转而也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吗？”他干脆利落地拔出匕首，被温热的血溅了一脸也毫不在意，然后再一次把刀重重地捅了回去。

    “这份礼物，父亲，我替你亲手毁掉好不好？”

    “你在地狱里，可要仰着头看仔细一点儿。”

    钟剪附在他的耳边，声音幽而缓。他脸上带着血污，却依旧笑得优雅从容。心下暗涌的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衬得钟剪的眉眼诡异而艳丽，又给人几近疯狂之感。

    .

    “卡！”坐在监视器后的章导喊了一声，为邢愈鼓了鼓掌，夸道，“很好，这条过。”

    “恭喜小邢杀青啦！”片场的工作人员们喊了一声，嘻嘻哈哈地起着哄。

    陈濯跑到邢愈身边，给他披上了外套，递了擦脸用的湿巾。

    邢愈抹去脸上的人造血浆，接过了剧组的人为他准备的一大束花。他一边连声说着谢谢，一边向大家鞠了一圈躬：“承蒙各位老师和前辈们两个月来的照顾和指导，大家辛苦了。”

    几位主创过来跟他拥抱了一下。副导演拍了拍邢愈的肩，一脸欣慰：“演得很好，回去好好休息，给自己放个假。”

    “是啊，小邢这两个月太拼了，人都瘦了一圈。”饰演女主的洪柳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谢谢。”邢愈谦和地笑了笑，“祝各位老师之后的拍摄也一切顺利，钟剪就先下线啦。”

    他和大家一起合了个照，事先定好的下午茶也刚好送来。邢愈一边给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递去奶茶和甜点，一边向他们道谢和告别。

    半小时的休息之后，大家继续开始了拍摄，邢愈则是告完别上了自己的保姆车。他回越汀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然后直接去了高铁站，上了回杭城的列车。

    应嘉早就和邢愈确认好了行程，之后短时间内并没有通告。她在车上如常地叮嘱了邢愈几句，直接放养他了。

    .

    到达杭城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段岚在高铁站等着邢愈。她见他从站口出来，笑眯眯地请他上了车。

    “这么神秘吗？”邢愈坐进车里，戴上了段岚递来的眼罩，笑了笑。

    江祀自然是知道他今天杀青的消息的，早在几天前就跟他说要为他好好庆祝一下。

    汽车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过了一会儿，邢愈感觉它停了下来。

    “邢先生，我们到了。”段岚为他开了门，说道。

    邢愈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他弯起嘴角，轻轻叫了他一声：“江祀？”

    “是我。”江祀握紧邢愈的手，回他道。

    邢愈笑笑，声音温和：“怎么了，搞得这么神秘。”

    “要把心上人拐回家了，紧张。”

    邢愈感觉自己进了电梯，过了一会儿听到开电子锁的声音。

    “到了。”江祀低声说道，伸手帮邢愈取下了眼罩。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复式公寓，装饰偏冷调，简洁而干净。一只白手套的橘猫在邢愈脚边蹭了蹭，嗲嗲地喵了一声。邢愈蹲下身去挠了挠它的下巴，惊奇地说道：“你还养了猫啊。”

    “领养的。”江祀低头看了一眼放肆撒娇的大橘，告状似的同邢愈说，“它在公司楼下碰瓷我。”

    邢愈揉了两把猫咪软乎乎的肚子，玩笑地接道：“还挺有眼光。”

    .

    江祀说的庆祝，是一顿亲手做的晚餐。

    他从好几天之前就开始学习和试菜，虽然卖相没有太好，但味道还不错。

    江祀仿佛接受检阅似的看着邢愈夹了一道菜放进嘴里，紧紧张张地等待评论。

    “很好吃。”邢愈笑了一声，“下次我给你打下手，江大厨。”

    吃完饭，两个人在露天阳台上看日落。江祀的公寓在栖穹庭的五十二楼，最顶层，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城市的风景一览无余。

    他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邢愈：“杀青快乐，宝贝儿。”

    “是Lamy五十周年的纪念钢笔，倒也不贵重，但是我很喜欢它的名字。”江祀笑着说道，神色格外的温柔，“叫恒星。”

    邢愈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礼盒，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抬起脸看向江祀，然后拉着他的领口凑身吻了上去。

    两人在余晖下接吻。

    身后热烈的霞光把天空染成了蜜色，也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影子。

    如果我爱一个人，邢愈恍惚间想。

    如果我爱一个人，我要为他去摘世上最洁白柔软的云。然后在它被风吹散前赶快跑回他身边，用以换一个轻甜的吻。

    像现在这样。



二十一
    江祀吻得温柔而克制。

    他感受到邢愈情绪里的异样，一边回应着他，一边轻轻地、安抚似的摸着他的背脊。

    半晌，两人结束了那个吻，稍稍分开身影。江祀捧着邢愈的脸，笑了笑：“怎么了啊？”

    邢愈的下睫毛上挂着一滴欲落未落的眼泪，晶莹而明澈。他眼角微微泛着红，给人一种又纯又欲的感觉。

    邢愈抬眸看向江祀，那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去，直直坠进了江祀心上。

    江祀有一瞬的慌神。他用指腹擦了擦邢愈的脸，像是在哄小朋友般轻声说着：“别哭，别哭。”

    邢愈搂住江祀的脖子，把头埋到了他颈间，低低说道：“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邢愈的性子温和归温和，却很少表现得这么软。两人在一起几个月，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

    江祀抱着怀里的人，在心里快乐地摇尾巴。他摸摸邢愈的头发，说道：“完了宝贝儿我飘了，答应我，保持这个撒娇频率好吗？”

    .

    太阳慢慢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接过了夜的接力棒。从阳台望出去，水光潋滟的绚丽江景尽收眼底。

    邢愈和江祀看了会儿夜景，一起回了屋里。

    江祀带着邢愈参观着自己的公寓，而橘猫则是紧紧地跟在他们身边，仿佛一个小管家。邢愈笑了笑，蹲下身去把它抱了起来，说道：“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祀瞥了它一眼，接道：“染了色的猪猪。”

    橘猫超大声地喵了一下。

    橘猫：我不是，我没有，他乱讲！

    “哈哈哈哈哈哈，不高兴了。”邢愈挠着大橘的下巴安抚它，然后看了江祀一眼，“到底叫什么。”

    “冰糖。”江祀伸手揉了一把在邢愈怀里舒服得呼噜呼噜的猫，回道。

    邢愈唔了一声：“和板栗一起，刚好是糖炒板栗。”

    “就是这个意思。”

    邢愈捏了捏冰糖粉红色的肉垫，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它，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抱了几分钟过后，冰糖从邢愈怀里跳了下来，跑去自动喂食机旁边吃饭去了。

    “你看看它，吃饭第一名。”江祀评价道，“和碰瓷一样专业。”

    邢愈笑眯眯地看着冰糖圆滚滚、埋头苦吃的背影，没有说话。

    俩人从悬挂式楼梯走上了二层。二层的客厅没有主客厅那么大，但也优雅而精致，角落里放着一排乌黑莹亮的木雕，颇有格调。

    书房、主卧和衣帽间都在这层，还设计了一个独立的吧台。江祀给邢愈倒了杯酒，同他碰了碰杯。

    “我还以为，你会住在那种依山傍水、古朴又奢华的大宅子里。”

    “在城郊是有个庄园，不过我不太喜欢，一个人住的话太空空荡荡了。”江祀笑了一下，喝掉了杯里的酒，把杯子搁在吧台上，问，“继续看吗？”

    .

    那天晚上邢愈并没有回自己家。

    在主卧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夜景的时候，江祀掰过他的下巴吻了上来。他抵着邢愈的额头，眼神有些幽深，笑着开口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利滚利滚利滚利？”

    .

    吃饱喝足的冰糖蹲在客厅的猫爬架上，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山竹似的白色爪子。过了一会儿，它跳到沙发上，无情地拿昂贵的Baxter当猫抓板磨指甲。

    听着房间里偶尔传出的响动，冰糖的耳朵动了动，想：人类在房间里打架。



二十二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柔和的暖调床头灯。

    两人在接吻中脱去了彼此的衣服，光照在身上，使之看着如同上好的玉一般细润。

    邢愈躺在宽敞而柔软的床上，手指不由地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像是在茫然无措中寻找到了一个可以依托的点。

    他的手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与黑色的床单相映衬，透露出几分欲的味道。

    江祀一边吻着他，从唇到脖子，再下移至锁骨、胸口，一边拿了润滑剂小心地做着扩张。

    第一只手指进去的时候，邢愈发出了一声闷哼，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江祀艰难地转动着自己的手指，将润滑剂在内壁涂抹开来，然后轻声叫着邢愈的名字，哄他：“别怕，相信我好不好。”

    邢愈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是个十分怕痛却又极能忍痛的人。

    尽管江祀的前戏做得温柔与细致，但当真的进入时，他还是疼得皱起了眉，抓着床单的手骤地收紧了。

    “啊……江祀——”邢愈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很低，带着些压抑的痛苦。他叫着江祀的名字，搂着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颤抖着呼吸索要一个吻。

    江祀忍得辛苦，但一时间也不敢乱动，生怕伤到邢愈。他亲了亲邢愈的唇，希望能缓解一些他的紧张。

    “愈愈，放松点儿，我不想让你难受。”

    邢愈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生得白，光洁顺滑的肌肤上尽是江祀刚才留下的痕迹，点点紫红非常显眼。

    他眼睛里泛着水光，像是盛着泪，又仿佛是含情。

    邢愈知道俩人这不上不下的状态江祀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适应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你继续，我也……不想让你难受。”

    江祀的眼睛一霎就红了，神色变得有些危险。他握着邢愈劲瘦的腰，开始动作了起来。

    邢愈抿着唇压着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喘息着。齿间泄出的细碎呻吟被江祀的动作撞得断断续续，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些许哭意。

    他也不求饶或者喊疼，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喊着江祀的名字，像是在风雨飘摇中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绳索。

    .

    江祀理智上是想要保持温柔的。

    但俩人错乱的气息交叠在一起，邢愈的声音虽然克制收敛，但似泣的低咽某种程度上其实更加勾人动心。

    他脑子里的弦断得干干净净，难以自已。

    这个人是我的，江祀发狠地想。

    每一丝每一寸，从里到外，身和心。

    快感和痛楚缠绕在一起，邢愈的眼圈红红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江祀一个深入，激得他向后扬起了自己的脖子。邢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受不住似的抓住了江祀的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江祀，你慢……慢一点，啊——”

    他的脚背绷直成了一条线，脚趾不自主地蜷缩了起来，用力到发白。

    江祀像是缓过神来一般，放缓了自己的动作。他一边小幅度地动着，一边伸出手去疏解着邢愈的欲望。

    邢愈浑身一颤，猛地弓起了身，连呜咽都变了味道，像是压抑的痛苦，又像是崩溃的欢愉。

    江祀看着邢愈眼角带泪的模样，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变态——想取下他平日里温和得体的面具，想把他逼出些不一样的颜色。

    想让他失控。

    想听他哭。

    他捞起邢愈，抱着他同他接了一个甜腻的吻，而后继续动作了起来。

    窗外，寒冷的风推动着层层白云，将月亮藏了起来。而屋里热烈的夜，还很长。

    .

    俩人做了不止一次，折腾到最后结束时，邢愈已经昏昏沉沉的了。

    江祀亲吻着邢愈肩膀，低低地在他耳边说道：“我爱你。”

    邢愈又累又困，有些意识不清，闻言却也迷迷糊糊地应着他，声音轻而软。

    “我也爱你。”



二十三
    或许是前一晚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又或许是因为刚结束两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邢愈这一觉睡得格外地沉和久。

    江祀很早就醒了。他看着靠在自己怀里呼吸轻缓的人，伸出手去撩了一下搭在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慢慢数起了他细长浓密的睫毛。

    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洒进房间里，映在邢愈安睡的侧脸上，让江祀生出了一种生活过于平静美好的不真实感。

    今天没有阴雨般沉闷的噩梦，醒来屋外有暖阳和清风，身边睡着心爱的人。

    他收紧搂着邢愈的手，拉近了俩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轻轻地抚摸着他光洁顺滑的背。

    邢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而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还有点意识朦胧的样子，发出了几声模模糊糊的气音。

    “早。”江祀俯身亲了邢愈的额头一下，低声说道。

    “早……”邢愈愣愣地回他，缓了一会儿，总算是醒过了神，哑着嗓子问，“现在几点了？”

    “八点十七。”江祀拿过搁在床头的手机看了眼，回道，然后有些担忧地低头问他，“要喝水吗？有没有哪里难受或者不舒服？”

    邢愈垂下眼睛，浅浅地摇了摇头。

    昨天江祀自觉地带了套，结束后也已经帮他清理过了一遍。身体倒是没有什么黏腻不适感，只是还残存着一些难以启齿的疼痛。

    从江祀的角度看过去，邢愈的耳朵红得要命。他翻身压住了邢愈，额头抵着他的，笑着叫了他一声：“愈愈？”

    邢愈仰面看着他，耳朵上的红慢慢爬上了脸颊，还有些发着烫。他难得有些结结巴巴：“别，别叫了……”

    顿了顿，小声地继续说道：“我想去洗个澡。”

    “去吧去吧。”江祀轻轻笑了笑，松开了撑在邢愈两侧的手不再使坏，“浴室的左侧橱柜里有给你准备的换洗衣物，水的温度应该刚刚好，打开就可以直接用了。”

    邢愈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屋里开着暖气，倒也不冷，只是脚踩到地上的时候，邢愈腿一酸差点没站稳。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走进了一旁的浴室。

    江祀倚在床头看着邢愈线条优美流畅的肩颈和腰背，看着上面显眼的吻痕，觉得自己有些热。他也跟着下了床，换好衣服后到另一个房间洗漱去了。

    .

    邢愈从浴室里出来，换上了江祀给他准备的居家服。那外套宽松而毛绒绒，帽子上还带着一对圆圆的小熊耳朵。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怀疑江祀是故意的。

    邢愈洗漱完走出卧室，冰糖窜到他身边撒娇似的蹭着他的腿，喵喵叫着。他蹲下身抱起它，一边挠着它的下巴，一边向楼下走去。

    江祀坐在一楼的餐桌旁，笑眯眯地看着邢愈，说道：“还挺合身，可可爱爱的。”

    邢愈低头看了眼自己，转而对上了江祀弯弯的眼睛，回他：“你故意的。”

    江祀坦然接受，理不直气也壮：“我黑心。”

    俩人一起吃完早饭，江祀给冰糖开了个罐头，边喂它边抬起头问邢愈：“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接板栗来着？”

    “本来是打算今天去的。”邢愈摇了摇头，说，“不过妈妈想让板栗多住几天，让我过两天再去。”

    江祀嗷了一声：“也好，趁孩子不在多过会儿二人世界。”

    邢愈笑出了声，揉了几下埋头苦吃的冰糖：“猫猫不配拥有姓名吗？”

    江祀：“它比较有自己的想法。”

    冰糖：都好说但是要先给猫罐头。

    .

    当初尝试着交往后俩人都很忙，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好好相处。之后的几天邢愈和江祀真的开始认真正经地约会了起来。

    俩人一起听了音乐会，一起去了寺庙祈福，会在街边快乐地撸串，也会半夜一起在家里做个简单的宵夜。

    白日在安静的公园里手牵手散步，夜晚四下无人时则交换一个深而甜的吻。

    .

    周末的时候，邢愈回了妈妈那里接板栗。

    板栗一见到他就激动地扑了上来，兴奋地左右晃着尾巴求摸，又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脸。

    “板栗栗，怎么胖了这么多。”邢愈被他拱得发痒，揉着它的肚子笑着说道，“奶奶家伙食太好了。”

    邢妈妈站在一旁看着邢愈，虽然笑着，眼里却满是心疼，接话道：“你倒是又瘦了一大圈。”

    “这不是回家蹭饭来了嘛。”邢愈拍拍板栗的脑袋，站起身解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挂到了一旁的落地衣帽架上。

    邢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忍心唠叨他什么，只是说道：“去客厅陪板栗玩一会儿吧，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邢愈应了一声，低头叫着板栗：“过来。”

    向客厅走去的时候，邢妈妈无意中瞥到了他后侧肩颈上一抹紫红色的痕迹。那痕迹其实已经淡了，但在邢愈白皙的肌肤上依旧有些明显。

    是吻痕。



二十四
    邢妈妈收回自己的目光，低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虽然心里有疑惑，但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午餐去了。

    邢愈完全没意识到这事。他拿着双结棉绳和板栗玩着拔河游戏，几轮过后，尽了兴的板栗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邢愈捧住它的脸搓了搓，摸着它的脑袋道：“好孩子，自己去旁边玩一会儿。”

    板栗呜嗷着应了一声，听话地叼着玩具去了另一边的沙发上趴下了。邢愈站起身拍了几下身上粘着的毛，去洗了手然后走进了厨房。

    “我来打下手吧。”他自然地从刀架里拿出一把刀，切起了妈妈刚洗好放在碗里备用的菜。

    邢妈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佯装嫌弃似的说道：“干什么，边和板栗玩边等吃饭不好吗，少来我这儿碍手碍脚。”

    “我还就赖这儿不走了。”邢愈把切好的菜放进干净的碟子里，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汤好香，饿了。”

    “还没好呢。”邢妈妈打开盖子看了一下，用勺子搅动着锅里咕噜冒泡的汤，回他，“香就待会儿多吃点。”

    邢愈弯起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

    叶叔和同事约了去钓鱼，中午就邢愈和妈妈两个人在家吃饭。

    邢妈妈其实是想问邢愈是不是在和人交往的，在心里犹豫了一下又觉得孩子都这么大了，想说的话自然会和她说，也就没有开口，只是给他不停夹着菜。

    “下星期……一起去看你爸吧。”她给邢愈盛了碗排骨汤，轻轻说道。

    邢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看向妈妈，微微地笑了笑：“好。”

    吃完饭，邢愈带着板栗准备回家了。

    他俯身拥抱了一下送他到楼下的妈妈，说道：“别送了，外面冷。这两天气温不稳定，注意保暖别生病了。”

    邢妈妈嗯了一声，帮邢愈理了理他的长围巾，摸着他的脸说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邢愈和板栗上了车，同妈妈挥了挥手，“我们走了，拜拜。”

    邢妈妈看着他，也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

    邢愈带着板栗回了自己的公寓。

    甫一开门，板栗就兴奋地跑了进去，跳上沙发在上头快乐地打了个滚。

    邢愈换了棉拖鞋走进屋里，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祀：到家了没？

    邢愈：到了。

    邢愈：你现在过来吗？

    江祀：嗯，半小时。

    虽然当初说着要一起接板栗回家，但江祀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着邢愈上门去。他拿了车钥匙，起身去了邢愈的公寓。

    门铃响起的时候，邢愈正在和板栗做敏捷训练。闻声他笑了一下，揉揉板栗的头，说：“给你介绍一个人。”

    板栗嗷了一声，跟在邢愈身后走到了玄关。

    邢愈打开门，见江祀手里拿着一个纸箱子，笑着问道：“带了什么啊，这么大一箱子。”

    “贿赂我们宝贝板栗用的东西。”

    邢愈给江祀拿了拖鞋，帮他端着那箱子，顺路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狗粮、罐头和营养膏，还有一些玩具和磨牙棒。

    继妈妈之后又一个养猪大户要出现了，邢愈想。

    板栗见有不认识的客人来，好奇地从邢愈身后探出了毛绒绒的脑袋。

    江祀在来之前叮嘱了自己几百遍要淡定，然而那一瞬间他的理智崩塌了。

    “啊——板栗过来叔叔抱！！！！！”

    邢愈刚把箱子在客厅茶几上放下，就听到了江祀兴奋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他蹲下身把板栗抱在怀里揉得十分起劲。

    总感觉这句话好耳熟……

    邢愈思索了一下，倒是忽然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冰糖似曾相识——自己在微博评论里见过它。

    他打开微博点进主页里往下翻了翻，找到了那张照片。图里的橘猫看上去更瘦小和脏，也有着一双白手套，最主要的是，它眼睛上边有两撮白色的毛，和冰糖一模一样。

    邢愈又点开了发了板栗照片的微博，果然在热评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话。

    用户754650941：！！！板栗过来叔叔抱！

    邢愈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抬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江祀，出声叫了一句：“姜丝老师？”

    江祀本来沉浸在毛绒绒的世界里无法自拔，闻言整个人定格在了原地，感觉自己背上都快冒出冷汗了。

    他抱着板栗不感动也不敢动，心里百感交集。

    ？？？？操，完了，翻车了。

    掉马来得防不胜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还圆得回来吗！！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和这双手。

    企图萌混过关.jpg

    虽然但是，板栗真好rua呜呜呜（？

    板栗被现场突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弄得不明所以。它从江祀的怀里退了出来，摇着尾巴走到邢愈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求摸头。

    江祀站起来转回身，本来还想再抵死挣扎一下，看到邢愈手上那张冰糖的照片彻底蔫了。他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开口道：“你听我跟你慢慢狡辩。”

    “嗯？”邢愈笑了一声，“你编，我在听。”



二十五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上午……”江祀刚开口说了第一句，就看见邢愈笑吟吟地抱臂望着自己，微微歪过了头。

    江祀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深呼吸了一下，走到邢愈面前，低下头把脑袋抵在了他肩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编了不编了，老实交代的话……咱能不能从轻发落。”

    “你放心。”邢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强忍着笑意回道，“至少我不会把你绑在椅子上，然后把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念给你听的。”

    江祀单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暗暗庆幸着还好当初果断地删掉了主页里骚话连篇放飞自我的微博，不然现在被看到简直就是大型的公开处刑现场。

    “啊——我不做人了！”江祀低低地苦叫了一声，抱着邢愈，像是撒娇似的摇了摇他，“宝贝儿，行行好，给我留条底裤吧。”

    “之前钟剪官宣的时候就露过一次馅了。”邢愈回想着，“居然被你糊弄过去了。”

    “但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江祀的声音闷闷的，碎碎念着，“是命啊是命。”

    邢愈笑了一声，想起曾经看到的姜丝老师@自己的那条微博，说道：“不过没想到正经的江老师私下里……居然是个男友粉。”

    “不是男友粉。”江祀搂着邢愈一起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手撑在他两侧，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理直气壮地说，“是男友本人。”

    邢愈低头轻轻笑着，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捏了捏江祀的脸，应道：“是，男朋友。”

    江祀看着身下的人，俯身缓缓抱紧了他，正经了声音开口说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个古装男子群像里——”

    “你眼里的那种不甘与悲哀，在镜头下引人共情的戏剧张力，还有那滴直直砸在我心里的眼泪。”

    “一见钟情，或者俗了说是见色起意，反正那一瞬间我知道我完蛋了。”

    “我希望你永远平安喜乐，能当一颗耀眼的恒星，在荧幕上发光发热。到后来我开始自私地想，如果那光能有一点点属于我就好了。”

    “我顺水推舟借着然禹的周年晚会接近你，但看着你跟在刘总身后向我走来，我犹疑了。”

    “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有一天我拥有了你，我希望那是因为你也爱我。”

    “我不想你怕我，或者因为我的身份而畏缩，所谓的身家和你相比根本不算什么。我才是那个胆大包天、痴心妄想的人。”

    “我很感激你的坦率与勇敢，感激你愿意试着向我伸出手。”

    “我偷偷爱了你很久很久。”

    邢愈安静地听他讲完，伸出手去捧住了江祀的脸。他看着他深色的眼睛，然后倾身吻了上去。

    那一吻邢愈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热烈而缠绵，仿佛这样才能堪堪回应方才那深沉的爱意。

    “愈愈……”一吻完毕，江祀微微撤开身看着邢愈。邢愈那双好看的眼睛明亮而澄澈，眼尾泛着红，清清冷冷，却又甜醉。

    “我的光不多，都给你了。”

    “足够了。”江祀笑着，终于光明正大地叫出了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昵称，“小恒星。”

    板栗在两人抱在一起时就走开了。他叼着心爱的小羊玩偶趴在一边自己玩着，有些幽怨。

    失宠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什么叫旁若无狗，这就叫旁若无狗。

    .

    晚饭两人是在家里吃的，邢愈下的厨，江祀给他打下手。他看着邢愈穿着纯色的围裙有条不紊地动作着，忽然想：他第一次邀请自己来家里吃饭那天，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光景。

    日常而平淡的烟火气息里，有温柔而从容的人。

    吃完饭，两人牵着板栗下楼散步去了。

    板栗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牵引绳的金属扣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当啷声。路灯将江祀和邢愈并肩而行的身影拉长，让他生出了几分“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安详感。

    “过几天我要和妈妈去给爸爸扫墓。”邢愈低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出声说道。

    江祀的脚步顿了顿。他对邢愈的家庭是有一些了解的，不过当时调查他背景资料时并没有刻意去深探，只知道邢爸爸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是妈妈独自把他抚养长大。

    “叔叔他……”江祀停下身，转过来看着邢愈，小心地斟酌着自己的语气与用词。

    “太操劳了，倒在了他挚爱的岗位上。”邢愈说这话的时候还算平静，但隐隐地依旧能听出难过。

    江祀伸手抱住了他，抚着他的背说道：“抱歉。”

    “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也向叔叔带一束花吗？”

    邢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地应道：“好。”



二十六
    去扫墓的那天天气不是很好。

    原本已经稳定回升的气温又骤地下降，仿佛满二十减十五套餐，冻得人重新穿上了大衣和棉服，连说话都吐着缥缈的白气。

    太阳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天空中积攒了大片大片的灰色阴云，沉沉地压着，看着好似要下雨的模样。风虽然只是浅浅地吹着，但其裹挟的寒意却无孔不入，像幽灵似的攀着人的脊背而上。

    邢愈穿着一件黑色的过膝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根浅灰的长围巾。他将手里的两束白花在墓碑前放下，看着碑上刻着的字和那张黑白的青年照片，开口说道：“爸，我和妈妈来看你了。”

    .

    在邢愈的记忆深处，父亲的形象是宽厚的肩膀和温暖的手，是半框的方形眼镜和干净的白大褂，是深夜里书房中还依旧亮着的灯。

    他总喜欢在晚饭后的闲暇时间把邢愈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然后一边揉着他的脑袋，一边柔和地轻声问他：“跟爸爸说说，今天在学校里有发生什么让人开心的事吗？”

    “等爸爸忙完手头的科研项目，我们和妈妈一起去郊游好不好。”他看了眼在一旁笑眯眯的妻子，像是故意说悄悄话似的凑到邢愈耳边讲道。

    七岁的邢愈懂事地点点头，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应道：“爸爸要说话算话哦。”

    他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小手指跟邢愈说：“我们拉钩钩。”

    父亲出事的那天，邢愈正在学校里上美术课。

    他按老师教的方法刚做好一个四色的纸风车，鼓起腮帮子试着吹了两口气，想着去郊游的那天一定要把它也带上。

    班主任忽然走进教室里和美术老师说了什么，然后走到了他的座位旁边。她的神色有些奇怪，俯身轻轻地说道：“邢愈小朋友，理好书包跟老师出来一下好不好，你妈妈有事情找你。”

    邢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老师眨了眨他水灵灵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来找自己，但他还是露出了笑，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书包然后握着小风车就和老师出去了。

    “妈妈！”邢愈软软地叫了她一声，直直地冲她跑了过去，到了面前才发现妈妈的情绪不太对劲，“妈妈……怎么了？”

    邢妈妈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刚哭完的样子。她蹲下身摸了摸邢愈的脸，说道：“宝宝，家里出了一些事，妈妈已经给你请好假了，我们走吧。”

    邢愈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眼老师，说了句老师再见，牵着妈妈的手和她急匆匆地离开了。

    后来，懵懵懂懂的邢愈才在大人的安慰和怜悯中知道所谓的“出了一些事”是什么意思。

    那个答应他忙完这阵子就和他一起去郊游的人永远不会赴约了。

    那只漂亮的四色纸风车也不会再转了。

    爸爸是骗子。

    .

    包裹着白花的纸在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邢愈从沉浸的思绪中回过了神。他侧过脸看了眼一旁的妈妈，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却发现其中已经夹杂着不少白色了。

    邢妈妈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她看着墓碑上丈夫温柔浅笑的脸庞，神色哀伤。

    岁月的霜雪已经渐渐爬上了我的发丝与眼角，但是我长睡于此的爱人，你永远坚韧与赤忱，永远年轻。

    邢愈给了妈妈一个拥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拍了两下。

    邢妈妈吸吸鼻子，勉强弯起一个浅笑，宽慰邢愈道：“妈妈没事。”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向邢愈，说：“还有什么要和你爸爸说的吗？我们准备回家了。”

    邢愈垂着眼睛，忽然跪到了地上，开口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还有爸爸说。”

    邢妈妈被邢愈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她微蹙着眉头，忙伸手去扶他起来：“小愈，你做什么……”

    “我交了一位男朋友，已经好几个月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了妈妈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又满是坚定，“我很爱他。”

    邢妈妈一脸错愕，扶邢愈的手也跟着僵在了原地。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你或许一时间很难接受……但是我——”邢愈停顿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我想让你和爸爸知道，想对他负责。”

    “他拿十分的滚烫真心对我，我要还他十二分。”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只有风还在呼啸着。邢妈妈从冲击中渐渐缓过了神，错愕的情绪慢慢被心疼所覆盖。

    其实那天邢愈接了板栗回去之后，她又想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邢愈不和自己提及，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在里面。

    她把邢愈从地上拉起来，眼泪从眼眶里不住地流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她开口说道：“小愈，你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和让人省心，但妈妈希望你有时不要再那么懂事了。”

    “就像当初你开导妈妈不要顾虑那么多、遵从内心接受你叶叔叔一样，比起世俗的眼光，妈妈只要你真的快乐和幸福。”

    邢愈听到那话，眼眶一刹间红了。他低头看着妈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邢妈妈摸着邢愈的头发，眼神柔软，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不要觉得抱歉，更不要怕我生气或伤心。喜欢一个人，这不是一件需要抱歉的事。”

    “小愈，这条路并不好走。”她说。

    “如果你要面对一场风雨，妈妈希望自己是能给你撑伞的人，而不是在对立面一起给你压力。”

    “妈妈永远爱你。”



二十七
    邢愈垂下自己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去，他俯身抱住了妈妈，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有些哽咽和颤抖：“妈妈……谢谢你。”

    在做出这个坦白决定的时候，邢愈就曾设想过无数种妈妈听了这件事后会有的反应。

    也许她会失望，会难过，会无法接受。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理解和尊重自己，用温柔的眼泪搭起坚固的墙，来包容和保护他。

    邢妈妈擦去自己眼里的泪，撑起了一个笑。她拍了拍邢愈的后背，换上了轻快的语气，跟他说道：“小愈，不要哭。有喜欢的人、谈恋爱了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她摸着邢愈的脸，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转过头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说：“爸爸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邢愈吸了吸鼻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着谢谢。

    “那束多的白花……是替他拿的吗？”邢妈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邢愈道。

    邢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邢妈妈微微笑了笑，神色柔和：“有心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看着也像是要下雨的模样，我们回去吧。”邢妈妈抬眸看了眼天空，和邢愈说着。

    邢愈应了一声，和爸爸道了别后，跟她一起出了墓园。

    在回家的路上，邢妈妈坐在副驾驶上，缓缓开口问邢愈：“可以和妈妈讲讲他吗？”

    “他叫江祀，江河的江，祭祀的祀。比我大四岁，是个商人。”刚好遇到路口红灯，邢愈停下车，边弹琴似的用手指敲着方向盘，边回道，“我和他是在一个周年晚会上认识的。他很好……温柔、绅士、从容、坚定。”

    邢妈妈转过脸，见邢愈说这话时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整个人都泛着柔软的甜意。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刨根问底些什么，只是说：“时间合适的话，一起回家来吃个饭吧。”

    “好。”

    .

    邢愈送妈妈回到家，准备回自己的公寓。

    走之前，邢妈妈看着邢愈的眼睛，眼神略有些担忧。邢愈虽然人气不高，但再怎么说也算是个公众人物，这条路对他来说会比旁人更难走。

    邢妈妈叫了他一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嘱咐道：“小愈，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好吗？”

    邢愈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我会的。”

    同妈妈告了别，邢愈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江祀正在客厅里和板栗玩着拔河游戏，听门口有动静立刻起身去开了门。

    邢愈抬头看到江祀，关上门走进了屋里，直接扑到了他怀里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江祀被他那动作搞得一愣。他见邢愈的情绪有些奇怪，眼睛也红红的，小心地抚着他的背，出声问道：“宝贝儿，你还好吗？”

    “没事。”邢愈摇了摇头，“让我抱一会儿。”

    江祀没再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板栗坐在一旁，像是感受到了氛围有些不对劲，并没有凑上来玩闹。它歪着脑袋仰头看着拥抱的两个人，乖巧地摇动着自己的尾巴。

    过了一会儿，邢愈从江祀怀里出来，换上了拖鞋。他拉着江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思索了一下，和他说道：“我告诉爸爸妈妈我们的事了。”

    江祀本来还在心里琢磨怎么样能让邢愈开心一点，闻言像是被惊雷骤地击中了一样，直接怔在了原地。

    片刻他回过神来，有些颤抖，握着邢愈的手满脸不敢置信，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宝贝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

    邢愈还没说完，就被江祀的动作打断了。他拉着邢愈左右打量他了一下，紧张得不得了：“你没被怎么样吧？”

    在江祀的认知里，和家里人出柜是件很不容易的事，那绝不该让邢愈一个人去面对。

    我皮糙肉厚，比较抗揍——他原来是这么想的。

    邢愈看着江祀，轻轻笑了一下。他拍了拍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示意他别紧张：“没事的。妈妈让我有空跟你一起回去吃饭，还让我保护好你。”

    “愈愈……”江祀一时间有些无措和失语。他摸着邢愈的脸庞，眼睛有些涩。

    邢愈凑过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说：“我也要为你拼尽全力的。”

    江祀的眼神一瞬就变了。他将邢愈摁倒在沙发上，亲吻着他。

    邢愈顺从地回应着。在理智沉沦的前一秒，他从齿间模模糊糊地挤出了一句话：“回，回房间去。”

    两人的呼吸彼此纠缠着，磕磕绊绊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板栗趴在自己的窝里，一脸茫然，不感动也不敢动。

    板栗：？轮到我听打架现场了吗



二十八
    邢愈跪在床上，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微微皱着眉。他的腰被江祀握在手里，弧似的下塌着，倒是衬得背上那对线条优美的蝴蝶骨愈发分明。

    江祀的手顺着邢愈的脊椎一点一点向上抚摸着，然后俯下身用前臂箍住了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耳朵。

    邢愈发出了声压抑的喘息，带着些许颤抖。他听到江祀在耳边低低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而充满情欲。

    邢愈向后转过头去，红着眼角和江祀索要了一个吻。

    江祀叫着他的名字，隐忍而着迷：“愈愈……”

    你是我的。

    .

    等两人结束、洗完澡时，已经是九点多了。

    邢愈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看江祀换了居家服从浴室出来，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江祀低头看看自己布满红黄绿色块的蜡笔小新同款睡衣，无奈地叹了口气：“像话吗？”

    “还挺合身，可可爱爱的。”邢愈评价道，弯了弯自己的眼睛，跟只小狐狸似的，“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阿愈好记仇一男的。”江祀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替他擦着头发，然后双手隔着毛巾捧起他的脸，俯身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完蛋，冤冤相报没法了了。”

    邢愈扑哧了一声，笑他：“你幼稚。”

    江祀扯扯自己的睡衣，一本正经：“我双叶幼稚园向日葵小班的。”

    胡闹了半天，又没吃晚饭，两人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

    邢愈跟江祀刚打开房门出了卧室，板栗就叼着玩具球垂着尾巴走了过来，发出了些委委屈屈的呜咽声。

    邢愈蹲下身把它抱到怀里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爸爸陪你玩一会儿。”

    “我去厨房弄点吃的。”江祀见状主动揽了做饭的任务，手搭在邢愈的肩上。

    邢愈嗯了一声：“冰箱里有饺子和汤圆，或者拿之前剩下的麻油鸡煮个面条也行。”

    “行。”江祀卷了卷自己的袖子，走进了厨房。

    邢愈从板栗嘴里接过玩具球，往宽敞的客厅一抛，说：“板栗，去。”

    板栗兴奋地跑了过去，然后咬着球乐颠颠地跑了回来。

    “好孩子。”邢愈揉了一把它的脖子，再次把球扔了出去.

    几轮过后，板栗总算恢复了一点心情。邢愈从柜子里拿出了板栗的零食，对它下指令道：“板栗，坐。”

    板栗闻声乖乖地坐到地上，黑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邢愈手上的风干鹿肉。

    邢愈笑了一下，把肉条喂给了它，然后拍了拍它的背：“乖。”

    厨房里飘出了一阵香味，邢愈感觉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他站起身，去了厨房。

    “好香，饿了。”邢愈洗了手，凑到江祀身边问道，“江大厨我们吃什么？”

    “麻油鸡面和水饺。”江祀看了他一眼，关了燃气打开了其中一只锅的盖子。

    麻油鸡的香味随着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江祀从橱柜里拿了只大碗，将面捞了出来，然后淋上了浓郁的汤汁，码上了料子。

    邢愈也拿了只碗，在碗底放了榨菜紫菜虾皮和其他调味料，把水饺盛了出来。一勺热汤浇下去，鲜味瞬时被激发了出来。

    “吃饭吧。”两人把面和饺子放到餐桌上，拿了碗筷面对面地坐下吃了起来。

    邢愈喝了一口麻油鸡面的汤，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乎的。鸡肉滑嫩，汤底鲜而甜，还带着麻油特有的醇厚味道，口感非常独特。

    江祀夹了个饺子，边嚼边看着邢愈低头吃面。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和他说道：“愈愈……我想和你一起住。”

    邢愈顿了顿，抬头看向江祀。

    “去栖穹庭也好，搬来你这儿也行，总之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

    邢愈之前也有认真地想过同居这个问题，只是他东西太多不方便搬运，又担心自己这个公寓江祀会住不习惯，也就暂时没有提，一来二去给忙忘了。

    “你家花花草草小朋友太多了，我家当少，就一只橘猪猪。”江祀说着，倒是刚好讲到了邢愈考虑的问题上。

    他轻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不占地方的，你分我半张床就行。”

    邢愈看着江祀，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也笑了起来：“放心睡，床够大。”

    .

    商定下来后，江祀第二日就让人把该搬的东西搬来了邢愈的公寓，十分行动派。

    邢愈公寓够大，倒也没有拥挤的感觉，反而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把公寓里的一些地方进行了改造，然后一起去栖穹庭接了冰糖。

    邢愈本来还怕一猫一狗见面会不适应，给冰糖也布置了一个小猫屋作隔离用。结果冰糖到了邢愈的公寓仿佛回了自己家，没害怕也没应激，自来熟地跳上了沙发，伸了个懒腰就直接窝在了上面。

    板栗看着新来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凑近嗅了嗅它，然后回过头摇着尾巴看向邢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邢愈摸着板栗的头，嘱咐道：“板栗栗，不准欺负冰糖哦。”

    板栗呜嗷一声，像是听懂了似的。它也一把跳上沙发，热情地挨着冰糖躺下了。

    冰糖的尾巴左右甩了甩，没什么反应。

    “糖炒板栗组合，顺利合体。”江祀看着沙发上一大一小意外和谐的两只小朋友，从背后环抱住了邢愈，下巴搁在了他肩上。

    这样才叫家，他想。



二十九
    冰糖的适应能力极强，才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把邢愈的公寓摸了个透。

    板栗在它四处转悠的时候一直好奇地跟在它的身后。对此冰糖完全不害怕，淡定从容，甚至到晚上已然像个大哥一样开始舔起了板栗的毛。

    板栗趴着一动也不敢动，然后默默回过头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邢愈，可怜兮兮地求助着。

    邢愈有些哭笑不得。他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站着的江祀，说道：“冰糖真是只……神奇的小猫咪。”

    “确实。”江祀看着它们挑了挑眉，然后告状似的跟邢愈说，“在栖穹庭的时候就这样，酷得很。也就爱对你撒娇和喵喵叫，原来都是吃完罐头就走，毫不留恋，擦嘴无情。”

    邢愈笑了一声，用手机拍了张冰糖的背影照，发了条微博。

    邢愈：欢迎新来的冰糖小朋友。橘橘胖胖，充满希望。

    照片里，冰糖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特征，只是在光下显得毛绒绒的。它的两只前爪霸道地搂住了板栗的脖子，正在给他舔毛。

    .

    许久不见邢愈的小粉丝们来了。

    1：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失踪人口回归！

    2：？恭喜邢老师记起微博密码

    3：是白手套！！！！！！！

    4：有的人年纪轻轻，却已经猫狗双全（柠檬.jpg）

    5：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冰糖好像一颗圆润的大花生哦。

    6：板栗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7：靠，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和他的大娇妻剧情，我好了，我可以了。

    8：？？五分钟，楼上我要看到你的文！

    .

    姜丝老师也来了。

    用户754650941：糖炒板栗过来叔叔抱！！！

    .

    邢愈看着评论，又歪过头看了眼一旁的江祀，笑眯眯的：“姜丝老师虽迟但到？”

    江祀咳了一声，耳朵有点红红的，但面上依旧一本正经：“羞耻归羞耻，热评还是要抢的，毕竟有房不能浪费。”

    “行。”邢愈回复了几个评论，然后突然说道，“我给你画个头像吧。”

    江祀的眼睛骤地一亮，拿了平板和电容笔递给他：“您请，给您递笔。”

    邢愈在沙发上坐下，低头认真地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举起了平板给江祀看，说道：“画好了。”

    图上画着个简笔的小人，可可爱爱的。他脑门左侧贴了一张符咒似的东西，上面用圆圆的字体写了个僵字。

    江祀喜欢得不得了，把图传到自己的手机上，火速跑去换上了。

    “美滋滋，我，一只拥有姓名的僵尸粉。”

    邢愈弯着眼睛看他，没有说话。

    板栗和冰糖结束了一轮“大哥的关爱”，都凑到了他身边。一个拱着他的手求摸头，一个嗲声嗲气地喵喵叫着。

    邢愈揉着板栗的脑袋，又安抚了一下冰糖。

    天气渐暖，阳台上养着的植物有些已经开始稍稍地冒出花苞，看着娇嫩脆弱，却又焕发着无限的生机。

    春天了。

    .

    今年春节格外早，以至于除夕、甚至元宵节，邢愈当时都是在《追声》剧组里过的。

    杀青后他休息了一个多月，又重新投入了工作。

    江祀虽然面上不明说，但私下还是借着棠青的线暗暗砸了许多优质的资源下去。

    邢愈其实也明白。他去了一部历史正剧的试镜，拿下了主角青年时期的角色，然后过了没几天又去拍了一组一线刊的电子杂志。

    那期的主题叫星域，除了常规的穿搭写真和采访之外，还有一套特别策划的照片。

    照片里邢愈穿了一身白色的军装，戴着手套披着披风，像是星际文中上将，神色淡漠而孤傲。他的眉眼冷下来时充满了疏离感与威慑力，连摄影师拍完都在感叹这组图太棒了。

    刊物计划在《追声》播出之后上线，然而江祀借着特殊手段光明正大地提前搞到了成片。

    江祀：抱歉，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太A了。我可以。”他看着那套军装图，由衷地感叹道。

    邢愈抱着冰糖，闻言笑出了声：“又可以了是吗？”

    “超可以，恨不得印出来糊满整面墙，为了哥哥不消停。”

    “冰糖，你看看你爸，管管。”邢愈握着冰糖的白手套，调侃道。

    冰糖闻言大声地喵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冰糖：他不正经！

    过了一会儿冰糖从邢愈怀里跳了下去，跑到猫抓板旁边去磨爪子了。

    邢愈伸手敲了一下江祀面前的桌子，说道：“我很快就要去横店了，大概又要待一两个月，出发前……一起去妈妈那里吃个饭吧。”

    江祀怔了一下，看着还算镇定地应道：“……好。”

    内心：紧张到劈叉。



三十
    自从听说要去见家长后，江祀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张之中。

    “咱妈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禁忌吗？”

    “我那天穿什么比较合适？是该正式点儿还是日常点儿？西装会不会太严肃了？”

    “叔叔爱喝茶不？红茶还是绿茶？”

    “礼物必须得好好挑一挑。”

    “送什么呢……酒？燕窝？护肤品？丝绸披肩？”

    “花，对对对，是不是应该带束花？”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总感觉落下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邢愈看着江祀边碎碎念边焦虑地原地打转，有些无奈地笑着拉住他，安抚道：“你别那么紧张，我妈和叶叔叔又不是狮子老虎。”

    “能不紧张吗……”江祀缓缓呼出一口气，像失去梦想似的把脑袋抵在邢愈的肩上，“救命啊，救救姜丝。”

    “妈妈性子柔，没什么禁忌，喜欢栀子和满天星，睡前会喝杯红酒。叶叔也是个随和的人，周末喜欢和同事去钓鱼。”邢愈拍了拍江祀的背，跟他说着，“只是吃个饭而已，再说了，有我在呢。”

    江祀嗯了一声，低声回道：“我也好想带你回家，可惜我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邢愈的手骤地顿了顿，没有说话。

    江祀的家庭资料保密得很好，网络百科上只有寥寥几句话介绍他的发家经历和旗下产业，没有其他的私人信息。

    他之前倒是有和邢愈提过，说是家人很早就去世了，也没叔叔伯伯之类的旁系亲属，所以一直都是一个人。

    沉默了片刻，邢愈侧过脸亲了亲江祀的唇角，轻声说道：“以后不会再剩你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的。”

    江祀直起身，摸着邢愈的脸颊，然后额头抵住了他的：“我知道。愈愈，要说话算话。”

    邢愈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小手指，有些幼稚地哄着他说道：“我们拉钩。”

    .

    两天后，江祀带着一堆精挑细选的礼物，跟邢愈回了他妈妈家。他穿的衣服是早上邢愈挑的，黑色的风衣加上圆领毛衣，正经但又不会显得过于严肃。

    邢愈穿了件款式相似的米色外套，和江祀站在一起，俩人看着格外地搭。

    江祀依旧还是很紧张，邢愈开着车，就听到他在旁边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与纠结。

    “是叫阿姨好还是叫伯母好？”

    “礼物会不会不合心意？”

    “嘶……这花是不是有点儿扎歪了？”

    “江老师，拿出点你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气势来啊。”邢愈玩笑着安慰他。

    “能一样嘛，谈判桌上那是努力坑对方的钱——”江祀一本正经地回道，“现在是去拜托咱妈放心地把你交给我，态度要诚恳，嘴要甜。”

    邢愈笑出了声，说：“这不是挺熟练。”

    .

    车停在楼下，邢愈帮江祀拿了一些东西，领着他往楼上走去。

    江祀准备了一大束康乃馨，点缀了几枝玫瑰和灿烂的满天星，用纸精细地包扎着。除此之外，他还带了瓶帕图斯干红、龙井和汝窑茶具，以及一副钓具。

    邢愈正准备抬手摁门铃，江祀就拦住了他：“宝贝儿你等等你等等，我平复一下。”

    邢愈哭笑不得地看他深深吸气吐气了几个来回，问：“可以了吗？”

    “嗯。”江祀细心地帮邢愈翻了翻他的风衣领口，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扬起了一个笑。

    “准备好了。”

    邢愈摁了门铃，屋里很快就传出了应答声。

    来开门的是邢妈妈，她穿了身长裙，恬静优雅的模样。叶叔站在她身后，冲两人笑了笑。

    “妈妈，叶叔。”邢愈叫了一声，然后大方地跟俩人介绍道，“这是江祀，我男朋友。”

    他转回头，同江祀说：“这是我妈和叶叔。”

    江祀有一瞬的手足无措。他把手里的花递给邢妈妈，礼貌地笑着：“伯母您好，我是邢愈的男朋友江祀，这是送您的花。”

    邢妈妈看着对面眉目英朗正气的年轻人，温和地笑了一下，接过花束说：“谢谢，我很喜欢。”

    江祀又跟叶叔握了握手，问好道：“叶伯父好。”

    “你好。”叶叔笑着拍了拍江祀的肩，说，“小伙子真俊。”

    江祀把准备的礼物递与他们：“一些小礼物，还望伯母和伯父喜欢。”

    “破费了。”邢妈妈将盒子在玄关的柜子上放下，把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开口说道，“进屋坐吧。”

    邢愈轻轻拍了下江祀的背，偏过头和他笑着示意了一下，然后并肩一起走了进去。

    江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直挺而端正，跟接受检阅似的。

    邢妈妈泡了茶，把杯子推到江祀面前：“小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当然可以。”江祀点了点头，赶忙回道。

    邢妈妈见他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说：“你不用紧张，小愈常和我提起你。”

    江祀怔了怔，内心一瞬间非常微妙。

    想了八百种智取丈母娘的法子，现在想来大概是一个都用不上了——邢愈早已经默默地为他把障碍都已经扫去了。

    他转过眼看向坐在身侧的邢愈，只见对方浅浅地弯着嘴角，偏过头冲自己眨了下眼睛。

    邢妈妈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来往，有点想笑，又觉得安下了心。

    俩人看向彼此时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笑意和坚定的光，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我去厨房里看看汤，差不多可以吃饭了。”简单地同江祀聊了几句后，邢妈妈站起身柔声说着。

    江祀也跟着站了起来，接道：“啊……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邢妈妈摇了摇头，示意江祀坐，“小江陪叔叔继续说会儿话吧。”

    叶叔叔笑着附和道：“是啊小江，随意一点，不用这么拘束和客气。”

    “没事的，坐。”邢愈拉着江祀回位置上坐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邢妈妈进了厨房，叶叔叔则是喝了口杯里的茶，问了些和江祀兴趣爱好相关的问题。

    江祀耐心地听着，然后有礼貌地一一回答了。

    邢妈妈很快就端着装好盘的菜肴走了出来。

    食物的香味缓缓飘散开，邢愈吸了吸鼻子，说道：“有油焖笋？”

    “嗯，还有鲫鱼，现在正是最鲜的时节呢。”叶叔回着，招呼江祀道，“走，小江，吃饭了。”

    江祀应了声好，和邢愈并肩走着。

    “有福了。”邢愈笑吟吟的，“我妈的鱼汤，江南一绝。”

    江祀跟着邢愈入了席，看着餐桌上那些十分家常却又丰盛诱人的菜肴，忽然明白了邢愈那一手好厨艺都是从哪儿学的。

    邢愈给江祀盛了碗奶白色的浓郁鱼汤，挑了挑眉说：“尝尝。”

    江祀说了声谢谢，接过汤低下头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鱼的鲜美滋味在舌上散开，咸淡适中，勾动着味蕾。

    “好喝，伯母厨艺真好。”江祀搁下勺子，由衷地赞叹道。

    邢妈妈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喜欢就多喝点，以后要是想喝了可以和小愈随时来。尝尝那个，是现摘的新鲜春笋。”

    江祀点点头：“好，谢谢伯母。”

    四人一边吃着，一边谈着两个小辈未来规划之类的问题。

    吃完饭，江祀帮忙一起收拾了碗碟。叶叔接过他手上的餐具，说：“我来就好了，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小愈，去帮你叶叔叔洗碗。”邢妈妈和江祀在客厅里坐下，跟正在整理餐桌的邢愈说道。

    邢愈知道妈妈大概是有话想和江祀说，应了一声，乖乖地进了厨房关上了推拉门。

    江祀本想提出去搭把手，见状也懂了似的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小江，”邢妈妈思索了一下措辞，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缓缓开口，“阿姨有些话想跟你说。”

    江祀端正地坐直了身，回着：“伯母您说。”

    邢妈妈平和地朝他笑了笑，说道：“阿姨很高兴你们能走到一起，能这样坚定地认准对方。”

    “小愈他……他爸爸去世得早，从小就很懂事。他看着性子温和，但其实内心敏感和执着得很。”

    “那天他跪在他爸爸的墓碑前和我说起你，我虽然很震惊，更多的是心疼和为你们担忧。”

    “你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小愈也是个公众人物……阿姨不想说让你照顾好他之类的话，阿姨希望你们能够互相搀扶。”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对方，好不好。”

    江祀安静地听完邢妈妈的话，内心很是触动。和邢愈一样，她太温柔了。

    那是足以击退一切的力量。

    江祀看着邢妈妈，神色无比正经，郑重地和她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伯母愿意相信我，愿意把他交给我，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嗯。”邢妈妈点了一下头，眼眶很红。她转开脸擦拭了一下眼角，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拜托你了。”

    另一边，邢愈和叶叔一起洗着碗筷。厨房里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咣响，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显得两人有些安静。

    叶叔沉默了一下，开口叫了邢愈一声：“小邢。”

    “嗯？”邢愈低头擦着盘子，应道。

    叶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扭头看向他说：“叔叔不会讲漂亮的话，你找到了喜欢的人，叔叔为你开心，也祝福你。”

    邢愈骤地转过头看着叶叔，就听见他接着道：“虽然叔叔不是你父亲，但叔叔可以是你的兄弟、你的战友，叔叔和你妈妈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三十一
    满怀心事的两个人告别了邢妈妈和叶叔，开车回了自己家。

    板栗和冰糖本在沙发上打闹着玩，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立刻停止了相爱相杀，一前一后跑到了玄关乖乖坐下等着。

    邢愈和江祀一开门进屋，一猫一狗就起身凑了过来，黏糊地蹭着腿。

    邢愈笑了笑，蹲下身雨露均沾地一个脑袋揉了一下，说：“我们回来啦。”

    江祀换好拖鞋，若有所思地看着邢愈的背影，忽然很轻地笑出了声。

    邢愈闻声向后转过身，仰着头问道：“你笑什么。”

    “我之前常常会想，到底是怎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像你这样好的人。”江祀弯下腰，捏了一把邢愈的脸缓缓说着，“这一趟算是明白了，因为我们甜崽小邢就是吃温柔长大的。”

    “什么甜崽小邢……”邢愈像是被那个腻歪的称呼酸到了牙，有些哭笑不得，“你最近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他站起身，也捏住了江祀的脸，来回晃了两下，说道：“江老师，收手吧，再骚腿断了。”

    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痛心疾首。

    江祀看着他，泰然地挑了挑眉：“没关系，我蜈蚣精。”

    邢愈一脸你了不起的表情，松开了手，煞有介事地回道：“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江祀跟着笑了，然后正经了神色，伸手把邢愈拉进了怀里，搂着他轻声说道：“……真好。”

    有好的亲人，有好的家教，有好好地向阳而生。

    邢愈微仰着头，下巴搁在江祀肩上。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江祀的后背。

    .

    过两日邢愈便要进组，这次的这部历史正剧题材很新，无关秦皇汉武、盛唐明清这些几乎拍烂了的热门人物或背景，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了南北朝末期的一个重要将领：独孤信。

    江祀帮邢愈一起整理了要带去横店的日常用品，唠叨着让他注意安全、合理作息。

    邢愈一一应着，也笑着嘱咐江祀道：“照顾好自己，还有俩儿子。”

    “知道。”江祀点了一下头，“会的。”

    开机江祀并没有跟着去，不过中途倒是探了不少班。

    独孤如愿，北塞俊郎。

    在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横店拍摄后，剧组一齐飞往了穆城的大草原，完成最后的取景。

    春末夏初时节，天气早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穆城空气质量好，天仿佛被水洗过般明净蔚蓝，连上头的云都格外洁白，一朵一朵的，像是缀于绸缎的珍珠。

    取景地的草原广袤，无边翠绿连着天，一眼望不到尽头。清爽的风吹过，青草跟着摇摆起了柔软的身姿，生机勃勃。

    邢愈这次饰演的是年轻时的独孤信，和以往清冷或温润的古装形象大有不同。他穿着铠甲骑在跑动的马上，鲜衣怒马少年郎，意气风发。

    收工之后，邢愈带着陈濯回了入住的酒店。江祀和他打着电话，谈及那些激烈的马戏还是十分担忧。

    “剧组的老师们都是专业的，不会出事的。”邢愈笑了笑，安慰他，“而且之前拍《战伐策》的时候有学过骑马，虽然不精，但控制住它们还是没什么问题，你别怕。”

    “注意安全。”江祀叹息着应道，顿了顿，说，“你要是喜欢，杀青之后我们可以去城郊的马场，我陪你。”

    邢愈闻言一怔，咦了一声：“你会骑马？”

    “会，只是很久没骑了。”江祀握着手机，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啊，等杀青了一起去吧。”邢愈轻快地说道，然后算了一下日子，忽然问，“对了，你是不是又要去泾城了。”

    江祀沉默了片刻，回他：“嗯。”

    朔月去泾城这件事，江祀一直没和邢愈坦白详细缘由，邢愈也没有过问，只是每月都安静地等他回来而已。

    “我买了泾城飞穆城的机票，等事情结束了就直接过来看你。”

    “好，我等你。”邢愈弯了弯嘴角，柔和地应道。

    .

    江祀在朔月前一天去了泾城的庄园，和往常一样，打开通道下了地宫。

    然而三天过后，段岚并没有收到江祀的联系。

    机票作了废，约定落了空。

    又是两天过去，江祀却依旧处于失联的状态。



三十二
    地宫的主墓室里隐约传出些痛苦的吼叫和铁链相撞的叮当声，然后又渐渐低了下去。

    江祀垂着头，无力地跪在地上，变长的黑发随着汗胡乱粘在两鬓与颈间。

    他拴着铁链的左手在失神挣扎时被自己硬生生扭断了，此刻正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

    诡异艳丽的血色红纹从江祀脸上慢慢褪下，仿佛吃饱喝足的食人植株收回了它张扬的藤蔓，消失在了心口。

    断裂的骨骼开始重组，身上的伤痕也一一愈合，江祀咳嗽了两声，重而急地喘着气平复心神，理智和体力一点一点回归。

    过了一会儿，江祀站起身，拿出壁上暗格里的钥匙解开了手上和脚上的沉重镣铐。他摁着肩膀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主墓室走了出去。

    地宫幽寂，不知昼夜。

    虽然在朔月期里江祀意识模糊浑浑噩噩，但他总感觉这次的三天时间好像格外漫长，心口也痛得愈发剧烈。

    江祀去到偏室飞快地换好衣服，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地宫里没有信号无法收到信息，但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却已然是和邢愈约定好的三天后了。

    江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忙顺着地宫的阶梯走了上去。

    他打开机关门回到书房，接收到了信号的手机开始不断地弹出消息提示，有邢愈的，也有段岚的。

    江祀翻着那些消息，然后给邢愈打了个电话。

    嘟了两声过后，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江祀……”邢愈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轻很缓，又好似还微微带着颤抖，“事情忙完了吗？”

    从之前在越汀的那次骤然心痛开始，江祀就怀疑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问题。所以后来每月来到泾城前，他都会叮嘱段岚两件事，一是如果三天后自己没有主动联系她，就派人把庄园看守起来，封锁消息；二是无论如何都要稳住邢愈，绝对不能让他到泾城来找自己。

    为此，段岚还暗暗地瞎想过庄园这座金屋里是不是藏了别的娇。

    在江祀这计划外的三天失联时间里，邢愈一直和段岚保持着联系。

    段岚心里也没底，只能按江祀的吩咐硬着头皮解释说事务有变，可能还需要再耽搁几天，让邢愈安心拍戏。

    邢愈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答应了。

    “忙完了。”江祀揉着睛明穴，哄似的温声回邢愈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现在就出发来穆城找你。”

    邢愈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应了声好。

    清浅的呼吸声顺着听筒传来，江祀感觉邢愈的情绪有些低落，开口叫了他一声：“愈愈……”

    邢愈坐在床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不是为了窥探什么，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担。”

    江祀刹那间就懂了邢愈的意思，像他这么通透的人，哪里会猜不到段岚的话只是托词。他不问，无非是像当初说的那样，在等自己愿意向他坦白。

    “对不起。”江祀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邢愈笑了笑，说道，“你听上去好像很累，先休息吧，不用现在赶来穆城。”

    “没事，几小时后见。”

    “……好。”

    江祀等邢愈挂了电话，收起手机推门出了书房。

    庄园的楼道、大厅都有人把守着，外头更是围满了卫兵。江祀的特别助理邵循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江董。”

    “你怎么来了。”江祀解开衬衫的袖口扣，将它卷了上去，露出了小臂，“段岚呢？”

    “岚姐昨天就已经赶去穆城了，虽然从马上摔了下来，但好在邢先生的伤不是很严重。”

    江祀闻言骤地转向邵循，死死地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邵循本以为老板已经和邢先生通了电话，肯定知晓了这件事。他吓了一跳，愣愣重复道：“邢先生昨天拍戏的时候意外坠马了，所幸伤得不重……”



三十三
    天气炎热，太阳明晃晃地挂在穆城无云的碧空之中，晒得很。连续两个多小时的拍摄下来，疲惫的马匹难免有些焦躁不安。

    最后一场两军交战的戏里，一个小爆破点正好设在邢愈骑的那匹马附近，炸开时惊得它高高扬起了前蹄，然后发狂似的朝前冲了出去。

    这一横生的变故吓到了在场所有人，导演紧急叫停，大声喊着剧组的驯马师。

    虽然邢愈当即就反应过来抓紧了缰绳，但或许是马高度紧张的缘故，完全不听指令。颠簸了几下过后，他被掀了下来摔到地上，连滚了几圈才停下。

    工作人员们赶忙围了上去，闯祸的马很快被控制起来，邢愈也火速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不幸中的万幸，邢愈身上穿着的盔甲起了一定的防护和缓冲作用，全身检查下来只显示他的腿和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倒没有伤着骨头和内脏。

    破了皮的肌肤里卡着不少石子沙砾，护士一边给邢愈做着创口清理，一边交代着注意事项。消了毒上完药后，她拿过医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起了邢愈的伤处。

    邢愈疼得额上都渗出了一层汗，青筋微微凸起，却愣是咬着牙关一声都没出。

    他向包扎完收拾工具的护士道了谢，然后转过头看了眼站在一旁仍惊魂未定的小助理，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我们走吧。”

    诊室外，剧组的负责人不断地和应嘉道着歉。应嘉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头两个大。

    她见陈濯扶着邢愈出来，和负责人说了句这事过会儿再谈，然后走上前问邢愈道：“还好吗？”

    “没事，问题不大。”邢愈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一下，“别担心。”

    邢愈伤得不重，不需要留院观察，包扎完拿了药之后就回剧组的酒店休息了。

    他的武戏部分基本已经拍摄完成，剩下的都是没有大动作的文戏。剧组调整了通告，让邢愈先好好修养。

    .

    江祀抵达穆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提前联系了段岚，下了私人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邢愈住的酒店。

    房间里开着空调，凉爽舒适。邢愈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盖着薄薄的被子，已经睡着了。

    他蜷缩着身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缠有绷带，又乖又可怜的模样。

    江祀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房里的光看着邢愈安静的睡颜，撩了一下他搭在额前的碎发。

    邢愈睡得浅，感受到动静转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他一声：“江祀……？”

    “是我。”江祀俯身亲了亲邢愈的额头，脱去鞋掀开被子上了床。

    他小心翼翼地把邢愈搂进怀里，抚着他的背脊轻声说道：“睡吧，我回来了。”

    邢愈低低地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了他怀里。他实在是有点困，闭上眼睛没多久就重新进入了梦乡。

    江祀听着邢愈和缓而均匀的呼吸声，垂下眼睛看他，哑着嗓子喃喃自语道：“对不起……”

    第二天江祀很早就起来了。

    这一夜他生怕压着碰着邢愈的伤口，醒着神没敢怎么睡。

    邢愈醒来就听见江祀在浴室里压着声音和人打电话：“让邵循先回杭城去吧，公司的事交给他看着就好。还有，把邢愈前天的检查报告发给Aue，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江祀挂了电话从浴室里出来，见邢愈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忙走到他身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还疼不疼？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邢愈摇摇头，安抚他道：“没事，不疼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江祀才发现除了两只手臂之外，邢愈的腿上也缠着绷带，还有不少的淤青。

    他本就生得白，青青紫紫的更加显眼。

    “怎么这么严重。”江祀心疼得要命，伸出手扶住了邢愈，上下打量着他。

    邢愈拍了拍江祀的手背，语气轻松：“看着吓人而已，消下去就好了。别紧张，我又不是腿断了，自己能走。”

    “我先去洗漱。”他拿开江祀的手，软下了声音，为了转移他注意力撒娇似的说道，“帮我点个三明治和牛奶，我饿了。”

    “好，你去吧，当心一点。”江祀叹了口气，走到床头拿起座机给酒店的送餐部打了电话。

    早餐很快就送了上来。

    邢愈慢条斯理地吃着三明治，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到了桌上，然后跟江祀说道：“帮我换个药吧。”

    江祀拿纸巾擦了嘴，应着：“嗯。”

    邢愈的伤口每天都需要上药和更换纱布。这原本是陈濯来帮他弄的，现在江祀回来了，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身上。

    江祀小心地拆开了邢愈手臂上的绷带。

    那些伤口开始慢慢结了痂，早已没有当时的血淋淋，但看着依旧很可怖。

    江祀垂着眼睛，认真而轻柔地给邢愈涂着消炎的药水，没有说话。

    邢愈任由他动作着，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开口问道：“你在生气吗。”

    江祀闷闷地嗯了一声，顿了顿，诚实地回他：“气惨了。”

    邢愈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江祀接着说：“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涂完一只手的药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边拿纱布给邢愈包扎，边问他：“还疼吗？”

    邢愈低下视线，有点怂怂的，又乖得很。

    他拿手指挠了挠江祀的掌心，在上面画着圈，老老实实地回道：“一点点。”

    片刻，邢愈抬起头，眼睛里跟盛着光和水似的，亮亮的，柔和而带着笑。他倾过身在江祀侧脸上亲了一下，说：“消消气。”

    江祀涂药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邢愈，好像有些无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笑了笑，也凑过去亲了亲邢愈。

    “礼尚往来，止止疼？”



三十四
    江祀给邢愈上完药包扎好，把物品收回到小药箱里，扣好盖子放在了茶几上。

    “愈愈。”他深呼吸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向邢愈，慢慢地开口说道，“我知道，泾城的事如果我不提，你就不会问。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我该怎么说？

    说我是个苟延残喘了千百年的肮脏怪物，还胆大妄为，骗走了现世一颗纯净的星星。

    我怎么敢说。

    “你给我一点时间，等你杀青了我们一起回杭城，我把所有事情都和你坦白，好不好？”

    “嗯。”邢愈抬起手，摸着江祀一侧的脸庞，轻声回他，“别怕，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江祀偏过头，垂下视线蹭了蹭邢愈温热的掌心，低低地应道：“好。”

    邢愈这几天不用去剧组，就待在酒店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看剧本。

    江祀处理完平板上的文件，抬头见邢愈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有些累的样子。

    “休息一会儿吧。”他说，“对了，之前把板栗和冰糖接去了城郊的宅子里照顾，要不要看看它们。”

    邢愈点了一下头，在剧本上贴了个小标签合上了它，然后凑到了江祀身边。

    江祀拨通视频电话的时候，板栗正在宅子的大花园里奔驰撒欢。

    管家举着平板，将摄像头对准了它，笑眯眯地说道：“小少爷这两天玩得可尽兴呢，连胃口都变好了。”

    邢愈听到小少爷这三个字浑身一激灵，转过头看了江祀一眼。

    江祀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果断摇摇头：“天地良心，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叫的。”

    邢愈笑了一声：“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看着屏幕里黑白分明的大型奥利奥，叫道：“板栗。”

    兴奋的板栗闻声骤地停下了脚步，向四周看着，原本塌着的耳朵地立了起来。它耸着鼻子东闻闻西嗅嗅，然后低吠一声发现了目标，迈腿跑了过来，亲亲热热地蹭着管家手里的平板。

    “板栗，坐。”邢愈看着毛绒绒的狗子，满眼笑意。

    板栗听到邢愈的指令乖乖地坐到了地上，吐着粉红的舌头，尾巴快甩出花来了。

    管家代为摸了摸板栗的脑袋，掏出了一颗小零食奖励给它。

    “冰糖呢？”过了一会儿，江祀问道。

    “在这里。”管家和板栗一起走进屋里，让佣人给板栗擦一下弄脏了的爪子，然后把镜头转向了蹲在水族箱前的橘色身影，说道，“看电视呢。”

    冰糖的尾巴尖一摆一摆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族箱里游来游去的漂亮热带鱼。

    江祀沉默了一下，挤出了几个字：“名不虚传。”

    冰糖像是听到了声音，扭过头来朝着管家的方向张嘴喵了一声。

    冰糖：要你寡！

    .

    休息了一周过后，虽然邢愈的伤还没好全，但行动已经没了什么问题，就重新开始了拍摄。

    总部的事有邵循负责，其他分支也各有各的管理人员，除了必须由江祀点头的决策之外，别的事务不需要太操心。

    江祀闲来无事又放心不下邢愈，脑筋急速转了个弯，提议不如自己给邢愈当会儿保镖。

    邢愈：？

    陈濯：？？

    应嘉：？？？

    段岚：？？？？

    江祀：我，鬼才，了不起。

    .

    保镖小江，在线站岗。

    江祀穿着不起眼的黑色T恤，低调地和陈濯一起站在剧组搭建的遮阳棚下，看着不远处正投入地和其他演员走戏的邢愈。

    邢愈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笔直地站立着，身形挺拔如松。骄阳似火，热烈的光洒在他身上，更给他添了几分张扬明朗的少年意气。

    他说着戏中的台词，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现场观看的感染力无疑要强过屏幕里百倍。

    江祀看着邢愈，脸上虽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睛却微微地弯了起来。

    “卡，过！大家辛苦，休息一会儿。”

    导演一喊停，邢愈就迅速出了戏，和对面的演员相视哈哈哈地大笑出声。他走回自己休息的地方，接过江祀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向他眨了下眼睛。

    有时与其说是演员在表演一个角色，倒不如说是角色在释放一个演员。

    也许冷漠孤傲，也许明艳疯狂。

    但最后镜头关闭、妆容卸去，依旧会还给生活一个真实而鲜活的他。



三十五
    剧组的拍摄工作平安圆满地结束，《独孤如愿》宣布正式杀青。

    这次的拍摄邢愈合作了不少老戏骨和国家级的演员，跟着他们学习了许多，受益颇深。

    参加完杀青午宴，邢愈告别了老师和前辈们，与江祀一起飞回了杭城。

    抵达机场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应嘉如以往一样和邢愈确认了一遍之后的行程安排，然后让他好好休息，和陈濯自行离开了。

    江祀的司机老梁早就在机场候着，邢愈、江祀和段岚一起上了车，回了市区。

    邢妈妈一早便打来了电话，知会俩人回来后来家里吃晚饭。

    邢愈坐在车后座的位置，车载香氛的栀子味清淡宁神，可他却依旧无比忐忑。

    “完了，妈妈一定会疯狂念叨受伤的事情的。”邢愈嘀咕着，伸手扯了扯一旁江祀的衣角，说道，“江老师，你一会儿可得救救我。”

    江祀歪过头瞥了邢愈一眼，顺势拉过了他的手，看着他胳膊上留下的痕迹。伤口结的痂倒是都已经脱落，新生出来的嫩肉泛着淡淡的粉，却依旧显眼。

    “知道了。”江祀轻轻抚摸着邢愈的疤，心疼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消。”

    半小时后车开到了邢妈妈家楼下，江祀吩咐老梁先送段岚回去，等这边结束了会再联系他。

    老梁哎了一声，开车走了。

    江祀牵着邢愈的手，和他一起上了楼。

    门是叶叔来开的。

    “小邢小江回来了。”他笑呵呵地让俩人进门，说道，“正好汤也好了，洗手吃饭。”

    “什么汤呀？”邢愈换好拖鞋，吸了吸鼻子，“好浓的香味。”

    “鲜蔬筒骨，补钙。”

    邢愈：……

    江祀在一边偷偷地笑出了声。

    他凑到邢愈耳边，轻声说：“问题有点大，得慌。”

    果不其然，餐桌上，邢妈妈就邢愈意外坠马的事情数落了他一顿——虽然字里行间里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忧。

    叶叔附和：“你妈说得对。”

    江祀点头：“阿姨说得对。”

    邢愈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了江祀一眼，只见对方笑眯眯的，一脸无害。

    他低下脑袋，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老实地挨训道：“妈妈说得对。”

    .

    吃完晚饭从妈妈家里出来，邢愈扯着江祀两边的脸，眯了眯眼睛：“可以啊江老师，背叛革命，骗人的鬼。”

    “我错了，下次还敢。”江祀笑得胸口都在震，伸手弹了邢愈脑门一下，“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说完他顿了顿，正经了语气。

    “也别让自己受伤了。”

    俩人下了楼，老梁已经在等着了。

    残月尚未升起，天幕中散落着几颗零碎的星，微小却明亮。夏夜的风清爽怡人，悠悠地晃荡着，将蝉鸣声送去了更远的地方。

    江祀感觉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身形一滞，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邢愈转过身，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地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祀放下捂着心口的手，深呼吸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事，上车吧。”

    邢愈有些迟疑，但还是上了车。

    板栗和冰糖还在城郊的宅子里没有接回，邢愈打开门，家里安静得很。

    江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呼吸有些不稳。

    “刚才还好好的……真的没事吗？我们去医院？”邢愈看着江祀那样子，担忧地在他面前蹲下，和他柔声说道。他伸出手摸了摸江祀的额头，感觉体温并没有问题。

    “没事。”江祀神色还算正常，抓着邢愈的手，安抚道，“可能是坐飞机累了。”

    邢愈抿了抿唇，站起身：“我去厨房烧个热水。”

    “嗯。”江祀勉强笑了笑，“去吧。”

    心脏又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江祀坐在客厅里，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可能性。

    也许是为了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红色的纹路从他胸口爬了出来，头发也开始慢慢变长。

    邢愈刚在电热水壶里接满水，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他搁下壶走到外面一看，只见江祀跪在地上。

    他的头发像古装剧里的公子一样长到了腰间，颈间和脸颊上有血色的红纹，虽然诡异，却也透着一丝艳丽。

    “邢愈……”江祀转过眼向邢愈看来，眸里带着让人陌生的狠意，血红一片。

    邢愈被这幅场景吓到，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像是刺激了江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攥住邢愈的手腕把他抵在了墙上。

    邢愈被撞得背脊一痛，惊呼了一声：“江祀！”

    江祀已经失去神智，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邢愈想逃，他不准逃。

    江祀一只手钳着邢愈的手腕，一只手顺着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然后低头发狠地咬上了邢愈的唇，把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三十六
    邢愈喉间发出了抗拒的呜咽声，仰头受着江祀疯而狠的深吻，几乎快换不过气来。

    他的眉拧作一团，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想摁住江祀阻止他的动作，却被江祀轻而易举地反捉住，也扣在了墙上。

    江祀整个身子死死地压制着邢愈，唇齿间的攻势像在确认什么一般，急切而霸道。

    淡淡的血腥味在俩人的吻中弥漫开来。

    邢愈头晕眼花的，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被捏碎了。

    他闷哼了一声，挣扎着撇开头，喘着气颤抖地说道：“痛……”

    那字犹如一记深沉洪亮的钟响，惊得浑噩的江祀回了一丝意识。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地叫喊：你不可以再让他受伤了，绝对不可以。

    江祀骤然松开邢愈，捂着脑袋后退了几步。

    他耳畔一片嗡鸣嘈杂，痛苦地甩了甩头，仿佛在和什么东西做着激烈而煎熬的斗争。

    片刻过后，江祀血红的眸子慢慢变回了深褐。

    墨黑的长发依旧垂在他身侧，脸上凄艳的红纹也没有消失，江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转而看向邢愈，脸色煞白。

    邢愈靠着墙，神色惊愕又带着些茫然无措。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还没平复，握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唇上有血。

    江祀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及时清醒过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恐怖事情。

    “愈——”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扶住邢愈查看情况，却又像被针扎到了似的，胆怯地收回了手。

    “江祀……”邢愈渐渐缓过了神，见江祀平静下来，轻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朝江祀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碰他，对方却慌乱地向后退着。

    “对不起，对不起愈愈。”江祀摇着头，不住地道着歉，精神快崩溃了。

    他一直怕邢愈知道这一切后畏惧他，离开他。

    他也想过千百种说出实情的措辞，但从没料到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一干二净地被动坦诚相见。

    那些藏着掖着的不堪秘密，就像抽干水后池塘底淤积的烂泥，肮脏、丑陋，明晃晃地暴露在了阳光下。

    “我不想伤害你的。”江祀的眼睛红红的，用手遮着脸上的纹路，声音沙哑而痛苦，“可我还是让你受伤了。我根本不是人类……我骗了你，一直都在骗你。”

    他不想再让邢愈多看自己这幅鬼样子，更不敢听他的回答，踉跄着逃进了一旁的书房，关上门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邢愈第一次见江祀这样。

    近一年的相处下来，江祀在他心中无疑是从容、坚毅、强大的。

    然而从容者会失措，坚毅者会退缩。

    强大者会脆弱。

    邢愈站在书房前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一团乱麻。惊吓和犹疑自然是有的，可门的那边是江祀。

    最后他抛开了所有的想法，只轻轻地出声道：“你想要安静的话，就在里面待一会儿吧，我陪你。”

    说完，邢愈在书房门前席地坐了下来。

    江祀也倚着书房的门坐在地上，俩人背靠着背，中间隔了一道门。

    江祀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出声道：“邢愈，我是一个……怪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能苟延残喘至今，我随时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对我来说，你是我的爱人。”邢愈开口道，“仅此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扬起了些笑意，问：“你看到书架上那张便笺了吗？它一直在，我也一直在。”

    “那天你说你拉住我了，我想告诉你，我也会拉住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江祀闻言，缓缓抬起头向书架那里看去。

    他当然知道纸上写了什么——要当一颗热烈的恒星，不必去反射谁的光。他也依旧记得那天邢愈说了什么，他说自己贪图温暖，屈服温柔。

    江祀维持了那个动作很久，然后站起了身。

    他的手指搭在门锁按钮上，最终还是慢慢地转了下去。

    贪图温暖，屈服温柔，谁又不是呢。

    江祀摁下门把手开了门，看到门前站着的邢愈，怔怔地眨了眨眼。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滑了下去。

    邢愈伸出手捧住了江祀的脸，帮他擦着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神色无比认真和庄重，语气却格外的温柔，几乎可以说是轻声细语。

    “如果你的心底有一个噩梦，我拉你出来好不好，或者你拉我进去，没关系的。”



三十七
    江祀感受着邢愈掌心的温热，抬起自己的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

    他倾身撞了撞邢愈的额头，望着他澄澈的眼睛低声说道：“我哪里舍得。”

    只恨不得你是塔尖的明珠、天上的月亮，高高挂起，一点儿脏污都别沾染。

    江祀看着邢愈唇上被自己弄出的细小伤口，拉着他走到了客厅明亮的灯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江祀捧着邢愈的手，查看着他手腕上泛红的印痕。他没有说话，心底里却暗暗地骂了自己八百遍。

    邢愈见江祀那垂着眼睛若有所思的低落样子，就知道他又在生自己的气了。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忽然搂着江祀的脖子吻了上去，一把将他压倒在了沙发上，撞得江祀一愣。

    江祀的手搭在邢愈腰上，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慢慢变为轻柔地回应着他。

    那个吻分外的缠绵，满是情，却没有欲。

    半晌两人分开身，邢愈也咬了江祀的下唇一口。

    “好了，我报复回来了。”他的手撑在江祀两侧，俯视着他说道，“可以翻篇了。”

    江祀知道邢愈是为了让自己放宽心。他像是无奈地笑了笑，抚着邢愈的背，说：“好。但是愈愈……”

    “嗯？”

    “你压到我头发了。”

    邢愈：……？

    邢愈连忙松手坐起身，看着江祀铺散的长发，问他：“没事吧？”

    “没事。”江祀也坐了起来，笑着摇了摇头，“秃不了，秃不了。”

    邢愈摸着江祀的头发，拿了一缕在指上绕着圈，然后随手编了一支细细的辫子。

    江祀脸上的纹路尚在，配着那小辫莫名地生出些异域的风味，怪好看的。

    家里没有发绳小皮筋之类的东西，邢愈编到发尾便松开了手，辫子转悠了几下，重新散了开来。

    江祀任由邢愈动作着，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我原本不叫江祀。我姓穆，名亭初……”

    邢愈骤地顿住了手，抬眼看向他。

    我们坐在高高的猫爬架边，听江老师讲那过去的事情。

    从上一辈的阴差阳错到与皇兄的恩怨纠葛，说到最后，江祀才发现穆亭初的一生太短了。

    乏味无趣，循规蹈矩。

    像一颗流星，匆匆一闪便陨落了。

    “我战死在边疆。”

    说到这里的时候，邢愈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他看着江祀英气的眉眼，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指挥千军冲锋陷阵时，那飒爽无畏的模样。

    但也同时能想象到最后，战旗断折、遍地残肢的惨像。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身在地宫。人世已经过了百年，沧海桑田，大尧早就被历史的洪流湮没，不复存在了。”

    “我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和活着没什么区别。行尸走肉，浑浑噩噩。”

    “地宫非我所建，我也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到底和皇兄有没有关系。亭终这个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没有定数。”

    “几百年来我不断地改换身份，生活到了现在。”

    邢愈安静地听他说完，问道：“所以泾城的秘密，也是这个，是吗？”

    “地宫在那里。”江祀点了一下头，回着，“朔月的时候我会像这样现出原形，理智尽失，所以需要找个地方把自己锁起来。”

    “可是，现在离朔月还有好几天，你——”邢愈算了一下日子，担忧地说。

    江祀轻轻地嗯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我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可能要提前回泾城一趟。”

    “我陪你回去。”邢愈看着江祀的长发和血纹，想到他刚刚失控的模样，说，“亭初，这么多年来，很疼，是不是。”

    江祀听到自己原来的名字从邢愈嘴里说出来，心里有些奇妙。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怨过恨过不甘心过，但后来我想，是不是老天爷也意识到了我活着的时候太苦，又孤苦伶仃了千百年，所以才赔了我一个你。”

    “那不疼，很值。”



三十八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祀已经变回了平日里的正常模样。

    他飘飘的长发消失不见，只是张扬的血色纹路却和往常不同，并没有彻底收回，反而在心口处凝成了一株艳丽的花。

    邢愈和江祀看着那朵莫名其妙的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有些奇怪。

    江祀前一天晚上就已经交代好了段岚和邵循相关的事宜，冰糖和板栗暂时就继续留在城郊的宅子里照看着，对邢妈妈和叶叔也只是说俩人去泾城旅游。

    他和邢愈收拾好东西出了门，直接上了私人飞机去了泾城。

    打理庄园的管家和佣人们一早就接到了邵特助的通知，虽然惊奇于主人不仅要提早前来还带了别的人回家，不过他们都是聪明的“哑巴”，和江祀打了招呼后就像之前一样离开了。

    庄园建在泾城郊外，远离喧嚣，风景秀丽。

    屋子一侧的花园里种满了红色的玫瑰，被细心地浇灌和修剪，正艳艳地盛开着。邢愈虽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整颗心都挂在了江祀身上，没空去注意那些。

    江祀带着邢愈来到书房，摁下了壁上的开关。

    高大的木质书架突然移动了起来，通往地宫的门缓缓打开。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其两侧点着长明灯，烛火随着气流跳动摇曳，显得长阶愈发幽寂与神秘。

    江祀向邢愈伸出了手，说道：“准备好了吗？”

    邢愈嗯了一声，朝江祀笑了笑，把手放到他手里握紧了他：“走吧。”

    江祀牵着邢愈慢慢走了下去，背后的门发出了辘辘的响声，自行合上了。

    地宫宏大而安静，壁上嵌有灯盏，顶端则缀着一堆不要钱似的夜明珠，十分明亮。与其说它是的坟墓，倒不如说是个复刻版的富贵府邸，极尽奢华。

    “也许地宫里会有什么藏着的线索。”江祀边打开主墓室的门边说道，“我之前也翻找查看过，但可能还是有遗漏的地方。”

    主墓室的墙上有一对粗壮的铁制镣铐，是江祀用来拴住失控的自己用的。

    邢愈走近看了看，发现它的内侧沾满了各种干涸褪色的血迹，像是染了很久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弯着腰研究冰玉棺的江祀，简直不敢深想他每个月要在这里经受多少痛苦和折磨。

    而这种痛苦折磨从他再次从这里醒来时就一直伴随着他，如同附着在骨子里的诅咒，足足千年之久。

    邢愈的手有些抖，镣铐从他手里滑落，撞到墙壁发出了当啷的响声，惊得江祀回过了身。

    他见邢愈那出神的难过模样，拉着他离开了铁链那边，说道：“别想这个了，我的伤口都可以自己快速愈合，没那么痛的。”

    邢愈垂下了视线，看着江祀的手，不想让他担心轻轻地应了一声。

    地宫的房室太多，两人查看了一部分却依旧没有发现和成僵有关的信息，倒是找到了几幅没有落款的穆亭初的画像。

    画上江祀身披铠甲手持长剑，梳着英气利落的高马尾，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邢愈看着那些画，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千年前的江祀。

    明朗、坚毅、潇洒、飒爽。

    他伸出手抚摸着画上人的脸，睫毛微微颤动着。江祀为了调节气氛，笑着凑了过去，说道：“画中人就在眼前，可以摸活的，手感超好。”

    邢愈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出了声，回他：“好，珍惜眼前人。”

    见时间不早，江祀带着邢愈出了地宫，说着下次再继续。正巧到了晚饭的点，俩人便开车去了市区吃饭。

    泾城是著名的多朝古都，一江穿城而过，独具风韵和特色。

    吃完饭江祀将车停了，和邢愈手牵着手随意地散步消食，欣赏江畔夜景。

    两人走着走着，像是有什么神秘力量驱使，不知道怎的走到了一个小巷里。

    小巷地处偏僻，大晚上的压根没人来，却开着一家店。那店没有招牌，看着有些怪异，里头却传出了阵阵甜醉迷人的醇香，好像是卖酒的。

    江祀和邢愈对视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木架子上放满了各色各样的成品酒，琳琅满目，一个青年模样的人穿着白衬衫，正拿着工具在架前打扫。

    一旁的鹦哥儿叫了起来：“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青年闻声转过身，江祀看清了他的模样，不敢置信地出声道：“朝黎？”

    “……穆公子？”

    青年辨认了一会儿，似是也有些意外。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笑了一下说道：“不对，现在应该叫穆先生了，好久不见。”



三十九
    邢愈听着江祀与朝黎之间的奇怪对话，有些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好久不见的“久”，是他想得那——————么久吗？

    “好久不见。”江祀回着朝黎，见邢愈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偏过头和他解释道，“这是我几百年前的一位恩人。”

    说完他向朝黎礼貌性地笑了笑，牵着邢愈的手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是我爱人，邢愈。”

    细品之下，那语气里还带着些小骄傲。

    “你好，朝黎先生。”邢愈压下心中的无数问号，伸出了手，温和地跟朝黎打着招呼。

    朝黎微笑着同他握了手，说：“邢先生好。”

    他请俩人在店里坐下，去柜台后边拿了杯和茶。

    “我这小破店可从来没有过回头客。”朝黎一边给俩人倒着茶，一边慢慢地和江祀说道，“你居然能踏进这里两次，也是稀奇。”

    一旁架子上的鹦鹉在杆上兴奋地蹦来蹦去，像是附和一般，语调十八弯地叫着：“妙啊，妙啊。”

    邢愈同朝黎说了声谢谢，安静地低头喝着茶，没有再说话。

    那茶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喝着清新淡雅，片刻过后一股沁人的香缓缓弥漫开，在唇齿萦绕。

    “也许我真的就是天选之子。”他听到江祀缓缓吐了一口气，出声说着。

    朝黎挑了挑眉，对那话不置可否。

    江祀转向邢愈，声音和缓地问他：“还记得我说我几百年前在地宫里苏醒吗？”

    “那个时候我很懵，在世间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一阵子。朔月期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我就像现在这样，机缘巧合进入了这家酒铺，遇到了朝黎。”

    “是他教给我修行的方法，帮我融入了人世。”

    邢愈愣愣地啊了一声，觉得自己唯物主义的世界观着实有被接二连三地冲击到。

    他看着桌子对面和江祀一样、容貌神态都与常人无异的朝黎，小心地开口问道：“朝黎先生……也是僵尸吗？”

    朝黎小饮了一口杯里的茶，摇了摇头：“往好的方面想一想，没准我是神仙呢。”

    邢愈：……

    还能这样的吗？

    文明和谐的故事往玄幻的方向发展去了。

    “我和穆先生不一样，我不是僵尸，只是一个买酒的。”朝黎给邢愈的杯里重新添上了茶，手突然一顿，转过眼和江祀说道，“不过说到僵尸，你身上的附骨怨气不见了。”

    江祀闻言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出声道：“什么？”

    朝黎把茶壶放回桌上，语气正经地回他：“怨气消散了，朔月期也就解了。”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江祀一圈，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邢愈，补充着问道：“既然邢先生都知道了，说明你在他面前变回过原形了是不是？”

    “……是。而且后来血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收回，反而在心口凝成了花的样子。”江祀应着，想起昨晚失控差点弄伤邢愈的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朝黎的手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就对了。因为你爱的人也爱你，接受了你，所以怨气散了。”

    “如果他没有呢？”

    “哦豁，完蛋，你会彻底死掉。”

    江祀和邢愈对视了一眼，手握在了一起，紧紧地抓着彼此。

    “太神秘了。”邢愈说道，“这是什么不讲科学的原理……”

    朝黎耸了一下肩膀：“这得问把他制成僵尸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了，既然想让他活着，为什么还要顺路下这种稀奇古怪的咒来折磨他。”

    “好不容易抓住点希望的光，又死在最爱之人的否定里，想想就很残忍。”

    江祀垂下了视线，睫毛轻轻颤动着，若有所思——皇兄，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朝黎看着面前的一双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对玉佩，伸手递给了他们：“我还在想为什么酒铺又重新选择了你，原来是让我来当个没有感情的在线答疑机器。”

    “这个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一直都好。”

    俩人看着那在灯下泛着光的华贵玉佩，下意识婉言拒绝了，只是朝黎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反正它们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最后江祀和邢愈实在拗不过他，谢着收下了。

    与朝黎告了别从店里出来，邢愈依旧对这场玄妙的经历感到不可思议。

    那间没有招牌的酒铺和百年前江祀离开时一样，莫名消失在了夜色下，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邢愈握着手里温暖光润的玉佩，转头看向江祀。

    江祀摇了摇头，回道：“至少，它不是噩梦。”

    邢愈想起走之前朝黎说的话，稍稍有些激动。他说朔月的诅咒解了，江祀相当于变回了正常的人，能循着生前战死时的年龄，继续活一次。

    邢愈知道江祀的身份后没有怕过别的，只担心数十年之后自己衰老死去，又要留江祀孑然一人。

    “等过两天，到了初一，一切就会有结论了。”江祀牵着邢愈的手，将他拉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慢慢说道，“我还挺期待……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的呢。”

    “一只手拿着拐杖，另一只手搀扶着对方。”

    那是我梦里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

    朝黎正收拾着茶具，架上的鹦鹉又突然间鬼叫了起来：“天黑啦！天黑啦！”

    朝黎皱了皱眉，抬眸看了它一眼，说道：“圆圆，你脑子坏掉了是不是？天都要亮了，黑什么。”

    圆圆挨骂缩了一下脖子，怯怯地小声开口：“后，后面……”

    朝黎闻言骤然转回身，只见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掉到地上，摔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碎片溅了满地。

    黑衣男子眉目生得俊朗好看，只是好像心情不善的样子，紧紧地皱着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上前了一步，一把抓着朝黎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恼怒，说道：“你就这么把天长和地久随手送给了这里的人？”

    朝黎被捏得一痛，听着他的话反倒笑出了声。他用力一挣，甩开了对方的手，然后摘下了自己的细边眼镜。

    如同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朝黎的面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原来的平凡清秀，变到明艳张扬。他的一双桃花眼尾部泛着红，没了镜片的遮挡掩饰，透着凌厉的美感。

    “我还以为是谁。”朝黎笑了一声，原本温和平淡的模样全然不见，而是十分冷漠。

    “那对玉我留着有什么用？”朝黎说着，忽然转变了神情与态度，暧昧地凑近了身，在他耳畔讽刺地轻声问道，“哥哥，你来和我天长地久吗？”



四十
    之后的几天，江祀让手下的人顺着他和邢愈那晚的路线，去泾城的老巷里找过朝黎的店。只是走遍了都没有寻到，也就作罢了。

    朔月之日在俩人的紧张与期待中如期而至。

    装饰古典雅致的明亮书房里，江祀摁下了壁上的开关，通往地宫的隐门缓缓打开。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着的邢愈，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柔声说道：“我下去了。”

    邢愈神色满是担忧，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在这儿等你。”

    “好，困了就去卧房睡。”江祀安抚似的拍拍邢愈的肩，然后沿着幽寂的长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高大的木质书架慢慢挪动着回到原位，切断了邢愈恋恋不舍的视线。

    邢愈出神地盯着架子看了半天，最后收回了飘散的思绪，随手从上面拿了本书坐到桌前。

    那书是本诗词集，邢愈家里也有。

    他翻开书页，低头看着纸上方方正正的黑字，却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

    江祀走下楼梯来到主墓室的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摁下机关走了进去。他熟练地给自己的双手套上铁铐，然后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日沉西山，无月升起。

    但如同朝黎说的那样，朔月期解了。

    和往常一样的剧痛并没有来袭，江祀的意识十分清楚，头发没有变长，血色纹路也依旧乖乖地在心口保持着花的模样。

    他骤然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感觉眼眶热热的，好像要哭了。

    “愈愈……”江祀缓缓握紧了拳头，低声自语道，“我好像，真的可以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了。”

    以防万一，江祀在主墓室里待了将近五个小时，确定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稳定，才解开锁链从里头出来，踏上了回地面的阶梯。

    时间已经挺晚的了。

    邢愈本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听到隐门开启发出的辘辘响声，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揉着自己眼睛。

    江祀从密道里出来，看见邢愈直接过去弯腰抱住了他。

    邢愈被抱得一愣，然后仰着脑袋抬起手回抱住了江祀，轻柔地出声道：“亭初？”

    “没事了……愈愈，没事了。”江祀的头埋在邢愈颈间，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和沙哑。

    片刻他松开了手，捧着邢愈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说道：“你是不是困了，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邢愈低低地应了一声，任由江祀牵着，和他一起回了主卧。

    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次日起床的时候，庄园里的管家和佣人已经在江祀的授意下重新回来了。虽然再次很懵，但他们依旧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各司其职，顺从而安静。

    吃完早餐，江祀和邢愈在庄园里散着步。

    原本说来泾城旅游只是应付家长的托词，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倒是真的可以计划一下。

    俩人随意地聊着，走到了花园里。

    大片娇艳美丽的玫瑰整齐地盛开着，绿瘦红肥，好看壮观得很。正在修剪花枝的佣人见江祀和邢愈进来，放下剪子和他们问了好。

    江祀颔首，示意他继续工作，不用在意自己。他偏过头看了一旁的邢愈一眼，同他说道：“本来想等《追声》开播了再带你来看的。”

    “嗯？”邢愈没反应过来江祀的意思，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这是给你，啊不——”江祀顿了顿，说道，“确切的说，这是给钟剪的礼物。”

    邢愈挑了一下眉，笑了出来：“我有点吃醋，但是他应该会很喜欢。”

    江祀没有说话，也跟着他浅浅地笑了。

    .

    他们在泾城好好地游玩了几天，尽了兴，一起回了杭城。

    再过几天江祀要去国外出席一个经济论坛，邢愈也有市内的广告拍摄行程。

    俩人回到杭城后，先给邢妈妈和叶叔报了平安，然后一起去城郊的宅子里接了冰糖和板栗。

    板栗见到邢愈和江祀的时候整只狗快疯了。

    它一边跳来跳去尾巴狂甩十分兴奋，一边又不断地发出嘤嘤嘤的委屈呜咽，恍若一只成了精的小哨子。

    相比之下，冰糖就淡定冷静了许多。

    江祀刚伸手想去摸它，就被它软软的粉色肉垫无情地挡了回来。

    冰糖：先生，你谁，请自重。

    邢愈被板栗亲热黏糊地缠着不放，见江祀吃瘪的样子，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他揉揉在怀里乱拱的板栗，看向江祀和冰糖，说道：“走吧，我们回家了。”



四十一
    俩人带着一猫一狗回了公寓。

    板栗一进屋先是激动地跑了两圈，然后敏捷地一把跳上沙发，缠着邢愈陪自己玩游戏。

    江祀看了眼悠闲地撅着屁股伸懒腰的冰糖，走到零食柜前从里面拿了个鳕鱼罐头出来，用手指扣着上面的拉环。

    冰糖听到那啪嗒啪嗒的撞击声瞬间就精神了，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它转过身颠颠地跑到江祀脚边，尾巴直直地向上竖着，蹭着他的小腿抬头看他：“喵！”

    江祀被冰糖这毫无骨气与原则的行为气笑了。

    他打开罐头蹲下身，猛地揉了它一把，佯装恶狠狠地问道：“现在认识你的老父亲了吗？”

    冰糖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

    冰糖：认识了认识了。

    冰糖：老父亲真香。

    江祀拿着罐头走到客厅，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蹲在茶几上埋头苦吃的冰糖，又转而看向邢愈，说道：“没有我治不了的小猫咪。”

    邢愈低低地笑出了声，把手里的玩具抛给了他。

    江祀刚下意识接住，板栗就冲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撞得他一愣。

    “儿子，魂都给你撞飞了。”他咳了一下，后仰靠在沙发上，搂着板栗晃了它两把，说道，“你爸变坏了，不和他玩了。”

    邢愈坐到江祀身边，凑过来问他：“没撞疼吧？”

    江祀把手里的玩具扔了出去，然后趁板栗跑开翻身把邢愈摁在了沙发上：“残了，赔钱！”

    “放心。”邢愈闷声笑着，人一抖一抖的，“我负责我负责。”

    板栗叼着玩具兴奋地跑回来，看到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像以前那样识趣地走开。反倒生气了似的低吠了一声，毛绒绒的大脑袋拱进了俩人之间。

    板栗：今天谁也别想谈恋爱，都陪我玩！

    邢愈和江祀怔了一下，相视一笑，分开了身影。他们一人摸着板栗的头，一人接过了玩具。

    冰糖吃饱喝足，舔了舔爪子洗完脸，也跳到了沙发上，歪着脑袋撒娇蹭蹭。

    .

    一周后，江祀带着邵循和其他几位高管，上了飞机去苏黎世参加经济论坛。

    邢愈也有通告要赶，不过倒没那么忙，拍完一支微电影式的广告后就没事了，继续待在家里陪着冰糖和板栗。

    因为时差，俩人只能算着时间视频通话。

    邢愈看着屏幕里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江祀，笑眯眯地夸道：“专心工作的男人，确实很帅。”

    江祀闻言挑了挑眉，回他：“多看两眼，我不收你钱。”

    从苏黎世回来的那天恰好是七夕。

    江祀下了飞机从接送口出来，段岚和老梁已经在候着他了，不过邢愈并没有来。他什么都没问，上了车后座脱了西装外套，吩咐老梁回公寓。

    “老板，今天是七夕耶，我们要不要先去给邢先生买个礼物再回。”段岚纠结了一会儿，转过头开口说道。

    江祀本在等邢愈回自己消息，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段岚一次不成，硬着头皮准备再挣扎一下，却被江祀打断了。

    江祀看她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问道：“怎么了吗？你想说什么。”

    段岚内心激烈地斗争了几轮，老实交代着：“我不知道，您别问我，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邢先生希望我能拖住您一小会儿，大概是有什么惊喜要给您。”

    “……”江祀沉默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平和地说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到他说的时间再把我送回去就行。”

    “谢谢老板，谢谢谢谢。”

    .

    到了放行的点，江祀回到了公寓。

    他刚开门准备进去，一个小礼炮就在他面前嘭的一声炸开，内装的五彩小亮片纷纷地飞着。

    邢愈站在那堆彩纸后，笑得明朗灿烂，大声地和他说道：“亭初，生日快乐。”

    江祀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七月初七确实是他生辰，只是太久没有人记得，渐渐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屋里很明显被人用心装饰了一番，墙上和地上都有气球和彩灯，板栗正兴致勃勃地追着其中一个球玩。

    邢愈走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柔声说道：“生日快乐。”

    江祀抱着邢愈的腰，抵着他的额头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真正的生辰。”

    江祀公开的身份信息里生日写的是10月7号。

    “在地宫里你的画卷上看到的。”邢愈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牵着他的手边往屋里走边说，“我藏了三十一份礼物，慢慢找。”

    “把每一年的生日礼物都补给我？那完了，严格意义上你得补一千两百七十四份。”

    “行行好。”邢愈拿手肘捅了江祀一下，“小演员家没有余粮了。”



四十二
    江祀开始找起了邢愈给他的礼物，像个小朋友一样，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邢愈跟在江祀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每找到一份礼物时那激动开心的模样。

    他准备的礼物有大有小，从普普通通的一大罐彩虹糖，到昂贵小巧的私定香水，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江祀从拆第一个盒子开始眼睛就红红的，吸鼻子的声音很明显。邢愈笑他，他还倔强地说自己是感冒了。

    “嗯？”邢愈挑了挑眉，贴心地没有拆穿，而是顺着他说道，“那你多喝点热水。”

    江祀找了许久，两个多小时后，三十份礼物已经都被他找了出来，只是翻遍了屋子也依旧没有发现最后一个。

    他看着邢愈，凑过来意味深长地问道：“宝贝儿，最后一个礼物……不会是你自己吧？害，这怎么好意思呢。”

    邢愈见鬼似的瞥了他一眼，笑出了声。

    他把手盖在江祀脸上，推开了他的脑袋，说：“不要脸。江老师，还挺会想的啊。”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江祀拿开他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亲，说，“找不到了，我申请场外求助。”

    邢愈笑着抽回自己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拿了个眼罩出来，递给江祀，意思不言而喻。

    “这么神秘？”江祀接过，乖乖地戴上，道，“这个场景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邢愈没有回他，而是蹲下身向板栗招了招手，和它小声说道：“去吧，帮爸爸把东西拿过来。”

    板栗得了指令，转身跑去了客厅里高高的猫爬架前。冰糖从树洞似的窝里出来跳去了更高的地方，板栗则站起身子从冰糖刚刚睡着的地方叼出了一个小盒子。

    它颠颠地回来把盒子交给邢愈，咧着嘴坐到地上求夸奖。

    “乖宝。”邢愈摸了摸板栗的脑袋，拍了一下他的背，说，“去玩小恐龙吧。”

    板栗快乐地甩着尾巴，听话地走开了。

    江祀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耳听着那些声响，心里痒痒的。

    “好了，可以摘了。”他听邢愈说道，刚摘下眼罩就看见邢愈手里拿着个小盒子，微笑着看着自己。

    江祀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邢愈就向他打开了那个盒子，单膝跪了下来。

    “江祀，穆亭初，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完这一生吗？不用顾虑，毫无保留，我永远爱你，爱真实、完整的你。”

    盒子里放着一枚铂金的戒指，样式简单大方，正泛着圆润的光泽。

    江祀直接怔在了原地。

    也许比起“怔”，用“傻”这个字更适合些。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话都组织不起来。眼泪从江祀的眼睛里直直地落下来，连呼吸都有些颤抖。

    “愿不愿意啊？”邢愈笑着看他，语气轻柔地问道。

    江祀终于接上了掉线的思维能力，一把把邢愈从地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我他妈愿意得要命。”

    邢愈笑了笑，安抚着拍了拍江祀的背，说：“今天是寿星，不准哭。”

    “我给你戴上吧。”他稍稍从江祀怀里退出来一点，拿着他的左手缓缓把戒指戴到了中指上，“好了，这下子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江祀破涕为笑，然后有些哭笑不得似的说道：“怎么回事，告白被抢先，连求婚都被抢先了。”

    “霸道总裁的人设崩了，崩得稀碎，崩得如山体滑坡。”他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也拿出一个小盒子，那是原本准备的七夕礼物。

    江祀看着邢愈单膝跪下，认真而郑重地问他：“愈愈，你愿意吗？”

    “像行星追随它的恒星，我永远爱你，永远忠诚。”

    邢愈看着江祀，眼眶也渐渐红了。他浅笑着，向江祀伸出了自己的手：“愿意。”

    江祀给邢愈戴上戒指，站起身抱住他低头吻了下去。邢愈眉眼弯弯，然后顺从地闭起了眼睛，微微张开唇回应着。

    俩人吻得动情，分开时邢愈的耳朵都红了。

    他看着江祀，又平和而温柔地和他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江祀搂着他的腰，撒娇似的歪过头把脑袋靠在了他颈间，声音轻轻的。

    “有你才快乐。”



四十三
        江祀原本定了餐厅，现在倒是不想出去了。

    家里有新鲜的果蔬和蛋肉，俩人一起下厨做了晚餐，配合得熟练而自然。

    生日自然是要吃蛋糕的。

    江祀出差的这几天里，邢愈在家闲来无事，按着网上的甜品教程自己试了五六种。最后挑来挑去，选了彩虹千层。

    蛋糕倒是不大，就是做起来考验耐心了些。

    邢愈在调制面糊时加入的是冰激凌色系的食用色素，不同颜色的饼皮与白色的奶油薄薄地相互交叠着，看着清新而温和。蛋糕的最上边一层撒着糖霜裱了花，很是诱人。

    开饭前，邢愈端着蛋糕在江祀面前放下，然后拿了准备好的蜡烛插上点燃，坐在对面托着下巴和他说道：“许个愿吧。”

    江祀又是一副眼睛红红的样子。

    “怎么回事……”邢愈有些无奈地笑着，问他，“今天变成爱哭鬼了吗？”

    江祀吸了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因为真的很好哭，太平洋的水都是我的泪。”

    他看了眼那个精致的千层蛋糕，又转而望着邢愈的眼睛，慢慢说道：“活着的时候也好，死了之后也罢，愈愈，从来没有人为我这样认真而用心地办过一次生日。”

    “你现在重新活着。”邢愈看着江祀，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轻而柔和，“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这样陪你过的。”

    江祀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邢愈递给他一个小勺子，说道：“快尝尝，我改良了配方，味道应该刚刚好。”

    江祀竖着挖了一勺放进嘴里，香甜的奶油在舌上化开，饼皮口感松而软。

    “好吃。”他又切了一块，抬眼问邢愈道，“要命，你真的有什么事是不会的吗？”

    “我又不是神仙。”邢愈摇摇头笑出了声，随便举了个例子，“比如我就不会弹钢琴，只会叮叮咚咚一通瞎按。”

    他看着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接着说道：“妈妈之前总开玩笑说这双手不学琴是浪费，早知道小时候就逼一逼我，报个兴趣班了。”

    江祀看着邢愈的手，想象它们在黑白琴键上翻飞跃动的样子，评价道：“确实。不过小朋友嘛，还是快乐成长比较重要。”

    邢愈笑笑，没有说话，也拿起勺子切了一小块蛋糕吃了起来。

    板栗和冰糖已经都提前喂了粮。

    板栗比较乖，吃饱了就跑到沙发上自娱自乐着。倒是冰糖迈着嚣张的步伐直接跳上了桌，好奇地探过脑袋嗅着。

    冰糖：什么东西，给我康康。

    江祀当机立断地摁住了它：“小猫咪不能吃这些。”

    冰糖挣扎着逃脱他的魔爪，响亮地喵了一声，仿佛在控诉他小气。

    邢愈看着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冰糖的背，说道：“糖糖，不是故意不给你吃，听话，下去。”

    冰糖看看邢愈看看江祀又看看蛋糕，最后别过脑袋不屑地走了。

    呵，人类。

    俩人重新去洗了手，然后盛了饭吃起了晚餐。

    邢愈开了瓶酒，给江祀和自己倒上，然后与他碰了碰杯，说着：“生日快乐。”

    “七夕快乐。”江祀回道。

    .

    那天晚上邢愈是在上面的那个。

    他眼睛上蒙了条领带，跪在床上，两腿分开在江祀的两侧，用手撑着他的腹肌自己动着。

    俩人以往的性事虽然也畅快，但在体位方面说得上是中规中矩，而且邢愈向来不喜欢叫出声，只在逼急了或者受不住的时候，才会发出些带着哭意的、求饶似的细碎呜咽。

    江祀心疼他，更是不舍得玩什么花样。

    骑乘的姿势进得极深，邢愈额上渗着一层薄汗，眉心皱成一团，张嘴低低地喘息着。

    江祀看着邢愈，手握着他劲瘦的腰来回摩挲，心理上的刺激远远大过了生理上的。

    体内的东西不知道蹭到了哪儿，邢愈猛地颤抖了一下，闷哼一声。

    “亭初，”他叫着江祀的名字，说话的声音都不太稳，茫然而无力地说道，“你来吧，我……”

    江祀坐起身和邢愈接了个缠绵的吻，然后把他压倒在床上，摁着他的腰动了起来。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一切感官都好似被放大了。

    邢愈攀着江祀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紧抓着他的背，挠出了浅浅的红痕。他被撞得向后扬起了头，露出了脆弱的咽喉。

    “你，你轻……啊——”他无措地喊着，眉拧作一团，嗓音轻而软，带着些委屈的讨饶味道。

    眼上覆着的领带已然被泪水打湿了。



四十四
    俩人前一天晚上一直折腾到半夜。

    江祀的体力好得可怕，而邢愈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放任纵容，顺从地由着他弄。

    覆着眼睛的领带中途就散开不知道落到何处了，邢愈一双眸子里盛满水光，尾角带红，又纯又欲的模样，漂亮而撩人。

    江祀俯下身去吻着邢愈未干的泪痕，然后又亲了亲他的唇，抱着他去了浴室。

    次日，邢愈醒的时候江祀已经下楼遛完了板栗，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冰糖趴在床上，见邢愈睁开眼睛，喵了一声，用额头粘人地蹭着他的脸。

    “早……”邢愈顺势把它一把搂到怀里揉了两下，赖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才起身换了衣服，踩着拖鞋洗漱去了。

    他从卧室里出来，闻着香味走到江祀身边，凑过身问道：“江老师，我们吃什么？”

    江祀偏过头看了邢愈一眼，把手里刚刚捏好的、丸子大小的糯米饭团塞进了他嘴里。

    米饭里面混有西蓝花丁和虾仁粒，还拌了芝麻和海苔碎提味，饭团最上面盖着一小片芝士，淋了少许番茄酱汁。

    此刻它温度正合适，一口咬下去各种食材的香味和谐地在口腔里交融，鲜得很。

    “唔，好好吃。”邢愈腮帮子鼓鼓的，夸道。

    江祀笑了笑，脱掉了手上的塑料手套。他端着盘子在餐桌上放下，和邢愈交代着：“牛奶放冰箱里了，我先去换衣服，上午公司有个会要开。”

    “嗯。”邢愈应了一声，回他，“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江祀回房间换了衬衫和西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条搭配的领带，如往常一样递给了邢愈。

    那条领带和昨天遮邢愈眼睛的十分相似，邢愈一边帮江祀系着，一边诡异地热了脸。

    江祀起初还没意识到其中的关联，奇怪地问了一句：“宝贝儿，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邢愈刚进行到最后一步，闻言猛地收了一下，勒得江祀咳了一声。

    “昨天才求婚成功，今天就谋杀亲夫了吗？”江祀松了松结，见邢愈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领带，连耳根都红了，突然间想通了原因。

    他低低地笑着，捧起邢愈的脸看着他说道：“我拿的时候真没注意到，不是故意逗你的。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玩这些了好不好？”

    邢愈终于整只耳朵都红了。

    他望着江祀，旋即瞥开了视线，声音小小的：“也没有不喜欢……”

    江祀愣了愣，然后爽朗地笑出了声，爱死了邢愈害羞却坦诚的模样。他在邢愈嘴上啄了一下，说道：“好了，我走了。”

    邢愈向他挥了挥手，目送着他出了门。

    他回到餐桌前吃完早饭，收拾清洗了盘筷，拿出手机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应嘉正在公司里整理文件，看到邢愈的来电有些奇怪，接起问道：“怎么了？”

    “嘉姐，你现在在公司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

    “在。”应嘉看了眼手表，和他说道，“你过来吧。”

    四十分钟后，邢愈敲响了应嘉办公室的玻璃门。

    “进来。”应嘉在里头说道。

    邢愈推门而入，和她打了声招呼：“嘉姐。”

    “坐。”应嘉示意他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道，“说吧，有什么事。”

    邢愈看着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桌上，说：“我想公开现在的感情状态。”

    其实在邢愈刚进门的时候，应嘉就注意到他手指上的戒指了。她闻言挑了一下眉，好像猜到了他要说这个似的，并不觉得意外。

    “三个月前棠青收购了皎维，合同里也并没有写不让你谈恋爱，你想公开随时都可以。”应嘉冷静而客观地和邢愈分析道。

    “不过你要想好，现在绝对是你的上升期，有《追声》和《独孤如愿》这两部剧在，以后粉丝量再翻一翻都不是问题。如果现在公开，女友粉这个群体就失去了，这可是粉丝里的大梁。”

    “我知道。”邢愈笑了笑，平和地回她，“但是撒了一个谎就需要一百个谎去圆，既然我本来就不是单身，就别想着立单身人设去吃未来的女友粉红利，都是要还的。”

    应嘉沉默了一下，就听见邢愈接着说道：“也许很多时候她们只需要一个漂亮的梦，不会在乎真相是什么，但如果那个梦从一开始就会碎，不如不要给。对她们不公平。”

    “红不红爆不爆都是命。”邢愈垂下眼睛，看着手上的戒指，“工作的时候我会认真负责，至于私下的生活，我还是想属于自己。”

    应嘉深呼吸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反正你是演员不是爱豆，问题也不大。没有女友粉，还有事业粉剧粉在。”

    “还有别的事情吗？”应嘉翻了下桌上的表格，说道，“我待会儿还要去谈合作。”

    “没有了，那我先走了，谢谢嘉姐。”邢愈摇了摇头，站起来微笑着和应嘉告了别。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出去，就听见应嘉叫了自己一声。

    “小邢，恭喜你。”

    .

    今天上班段岚发现了两件事。

    一，老板的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订婚戒指。

    二，老板总是看着戒指傻笑，不太聪明的样子。

    江祀看完部门的报告，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暗暗琢磨：“得想个办法把它变到无名指上去。”

    他正出神地胡思乱想着，给邢愈设置的特别来电铃声就响了起来。

    “你吃午饭了吗？”江祀接起，只听见电话那头邢愈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

    江祀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不早了，回他：“忙忘了，还没。”

    “我在你公司楼下，带了吃的，需要探班吗？”



四十五
    “要！非常需要！”江祀闻言，握着手机刷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

    他脸上满是笑意，语气却瞬间变得可怜兮兮，好似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剥削与压榨，跟邢愈说道：“我好饿，饿死了。”

    邢愈当然知道这话有卖惨撒娇的成分在，不过他乐于配合，就顺着说了下去。

    “别嚎了。”他笑了笑，“来给劳动人民送干粮了。”

    邢愈不是第一次来江祀的公司，正值饭后午休时间，大厦里没什么人走动。他到了顶层，从专用电梯里出来，刚好遇上了准备下楼的其他几个高层管理。

    几人是知道邢愈的，乍然打了个照面，愣了愣，然后微笑着颔首示意道：“邢先生。”

    邢愈也温和地笑了一下，礼貌地同他们打了声招呼，回着：“午好。”

    他手里拎着放有食物盒的纸袋，敲门进了江祀的办公室。

    江祀见邢愈进来，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拉着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邢愈任由他动作，把袋子在茶几上放下，然后一样接一样地从里面拿出打包好的菜肴，掀开了盖子。

    吃的都是从江祀平时喜欢去的那家叫山外青山的餐厅买的，虽然外带的摆盘不如堂食精致讲究，但菜依旧香气四溢、色泽诱人。

    江祀夹了片砂锅豆腐，就着米饭吃了一口。

    那白嫩的豆腐被拦腰切开，边缘却连着，中间塞着肉馅，在锅里炖足了时间，汤汁鲜美饱满。

    “我还以为是你在家里做了带来的呢。”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悠悠地说道。

    “有的吃还挑。”邢愈咬了口红糖麻糍，瞥了江祀一眼，玩笑着回他，“饿死你算了。”

    “别别别，不敢挑不敢挑。人要学会知足，知足者常乐。人要学会感恩，感恩的心，感谢有——”

    江祀还没胡说八道完，邢愈就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两边脸颊。他笑出了声，十分嫌弃江祀这一招：“闭麦吧江老师，免疫了。”

    .

    八月末，正是骄阳似火的炎热时节，江祀的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倒是凉爽怡人得很。

    俩人一起吃完了午饭，江祀将邢愈抱在膝上，手搭着他的腰，问：“今天怎么过来了。”

    “上午去了趟皎维，和嘉姐谈了些事情。”这个面对面的跪坐姿势让邢愈觉得有些羞耻，他调整了一下，继续和江祀说道，“亭初，我打算公开感情状态。”

    江祀愣了一下，怕这会影响邢愈的事业发展，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

    “没事的。”邢愈摇摇头，把自己的想法又耐心地和江祀细细说了一遍。

    江祀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我支持你所有决定，想公开就公开，想做什么就大胆地去做。我比较高，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邢愈没有说话，手搭在江祀肩上，低下头去撞了撞他的额头。

    “有时候希望你不要活得那么通透。”江祀摸着邢愈的脸颊，慢慢说着，忽然笑了一声，“不过转念一想，那样的话，就不是邢愈了。”

    .

    邢愈发了一条微博，文案是简简单单的房子图标，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图上是凑在一起的四只手——冰糖的白手套，板栗的毛爪爪，还有两只中指上带着戒指的、牵在一起的手。

    邢愈的评论区小小地爆炸了一下，评论数首次破了千。

    1：我靠，我他妈喝醉出幻觉了？？

    2：什么情况……我的白菜QAQ

    3：？？？？？？？被炸出来了

    4：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姜丝老师@用户754650941出大事了你快出来！！！！！

    5：妈的我有点诡异地想哭。

    6：艹呜呜呜呜呜呜+# !!€;¥@$/?

    邢愈翻看着评论，发现大家的情绪比他想象得稳定多了，除了一时震惊，缓过神后基本上都是祝福和恭喜的态度。

    也难怪。

    他粉丝本就不多，几年下来真爱都已经佛成了活着就好开心就好的生命粉，而路人粉根本不在乎这些，真接受不了的也都默默取关好聚好散了。

    不少朋友在微信上找他求证，乔临翰冲在了第一个。

    乔临翰：！！！！邢哥！！！是不是那个狗粮小饼干！！！！！是不是！！！！！

    邢愈看到消息愣了一下，差点没懂他那奇奇怪怪的脑回路。

    邢愈：嗯，是。

    乔临翰：嘿嘿嘿嘿嘿嘿我就知道！

    乔临翰：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恭喜。

    邢愈笑了笑，回了句谢谢。

    再切回微博的时候，评论里多了许多邢愈合作过的演员及制片人的留言，大多都是祝福的话语。

    邢愈逐一礼貌地回复了。

    粉丝们过了“震撼我全家”的状态，开始研究起了那张合照，以及照片里那位神秘的“嫂子”。

    1：咦，两只戒指的款式好像不一样，不是一对。

    2：究竟是哪个拯救了世界的女人（柠檬.jpg）

    3：你们不觉得……那只手……像男人的手吗？戒指也是男式的……

    4：？？？？？？？？

    5：……操，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能深想。

    6：邢老师不说是想保护对方吧，散了散了。

    邢愈看着她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觉得怪可爱的。

    他笑了一下，回复了第一个问题。

    邢愈：因为是相互求婚。

    1：…

    2：……

    3：………

    4：妈的，磕到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

    5：再见，我好像听见自己哭出狗叫了。

    邢愈收起手机锁了屏，转身看了眼身边盯着微博一脸凝重的江祀。

    “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的样子。”他捅了捅江祀，安慰他道，“不用这么全副武装，没事的。”

    “嗯。”江祀收起了紧张的情绪，一把搂过邢愈，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说道，“没不开心，有名有分的，我高兴还来不及。”

    邢愈温柔地抱住了他，歪过脑袋靠在他颈间：“虽然说了很多很多遍，但是还是想说——”

    “我爱你。”

    .

    夜已经深了。

    卧室里，板栗和冰糖打闹了半天，一起窝在床旁的大软垫上进入了梦乡。

    邢愈也已经睡着了。

    江祀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打开微博留了评论。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颗红色的爱心图标。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微信，难得地发了条动态，内容简洁明了。

    江祀：已婚。



四十六
    夏日在渐渐式微的蝉鸣声中离开。叽喳的鸟雀飞离枝头，惊落了卷曲泛黄的叶子。

    江祀喜欢秋天。

    喜欢秋天十里飘香的桂花树，喜欢秋天甜美软糯的炒栗子，喜欢秋天邢愈穿着一身绒绒的毛衣，笑着张开手跑向自己。

    在秋天还可以用捂热的口袋以及三分糖的奶茶光明正大地换一个吻。

    《追声》开播在秋意最浓的时候，两大卫视的黄金时段外加一线网络平台同步更新。

    它的宣发控制得恰到好处，就像在平静的池子里丢下一颗石头，咚的一声过后，涟漪自然会一圈一圈地主动向外荡开。

    好剧经得起考验，也不需要过度营销。

    那段时间不管是长辈还是小年轻，几乎人人都看过几集这部剧，会在闲时和同伴聊一嘴里面的案件，国民度很高。

    和预想中一样，邢愈凭借着钟剪这个角色和张弛有度的演技圈了一大波粉。

    剧情推进到属于他的章节时，观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个美强惨狠的病态杀手早在开篇就昙花似的出现过。

    不过那时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无害的路人学生，明朗而阳光，与同龄人并无不同。

    这种反差的冲击感无疑是巨大的，编剧在冥冥之中织了一张网，它缓缓地收拢，到最后关头让人猛然一惊，如梦初醒。

    热心网友顺着网线摸去了邢愈的微博，一部分被他已订婚这个事实劝退，但也有不少真心喜欢他的人留了下来。

    对此，邢愈表现得很平和。

    他手上的戒指从没取下来过，无论是接受个人采访还是出席剧组见面会，都大方坦诚地带着。

    吃瓜群众尝试过扒出这位神秘对象的身份，不过邢愈有意于保护私人信息，最后“据说”“可能”“猜测”了一大堆后也没个结果，就放弃了。

    至于好事的娱乐媒体和营销号，都被江祀使了点手段摆平，安安静静不敢作妖。

    《追声》完结不久后，《独孤如愿》及时接过了接力棒，邢愈的热度和国民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树大招风，团队深谙这个道理，有意地下压着邢愈上热搜的次数，不希望他过度曝光。

    事业粉演技粉很快乐，老粉妈粉颜粉很安详。

    只有私生在哭，因为邢愈出行的安保和保密工作好到她们在私下里连他的影子都逮不到。

    姜丝老师依旧是屹立不倒的神话，神秘、高冷、会夸、微博有房。

    江祀的主页还是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条告白博，渐渐的，成了新来的粉丝们的打卡胜地。

    他懒得管这些，觉得还挺有趣，不过因为一些别家眼红的人的瞎逼逼，他直接把简介改成了“僵尸粉招你惹你了？”。

    姜丝老师，用户754650941，神秘、高冷、会夸、微博有房、还很刚。

    .

    年终，忙完了最近的所有通告，邢愈终于有机会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

    他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就像当初说的那样，该认真时认真，该私人时私人。

    邢愈的最后一个行程是去参加一个业内十分有分量的影视颁奖典礼，还拿了个年度新锐演员奖。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长腿，比例优越。

    上台领奖时邢愈谦和而从容地表达了对主办方、剧作方、粉丝等各方的感谢，然后鞠躬下了台。

    等到颁奖典礼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

    近来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夜里风又大，连说话都能见着朦胧缥缈的白气。

    邢愈在离开前给来现场的粉丝们点了热奶茶和咖啡，出来嘱咐完她们早点回去注意完全，才下到地下停车场。

    车场把控极严，混不进闲杂人等。

    江祀亲自来接了邢愈。他带着一大束漂亮的鲜红玫瑰，把车停在了角落的位置。

    江祀看着邢愈向自己走来，笑着伸开了双臂，然后如期收获了一个扑满怀的拥抱。

    应嘉和陈濯知道江祀要来，已经交代完了事情，跟以往一样先行离开了。

    俩人上了车，江祀倾身帮邢愈系好安全带，笑了笑说道：“大明星，我们回家。”

    车里放着经典的英文情歌，主唱的嗓音深情而富有磁性。邢愈抱着花，用手指轻轻地打着节拍，跟着哼着。

    车子缓缓驶出，开了一会儿后，恰逢红灯停在了路口。

    江祀转过头看了邢愈一眼，夜晚的灯光映在他干净疏朗的眉眼上，添了几分冷意，却依旧好看动人。

    邢愈感受到江祀的注视，也转了过来，正好接上了他的视线。他忽然弯起眉眼笑了起来，于是那一点冷意悉数褪去，只留下了温柔与甜。

    “愈愈。”江祀思索片刻，叫了他一声，而后笑了笑慢慢开口说道，语调轻快，“塞班、波尔图、哥本哈根，哪里都好。”

    “我们去把戒指，换到无名指上吧。”



番外1 · 穆亭终（上）
    穆亭初战死边疆的消息传回时，穆亭终正兴致缺缺地在御书房里玩投壶游戏。

    他听着臣下送来的军情急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抬起的手略微顿了顿，而后平淡地继续把箭投了出去，拿起下一支，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近臣被他那无关痛痒的模样惊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再次开口，语气焦急而哀切：“陛下！端王他——”

    “朕说知道了。”穆亭终像是发了怒，突然把手里的箭向他砸去，眉眼俱威，“滚出去。”

    近臣吓得脸色煞白，骤然噤声跪地，十分惶恐。

    殿内的其他内侍婢女也跟着跪了下来，皆瑟瑟无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喜怒无常的帝王一并发落了。

    穆亭终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众人逃过一劫似的默默爬起身，赶忙垂着头退了出去。

    一年里最冷的几日已经过去，宫里的红梅抖落覆在身上的皑皑白雪，孤傲地凌寒盛开着。

    檐上挂着的锥状冰柱有融化的迹象，落下的水珠一粒一粒前赴后继，摔在地上溅得粉碎。

    穆亭终站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呼吸有些沉重和不稳。

    片刻，他睁开一双漆黑的眸，走去了壶边。

    穆亭终边蹲下身捡着箭，边慢慢地笑了起来，声音起初很轻很低，随后渐渐放开了去，说不清其中包含的复杂情绪，但疯狂而难以自已。

    他笑着笑着猛烈地咳嗽起来，忙用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却沾了一掌心温热黏腻的鲜血。

    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

    穆亭终垂下视线看着手里的血，面上毫无波澜，甚至几近冷漠，仿佛这并不是他咳的。

    一滴眼泪忽然掉在他掌心，将它们晕了开去。

    他缓缓地攥紧了手，用手背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眼睛看向墙上挂着的疆域图，眸里满是狠意。

    .

    与蛮夷的战争以休战讲和告终。

    大尧折了统军之帅，对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引以为豪的强将几乎被穆亭初诛杀殆尽。

    若不是军中有人因为受不了君主的昏聩无能暗中投敌，事情绝不至于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两败俱伤，满目疮痍。

    穆亭初的尸身被归朝的队伍护送回来时，京城又飘起了雪，一夜之间天地皆白。百姓们自发地拥簇在街道两侧，为他身披缟素，泣不成声。

    而穆亭初的母妃自从听闻噩耗便一病不起，她无法狠下心去怨恨穆亭终，只能日日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穆亭终的行事依旧荒唐得让人琢磨不透。

    他费尽心思搜遍天下奇珍，让能工巧匠打造了一口能保尸身不腐不坏的冰玉棺，将穆亭初小心翼翼地安置了进去。

    但丧礼却又办得十分草率仓促，不停棺，不让大臣凭吊，匆匆便将人葬去了皇陵。

    世人骂他薄情寡义罔顾人伦，朝臣们也颇为寒心与不满。

    穆亭终充耳不闻，一改以往暴戾恶劣的废物美人样，开始认真处理起了政务，目光长远而锐利，比起人人称颂的端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已深，殿里点着的烛似是也困倦了，火苗懒懒地左右晃悠着。

    穆亭终坐在灯下，墨黑色的长发披散在侧，苍白的面容在暖光的照映下倒添了几分生气。他搁下手里的画笔，又捂着嘴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时难以平复。

    贴身的老太监是原来跟着皇后的人，也算看着穆亭终长大，兄弟二人闹到这个不欢的地步，他也万分感慨和痛心。

    老太监端来平喘润肺的汤药，苦苦劝道：“早些歇息吧，陛下，会熬坏的。”

    “下去。”穆亭终接过汤药，同他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瓷碗在桌上放下，又拿起笔在画上添了两笔。

    老太监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哀叹了口气，躬身行了礼，退下了。

    画上画着的是少年时期的穆亭初和他的母妃，小皇子伏在案前练字，贵妃静静地陪着他。

    “我也不是真的恨你和林姨。”穆亭终看着画上日常而美好的场景，低声说道，“我只是……厌恶这个世间的一切而已。”

    “我没有见过我母后一面，听过她一句夸奖。”

    “你不愿和我争，所以我所有的胜利，在他人眼中不过都是你的心软施舍，是你让给我的。”

    “穆亭初，凭什么。”

    “算了。”他轻笑了一声，眼角眉梢满是嘲讽，又艳丽慵懒得很，“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穆亭终撕了那和乐融融的画，扯成一条一条的，用烛火点燃了它。

    他看着火舌慢慢吞噬了画纸，眼里反射着跳动的光，明亮而放肆。

    “我是个疯子罢了。”



番外1 · 穆亭终（下）
    大尧休养生息了四年，朝局稳定，民生安康。

    穆亭终挥师南下，出兵灭了当年参战的蛮夷诸部落，将他们的领土纳入疆域，王族人悉数斩杀，称得上是狠辣无情。

    然而就在尘埃落定、百姓和大臣们都以为帝王已经改过自新了的时候，他开始大肆征丁在泾州修建起了陵墓，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当年荒淫无度随心而行的模样。

    蛮夷之地多巫蛊秘术，部落圣女听闻四年来穆亭终一直在暗中寻找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便以此为条件，保了自己一命。

    她被穆亭终带去了皇陵，见到了传说中战功赫赫温良有才的端王。

    人在冰玉棺中被保存得很好，只是脸与身躯上依旧伤痕累累，心口更是有个骇人的洞。

    “你们尧人真是奇怪，既然这般看重他，当初何必将他活活耗死在前线。”圣女看着棺中的尸身，又看向一旁的皇帝，笑了一声，嘲讽地说，“陛下，害死端王的不是我们蛮夷小族，是你啊。”

    穆亭终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忽然也笑了起来：“是又如何，朕凌驾于万民之上，要他死便死。现在，朕想让他活。”

    “还有，朕不介意漂亮的圣女，变成漂亮的哑巴。”

    圣女看着穆亭终笑吟吟的模样，只觉得他像条鲜艳夺目的毒蛇，好看，但时刻都能取人性命。

    疯子，圣女心下暗骂道。

    她表面垂下眼睛，还算恭顺地说：“我需要准备制蛊的材料，请陛下宽限些时间。”

    “朕脾气不好，没有耐心。”穆亭终闻言转身向外走去，声音淡淡的，“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一个月，朕要看到成果。”

    圣女缓缓跪地，低着头回复道：“好。”

    .

    所谓起死回生的法子，并不是给穆亭初种蛊，而是将他本身制成了蛊。

    当穆亭终再次来到皇陵的时候，穆亭初身上的伤已经完全不见，肌肤光洁，宛若新生。不仅如此，凑近细听，还能听到他极浅极轻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穆亭初躺在冰玉棺中，面容平静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穆亭终近日身体变得越发的差，他咳了几声，转身问道。

    制蛊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圣女瞧着有些疲惫。她望了眼棺中的人，如实回答：“少则数十，多则千百年。”

    “也好。”穆亭终无所谓地笑笑，“省得现在醒来，俩人对面尴尬。”

    “不过，离蛊成还缺一个引子。”圣女犹疑了一下，边观察着穆亭终的神色，边出声道。

    穆亭终看了她一眼，问：“什么？”

    “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取心头血损本赔元，所以历来愿制作向生蛊的人寥寥无几。陛下，要继续吗？”

    “朕从不喜欢欠着别人。”穆亭终掏出一把匕首，无所谓地抛给圣女，“要多少，取便是了。”

    圣女接过匕首，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她很快掩饰了情绪，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形状奇异的工具，说道：“用这个就好。”

    那日穆亭终是横着回宫的。

    他天生体弱，这几年来又透尽了精力，在床上躺了许久，开了药养着才略微恢复了些。

    半个月之后，圣女来禀报蛊成了。

    穆亭终披着厚厚的大氅，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凌厉。他搁下手里的笔，语气温和而带笑，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有功必赏，既然如此，就赐圣女一死吧。”

    圣女骤然抬头看向座上一副油尽灯枯之像的人，忽然大笑了起来。她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个结局似的，美艳的面容有些扭曲。

    “陛下！”圣女被拖出去时没有挣扎，只是暧昧地同他说道，“我给你和端王殿下……都留了礼物。”

    穆亭终始终冷漠地看着她，挥了挥手。

    “拖下去。”

    .

    泾州的陵墓也在日夜赶工下建成。

    穆亭终杀光了设计和建造陵墓的中心人员，将穆亭初迁去了那里。他在地宫里放置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点上了长明灯，缀满了夜明珠，极尽奢华。

    “睡吧。”穆亭终看着棺里的人，喃喃低语，“日后你醒了，我们就两清了。”

    他亲自关上了地宫的门，拖着羸弱的残躯回了京城。

    取心头血彻底毁了身体根基，穆亭终现在不过是废人一个。泾州路途遥远，回来路上他染了风寒，自此一病不起。

    穆亭终知道自己大概时日无多了，烧得浑噩间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母后没有因为早产血崩而亡，而是温柔地陪着他慢慢长大。

    贵妃时常会带着儿子来找他玩，兄弟俩人虽然谁也不服谁，经常打架，但关系好得很。

    穆亭终一点也不喜欢当哥哥。

    倘若……

    他意识朦胧时也曾奢想。

    倘若没有那场可笑的意外。

    他其实很乐意，叫穆亭初一声皇兄。



番外2 · 结婚
    邢愈和江祀考虑了许多地方，最后选择去哥本哈根，旅行结婚。

    俩人把准备好的一系列相关材料递交给Wedding Office，收到申请通过的消息后，在预约的注册日期前两天动身去了丹麦。

    童话的国度里，允许骑士亲吻他的小王子。

    三月的哥本哈根气温依旧在个位数徘徊，但阳光很好，明媚而带着暖意。邢愈穿着和江祀同款的深色大衣，眉眼弯弯，大方坦荡地牵着他的手走在街头。

    没有人认识，也不会有人多在意，自由。

    白日里的新港热闹得很，运河里停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游轮，俩人买了船票，闲适地欣赏着沿岸色彩斑斓充满风情的房子。

    明朗的日光投映在清澈的河水上，转眼就融化成了柔软的粼粼水光。岸边的喧闹与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别有人情味。

    注册的前一天，邢愈和江祀去市政厅验证了护照和其他材料。

    哥本哈根的市政厅是栋红褐色的高大建筑，古典而端庄，一侧还有着美丽的尖塔。它门前的广场十分宽敞，人来人往，形状奇特的巨龙雕像更是添了几分童话世界的味道。

    “合个照留念一下？”从市政厅里出来，江祀心情无比好，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邢愈问道。

    邢愈也跟着笑了，回他：“好啊。”

    俩人拜托了一位热心的过路游客帮他们照相，然后在蓝天白云下，转过脸浅浅地亲吻了对方。

    路人wow了一声，拍下了那个镜头。他把相机递还给邢愈，眨了眨眼睛，用英语夸了他们俩一句。

    邢愈和江祀相视笑了笑，向他道了谢。

    时间还早，俩人去参观了附近的景点，而后吃了晚餐看了会儿夜景，才悠闲地回到酒店。

    明天就是注册结婚的日子，邢愈和江祀并不打算办婚礼宴宾客，只是告知了关系近的一些亲友一声。

    他们计划着领完证顺路在欧洲各国玩一圈，直接把蜜月也给度了。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邢愈跪着坐在房间的大床上，仰头看着江祀。

    “我也紧张。”江祀站在邢愈面前，低着头捧着他的脸，说道，“跟做梦一样。”

    邢愈抬起手搭在江祀的肩上，搂着他的脖子同他索要了个吻，分开时还轻轻地咬了他一口。

    “不是梦。”他说道。

    江祀看着邢愈，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将他摁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老天保佑，我俩明天起得来。”

    .

    起来了，没迟到，谢谢老天。

    市政注册结婚对服装没什么太大要求。

    邢愈和江祀的行李箱里放着两套红色的汉服，是特意设计制作的，每套都绣着精细的花纹和图案。

    俩人一件一件穿好，替彼此整理了一下衣襟。

    邢愈本就白，身姿挺拔骨相极佳，红色的婚服一束一衬，更是显得他好颜色。

    而江祀则很久没有穿过古装了。

    他有些许的不适应，然后缓缓展开了双手，抬眼看向邢愈，问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邢愈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地宫画卷上俊朗洒脱的人，虽然相隔千年，但还是风姿依旧。

    “太帅了。”他拉过江祀的手，笑着撇了一下头，说，“走，我们‘成亲’去了。”

    .

    邢愈和江祀按时到了市政厅，当天准备结婚的不止他们，装饰优美的婚礼室里还有四对情侣。

    等候了一会儿，注册官出来欢迎了大家，简单交代了一些事项和流程。

    邢愈和江祀是第二对进小房间的。

    屋里除了注册官之外还有几位工作人员，他们见新人进来热情地上前握手，表达了祝福。

    俩人这次来旅游谁也没有带，索性请了工作人员当证婚人。注册官宣读了丹麦的婚姻法律，讲完婚姻的责任意义，问起了那个最经典的宣誓问题。

    邢愈和江祀笑着看向对方，说道：“Yes, I do.”

    宣誓完就是交换戒指的环节。

    俩人小心而认真地给彼此的左手无名指戴上了戒指，视线相接，眼圈都微微泛着红。

    等注册官笑着提示他们可以亲吻对方了，邢愈和江祀才回过神，偏过头接了一个吻。

    仪式结束，俩人在结婚证书上署了名，注册官签好字后将结婚证书和纪念手册颁给了他们。

    邢愈和江祀接过东西，和注册官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们表示了感谢，然后离开了。

    出了市政厅的大门，广场上依旧热闹，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美好心事。

    微风拂过，吹得邢愈和江祀的衣摆翩翩飘着。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合法做梦以后听到‘老公’之类的称呼了？”江祀凑过身，问邢愈道。

    邢愈瞥了他一眼，笑着抬杠：“为什么不能是你叫我？”

    江祀毫无原则，当场改口：“老公！我爱你！”

    “……”

    “轮到你了！”

    “休想。”

    微风依旧在吹，将俩人嬉笑玩闹的声音带远了。

    .

    邢愈转发了原来那条的官宣微博。

    @邢愈：换到无名指上去了，这次款式一样。



番外3 · 情人节限定
        今年情人节江祀和邢愈没有像以往一样出去玩，而是选择留在了家里。

    俩人吃完饭交换了给彼此的礼物，一人抱着猫一人搂着狗，十分安详地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邢愈挠着冰糖的下巴，听着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他抬手捅了捅一旁认真看新闻的江祀，说道：“江老师，我们今天玩点刺激的。”

    “嗯？”江祀闻言转过头看他，语调疑惑地上扬，而后有一丝兴奋，“你要是唠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想什么呢。”邢愈笑出了声。

    他举起冰糖的一只白爪爪，说：“给板栗和冰糖洗个澡吧。”

    江祀：？

    那可真是有够刺激的。

    .

    江祀打开浴霸，又拿了个小型的取暖器来，等浴室里暖和起来后先带着板栗走了进去。

    水温调试得正好，邢愈拿着淋浴喷头，慢慢打湿了板栗乌黑亮丽的毛。

    板栗喜欢洗澡，该抬脚时抬脚，该转身时转身，十分配合。

    邢愈没费多少力气就给它洗完了。他后撤了一段距离，说道：“板栗，甩一甩。”

    洗完澡的板栗看上去瘦了一大圈，它听话地甩了几遍身上的水，然后咧开嘴望着邢愈摇尾巴。

    邢愈拿了浴巾给它擦着，笑眯眯的：“乖宝。”

    “给板栗吹个毛，再梳一梳。”邢愈边跟江祀说着，边从他手里接过了冰糖，“这位也还是我来吧，我怕它弑父。”

    江祀看了眼中国驰名双标的冰糖，觉得邢愈说得有理：“有需要叫我，实在不行就上猫包。”

    “嗯，我知道。”邢愈点了一下头，应道。

    江祀拍了拍板栗的背，说：“走，我们吹毛去。”

    板栗嗷了一声，披着白色的浴巾，颠颠地跟在江祀身后走了出去。

    邢愈给冰糖铺了防滑垫，先小心翼翼地让它适应了一下水流，见它还算配合，才渐渐打湿了它。

    冰糖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是倒也没有暴力反抗，只是不停地喵呜喵呜叫着。

    冰糖：口吐芬芳骂骂咧咧.jpg

    “好了糖糖，洗完给你小鱼干。”邢愈安抚着它，冲掉了它身上的泡沫，补了一句，“给两条。”

    冰糖像是听懂了，沉默了。

    等邢愈洗完冰糖裹着它出来的时候，板栗的毛基本上已经干了。它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蓬松而可爱。

    冰糖不喜欢吹风机，邢愈抱着它坐在了小烘干机前，边开着低功率边用干毛巾搓着它的毛。

    等吹完，邢愈的身上沾了一堆毛，江祀也没好到哪里去，板栗的长毛在衣服上甚是显眼。

    江祀看着邢愈，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他们洗完轮到我们了，要不一起？”

    邢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回了房间。

    板栗：？

    冰糖：？

    .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江祀把邢愈抵在了墙上。

    他反剪了邢愈的双手，一边低头亲吻着他线条优美的颈与肩，一边拉着他一起慢慢跪到了地上，然后从后面顶了进去。

    邢愈发出了声低低的呻吟，双腿被迫岔开在江祀的两侧，完全挣脱不开。

    “你——呜，别动！先……别动。”

    江祀从善如流，偏过头和他接了个吻，待邢愈适应了一会儿，才箍住了他的腰开始深深浅浅地动作起来。

    那姿势进得极深，邢愈感觉眼前跟放烟花似的，魂都要飞出去了。

    他的背贴着江祀的胸膛，眼圈被逼得通红，好不容易稳了稳呼吸，软着声断断续续地和江祀说着好话讨饶。

    江祀好似没听见。

    他不仅动作不停，还要使坏地在邢愈耳边用他的话笑着反问他。

    “邢老师，刺激吗？”



番外4 · 521
    在微博发完忘记来这里更新了，补一下补一下（滑跪）

    ＊

    拥有正常的身体之后，江祀偶尔也会生病。

    五月中下旬邢愈暂时没有活动，俩人原本计划带着猫狗去私人海岛度个假放松一下，结果不知道是近来天气变化大还是前段时间太忙的缘故，江祀不小心感冒了，随后几天甚至发起了烧。

    家庭医生来看了倒是说没什么大问题，这个时节人的免疫力难免差点，开了药嘱咐这几天多休息就离开了。

    邢愈戴着隔热手套把砂锅粥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江祀正搂着板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刚刚睡了一觉，现在还算清醒，额头上敷着个白色的降温贴，看着违和却又莫名可爱。

    “感觉好点了吗？”邢愈把粥在餐桌上放下，摘了手套取了围裙，走到江祀身边。

    他用手背贴了贴江祀因为热度而略微泛红的脸，轻声问道：“头还疼不疼？”

    江祀摇了摇脑袋，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说：“没事。”

    他站起身望着邢愈，语调里带着丝遗憾：“就是节日不能好好过了。”

    “还在想这个啊。”邢愈闻言忍不住笑了出声，凑近了脸一副要吻上他的模样，“这不是正在好好过吗。”

    江祀怕把病传染给他，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身子向后撤了撤，说：“愈愈，别闹。”

    邢愈眼睛弯弯的，不再逗他，说道：“走吧，吃饭去了。”

    砂锅里的粥熬得很稠，晶莹的米粒挂着汤汁，散发着浓郁香味，青菜香菇与鸡丝虽然看着清淡，但不失营养。

    江祀本来没什么胃口，闻着味倒有了点食欲，慢慢地吃了一碗。吃完饭后他吃了药，又有些昏昏沉沉的，先回了卧室。

    邢愈收拾了碗筷给冰糖板栗喂了粮，进房间的时候，江祀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邢愈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江祀微皱的眉头。

    江祀睁开眼，茫然了一瞬，随即伸手搂住了邢愈的腰，像个小孩子般撒娇蹭了蹭。

    “愈愈——”

    “嗯？”

    “你说为什么会有520、521这种节日呢？”江祀的声音有些哑，迷糊地问他，大概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邢愈手搭在他肩上，耐心地回道：“也许是为了提醒大家要及时表达爱意吧。”

    “啊……”江祀拖长尾音，恍然大悟似的，接着说，“我爱你。”

    邢愈笑了笑，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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