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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再靠近我》作者：桥松
　　文案：
　　有些人以为爱一个人，就要将他的身心全部锁住，将最深的爱与最绝的痛尽数予他。
　　可那真的是爱?
　　亦或是……暴力?
　　大抵恋爱都是蜜饯，将所有苦难重重遮掩。
　　“我想我活了十八年，什么都有，可独独不够幸福，我之前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是我过分贪婪，而如今恍然这只是因为缺了你。”
　　当年那个温柔的恍如一谭静水的顾行之如是说。…
　　叶侨握着他送的戒指激动的彻夜难眠。
　　如果是十年前，叶侨会告诉你，顾行之这个人是他见过最完美的情人。
　　只是如今，他会告诉你，抛开体贴的表象，他还见过凌晨三点急症室绝望的哭声，见过夜里不怀好意的畜牲，知道幽闭恐惧症发作却被锁在房间里几近溺亡的恐惧以及…濒死的愤怒恐惧崩溃。
　　【家暴，只有零次或无数次。】
　　他知道的，他早就该知道的……【肉体出轨与精神折磨的纠缠厮磨，行为暴力与心灵凌迟的不死不休。】


第1章 别离开我
　　顾行之抽了自己的血做了个珠子，不知道做什么用，只端端的放在叶侨的生日蛋糕上，血淋淋的，看上去像个镶嵌在雪堆上的眼睛。
　　“小叶，生日快乐。”
　　他一反常态的做出关切的样子，这让叶侨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但他还是配合的吹灭了蛋糕，慢吞吞的将吊坠取下来，顾行之一直看着他，仿佛要在他眼里寻找什么，叶侨心下叹息，余光瞥见顾行之手上贴了创可贴，他看了一眼顾行之就收了手。
　　“谢谢。”
　　叶侨收下吊坠，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很“特别”也总让他感到胆寒。
　　顾行之并不满意叶侨的态度，他歪着头又眯了眯眼，叶侨心下一惊，却明白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他笑了笑，双手撑着桌沿起身凑过来吻了吻顾行之的额头，顾行之顺势将他揽过来，一桌蛋糕被打翻，叶侨皱了皱眉，便是这瞬间顾行之松了手。
　　叶侨一个不稳小腹撞上桌角，他嘶的倒吸一口凉气，那珠子顺着他的手滑了出去，一根纤细的链子牵着珠子落到顾行之脚旁。
　　他轻轻踹了一脚，随后又捡起来吹了口气，满眼冷漠的看着叶侨捂着小腹。
　　“生日快乐。”
　　他语气同样冷漠。
　　疯子……
　　叶侨不住腹诽。
　　顾行之带着他的珠子回房间时叶侨去客厅翻找药箱。
　　他撩开衣服，看了眼青紫的皮肤，喷了一点跌打药。
　　顾行之厌恶药味。
　　他忽然想起来，还是认命的去洗澡。
　　他洗澡并不会关门，顾行之不喜欢他这一点，他常说叶侨洗澡不关门像个待客的MB。
　　叶侨懒得和他争论，于是顾行之总会看他一眼后直接走人。
　　他调好水温后刚刚脱了衣服就察觉有一丝奇怪，然而仔细还是打开水，浴霸带来的微弱的热度让他有了一丝安慰感，他合上眼仰头享受这一刻的舒适。
　　只一下，忽然有些冷意，他睁眼时转过头，却见玻璃窗上浮现出一张人脸来，叶侨心中猛地一惊几乎要叫出来，转头却见顾行之站在门口。
　　叶侨换了换心神，才说：“你这样很吓人。”
　　顾行之轻笑，随之微微低头，叶侨关了水，顾行之脱了衣服径直走来。
　　“抱歉小叶，我刚刚不该发脾气。”
　　他说，叶侨有些疑惑，随之心中那点不满也就随风散去，他上前帮着顾行之解开衣服，然而在接触到肌肤时忽然感受到顾行之体温的炽热。
　　“又洗凉水?”
　　顾行之反问。
　　“不算凉水。”
　　叶侨解释着，被顾行之反拥入怀中，他蹭了蹭顾行之的脖子，又仰着头，他比顾行之略矮了一些，只看着对方说：“这个温度很舒服。”
　　顾行之微微低头，唇便触到对方耳侧，仅仅是呼吸间便惹得对方不安的动了动。
　　叶侨怕痒。
　　他转身去拿沐浴液，顾行之贴着他，他手里拿着什么叶侨没留意到，只是在玻璃中留意他的动作。
　　“手里拿着什么?”
　　“送你的礼物。”
　　“嗯?”
　　他一时没明白，忽然想起那被收走的珠子，心下一沉，便见顾行之贴上来，头抵在他肩窝上，叶侨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顿时便不由自主的反抗道：“顾行之，别这样——！”


第2章 你故意的
　　顾行之临睡前吸了根烟，他手里捧着一本杂志，但目光一直定在卧室门，叶侨洗完澡后一直靠着浴室没出来。
　　他扶着浴缸刻意避开洗漱台前的镜子，一点一点的拉扯出顾行之塞入的珠子。
　　顾行之越来越过分了，他皱着眉头，有些屈辱的想着。
　　在清理干净后顺手把珠子扔在一旁，换上浴袍，出去时却见自己的手机正端端的放在他的枕头上，颇有几分刻意的意味。
　　叶侨微微愣住，他分明将手机放在了客厅里，什么时候又拿到卧室来的?
　　他狐疑的看向顾行之，对方低头专心看着杂志，叶侨曲身立在门侧，顾行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轻轻笑了笑，一派温润的模样，叶侨摇了摇头，走过去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顾行之将杂志放下，转过身搂住他，叶侨身下难受的厉害，心中尚带着屈辱，便立刻起身关了灯说：“挺累的，睡吧。”
　　顾行之没说话，只是在叶侨闭上眼后又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如果是往日他会轻轻说一句熬夜伤身，又或者搂过去说吸烟哪有自己有意思，不过今日他气的厉害，所以他还是没搭理顾行之。
　　只是在一阵短促的吸烟声后，忽然静了静，一片昏黑中一点星火忽明忽暗的，叶侨轻轻睁开眼，忽然发现顾行之没坐着，反而侧着身看着自己！
　　那点星火立自己不过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他在打量着自己。
　　叶侨心想着，心中不安已经扩散到极致。
　　这个男人今天到底怎么了?
　　叶侨动了动身，下意识向着床沿挪了挪，他像个被困桎在蛛网上的虫儿，一丁点儿的颤动都能惹得顾行之的敏感。
　　顾行之因他这一动而迅速将他搂住，然而却也是这瞬间，叶侨感觉脸上一阵灼烧的疼痛。
　　“顾行之你的烟啊！”
　　疼！
　　叶侨捂着脸弹起来，伴着一阵惊呼，他迅速冲进去浴室打开冷水冲洗，微微泛红的皮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是做平面模特的，这张脸就是他的全部！
　　“顾行之，说了不要在房间里吸烟！”
　　他有些气愤，但也只是略带不满的质问 然而一出来却又被顾行之无所谓甚至的表情惹得上火。
　　顾行之将烟头掸了下去，枕头上被烧了个窟窿，他下床取了新洗的枕套过来换上，随即恍若未闻的般转过头，面上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叶侨看着他这样反而感到胆寒，直问他：“顾行之，如果我的脸毁了，我的工作就完了。”
　　“那就别工作了，回来我养着你。”
　　叶侨看着他，突然一个念头直窜大脑，他看着自己手机又转头，顾行之不是第一次这样说，起初他以为是顾行之担心他累，后来发现顾行之只是不喜欢看见他别人做亲密动作。
　　他解释过许多次那只是同事关系，然而顾行之还是会对他的工作存着敌意。
　　他忽然眯起眼看着顾行之：“你故意掉的烟头?”
　　顾行之的眼神忽然闪躲了一下，随即摸过他的杂志说：“怎么会?”
　　顾行之在撒谎，同床共枕近十年，他怎么会看不出顾行之的小表情?
　　他再转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记得清楚，他的手机的的确确一直放在客厅……


第3章 偷看手机
　　没有人比叶侨更了解顾行之，同理，也没有人比顾行之更了解叶侨。
　　顾行之又拿起他的杂志坐回床上，被子一撩便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拍了拍身侧，叶侨顺势坐下被子一拉便将自己结结实实的裹了起来，顾行之双眉一皱，便听见叶侨故意翻身发出的杂音。
　　他佯装不知，又开始翻看杂志，然而手中杂志不过几秒便要翻上一页，他的眼神不在杂志上，他的心也不在杂志上。
　　叶侨思来想去还是睡不着，心中越发气愤，积攒久了便忍不住扯着被子深吸一口气带着些怒意翻身下床一把扯过顾行之的杂志吼着：“顾行之，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行之手中忽然一空，他有些愠怒，却又似隐忍不发，然而待叶侨一眼扫过他时，他才怒而起身，对叶侨说：“是！”
　　他显然没想过顾行之会如此坦然，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姿态坦然。
　　恶意伤人是是他，坦坦荡荡的是他，如今反而自己像是无理取闹的恶人似的?
　　这/他/妈像话吗！
　　叶侨退了退，指着顾行之冷哼了一声道，随即立刻道：“我/日/你/妈顾行之，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要一辈子护着我你记不记得，你/他/妈现在拿烟头烫我，老子唯一的工作全靠着这张脸，你说你养我，你用什么养我，沾酒就发疯，发疯就打人，你知不知道老子身上多少伤……！”
　　叶侨说的激动，一双桃花眼似被怒气撑着，眼眶微红眼中竟流出泪来，顾行之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叶侨瞧着他的模样心中更气，他却忽然站起来眯起眼，唇角微微上扬，然而这不是笑，他的眼里没有笑。
　　床头灯微微亮着映着他半边脸，顾行之走下床，慢慢向他走过来。
　　然而叶侨心中猛地一跳，竟觉得同床共枕近十年的人蓦然变的危险可怕，犹如索命的鬼！
　　他向后退了退，顾行之上前来，他高叶侨近十公分，如今慢慢走来略歪着头俯视着叶侨冷言道：“这才是你的目的?”
　　叶侨不解，又是往后退了退，身后就是衣橱，他退无可退贴着衣橱门心中恐惧盖过气愤，他竟然想要妥协。
　　他不自觉咬着唇，顾行之却像是逗弄猎物的捕食者，在他心尖的恐惧上漫步前行。
　　“小叶，你想离开我，你有别的男人了。”
　　顾行之话里带着讽刺，叶侨心底的羞耻一点一点被他撅出，和着他的恐惧不安愤怒，他忽然抬手对着顾行之便是一记重重耳光！
　　“顾行之你他妈混蛋！”
　　叶侨转身要走，没两步忽然被顾行之一把扯住头发，只一瞬间头皮带着撕扯的疼痛，顾行之几乎一点情面也没有留的将他拖拽进洗浴室。
　　“砰！”
　　门被用力摔上，顾行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他的手机，他几乎不用思考就打开了他的手机屏锁，随后一个消息记录映入叶侨眼中。
　　“学长早安～”
　　之后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是谁?”
　　不等叶侨开口顾行之就质问道。
　　“你偷看我聊天记……”
　　“我问你这是谁！”
　　啪！
　　一阵重响，手机被顾行之用力砸在地上，那手机屏幕顿时碎的四分五裂，叶侨心中一惊腿脚不住的发软。
　　“顾行之我说过这是我同事。”
　　“是吗?”
　　顾行之反问，语气中有说不出的侮辱。
　　叶侨没说话，直愣愣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
　　顾行之退了两步，叶侨忽然心生不安，便夺步上前，忽然被顾行之用力一推便直直撞上洗漱台。
　　他把门关上了。
　　“咔嚓”
　　门锁死了。


第4章 我错了吗
　　救救我！
　　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有没有人……
　　救救我……
　　叶侨用力拍着门，他想顾行之大概是和他怄气才这样，他不可能不记得自己有多害怕黑暗，他用力拍门试图得到顾行之的回应。
　　他的掌心拍的发疼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有些害怕的退了退，只是那好像是浴缸，又一个半封闭空间，他退无可退，却又不敢再动。
　　于他而言，黑暗中总是隐匿着诸多未知，每个角落都会生出一只手要将他拉扯，拽住，拖进绝望的深渊，他感觉自己逐渐无法呼吸，心悸而窒息。
　　顾行之做事素来留半分情面，但今日却像是恶意的，要将他生生逼死才算满意。
　　他把家里总闸拉了，浴室灯打不开，叶侨扶着门把手感受着恐惧似藤蔓自脚心攀爬蔓延，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留下烙印。
　　他想出去……
　　他要出去……
　　让他出去！
　　“顾行之！你把门打开！你放我出去！”
　　叶侨扶着门把手，用力敲门，撞门。
　　让他深感绝望的却是他笃定顾行之在外做了什么让这门无法打开。可顾行之要他做什么?认错吗，还是解释，都不是，才不是，他就是要逼死自己才算满意，顾行之是个疯子，彻头彻尾都疯子！
　　他感到胸闷，气短，像置身于被逐渐抽去空气的空间，浴室的每一处都有一个要索命的恶魔，昏暗而看不见，他摸索着，又恐惧着，他没有力气了，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错了……
　　不论究竟为什么，他错了……
　　“顾行之，你骗我。”
　　叶侨贴着墙，顺势滑下瘫坐在地上，他手贴着浴缸，然而心底蓦然生出一丝奇异的恐惧，他总觉得浴缸里有人，半边身子挂在边缘，正直勾勾的看着他，嘲讽他。
　　他侧头靠着墙，只觉得空气逐渐稀薄。
　　顾行之骗人……
　　他想着，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了。
　　他并不想睡，恐惧让他万分清醒，可意识却在逐渐模糊，他依稀看到顾行之向他走来，一个近一米九的男人略微羞涩的低着头，有些不安的走向他，他手中捧着玫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并非祝福甚至有些嘲讽，叶侨听出那些窃窃私语中的敌意嘲讽就要拉着顾行之离开。
　　他却执拗而倔强的挺住，望了望周围甚至有些郑重的对他说：“小叶，我想我活了十八年，什么都有，可独独不够幸福，我之前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是我过分贪婪，而如今恍然这只是因为缺了你。”
　　他单膝跪下，有些笨拙的摸出一个方形小盒子，将戒指取出却是交到叶侨手中。
　　“为什么不给我带上?”
　　叶侨问他，顾行之低着头不敢看他，只低头看着地，叶侨抬手顺手将他精心整理的头发揉乱蹲下身将他的左手拉过来，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快点给我带上然后赶紧走。”
　　叶侨伸出手。
　　然而一晃眼，眼前没有顾行之，也没有围观的人群。
　　冷冽的空气刺入鼻腔，他清醒了片刻，又看着眼前。
　　……
　　哪里又有人呢。
　　没有人。
　　没有人……
　　顾行之总会骗人。
　　叶侨忽然就笑了，带着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的苍凉无奈。


第5章 情话微甜
　　大抵喜欢一个人，便是想要将满心欢喜都分一半给他。
　　叶侨对喜欢的人是这样，叶侨对爱的人更是这样。
　　他喜欢的那个人在十八岁那年告诉叶侨：“有些话我不太敢说，但是鼓起勇气说完一句后就有千言万语非说不可，小叶，我爱你，如果你答应我和在一起，我一定用余生护着你，至死不渝。”
　　那年叶侨小他两岁，当他被这个大男孩堵在教室门口时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想快些逃走，至于男人什么表情，什么动作，他根本没留意到。
　　他只知道自己心跳的十分异常，以及……咳，今天的作业还剩了太多。
　　十八岁那年也是这个男生，在叶侨成年当天，送了叶侨人生中第一束玫瑰。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浮夸的形式，可是一看到对方的脸他就收下了。
　　他不爱花也不喜欢情话，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所以我有足够的耐心面对世间的一切。
　　故而当对方万分忐忑的说着：“我想每天都和你说一句早安，在身旁，在耳边，在和你共进早餐时，小叶，我叫顾行之。”
　　叶侨只点了点头，飞快的搂过这个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对着他额头重重的啃了一口。
　　“我，叶侨，以后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叶侨那晚上很开心，他将玫瑰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夜里睡不着又把玫瑰连带着花瓶一起带到房间里。
　　就这么看着还是睡不着，但心里很甜，活像吃了蜜似的。
　　……
　　第二天叶侨再去见顾行之时面色不太好看，顾行之看见他第一眼就慌了，他开始整理自己，然而叶侨的面色并没有好多少。
　　于是顾行之更慌了。
　　叶侨挑眉看着他，看着这个早些年诸多学姐心底的朱砂痣，学妹捧在心上的白月光，只说：“顾行之，你看见我的心了吗，不是还在跳动的这一颗，是在你身上无处安放的那一颗。”
　　顾行之一开始没有明白，事后明白时又不可置信的看着叶侨 最后大着胆子抱着他忽然就笑了。
　　“我这里哪里还有别的东西，都是你啊小叶。”
　　叶侨摇摇头，再看相顾行之时顺势揽过他的肩迫使他不得不略略弯腰转头看向自己，他不满的拧着顾行之的耳朵，随后说：“啧，你这么会说，经验不少吧。”
　　顾行之挠了挠头。
　　“看到你才会想到。”
　　“骗子。”
　　叶侨笑了。
　　“顾行之是个骗子。”
　　叶侨说着，面上笑意不减，然而时过经年，他绝不会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他会在这里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来。
　　在他最痛苦无助的边缘，在漆黑的浴室里，那个对他甜言蜜语的男人与他只一墙之隔。
　　要呵护他的人在床上安然入眠。
　　他在浴室中与困噩做伴。
　　顾行之是个骗子，这没错。
　　叶侨心想着，回忆终做烟雾破散，旧情是他与顾行之最后的体面，他不欠顾行之。
　　分毫不欠。
　　如果说昔日的暴力后的容忍让顾行之学会理所应当的享受他的好与得寸进尺的越界，那么现在，他该去讨回来了。
　　那些不属于他的暴力与噩梦，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第6章 不干不净
　　叶侨醒时顾行之已经煲好了粥。
　　他这人总是如此，便是伤了人总会知道怎么去弥补。
　　顾行之似乎有些心虚，他并不看叶侨，叶侨索性也懒得理他，只是看见那粥时心中还是会有所触动。
　　顾行之直到十八岁才学会自己打理衣裳，在此之前他比谁都像个巨婴。
　　他说为了叶侨他愿意做任何事。
　　此后的十年，洗衣做饭打扫，他做的很好。
　　人是再纠结不过的生物，他爱顾行之的好，又恨他的暴力野蛮不讲道理，可如果真要叫他坐下来和自己交谈一番的话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要知心。
　　他这充满欺骗意味的皮囊最善迷惑人心，而那一张嘴又总是善于吐露旁人最愿意听到的话，三十岁的老男人，城府颇深。
　　他再不是昔日那个可以一眼看透的顾行之了。
　　叶侨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立刻拿起文件出门。
　　他与顾行之虽朝夕相处数十年却终究不是法定夫夫。
　　这段于刀刃上行走的关系从来就没有任何依靠，此前他爱顾行之，他愿意信任顾行之，可现在数十年前长辈的告诫忽然涌上心头，他明白他和顾行之，终不可能有个善终。
　　叶侨爱一个人，首先把心交给他，而后是自己，最后是自己的一切。
　　数十年在彼此世界的你来我往早已将对面摸透，他们的私人领域变成共有场合，财产，人际都带着彼此的烙印。
　　要完全挣脱并不是易事。
　　下楼时他的心情并不愉悦，眼眸中一丝阴鸷划过，尚在家里收拾的顾行之忽然心悸了一下，没有由来的慌张让他不慎打碎了盘子，残渣四溅，他收拾时又划伤了手指。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顾行之望向窗外，天色阴沉沉的，灰白的云层暗流涌动，又似这藏污纳垢的城市。
　　他心情逐渐低沉，不安，甚至带着莫名的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惧，于是打开手机在隐藏页面中找到一个APP。
　　随着一声脆响，家里的碗尽数化作碎片。
　　叶侨去了“三清会所”。
　　顾行之死死攥着手机，他温和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戾气，带着呼之欲出的怒气，叶侨的定位就停在顾行之公司不远处的会所。
　　他白手起家，虽靠着自己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可是早年的资金来源确是他一杯一杯的酒灌来的，这些风月场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叶侨是个平面模特，他并不缺钱，也断没有理由去那些地方拍摄照片。
　　顾行之有种被欺骗的怒气直让他想将叶侨抓回来关起来锁在房间一步也不许离开。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处理他的伤口又或者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
　　有些念头一旦成型便有了操控人的能力，顾行之想要把叶侨抓回来。
　　而他现在必须去把叶侨抓回来。
　　……
　　叶侨看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只轻轻说了句幼稚便将手机顺手丢在座位上离开，只是没两步又被人叫住。
　　是熟悉的面孔。
　　可他实在记不住。
　　对方大抵没有意识到尴尬，只指着叶侨的手机笑着说：“故意留手机是要给顾行之看?”
　　叶侨没说话，对方却自来熟的接着说：“你们小两口俩挺奇怪的，十二年前他追你，总把东西丢你班里找人怂恿你给他送过去，现在你又把手机丢这里，怎么，故技重施也是一直情趣?”
　　男人说完叶侨却直直皱眉。
　　原来顾行之喜欢自己，竟不是在他的十八岁那年，而是更早吗?


第7章 万分动容
　　“你看我，都忘了介绍了，我是老顾的朋友，我叫夏信，老顾的发小，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的名字在我们那里可算是如雷贯耳。”
　　叶侨抬手看了眼时间，夏信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叶侨又点了一杯酒，半倚着吧台斜斜的坐着道：“我是叶侨。”
　　他说着，顺势将手机放入眼前的酒杯中，夏信像是要阻止他，又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收回了手。
　　这夫夫两个都不是一般人。
　　他想着。
　　叶侨这次却没看表，反而主动发问：“行之在告白前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夏信挑眉，他有些不可思议的问：“老顾竟然没告诉过你?”
　　“他不是个喜欢将心事表现出来的人。”
　　叶侨低下头，夏信突然“噗”的笑了出声，又说：“他啊，你们小区是不是有一株槐杨树?”
　　未搬家前他以前住的老实小区里确实有一棵槐杨树，那时他年级小，只觉那槐杨高耸入云，后来小区美化时砍了那棵树，他回去看过，其实也不高，只是树叶儿恰好垂在他的窗前。
　　他嗯了一声，却听见夏信说：“你刚搬来的时候老顾才六年级的时候，就为了看你一眼，爬那颗槐杨树从树上摔了下来，骨折在家里躺了一星期。”
　　叶侨没听说过这件事，刚搬家的时候家里很忙，父母没功夫管他，那颗槐杨树的枯叶总飘到他的房间，他不喜欢凌乱的感觉，便总是关上窗户。
　　“我和他认识是时我已经初中了。”
　　叶侨回忆说，心中不由得开始软了下来，他还是能想起顾行之的万般好处，尤其……他对自己动用暴力其实也是因为自己的工作……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心中又有了几分纠结。
　　那文件与顾行之公司项目有关系，他只想与顾行之和平分手，但太多利益牵扯让他势必不能与顾行之在最快的时间内断的干干净净。
　　他也想的简单，这份文件流出必然能让顾行之短时间内无暇顾及他，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立刻搬走。
　　身价财产他可以不要，他所求不过一个自由。
　　可……
　　顾行之。
　　这个男人不是没对他好过，如果自己放弃工作，如果自己不再与那些商业上的“朋友”过于暧昧，如果自己……
　　不使用暴力的顾行之是个完美的情人。
　　如果说钱财人脉他可以毫无挂牵的一刀两断，那么他这颗心，只要见着半分光明，黑暗就不那么可怖。
　　不使用暴力的顾行之他是爱的。
　　“很高兴遇见你，不过抱歉我想我得离开了，今日还有工作。”
　　叶侨对夏信说，随后找了纸条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对夏信笑了笑，又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后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了。
　　他的手机还泡在酒杯里，夏信攥着纸条有些奇怪，随后捞出手机看着对方。
　　“小两口都是神经病。”
　　他说着，却又眯着眼笑道：“可这小子长的是真不错，细皮嫩肉的，要不是当年顾行之天天守着……啧，这纸条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低沉而危险的声音带着些不明意味，夏信一转头就瞧见顾行之。
　　他咧着笑，然而笑意不达眼底，这是危险的以为，夏信几乎要摔下椅去，好半天才无措的看着顾行之道：“老顾，我还有事，先走了。”
　　“垃圾。”


第8章 别强迫我
　　夏信逃的快，顾行之将手机捞出来，只看了一眼，笑了笑，瞥向夏信离开方向的眼神登时变的危险起来。
　　他的叶侨是在这里谈工作?
　　他难道以为把手机弄坏自己就找不到他?
　　顾行之眉眼里透露出几分戾气。
　　这个时间酒吧清冷的很，他回过神就看见服务员看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怪异。
　　他不在乎。
　　他取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叶侨还在这家店。
　　他又扫了眼叶侨的手机，便打了电话给叶侨的经纪人。
　　“喂，Lily姐，很抱歉小叶今天感冒的厉害，今天的工作他恐怕去不了了。”
　　他说着，便听见电话传来低沉的男音：“叶哥又感冒了吗?”
　　“你是?”
　　又?
　　顾行之听见这个词有些不太舒服，叶侨体质好很少感冒，又是业界出了名的敬业，这个又字总会让他想到太多。
　　然而对方却说：“哦真是抱歉，真是抱歉，我是Lily姐的助理盛澜，姐她有点事委托我看着她的电话，您是叶哥的丈夫吧，您放心等姐回来我一定告诉他叶哥病了，您只管照顾好叶哥别的都交给我就是了。”
　　“哦，谢谢。”
　　顾行之挂了电话，扯了扯领结，他心中像被人塞入了稀碎的杂质，很不舒服。
　　叶侨从不会请病假。
　　……
　　“呲……”
　　叶侨将手中文件撕成了两段，然而他还是不太放心。
　　“先生，请问能借个火吗?”
　　男人在他身侧吸烟，只看了他一眼便将打火机给他，他并不放心又一把火将文件烧了个干净。
　　“谢了。”
　　陌生男人看着他的动作显然有些惊讶，然而不待他说话叶侨便打开水将灰烬冲的个干净。
　　他决定回家好好与顾行之谈谈。
　　或许他并非恶意，不过是酒后疯癫，他原谅顾行之的过往也相信顾行之会为了他改变。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而一想到昨日夜里的事心中总会不舒服起来，如同寒冬时分被灼伤的感觉，他需要温暖，可当随之而来的是痛苦时他便会开始挣扎，却又消极挣扎。
　　顾行之候在吧台前，叶侨并不意外会看见他，可心中还是会生出退却的意思。
　　顾行之半边身子都倚着吧台，这动作与他如出一辙，这意思很简单，他都看见了。
　　看见他在吧台前无所事事，顶着工作的名义却在顾行之最不喜的地方与陌生男人攀谈。
　　哦，不对，那是顾行之的发小。
　　“回家。”
　　顾行之看见只上前对他如此耳语，带着些暧昧，叶侨心生不安却只这人准是误会了什么。
　　他顺从的应了，然而顾行之却对他的顺服感到更加烦躁恼火。
　　就在关上车门的瞬间他几乎不顾一切的抱住叶侨，发泄似的咬住他的唇，亲吻纠缠，用力之大像是要将他融入自己血骨才算满意。
　　叶侨挣扎着推开他，喘着气说：“行之，别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他语气软了下来，带了些恐惧，然而这却足够挑起顾行之心底无名的火气，他将叶侨压在身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略微刺鼻的车载香水与皮革的味道中，叶侨身上的焚烧的味道和着烟味忽然让他眉头一皱。
　　“我不会强迫你，小叶。”
　　他说，叶侨心中微微定了定，却听见他又说：“连酒吧男人的靠近你都能坦然接下，何况是我，小叶，我们不论发生什么，都更不能叫强迫，除非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他发狠道。


第9章 困于车上
　　如果叶侨不是他一个人的，那么他拥有叶侨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叶侨想离开，那么他前二十八年寻求的又是什么?
　　他不能允许，绝不允许叶侨离开，更不允许叶侨背叛他。
　　一步不行，半步不行，哪怕是想想也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用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强行进入叶侨的世界。
　　带着侵略的，羞辱的意味，攻下逐渐不属于他的疆域。
　　叶侨撞晕了过去，唇角被顾行之咬破渗出血渍，面容因一层薄薄的绯红而显得更加动人，顾行之怜惜的摩挲着他的眼，车内再没有旁的味道。
　　他有些满意的笑了，像动物在自己领地留下气息后的一丝侵略的满意。
　　他吻了吻叶侨，却又扯下领带将他双手绑起来。
　　叶侨这样的人，应该好好在自己的家里才能让人放心。
　　车驶出停车场时顾行之忽然接到电话，之前谈妥的交易现在出了点问题，他眉头一皱，随即道：“等我过去。”
　　叶侨即便是晕了让，眉头仍然紧蹙，又车在急转时他的头总会撞上车椅，顾行之在红灯时转头看了他微红的额头，然而还是没有多言。
　　这城市醒的比晨光要早一些，顾行之利落的穿好衣服，又取出别的领带系好，下车时只微微开了一点车窗。
　　盛世的总裁秘书代表总裁来谈合约问题，他甚至没有预约，只一句方案有问题便逼得他手下一干人乱的鸡飞狗跳。
　　顾行之抬眼看着秘书一脸为难的模样，收过他手里的文件，道：“什么问题?”
　　秘书摇了摇头，顾行之便明白。
　　“无理取闹。”
　　他缓了一口气，随即大步去会客室。
　　他敲了敲门，秘书便上来介绍，这人顾行之认识，盛世的总监赵宇，他取出一份合同交给顾行之，顾行之只撇了一眼，面色突然变得难堪起来。
　　“这怎么可能?”
　　顾行之质问道，大抵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又笑了笑：“三十万买西城的地，这不可能。”
　　“顾先生，可不可能不是用嘴说，这上面盖的可是贵公司的章。”
　　对方立刻回复，看他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西城的地段依照未来十年规划会建成商业区，三十万，放在这里连一块商铺都买不了。
　　顾行之侧头看了眼秘书，秘书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顾行之只觉一阵头疼，随即对赵宇说：“这份合同我司从未签字通过，至于贵公司从那里得来这份合同，我不知道，只是我们并不会承认。”
　　“顾先生，法律会承认，这就够了。”
　　他显然有恃无恐，但是顾行之心中反而有疑，盛世在和自己合作的时候玩这种手段，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场谈判不欢而散，只是临走时赵宇忽然开口：“对了，顾先生，听说贵公司曾花高价捧过一个叫叶侨小模特为贵公司做宣传，我什么时候能有幸见见这位?”
　　顾行之笑容一顿，眼眸便变的危险起来，只这一瞬，随后他又爽朗的笑着说：“赵先生想见自然随时能见。”


第10章 反抗的鱼
　　不早不晚，叶侨偏在顾行之回来时醒了过来。
　　喧哗的声音在他混沌的意识里肆意横行，他撑着起身，只看着顾行之坐进来，启动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是全程当他不存在似的。
　　叶侨攒着一口气直瞪着顾行之，然而顾行之似乎已经忘了车上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似的。
　　他开了天窗，车内暧昧的气息瞬间被冲散，叶侨感到一阵凉意，转头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的躺着。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不疼的地方。
　　然而比起这一点，更让他在意的是顾行之在生气。
　　他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恐惧。但他还是大着胆子动了动手，只是顾行之却像是看不见绑在他手腕上的领带，车行不过一公里，他忽然刹车，叶侨猝不及防的撞上车背。
　　“顾行之你又发什么疯！”
　　他蜷着身子揉着额头，顾行之将天窗关上，咬着牙像是憋着一口气似的问：“盛世的赵宇你认识?”
　　“谁啊?”
　　叶侨语气不太好，他不是没脾气的人，顾行之近几日都像是疯了似的。
　　“以后别去工作了。”
　　他忽然说。
　　叶侨显然没有回过神，他愣了愣，随即突然明白顾行之话外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像是被人塞入一块石头坠的他难受极了。
　　顾行之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猫?狗?他的宠物?
　　“凭什么?”
　　叶侨有些冷漠的问，顾行之突然猛捶了一下方向盘，对着叶侨说：“我是你的丈夫。”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老实坐家里给你绣一朵花来?”
　　叶侨有些激动的反问，他这一动又牵着伤口，剧烈的疼痛使他不得不趴下，顾行之恶意营造的刺耳声音让他感到不安与愤恨。
　　“我能养你，你为什么还要去和别人暧昧不清?”
　　顾行之冷静后反问。
　　叶侨忽然一怔，心中警铃骤然想起，他不由得在内心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怎么会以为顾行之会停止家暴?
　　往日无法挣脱家暴者而甘心做笼中雀鸟的人大都因为收入问题无法独立，可他叶侨有工作能独立，为什么要因为顾行之的好而放弃自己?
　　顾行之对他好，可他难道辜负了顾行之?
　　顾行之想要控制他的行踪，想要断绝他的人际交往，现在更想让他失去收入来源，他一点一点捡去自己的羽翼，难道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自己牢牢锁死在他的怀中。
　　顾行之家暴根本不是因为他的工作，他的交往，这烙印在骨子里的行为自一开始就不是他叶侨的错处。
　　不过是顾行之自我催眠的借口。
　　如果说之前心中离开的想法源于顾行之最近一次的恶劣，那么今日便是他将这些日子以来顾行之所作所为的概括总结。
　　他必须离开顾行之。
　　叶侨幡然醒悟。
　　如果他不想涉入“家暴—出逃—心软—道歉—和好—再家暴……”这样无休无止的生活，如果他不想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被顾行之牢牢控制的话。
　　他必须离开。
　　以独立的身份，绝无牵挂的离开！


第11章 言语暴力
　　“叶侨，你告诉我，除了这张脸你还能做什么?”
　　顾行之一掌甩在叶侨脸上，他刚回家还未来得及换鞋便因这突如其来的一掌而失去平衡撞在隔断柜上，这一撞让他眼前平白多了些亮晶晶的东西，脑子一阵发晕，叶侨撑起身看着顾行之莫名其妙的火气，他感觉顾行之歇斯底里的模样像一只气急败坏的野狼，他手背一擦鼻子，便见着一片猩红。
　　顾行之这一掌打的“好”。
　　他苦笑。
　　当初说要照顾他一辈子，为了看他摔骨折的少年就是这样对他好的。
　　叶侨没力气质问，他下身尚疼的厉害，然而顾行之却因他这一笑而怒气更甚，他伸手揪住叶侨的头发用力向拽过来，叶侨来不及闪躲就被他拉扯到餐桌上，顾行之像发泄似的将他摔向餐桌，叶侨脚下不稳额头直直撞向了桌角。
　　只差一点，桌角离他的眼睛只差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顾行之：“你就是这样爱惜我的?”
　　他怎么能指望与一个施暴者讲理，他怎么能指望一个施暴者顾念旧情?
　　天真在这一刻将他的理智击溃，顾行之看着叶侨可怜的脸忽然一种邪恶的念头直冲大脑——或许这个男人也曾用这可怜的模样迷惑别的男人。
　　这念头不知为何，竟如雨后春笋以势不可挡之势窜起。
　　他一阵火大，忽然对准叶侨的脸又是一脚。
　　叶侨没有力气反抗，他挣扎着挡住自己的脸，却在蜷缩时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伴随着顾行之身上特有的气息，男人靠近他侧到他耳旁说：“你的样子真像一条贱狗。”
　　狗啊……
　　叶侨转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喜欢上顾行之的那日咬了人，被那人告到老师那里，顾行之冒充他的哥哥接他时便对他说：“别怕，谁欺负你你就咬回去。”
　　他心头忽然一股子气直窜心尖，他愤愤的看着顾行之，忽然就充上来咬住顾行之的手腕，用力的，将这半生的委屈都放在这一次中。
　　顾行之没想到他会这样，反而厌恶的皱眉，他的手腕被咬的很疼，几乎能看见溢出的血来，他对着叶侨大吼：“放开，狗东西，叫你放开！”
　　叶侨闻言只更加用力，他的手腕还拴着顾行之的领带，他亲手买的。
　　不过顾行之应当不记得的。
　　顾行之被咬的急了，左右看了看，忽然拉过餐桌上的果盘将水果悉数倒了出来只对着叶侨的头用力一砸。
　　“疼。”
　　叶侨下意识说着，他松了口，顾行之一脚将他踹开，随即摔着手道：“狗东西。”
　　叶侨依然没有力气。
　　他的眼中逐渐失去神色，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身子晃了晃，如水中摇曳的水草，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脑子确实格外的清楚，他像条垂死的狗，应着那一声巨响而倒下，然而那一瞬间有个念头却格外的清晰：
　　这是从未有过的清楚——这样的顾行之他很害怕……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根本不是顾行之……


第12章 不能容忍
　　首先，他必须要搬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顾行之接了个电话又出去了，叶侨咬开束缚住双手的领带，方才的挣扎让死结更牢固，叶侨的扯的牙疼，总算是解开了。
　　他的手机已经坏了，但是工作专用的手机还在，他先打了电话给盛澜，对方懒洋洋的接了电话，听声音像是没睡醒。
　　“叶哥，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感冒好些了吗?”
　　盛澜说着又打了个呵欠，叶侨微微一愣就明白顾行之一定告诉盛澜自己感冒才没去上班。
　　“盛澜，能帮我租个房子吗，价格可以商量但是要快，最好可以拎包入住。”
　　叶侨一面说着，一面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他迅速将衣服都拿出来装进去，电话那头略有些敷衍的应着，待叶侨将衣服收拾好后那头已经传来微弱的鼾声。
　　他很疼，每一步都难受的要命，然而一想到顾行之还会回来他心中的恐惧就足以让他撑着这副身子离开这个家门。
　　叶侨转头拉开窗帘看着外面，他挂了电话后又打了电话给顾行之的私人助理。
　　“喂您好，我是顾先生私人助理李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我是叶侨，我想知道行之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请问您找顾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显然有些恼了，叶侨拿开手机瞥了眼电话号码，确认后又开始接听电话。
　　“我是顾行之的丈夫叶……”
　　“先生请您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对方恼怒的说，叶侨有些奇怪，对方又接着说：“叶先生，顾先生还是单身，请不要说这一类的不当言论。”
　　李丽说完就挂了。
　　叶侨心中疑惑渐渐升起然而一听到窗外隐隐约约有车行驶的声音心中就不住的发慌，他暂停了想那事情，随后讲拉起行李杆往外走。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奇怪，只是无人注意，他摸了摸衣服口袋，忽然一阵凉意直冲大脑。
　　他的身份证不见了！
　　不仅如此，他的钱夹也没见了，这些东西他分明向来不离身的。
　　今日出门时钱夹还在车上，总不会掉顾行之车上了?！
　　没当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时他总会慌张起来，芒刺在背，不过如此。
　　叶侨清楚自己东西的位置也不在家里多待，出了门后拦了一辆车，司机转头问：“去哪里?”
　　“东郊医院。”
　　叶侨略一思索后马上道。
　　南郊医院的赵医生是他的“老朋友”了，每一次他受伤总是会去他那里。
　　……
　　这座城市繁华热闹，可一层美丽的皮子下冷漠的让人只有无边孤寂。
　　他到医院后没有挂号直接被带去赵医生那里。
　　只第一眼，赵医生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报警吧叶侨。”
　　“报警?可是赵医生，你要我告诉警察什么，我被一个男人性侵了还是被一个男人家暴了？我不敢，我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一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了，赵医生，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就是出柜，我以为我为自己的半生谋得的是幸福，可是时间告诉我都是错的。”
　　叶侨说着鼻尖便开始酸涩，他总以为男人活着就不该流泪，可那不是现实。
　　赵医生看着他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肩将纸巾交给他，一面小心为他擦拭伤药一面又温声细语的告诉他：“叶侨，不要惧怕暴力，永远不要。”


第13章 威胁恐吓
　　赵医生相貌温和，大抵是因为见惯了生死，眉眼里总带着些近乎冷漠的淡然，可相处久了以后叶侨发现，他为人细致，总能在无形中给人安全感。
　　和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哪怕不说一句话，也十分心安。
　　他苦笑着回答赵医生：“或许我怕过暴力，可是赵医生，比起暴力，更让人绝望的是心存侥幸，我想过家暴的来源是生活给他的压力让他在酗酒后难以自制，只要他不喝酒我和他总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叶侨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眼神变得伤感起来，不过一瞬间，他又平静下来，接着便是对往日温情似的说：“我还是会想起那个说要护着我直到我们都白了头发的人，我很想他。”
　　“男人总是善于说些好听的话，”赵医生轻轻拉过他的手为他消毒擦药。
　　“可是比起好听的话，愿意和你讲理的人才是值得共度此生的人。”
　　温情的蜜饯都是黏住隔阂的敷衍，沉溺在虚伪的假象里并不能解决拖延时间以外的任何事情。
　　叶侨了然一笑，随即爽朗道：“回去以后我会和顾行之正式分手。”
　　赵医生擦拭伤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抬头眼里带这些惊讶的问：“你说谁?”
　　“顾行之。”
　　叶侨回答，随后有些意外的问：“赵医生认识?”
　　“顾氏的顾行之?”
　　赵医生语调不经意的拔高了许多，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抱歉的看着叶侨，叶侨挑眉，随即失笑道：“是的，不过他现在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赵医生没说话，匆忙将药上好后就听见小护士急切的通知，他的病人好像出了事，叶侨安静的待着。
　　他的手机开了振动，来电的是盛澜，对方仍是以那一贯的懒懒散散的语调说：“叶哥，房子找好了，北街的亨利花园有套房，一百多平，房租还算合理，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去你看房。”
　　“东郊医院。”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后又怀疑似的重复问了一次：“在哪里?”
　　“南街东郊医院，快点来。”
　　叶侨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的手机电量不足出门又没带充电器，他动了动，随后咧着嘴忍住没嚷出来。
　　顾行之这个狗。
　　他想着，随即看着手机，盛澜是带他的经纪人的助理，虽然为人懒散了些，但是办事效率却惊人的好，成日看着无所事事的可做事却比任何人都要有效率。
　　他想着。
　　赵医生今日好像特别忙，本打算说一声再走，不过如果盛澜到楼下时他还是会提前先走的。
　　……
　　叶侨等了有小半个小时，他趴在桌上有些瞌睡，开门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到赵医生，然而男人的声音却直直的击碎了他的幻想。
　　“不愿意住家里却要去别的男人租的地方去?”
　　顾行之逼近他，将他逼的贴墙靠着，叶侨行李箱被顾行之踹了一脚，“砰”的一声厚行李箱倒地，大门被人轻轻合上，顾行之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身看着叶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侨反问，随即一个答案便呼之欲出。
　　“小叶，你始终应该明白一点，这个世界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对你好。”
　　顾行之说着，又笑了笑，随后意味深长的补充道：“如果你开始不再认同的话，那我想我应该将爸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了。”
　　他这是……威胁！


第14章 无人入眠
　　“行之，你最近很闲。”
　　这是医院，叶侨笃定顾行之不会对他动手，他看着顾行之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一用力一攥，顾行之上前关上门，叶侨一愣，随即退了退，顾行之挑眉唇角扬起一丝嘲讽，他撇了一眼门外说：“这家私人医院最大的投资方是顾氏，比起升职加薪让妻子儿女过的幸福一点，你的遭遇大概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拿起赵医生桌上的一张名片正反两面翻了翻。
　　“顾行之，别骗我，你又在我身上装了什么定位的东西！”
　　叶侨一双眼盛满了不信，仿佛眼前的人不是顾行之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人，而是个罪人。
　　比起他的惊弓之鸟，顾行之反而轻松的看着他说：“老人最容易收到诈骗类信息，炒股的人总会接到各式推销电话，每年初高考结束后总会有不同的电话给毕业生提供垃圾学校信息，小叶，比起个人信息，利益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顾行之，赵医生不是那样的人。”
　　叶侨咬着牙，反看着顾行之，他的脸上的表情逐渐由不信转换为气愤，如果顾行之仔细些大概还能发现其间的带着些怨恨。
　　然而他不会看，在叶侨略带维护的反对时顾行之面色就变了，他大步上前掐住叶侨的下巴似乎带这些隐忍似的看着他说：“你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叶侨知道自己踩了他的底线，但却仍执拗的不愿改口，顾行之一双狭长的眼眯起，略带些危险的意味，然而只转念一想又松了手，他掏出手机来，将通话记录给叶侨看，他手中还攥着赵医生的名片，叶侨扫了一眼便转过头。
　　“我的车就在楼下，小叶，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这话说的颇有些得意的意味，叶侨心思一转，才摸出手机来，盛澜打了十来个电话，方才顾行之在他没有接，只暗暗关了手机媒体音量。
　　至于赵医生，他出卖自己的消息又如何?
　　他并不在乎。
　　只是顾行之有句话说的对，利益为上。
　　那么对顾行之而言，他的利益又是什么呢?
　　不巧的很，方才在顾行之手机里他不但看到了赵医生的电话号码，他还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通话记录——盛世的经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两日盛世的经理似乎动用了一些手段让顾行之亏了一个项目进去。
　　如此频繁联系大概也是希望这件事还能有回转的异地。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赶在顾行之之前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
　　在这世上要耗费时间解决问题就应当从根源出发，如果有人用了邪门歪道那只能说明他本身就不是个干净人，这种人背后查一查总会有东西的。
　　叶侨心中渐渐有了计划，但却并不全面，他先给盛澜回了电话，盛澜听到他的声音时险些哭出声来。
　　“叶哥！祖宗！您在哪儿呢！”
　　叶侨捂住耳朵皱了皱眉：“说了我在医院。”
　　“屁，我来了，顾哥说你不在让我滚，你知道顾哥多凶吗，我还以为你出事了，都快被他吓死了！”


第15章 剪断羽翼
　　虽然盛澜是经纪人的助理，可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叶侨才是自己正主，Lily姐平时的工作其实并不多，所以他反而更像叶侨的专属助理。
　　他靠着车门掐灭手里的烟，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过手里空落落的总会让他有一丝不适。
　　他看着手机，眼里逐渐显现出一丝不耐来，然而当顾行之出现在他的视线时他眼里那点不耐又立刻一扫而空，转而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顾行之没看他，他尴尬的挠着头凑上去将烟盒递过去。
　　顾行之笑着说：“谢谢。”
　　盛澜忙不迭的将打火机送过去，顾行之只看了一眼，眉头一挑状似不经意的说：“打火机不错。”
　　盛澜略受宠若惊似的说：“姐之前不要的，我看着挺好看，就要了。”
　　“Dupont打火机，算不上多贵。”
　　顾行之说完，盛澜做出不太了解的样子，然而收的时候动作显然轻了些，顾行之余光扫过他的动作，只一瞬间眼里闪过许多讽刺来。
　　“对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行之反问，他发现叶侨的经纪人实在不会挑人，选的助理像快牛皮糖，死活骂不走，盛澜没说话，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说：“抽个烟，马上走。”
　　他说完立刻回了车上，车窗关上后又打了电话给叶侨：“哥，祖宗，顾哥在下面我就先走了。”
　　“等等！”
　　叶侨叫住他，他提着行李箱的动作一顿，赵医生拦在门口，他抱歉的看着叶侨，叶侨捂住手机歪着头看着赵医生。
　　“顾行之在医院正门，你让你的助理去西门等，那样可以避开你的丈夫。”
　　他避开叶侨质询的目光，说完转身就走，叶侨想了想还是叫住赵医生说：“谢谢。”
　　“别怪我就好。”
　　赵医生说，叶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升职加薪的话记得请我吃饭。”
　　他不在意。
　　然而赵医生脸上的笑却再也绷不住。
　　“抱歉。”
　　他落荒而逃，再无之前义正言辞的正派模样。
　　大抵人都是如此。
　　叶侨嗤笑。
　　盛澜还在那头听着，等叶侨回过神时对方已经到了西门口。
　　“哥，你和顾哥的事儿也不管我的事儿，不过今天这么来回跑着能不能请我吃顿饭当辛苦费?”
　　叶侨楼走到西门时搂过他揪着他的耳朵说：“臭小子实习期还没过就敢找你哥要辛苦费?”
　　盛澜揉着耳朵疼的咧着嘴转头试图咬人，却被叶侨摁回车上。
　　“过分了啊，哥。”
　　盛澜不满的说，随后又被叶侨在他脑后弹了个暴栗，他看着内后视镜里叶侨嚣张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笑什么?”
　　叶侨反问。
　　盛澜一边倒车瘪着嘴思考，随后才有些纠结的说：“其实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叶侨看着小孩露出老陈的模样不由得也笑了，又问：“什么感觉?”
　　“哥和顾哥分开时才像活着。”
　　盛澜说完，又十分认真的补充了一句：“真正的活着。”


第16章 自作自受
　　你要为迎合喜欢的人付出多少才能挽回一段感情呢?
　　叶侨不知道，盛澜的话如心墙间生出一道小小的裂缝，涓涓细流自心底划过，然而滔天的洪水被拦在期间，一旦冲破，便是对他摇摇欲坠的感情最后致命的冲击。
　　他到底要为顾行之付出多少?
　　他哪里知道?
　　他为顾行之付出了多少?
　　他哪里愿意记得！
　　人常说喜欢一词再自私不过，我喜欢你，我便要你这个人；我爱你，便要将你捆在我身侧；不过一句甜言蜜语，便将下半生都压在这个男人空荡的许诺间。
　　他叶侨十八岁那年接受顾行之，此后为和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在一起与家里决裂，与过往永别，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从一个小模特做起，他本不必如此。
　　可这都是自作自受不是吗?
　　没有人强求他跟随顾行之，没有人强求他放弃一切，父母当年苦口相劝被他的叛逆以言语中伤，谁都没有逼过他。
　　他甚至敢说当年如果有一个人预测了他的未来，那么那个人一定会被他揍进医院。
　　如果说有的人一辈子就那么一条路，那么他的性格早就决定好了这条路怎么走，没有人救的了他。
　　他自以为获得的炽热爱恋不过是糖浆下一层谁也无法揭开的丑陋。
　　他想回家……
　　回到家里阿姨会为他煨一晚热热的汤暖暖身子，母亲会将他带到身侧，什么都不说，只淡淡的笑笑，而父亲会装作不想搭理他的模样，可却又在回房间后偷偷问问母亲为什么自己的孩子又瘦了，是不是哪里照顾不周。
　　叶侨愣了很久，直到盛澜告诉他已经到了目的地，他还在想着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亲情如此可贵，从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家从来不是他全身而退的底线，而是容纳他一切的地方。
　　盛澜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手：“叶哥?叶哥！”
　　“嗯?”
　　“到了！”
　　……
　　叶侨又逃了，顾行之紧攥着手机看着他的定位，叶侨拆了他安装的定位器，现在定位还在家里，可人早就不见了。
　　赵医生一脸冷漠的看着他：“顾先生，违背医德的事情我只做这一次，你还要拿什么威胁我?”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没必要把赵义逼的那么紧。
　　顾行之眸色一暗，随即冷静下来又挂上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
　　然而踏出医院的那一刻他心底却涌上一种莫名的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终于要失去了了似的。
　　心烦意乱令他些不知所措，他打开手机随手播了个号码。
　　“临安，在南极苑帮我组个局，找什么人你决定，我包场。”
　　他说完将手机一撂，随后一路行车，他这人心底到底藏着几分线，和叶侨在一起的日子里绝不约过，然而这却不是底线，而是更接近于颜面。
　　仿佛有些事他逾越了，伤的不是叶侨，而是他心底那几份清高。
　　可今日心底的慌张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看着手机，又想起定位的事儿忽而眉宇间闪过些狠戾。
　　如果把叶侨腿脚打断，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第17章 酒后滥情
　　天光落下帷幕，天色暗沉如朦朦的灰黑交织。
　　临安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十来分钟便打来电话。
　　“哥，人我可约好了，都是公司新来的小模特，啧，别放我鸽子了。”
　　临安略兴奋的说着，顾行之敷衍的应了两声，眼前的红灯如一双凝视他的眼，那红色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他讨厌红色，那颜色总让他想到恐惧，厌恶，甚至毁灭……
　　他心底容着深渊，其间装着肮脏藏着险恶。
　　“滴滴！”
　　身后的车喇叭将他思绪拉回，穿过这城市的喧哗热闹，南极苑这一带十分冷清。
　　那是一条未纳入城市改造的小巷，小巷的建筑还保持着这座城市最年老的模样，然而打开小巷里一扇古朴的大门，年轻的女子落在古筝琴弦上的的手指一顿，顾行之迈过门槛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哥，来了！”
　　临安大大咧咧的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搂住顾行之，并非深交，却似多年不见的老友。
　　顾行之拍拍小公子的背松开，临安便走在前与他并齐回了包间。
　　顾行之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便是没有那些过于冗杂的色调，青灰色单一格调仍不能勾起他的半分兴趣，他像个步入繁华闹市的老年人，心尖的烦躁被眼前女子暴露的衣着再次引出。
　　他不知为何总会在此时想起叶侨那冷漠清冷的面容，带着要与他一刀两断的决然。
　　思及此处他便收起他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奔像那个男人。
　　好像下一秒他便真的不在了似的。
　　“哥哥这是怎么了，这里坐啊。”
　　那女孩子生的秀气，言语间透着温软，她主动在本就空着的位置挪了挪，姿态妖娆，临安看着她只兀自寻了处坐下，顾行之走过去却是越过女人直接坐在沙发末端。
　　他的身份让他的行为在此时显得尤为突兀，临安却深谙顾行之秉性只转头在身侧女子鼻梁上轻轻刮了刮，又端起酒杯自娱自乐。
　　顾行之身侧温柔乡遭了暴风雪袭击，不上不下的尴尬的很，便又有女孩子打量完他这一身行头后大着胆子凑上前示好说：“先生这是遇了什么事儿心情不好，不如与我们也说说?”
　　顾行之瞥了她一样，却破天荒的开了口说：“你知道我应该如何与我家里那位相处?”
　　女人闻言心中明了，原是家事。
　　男人既然组局出来花天酒地，心中便是与妻子有了龃龉，女人这般笃定，便言语间透着火上浇油的意味。
　　“先生要什么有什么，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顾行之一口饮下杯中酒，烈酒灼喉，他转头：“他跟了我十年，你算什么?”
　　顾行之略带酒气的说完，看着女人是满眼的不屑。
　　尴尬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只一瞬僵硬的笑又透出几分讨好乖巧，不过换个对象，临安挑眉一手揽过女人手中酒杯碰了碰她的唇，说：“别理他。”
　　他说完，又对着顾行之道：“哥，出来玩别扫兴啊。”
　　顾巡不自觉动了动身，刻意离得远了一些，他只觉周遭乱哄哄的，纵欲的气息搅的他心中不得安宁，然而他心无归处。
　　叶侨在哪里……
　　他很想叶侨。
　　……
　　“哥那么想嫂子，可那跟了你十年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临安状似不经意似的反问。


第18章 他的十年
　　临安的话是点燃他焦虑最后的一泼柴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酒精如喉烧的口腔内一阵生疼，临安习惯白酒，可顾行之不行。
　　他顺势往后靠过去，头枕在一片温软上，女人羞怯的红了脸，软软了叫了一声“顾总”，然而顾行之心间只记着临安的话，那似乎成了他的心头刺。
　　他的十年现在在哪里?
　　他起身轻轻吻住面前陌生的人，可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在浓烈香水味中努力寻叨一丝叶侨的影子。
　　……
　　叶侨将行李收入房间，这房子不算大，但胜在装修，房子整体色调是近年大热的莫兰迪色系，只一眼就觉得舒服。叶侨只觉这大概是新的开始，便迫不及待的转头问盛澜：“房东呢?”
　　盛澜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反问起叶侨：“叶哥喜欢这套房吗?”
　　“你这个语气说的像你要给我买似的。”叶侨玩笑的说着，又兀自进了房间，盛澜握着钥匙跟在他身后不语。
　　主卧的阳台比较宽敞，如果在白天的话阳光照进来后可以在这里睡上一觉，旁边的绿植被照顾的很好，主人应该刚刚才浇过水。
　　叶侨狐疑的看着眼前将钥匙扣套在手指上转圈的盛澜。
　　“哥你看我干什么，脸上有花儿啊?”
　　盛澜半开玩笑的嚷嚷着，叶侨扬起眉头走过来问：“房东刚走?”
　　“嗯……”
　　盛澜低下头，随即面色开始泛红，这小孩儿不会说谎，一说谎就爱脸红，叶侨抬手抓住他的钥匙扣，盛澜仿佛被烫了似的迅速收回手指着卫生间说：“听说看房要先看厨房卫生间，哥，你别这里干站着……”
　　“不用了。”
　　叶侨打断他的话，盛澜眼里有一丝慌张，随即就忙问：“哥不喜欢这套房?”
　　“我觉得你应该没那胆子坑你哥我。”
　　叶侨笑了笑，盛澜微愣，却觉是六月清风拂过的感觉，清冽将心底的燥热抹去，他转过头说：“我又不是房东。”
　　“实习期还没过就对你哥我撒谎?”
　　“呀，过分了啊哥，我哪……哪儿有?”
　　小孩仰着脸，他被叶侨看的低下头，说气话也结结巴巴的，叶侨伸手捏了一下小孩儿的耳朵，就听见对方说：“哥你放手哈，会扯成招风耳！”
　　“傻的。”
　　叶侨揉着他的头说，随后又随意走了走看了看，才说：“最近缺钱吗，这么好的房子要租出去?”
　　盛澜愣住，心底也明白叶侨知道这套房其实是自己的了，他挠了挠头自觉没有必要再说谎，于是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叹着气说：“实习工资低，还不起花呗。”
　　“那你现在住哪里?”
　　叶侨并不信工资低这种鬼话，盛澜看着他的脸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句：“住哥心里?”
　　叶侨照着对方的头狠狠的捶了一下：“跟哥好好说话。”
　　“我家两套房，这套空着浪费。”
　　他的语气生硬了许多，又偷偷瞄了眼叶侨，心知叶侨没把他的话当真便松了一口气，瘪着嘴说：“本来是有些心疼，不过哥住的话我是放心的。”
　　叶侨揉了揉小孩的头。
　　他忽然想有个弟弟又或者……一个孩子。


第19章 回到过去
　　他活这二十八年，自始至终缺的不过是一个家……
　　叶侨心中一动，随即将行李安置好，只等着盛澜将合同和钥匙一并给他，盛澜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他揉了揉头发一拍手立刻站起身向着叶侨说：“合同我已经签好了待会就给你看，哥你等我去买点酒回来，冰箱里什么都有，今晚上住这里我给你办乔迁宴。”
　　叶侨摇了摇头，小孩挺有活力的，他顺势坐下，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
　　这个时间顾行之没有催他回家。
　　叶侨心中忽然不安起来，以前无论发生什么顾行之都会催他回家的，可现在……
　　担忧是时刻悬在心头上的一把匕首，仿佛能割去顾行之所有的不堪，独留一个他还会惦记的人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叶侨急匆匆的抓起钥匙往外跑，盛澜回来时看见空旷的家门顿时没了喝酒的兴致。
　　……
　　叶侨拦了一辆出租，一路催促险些让司机发了火，三更半夜的只咧咧着接了个不要命的疯子，叶侨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了，汗流浸湿了内衫，他打开门却只闻到浓烈的白酒味儿。
　　顾行之不喝白酒，他知道。
　　心思猛地沉了下去，他忽然有些恐惧再多走一步，顾行之不喝白酒他知道，可顾行之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却爱极了白酒的灼烈。
　　住了快十年的家忽然陌生起来，他忽然听到一阵猛烈的呕吐声，心思一收便急匆匆的跑过去，顾行之趴在马桶上吐的天昏地暗，一抬眼看着叶侨忽然冷笑了一声，接着扶着墙慢吞吞爬起来，只看着叶侨，冷声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叶侨向后退了一步，他直觉顾行之要借酒撒疯，这种事情这个男人没少做过！
　　他退出浴室，只回到房间，温软的大床上褶皱的不成样子，叶侨忽然拉开被子，鲜艳的唇印在床上尤为刺眼。
　　他内心的愤怒陡然盖过恐惧，只一转头却是顾行之劈头盖脸的一拳。
　　“你还知道回来！”
　　“我凭什么不能回来！”
　　叶侨良好的素养瞬间荡然无存，他反退了顾行之一掌，抬腿孟踹向顾行之。
　　他的反抗似乎是让暴力的施加者兴致更弄，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如饿虎般扑过去。
　　……
　　顾行之醒来时隐约记得自己当夜发了酒疯，然而他又记得不够真切，他揉着宿醉的头想喝一碗热粥，然而一起身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叶侨。
　　他头发蓬乱脸色发白，被他一折腾一睁眼看见他便不要命似的扑腾起来，好像顾行之是什么病毒似的。顾行之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却已然有了几分答案。
　　“小叶你看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是客户灌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开始拼命解释，叶侨捂着脸，并不想看他，只在他说累了后才疲惫的自语道：“顾行之，你不该把别的女人唇印带回这个家里，尤其是我的床上！”
　　顾行之愣了愣，随即隐约记起什么事，记忆的碎片让他在模糊与清晰的边界徘徊 然而叶侨的伤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一抬头便能看清红肿的侧脸以发干的血迹。
　　“顾行之，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叶侨再不想理会顾行之，然而感觉到真正危机到来的顾行之却开始寻求宽恕：“小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我不会再犯，真的不会再犯！”
　　顾行之跪在地上，一抹猩红自叶侨唇角蜿蜒流出，叶侨摸了一把，连冷笑的力气也没有了。透过破碎的时光，他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跪在父母面前祈求得到原谅的少年。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那个少年为了他在大门口跪了整整一天，只说要保护他一辈子。
　　一辈子啊……
　　叶侨当时为此动容，只觉得一辈子啊，真的很长很长，他没什么爱好，时间于他不过是被消磨，被浪费的过程，他没有梦想也不在意未来怎么过，可一想到浑浑噩噩的岁月中有一个叫顾行之的人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他的心就动了。
　　许多年前那叫怦然心动，他看着眼前的顾行之，一如多年前的动作方知一切都是假的。
　　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顾行之，我现在既不想和你吵，也不想和你打架，都没有意义，你说的话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再听下去。”
　　叶侨说完就再也没有了力气，他顺着墙滑下瘫坐在地上，眉眼中全然是绝望与无助，死一般的寂静衬出这夜的无边孤独，冰冷，顾行之再也不是他恐惧深处唯一的救赎。
　　顾行之才是他的恐惧。
　　顾行之才是他二十八年人生唯一的……绝症。
　　顾行之抬手轻轻擦拭叶侨脸上的血迹，血液已经干在脸上，叶侨没阻止他的动作，只轻声喃喃道：“我的家庭很完美，活了有二十八年，没生过大病，没遇过大灾大难，我以为是我人生太过顺畅可现在才明白，你是我从十八岁那年起就开始遭遇的灾难。幸运啊?都是屁话。”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恨顾行之吗?
　　余下的话在心间回荡着，如幽谷中飘忽的声音。
　　比起恨顾行之，他更想回到过去掐死那个爱顾行之到骨子里甘愿放弃一切来到这陌生城市的叶侨。
　　“我从来没有得到爱情，骗我的不是顾行之，是十八岁那个天真到自以为是的叶侨。”


第20章 不准出门
　　这世间的一切大抵都有善始而无善终，叶侨恨自己更甚过恨顾行之，然而他终究无法脱身。
　　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所在意的从不仅是顾行之这个人，即便心中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人一旦陷入某种温情中无法自拔，内心的依赖就只会愈演愈烈，家暴又如何，他这些年还能与顾行之维持基本的感情凭借的是什么。
　　爱?
　　顾行之卖乖讨好的一句话能抵过千百次的暴力，其间哪里还有那么多爱意维持他与顾行之?
　　他也不过是个身陷迷局的斯德哥尔摩患者，在依赖中挣扎与妄想，在悲切中自欺欺人的寻求安慰于温暖。
　　顾行之抱着他，温暖的触感化为粘腻的恶心，他身上浓烈的酒精味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叶侨的极限，他心中陡然生出的怒气盖过一夜平静下汹涌的委屈不安，他用力退开顾行之只恨不能抓起菜刀砍了他。
　　“别碰我！”
　　叶侨抬头还能看见床上模糊的唇印，叶侨揪住顾行之的衣领直问他：“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了涂口红的爱好！顾行之你告诉我！”
　　一夜未眠他脸色并不好，可顾行之实在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他只记得自己在南极苑，只记得临安问他陪了他十年的人，只记得他……吻了别人……
　　“呕……”
　　顾行之犹如受了巨大刺激，瞳孔一缩，心尖陡然泛着恶心，他挣脱开叶侨冲入浴室，叶侨反而冷笑着去端了一杯水来。
　　“谢谢。”
　　顾行之吐了个干净，他没吃什么东西，如今嘴里一阵酸涩，叶侨挑眉却将手里的水直接泼在顾行之脸上，顾行之一阵发懵却也知道叶侨余怒未消。
　　“清醒了吗?”
　　叶侨反问他，顾行之没说话拿着洗漱的东西径直出去，只将空荡的房间留给叶侨。
　　“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顾行之说完去洗漱，叶侨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副模样显然无法参加拍摄，他先简单收拾随后出门，他昨天回来的时东西都放在客厅。
　　昨晚，他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叶侨忽然一愣，随即他的钥匙！
　　他走出门，顾行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正好握着他的钥匙。
　　“这是什么?”
　　大抵是出于愧疚，他的语气尚且算是平静，然而一如住了十年的家一样，顾行之不可能认不出家里的钥匙，叶侨也不可能读不出顾行之话外的声音。
　　“这是我的东西，顾行之。”
　　顾行之眯着眼身子向后一仰却将钥匙一把直直放入包里。
　　“是吗?”
　　他的语气已然藏着危险，若是他再敏锐些便会发现这语气十分熟悉，顾行之咬着牙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只看着叶侨说：“你想搬走。”
　　叶侨仰着头：“把钥匙给我。”
　　“我不会让你离开。”
　　顾行之看着他，这个人的话实在太过熟悉，然而叶侨也知道，这个人……向来言出必行。
　　“把钥匙给我。”
　　叶侨的话苍白而无力，顾行之看着窗外，忽然抬手直直的将钥匙丢了出去。


第21章 都是谎言
　　“顾行之，你给我去捡回来，你现在就去给我捡回来！”
　　叶侨气的浑身开始发抖，他只觉自己说出的话都在发麻。
　　那是他的钥匙，顾行之这个人凭什么这样做，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霸道总裁吗?
　　他在干涉他的生活，掌控他的全部，如果可以角色代换的话顾行之与他和公园遛狗的主人有什么区别！
　　叶侨指着窗外，顾行之起身走到窗边碾死一只爬过的蜘蛛。他关上窗，拉上防盗锁，再转过身时叶侨已经大步走到门口，顾行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拉住叶侨的手腕将他拉扯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对他露出如此凶恶的表情。
　　“你要去哪里?”
　　顾行之眉眼间透着狼的狠戾，他再次将门关上，随着“砰”的一声，叶因为他的拉扯而一个趔趄撞上鞋柜，腰径直撞上牛头雕饰的尖角，他浑身疼的厉害，竟动也不敢再动。
　　“我要去哪里管你什么事情！”
　　他动了动，尖角好像没如了他腰间的肉似的疼的让他不住的发颤，顾行之只因他这句话而眯起眼说： “叶侨，你离不开我，我可以捧你也可以让你在这个行业里销声匿迹，如果你想找工作，这个城市就这么大出门过不了几步就能见到顾氏投资的门店，回家就更不用说了，叶家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你在哪儿都会是个麻烦！”
　　顾行之眼里的凶光一丝得意所替代，叶侨心中不住的发凉，这才发觉于顾行之而言，自己只是个必须被他拥有的东西。
　　他从来就不配有他眼中的尊严。
　　现实如此，然而更但他胆寒的是顾行之末尾的话语。
　　叶家……
　　“顾行之，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他扶着腰一点一点将尖角送出，腰间大抵出了血，然而他已经顾不上那些，顾行之明显看见了他的动作，这次却像是要给他警告似的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的伤。
　　又或许他本就希望叶侨受伤，留疤，最好因此永远留在家里，他心中邪恶的念头生起，说不定顾行之最期望的是让他伤口感染从此半生不能自理。
　　顾行之动了动脖子发出“卡巴”的脆响。
　　“盛极必衰，叶家倾力购买国外已经淘汰的产业，分公司管理高层又拒绝聘请叶家以外的人，前些年又聘请不少巨星撑面子导致资金链断裂，能撑到现在也就是极限，更何况……”
　　顾行之越说叶侨越觉其间有什么不对，他虽然离家出走但并非从未接触家里产业，家里人是什么样子他比顾行之清楚，他怒视这顾行之终于在他得意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
　　“更何况有你从中作梗！”
　　他低着声，显然在隐忍。
　　“高层缺乏战略眼光，团队对发展没有科学分析，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顾行之，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这些年你一直告诉我叶家想要将你彻底从北城赶出来，你对叶家的事情一无所知，那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还能对叶家的消息了如指掌！”


第22章 窒息死亡
　　大概是叶侨不顾一切的样子激怒了顾行之，顾行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拉扯进客厅，叶侨抬手反抗，顾行之却看准了叶侨腰间疼痛而一拳揍在他的伤口上。
　　“嘶……”
　　叶侨倒吸一口凉气，眼里全然是泪，他下意识捂着伤口蜷缩起来，像个保护自己的刺猬，顾行之却是手持刀刃的屠夫势要将他从安全区剥离。
　　叶侨反看着他，看着他眼里一丁点的怜惜咬牙切齿的说：“顾行之，我不会再忍下去。”
　　“小叶。”
　　顾行之打断他的话，转而叹出一口气说：“如果你听话我就不会这样。”
　　……
　　“你……”
　　顾行之歪着头，腰上剧烈的疼痛让叶侨顿住了，顾行之想扶他起来，却被他一掌拍了回去，叶侨扶着墙，眼底是将要喷薄熔浆般的怒意，他很难相信，一个施暴者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缓了一阵儿，这才看着顾行之，看着他眼底那点似有若无的心疼说：“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叶侨喘着气，然而顾行之似乎并未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做出平心静气的模样对叶侨说：“小叶，好好留在家里不好吗，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就好好留在家里难道不好?”
　　“顾行之，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恶心?”
　　顾行之微微皱眉，隐隐有怒气将要迸发。
　　叶侨开始厌恶他了……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转而猛地锤墙，墙柜里的红酒因他的动作摇晃，他忽然抬手掐住叶侨的脖子，青筋如藤蔓爬上他的额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只觉得心底有种莫名的冲动趋势着他一刻也不想放手。
　　如果这样才能留住叶侨的话?
　　如果这样才能留住叶侨的话……
　　他是不介意的……
　　叶侨的头仿佛要炸开似的，他无法呼吸也说不出话，喉咙间开始激烈疼痛，但哪怕是用尽平生的力气也无法扳开男人要掐死他的决心。
　　他起初是愤怒，而后是恐惧，在逐渐窒息死亡的逼迫下他的感情开始衰退，眼珠像是要自眼眶里挣脱出来一般，他开始麻木，只凭借最后的力气在瞳孔开始涣散时叫道：“弗……放……放开……”
　　叶侨的挣扎开始微弱如蛛网上垂死的虫子着，顾行之用了十足的力道，然而不过瞬间，他忽然醒过来，他急忙松开手，叶侨顺势倒了下去，顾行之呆滞了片刻，立刻上去扶稳叶侨。
　　叶侨干咳了两声开始喘气，他的面颊通红，胸前的起伏动作让顾行之心中的不安平息了几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的靠在叶侨身边，叶侨缓过气来后满眼恐惧的看着他，他歇斯底里的叫道：“顾行之你这个疯子，你给我滚！”
　　“小……”
　　“滚！”
　　叶侨退开顾行之左右扫视了一眼，他顾不得身上有多疼只扶着墙柜就近抓起红酒酒瓶顺着墙一砸，一身脆响后，紫红的酒和这玻璃碎片洒落，叶侨举着手里一半酒瓶对准顾行之，尖锐的玻璃让顾行之退了两步。
　　“小叶，把酒瓶放下，别伤到自己。”
　　“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什么能伤我！”


第23章 划伤了脸
　　“顾行之，你别靠近我，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危险的东西！”
　　“小叶，把酒瓶放下，别伤到自己。”
　　顾行之还在试图劝阻叶侨，他的眼里藏着堤防，却也匿着不怀好意的意味。
　　叶侨无法从他这双眼里得到安全感，从生死之际挣脱的他更像是听不见似的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你走开！”
　　他说着一面开始挥舞起手中的一半酒瓶，他后背贴着门，腰间的痛比起濒死已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顾行之并没有退后却也不上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不是触手可及可是一旦靠近便非要有一个人死不可。
　　叶侨一只手摸向把手，顾行之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眼，即便是日渐成仇可到底同床共枕近十年，顾行之这人什么动作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心底生出异样的恐惧，瞳孔骤然骤然放大，手上已经开始颤抖，他摸着门把手嘴里不断嘟囔着：“别过来！”
　　“小叶，不出这个门一切都好说。”
　　顾行之死盯着他开门的动作，叶侨回家时反锁了门，此时他抖着手竟连锁也打不开，顾行之犹如巨蛇，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叶侨的耐心被恐惧一点一点消磨，他越打不开门便越是无力，随后是恐惧无助，好像自己不是顾行之的情人而是一个将要被他杀死的囚徒！
　　救救他……
　　谁能来救救他！
　　叶侨抖着手，顾行之却开始慢慢靠近，接着叶侨手中不稳突然上前！
　　“走开啊！”
　　叶侨手中酒瓶用力挥过去。
　　“啊——！”
　　猩红的血顺着脸颊的伤口流出，施暴者向后退了退，他的脸上一凉，随后说莫大的痛意，那酒瓶的玻璃不知道在他的脸上划出了多深的伤，但显然，那伤不浅。
　　“小叶，再向下一点就是动脉。”
　　顾行之摸着伤口，一阵的刺痛让他不由的看了看叶侨，这于他而言代表着什么?
　　叶侨并不想理会他的话，即便那伤口让他心中有了半分动容，可他依旧不敢动，不敢说话，叶侨死死的握着手里的酒瓶像是牵住自己的性命似的。
　　“小叶，我很疼。”
　　顾行之垂眸，随之眸色渐暗，却似黎明之前那段最深幽的阴晦。
　　叶侨仍旧不言，他死死的盯着顾行之，顾行之对伤口的置之不理让他有了瞬间的触动，那慢慢流出的血液因他随手一抹而将一半的脸染红，看上去可怖如地狱的恶魔。
　　叶侨握着酒瓶的手松了松，他略微抽动着鼻子，如野兽嘴下惶惶不安的白兔，却露出万分恐惧的表情将莫大的恨意外露于眼中。
　　叶侨处于劣势而逐渐示弱的动作无疑在“鼓励”着顾行之，对方不要命的样子却让咬着牙紧绷着一根弦的叶侨再难像刚才一样刮伤这个疯子。
　　他的心中犹有一团火焰燃烧，自他的心底滚滚恨的冲意让他整个人一阵阵的恍惚。
　　便是那眼眸渐渐开始涣散的瞬间，他的因恐惧而紧绷的弦忽然断了，伴随着顾行之忽然冲来夺走他手中酒瓶的瞬间，他眼前一黑直直的倒了下去。
　　顾行之瞥见了地上的玻璃碎渣。
　　他犹豫了。
　　“砰！”


第24章 毁容失业
　　他犹豫那片刻，叶侨已经跌倒在细碎的玻璃残渣上，猩红与宝石色弥漫开，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是血液还是红酒，叶侨的脸被豁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顾行之也因此摸了摸自己的脸，刺痛让他忽然猛地醒过来。
　　“小叶！”
　　……
　　很疼。
　　叶侨闻到了医院消毒液的味道。
　　他没有看过凌晨四点的海棠花，却见够了临晨三点的生死一线，护士经常在医院见到他久而久之也就熟了，上一次住院时临床的先生已经去世了。
　　听说离世前他的知交为他唱了一首俄罗斯民谣。
　　叶侨趴在病床上，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他的主治医师是赵医生——意料之中的。
　　赵医生来时叶侨别开了他的脸，他拒绝听到任何与自己病情有关的话，他的脸毁了，身上的伤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缝了针，留疤已经是必然了。
　　“叶侨。”
　　赵医生叫了他一声。
　　叶侨别开脸，眼里没有半分涟漪。
　　赵医生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身后这才小声说：“我可以给你开伤痕鉴定，离开顾行之吧。”
　　叶侨的身子抖了抖，这句话赵医生不是第一次告诉他，可上一次他转眼就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顾行之，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生物不是吗？
　　叶侨避开这个话题不言，只在转身时牵到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医生见他的样子忙上前为他检查伤口，叶侨本能的合上眼，他不想看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
　　“赵医生。”
　　他一开口又闭了嘴，干咳了两声后才转说：“赵医生，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赵医生以为他问的是顾行之，摇了摇头又说：“他找了人来守着你，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
　　赵医生说完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行之找人监视他。
　　他摇了摇头已经没有精力再顾及那些事情了，他想到自己找盛澜租了房，钥匙被顾行之丢了，他得先找盛澜才好。
　　他本来就白，如今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更是惨白像鬼一样，他一双眼里已经装不下任何感情，十年的“爱”到底还是磨去了他眼里全部的色彩。
　　“赵医生。”
　　他沙哑的开口，赵医生应了，愧疚使他开始无法正式叶侨的眼。
　　“我要多久才可以出院?”
　　赵医生看着他恳切的目光，叹着气：“等五天后拆线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
　　他闭眼，赵医生知道他不想说话，看了他两眼还是出去了。
　　叶侨抬眼看着天花板，不用想也知道顾行之多半拿走了他的手机和身份证。
　　……
　　“顾哥。”
　　临安有些不安的看着顾行之，这个家里能碎的不能碎的都被他扔了个遍，地板被瓷器硬生生砸出一道口子，顾行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却不见了。
　　“顾哥?”
　　临安又小声叫了一声，他小心踢开脚下的玻璃渣，地板上沾染着猩红的足迹，他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叶家……”


第25章 你又是谁
　　“证监会的批准下来了，只要你点头，我立刻着手开始收购叶家的散股。”
　　临安说完悄悄抬眼看了顾行之一眼，他的手深深摁在相框上，只一声脆响，临安惊恐的看着这个暴躁如野兽的男人。
　　“顾哥，流血了！”
　　他忙抽出纸巾，然而顾行之只轻轻转头瞥了他一眼眉眼间全然是烦躁，他不说话，临安更不敢说话，分明是商业合作的关系如今他却像个下属似的唯唯诺诺。
　　他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心底又开始埋怨起叶侨，叶侨那一手玻璃划的实在太狠，缝合时医生说顾行之的脸恐怕要留一道很深的伤，顾行之没说话，但临安知道这个男人最可怖的便是不说话。
　　顾行之仍旧捧着相框，临安不敢再看他的脸唯恐再戳中他的心伤，那相框他也见过，叶侨十六岁第二次见到顾行之时是在房间里，隔着一扇窗，他说顾行之有病，说完抄起相框砸了楼下问好的少年。
　　“顾哥，你可以不说话，但公司不能不管，你脸毁了但嫂子现在也做不了模特了，他现在没有工作，叶家也完了，哥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拿什么养他?”
　　顾行之侧目，脸上的纱布隐约渗出些血来，临安忙去找药箱来为顾行之包扎手上的伤。
　　“顾哥为什么不和嫂子说清楚你想做什么，现在倒好弄的里外不是人，不过反正现在嫂子也没有工作了，等把叶家弄到手哥就和嫂子好好生活。”
　　顾行之没吭声，然而眼眸中的暴躁也隐了下去，临安见状大着胆子说：“不过哥，你让我查的我都查了，嫂子虽然不主动招惹谁但到底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听说私下里有不少想和嫂子结交的，如果不是这次毁了容嫂子未必愿意放弃他的工作，哥又何必剃头挑子一头热，为了嫂子放弃那么多，嫂子他哪里配……”
　　顾行之眉头渐渐蹙起，却转头对着临安的长篇大论回道：“滚。”
　　临安被他吓得一愣，拿起文件就走，顾行之仰着头，忽然想起这么些年和叶侨在一起生活他听过的最多的两个字。
　　“不配。”
　　他和叶侨，永远是他最不配。
　　……
　　临安在顾行之哪里受了气，总觉得要再别处讨要回来，叶侨躺在病床上心思被骤然退开的门声一收，就听见临安说：“嫂子身体怎么样了，我叫临安，是顾哥的朋友。”
　　是个自来熟，叶侨心想着，却也客套的说：“嗯，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嫂子知道顾哥毁容了吗?”
　　“记得。”
　　叶侨老实说，他隐约记得自己划了顾行之，伤口应该不浅，他心中却有愧疚，但这和眼前的人有什么关系?
　　“顾行之的伤为什么由你来告诉我，你是来做什么的，说客吗?”
　　叶侨问，对方却渐渐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嫂子难道不关心顾哥的脸吗，顾哥长的好看现在却要留一条疤在脸上嫂子一丁点儿都不心疼，嫂子，顾哥这么多年身边除了你谁都没有，他那么爱你难道你不该关心他一下……”


第26章 盛澜来了
　　“临先生，我是个男人。”
　　叶侨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打断这个聒噪不休的男人。
　　临安略有些尴尬，随后还要说什么却被叶侨看的有些心虚。
　　叶侨略微不耐的看着他，坦诚的说：“其一，顾行之没有兄弟，我也不是你嫂子；其二，顾行之的事情让顾行之来告诉我你算什么；其三，我要休息，你很吵。”
　　“嫂……”
　　“叶侨。”
　　“叶哥，那你好好休息……”
　　……
　　到底是哪家不谙世事小少爷?
　　叶侨有些莫名其妙。
　　天花板上有个小黑点，他看了足足一下午，如果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的话他是愿意的。
　　只是有个声音将他的思绪全然拉了回去，该来探望的没来，旁人倒是来了许多。
　　“哥！”
　　小孩干净的声音让他心中漾起了微微的波澜，盛澜手里提着向日葵水果花篮，看见叶侨转过头就冲他笑了。
　　“没头没脑的笑什么?”
　　小孩儿放下花拉了椅子坐过来，从包里取出一本书放在床头。
　　“哥，昨天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要退房，结果你电话打不通我就问顾哥，说是你生病了。”
　　叶侨撑起身，然而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伤口被牵动，他忍着疼然而眉头不免一蹙，盛澜看出他的疼忙将他摁了回去。
　　“哥你别乱动，刚刚我问了医生，你的伤要好好躺着。”
　　盛澜紧张的模样惹的叶侨面上笑意更甚，他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头，细软的头发摸上去很舒服，盛澜瘪着嘴小声嘟囔着：“怎么这么不小心，伤那么多得多疼啊。”
　　叶侨微微笑了笑，随后才说：“也不是什么大伤，对了，Lily姐知道我受伤的事情吗?”
　　盛澜脸上笑容逐渐淡去，随后又看着窗外天边的浮云说：“哥，等你出去就搬家吧。”
　　叶侨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的到了答案，却还是无奈的说：“我的最近接的片子都给谁了?”
　　“殷岚。”
　　盛澜偷偷抬眼看了看叶侨，又借着转头削水果的功夫避开叶侨的目光，他不敢看。
　　叶侨闭上眼，他与殷岚都是Lily姐带的模特，他的脸毁了，殷岚救场也是正常。
　　只是不甘心啊……
　　这个月常常落雨，医院外的人工湖上总泛着一层波波的水雾，远远的看去倒别有风景，盛澜将水果递过去，叶侨笑了笑，盛澜怕他想不开偷偷将水果刀收了，叶侨转头好笑的咳了两声引的盛澜面上一阵慌张。
　　“哥，你没事吧?”
　　小孩紧张的模样倒像一只边牧，叶侨伸手捏住他的耳朵说：“我不傻，把水果刀拿出来。”
　　盛澜果断摇头，眼里满是坚定。
　　“哥你别做傻事，工作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大不了我把工作辞了陪你重新找工作，但命……啊啊疼疼疼！”
　　叶侨没好气的用力拧了这盛澜耳朵说：“傻小子胡说什么，谁自杀我都不会自杀，让你把水果刀拿出来是怕伤着你，刀鞘还在桌上不怕划伤自己啊。”
　　盛澜转头瞥了眼桌上才放心的将水果刀从衣包里取出来笑了笑。
　　“傻子。”


第27章 我们谈谈
　　“还有件事挺抱歉的，盛澜，家里的钥匙被我弄丢了，你要不要去换把锁，钱先算在房租里。”
　　叶侨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又想起钥匙的事，钥匙的事情还是要告诉小孩的，他省去了顾行之的部分只说丢了钥匙。
　　盛澜听见叶侨说报账时面有愠色，转眼又撇了撇嘴只说：“小事情而已哥和我说什么抱歉，你没事就好，也不用那么麻烦，钥匙我再配一把过两天来送给你。”
　　“那也行。”
　　“哥，我刚刚说的事儿……?”
　　“什么?”
　　“就是搬出去住……”
　　他小心看着叶侨。
　　“等我出院直接去，你帮我找Lily姐查一个人。”
　　“谁啊?”
　　“盛世总监赵宇。”
　　盛澜听他这么说表情忽然微妙起来，然而不过瞬间又恢复过来，叶侨没留意他的模样只按着自己想法将计划原模原样的说了出来：“我想和顾行之分手，不过过程可能有点复杂，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更何况你也看见了，门口守着的人让我连医院也出不了，我现在没有身份证卡也都在家里，等拆了线我先回家去取。”
　　盛澜来时当然看见了门口的保镖，他本来也是被拦在门外的要不是打了电话叫了顾行之，他现在大概还被拦在门口，他不是个怕事儿的主，只等叶侨说完就忙不迭的应着：“那好，我在家里等哥！”
　　盛澜似乎特别开心，连带着眉梢都是喜意，叶侨看见他笑着莫名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心底的郁结消了不少，微微笑了笑倒是有点累了。
　　盛澜看得出他的困顿，立马站起来说：“那哥你早点儿休息，我先去帮你取资料！”
　　“回来！”
　　“啊?”
　　“注意安全。”
　　“好的哥！”
　　……
　　小孩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往日做助理时也是这样，做什么都像初阳富有朝气与活力，炽热的足以消融人心底的凉薄。
　　他这一觉睡得不长，身上的疼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然而疼痛尚能忍，可叶侨却怕极了伤口愈合时的痒，他总会忍不住想要去触碰，抓挠，破坏已经生好的结痂。
　　顾行之来时已经是晚上，夜色将心剜的透凉，他睡的迷迷糊糊，夜里醒来要碰脸上的纱布却被冰冷的手握住，叶侨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又睁开眼，却在昏暗的光线里隐约看出顾行之的脸。
　　他心中嗤笑，却玩笑似的说：“你看你的脸，再看我的，你说我们是不是很配?”
　　都是毁了容的人，纱布的位置都一般无二，顾行之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心底如生了刺一般，疼，但尚且能忍。
　　叶侨被他动也不动的模样惹的一阵心悸，现在的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顾行之会在某个深黑的夜里将他扼死在医院的病床上。
　　当初的白头偕老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想不透也不敢想。
　　顾行之看了他好半天，目光如一柄钢刃来的让他不安。
　　“不坐吗?”
　　叶侨忍不住开口，语气冰冷，顾行之垂眸却还是叹着气将椅子拉过来，也就是这一瞬间叶侨抽回了自己的手，顾行之愣了愣，终于说：“小叶，我们谈谈吧。”


第28章 失去他了
　　他鲜少有这么冷静的时候，冷静的反常，如阳光恰好时忽临的骤雨。
　　叶侨愣了愣，随即有些好笑的看着顾行之，这大抵是他第一次这样直观的面对一个，他不敢说自己毫无偏见，可事实就是他开始奇怪为什么当初寻死觅活的离家要跟随这样的一个人。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看清一个人，哄骗的外表下容着一颗敷衍逃避的心。
　　“好啊。”
　　叶侨答道，像是顾行之还没有试图掐死他，他也没有毁容，顾行之还是那个站在他的教室门口一脸羞涩的学长。
　　“你想谈什么?”
　　他又问，可内心却笃定顾行之绝无可能说出什么招人喜欢的话语。
　　他就是如此，只把开头安排的深得人心。
　　顾行之也愣了，他没想到叶侨会如此冷静。
　　他原以为叶侨会大吵大闹，会哭喊着要他滚，或者一怒之下拔了手背上的针头，可他没有，冷静而从容，反而不像是他。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其实同床共枕多年的人不是叶侨，那不过是皮囊而已。
　　可他哪里又知道，从不是人心易变，不过是他再也不是叶侨眼中可以肆无忌惮放肆的那个人罢了，叶侨不会再撒野更不会耍赖，即便是赵医生这样出卖过他的人他也不会再多迁怒。
　　他知道这才是现实，更知道现实中多是人心不古，既然如此，何必将自己拘束在理想的干净生活中，难道要因为旁人的不干净他就不活了?
　　“下午盛澜来过，你们谈的很好。”
　　顾行之的话有些干涩，却到底平静，叶侨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不是祥林嫂，悲苦没必要逢人就说，更何况哪怕是再灰暗不见天日的时光里他仍旧相信这世间有人性最温暖的善良，这个世界很大，人那么多，总不至于每个人都是顾行之。
　　将他的苦难迁怒于不相干的人身上，这样不公平，对爱护他的人不公平，对他自己也不公平。
　　“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叶侨说着，又动了动身，顾行之的手不安的交叉，他说：“他不是一般人。”
　　“嗯?”
　　“没什么。”
　　顾行之摇头，却忽然噎住了，他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手上的伤口又溢出了血丝融进纱布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小叶，如果我说我错了，你还会相信吗?”
　　“我错了”这三个字他究竟听过多少次了?
　　记忆被粉碎成锋利的碎片，将掩盖怒火的平静刺穿，叶侨直觉他不能和这个人多说什么，只怒道：“顾行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觉得我不会走，不敢走?”
　　“小叶，我没有这样说过。”
　　顾行之显然有些慌乱，叶侨的伤需要静养，但他却总能成为点燃叶侨的火焰，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他心中要的无非是个自欺欺人的安慰。
　　叶侨看得出他的意思。
　　“顾行之，我爱你，即便是现在也爱，但绝不是你想要的听之任之，我不是没有脑子的人，挨过的打我都记着，一刻不停的记着。”
　　叶侨发狠的说，他的前半句话让顾行之眼里几乎抑制不住喜悦，然而叶侨说完后他才明白那绝不是叶侨的心生宽容。
　　那是决绝。
　　他留不住叶侨了……
　　打骂也好，哀求也罢，叶侨是个活生生的人，既不是他心中的影子也不是他能捧在手掌心上的玩物，一个活生生的人心中生了龃龉，除非时光倒流，否则谁也救不了。
　　可是时光不会倒流，恨他的人心中的恨意只会绵延不绝。
　　“顾行之，你欠我千百句的对不起，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了。”
　　他说的坦然，顾行之亦终于明白他真的失去叶侨了，此后余生里，他要做的再不是想方设法留住一个从未离开的人，而是有那么一天清风过际，他骤然想起，已经没有那么一个人尚在原地等他一句对不起。
　　他的心在这一瞬间……疼的让人想要蜷起来。


第29章 云淡风轻
　　“顾行之，你别留在这里，你留在这里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会忍不住拿起水果刀和你一了百了。”
　　叶侨半是玩笑半是真的说，顾行之却当了真，他苦笑，随即又说：“那倒也好。”
　　“疯了。”
　　叶侨说着，他说完顾行之果然走了，这次倒是走的干净利索。
　　他仰面倒下，再看不见顾行之眼底未尽的余烬。
　　叶侨自问知道他受伤的人应该不多，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一大早就来了人，对方一入门，叶侨就听到对方恶毒的嘲弄：“听说你住院了工作不了了我来看看。”
　　是殷岚，一进来就看着林白脸上的伤皱眉：“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小心磕了，随便坐。”
　　叶侨回答说。
　　“随便磕能磕进医院，你是个人才。”
　　殷岚放下手里的包默默向他竖了个大拇指：“什么时候回去工作，我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抢人饭碗。”
　　“我这脸还能工作?”
　　叶侨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随即又轻轻翻了个身，殷岚直皱眉，随后又说：“身上有疤算什么，能遮就遮不能遮就修，等你好了就老实滚回去工作，这两天的坑我帮你填但你别想偷懒。”
　　殷岚撂下这两句又瞥了眼时间，不等叶侨拒绝就开口：“不和你逼逼了，老实养伤，等你回来。”
　　殷岚这个人，向来雷厉风行。
　　叶侨摇了摇头，却突然笑了。
　　殷岚的话他哪里不知道，只是这个圈子人很多，可他这个层次的模特却是狼多肉少，以前他的优势是脸，现在呢?
　　分明一样的没有希望，可殷岚这个人偏在他密云不雨的心尖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流出光来。
　　他叫了赵医生来。
　　“今天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很多，这两天麻烦赵医生了。”
　　他的温和使赵义心尖陡然生出刺来，愧疚与羞赧是弥补他对叶侨的所有，他忽然叹出一口气，继而认命似的说：“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伤情鉴定。”
　　赵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不可思议，仿佛久旱逢甘霖，之前叶侨的模棱两可使他心尖难安，要是能为他做些什么他自然十分乐意。
　　“赵医生，这所医院有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资格吗?”
　　叶侨正色。
　　赵医生见他严肃便想了想说：“我会为你出具一份伤情认定书，你拿着他去报案，然后再去鉴定中心鉴定。”
　　“那麻烦赵医生了。”
　　“不客气，只要你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
　　赵医生说完又替他检查了一下才出去工作， 他心思沉了下来，便是身上的伤也觉得没那么难捱了，只是他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他以什么名义告顾行之。
　　家暴?
　　他们的身份本不被承认，如此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歧视谩骂好不容易在记忆里淡去，如今要他坦白面对那些丑陋的心伤，又与第二次心灵的凌迟有何区别?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决不能息事宁人。
　　哪怕是再一次被人用红漆在墙上刷上“艾滋病病菌”，哪怕是再一次被人揪去女厕所嘲弄性别，哪怕是再一次……
　　叶侨忽然没有勇气再想下去，仿佛他捍卫的从不是自己活着的权利……


第30章 再无行之
　　“行之，行之，顾行之——！”
　　猝然惊醒，叶侨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前仿佛还是他在梦中被欺辱的光景，他缓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自己方才是在梦里。
　　窗外已能见着太阳，云被揉碎摊开铺成浪花似的浮动着，他一夜没有睡好，梦将他的回忆勾出，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被关进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索性盛澜来的早，将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盛澜先将早饭放下，又撅着嘴念叨着门口两个人像木头似的，他将煲好的汤倒出来递给叶侨：“哥，我晾好了送来的，你尝尝。”
　　他看得出鸡汤熬了很久，当归的药香在唇齿间回荡，调料放的恰到好处，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弟弟赞许道：“厨艺真好。”
　　“真的吗哥！”
　　盛澜有些激动，脸上满是被夸赞的高兴，叶侨心道小孩像是没长大似的 他笑着戳了戳小孩的额头，小孩吃痛轻轻戳了回去又转头拿了个苹果开始削。
　　叶侨喝了汤又吃了包子，他打了个嗝，小孩递给他苹果时他死活不肯再吃了。
　　“养了好几天了，再吃胖的怎么办?”
　　盛澜拍了拍胸脯说：“哥就算再胖，我也是哥的粉丝！”
　　“傻了吧唧的，当心Lily锤你。”
　　叶侨说，却笑了笑，Lily对手下模特拘束不对，但在形体方面要求却十分严格，他还在想出院后怎么工作，眼前这小孩确是存了心要把自己养胖不可。
　　“Lily姐才舍不得打我。”
　　盛澜嘟囔了两句，这才反问叶侨：“对了哥，之前你让我查的人，Lily姐说这人她认识，这个人混的很，你要查哪方面?”
　　“查他去过那些投资公司。”
　　“他不是盛世执行总监吗，怎么会……?”
　　盛澜一时失言，随后立刻看着叶侨：“哥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不是，我只是有事，盛澜我相信你，所以只能麻烦你了，不过这件事别告诉顾行之。”
　　“哥，你很相信我?”
　　小孩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了，叶侨心中微动，却没在这方面多说，他转而说：“还有份鉴定报告要拜托赵医生。”
　　“什么鉴定报告，哥，你老实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和顾哥到底怎么了?”
　　盛澜打断了叶侨的话，他面色正经起来并不像他玩笑时那样，叶侨心中一动，却假意笑了笑提起别的事来。
　　“哥，你是不是被家暴了！”
　　盛澜突然这么说，叶侨其实内心反而抗拒，他并不喜欢这个词，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被家暴了。
　　他叹了一口气，盛澜却在他的语气中的到了默认。
　　之前盛澜一直以为叶侨与顾行之只是简单分手，他不问是不敢，是没有立场。
　　可现在他不得不问。
　　“哥，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是他干的?”
　　盛澜尽量保持平和，可手却不自觉攥紧了，像一只隐忍的小狼狗，眼里的平和一扫而空。


第31章 不要冲动
　　事情被豁开一道口子后就再也收不住，叶侨不过点了点头，盛澜便忍不住痛骂顾行之禽兽，叶侨倒是被吓了一跳，却是因为和盛澜共事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盛澜发这么大火。
　　像卯足了劲准备攻击生人的小兽，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愤怒。
　　叶侨心中生出一点儿愧疚，却又摇摇头，他拉过盛澜正色道：“盛澜，不要冲动，我现在很好，我也希望你能好，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盛澜低着头，面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叶侨看着孩子红透的脸心中的柔软处就动了。
　　他没有弟弟，如果能有个弟弟就好了。
　　“哥，如果他再打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
　　盛澜眼中全然是不放心，他定定的说完又不放心的瘪着嘴，随后眉头一皱一拍脑袋说：“不行，不能让他再靠近哥，哥你现在就走，和我一起搬走。”
　　他说着就起来，叶侨忙拉住了这个风风火火的小孩要他坐下：“我还要等报告，傻子，这段时间我不会有事。”
　　“那哥一定小心那个禽兽！”
　　他现在说话因为完全不再拘束，对顾行之也半点尊敬，和盛澜共事这么久，圈子里再难堪的事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叶侨心中明白，盛澜的气都是为了他。
　　被关怀的滋味已经许久不曾感受，他觉得心里微暖，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护着这弟弟。
　　盛澜下午还有工作看了眼时间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时又不放心的折回来，问叶侨：“哥，你的电话都打不通，是不是也是那个禽兽给你收了?”
　　叶侨摇了摇头，却从枕头下取出
　　“盛澜，回去以后帮我转告Lily姐一下，之前我接show换成殷岚，不过不要告诉他。”
　　“哥不是……”
　　盛澜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叶侨，见他没有太多反应才又说：“这个资源哥不是和殷岚哥抢了很久吗?”
　　叶侨摇了摇头解释：“手机是殷岚送我的，我被关在这里，手机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哥可以还钱的。”
　　盛澜还是执着的说。
　　“钱没那么重要。”
　　“可是这个机会很难得，而且，而且殷岚哥要是知道的话……”
　　“我这一身伤去不了巴黎。”
　　叶侨打断盛澜的话。
　　“哦。”
　　盛澜低着头有些烦躁，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衣包，叶侨顺势看过来却发现小孩手里拿着打火机。
　　“很漂亮。”
　　叶侨由衷赞美，随即又问：“不过我记得你不吸烟?”
　　“哥没见过吗，这个……这个是Lily姐送的，哥在片场说过不喜欢吸烟的人。”
　　盛澜将手里的打火机送到叶侨面前，然而叶侨只是浅浅的看了一眼，随即说：“Lily姐开始吸烟了吗?”
　　“多半是送男友的吧，可惜没送出去就给我了吧。”
　　盛澜说着头又低了下去，像是提及了什么禁忌似的，红着脸说：“哥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手忙脚乱的收拾干净可就一溜烟儿跑了。
　　叶侨看着风风火火跑掉的人笑了笑，然而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盛澜又跑了回来。
　　“都忘了要哥的电话号码。”
　　他将手机掏出来，叶侨笑着输入号码，盛澜看着他又问：“不过哥觉得这个打火机……只是好看吗?”
　　“嗯，很好看，不过不要吸烟。”
　　“好，都听哥的。”


第32章 他怎么样
　　盛澜出了医院就看见徘徊在外的顾行之，往日他还是能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哥”，如今小孩却活像是仇家似的，他装做没看到顾行之的样子径直要走，顾行之见了却立马迎上来问：“盛澜，小叶怎么样?”
　　“叶哥很好，如果顾哥不去骚扰叶哥的话会更好。”
　　盛澜没好气的说着。
　　顾行之听了微微不悦：“盛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哥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小叶告诉你的?”
　　“我有眼睛，哥还是赶紧走吧，别留在这里影响叶哥养伤，等叶哥好了以后我就带哥走，一刻也不会再留在哥这里。”
　　盛澜说着，又顿了顿却说：“哥的公司和盛世在合作吧。”
　　“盛小公子想说什么?”
　　“叶哥就在医院里面，顾哥如果再动叶哥一下，那我也会告诉我家里人，顾氏不值得合作。”
　　盛澜说完，顾行之面色已难堪至极，他再不管顾行之的所作所为，只扭头便走。
　　顾行之对着盛澜的背影微眯起眼，却想着：“一个外养的杂种也敢这么猖狂了?”
　　……
　　顾行之回家后又疯了一场，玄关处戳伤叶侨的牛头尖角被他用铁锤砸成了一摊任凭谁来也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的残碎，地板因此裂出一条细小的缝隙，家里的易碎品几乎碎了个遍，待心中怒火逐渐消散后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几乎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他手中的铁锤被随手搁置在了一堆废物上，也没有换鞋，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几声脆响，慢吞吞走至客厅沙发上时，入眼的照片墙上依稀能见到被拉扯的只剩下几根线的残迹。
　　这个家已经碎了，碎成这一地残渣似再也回不去了，寂静是刻在心头的疤痕，破碎的声音将疤痕挑开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他想起叶侨决绝的目光，想起叶侨说他爱他时恨不能刺穿他的目光，想起他几近崩溃的声音，想起他说：“顾行之，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能伤到我?”
　　他闭上眼却总能想到叶侨，想到叶侨已经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声音，像一个魔咒，时刻提醒他叶侨离开他的心思有多么浓烈。
　　他似乎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已经找好了下家，而这么多天以来等的不过就是今日那番话里的离开之意思。
　　或许他所说的爱自己都是哄骗的假话，这个男人的不诚实并不只是一次而已。
　　顾行之从未如此冷静坦然，也从未如此恨毒了一个人，他弯下腰就近捡了一片玻璃，握在手中，任凭锋利划破他的皮肤仍然像毫无知觉似的。
　　家里的窗帘将所有的阳光隔绝，阴暗时时刻刻提醒着这个家里所发生过的一切，可他所能想到的却仍然是叶侨为什么能如此轻易的离开他，而转眼又与盛世的小少爷不清不楚，还是说一开始就不该让他涉入那个圈子。
　　他垂手，整个人仰头靠着沙发靠枕，叶侨的轻易放弃成了他心头的结，使他不论如何也不能完全的放下。
　　他懒得理会手中的伤口，只随着时光流转，他仿佛被吸入一个无边黑暗的漩涡中，整个人随着麻木无力而得到另一种解脱，恍惚中他听到临安急切的声音，可那实在是太聒噪了，他很烦，可他没有力气去争辩。
　　他还是想叶侨。
　　却不是在这一刻想着这个人陪着，而是在血液流动时那份爱意也随之流去后变作责怪，埋怨，甚至带着意图毁灭。
　　那个说好要相伴一生的人是什么能如此轻易脱身离去转而投向另一个人的怀里，他们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已经做了吗?


第33章 听话孩子
　　顾行之一想到叶侨或许已经和别的男人睡过他的心中便开始愤恨甚至疼痛，掌心的疼痛压不过心中的不堪，血流猩红下，他的意识在逐渐薄弱然而心中的恨意却从未消失。
　　叶侨走的果断干脆像空气似的，连一点气息也不给他留下，顾行之心中像是被一块巨石哽住，他的眼前开始昏花，脑子也不太清醒，他仰着头忽然觉得时间开始顿住，他所做的一切都慢慢的回放在眼前。
　　……
　　再醒来时手有些疼，但伤口已经包扎好，他躺在家里床上，枕套被套换了新，洗衣液的味道只灌入鼻腔，再无叶侨的味道，再无心宁的味道。
　　他慢慢起身去开了床头灯，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连基本的感觉也变得迟钝，他又动了动扯了扯被子，这时趴着的人突然惊醒，临安揉着眼看见顾行之已经醒来后总算是放心下来说：“哥你终于醒了，我找家里的医生来给你处理的伤口，本来是问你叶家的事儿，结果看见你倒沙发上一地的血还以为你死了。”
　　临安说着，又忙着去倒了一杯水，临家出事的时候顾行之是唯一帮过他的人，如今这一地狼籍，顾行之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你怎么在这里?”
　　顾行之撑起身，临安打开灯，房间内便亮了起来，顾行之觉得晃眼，眼角眯了眯，他一抬手又看着掌心上的伤口发愣。
　　临安看着他若有所失的问：“哥好好一个人，现在闹成这样，值得吗?”
　　“什么值不值得，临安，喜欢一个人就要将他牢牢抓住，人心是很易碎的东西。”
　　顾行之说着，视线却落在墙上，素色墙纸是依照叶侨的喜好选的，当年刚搬来时叶侨搂着他的腰，蹭着他的肩窝说：“行之，我们在一起不容易，出来更不容易，以后我们好好过。”
　　他说这话时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自己也不是现在的顾总。
　　只是时光荏苒。
　　临安见他愣神，猜他大概是又想起伤心事，心中一动就换了话题。
　　“哥让我以合作的名义入股叶家的公司，又从董事会几个人手里高价买了股权，加上之前散民手里收购来的，我们现在持有的股权已经超过叶哥父亲……”
　　他暗暗看着顾行之，却瞥到他身后床头叶侨的相片，临安眼里流露出许多不屑，不过转眼又看着顾行之。
　　“好。”
　　顾行之躺着闭上眼说，临安想起之前股东大会时的场景没由来一笑，当成玩笑话似的说：“叶家老的是个人精，但小的却不经事，叶家这几年基本处于亏损状态，股东得不到利益就不太把公司当回事儿了。”
　　顾行之没太留心他的话，却转过头看着临安说：“临安，谢谢。”
　　然而他嘴上端着客套，可内心却总会想着，如果叶家在他手里，叶侨会乖乖回来吗?
　　会的，即便是和家里决裂，可叶侨是个听话孩子。


第34章 有所担心
　　“叶侨，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赵医生来查房时带了他的文件，叶侨正等着他，门口的保镖已经撤走，他不知道顾行之受了什么刺激，不过与他而言这总不是坏事。
　　“赵医生，早好啊。”
　　他今天心情很好，赵医生却叹了口气。
　　“早，你要去做鉴定需要的文件我都放在这个文件袋里了，但是叶侨，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叶侨被他问的一愣，随后就笑了：“我还是像现在一样生活啊。”
　　“昨天顾行之来看你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的伤了，当时我没太留心，刚刚我去问了给他打破伤风针的同事，他的伤不浅。”
　　“赵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婚姻并不受法律保护，如果一定要告，最有可能判的是故意伤害罪，可是叶侨，你现在能证明是他先动手吗?”
　　叶侨想了想，竟不知说什么好，他看着赵医生，忽然想到自己每次被家暴都是在这家医院做的检查，便看着赵医生说：“顾行之从来不放心我自己在家，家里应该是有监控，对了赵医生他对我的暴力行为你是知道的。”
　　“这倒是没错。”
　　赵医生说完又将报告放在桌上，随后又说：“还有，你是公众人物，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我会的。”
　　“那好，你的伤口明天就能拆线了，出了院尽量别与顾行之有交集，自己小心。”
　　赵医生交代完再检查了一下伤口出去了，窗外飘起了小雨，他转头看着，天色微微暗了下去，密云遮住了太阳使得其不那么晃眼。
　　“雨过天晴。”
　　叶侨小声说着，这一晚上等的煎熬，时间将一切拉的无限漫长，他在等，从夜色渐凉到天色渐明，分明彻夜未眠，但叶侨却格外精神，他心中的快乐自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加。
　　今天拆了线后他就能重获自由，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顾行之这个人。
　　盛澜早早的来了，一开门见到叶侨就笑了，捧着手里的花冲上来大声的说：“兰花，金桔，康乃馨，哥今天出院，我来接哥回家！”
　　叶侨摇摇头：“盛澜，我的鉴定书病历都在这里，这些都是用来举报顾行之的证据，你先帮我带回家，我还有事儿。”
　　盛澜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动了动唇就略带了些不安的说：“哥要回……回那个禽兽那里?！”
　　“我要去找点东西，盛澜，先麻烦你了。”
　　“不行！”
　　盛澜这次并不表现的那么温顺，反而拽住了叶侨说：“哥，我问过了，他这两天都在家里没有去公司，哥你现在回去如果撞上他再出事怎么办。”
　　叶侨“噗”的一身笑了出来，他生的清冷但性格温和，盛澜只觉得他笑起来格外好看，于是眉头皱的更深。
　　“哥你……”
　　“盛澜，你是怎么问到他的事情的?”
　　盛澜不屑的哼了一声，才说：“哥你信不信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帮你问到。”
　　“你转去做狗仔了?”
　　“我才不是！”


第35章 送别礼物
　　盛澜坐在一旁椅子上一脸的不情不愿。
　　“我才不会做狗仔。”
　　叶侨一见又乐了。
　　“天天去追大明星，听八卦上热搜怎么不好了?”
　　“哥！”
　　盛澜彻底不乐意了，他扣着椅子底座一扭身就背过叶侨，叶侨看着小孩儿气的莫名其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肩，盛澜闷闷的说：“我是哥的粉丝。”
　　叶侨愣了愣，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划过，像柳絮抚过沙地，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静静抚摸，然而不过刹那他又收回了心思，只干咳了一声说：“盛澜，帮我倒杯水。”
　　盛澜听见叶侨咳立马去倒水，赵医生敲了敲门进来告诉叶侨：“小叶下午拆完线你要住哪里?”
　　盛澜腾的站了起来：“哥和我住！”
　　“啊?”
　　赵医生转头，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小孩。
　　“这是你的弟弟?”
　　赵医生问，盛澜转头看着叶侨，叶侨点了点头：“这是盛澜。”
　　“盛澜，这是赵医生。”
　　“赵医生好，这段时间麻烦赵医生了！”
　　盛澜是个很主动的小孩，叶侨心想着，刚要说话，赵医生却开口说：“小叶，你的出院手续顾行之刚刚来办过了。”
　　叶侨闻言脸上笑意逐渐淡去，他直觉还有什么更坏的事情等着他，果然赵医生负在背后的手里拿着一个小首饰盒，他想了想还是交给叶侨说：“顾行之说这是分别礼物。”
　　“他又想干什么，哥，我能帮你看吗?”
　　盛澜不满的嘀咕完了又小心问叶侨，叶侨笑了笑点头，盛澜打开盒子，却见着一枚黑红的珠子，盛澜见没什么异状就递交给叶侨。
　　叶侨只看了一眼便皱着眉，他捂着胸口只觉得有那么一口气只闷的他难受，他的抖着手将东西丢开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不堪的玩意似的。
　　盛澜见情况不对忙上前想帮叶侨顺顺气，却见叶侨忽然捂着嘴挣扎着爬起来冲进卫生间。
　　“呕——”
　　“哥！”
　　“小叶！”
　　卫生间的门半敞开，叶侨扶着盥洗池干呕，盛澜到了一杯水递过来，叶侨面色发白，眼里浸着泪，他浑身都在颤抖，赵医生暗暗退后开了灯，叶侨下意识遮住眼睛，仰着头盛澜心里酸痛，却听见叶侨小声的喃语。
　　“顾行之，你要我做到什么份才愿意放过我?你要我怎么样你才愿意放过我！”
　　“哥你别这样。”
　　赵医生默默退了出去，盛澜抿着唇抱着叶侨，直说着：“哥最好了，哥最好了，哥不要想那个禽兽，哥你看看我，我我陪着哥我们走的远远的……”
　　走的远远的，叶侨心中愤恨难平，却又想起生日那天被顾行之塞了珠子的事儿，他被关了一夜，那一夜是顾行之撕破平和外相的一夜。
　　“可是我脏啊……”
　　他突然慢慢的说，话语的平静下是歇斯底里般的求助。
　　有些话从来就不知道从何说起。
　　盛澜听的心惊，他贴着叶侨，衣包里的打火机隔在他与叶侨间，硌的人生疼。
　　“哥不脏，”他抱紧了盛澜，“哥从来就不脏，哥最干净了，最干净了……”


第36章 偷袭盛澜
　　叶侨捂着脸缩在房间背光的地方，盛澜死死的抱住他，然而语调却很轻。
　　只是叶侨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兀自颤抖着，盛澜将他搂如怀中，只像哄孩子似的说：“哥不脏，从来就不脏，哥哥是盛澜见过最干净最干净的人了。”
　　叶侨抖了抖，他每退一步盛澜就上前一步，只要叶侨没有说出拒绝他便愿意不顾一切去拥抱这个哥哥。
　　他轻轻拍着叶侨的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个动作，叶侨慢慢靠着他，嘴唇因为一直咬着而渐渐浸着血丝，可他好像不知疼似的。
　　“哥，盛澜陪着你，不论发生什么盛澜都陪着你。”
　　盛澜身上被打火机硌的疼，然而越疼就越悲，他知道很多事情因自己而起，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忽然想起放在家里的文件，顾行之是个禽兽，他决不能轻易放过顾行之，他咬牙切齿的想着。
　　叶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盛澜将那珠子带出医院丢了，又打了电话给殷岚来照顾叶侨，之后才急匆匆的赶回家。
　　家门外的常青松被人折断了一根纸条，他看着那新折的枝干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摸出钥匙打开门，忽然男士香水的气味让他心中一惊！
　　他的家里怎么会有这个味道！
　　盛澜忽然定在原地不敢再动，他有些恐惧害怕直觉浑身都是汗毛炸起。
　　他慢慢向后退开，突然房门被用力关闭。
　　“砰”
　　盛澜向后缩了缩，一阵风声倏的扫来，他的后脑勺一痛，伴随着巨大的砰撞身，他脸朝下直直摔了下去。
　　浑身都疼。
　　顾行之的声音犹如索命的鬼似的。
　　“我的小叶他好看吗?”
　　顾行之猛踹了盛澜一脚，带着十足的力道，盛澜感到一阵眩晕随后是轻微的恶心，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又被顾行之踩着头踏下去，他的头撞上大理石地板，鼻血骤然流出蹭的一地猩红，顾行之见着那红色反而想起叶侨，他一改斯文面孔如恶魔一般单腿蹲下手肘搭在膝盖上。
　　“他的声音好听吗?”
　　顾行之又问，却也不待盛澜回答就对着盛澜的大腿猛然踹去，一时间剧烈的疼痛犹山洪爆发在每一个细胞中翻滚涌动，顾行之有些邪恶的想着：“如果这个男人废了多好。”
　　可他还不能这样做。
　　他要给小叶一个警告……
　　顾行之俯视着地上的人，他蹲下身，盛澜脑子里一片嗡嗡的叫声似电流穿透整个大脑，他有些听不清，却还能知道顾行之在说话，他想起来却被顾行之死死踩在脚下，就像一直蝼蚁一般。
　　顾行之看着他的嘴里溢出血来，猩红刺激着他的每一个感观，眼前这个还带着些孩子气的男人是为了他的小叶才来的，他知道，可是为什么要这么不过一切的来。
　　顾行之有些癫狂，混沌的脑子里满是叶侨不忠的讯息。
　　“你们做了吧?”
　　顾行之忽然问，他单膝跪在盛澜腰上，却揪住盛澜的头发对着大理石的地板死死的撞了下去。
　　“做了吧，在哪里，什么时间，是在我的家里吧，难怪你总喜欢给他发消息，之前那个什么小学弟也是你吧，是因为你小叶才不回家啊，是你啊，都是你……”
　　他胡言乱语着，手中力道逐渐加重。
　　“都是你！”


第37章 钥匙丢了
　　眼见着面前的人连喘息的能力都快没有了，顾行之才松开手，他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可内心闪过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阵近乎电流穿过全身所得来的异样的感觉。
　　在道德伦理的束缚与挣扎中他将盛澜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过了好一阵才松了一口气：“啧，还不算太严重。”
　　然而叶侨的伤又让他想起了叶侨，他的眼里骤然闪过一丝阴鸷，他站起来摸了摸衣包，他从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钥匙，那是前些天他从叶侨手中得到又扔下楼的钥匙，他今天只是来送钥匙的。
　　只是想要看看叶侨要住的地方，只是来检查，只是……
　　只是想做好叶侨可能离开以前的准备，他带来的微型监控盒子就放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安装。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始至终都不觉得。
　　有的人与他而言，爱是基本，占有是期望，当期望变成了现实，他便容不得失去，即便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伤害可那又如何，他对叶侨不论做什么都是爱，不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与他而言他只是挽回叶侨！
　　“盛世的小公子是吧?”
　　顾行之自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他俯视着这个被他踩在脚下的不堪一击的人，他记得这个人，这个用盛世的合作威胁过自己的人，叶侨经纪人的助理，他以为这也不过是个喜欢叶侨的普通小孩，然而就是今天才明白就是这个人让他的叶侨有了离开他的打算。
　　“你知不知道你的运气不太好。”
　　他嗤笑，眼里全然是不屑。
　　“你不该在这个时间回来。”
　　他说着又踹了一脚盛澜，盛澜已经没有动作了，顾行之这才又说：“我本来只是想把钥匙送回来，可是你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吗?”
　　盛澜额头上的血流下，蜿蜒滑入眼角，他的睫毛轻轻一颤，顾行之却似受了极大的触动似的猛然向他小腹踹了过去。
　　他唇角一勾，歪着头将桌上已经拆开的文件袋砸在盛澜身上。
　　“你搜集小叶的病历做什么?”
　　盛澜恍如未闻，只下意识发出一声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这却成了点燃顾行之的火星，顾行之有些莫名的激动，似有什么挣脱了束缚，让他开始兴奋，他踩住盛澜骨节分明的手说：“怎么，你想让他告我?”
　　顾行之笑着，眼底全然是狠戾。
　　盛澜说不出话，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连带着顾行之的话也听得不太真切。
　　顾行之却不以为然，他的潜意识总是告诉他，盛澜在装死，这样的念头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他真的就信了。
　　盛澜双眼微眯，血液渗入眼里，他的视线并不清晰。
　　顾行之将文件一一展露在他的面前，慢慢揉捏，撕碎，像毁灭叶侨的希望一般毁灭所有的证据。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小叶身边，但把小叶带走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出现第二次。”


第38章 遇到碰瓷
　　顾行之打了个电话，又踩着盛澜衣尾绕过去将现场处理了一遍，这间屋子留下的证据并不多。
　　他离开时又特意避开了有监控的地方，出了这条街不到二十公里时眼前忽然有个老人在他转弯时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一见到顾行之就是歪着身子倒了下去。
　　顾行之还没来得及反应，不知道从哪里又跑出来几个年轻人拦在顾行之车的前后大声嚷嚷着：“撞人了还想跑?”
　　顾行之的车窗被拍的震天响，他打开车门老人已经被一个年轻女人护在身后，周围路过的路人看着人多就围了上来，本来清冷的路上突然热闹，顾行之歪着头漠视着眼前的一出好戏。
　　“你撞了人还这么嚣张?”
　　顾行之漫不经心的样子大概是惹怒了“路人”，一个看起来有些健壮的男子急忙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顾行之的鼻子大吼着，他个头并不比顾行之高，可脸上一道伤却格外惹人注意，顾行之挑眉确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手指反折过去，又向着身后一拽，他速度很快，只在男子疼的龇牙咧嘴的时候将他反剪摁在车引擎盖上。
　　“想要钱啊?”
　　顾行之弯下腰侧在男人耳侧小声说，随后又站起来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番，随后才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与惊慌失措的老人说：“这位女士我有行车记录，并且不论你们有多可怜我也不打算纵容欺骗。”
　　围观的路人因此而散去，顾行之松开手男人脸上立刻浮现出转瞬即逝的惊惧。
　　顾行之看了看男人，这才说：“既然有手有脚，那给母亲治病就应该花自己的钱。”
　　男人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行为落在顾行之眼里立刻化作讽刺一笑，女人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顾行之没看女人，却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显然还不明白顾行之是怎么知道的，顾行之看着不远处的医院说：“要碰瓷也该找远一点儿的地方。”
　　他说完，视线又落在老人手上的针孔上。
　　他忽然眯起眼，看着男人眼里逐渐露出的绝望说：“如果你当真是走投无路了，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如果你愿意接受，你母亲的所有开销和你家里的债务我都会负责。”
　　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顾行之。
　　……
　　顾行之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去了一家酒吧，他将车停在一家酒吧的车库里，那家酒吧是临安名下的。
　　顾行之抬手看了一眼表，又绕过前门监控从后面进了酒吧，保安看见他时恭恭敬敬的问了好，临安一瞥见他就立刻将包间内的姑娘都赶了出去，只匆匆忙忙跑过来自习看了他脸上的伤才松了一口气。
　　“哥不是去送钥匙吗，怎么这么久?”
　　顾行之唇角微微上扬，笑的恰到好处：“没事。”
　　他说完，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又转头看着临安，忽然他眉头皱了皱，状似不经意的问：“手怎么了?”
　　临安拇指贴了创可贴，他笑了笑说：“玻璃划了一下。”
　　“小心点儿。”
　　顾行之虽然说的随意，语气确是温柔，临安点了点头，却又发现顾行之靠着沙发神情恍惚，他上前晃了晃，顾行之才懒懒散散的抬起头看着他。
　　“哟，哥你这到底怎么了?”
　　顾行之不说话，却反而看着他问：“临安，如果你喜欢的人出轨了怎么办?”


第39章 一通电话
　　曾经黑暗无光的岁月里顾行之是他生命中唯一流淌的暗河，予他生命的力量，而如今他已见过微光，再左右探看，便觉那是深渊与绝望。
　　叶侨没等到盛澜的消息，也没等到赵医生的通知，拆完线一出医院就收到了派出所的传唤。
　　故意伤害罪，他去的时候顾行之正在等他。
　　“小叶，轻伤的话应该判处多久，我听说是刑拘十五天，你觉得呢?”
　　顾行之一见他就拥上去附在他耳侧小声说。
　　叶侨大抵猜的出，自己应该是轻微伤，如果不是私下解决的话最有可能被刑拘的是他。
　　他看着顾行之坐在他的面前，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受害人的可怜。
　　顾行之脸上伤的最重，也最惹人注意，相比之下叶侨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倒显得微不足道。
　　顾行之先他一步做足了戏，他的鉴定本就是实情，先发制人，叶侨心中已经有了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
　　叶侨申请了伤情鉴定，然而他已经明白，这场事故做多被判定为互殴行为，他无法证明顾行之对他实行家暴而自己不过正当防卫，他的婚姻不受认可，而证据……
　　顾行之既然先发制人，必定是做足了准备，他手中所有的不仅仅是钱，或是名气，更是热度，如果他愿意，总会有优秀的律师团队为他服务。
　　叶侨不会再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除非他想搭上下半辈子的所有生活，否则他只能和解。
　　……
　　“顾行之，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出了派出所以后他正眼看着顾行之，一边说着话一边上前试图揭开顾行之脸上的纱布，顾行之的眼里显露出几分温情，在叶侨伸手的同时轻轻侧向他的掌心。
　　“你的手好凉。”
　　顾行之说，叶侨皱眉，却似烫伤了似的立刻缩回手，顾行之见状却似想起了往事似的轻轻一笑，随后说：“小叶，你一害怕手就会发凉，你现在开始害怕靠近我了?”
　　叶侨低着头：“怕，很怕，但怕的不是靠近你，”叶侨顿了顿，又抬头：“我怕的是下辈子还要和你同床共枕，听你出尔反尔，被你算计的家庭事业一无所有！”
　　叶侨怒视着他，眼里有星星之火，顾行之安静的听着他的话，一双眼里却藏着诸多得意，叶侨看着这张也曾让自己喜欢到不顾一切的面容，他长的那么好看，可自己为什么那么想……刮了他的脸?
　　毕竟是相处多年的人，顾行之了解叶侨，了解他的眉宇间透露出的是什么讯息。
　　“小叶，刚刚才和解，你就又想留些故意伤人的证据吗?”
　　叶侨紧抿着唇，他的脸上亦有玻璃划伤的伤口，不深，所以并不像身上的上那样处理，只是一道浅浅泛着红的印子。
　　他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觉得顾行之是什么会害人的玩意似的说：“我不是你，顾行之，我不会使用暴力，更不会以为抓住一个人就是要夺走他的全部。”
　　他说完立刻转过身，顾行之愣了愣，眼里的感情转瞬即逝，他看着叶侨的背影想了想却说：“你的心已经走了吗，可我不要心，只要把人留下，心总是能找回来的。”


第40章 出了事情
　　寥寥几句话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顾行之转身走时叶侨便明白，自今日起他们是真的散了。
　　背道而驰，最好再不相见。
　　他心中不安，看着日落西山，晦暗将至，然而他现在却无出处，他不想再回家了，又或者说那个家已经不能叫家了。
　　有顾行之的地方，是住了十年的囚笼，他敞开的绝不仅是房门，而是他的人生。
　　叶侨摸出手机，盛澜没有给他打电话来，这很奇怪，他忽而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顾行之突然要告他?
　　又或者说顾行之怎么会想到告他?
　　同床共枕这么些年顾行之的秉性他自然很清楚，如果不是遭到威胁他是断不会撕开他伪善的一面，如果不是他发觉自己有所行动又怎么会强先一步?
　　赵医生是断不会出卖他第二次的，他想象这一点，那么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一个人——盛澜！
　　他的文件在盛澜那里！
　　依照他和盛澜的约定，他现在已经回家取监控，那么盛澜呢?！
　　叶侨急急的摸出手机拨打电话，嘟嘟的忙音如击打在他神经上的重鼓，盛澜没有接电话，一次也没有，那温柔的女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叶侨心中的慌张将他思绪乱作一团，他转过头恨恨的看着顾行之远去的身影，他直觉这和顾行之脱不了干系。
　　叶侨急急忙忙的拦了一辆出租，他心中还存着侥幸，即便大脑深处已经确定盛澜会出事，可心中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考虑顾行之行事风格，顾行之这个人……
　　这个人不会做伤害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他也算是公众人物，怎么会亲自对盛澜下狠手?
　　往日不过几公里的路在今天尤为漫长，当到达目的地时他险些晕厥过去。
　　盛澜的小苑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热浪涌动，他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
　　“盛……澜?”
　　人群中他终于无法承受心中的惶恐不安愧疚无助而双腿颤抖着跪下，消防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听见人群中的议论纷纷，说是有人入室抢劫还纵火行凶，索性凶手已经被抓获，火灾被及时控制所以没有殃及无辜……
　　叶侨的鼻尖很酸，他知道这不是意外，也不是什么入室抢劫，顾行之今天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就已经足够证明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的泪水止不住的滑下，他觉得好吵，觉得自己无能极了，可是再没有一个少年能站出来说自己是叶侨的粉丝，也没有人再能穿过人群走出来告诉他：“哥最干净了。”
　　是他的错啊……
　　叶侨捂着脸，一旁的阿姨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男人时以为叶侨是亲属忙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退的更远了。
　　不敢再听更多的话，他的心痛的像被人生生揪住了似的，这比被顾行之掐住脖子要更加难受，可他寻不出个由头，只能让心里就这么难受着。
　　如果不是他的话盛澜不会出事，他明白，是他害了盛澜。


第41章 算一笔账
　　盛澜家中失火的前两个小时，壮汉被顾行之约到了一家咖啡店，顾行之包了场，临安提着两个钱箱，顾行之只点了点桌子，他便将钱箱打开，满满的钱让壮汉见状一时慌了神，倒是他的妻子只轻轻拧了拧衣角。
　　“请问您让我们来这里来想让我们做什么?”
　　他的妻子还算冷静，顾行之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粗糙蜡黄的皮肤满是老茧的手，衣服虽然是名牌但是已经打过很多次的补丁，只是这个女人的眼神，冷漠而理智。
　　并不像这个壮汉世界里的人。
　　顾行之多看了她一眼，却还是转头对壮汉说：“你叫赵虎。”
　　壮汉闻言面色大变，他的背脊一下子挺直了，整个人的上身都僵直起来，顾行之微微向后靠，却说：“我既然给了你母亲最好的治疗环境，自然要问清楚你的家庭，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你也不必紧张，接下来我们先来算一笔账如何?”
　　赵虎端起眼前的咖啡一口饮尽，常年劳作而有力的手臂却在此时略微发抖，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顾行之身后的临安微微皱眉。
　　壮汉的妻子看着他，却一言不发，只碰了碰他的手肘。
　　“您，您请说！”
　　“你家里主要经济来源是香菇吧?”
　　顾行之虽是询问，语气里却带着肯定，赵虎刚要说话却被他的妻子拦住了，于是他便点了点头，俨然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临安唇角微微上扬，又听见顾行之说：“香菇现在市价大约八元左右，你的家里有八亩地，即便是在丰年，一亩地综合经济效益大约一到两万，你的丈夫每年有三个月在外打短工，一个月依照他历年所得最高工资来算也就四千五，那么十年，你的家能赚的不过二十九万五千，而即便是不包括家里任何开支，你的母亲的病一年所需的钱就不下六位数，你还有个孩子。”
　　顾行之还未说完赵虎已经低下头，他的母亲被顾行之安置在这座城市最好的医院的VIP病房，一切开销都由顾行之的个人慈善基金会负责。
　　他握紧了双拳，然而却又无可奈何的松开手，他的妻子垂眸，顾行之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在还要说话时赵虎的妻子抢先了一步留着泪担忧的说：“妈昨天吐血了，阿虎，妈的病不能拖了。”
　　赵虎看着她，又咬着牙，随后才转头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他最近并未休息好。
　　“我知道您找我多半没什么好事……”
　　“无功不受禄！”
　　赵虎的妻子掐着赵虎的大腿又接过他的话，却说：“您愿意给钱，那要做的必然不是您愿意亲自出面解决的事情。”
　　她的面色白了一白，警惕的看着顾行之，手插在衣包里，倒是赵虎知道自己说错话似的只闭了嘴，顾行之温和的笑了笑，却说：“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受伤了，我想得有人为此负责才行。”
　　赵虎没听明白他的话，然而他的妻子却立刻明白：“您想找替罪羊?”
　　顾行之不置可否，倒是临安在一侧说：“这里有两个箱子，各有五十万万，这这只是预订你们二十年香菇的钱，如果做得好，我们会买的更多。”
　　赵虎一见钱就要答应，他的妻子却立刻拦住了他，只看着这些钱怀疑的大声说：“二十年?你的朋友究竟伤的有多重?”
　　“伤不重，但是我并不想让他醒过来想起这件事。”
　　顾行之说。


第42章 于无声处
　　云层灰蒙蒙的，叶侨的双膝跪久了有些刺疼，贴着地面的裤子微微发潮，他如行尸走肉游荡在偌大的城市里不知道去向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他该觉得孤独的，可是心里却麻木的一丁点儿感觉都再没有了。
　　最近的公园有一条长廊，长廊里安置了木质的长椅，叶侨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他坐在长椅上听着蚊子聒噪的声音，蝉鸣不休仿佛也在驱逐他这不速之客，他没有力气也懒得再起来。
　　草丛里隐隐约约有异动，他听得不真切，他有些疲惫，又翻了个身，此时心中猛地一惊，一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谁……唔！”
　　一条抹布似的东西忽然盖住他的鼻腔，他被死死按在长椅上，奇异的味道刺入鼻腔，他感到舌根里有一阵腥甜，他挣扎着反抗却被男人顺手一拳。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
　　男人这一圈砸在他腰间的伤口上，不偏不倚，他能感觉到一阵疼痛，然而更多的是想要呕吐的感觉，这个味道让人十分难受。
　　“小叶！”
　　顾行之的声音让他心中的绝望被一点一点消磨，然而更多的恨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却充斥着整个心脏。
　　“小叶！”
　　顾行之冲上来搂紧了叶侨，那男人只在听见他的声音时就一溜烟跑的没影了，顾行之拍了拍叶侨的脸让他别睡过去了。
　　“顾行之……”
　　叶侨眼前有些昏暗，却还是能看清顾行之的脸，顾行之忙查看他的身上，他温和的说：“小叶，没事小叶，我来了。”
　　“顾行之……”
　　叶侨动了动身子，他感到浑身绵软不自在，顾行之怕听不清叶侨的话立刻将耳朵侧到他唇边，却听见他说：“离我远一点。”
　　叶侨说完，又重复了一次：“离我，远一点，你这个凶手。”
　　顾行之愣住，随后却将叶侨死死的抱住，像是对方是会从指尖划走的流沙似的，然而叶侨却仅是轻轻的推搡，用他仅存的理智试图将这个男人从自己的世界退出去。
　　“小叶，我会保护你。”
　　顾行之吻着他的额头，像是察觉不到叶侨的反抗似的，叶侨皱眉，却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有些嫌恶的说：“顾行之，他打了我的腰，刚好打在我的伤口上。”
　　顾行之像是没听懂似的，又看着他问：“小叶，你在说什么?”
　　叶侨冷笑，却没有力气再深究了，顾行之不可置信的看着怀里的人，好半天终于明白叶侨的意思。
　　“小叶，你的意思是我自导自演?”
　　顾行之的所以不由得大了一些，叶侨紧蹙眉头，一言不发。
　　顾行之气急了，他将叶侨退开，叶侨一时不稳被他推的摔了下去，他的捂着腰慢慢起来，顾行之却像是吓坏了似的忙上前，叶侨推开顾行之，只说了一个“滚”字。
　　顾行之微微一愣，却再明白不过叶侨的心思。
　　“小叶，你真的想让我滚?”
　　他这是问句，语气却无比危险。


第43章 困兽之扼
　　“这里还有别人?”
　　叶侨冷然，随即仰着头不再去看顾行之，顾行之合上眼，叶侨忽然感到一阵轻颤，一转头却发现顾行之一拳砸在了长椅上。
　　很疼。
　　他张嘴，话语却噎在了喉间，顾行之靠着他，如野狼蹲守在猎物身侧，他身上的男士香水不断刺激着叶侨的神经。
　　顾行之那一拳像是发泄了心中的不满，再睁开眼却又换了一副表情，他仍旧是那个顾行之，仍旧将掌控别人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小叶，和我回去。”
　　顾行之的语气尚算温和，却也含着警告，叶侨故作不知，只说：“我以为那天在医院里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叶侨的话意很明确，顾行之拨弄起他的头发，又顺着耳鬓抚摸他的耳，他了解叶侨，也知道叶侨怕痒，只是他很难再知道自己挑逗性的动作落在叶侨心尖扬起的都是想要逃离的心思。
　　“我很明白你的意思。”
　　顾行之说，随后又低下头道：“所以现在我的叶氏的大股东，小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想明白。”
　　叶侨的手紧了紧，顾行之撩开叶侨眼前的碎发，说：“小叶，不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人，之前的一切都当做情侣之间的吵闹纷争或者游戏，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不会计较，我只要你。”
　　这话许是他第二次说了，又或许是第三次?
　　叶侨觉得熟悉，却并不想再多做计较，他已经起身要走，顾行之也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可当顾行之终于要踏出这长廊的时候顾行之却笑着说：“小叶，你大概不知道伯父为了你都做了些什么吧?”
　　他说完，如野兽一般，分明已经接近猎物，却还要将猎物心神皆乱方才满意似的，叶侨回过头，他又说：“你离家出走后伯父就转让了叶氏的股份，他要我好好对你，这么些年我能走到这个位置他也帮了不少忙啊，只是可惜十年了，小叶，他一直想和你好好吃一顿饭。”
　　“你一直瞒着我！”
　　叶侨愤愤的说。
　　“如果你知道伯父还记挂着你，大概就不会和我私奔了吧。”
　　他的语气竟然还有一丝遗憾，可叶侨心中却犹有山火爆发，烈焰蔓过心脏的每一寸都是无边疼痛。
　　他也曾有过绝望无助，在最渴望理解的日子里，顾行之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真正义无反顾离开家人的原因，顾行之还曾温声劝告告诉他家人总会理解他的，可现在顾行之却又告诉他这都是谎言?！
　　他从不曾被抛弃，也不曾被遗忘，顾行之剪去他的过往伪装成他唯一救赎的曾经都是欺骗！
　　叶侨脚下一滞，顾行之坐在长椅上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叶侨心中一怵，愤恨之余却是明白了一件事。
　　顾行之知道他留不住自己了，所以他便设计威胁要他留下，要他主动认错，要他乖乖听话自己回去?
　　“你很卑鄙。”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很有用。
　　他是猎物，是永远逃不出顾行之那所构造迷宫的掌中之物。


第44章 蛰伏之际
　　“可卑鄙，但能留住你。”
　　叶侨嗤笑，随即不屑道： “顾行之，你是个合格的商人。”
　　顾行之应了一声，叶侨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顾行之还在等他的答案。
　　只需一步，叶侨便能走出这长亭，看亭外月明如水星似火，只是他自己的恨，盛澜的仇，家族的屈辱，若是他走出这一步，又怎么以快的速度讨回应有的公道?
　　顾行之不会放过他，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顾行之就绝不会允许他有任何行为越出他的视线。
　　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却向着顾行之走去。
　　顾行之眼里有几分惊喜，却被他隐藏的很好，他故作镇定可几欲起身的小动作却使得他更像是许多年前那个为等候叶侨而坐立不安的少年。
　　“顾行之，我想搬家。”
　　叶侨说，语气比这夜还要冷上几分，顾行之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着：“好。”
　　叶侨见他如此爽快，又说：“别再为难我的父母。”
　　“我怎么会为难你的亲人。”
　　顾行之垂眸，却又立刻说：“好”
　　“我要我父亲交给你的叶氏的股份。”
　　“你愿意留下?”
　　“不给吗?”
　　“给！”
　　……
　　顾行之说到做到，叶侨仍旧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只是车内的味道总会让他想起前些日子的屈辱。
　　他攥紧了手，待终于解脱后，一回到所谓的“家”就能见到满地狼籍。
　　“看来今天晚上我们都睡不了觉了。”
　　叶侨随口说着，伤过他的牛角雕饰被砸的细碎，顾行之因他的话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叶侨意识到他的一语双关，他没有兴致调情也不是故意如此，他踢开眼前的碎渣，却看着顾行之说：“你一直住在这里?”
　　顾行之摇头，忽然面色一变，又点头，他先迈过眼前的残渣去了卧室，叶侨心中一动，随即跟了过去。
　　“你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叶侨双手环胸看着顾行之，顾行之将被子拉上然而他胸口的起伏却出卖了方才的惊慌。
　　“我没有。”
　　叶侨冷笑却说：“你大概是忘了，你把女人的唇印留在了我的床上。”
　　顾行之显然是记得这件事，然而眼里却流露出许多不耐，叶侨明白他绝无可能出轨，然而却故意说：“顾行之，敢让我检查吗?”
　　男人的暴力源于内心的自卑，不安，他无法信任叶侨，于是试图掌控叶侨，但同样，他需要也需要被信任，这不是因为他对伴侣的忠诚，而更近乎于面子，叶侨刻意要以这件事为由寻他的错，他清楚顾行之的性格，他必然是允许他检查的。
　　顾行之出去整理，叶侨却只是掀开被子查看，他没兴致捉奸，只是将灯的亮度开到最小，四下张望了一眼，家里的家具用具的位置他都清楚的很，他要看的不是这些，而且监控。
　　他必需要知道家里监控的位置，每一个监控的位置都决不能放过。
　　他将灯光亮度不断调暗，这时终于能见到些三个红色亮点。
　　“很好，顾行之。”
　　他唇角上扬，犹困兽在深幽处觅得生机。


第45章 别靠近我
　　叶侨出了房间，却看见顾行之正在打扫，往日回家后能不动尽量不动的人如今也会将自己放进尘埃里，叶侨太明白他，支持他与自己的，或许不是所谓的爱情，也非占有，而是愧疚，又或许他以为一丁点的好便能施舍还的他叶侨的感动。
　　顾行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见叶侨说：“小叶，过来陪我下会儿棋。”
　　他在打扫时找到了被搁置许久的棋盘，那是叶侨离家出走后自家里带出的唯一物件，上面蒙了灰，顾行之擦干净后笑了笑，对着叶侨扬了扬手。
　　叶侨并不多看，只嫌恶的撇了一眼说：“脏。”
　　顾行之的笑意凝在脸上，他有些尴尬，随即放下手里的棋盘坐在叶侨身侧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下棋。”
　　叶侨不动声色的避开顾行之，又转头冷漠的说：“可我不喜欢下棋的对象是你。”
　　顾行之的笑意逐渐消失，如所有的热情都被泼上了一盆凉水，他不过动了动身想向叶侨靠近一点，叶侨竟径直起身回了房间。
　　他关门的动作轻柔，却不似发脾气那般砸门，他不在乎顾行之的感受。
　　顾行之只觉心中烦闷不堪，然而当他靠近房间打开门时却被迎面而来的监控摄像头直直的砸了脸。
　　他捂着额头逐渐肿起的包，心中的烦闷才逐渐减少，尽管不安仍旧在他心尖肆意作祟，然而他却能找到叶侨方才怒气的原因。
　　叶侨是个传统的人。
　　他记得。
　　叶侨一直反对他在房间安装这些东西，顾行之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却自欺欺人的想着叶侨今日的反常不是不在乎自己。
　　不是……
　　不在乎自己……
　　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又像是遗漏了什么，一颗心思忽然开始无处安放，他看着面前紧闭的门，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事儿，却又觉得忘掉的比这个还重要，他仰着头自走廊又走到客厅，窗外月明星稀。
　　他想起小时候叶侨刚搬到他住的小区时，他趴在阳台上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漂亮孩子抱着书怯怯的走进他的世界。
　　他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漂亮孩子，第二天为了看那个漂亮孩子他爬上小区最高的槐杨树想要对着窗里的孩子打个招呼。
　　那个孩子关了窗，他从树上摔了下来，可他不觉得疼，他的眼里心里都是那个孩子，他觉得他很幸福，当时他想如果有一天漂亮孩子能和他在一起，他会在每时每刻都将他放在心上，他不喜欢被那个孩子拒之窗外的感觉。
　　他想轻轻敲开他的窗，想和他说说话，想和他一起看一本书……想走进那个孩子心里。
　　……
　　可是现在他被推出来了，一点儿曾经拥有过的感觉都没有就已经被推至门外。
　　叶侨关了灯，这意味着他并不想和顾行之同处一间卧室，顾行之心间陡然生出些许恐惧，他终于回想起他忘了什么，他和叶侨在一起近十年，再混的事他不是没做过，可现在他站在门外，这却是第一次。


第46章 求之不得
　　顾行之自觉去了客房。
　　这是他第一次睡在客房里，他睡的并不安稳常会想到叶侨，想他现在睡的好不好，有没有恐惧黑暗以及他的梦里有没有自己。
　　他在夜里又做了噩梦，梦见十年前的某个夜里，他收到的一封邮件，他这人天生自卑，可到底爱了叶侨半辈子，如果不是那封邮件，他怎么会想要将叶侨圈禁在自己怀里再也不要离开。
　　大抵是彼时叶侨绝望的眼神让他明白，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配喜欢，更不配拥有。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不是他将叶侨拉进自己的世界，如果不是他害的叶侨失去家人的庇护，如果不是他……
　　可是没有那么如果，他也不敢再想那么多如果。
　　他什么都没有，即便是在今天，他仍旧只是裹着金色皮囊的不堪。
　　噩梦终结，他骤然醒来匆忙打开灯，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顾行之来不及穿鞋，只快步走到房间门前，房门仍旧反锁，可他受不了了，他要见到叶侨……非要见到叶侨不可。
　　……
　　顾行之这个人永远学不会尊重。
　　夜里被惊醒的叶侨揉着眼，顾行之就站在他面前，幽光自窗外透过，他隐约看到一个迷迷糊糊的人影，叶侨被惊的一身冷汗，回过神看着被敲开的门锁才没好气的说：“顾行之，你是不是有病！”
　　顾行之难得没有反驳，没有动手，他只紧紧的搂住叶侨，像是要将他融如自己骨血才肯罢休似的，叶侨被他勒的难受，一时情急挣扎，顾行之便觉他如掌心的流沙，他握不住了。
　　“小叶，你别走。”
　　顾行之近乎哀求是声音让叶侨皱眉，他睡的很好，忽然被打扰内心总压着一股无名火，然而眼前的顾行之却突然闯进来发疯，他按捺住骂人的心思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头人似的任凭他搂住。
　　顾行之没有安全感。
　　叶侨知道，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冷眼看着顾行之深夜莫名其妙的行为，待顾行之发觉怀里人如木偶一般时心绪才冷静下来，然而莫大的空虚又将他笼罩。
　　叶侨没有安慰他，一刻也没有，他像个旁观者似的看着自己的无理取闹。
　　“小叶……”
　　顾行之轻唤，叶侨没有动作，温热的气息让他意识到叶侨或许是睡着了，他自欺欺人的想着，然而当他轻轻松开手却发觉叶侨睁着眼，正看着他。
　　“闹够了?”
　　叶侨反问，语气里已然藏着不耐，顾行之在他的眼中读出了他的厌弃，如一柄钢刀笔直的插在自己心间，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小叶?”
　　顾行之带着试探的叫他，然而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开始心虚了起来，像是自己要被抛弃了一般。
　　“我要睡了。”
　　叶侨翻身倒下，又一把拉过被子整个人缩进被窝里，顾行之还想碰他却听见叶侨略带了些睡意的话：“顾行之，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告你非法拘禁，图谋不轨。”
　　顾行之愣了愣，凉意自心底泛起，他冷笑，随即又说：“小叶，我们是情侣。”
　　“是吗，你有证据吗?”
　　顾行之不说话，他明白叶侨的意思。
　　他们之间，缺了什么将他们绑在一起。
　　叶侨将被子裹的严严实实，他闭上眼说：“顾行之，你也不过如此。”


第47章 从未信过
　　顾行之一早就起身去了公司，叶侨佯装未醒，却是等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才起来，然而房间门已经被顾行之敲开了，他看着门锁冷了好一会，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顾行之冷不丁从他身侧站了出来：“小叶，我走了你很高兴?”
　　方才关门竟是故意弄出的声音吗?
　　顾行之想试探他什么?
　　叶侨心中微动，却不露声色：“没有了监控的你，是不是恨不能二十四小时把我绑在身上?”
　　顾行之不言。
　　叶侨看着他，心中犹有穿堂风过际，引得阵阵山洪在心间横流，他沉默片刻，顾行之亦不语，他想了想还是将心间疑惑问出，却不是为了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从来不信我?”
　　他问，仍旧平和温柔，却再不是顾行之眼里千依百顺的叶侨，他眼里的质询是一潭幽水，浸着这些年来的所有不解与悲伤。
　　话语凝在喉间，顾行之给不出答案。
　　他为什么不信叶侨?
　　他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者说他不敢知道，人与人自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他不在意叶侨的想法，不了解叶侨的为人，即便谁都知道叶侨绝无可能出轨，即便谁都相信叶侨对感情的忠贞，可独他顾行之要将自己缩在患得患失的境遇。
　　自一开始一意孤行要闯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时他就错了。
　　可他不能放手。
　　如果错是一开始就决定的，而代价就是要放弃叶侨的话，那么他这前半生做出的所有事就都变的毫无意义了。
　　叶侨在他眼里看出了犹豫，纠结，他明白顾行之给不出答案，他一开始就不期待有什么答案。
　　“顾行之，你不信我，你从来就不信我，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多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们谁都不年轻了，放过我，放过我身边的人。”
　　他说完就要关门，顾行之撬了锁，房门关不上，叶侨缩入门口背靠着房门，顾行之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
　　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他们从不是合适的人，顾行之可以为了他学习一切却独独不愿信他，他宁可用暴力，用威胁，甚至用算计让他留下！
　　十年了，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从来就是那个不需要他一句话都甘愿为他做一切的人?
　　“小叶。”
　　顾行之的语气渐冷，叶侨说什么?
　　放过。
　　他说的是放过。
　　原来于他而言这么多年的感情从来就是禁锢?
　　他为了叶侨可以撕开多年经营的伪善将一切抛开去伤害盛家的小公子，可叶侨说什么?
　　放过?
　　顾行之不信，他不信叶侨不爱他了，他不信叶侨那么想要离开他，他不信！
　　他忽然疯了似的冲出门，叶侨被震天响的关门声惊的一愣，再出房间时人果真已经走远了。
　　他平复心绪，又自阳台往外看去，直至亲眼看着顾行之的车驶远了，他才瘫坐回沙发上。
　　他无法再与顾行之伪装和睦了。
　　他定了心神，这才收回思绪，将脸埋在掌心，又静了一会儿，盛澜孩子气的笑脸总会让他心间不由得发胀酸疼，他摸出被藏在沙发夹层下的手机，却是第一次如此坚定的播出一个电话。
　　“Lily姐，我是叶侨，之前我让盛澜委托您的事情请问有结果了吗?”
　　他问，然而盛澜二字出口，心便又痛了几分，只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比惊讶。
　　“什么?您不知道?”
　　盛澜没有找Lily查赵宇的事情。
　　然而盛澜对赵守的事情又并非不知情，他忽然想起盛澜之前的话，他是盛家的小公子，如果有一种比找Lily更要快捷的渠道的话，那必然是盛世……
　　盛世已经知道赵宇的所作所为了吗?
　　如果如此，那么赵宇的所作所为，还能用来与顾行之做交换吗?
　　他急忙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又打了个电话。
　　“殷岚，我知道你接了盛世的广告，：帮我哥忙，查查盛世的赵宇今天的行程。”


第48章 盛澜重伤
　　三清会所十三楼，不谈合作，只谈娱乐。
　　叶侨带着口罩，殷岚在三清会所车库等他，他今天是来赌的。
　　之前顾行之见过一次赵宇，也就是那一次顾行之动了怒，赵宇必然有什么顾行之的把柄的。
　　殷岚是受邀来的，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赵宇曾向叶氏高层行贿，顾行之偶然提过这件事，彼时他正是春风得意，言语里没少讽刺赵宇。
　　叶侨那时多心多问了两句，顾行之便将资料掉了出来给他看，顾行之本意是为讽刺叶家没落，可他却多心多看了两眼，顾行之从哪里的来的证据叶侨并不知晓，但大抵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试图掌控叶氏了。
　　叶侨将从顾行之电脑里盗来的资料放在托盘上送进去，他在赌，赌顾行之即便有这份资料也奈赵宇不得，赌顾行之与赵宇间必然存在制衡关系……
　　资料里有一张写着他的电话的便利贴，赵宇会查到他头上，可他无所谓，他转身进了去了厕所，然而盥洗台旁洗手的男人却多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离开么?”
　　陌生男人只浅浅的看了他一眼后又说，叶侨隐约能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他心中不由的感到奇怪，他不认识这个人，可这个男人的样子倒像是叶侨做了什么错的事情似的。
　　“您在和我说话吗，我想我们并不认识。”
　　叶侨说。
　　男人洗完手自裤侧口袋中取出一方整洁的手帕，许是灯光昏暗的缘故，顾巡总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觉得这个人异常冷漠，他转过头，声音低低的，却并不柔弱：“我们见过的。”
　　他说完，又兀自点了一根烟，这时叶侨才隐约想起，那是在厕所里，他也曾在三清会所向陌生男人借了打火机。
　　男人显然并不介意他的健忘，只兀自说着：“之前你有顾行之行贿的证据，可你为什么不用，现在却要退而求其次利用赵守与顾行之之间那点小事儿做交易?”
　　男人似乎很是不解，他逆着光，叶侨看不清他的全脸，却觉得这个人的眼神仿佛一柄能刺穿一切窥得人心的钢刀。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为什么了解我的事情?”
　　男人的话意很明确，他很了解叶侨做的事情，可叶侨并不认识他。
　　叶侨并未答话，他警惕的看着男人，男人耐心的将手帕折好，优雅在他的骨子里生了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耐心而不失礼节。
　　他向叶侨走进了一步，自礼貌的距离涉入他的私人领地，却并不显霸道，他比叶侨要高一些。
　　他先将叶侨打量了一番，随后才看着叶侨说：“我叫盛屿，盛世的盛，我对你没有兴趣，只是我的弟弟不该平白挨那么一顿打，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你是盛澜的哥哥，盛澜他还活着?！”
　　叶侨失声道，盛屿眉头不由自主的轻蹙，他好像很不喜欢嘈杂聒噪，即便是叶侨不经意提高的声调也让他感到不适，他点头。
　　“嗯。”
　　他说话总是轻的如一阵风，却是自寂寥孤寒而来，冷漠的让人生不出半分亲切。


第49章 行之出轨
　　他心中经年不化的霜雪在这一刻恍如遇见了初日的微光，他对盛澜无法言语的愧疚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脱，负罪感仍旧是插在心上的刺，可到底是能够挽回的。
　　一根烟燃到尽头，盛屿抬手看表，对着叶侨歉意一笑：“我还有事，这是我的名片。”
　　“我没有名片。”
　　叶侨郑重收下名片，却抱歉的说。
　　盛屿淡淡的笑：“没关系，如果不记得电话号码也没关系，叶先生尽可安心，等小澜醒来自然会告诉我你的信息。”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盛澜的伤并非自己所想那般严重，是要自己不必太过在意，他这人分明一副冷漠到极致的样子，可言语间却不自觉透着温柔。
　　叶侨摇摇头，看向盛澜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
　　他将名片收如胸兜，盛屿先走一步，他回去时殷岚在十三层电梯口等他，他的表情不善，叶侨过去时才知道殷岚皱褶眉头迎了上来。
　　“那个家伙发了好大的火，你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叶侨摇摇头，却说：“事情好像有些麻烦了。”
　　他去车库开车，殷岚在他的语气里读出了麻烦，他忽然不明白叶侨的所作所为，可转头看向见他的眼里那几分疲惫时又将询问收回了心里。
　　“注意安全。”
　　殷岚对他说，随后带着离开了，叶侨轻轻笑了笑。
　　“好。”
　　……
　　家里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入屋时叶侨眉头便微不可查的蹙起，不等他脱下外套便见到地上散乱的衣物，他有意咳了两声，却又自觉出门，大约十分钟后，女人提着包走了出来，叶侨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便是家里的浓香了。
　　他将门退开，又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顾行之赤/裸着上身，却看着叶侨耐心的收拾的家里的狼藉。
　　“小叶……”
　　他干哑的嗓音让叶侨没由来的烦躁，叶侨推开他，只说：“不要把别人带到我的睡的地方。”
　　顾行之在这一刻面色好转，许是他就想听到这样的话。
　　“仅此而已?”
　　顾行之反问，叶侨看了一眼客厅，略有些嫌弃的碰了碰鼻腔，这才说：“如果你实在等不及，你也可以等我搬出去，你再把人带回来，你要做什么我无所谓，但我喜欢干净。”
　　顾行之的笑僵在脸上，他敛去纨绔，反而抓住叶侨的肩膀，理智在这一刻被击溃，他并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你无所谓?”
　　顾行之骤然爆发，他瞳孔微微扩大，眼里全然是不解愤怒，似有万钧雷霆将至，叶侨挥开他的手：“是，我无所谓。”
　　“叶侨，你知不知道我这是出轨?”
　　叶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情侣间插入第三者才叫出轨，顾行之，你这顶多算嫖/娼。”
　　顾行之大抵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叶侨脸上的平静吼道：“那你和我，我们现在算什么?约*?*交易?你告诉我我们现在算什么！”
　　“别对我大吼大叫。”
　　叶侨坐下，冷漠的如同顾行之从未见过这个人似的。
　　“有人在看着呢，顾总。”
　　顾行之余怒未消，闻言却眼里显出几分不解，叶侨转头坐下：“不巧，你可以安装监控，我也可以安装别的东西，我不想再住院，更不想进警//察局。”
　　“好，很好，叶侨。”
　　顾行之连连称赞，却始终是咬牙切齿的，他摔门而出，叶侨在他出门后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垮了似的。
　　他摇摇头。
　　哪里有什么别的东西，他哪里还有余力安装别的东西，顾行之这个人从来就不信他……


第50章 强迫关系
　　叶侨慢慢脱下外套，将衣服耐心折好，又开始打扫房间，客厅，厨房……他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是其原因大抵也是无事可做。
　　他现在很焦虑，顾行之是他身边最不安的炸弹，他是顾行之失而复得的物件，总是要珍惜两天，然而时效却并不长，在顾行之发疯前他就需得让顾行之再也没有威胁他的能力。
　　他在等一个电话，然而这个电话却迟迟未到，秒针的嘀嗒声敲在他的心口，天色渐晚，天边一道橙红如火焰蔓延在天空，猛烈的，敲门声让他意识到……
　　炸弹炸了。
　　……
　　叶侨迅速将手机关机，他揭开沙发木平板，将手机塞进去，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与外界隔离，心跳快的让他有些慌乱无措，他深吸一口气却在将要开门的时候门被一脚踹开了。
　　顾行之喝了酒。
　　叶侨扶着鞋柜站起来，他看着顾行之，顾行之也眯着眼看着他，对视良久，顾行之忽然猛地笑了。
　　“小叶。”
　　他笑着打开灯，叶侨额头的红肿瞬间映入眼里，他愣了愣，忽而皱起眉头上前将叶侨揽入怀里。
　　“疼不疼。”
　　他站不的不太稳，叶侨想推开他，奈何顾行之的力气却大的惊人。
　　顾行之吻向他的撞伤处，浓重的呼吸让叶侨意识到顾行之不过借酒撒疯。
　　他反靠着门，用力挣脱开顾行之：“你喝醉了，我去煮醒酒汤。”
　　顾行之看着空落落的怀里愣了许久，叶侨快步走向厨房，他有些恐惧，担心，唯恐下一秒就会被顾行之拉……
　　“小叶！”
　　拉回去……
　　“小叶，我们做吧。”
　　“你先放开……”
　　顾行之扯下领带，叶侨刚还未来得及动作却被他用领带束住了手，惊恐的眼神让眼前的男人骤然暴怒。
　　叶侨抬腿要踢他却被侧身躲开，顾行之学过拳击，叶侨隐约记了起来，他为什么要学，叶侨忘了。
　　他粗重的呼吸落在叶侨肩窝，引起叶侨强烈的不适，他反扛起叶侨，即便是叶侨的谩骂攻击也不顾了。
　　“我们还是情侣，小叶。”
　　他说完，又皱了一下眉，随后却说：“不，不是情侣，小叶，我们结婚，结婚好吗?”
　　他的兴致落在叶侨眼中不过别样的屈辱，叶侨看着天花板，看着吊灯，却偏不愿看顾行之。
　　许是想到叶侨之前威胁的话，顾行之忽而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叶，我不在乎。”
　　他顺着衣领一撕，扣子便随着他的动作崩坏，叶侨的手被衣领绑在床头，双脚被死死压住，他的死命挣扎不过顾行之眼中的别有情//趣，他咬着牙大骂：“顾行之，你要不要脸！”
　　“我要你，有没有监控都无所谓了，有也好没有也好我要都要你，要他们看着，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顾行之轻咬他耳垂，随后发狠道。
　　电流般的酥麻之感迅速蔓延至全身，然而耻辱却是泛滥在理性边缘的洪水，冲刷着叶侨的思维。
　　叶侨红了眼圈，只咬着牙怒道：“你给我滚开，顾行之，你这叫什么，强迫，你从来就不尊重我，从不！”
　　“我尊重你。”
　　顾行之说，他亲吻着叶侨的脸颊，却又说：“可你不在乎我，我想要你在乎我，小叶，你爱我吗?”
　　……
　　这个疯子，叶侨嘴里溢出一抹殷红，却是顾行之的，他晕了过去，待醒来时他终于明白，这个疯子似乎又将他囚禁起来了。


第51章 州官点灯
　　镜子里的人肩上满是血迹斑斑的齿痕，然而男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疼的，他心情大好，又对着床上的意识不甚清醒的人道了一句：“早安。”
　　无人回应，顾行之的笑意有所减缓，随即走过去凑到叶侨耳畔，在他将醒未醒时说：“小叶，别说是股份，便是整个叶氏我都能给你。”
　　叶侨这才睁开眼，眼里没有半分波澜，顾行之这个情人做的实在不合格，便是情话也能说的像嫖//娼似的。
　　顾行之兀自穿好衬衣，打好领带，叶侨对着他的背影说：“别再靠近我。”
　　不过一夜，叶侨的嗓音哑的不像话，许是迁怒，许是惩罚，顾行之的笑意彻底消散，他转身像是故意似的将窗帘拉开一半，强烈的光刺的叶侨眼睛发疼，他下意识转过头，顾行之却钳制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我靠近你了，小叶，那又怎样。”
　　他轻笑，如同挑衅一般，另一只手已然探往身下，随着叶侨瞳孔骤然扩张，唇齿间便要溢出耻辱的咒骂，顾行之的不怀好意几乎要溢出，叶侨知他在羞辱自己，却连看也懒得看他，他咬着牙转过头。
　　顾行之抬手看表，总算放过了他：“你好好休息。”
　　顾行之说完就去了盥洗室，水流的声音让叶侨心中更多了几分被羞辱的难堪。
　　顾行之没打算解开他的手脚，也没打算让他出门，房间的锁已经被顾行之撬了，叶侨隐约听见客厅外铁链的声音，他无力挣扎，心中却明了，顾行之大抵又装了什么防止他逃离的东西。
　　顾行之总是如此。
　　叶侨动了动身，撕裂的疼痛让他无力再多反抗，他看着天花板，一双眼虽无神，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
　　他只觉得自己恨透了顾行之，而那个说要与顾行之。
　　……
　　他的伤口不能不处理，可顾行之却早已一走了之，叶侨几近绝望，他只觉顾行之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困于混沌，无法自拔，然而一想到手机，他又有了生的希望。
　　他非得解开这该死的东西不可！
　　叶侨脚跟抵着床，双手回拉，只借着床头的力抬头竭力靠近那死结。
　　脖子酸痛的厉害。
　　他咬开领带，揉了揉手腕，一瘸一拐的慢慢去清理。
　　……
　　手机还在家里，安然无恙，叶侨叹了一口气，半撑着沙发趴着，手机上并没有未接来电，这并非什么好事，他想了想还是播出了另一个电话出去。
　　“喂，赵经理您好，我是叶侨。”
　　“你好，”对方默了一默，随即说：“抱歉，我是盛屿。”
　　叶侨记得自己有他的名片的，他隐约记得这个人的电话号码。
　　“请问您和赵宇在一起吗?”
　　“赵宇出了车祸，我是证人。”
　　盛屿说完，又是一阵沉默，叶侨只觉晴天霹雳，他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叶先生，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对方先提出这个问题，叶侨忙道：“好，在哪里?”


第52章 不能答应
　　叶栏说完又犹豫了片刻，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尚一丝不挂，顾行之的作风他还是清楚的，他忙回房间打开衣柜，索性，衣服都还在。
　　“您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
　　叶侨开了免提，又穿好衣服，他觉得头忽然有一阵眩晕，不过扶着衣柜站了一会儿后也就没什么了。
　　“我全天都可以。”
　　“嗯……”
　　叶抬手看了眼表。
　　“去……”
　　叶侨的视线忽然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却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只一晃就倒了下去。
　　“喂……叶先生?”
　　……
　　还未醒来就又闻到了医院熟悉的味道，叶侨睁开眼，盛屿安静的坐着看着手机，见叶侨醒来才说：“想喝水吗?”
　　叶侨摇了摇头：“谢谢。”
　　“你……”
　　他看着叶侨，脸上不自觉的划过一抹殷红，随即又别开脸说：“医生说为了防止伤口发炎，最近不要碰水。”
　　叶侨有一阵短促的羞耻，随后还是说：“谢谢。”
　　除此以外，他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盛屿与盛澜不同，他似乎更喜欢安静，仿佛不是必要的交际都可以不去理会似的。
　　“赵宇的事情也和顾行之有关系吧。”
　　叶侨忽然开口。
　　“嗯。”
　　盛屿回答，随后想了想又说：“叶侨，你想离开吗，顾行之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可以送你走。”
　　若不是他们相见不过寥寥几面，叶侨倒要怀疑他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老友了。
　　人总是想在绝境中寻求温暖，却顾不得那温暖能延续多久，盲目的选择不过是将自己从一个绝境推入另一个深渊罢了。
　　“我很感谢您的建议，也明白您只是出于同情，但不论您信不信我都想告诉您我不是个弱者。”
　　他是陡峭幽深峡谷中蜿蜒的一流澄澈的江流，或许轻柔，却绝不卑微。
　　他不想再依靠任何人，近十年的爱情足够让他清醒，这世界上可以有同甘共苦的人，但仅有自己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盛屿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冷漠的神情中也透露出别样的意味。
　　他忽然说：“叫我盛屿就好。”
　　“嗯?”
　　“总是叫先生，太陌生了。”
　　叶侨轻轻一笑：“好，盛屿。”
　　“赵宇很幸运，刚刚做完检查没有出什么大事情，反而是肇事司机一口咬定自己酒后驾驶没看清人才撞了赵宇，只是……”
　　“只是那司机逻辑清晰，根本不像醉酒。”
　　“是。”
　　盛屿说完，叶侨却问：“你和赵宇在一起?”
　　“我在等他送资料。”
　　叶侨皱眉，随即问：“你给我打电话时用的是你的手机吗?”
　　盛屿即刻否认：“是赵宇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肇事司机要撞的其实是你而不是他?”
　　叶侨忽然问，却又立刻被否认了。
　　“我和顾行之并未有过任何交际。”
　　他虽这么说，可叶侨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被他忽略了。


第53章 反击开始
　　“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叶侨听他如此一说便紧张起来，唯恐听到的与盛澜相干，他半撑着起身，盛屿自床头柜上取来文件。
　　“什么?”
　　叶侨看着他的动作，然而见他表情轻松，心下重负才消了几分。
　　只是余光却不禁打量起这个男人。盛屿与他谈事时只浅坐椅前端，他相信这不过是他的一种习惯，然而叶侨工作这么多年，最善观人，他看得出盛屿那自骨子里透露出的谦和尊重，他的优雅似逢霜亦清冷端正的清竹，虽然眼中常含冷漠，可叶侨却总觉这样的人，心是热的。
　　他看完文件后才取出其中一张交给叶侨，叶侨收回目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或许不太礼貌，不过万幸盛屿似乎并未留意。
　　“赵守找过顾行之的法务。”
　　盛屿直入主题，他的意思很明确，顾行之的公司有问题，且赵守已经有了证据，否则他不会如此轻举妄动。
　　“他很聪明。”
　　叶侨看完资料再交还给盛屿，盛屿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叶侨浅笑，却说：“顾行之公司的法务和律师顾问我都见过，他们之间嫌隙不小，只是顾行之向来论事只看结果，他对两人矛盾充耳不闻，其实是想等着两人暗斗，其中一人早晚是会离开公司的，不过他忘了他等忘了兔子急了总会咬人的，他的法务不是一般人。”
　　盛屿眼中不觉流露出几分赞许，他调查过叶侨，知他身处囹圄才提出要帮他离开，可现在看来倒是他多想，原来叶侨，并不是自己弟弟眼中任人欺负的鱼肉之辈。
　　“你利用赵守，是为了通过赵守搜集证据，令顾行之陷于难处，从而谋得他的一切?”
　　叶侨并不否认，却也不赞同。
　　“一半，我之前只想脱身，并不想要他的任何东西。”
　　“那现在呢?”
　　“依旧如此。”
　　只是他的脱身，是要让顾行之也知他这么多年是何感受，他不会使用暴力，他只会将所有心中的痛苦尽数还给他。
　　他一闭眼便总能想到顾行之暴力后恬不知耻的讨好模样，盛屿留意到他的情绪不稳，尤其是他紧握的拳，他轻轻拍了拍叶侨的手问：“不疼吗?”
　　叶侨回过神，却看着手背，他摇了摇头，盛屿转头看了一眼吊瓶又问：“出院后还回去吗?”
　　叶侨下意识的就想摇头，这倒是奇怪，他以为见识过顾行之的表里不一后会再不敢相信任何人，可如今却还是会下意识的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要对我好。”
　　叶侨忽而问，盛屿并不犹豫，只说：“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此题无解。
　　叶侨摇头，盛屿觉得他的样子倒不像方才那个言语间满是算计的叶侨：“你很像我弟弟。”
　　“盛澜?”
　　盛屿否认，他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纠结。
　　“是他，却也不是他，他以前不叫盛澜。”
　　“你是想说我很像他小时候?”
　　叶侨觉得好笑，自己已经二十八了，却还要被人说成小孩子吗?
　　盛屿看着他，视线却落在地上，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是他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他叫叶栏。”
　　叶侨面色大变。
　　叶栏?


第54章 往事成梦
　　“你很熟悉?”
　　盛屿双手交握于膝，他眼底有一丝探究，叶侨怔愣了片刻却摇摇头，他眼里一瞬而过的恍惚被盛屿尽收眼底，然而他并不点破，叶侨紧握的双拳忽而又松开。
　　叶栏……
　　这个名字熟悉的让他有些恐惧，可他的记忆里却根本寻不到半分关于叶栏的信息，像是多年前伤过自己的旧物，如今总能下意识的记起自己疼过，却想不起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哪里被什么伤了。
　　叶侨摇摇头，他想不起叶栏，但盛澜却是对他很好的弟弟，他没必要因为一段莫须有的感情而对盛澜生出嫌隙。
　　盛屿打开电视，此时恰好在报道娱乐消息，叶侨干咳了一声，却看着屏幕说：“好像是你家的消息。”
　　年轻貌美的主播报道说：“盛家大公子盛情疑似与神秘女郎同居酒店，彻夜未出，其未婚妻如今尚在美国进修……”
　　盛屿看也不看，却说：“假的。”
　　随着他的话语刚落，新闻下方就贴出一系列照片，叶侨看着那标题上的滥情二字忽然转过头看向盛屿。
　　盛屿被他看的不自在，方才抬头挑眉问：“你想问盛情?”
　　“我知道他不会那么滥情。”
　　盛屿轻笑了一下，这才说：“你又和他多熟?”
　　“我与他不熟，可他是盛澜的哥哥，盛澜说过自己的哥哥都是好人，我信盛澜。”
　　语毕，他又转头看着新闻硕大的红色标题，盛屿没想到他是因为盛澜才这样说，他唇角不觉扬起微笑，却又意味不明的说：“盛澜是盛家人，身在此山故不知其险，不是吗?”
　　“是吗?”
　　叶侨听得出他的话里有话，他想起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当真有错，哪里又会被顾行之抓住把柄以此威胁他?
　　他低下头，只是他一出神眼里总会流露出几分伤感，盛屿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
　　盛屿离开前又重新给了他一张名片，此次不同的是上面印了他的住址而非工作地址。
　　叶侨抬头看向他总觉得他和盛屿认识的是否有些太过突然，也太没有道理。
　　“等一下。”
　　盛屿的迈出玄关的脚又收回了，他转过头，叶侨看着他只问：“盛屿，我们现在是同谋，还是朋友。”
　　他必须要明白这一点，如果是朋友，他可以毫无芥蒂，可盛屿对他的了解不可能皆是自盛澜处得知，他至少要知道盛屿调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同谋。”
　　盛屿直截了当，说的干脆痛快。
　　果然是个冷漠的人。
　　叶侨一想到方才觉得这个人的心是热的就觉得讽刺，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情待人呢?
　　他尚在自暴自弃，然而盛屿却又折了回来，他双手撑在床尾，整个人前倾看着叶侨手里的名片温声叮嘱：“小心收好，叶侨。”
　　他说完，略微沉默，复而又道：“我确有所图，但对你的心疼也都是真的。”
　　叶侨愣了愣，视线落在他局促的表情上，这么一个冷漠的人大抵是第一次对另一个人如此说话，叶侨轻笑，他仿佛看见了盛澜，却又比他内敛许多。
　　“那么，就是朋友了吧。”


第55章 毫不怜惜
　　“好，朋友。”
　　盛屿走时叶侨的笑方才顿下来，盛屿暧昧不清的话让他有些疑惑，心间的排斥却已显露在行为上，盛屿的名片被他攥的发皱，他仰面倒下，却听见门外忽然一阵吵闹。
　　叶侨皱着眉，心续被打乱，他转头忽然病房门被猛然退开，那声剧烈的响动让他有些不适，他听见诸多谩骂，忽然查房的护士被一个壮年男子猛地一推，叶侨拔下手头的针头过去扶起护士。
　　“干什么！”
　　许是见着叶侨看起来羸弱，那汉子也不客气，若不是护士横在中间，他那一拳就是落在叶侨脸上。
　　“你没事吧?”
　　叶侨转头看着护士，对方叹了口气又看着叶侨的手：“没事，这群人天天来夜夜来，早习惯了。”
　　“嚯，天天来，什么事这么折腾?”
　　“顾氏基金会出钱给老婆婆治病，结果现在儿子坐牢儿媳跑了，这群穷亲戚说这家人欠了钱，找医院要。”
　　顾氏基金?
　　叶侨挑眉，顾行之也会做好事，又是图那家报社的头条?
　　他不语，又穿好衣服准备去缴费，就听见护士叹着气，摇了摇头说：“老人住VIP病房，结果连吃的的买不起，这帮人……害。”
　　……
　　出院回家前叶家便将名片的信息全部记了下来，又怕忘记就将信息录入了手机，现在距离顾行之下班时间还有三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回家收拾。
　　赵宇已经住院，既然盛屿能发觉其中问题，那么赵宇未必想不到，他目前尚是安全的，倒是自己，顾行之对他动手或许是警告，但更多是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电梯时按下楼层，电梯门在即将合上的一刹那忽然伸过一只手，电梯门缓缓打开，却是顾行之的脸。
　　叶侨本能退后，顾行之却只是走进来，按下楼层对他说：“怎么，怕我?”
　　“巧啊。”
　　叶侨有些不知所措，却要强装镇定，然而冷静无法伪装，他胸前剧烈的起伏无不昭示着他的恐惧。
　　顾行之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冷意乍现。
　　“不巧，小叶，物业告诉我今天家里进了贼。”
　　他说完就见着叶侨又向后退了一步，顾行之什么都知道，可顾行之却偏要一点一点的折磨人。
　　叶侨贴着电梯门，开门的瞬间他却仍旧停滞不前，顾行之看着他，却笑了笑歪着头向着自家门口：“不想回家么?”
　　叶侨抿唇着，面色略微发白，顾行之上前忽然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暧昧道：“电梯里冷吗，脸都白了。”
　　他说着，手却探入叶侨衣包。
　　“顾行之，松手。”
　　叶侨开口，顾行之自然松手，他先一步挥开，顾行之看着他拿出钥匙开门，他忽然说：“我们搬家吧。”
　　“嗯。”
　　防盗门外加的锁被盛屿砸了，里面的锁叶侨并不知道盛屿是如何开的，他一进屋，顾行之便抓着他的手腕急不可耐的拉开他的衣服，他一脚将门踢上，叶侨不知为何，心中却陡然生出宁死也不愿再被他羞辱的冲动。
　　顾行之看出他的不情愿，却咬着他的耳垂道：“该做的不该做这么多年都做过了，怎么，今天才想玩禁欲么?”
　　他索性再不伪装，所有的反抗在他身下如蚍蜉之争，叶侨被钳制住，只听见顾行之野狼般狠戾的话：“小叶，你反抗不了。”


第56章 掌中之物
　　“小叶，三清会所属于临安。”
　　顾行之想说什么，临安知道他的事情，还是他掌控着自己的一切?
　　叶侨被禁锢在他身下，他能感受到顾行之的怒气，这么多年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气到极致还还能忍住动手的欲望。
　　叶侨平静的看着他，这眼神落在顾行之眼中却是别样的挑衅，身上衣服是叶侨最后的防线，顾行之的目光在此刻变的格外陌生，看着叶侨那点子爱意全都化了灰，他是愤恨，还是不满?
　　叶侨心思一转，却终于开口：“你对临安很好。”
　　他收回警惕恐惧的目光，反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然而语气中那点意味却足够要顾行之心情缓和。
　　顾行之自然知道怎么平息顾行之的怒意，顾行之不过是要他的顺从，那他就顺从给他看，要他讨好他也不是不行，即便是心中一抹屈辱蔓延开，可他需要时间。
　　顾行之要的，是他像个“妻子”似的，将全身心都交付给他，宁安眼里有一丝嘲讽，顾行之却果然松开了他。
　　“我帮过他。”
　　顾行之似乎是在解释，他尚在打量叶侨，叶侨低下头，略一思量后却看着顾行之有些不满的问：“为什么?”
　　“他以前很干净，像你。”
　　呵。
　　“是吗，那你去找他或许能让你心情更愉悦一些。”
　　叶侨顺势起身拉起外套径直走回房间，顾行之没有再跟上来，他将名片揉作一团扔入花瓶，手机塞入床垫之下。
　　“扣扣扣”
　　是顾行之，房间的锁已经被损坏，他大可直接进来。
　　叶侨取过一本杂志，顾行之对他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赵守的资料，还是盛屿的交易?
　　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顾行之却叹了口气坐在他身侧：“小叶，我把伯父伯母都接到南城来了，你表哥也在，明天上午你去找他们吧，下午我们去新家。”
　　顾行之并不信他会因为吃醋妒忌而生出害人的心思，提及父母反而是胁迫吗?
　　他抿着唇，又翻了两页。
　　“你公司的李小姐告诉我，他们的顾总尚是单身，如果我纠缠不休会起/诉我。”
　　叶侨侧过头，却不待顾行之说话，又将杂志放下：“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所以也不配被承认，是么?”
　　“我从来就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顾行之的语气终是软了下来，叶侨眼眸一暗，他明白他赌赢了。
　　顾行之只知道他与赵守有所交际，却不知是何交际，他本就从未对外界承认自己，早些年又深受不配二字重压，故如今叶侨将责任都推给不配二字上，足够让顾行之不再追究了。
　　他被顾行之揽入怀中，顾行之轻轻叫了他一声，他应了。
　　“小叶，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我不是不承认我们的关系，只是事业……”
　　“我知道。”
　　叶侨打断顾行之的话。
　　“但是行之，我不喜欢这样，很不喜欢。”
　　顾行之不语。
　　叶侨心中暗道，原来有些网页消息是可以当真的。


第57章 有利可图
　　哪有什么无端端的好?
　　无非是利益所图，故而有那么几分偏袒。
　　叶侨眼见着顾行之疑心与怒气渐消，才起身去做饭，顾行之这个人向来将公私两事分明，偏偏临安是个变数，是夹在他与顾行之之间的人。
　　他方才故意说不喜欢要试探顾行之态度，顾行之果然对不多言，他的袒护之意不言而喻，再加上之前他就在网页新闻的财经板块中偶然窥探到顾氏与临家的合作消息，只是临家主做风投，而顾行之这人行事作风向来喜欢独揽大权，到底是什么项目让他放弃贷款而选择让临家入股?
　　他又想到赵宇之前从顾行之手中低价骗得一块好地，而后是莫名其妙的车祸，顾行之从前行事总是有条不紊，如今却留下诸多证据。
　　这项目恐怕是耽误不得的。
　　他觉得心中有一条线索逐渐明朗，而现在更重要的是联系盛屿，赵守现在还没有辞职，他……
　　“在想什么?”
　　！
　　叶侨惊的险些切了手，顾行之皱眉关了火又看了一眼电饭煲。
　　“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他脱了外套，拉起衣袖，洗了手接过叶侨手中菜刀，他扫了一眼已经切好的土豆丝，笑着叹了口气。
　　叶侨微微发怔，忽而又想起顾行之第一次升职时，他想为顾行之做一顿庆功宴，却忽然烫了手，顾行之忙到几近晕厥，回到家犯了胃病见他捂着手就叹着气走过来，认命似的接过他手里的菜刀。
　　也是如今日一般，笑着对他说：“切这么粗，怕饿着我?”
　　他心口有些发酸，就兀自闭上眼，走出厨房。
　　你看吧，有些人对你好过，自此以后他再坏你都会因他的几分好处而动容。
　　真贱。
　　叶侨觉得自己心境无比恶心，他就在门外看着顾行之的动作，顾行之刀工很好，他从前喜欢看顾行之专注的样子，然而现在却觉得有几分心虚让他十分想逃。
　　“小叶，过会儿我送你去看你父母。”
　　他忽然开口，叶侨愣了愣，竟问：“你呢?”
　　“我不去了。”
　　叶侨应了一声，忙去衣柜里找衣服，他很久没见过父母了。
　　然而临走到房间门口时又想起自己的脸，他的脸上留了疤，他还要带一副口罩去……
　　顾行之端菜时看见叶侨犯难的模样不由得挑眉，他上前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直说这样就好，随后不等叶侨说话就揪着他的衣领拉他坐下吃饭。
　　“行之，你当我是小孩子?”
　　叶侨不满，顾行之揉着他的头发说：“没有。”
　　叶侨现在心中放不下别的事情，他吃的快，顾行之怕他噎着拿来一杯水，他接了个电话，面色忽然一变，却又转过头看着叶侨。
　　叶侨低着头，他起身去了阳台，叶侨隐约听见他提到诸如“放弃治疗”一类的字眼，他心中升起许多不安，顾行之出来时却换了一副表情。
　　“以前认识的人得了重病，活不久了。”
　　顾行之对他说。
　　“嗯。”
　　叶侨应了两声，眼里却全然是不信。
　　“行之，你以前不会和我解释这些。”


第58章 父母不认
　　顾行之的助理提了礼盒上来，叶侨换好衣服出门只见到助理背影，他看着眼熟，顾行之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那是什么?”
　　叶侨看着桌上的礼盒，顾行之只轻轻扫了一眼。
　　“给伯父伯母的礼物，很早就准备好了。”
　　叶侨抬头，顾行之眼里有些落寞，叶侨想起顾行之从未去看过自己的父母，如今想想，大抵他是想家人了。
　　顾行之见叶侨看着自己，随即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让他收拾快点，叶侨扫了一眼礼品忽然愣了愣，却又叫住了顾行之。
　　“行之，我爸对酒精过敏。”
　　顾行之转头，又撇了一眼礼盒，随即提起红酒便向垃圾桶扔去。
　　叶侨提起礼盒下楼，顾行之在他身后，他总觉得司机眼熟的很，顾行之见他目光紧锁在司机背影上却问：“连我的司机也要看吗?”
　　叶侨闻言只觉他又在发神经，他收回目光，却说：“顾行之，我不想和你吵。”
　　一路沉默，顾行之带他到了家门口后转身就走，叶侨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顾行之眼里疏离之意让他心间发冷，他说：“小叶，我不想再进去了。”
　　他受够了叶家的屈辱。
　　叶侨低下头不再多说，只是拉着他衣袖的手松了，衣袖自他指尖滑出，说不上落寞谈不上悲喜。
　　母亲一打开门先左右看了看，叶侨有那么一顺口的恍惚，心跳如重鼓在擂，他站定了，像犯了错的孩子手脚不知如何安放，只干涩的叫了声：“妈……”
　　叶母起先一愣，却忙拉着叶侨进屋：“小叶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侨被拉着坐下，叶母已经倒好了茶，然而她的动作却让叶侨有了转瞬的生疏，仿佛自己从来不是父母的儿子，而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不安的动了动又想站起来，叶母拉着他将他按回去，她进了厨房叶侨听见一阵咳嗽声，他站起来要去看，叶母忙端着果盘将他拉住了。
　　“你爸身体不好，小叶，别去。”
　　她眼里有几分哀求，这模样叶侨熟，许多年前她亦是如此拉着他，要他听父亲的话，别任性。
　　叶侨心下一软，愧疚便是一场久久不止的酸雨，淋在心头，是别样的疼。
　　“爸他……?”
　　“别管他，老毛病了，小叶，行之怎么没来?”
　　叶母又瞥了眼门外，叶侨这时才发觉她没有关门，他心下有一瞬的触动，却以为是叶母终于接纳了顾行之。
　　“他先走了。”
　　“什么?”
　　叶母眼中的失望几乎溢出来，叶侨忽而心中不安，叶母却说：“你怎么不留住他，怎么不留住他！”
　　“妈！”
　　“我没你这个儿子！”
　　沉稳有力的中年男音打断了两人的话，叶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叶侨一时情急要上去扶住他，却被对方一拐杖打在腿上。
　　叶父看着他，如同看着再恶心不过的东西，叶母却没拦住，只捂着脸轻轻说了句：“造孽啊造孽！”
　　叶侨的腿疼得厉害，他还要说话却被叶父嫌恶似的道：“既然十年前你自己走出了这个家门，那现在我也不送，你好自为之！”


第59章 再不归来
　　“哥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临安的话语间听不出几分感情，叶侨捂着腿，却见他双手环胸依靠着门框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叶侨是被赶出来的，临安比谁都清楚。
　　顾行之不在这里，临安在等叶侨询问，然而叶侨只是扶着墙，这时临安才发觉他的一只脚蜷曲。
　　“你腿怎么了?”
　　他的上前拦住叶侨，叶侨歪着头看着他：“和你没有关系。”
　　“你的腿不能走！”
　　“那又怎样?”
　　他觉得这孩子很奇怪，第一次医院见他时的敌意难道他自己都忘了吗?
　　他打开电梯门，临安跟在身后，叶侨知道这是顾行之授意，但不论是保护还是监视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挺累的。
　　“哥为什么不和顾哥好好谈谈，要是哥不那么强硬，今天也不会被赶出来了。”
　　临安忽然开口，又叹了口气，然而话语间却让叶侨不太舒服。
　　“你好像知道很多?”
　　叶侨反问，他的父亲拒绝他是因为他抛下一切离家出走，和顾行之好好谈谈又能如何?
　　让顾行之和他一起来挨打?
　　临安低头看着腕上新表：“哥的表哥欠了顾哥的钱，听说逼的家里借高利贷还款，哥的父亲不是也因为这件事才中风的吗?”
　　砰！
　　“你说什么?”
　　临安转头将叶侨的手退开，因为用力过大而出了血，他取出手帕想为叶侨包扎他的手，然而却被叶侨可怖的眸光吓得收回了手。
　　叶侨的拳头只落在他耳畔，确是用了狠劲的。
　　“顾哥新开了一家的赌场，哥不知道吗?”
　　顾行之新开的赌场，他的父亲中风，难怪顾行之今天不愿意见他的父母，原来是这样吗?
　　叶侨瘸着腿走出去，他想了许多，忽然脚下一滑，竟直直摔了下去，所幸临安不放心都跟着，叶侨踩滑时他忙上前扶住叶侨。
　　“哥小心啊，别像那个短命的小子似的?”
　　“谁?”
　　“盛家那个小公子啊，偏偏不小心栽顾哥手里，他背后可没有我，还能扶一把。”
　　……
　　叶侨只觉浑身发冷，那无端端生出的寒意几乎要了他的命，他行尸走肉似的下去，倒也奇怪，顾行之一出来，临安便自觉的没了踪影。
　　叶侨看了眼天，又看着顾行之，却说“我很少见那么好看的天，以后大概更难见了，行之，和我一起去看海吧，就这么一次，我什么都不想记得了。”
　　顾行之眉头轻蹙，他抬头看了眼天，倒和平日一样雾蒙蒙的看不清有几分蓝。
　　“走吧。”
　　他还是笑言。
　　叶侨拿了车钥匙去取车，顾行之又抬头看了眼天，依旧看不出几分好，他等的不久，叶侨忽然叫了他一声。
　　“行之，你信因果吗?”
　　叶侨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好言好语的说话了，他眼下附着一团青黑，似经年为深灰的云层所蒙，眼里再不见往日色彩，不过死水一摊，顾行之转过头，却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转瞬即逝的温柔。
　　“不信。”
　　他说，心里却无端端的慌了。
　　“你会信的，就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害了人就一定会遭受报应一样。”
　　顾行之不知道这话的意思，然而一想到要和叶侨去看海，便什么不再多想了。
　　叶侨今日很奇怪，他再次转头。
　　叶侨执意要开车，车行方向却不是看海的方向，顾行之皱眉转头看他，他忽然笑着说：“这条路我们走过，你应该记得，我们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你说要在这里开一家咖啡馆，你说要对我好，你说我们的父母都会接纳我们的你说……”
　　话音戛然而止，顾行之不敢看叶侨，他眉头轻蹙，眼里带着些逃避，他知道叶侨要说什么。


第60章 付之东流（上一章部分删除二改）
　　“小叶，我们都不是那个可以幻想一切的年龄了。”
　　他说，叶侨垂眸，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明了，他们谁都不是过去那个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人了。
　　他们之间只有暴力、算计、不信任和无休止的怨恨。
　　车子忽然急转弯，顾行之身子一歪，头直直撞上车窗，他疼的咧嘴刚要谩骂，却发觉叶侨发了狠的猛踩油门，他一时出神，他再缓过神时眼前已经上了通往南海的路。
　　“叶侨你他/妈疯了?”
　　顾行之大吼，他拽着把手想要夺过方向盘，车在加速，眼前景色转眼即逝，便似他这么多年付之东流的爱意，他转头看向叶侨时眼里有了几分恐惧，他终于发觉今天叶侨到底有什么反常。
　　他的眼里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说是恨却又不像，更像是死一般，他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叶侨这个疯子今天恐怕要拉他一同去死！
　　“行之……”
　　叶侨温声唤他，他却只当瘟神逼近，在死亡临界线上理智骤然崩塌，他只大骂：“疯子！疯子！滚！”
　　若不是安全带拘束，他早已将叶侨凌迟千百回！
　　“行之……”
　　叶侨还在说什么，他踩了刹车却发觉车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想告诉顾行之，可顾行之只狠狠的怒视着他，他在砸车门。
　　叶侨知道他不信自己了，他解开车锁，顾行之不愿听他在说什么，叶侨绝望的声音只在他耳中化为催命的咒语，他迅速打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要跳车，背后突然结结实实被人推了一掌。
　　叶侨转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收回手，顾行之对他的好总是莫名其妙的浮上心间，眼前汹涌的海浪让他忽然有了几分心安，旁人说的没错，他活这么多年每时每刻无不是祸害，可现在他谁也不欠了。
　　他不是心狠的人，便是恨极了顾行之，可当同归于尽的心思涌上心头的时候他能想到的却是今日顾行之为他做的一顿饭。
　　“行之，其实我有话想告诉你不过你大概不会听了。”
　　他闭了眼，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顾行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只觉头晕目眩，方才叶侨似乎说了什么话，他身后车驶过擦过他的身子，车上司机对着窗外大声咒骂了好几句疯子。
　　……
　　叶侨这一行，目的果真是南海。
　　一人一车，再不归来。
　　顾行之的胸腔很闷，想要抓住什么来平衡内心的不安，他下意识的还想要叫一声叶侨，然而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哪里还有叶侨的影子?
　　他四下看去却什么也抓不住，他还是清醒的活着，独他一人活着，而叶侨却带着他的所有感情驰向海里，一去不回。
　　“行之，其实我一直很希望我们是合法的婚姻。”
　　叶侨将他推下车前的最后一句话大抵如此，顾行之捂着心口，叶侨推他下车时他没能听见，现在回想起来却都像是有人要剜走他的心脏似的疼。
　　他宁可叶侨恨他怨他哪怕此生与他纠缠到底不死不休，也不要这样活着。
　　他到底还是明白了。
　　顾行之自以为自己这个人不够聪明，可在这个肮脏的泥潭混迹多年城府却是颇深，只是比起叶侨，他的身家财产，他运筹多年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他浑身狼藉，却还看着最终归于平静的海面，如疯魔似的想着：“如果我们是合法婚姻，如果我能多相信你一点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
　　然而即便他不承认，可他心底最深处明白，他自一开始就没信过叶侨。
　　哪怕叶侨临死想到他的好要放过他，可他自始至终都以为是叶侨要害他。


第61章 孑孓独活
　　事情已经过去一周，顾行之躲在新家的房间里，家里被重新粉刷过，与叶侨相关的一切都被他叫人送出去烧了个干净。
　　他像是得了一种名为叶侨的恐惧症，此发作，心尖便是发酸，刺疼，随之而来的，是无边孤独。
　　即便是醉了酒也无法缓解他内心的不适，他在混沌时会想叶侨是不是老实留在家里，可一醒来方才发觉根本没有叶侨。
　　什么都没有了。
　　他穿戴整齐，踢开脚边的酒瓶，脚底踩过殷红的液体在浅灰的地毯上留下痕迹，他略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却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小叶，酒……”
　　洒了。
　　他摇了摇头，又出门，却忽然被叫住。
　　“小情人死了你也不活了?”
　　女人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她浅浅呷了一口清茶，脸上纵横的皱纹印证着她的年华不再，但眉目间的优雅清高又证实了她的风韵犹存，她略一抬眼顾行之便皱了皱眉，他愣了许久，还是恭恭敬敬的过来：“妈。”
　　女人放下茶杯，看着眼前高自己许多的人：“当初你们私奔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他死了，你正好搬回去好好陪陪你爸爸。”
　　顾行之并不答话，却看着女人反问：“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女人微恼，笑意虽不减，却有些责怪似的说：“你是我儿子，我不该有你的钥匙?”
　　顾行之嗤笑他扯了扯领带反笑着说：“您好像忘了您只有一个亲生女儿。”
　　“顾行之！”
　　“我现在很累，请您出去。”
　　女人顺手拿起她的burberry限量包包起身离开，临至玄关时忽然道：“你妹妹的赌场出了点问题，你是她的哥哥。”
　　顾行之没答话，只是女人出门许久后才拿出电话。
　　“临安，顾惜的赌场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几个老赖闹事，放心哥，我已经处理好了。”
　　“嗯。”
　　“对了哥，你的车三天前就已经捞上来了，林队长说叶哥的尸体现在还没有找到，不过看情况他们不会放弃寻找，哦，对了，还有行车记录仪的TF储存卡还在，你要不要看看?”
　　“丢了吧。”
　　顾行之揉着额头，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叶侨的事情，临安眼前电脑尚暂停在叶侨的脸上，他听的明明白白，叶侨最后说的一句话是：“行之，我知道你不信我不会伤害你，不过那都没关系了，我还爱你是真的，我怕你恨你也是真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永别。”
　　临安合上电脑应了顾行之一声，顾行之挂了电话，他取出读卡器将储存卡掰断。
　　“抱歉了，是顾哥不想看。”
　　他默道，脸上却看不出分毫愧疚，眼前还放着一份汽车刹车失灵的证明，他拿出打火机顺手烧了文件。
　　火光映在他眼中，逐渐生做一点点勾起的笑意，临安了解顾行之。
　　顾行之不想再看到叶侨的消息，所以不论叶侨的死因是什么，不论叶侨行车过程有什么端倪，他只要给顾行之一个结果就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62章 垂死之际
　　叶侨在潮水涌动的刹那忽然生出无限的，生的勇气，他的不甘被踩在刹车上，绵软无力敢叫他心绪一刻也不得安宁，绝望敲击在车窗上，转过头他便能看见海水在涌动，那并非想象中的解脱，海水也变的凶恶混浊，脚下的空间被海水一点一点掠夺，叶侨在这一刻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他想活着。
　　哪怕再多一天，也想要好好的活着，他只在死亡骤然逼近时才发觉自己也是胆怯的人，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他可以没有顾行之，可以放弃顾行之，他只想活着，哪怕是自私的活着，他还有机会，他可以逃出去！
　　汽车渐渐驶入海水深出，叶侨已经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处，车门无法打开，他的脚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他只能不顾一切开始撞击车窗，车门已成为将他困扼在死亡里的栅栏，他依稀记得逃生时应该做的事情，可是慌乱之下大脑反而一片空白。
　　他大半的身子已经浸泡在水中，在水里他像被什么抓住，周身的力气被一再削弱，落在车窗上也不过不痛不痒的轻挠。
　　他呼吸开始困难，眼前仿佛能看见些闪着亮光的星星，窒息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下意识的不想再想起上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是什么时候。
　　人经生死一遭，总是能更清楚的看见自己内心深处，他明白自己是逃不出的，他在死神的镰刀下垂死挣扎，又看着眼前混浊一片，那像极了他的前半生，浑浑噩噩，从未干净过。
　　他以为自己追求的是自由的爱情，却不成想那是父母早就预料到的梦魇一场，叶家家道中落，表哥身陷囹圄，盛澜遭受的一场横祸，但凡与顾行之相干的哪一件又不是因他而起?
　　叶侨在死亡线走这一遭，忽而就明白爱人是他的权利，可他却没有把握一切的能力，他的此生不长，眼下既然已经寻不到活路，不如就此放弃，如果当真有下辈子那他也不要再陷入一场求而不得，得来又失的感情交易。
　　他心底已经笃定自己无法逃出这片海，求生的意识不再，便下意识将所有的错处悉数推给自己以求死得其所。
　　他这样未免自私，可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多想。
　　如此挣扎，无果，自暴自弃，却又不甘，比起窒息的痛苦，他的心更是被刀反复削过似的难受，他忽而想到自己方才用尽了力气将顾行之推下车去，其实想要和顾行之同归于尽的是他，可下不了手的也是他，他不要顾行之的感激，只希望从此以后和顾行之划清界限。
　　他知道行车记录仪可以记录车内的声音，在海水漫过口鼻之前，他闭上眼反而坦然说：“行之，我知道你不信我不会伤害你，不过那都没关系了，我还爱你是真的，我怕你恨你也是真的，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永别。”
　　叶侨抓着车门把手像是抓着自己的命一样，那不是他的救命稻草，但心灵的安慰总好过什么都没有，这车上再没有什么是他抓得住的。
　　“叶侨！叶侨！”
　　好像有人在叫他?
　　“叶侨！！！”
　　不是顾行之……不会是顾行之……
　　幻听吗，都不重要了……


第63章 都不重要
　　“叶侨！”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确确实实的叫他，可他很累，如果就这样安稳的睡一觉然后再也没有痛苦他是愿意的。
　　即便水渐渐没入鼻腔，即便他仿佛置身悬崖，无力感将他牢牢锁死在恐惧之中……
　　可是他很累，真的……
　　“醒醒，叶侨！”
　　那唤他的声音虚无飘渺的如同自遥远年代而来，穿透一切透入他的灵魂深处，这世界上尚有人在乎他，愿意救他。
　　却不是顾行之。
　　他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一列无需买票便可行事于时间长流的火车，他一坐上便是恒古，然而偏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废话窗外追逐，叶侨看不清那个人是谁，只麻木的想着原来还有人愿意在乎自己，原来还有人愿意追着自己……
　　他从不是一个人……
　　一种强烈如春日重石下初生萌芽般的欲望破出而出，叶侨干咳了两声，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他用尽全力也不过动了动手指，却在这一刻听到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终于醒了……”
　　那声音迷迷糊糊的，可偏是那万分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得想要睁眼，想要看看自己曾经满怀希望的世界。
　　……
　　叶侨坠海的消息传到殷岚耳中时他正在拍摄封面照，Lily的一通电话告诉他叶侨生死不明，巴黎的工作非他不可。
　　若是不是下落不明四字过于碍耳，他是一定要带上好礼去奚落叶侨一番的。
　　Lily只说完工作就挂了电话，小助理忐忑的递过水看着殷岚越发阴沉的表情不断的抖着手。
　　“你知道吗?”
　　殷岚看着小助理，小助理眨巴着眼咬着牙小心询问：“知道什么?”
　　“叶侨出事儿了。”
　　“啊?”
　　小助理的表情让他明白小助理并不知情，这时摄影师又叫了殷岚一声，殷岚转头说了句抱歉，随后便怒气冲冲的去向了电梯。
　　小助理忙跟过去，却见殷岚按了29层。
　　顾行之的办公室所在。
　　“顾行之你给我滚出来！”
　　殷岚火爆的声音立刻惊来了李丽，殷岚撇了她一眼便不顾阻拦的冲办公室。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殷岚看着眼前自暴自弃的人只上前拽住他的领子道：“你都做了什么！”
　　殷岚也不相信叶侨不是自己害的。
　　顾行之心想着，却不再反驳，只道：“我对不起他。”
　　不过敷衍！
　　殷岚怒意更甚。
　　“对不起，对不起，你确实对不起！顾行之我就问一句，即便他还活着！你敢对着这个世界光明正大的说你陪了叶侨十年，你爱他，你要给他一个名分吗！”
　　殷岚看着顾行之，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往日的潇洒俊逸已不复存在，颓废随着未处理的胡茬丛生，酒气将男人所有的精力近数掠夺，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个空壳。
　　“我在问你，你敢吗！”
　　殷岚一字一顿，所有的情感都以这歇斯底里的怒号倾泄而出，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答话，殷岚冷哼，他最看不起顾行之这样的人，以麻痹自己来逃避所有的罪恶，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
　　他带着万分的恶意，忽然咧嘴一笑，随即靠近了些双手环胸对着顾行之小声说：“顾行之，小叶经常说他想家，不是你的家。”
　　笑意顿消，他说完撂下合同就走，顾行之的秘书在门外拦住殷岚，殷岚一双桃花眼上挑，眉目间的凉薄反叫人不敢多说，殷岚看着这个略矮于自己的小秘书道：“你告诉顾行之，比起和他合作我宁可回家养狗，解约的钱我给的起，让开！”


第64章 他的温柔
　　殷岚解约的消息传的很快，他还未踏出顾氏的大门就接到了Lily的电话，此时他的怒气还未消，然而对Lily却还是温声说：“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委婉柔和的声音带着些许劝解的说：“殷岚，你是个成年人，你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你执意和顾氏解约损失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你的人脉，你的名声。”
　　殷岚低下头，尽管Lily并不在，尽管对方声音中并无太多责怪，可他还是下意识的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姐，你了解叶侨，也知道顾行之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信他出事和顾行之没有关系。”
　　“你有证据吗?”
　　Lily反问，她的声音是自岩壁滑落的一滴温和的水流，却有着穿透磐石的力量，她叹了一口气，殷岚在圈子里打拼这么多年，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现在靠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努力，还有不断投入的财力物力，她为了捧红这么一个模特让他不局限于眼前事业没少花钱营销。
　　可现在他得罪的是谁?
　　是顾行之。只为了一个生死不明的人，就去亲手扼死自己的前途。
　　不划算。
　　殷岚脾气虽然火爆但为人处世却从不意气用事，而偏是今天，在他听到证据这句话时却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姐，你别这样问。”
　　“可事实如此。”
　　叶侨虽然名气和殷岚不分上下，可资源却少的可怜，除却顾氏的推广外他几乎处于雪藏状态，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顾行之背后作祟，更重要的是叶侨的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出现许多伤。
　　起初是擦伤，磕伤，后来伤口越来越多，哪些一眼便能发觉是打架斗殴的伤痕让不少后期开始抗/议。
　　他是一个模特，皮囊是他的资本。
　　“我们谁都知道他的伤，他的遭遇，可是殷岚，叶侨既然选择了顾行之，就要接受他的命，那是他的事情。”
　　“姐！叶侨不是那样的人！”
　　对方的好言相劝在他看来更像毒蛇的毒液，叶侨不像他，有人说过叶侨出道便是巅峰，而更多的人却说那不是他的实力。
　　顾行之才是他的实力。
　　期间意思分明的很，换句话来说便是顾行之“包养”了叶侨，叶侨清楚这个圈子的人，不仅以貌取人，跟以恶意待人。
　　殷岚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反而深吸了一口气，Lily那头忽然沉默了下去，殷岚知道对方并不赞同他，不过是不想再和他在这个话题深究下去。
　　他改变不了什么。
　　“姐，我自己的事情我清楚，我做了什么我也知道，其他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
　　他的第一场秀叶侨是主场，他不过是个配角，可偏就是那位主场在他下台后送了他模特生涯的第一束花。
　　“你是新人?”
　　其实叶侨那时也算是新人。
　　“是。”
　　“很厉害。”
　　自那以后他便相信叶侨是个好人，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束花，更是因为那一场秀有记恨他的人恶意毁了他的衣服，是叶侨替他还了那笔债。


第65章 他的欢愉
　　顾行之以为叶侨于他，是刻在心口的喜欢，那不可能被忘记，更不可能轻易抹去，若是有人当真想要将叶侨从他生活里祛除，那必定是要将他心剜去，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疤。
　　可若是叶侨要走呢?
　　混沌度日叫他分不清朝夕，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人味儿的家。
　　南极苑被清了场，临安叫了些熟人来，然而顾行之却并不与任何人交流，只坐在角落兀自喝着闷酒。
　　“哥，逝者已矣。”
　　临安向他推来一杯长岛冰茶，他看也不看便当白水似的一饮而尽。
　　临安眉头一皱，却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颓然的像火燎后的荒野，风一刮便扬起沉沉的灰烬。
　　“哥还要这样待多久！。”
　　临安终于发火，语气不重，却带这些失望，顾行之对他的不满置之不理，只闷闷的说：“殷岚说小叶想回家。”
　　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临安一听叶侨的名字心间便生出诸多怒火。
　　他不喜欢这个人，尤其是见着顾行之对这个人的好后便更不喜欢，他了解过叶侨，更知道叶侨在圈子里评价并不好，这么多年来常有人说他是顾行之地下私养的情人，顾行之也从未公开过他与叶侨的感情，他就像古时狐颜祸主的妖物，生着一副媚骨干尽了祸害人的事儿。
　　临安心间不满越发浓重，再转头便更不想见到顾行之为叶侨颓废的模样，他气恼的站起身丢下顾行之兀自走了，顾行之甚至看也没有多看他一言。
　　许是酒精的缘故让顾行之感觉燥热难耐，他下意识解了衬衫的扣子露出健硕的胸膛，一双眼透着些许的迷离，他只粗粗扫了眼四周，就有年轻的男子走过来，顾行之并不拒绝来人，男人唇角上扬招手对侍者说：“Bastard Trilogy，两杯。”
　　“一个人?”
　　男人转头看着顾行之，像是打量的一件姣好的艺术品，顾行之眼前的场景都被斑驳成稀碎的片段，却独独这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变的格外清晰。
　　他有些轻怔，那男人一双上挑的眼其实并不像叶侨，可他的声音却与叶侨那清冷的调子像的很。
　　酒精使他的意识变的模糊，男人忽远忽近的容颜
　　“怎么会是一个人?”
　　顾行之并未起身，只转身只手撑着男人身后的沙发靠背，那男人忽而一笑，却主动凑上前道：“我姓叶，先生，有兴趣和我认识一下吗?”
　　男人侧到顾行之耳畔轻语，顾行之看不见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他那和叶侨极像的声音却一字一顿的进入耳中。
　　“好啊。”
　　顾行之醇厚的声音似一把钥匙，将情/色/欲/望悉数解开，男人环过顾行之将他揽向自己，对方的气息抑着喧哗纷乱。
　　“别在这里。”
　　男人轻声道，这语气仿佛叶侨就在他身侧，带着些欲擒故纵似的说。
　　……
　　临安再回来时顾行之已不在沙发上。
　　侍者送来的两杯“Bastard Trilogy”还放在桌上。
　　“这里的人呢?”
　　临安拉住侍者问道。
　　“二楼去了。”
　　南极苑二楼，那是供人休息的地方。


第66章 认错人了
　　他本意不过是带顾行之来放松心情，却没料到自己认识的这帮狐朋狗友还揣着别的心思。
　　他到要知道是谁在他的厂子上打他的脸！
　　临安那一副温顺模样转眼即逝，他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便怒气冲冲的直奔二楼去。
　　在场的人眼看着这祖宗开始撒起泼，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小祖宗是怎么了。
　　赵宁安扶着顾行之上楼，他这一路跌跌撞撞，开了房便急匆匆的去收拾衣服，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行之有个小情人叫叶侨，他也不过是借着叶侨的名字来某个路子，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顾行之这个醉鬼不由分说便先涂了他一身，倒是可惜了他的衣服。
　　顾行之躺在床上时不时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赵宁安觉得扫兴索性自顾自的走了，临到电梯口才看着急匆匆走来的临安，赵宁安双手环胸看好戏似的看着那黑脸而来的人一挑眉竟挑衅似的说：“这么急，赶着捉奸来的?”
　　“顾行之呢?”
　　临安没心思和他拌嘴，只隐忍着质问，赵宁安一扭身反笑了，他倒是鲜少见到临安露出这虎狼模样，仿佛一动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不逗你了，那个醉鬼在204。”
　　他说完麻溜的走了，临安转头一看才想起他没有门卡。
　　知道顾行之在哪里他反而不急，只是拿出电话时却恰好有人打进来，临安本意要挂电话，然而一看来人面色却变了。
　　“喂，什么，连个人都看不住你们是猪吗！”
　　临安忙着一面下楼，又叫了侍者去二楼照顾顾行之。
　　顾行之躺的难受，迷迷糊糊的又觉得似乎有人在脱自己的衣服，他不耐的动了动随即便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别动。”
　　顾行之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纵然酒精让他在某一时刻忘记现实，他伸出手想要拥抱眼前的人，可混沌中他还是能想起那不是叶侨。
　　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是叶侨。
　　“出去吧。”
　　他骤然清醒，秉持着最后的理智，他转过身说：“我不需要你。”
　　“好。”
　　这人爽快的点了点头，这不像方才那热络的模样，反而像是叶侨本人似的，顾行之自嘲，心间却陡然生出写期望来。。
　　“等等。”
　　顾行之叫住他。
　　“还有事什么事情?”
　　这声音来的实在太过熟悉，方才他听得熟悉期间少不了楼下喧哗的缘故，可现在听来却是真真切切的熟悉。
　　顾行之撑起身，屋里关了灯，他眯着眼看着那人打开门出去，房门关合瞬间他看清了那张脸。
　　分明就是叶侨！
　　即便他穿着侍者的衣服但他还是看清了。
　　“别走！”
　　砰！
　　房门关上，顾行之爬起来匆匆忙忙的穿好鞋袜闯出去，然而却只隐约听见有房门关闭的声音。
　　“叶侨！”
　　顾行之大喊，凭着本能走到方才的房间，他眼里密布着血丝，一张脸满是沧桑，他急促的敲门，也不知是酒精还是别的因素，他的心跳很快。
　　“叶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不停的敲门，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然而房门一开，他却被直直的拦在门外。
　　“顾先生走错门了。”
　　眼见这烂醉的人就要往里闯，他皱着眉头不悦的说，一双眼里尽是冷漠与排斥。
　　“让我进去。”
　　顾行之不顾他阻拦直接动了手，盛屿抓住他的手腕直将他推了出去。
　　“顾先生痛失旧爱，就要来扫人兴致，夺人新欢?”
　　“新欢?”
　　顾行之冷哼，盛屿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道：“顾先生既然听不懂我的话那我就再换个说法，这里面住的除了我，就是我的人。”


第67章 婉言拒绝
　　“顾先生，恕我直言，当你将一颗真心弃之如履甚至暴力相向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他了。”
　　盛屿说完转身关上门，他甚至没有给顾行之一丁点儿回神的机会，叶侨坐在沙发上见他见进来才温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我，他很吵。”
　　南极苑的包房格局很小，盛屿切了灯光将暧昧的桃色换成正常的暖白色，微橙黄的柔光给了叶侨一丝安心。
　　叶侨将身份证放入衣包，随后起身对盛屿说：“走吧。”
　　盛屿向他走过来拉住他，叶侨因他的动作而退了两步坐下。沙发很软，一坐便要陷下去似的，盛屿有些疑惑的问叶侨：“只带走身份证?”
　　否则他以为自己是要来做什么呢，暗杀顾行之么?
　　叶侨笑了笑，低下头看了一眼盛屿的手反问：“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吗?”
　　盛屿见他动作便收回手认真的说：“我说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这句话长期有效。”
　　“谢谢，如果是公事需要我会寻求你的帮助，但家事我必须自己解决，毕竟我没有那么弱，更不是要依附旁人才能生存的寄生虫。”
　　叶侨的拒绝反让他心底生出许多好感与心疼，他这样的让向来看似柔弱，可骨子里却有着磐石的坚韧。盛屿低下头，他的笑意透着些无奈，叶侨还是这样，不论发生什么都不愿麻烦别人，还是说他根本不相信别人呢?
　　可不论从那一点来说“家事”这两个字都无比刺耳啊。
　　即便是遭受了诸多苦难，可他还是把顾行之这个人放在了心中那个亲人的领域，不论是好是坏。
　　“好。”
　　他不急不缓的说：“只要你不说，我绝不会出手。”
　　“谢谢。”
　　盛屿起身向门外走去，他颀长的背影让叶侨不由的想到电影里那些西装暴/徒，他虽看似清冷单薄，却又不是清癯孱弱。
　　那是只一眼就觉得可以依靠的人。
　　怎么?”
　　盛屿发觉叶侨并未起身又转过头，他只手插在裤包，只微微仰着头，叶侨摇了摇头暗自腹诽自己最近有太多不该有的念头了。
　　“没有。”
　　他摇摇头起身，却又因方才顾行之一闹而忽然想起些许事儿来：“你还记得赵虎吗?”
　　盛屿表情无异，然而眉目间却能见到几分狠戾来，当初赵虎自首的时候他就笃定这个人不过是个替罪羊，奈何他没有证据而赵虎也咬死了他就是真凶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你想到什么了?”
　　“之前我住院时在医院听说VIP病房有个叫赵虎的人的母亲，当时我觉得是巧合，可刚刚我在顾行之的手机里看见一条基金会的消息。”
　　叶侨看着他，盛屿想了想后说：“顾氏确实是有个基金会专门用于慈善，但这比支出不能当做证据。”
　　盛屿冷静道，他在盛澜出事后就查过基金会的支出，但是该项支出确实通过合法途径向孤寡老人提供治疗的资源。
　　以叶侨摇了摇头，却走过来小声说：“途径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有人能够证明这次捐献目的有问题呢?”
　　“你发现了什么?”
　　“那条消息是＇受助人携款失踪＇。”
　　叶侨语毕，便发觉盛屿终于有了一丝触动，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方眉?！”
　　他竟也知道方眉，叶侨点头。
　　“之前我在医院遇到有人聚众闹事，说是老人儿媳失踪，如果我们能在顾行之之前找到方眉，就有几率证明顾行之买赵虎替/罪。”
　　盛屿点头，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叶侨一时恍惚，却在他素常冷漠的眸子里看到了星星。
　　他跟着盛屿出门，要走到电梯口时却发觉盛屿向着安全出口方向走去，他下意识拉住盛屿衣角，这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动作，叶侨忙松开，却避开话题似的问：“为什么不坐电梯。”
　　“二楼而已。”
　　盛屿回答，他并打算告诉叶侨他知道叶侨有幽闭恐惧症，尽管叶侨已经知道自己调查过他的全部。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都知道。
　　故而他总会莫名的心疼这个男人，受了半生苦难却从未放弃生活的男人。
　　他心底无端端生出诸多保护的欲望，然而记忆中却总有个声音警告他这是病态的感情，那并非喜欢。
　　病态么?
　　他不在乎。
　　他转头瞥了眼心不在焉的叶侨，却不再多说，他大抵能猜到自己这一番心意于他而言是什么。
　　“盛先生，我们目前是交易关系。”
　　……
　　临安提着钉锤出了电梯门一路过来直砸了顾行之的房门门锁，他正当气头，方才有电话打来告诉他有混蛋搅了顾惜的场子，然而当他到时却看见一片狼藉，他随手抓了一个人才知道有人匿名举报顾惜涉嫌提供嫖/娼场所，临安去时顾惜已经被带走。
　　有有人这背后故意下套。
　　他下意识的想。
　　如果是平时的，这事情大都交由顾行之亲自处理，然而现在这个人却醉成一摊烂泥，他几乎握紧了手里的钉锤，叶侨像是魔咒一般直搅的他不得安宁。
　　他甚至开始以为有些人天生就是祸害，如果顾行之一开始就没有认识叶侨，那此生就绝不会受叶侨的影响变成如此颓废的人。
　　他是顾行之！
　　短短几年就能爬上顾氏顶端的人，他不该受感情影响，不该受叶侨影响，他该一如既往的如潜伏在深处的笑面虎，不论对谁都保持警惕，笑容中带着理智客套疏离。
　　他转头看着床上的人，衣衫松松垮垮，哪里有半分当初救自己于火海中的那个人的影子！
　　“你不是顾行之！”
　　临安忽然抛下钉锤只拽住床上沉睡人的衣领愤怨大声喊道，然而这人却也只是抿了抿唇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临安大有恨其不争之意，却更怨恨他自暴自弃，他只看着眼前的人，忽而便听到顾行之梦中吟语：“小叶，过来吃饭。”
　　他当然知道顾行之的厨艺是为叶侨学来，一个商场上心有才略，步步为营的人却为了叶侨浪费时间在那些毫无意义的世界上。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让那个男人离开了，你却还是这样，是我毁的不够彻底吗?”


第68章 只是交易
　　“那天我醒来时听到你说盛澜已经醒了，可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出了南极苑的大门叶侨跟在盛屿身侧，这人人高腿长，走的并不快，可步子大，叶侨走的急他一停下叶侨便刹不住的撞了上去。
　　“盛澜醒了，但是……”
　　他的欲言又止让叶侨心中陡然生出许多不安来，盛屿并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然而叶侨却不能容忍自己在盛澜的事情上有所不知。
　　“你知道他是因为我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叶侨拉住盛屿的衣袖，盛屿转身看着这个执着的男人，这些天他已经无数次向自己询问盛澜，可若不是为了激起他的求生欲，他不敢再告诉叶侨分毫关于盛澜的消息——那只会让现实变的更加糟糕！
　　他想起那日叶侨醒来时将近绝望的目光，叶侨手里紧握没来的收好的水果刀，他对这个世界的绝望足以让他毫不犹豫的放弃这条生命。
　　当时的叶侨需要心理干预，医生也告诉他叶侨并非没有求生的意志，只是他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他只得拉起叶侨说：“盛澜醒了。”
　　那不是什么好的消息，因为仅仅是醒了一个躯壳，盛澜醒后用了六个小时的时间数清楚了吊灯上有多少颗水钻，而七个小时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哥哥，澜澜饿。”
　　且不说盛家的人自小就没什么情分，但是盛澜这个人，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有叫过他一句哥哥。
　　自幼养在外面的孩子对这个家哪里有什么爱?
　　然而在他眨着眼数星星时盛屿还是悄悄将外套披在这个“孩子”身上。
　　“欠你的，你欠的，我都还。”
　　那是他第一次以兄长的身份对盛澜说话，只是这个孩子大概是听不懂了。
　　叶侨自然不知道盛家的家事，盛屿也不愿让他涉入其间的肮脏，可他却知道让一个人放弃死亡念头的最好方法——夺走他死的理由。
　　“盛澜醒了，叶侨，可伤害他的凶手却还安然的睡着，这不公平不是吗?”
　　杀人诛心，便是他这一句话，叶侨松了紧握水果刀的手，也是这一句话，愧疚将随着他直到另一个人的走上生命陌路才肯罢休。
　　盛屿坐在他的身侧，叶侨接受了心理治疗，他很配合医生，可盛屿却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对盛澜的愧疚之上。
　　短暂治疗结束后叶侨对他说了第一句话：“盛先生，好巧。”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自己坠海的事情连顾行之都措手不及，但盛屿却能再他濒死之际出现的恰到好处。他并非有意带上恶意的眼镜看人，可现实就是如此，常叫人不得不放下善意看待人们的每一个举动。
　　“不巧，我一直跟着你。”
　　他解释，这是必须。
　　“为什么?”
　　叶侨质问。
　　不带分毫的感情，也绝无任何的信任，他将帮助与利用分辨的太过清楚，以至于到最后连自己也很难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伤人伤己。
　　盛屿便整理袖口边说：“顾行之的姐姐名下有一家赌场，我查到你的表哥曾在那里工作，那天我本来是要来通知你却看见临安对你的车动了手脚。”
　　“你一开始就知道刹车有问题。”
　　叶侨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随即却又释然了，赌场是顾惜的，临安骗了他。
　　那他便不是害了表哥的人。
　　比起他的释然顾行之的表情却没有那么平静，他眉头紧缩似在考虑如何回应，然而到最后也只是明确否认他与临安有任何关系。
　　“不，我仅知道车有问题，但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我给你打了电话但你一个都没有接，顾行之被你推下车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
　　他连顾行之是自己推下去的都看清了。
　　叶侨摇摇头不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有一个问过的问题却还是问出了口：“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太过熟悉，然而叶侨的目光却让他明白他这次不可能再敷衍过去。
　　盛屿曾经告诉过他原因：利用他，却也心疼他。
　　可那些话都太过含糊，而叶侨要的是一个明确的答案。
　　只是那却不是盛屿能说的答案，这是他第二次皱眉，落在叶侨眼中却成了一个答案，帮他的原因涉及盛屿的切身利益，而这利益不但与自己有关，还是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
　　如此一来，他反而不急着知道了。
　　盛屿见他不再多问反而明白自己不得不说，无声的逼迫将两人的距离隔的极远，盛屿终于还是妥协，却是换了个说法：“你最了解顾行之，而我最想对付顾行之，各取所需不好吗?”
　　叶侨并不全然相信他，他找上自己是在盛澜出事以后，可是他对自己的了解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他还能想起自己第一次与他交流的场景，他就在盥洗池前看着自己，可说的却是自己第一次对顾行之起了异心的事情。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叶侨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
　　这一次盛屿回答的十分爽快：“帮我找到伤害盛澜的真凶。”
　　叶侨点头，即便他们谁都没有点破，可真凶的名讳却是默契的出现在各自的心里。
　　顾行之。
　　叶侨有些痛苦都闭上眼，这个名字是他矛盾都根源，盛屿见他这样子便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却必须问清楚：“对了，盛澜的打火机在你那里吗?”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当然这都是叶侨自己的判断，实际上他似乎每时每刻都是如此的，他摇了摇头，他记得那打火机是Lily送给盛澜的礼物，盛澜亲口说过，只是他还是出于谨慎询问：“没有，那很重要吗?”
　　盛屿闻言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否认：“不，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反而更好。”
　　他的话让叶侨有些惊讶，拿分明是盛澜识若珍宝的东西，即便是最忙碌的时刻盛澜只要一碰到它总会像重新补充了能量似的，叶侨有些不信任的看着盛屿，然而对方只说：“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


第69章 抑郁倾向
　　他们回的是盛家在南城的别苑，次日一早盛屿就去公司办事，他回来时叶侨正坐在沙发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顾行之很久以前就私自拿走了叶侨的身份证，叶侨一直知道，他不说只是因为足够了解顾行之。
　　顾行之从来就不相信他，哪怕他有一日彻夜未归，他都会拼了命的去妄加揣测，无中生有，偏是他最擅长的。
　　他们私奔出来时叶侨是抱着最大的欢愉的，尽管父母不认，尽管朋友不信，可他出来了，和他以为的此生挚爱，毫无准备的就出来了。
　　也恰是因为这一点，顾行之笃定他没有户口本如果没有身份证原件的话也补办不了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叶侨这个人便捏在了他老婆的手中。
　　仅是他如此以为，叶侨却从不再多说什么。
　　拿回身份的那一刻他像是从久不见天日的迷雾中找回了自己，身份证上的少年稍显稚嫩，眼里还带着些局促不安，叶侨这个人心死了，眼神亦变的漠然了许多。
　　“基金会只为老太太提供了医疗环境，却并不提供家人住宿，方眉一直住在病房里，她还有个儿子，现在养在托儿所，也是顾氏基金会提供的资金。”
　　盛屿的话打断了叶侨的思绪，他看得出叶侨的心不在焉，于是收了话语双手撑在黄花梨木桌直问：“累了吗?”
　　“不是。”
　　叶侨摇头，盛屿靠的近了让他有些出于本能的排斥，他想要避开，盛屿却先一步让开又接着说：“方眉是在赵虎入狱一周后失踪的，赵母因为一直没有进食而饿到晕厥，护士才发现方眉人没了，医院打了电话给赵母亲戚，然而这帮人只是为了钱。”
　　“人总是如此。”
　　叶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感叹，像是有一团火直压在心里，顺着他的血肉燃烧，灼他的想要抓住什么，眼前忽然响了一声，盛屿倒了一杯水：“别那么消极。”
　　“那些亲戚想让老太太退了VIP病房把钱省出来转到平台病房，可是这钱本就不是老太太所处，亲戚拿不到钱所以才在医院大闹。”
　　“闹又能怎么样，伤的终归是旁人。”
　　叶侨又说，他们要找的是方眉，可他关注的却偏的过火，盛屿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叶侨似乎并不适合接受太多负面情绪，他之前收到的打击太多，心理辅导却仅做了几天。
　　撑住他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份愧疚，以及恨意。
　　“今天出去走走吧。”
　　盛屿放下手里文件，叶侨像只猫似的趴着，随即头一歪又顺着胳膊上身懒洋洋的散了下去，他有些懒散的将那杯水推开，盛屿却从衣包里取出一颗糖来说：“薄荷糖，提神醒脑。”
　　顾行之很讨厌这种刺激的东西，可叶侨不一样，他喜欢，只是后来和顾行之一起不喜欢了。
　　“谢谢。”
　　他剥开糖衣，清新的薄荷味顿时在口腔中弥漫开，盛屿拉起他，像拉起一棵被风吹倒的野草，叶侨只管跟着，出了门在意的也只是略微晃眼的阳光，不够干净的空气，聒噪的蝉鸣……
　　他毫无活力。
　　“和我出去走走吧，方眉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下。”
　　叶侨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然而他并不太想走动，也懒得说话，昨晚回来的太晚以至于他这一天都没有精神，尽管他的睡眠时间足够充足。
　　他现在倒像是能过一日算一日了。
　　盛屿直拉着去车库，然而取出来的却不是车，而是一辆双人自行车，叶侨有些疑惑，盛屿却兀自上了车说：“走吧。”
　　“为什么坐这个?”
　　他现在没有精力做这些有的没的，他仅想快点儿找出真凶，找到证据仅此而已。
　　“为了活着，叶侨，这车是买来送给盛澜的，我还没有骑过，你就当是替盛澜帮我试试车。”
　　这个理由叶侨无法拒绝，这是最有效的将叶侨带出这个密闭空间的借口，当然却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叶侨盛澜的事情与他有关。
　　盛屿无奈，他并非有意如此，只是医生告诉他，叶侨有抑郁倾向，一个人抑郁并非仅仅丧失生的信念，而是丧尸对生活的憧憬，他会开始对喜欢的事物不再感兴趣，总是蜷缩在自己的角落，封闭心门拒绝交际……而这些，都是在潜移默化中进行的。
　　盛屿并不知道叶侨到底如何才能振作，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最绝的方法便是利用盛澜的事情刺激叶侨。
　　诚然，这并不包括盛澜如今的状态。
　　只要叶侨知道盛澜安然无恙，那么无论多大的刺激都只是促使他为盛澜要一个公道。
　　他坐上车，叶侨果然听他的坐了上来确实在一言不发，盛家住在上北区，去市中心算不上远，却也不近，叶侨起初并没有什么动力，可眼见着盛屿脸颊逐渐冒出细密的汗液才开始动腿。
　　他很难相信盛屿这样冷漠的人有一天会脱下西装外套交给自己然后说：“叶侨，帮我拿下。”
　　自己不是怀春少女。
　　叶侨下意识的想着，可转眼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今天确实很热，他心想着，阳光灼的他脸生疼，他开始不再偷懒，自行车的速度又快了些，他似乎听到风的呼啸声音就在耳侧，清凉扫去他脸上的灼烧之感，盛屿的声音在此时也多了些温情。
　　“盛屿。”
　　突然的刹车让他恰好撞在盛屿的背上，他捂着鼻子抬头，盛屿转过身只笑他。
　　“别笑。”
　　叶侨并未意识到他略拖长的尾音有什么不对，盛屿将手机打开，有些认真的翻看着什么，叶侨不是喜欢窥探旁人隐私的人，他只安安静静的等着，等盛屿终于放下手机后对他说：“去湖岛，人少安静。”
　　“去亨利花园吧。”
　　叶侨忽然说，盛屿并不想带叶侨去那个地方，他记得清楚，亨利花园是盛澜出事的地方。
　　“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差点儿住进什么地方。”
　　他平淡的说，表情之中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好，我带你去。”
　　盛屿还是听他的话，只是心里却觉得叶侨内心的愧疚恐怕要远远的超过他所想像的程度。


第70章 他的答案
　　车锁在指定位置，盛屿跟着叶侨，他的精神并不稳定，亨利花园住所被烧后，盛家赔了一大笔钱，故而这里倒是修复的很快。
　　叶侨只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新铺的草皮上偶尔会有几只鸟叽叽喳喳的嬉闹，旧时栽的青竹大都没能成活，略微泛黄的模样倒有几分颓废。
　　盛屿欠叶侨一个答案。
　　昨日回来时他问盛屿为什么不让他见盛澜，盛屿没有说。
　　他大抵不想给他一个领他绝望的消息，但自己却也不能怀疑他是否用这件事欺骗自己，故而折中一下便成了谜题。
　　“这里环境很好。”
　　叶侨说，其实他早时并不在意到底要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所想要的只是搬出去而已，他转头看向盛屿时对方正看着他，就在身后一语不发，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如果就这么站着他们倒像极了一对普通的老友。
　　“我想在这里开一家咖啡馆。”
　　叶侨别开眼神看向这里的商铺，这里人流不高，也非经济发展区域，从周边人群体量来看也并不适合在这里开咖啡馆，盛屿略微一想便要开口，但一见到叶侨已经开始看商铺的目光他又收回了画反问：“现在?”
　　“不是，开咖啡店的一件麻烦事，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眼下的事情结束吧。”
　　他又深吸一口气，像气球似的将自己充盈起来，看着他逐渐振作的模样盛屿猜到大概这个男人是要留一点希望吧。
　　人生苦短，眼下总是要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故而他未必真的要开一家咖啡店，这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也或许思虑良久，但眼下只是给自己一点希望罢了。
　　他未来还有事情要做呢，他得好好活着。
　　“走吧。”
　　背过这条街道，他惊走了一侧窃窃试探的飞鸟，日光正盛，盛屿想知道叶侨想去的的地方在哪里。
　　叶侨主动向前，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只小他一岁的人，都是近三十不再年轻的年龄，却在这一刻不再理会旁人的世俗眼光与成见，共骑一辆双人自行车。
　　“很奇怪。”
　　盛屿忽然说。
　　叶侨反问了一句：“什么?”
　　“我在最好的年龄甚至没有勇气告诉一个人我有多在乎他。”
　　他说的笼统，叶侨听得大概。
　　“你现在不就是最好的年龄?”
　　风吹的人很舒服，叶侨想了想却笑了。
　　“已经不是可以不顾一切的年龄了。”
　　“你这话倒像是不想负责似的，不到三十的年龄，事业有成，经济独立，家庭和谐，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你止步不前的?”
　　记忆里近乎扭曲的声音迫使盛屿没有再多说，叶侨也不在多追究旁人的私事，路过的人总会对这两人对看两眼，毕竟素日里这样的场景并不多见，更何况两人都是样貌上成的男人。
　　“现在要去哪里?”
　　脚下动作停了下来，叶侨说：“去找方眉。”
　　“嗯?”
　　“去医院，没有人比赵虎的亲人更清楚方眉的事情。”
　　凡人类总是愿意趋利避害，只是医院的位置倒是很远，盛屿只看了眼叶侨的汗又抬手看表：“这个时间先回去吃饭。”
　　叶侨点了点头。
　　于是盛屿叫了车，坐车比骑车总是要舒服许多。
　　……
　　顾行之醒酒已经是近中午的事了，他依稀记得昨夜喝了许多，似乎有谁自称叶侨将他送到了这间包房，他头痛欲裂，撑着身子爬起来，他的衣衫不整，鞋袜不知落在了哪里再一抬眼倒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见了临安。
　　“临安?”
　　对方窝在沙发上，脚边就是钉锤，见他起来才抬眼，似笑非笑的道了一声：“早啊，哥。”
　　顾行之并不想理会他，坐起时临安抱着平板在翻看资料，等他进去洗完澡出来后临安才指着桌上的衣服说：“换套衣服哥，顾惜出事了。”
　　顾行之扫了一眼有些不悦的看着他：“你进了我家?”
　　“没有，哥不喜欢人私进家里，这是助理临时买来的。”
　　他放下手里平板，顾行之换上衣服，没了昨日落魄的模样，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昨日夜里来过的人到底是谁?
　　临安见他并未追问顾惜的事情倒有些急了，且不说那是他的妹妹，昨夜顾惜出事顾母就指名道姓要顾行之马上滚回去给他妹妹收拾烂摊子，他到底是顾氏的高层，不论有几层脸面都被顾母磨到了地里，临安好说歹说才劝她回去，顾行之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他看起来十分冷漠。
　　临安只觉头疼，顾行之站在他面前，却问起毫不相干的事情来。
　　“昨天晚上是谁送我上来的?”
　　临安心思一沉只说：“我送你上来的。”
　　顾行之停下手中动作，眉头轻挑，他不信临安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些日子他所发生的一切都和临安有关，这些日子的酗酒让他短暂逃避现实，可临安却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侵入他的生活。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临安见他不信，心中一跳，忽然想起他昨夜是主动和人上的楼，他没必要在顾行之面前撒这种一点就破的谎。
　　“顾惜出了些事情，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瘫倒在208的房门口。”
　　他意思明确的很，是他送的，但不是每次都是他送的，昨夜顾行之确实瘫倒在208门口，不过是侍者将他送了回来。
　　而在之间……
　　“哥你遇到什么人了吗?”
　　临安小心翼翼的询问他。
　　顾行之只听见208就觉得头疼，他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昨晚喝的酒后劲太大，他皱着眉头一时间倒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记得最晚有个自称姓叶的人来找过他。
　　“昨晚你邀请的人里有没有姓叶的?”
　　大抵是害了人总会心虚，临安最听不得叶侨两个字，顾行之话一出口他立马否认：“没有。”
　　顾行之似乎并不信他的话，临安一想，却想到昨晚在二楼遇见个人。
　　赵宁安……


第71章 趋利避害
　　“你去把昨天的监控录像掉出来。”
　　顾行之抬手看了眼表，公司三点有会议要开，他现在没有时间亲自去追究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临安虽表面上应付着，但心下已经有几分不安，叶侨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虽然临安笃定叶侨已经葬身大海，可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变数。
　　索性顾行之现在没有时间和他追究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眼中阴鸷一闪而过，却在抬头时又恢复那阳光模样：“好。”
　　顾行之没再多说，只是出了玄关后又折了回来，他多看了两眼被砸的稀碎的门锁，又转头看着临安，临安咬着唇反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顾行之心中本抑着一团火，然而见他如此模样却也不好多说，便道：“临安，你才二十三，别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哥的事情怎么会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临安并不愿意见到他温和的模样，他知道顾行之这个人，所有的礼貌劝解模样都是做给外人的，他并不喜欢顾行之好好先生的模样，却还是乖巧点头说：“好。”
　　临安将顾行之送上车后兀自去了监控室，值班的阿南一见他忙起身。
　　临安昨夜砸了顾行之的房门这事儿已经传遍南极苑，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个小祖宗还会做些什么。
　　“临先生有什么事儿?”
　　阿南小心翼翼的问。
　　“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的监控都调出。”
　　阿南没有动作，临安似有些恼怒，这又转头看着他，却见他面色有些为难的说：“对不起先生，今早上二楼监控硬盘存满自动覆盖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临安却一反常态的露出笑来，他拍了拍阿南的肩膀却说：“这次就算了，以后工作仔细点，南极苑里丢了东西是小事情，出了别的事儿你负不起责。”
　　他说完，临出门时又折了回来，阿南本就忐忑，刚一坐下又被临安的声音惊的一震，临安没管他的动作只说：“一楼的监控还在吗?”
　　阿南忙不迭的点头将监控掉了出来，在临安几声快进后临安叫了停。
　　他将画面放大落在角落处顾行之身上，不知道什么人伏在他身前，临安眉眼间骤然多出几分狠意。
　　“再放大一点。”
　　眼前画面再大了些，隐约能见到那人轻轻似乎向前靠了些，阿南红了脸，顿时转了头，临安捏着拳头，这身衣服他自然认得出是谁。
　　“把监控删了。”
　　他说，赵宁安和叶侨是一个公司的，叶侨的事情他自然清楚，借着自己邀请妄图上顾行之的床吗，他当真以为叶侨和传闻一样只是被顾行之包/养的小情人?
　　临安忽然想起方才顾行之说过的话，赵宁安大抵是对顾行之撒了谎说自己姓叶，他冷笑，随即发了个短信出去。
　　阿南只瞧瞧看了一眼临安阴晴不定的表情便转了头，临家的小少爷性子总是如此。
　　临安发完短信后心情大好，临出门又对阿南交代如果顾行之问起就说都覆盖了。
　　阿南小声嘀咕了一句贵圈真乱，随后忙删了记录。
　　……
　　吃过饭后叶侨自称是赵虎的朋友来看看老人，还未入病房就能听见一声谩骂，叶侨略微皱眉，盛屿先他一步敲了敲门才进去。
　　一中年女人搂着孩子恰好在换尿布，听见有人来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叶侨又低下头去来毫不客气的质问：“你们什么人，来干嘛的?”
　　不待盛屿开口，叶侨先一步客气的说：“请问是赵虎先生的妻子方眉女士吗?”
　　盛屿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紧闭着唇一言不发，那女人不耐烦的招了招手：“走走走，不是不是，那抛家弃子的贱女人早就跑了……”
　　老人躺在病床上似有些痛苦，给孩子更换用的尿布就放在床上压着老人的腿，叶侨撇了一眼，别说探望病人的花，桌上甚至连水果也没有，粗陋的瓷碗摆在桌上与病房本身构造倒是及其不符，这家人缺钱。
　　叶侨挑眉，却说：“倒是可惜那些救助资源了。”
　　女人闻言忙转过头，经年受阳光所浴的脸上纵横着深浅不一的沟壑，她那黝黑的眼细细将叶侨打量了一番，又落在他身后西装革履的盛屿身上这时表情才有所缓和。
　　盛屿不爱言语，又时常冷着脸，倒是叶侨温声细语的样子像极了他身边小秘书，那女人似乎一眼笃定盛屿不是一般人便换上一副略有些谄媚笑脸收拾出椅子道：“你们刚刚说什么救助金?”
　　叶侨转头看了盛屿一眼，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去坐下，叶侨暗暗拧了一把他的后背，却笑着说：“我是爱心救助平台的志愿者叶侨，之前赵虎先生和方眉女士申请过一笔救助，我现在是来了解情况的。”
　　他说着女人便将孩子被随手放在床上，老人眉眼动了动，以前只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呻吟，女人却急急的拉着叶侨的手腕道：“有多少钱?”
　　叶侨眉眼轻动，他上前将孩子抱起，却说：“这孩子真好看。”
　　“好看有个屁用，现在爸妈不要，现在还不是我们养着。”
　　女人说完，又觉措辞过于鲁莽，又换了语气说：“我是他姐姐赵兰，前些天他爹赵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给了笔钱说是叫我们来帮着方眉带孩子，结果我们刚来没两天那不要脸的贱/人偷了钱跑了，现在老太太住院的钱还是我们垫着，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她说着就要抹眼泪，叶侨看着孩子心下一软，却听见盛屿直问：“她为什么离开?”
　　赵兰闻言立刻反道：“谁知道！谁知道是不是和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
　　“哇——”
　　“孩子醒了……”
　　赵兰忙抱过孩子，叶侨见状只说：“如果没有赵虎先生和方眉女士在场签字的话我们是不能给钱的，要不您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联系到二位?”
　　赵兰听了却直道：“我们要是找得到那贱女人还用在这里?当初就不该把那扫把星买进来。”
　　买?


第72章 心存偏爱
　　叶侨暗暗拉住盛屿，赵兰的蜡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些许红，她似有恼怒，怀里孩子哭的更厉害，叶侨拉着盛屿只说：“既然联系不到赵虎先生和方眉女士，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我给您留个电话，如果有消息请及时联系我。”
　　他佯装没听见方才赵兰的话，只取出便签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出去时盛屿才拉着他问：“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叶侨摇了摇头，却说：“他们不会。”
　　盛屿显然并不信他的话，反问：“这么笃定是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你不会容下他们去盛家找麻烦。”
　　“我可是你房东。”
　　盛屿忽然笑道，便是那一瞬的笑，叶侨恍觉冰雪初融，春风拂面，他摇了摇头忙扫去那些烂七八糟的想法只道：“方眉可能是被拐卖去深山里的女孩，现在失踪多半是逃了。”
　　盛屿点头，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反而简单了。”
　　“你想将这件事告诉赵虎?”
　　叶侨忽然笑，盛屿却摇了摇头：“还不能告诉赵虎。”
　　“为什么?”
　　“打草惊蛇。”
　　他们还没有最直观的证据证明顾行之行凶，如果现在贸然行动反而会引起顾行之的注意，叶侨摸了摸手机，盛屿则在沉思什么，一路无言，待走出医院时叶侨却见到了一个熟人。
　　他转过头躲在盛屿身后，那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来，他似乎发觉了叶侨的躲闪，只转头却见盛世的二公子盛屿正搂着一个比自己略矮的男人。
　　“赵宁安。”
　　待人走远了后叶侨才松开盛屿，扶在他背上的手被忽然拽开，盛屿微不可查的咳了一声，又问：“你很怕他?”
　　“那倒不至于，只是他很喜欢问我顾行之的事情。”
　　“但他迟早会知道你还活着的。”
　　盛屿有意要提醒他当断不断，必有后乱，叶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有了几分回避似的无奈的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既然是迟早，那我希望能够迟一点……”
　　我很怕他。
　　……
　　啪！
　　“你找人打了赵宁安?”
　　烟头落在地上被皮鞋捻出星星火花来，顾行之扯着领结俯视着眼前惴惴不安的人。
　　“是我。”
　　啪！
　　临安捂着脸，反看着顾行之质问：“哥想说什么?”
　　“你才二十三岁。”
　　顾行之用力不小，临安觉得疼，他的手也疼，临安人瘦小，只被他这一掌打的偏了身子，他掌心微微发麻，临安闻言不满的喊道：“在哥的眼里十三和二十三有什么区别?”
　　顾行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手合拳，只听着一身“卡巴”的脆响，临安下意识的让了让，顾行之像是气急了似的沉声道：“十三也好，二十三也罢，你是我弟弟，我今天就应该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哥分明是存着私心！”
　　临安怒道，顾行之桌上文件被他近数推下桌，乒乒乓乓的响动引来了助理，顾行之转去关门，让助理将人都赶远了了这才辗转回来。
　　“你说我有私心?”
　　顾行之不怒反笑，只质问道：“雇凶打人，强灌别人喝强力胶水，你想毁了他的嗓子还是要了他的命，嗯?临安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罪！”
　　“哥分明是有心袒护那个赵宁安！”
　　临安并不听顾行之的话，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觉得顾行之是在教育他，赵宁安的声音像叶侨所以他才袒护赵宁安，自己一心想要成为他的亲人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是叶侨吧?”
　　临安口不择言，顾行之愣了愣，临安一见他眼里的眷恋就觉自己又猜对了，他退开顾行之大声道：“那个人已经死了，赵宁安算什么东西，就因为声音像叶侨?哥什么时候这么饥不择食了！”
　　“你给我闭嘴！”
　　“如果哥真是担心我就不会让我去处理盛澜！”
　　啪！
　　这是第三次，却也是顾行之最用力的一次，那一章落在临安歇斯底里的话语末，停在他心口上，顾行之看着这个往日干净纯粹的孩子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祸从口出，临安，我教过你的，你既然叫我一声哥我就会对你负责，你不会出事，我会护着你，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私事。”
　　他说完，临安已呆滞在原地，只木讷的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的温情一点一点的消逝，顾行之这个人没有感情。
　　他只想着，可嘴却很诚实的说：“我喜欢哥啊……”
　　他泫然欲泣，顾行之却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退了两步，直到身子被身后公文桌抵住才皱着眉不解的说：“我是你哥。”
　　临安摇着头，像是痛苦极了似的大喊：“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爸！”
　　他说完便闯了出去，玻璃门被他摔的震天响，秘书手里还拿着文件一进门见着暴风挂过似的场景就愣了。
　　“叫人进来打扫一下，我出去抽根烟。”
　　顾行之抽出又一根烟，他心口有些抽痛，像有什么绞在他的心口，恍惚中他又想起叶侨在时说的话：“戒烟吧。”
　　他很久没听到叶侨的声音了。
　　他很想叶侨。
　　不过出了会儿神，火星几乎燎到嘴上，他回过神掐了眼，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收拾的整洁干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手机贴着桌面振动的声音让他不住的皱眉，赵宁安的经纪人又打了电话开，顾行之看着通话记录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Sandy，宁安的事情我替临安向你道歉 ，关于你提的要求我也会尽力补偿，这件事上既然我错了我就会尽力弥补。”
　　对方沉默了片刻，这才妥协 然而顾行之话语一转，却道：“但是今天的事如果泄露出去的话，贵公司会遇到什么事情我也不能再保证，比较你有人脉，可我未必就没有。”
　　他说完后挂了电话。
　　秘书再次敲了敲门，这次却是带着辞呈进来的。
　　“你要辞职?”
　　“不是我，是李丽。”


第73章 仅一束花*
　　“让她走。”
　　顾行之并未再有太多情绪，秘书有些不可思议的多看了他两眼，顾行之察觉到一丝怪异便抬头看着她问：“还有事吗?”
　　“没有。”
　　“那你去忙吧，我还有事。”
　　顾行之的唇略略扬起，标准的礼仪式轻笑，其间带着敷衍的味道，秘书很费解顾行之的变化，他素日温和待人，而李丽是他朝夕相处的下属他却如此冷漠。
　　秘书想起方才的场景，大抵是临安那小祖宗真闯了什么大祸才让顾行之气成这副模样。
　　顾行之打开手机瞥了眼时间，他该去吃饭了，公司对面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他订了位置，这个时间去刚好。
　　……
　　南城近日多风雨，夜深水汽重。叶侨背过身靠窗仰头看着清灰的屋檐，雨滴沿着青瓦直落在他脸上，凉，风过时也带着几分冷意，盛屿端来一杯温热的水。
　　“该吃药了。”
　　叶侨的情绪不稳定，一到夜里总会无端端的开始忧虑焦愁。
　　“盛屿，我有些难受。”
　　夜里没有晨星，天色沉如浓烟压过，叶侨眯着眼盛屿只看着他胸前的起伏反问：“怎么了?”
　　“我没能帮到一个被拐卖的可怜女人，现在想方设法找到她也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我这样做很自私。”
　　他在担心方眉，赵兰今日话语间对方眉的侮辱他们都知道，盛屿抬头反问叶侨：“小叶，你会伤害她吗?”
　　“一个暴力的受害者怎么怎么会去伤害另一个可怜人?”
　　叶侨说，他睁开眼，晦暗的天光映出他眼中水波微漾，他极力克制着眼中的泪，盛屿手里的药几乎被捂热。
　　盛屿抬头，叶侨的模样印在他的眸子里。
　　“你不会，可是赵家人会，你想要的是她的证词，而那家人要的是她的一辈子，她的一条命。”
　　叶侨没说话，他有些恍惚，随即又有些迷茫，他承认自己的自私无能，他自病房出来就该报警控诉赵家拐卖妇女，可他没有证据……
　　盛屿看出他的纠结，这才说：“方眉这么多年都没能逃出来，现在有了孩子加上赵虎出事老人重病才得到重见天日的机会，我们先找到她或许并不是坏事，小叶，她在被囚困的日子里与社会近乎脱节，如果你真的愧疚或许我可以为她找一份能安度余生的工作。”
　　“盛屿，我好像一直在麻烦你。”
　　叶侨眼中多出几分愧疚，他接过药丸一口吞下，盛屿看着他意图干咽的动作不由得皱眉，他将水几乎推到叶侨面前，叶侨看着他眼里坚决反而心下一暖。
　　“不，你能说这些我很开心。”
　　盛屿说着又笑了笑，他低着头看着水杯眼里的温柔便是这水一般。
　　“你信任我，叶侨。”
　　他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叶侨转身趴着窗看着周遭，灯光昏黄，周遭一片寂静，偌大的天地仿佛只有他和盛屿两人似的，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转而准备去洗漱，盛屿静静的跟在他身后。
　　手机忽然响了。
　　叶侨转头看着盛屿，又愣了愣随即才摸出手机，那电话熟悉的很，他抬头看着盛屿，盛屿又看着他。
　　“这是谁?”
　　“殷岚。”
　　手机铃声大有几分催命似的的意味，叶侨接过电话后对面反而沉默起来。
　　“喂?”
　　以前试探的唤了一声，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盛屿见没有动静又看了眼叶侨轻声说：“可能按错了，挂了吧。”
　　叶侨点了点头，眼里的失望几乎溢出来，他正要挂断却被对方的一声咆哮惊的险些摔了手机
　　“不许挂！”
　　盛屿住叶侨手中滑落的盛屿，电话那头似乎有别人的声音，似乎是劝慰，盛屿眉宇成川，试探的问：“盛情?”
　　“……”
　　“你怎么拿着叶侨的手机?”
　　盛情的惊讶并不亚于盛屿，盛屿正欲说话却又听见那话那头说：“把手机还给叶侨。”
　　“殷岚?”
　　“叶侨我操/你/妈，你还活着怎么不告诉我！”
　　叶侨将手机拿的远了些，他知道殷岚是个什么性子，可却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反应会这样大。
　　“抱歉。”
　　叶侨小声说，那头殷岚却似听不见似的说：“抱歉个锤子，你还活着我高兴着呢，你抱歉什么！”
　　叶侨听着，那头似乎起了争执，盛屿双手环抱听着那头的喧闹，现在大概是盛情占了上风。
　　“叶侨。”
　　低沉的男中音伴随着殷岚不满而含糊的嘀咕，盛情道：“今天有个叫方眉的女人来公司闹了。”
　　“你说什么?！”
　　“方眉。”
　　盛情冷声道，他似乎有些不悦，那头殷岚忙夺夺过电话说：“说是赵虎的妻子。”
　　叶侨心下只觉奇怪，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新闻，便问：“是盛澜的事情?”
　　“嗯。”
　　殷岚语毕，叶侨抬头与盛屿对视了一眼，这才问：“为什么要告诉我，殷岚，她知道我还活着?”
　　“我也觉得奇怪，她今天先是来我公司闹了一番，说是有盛家想要的东西，硬逼着我带她见盛情，等盛情来了却又说你也必须在场，否则就销毁证据。”
　　“你们现在在哪里?”
　　盛屿直问。
　　“我家。”
　　殷岚答。
　　“等我几分钟。”
　　对方挂了电话后，盛屿还站在原地，叶侨已经开始准备换鞋，盛屿将他拉住摇了摇头。
　　“你想现在去?”
　　这个时间去显然不太合适。叶侨冷静过来后才缓过神，然而盛屿却说：“方眉是故意的。”
　　“你是说故意去殷岚公司闹还是故意逼着盛情找我?”
　　盛屿将他推回沙发坐下，又倒了一杯水示意他冷静，随后才说：“盛情现在虽然深陷婚姻丑闻，可他是出轨不是出柜。”
　　盛屿意味深长的看着叶侨，叶侨起初不明白，待想了想后确是惊恐的看着盛屿。
　　“所以方眉根本不可能知道殷岚！”
　　盛屿点头，随即坐下坐在他的身侧：“最近许多狗仔在盛情身边蹲点，甚至伪装试图潜入他的生活，可即便是这样殷岚的消息也从来没有被人挖掘出一丁点儿来，我不知道方眉是从那里得到盛情和殷岚在一起的消息，但显然幕后主使要找的是你。”


第74章 不能回去
　　惊雷于他辗转时突至，巨大的响动反让他更加清醒，方眉的事情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尽管他坚信顾行之并不知道他的死活，可他还是会无端端的想到叶侨的脸……
　　彻夜不眠。
　　盛屿叫住了眼下一片青黑的人问：“没睡好？”
　　“嗯。”
　　叶侨声音小，又连连打着呵欠，盛屿拦着他的动作说：“盛情下午带方眉来，我熬了粥，你吃完再睡会儿。”
　　叶侨并不想动身，却又听盛屿说：“至少你要养好精神面对方眉。”
　　叶侨点头，却始终觉得惴惴不安，方眉下午来时叶侨刚醒，他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时以为来着是盛屿请的保洁，然而待她一开口才知道是方眉。
　　他有些惊讶，女人的眼睛尚算好看，只是皮肤很糙，像经年收风沙所扰，嘴唇干裂如久无甘霖的裂土，一双手无措的交叉，手背隐约可见浅浅的伤痕，
　　“你就是叶侨？”
　　盛情在她身后，他与叶侨对视一眼后径直进了屋，这人秉性透着霸道，叶侨浅笑着将方眉请入屋，又左右看了看后却听见盛情冷漠的声调。
　　“殷岚没来。”
　　他和盛情样貌有几分相似，可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盛屿是融化冰雪的春风，他却是真正的冷漠。
　　方眉有些不安的坐远了，叶侨觉得两人似乎格外尴尬，此时盛屿端着一盘水果下了楼，又看了眼两人这才说：“消息控制住了吗？”
　　什么消息？
　　叶侨有些迷惑的看着盛屿，盛屿没有答话，只揽过他的肩膀轻声说：“吃点水果。”
　　盛情白了两人一眼只道：“我把他送到盛家老宅去了，孟琳暂时还不知道。”
　　“老爷子允许？”
　　“就是他让搬的。”
　　盛情似乎有些烦躁，盛屿泡好茶送来时他揉着额头叹了口气，反倒是方眉怯怯的端起茶杯喝了杯水。
　　她怕盛情。
　　叶侨笃定，他将果盘推向方眉试图安抚她，然而方眉却有些紧张的看着叶侨，仿佛她只是误入狼窝的羔羊似的，叶侨只觉出了事，他转头看了盛屿一眼，反而想起早上他要自己去睡的场景。
　　他轻轻皱了眉，盛屿立刻妥协似的无奈叹息。
　　“今天早上有人爆料盛情包养对象是殷岚。”
　　叶侨心头一震，他不敢说自己百分百确定殷岚是什么人，可他的脾气自己却是最清楚不过的。
　　盛情显然不愿意再多谈论这些事，他打断盛屿只看着方眉问：“既然见到叶侨了，有什么事就快说！”
　　方眉惊的一颤，叶侨留意到她手指一直不安的摩挲着，盛情虽有逼迫的嫌疑但却并未做恐吓她的事情，反是她始终没有抬头，这不像恐惧，倒像是心虚。
　　叶侨没多说，盛屿自然不管，盛情不耐烦的抬头直说：“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赵家人。”
　　“盛情。”
　　盛屿对他的逼迫方式似有不满，方眉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反像是求饶似的看向叶侨：“不要，我求求你们不要送我回去，我亲眼见过逃跑被抓而被关在猪圈疯掉的女人，我不想回去。”
　　方眉终于爆发似的哭了出来哽咽着说，叶侨心下怜悯，从她的模样也猜的到她收过许多苦楚，他给她递过一张餐巾纸，方眉接过纸擦了擦泪水，说了声谢谢后转头看着叶侨说：“求求你别让我回去，你不知道被关起来的滋味，我被关了四年，那个关我的房子有几块砖我都能数出来。”
　　盛情紧抿着唇转过头不再看这个女人，盛屿若有所失的歪着头，叶侨想起曾经被顾行之关起来的模样便觉得心都在抽痛：“不会再让你回去了。”
　　他安抚似的说。
　　方眉咬着牙小心的看着盛情，盛情冷笑了一声，反道：“我这人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有人跟着我！”
　　方眉大喊，叶侨这才猜出几分端倪来，盛屿微微侧头方眉见状哭的便更加厉害。
　　“三家报社联名报道，网上营销号发了一早上通告，你知道殷岚现在被骂成什么样子了吗？”
　　盛情直问，方眉摇着头握着茶杯的指尖发白，盛屿这时才开口，却问起另一件事。
　　“为什么找殷岚。”
　　“盛家的公司我进不去！”
　　盛屿面色并无变化，叶侨抬头缺见盛情的面色并不好看。
　　“我查过监控，你没去盛世，方眉，如果你诚心要合作就不要撒谎，否则我会直接报警。”
　　方眉面色大变，随即又咬着唇看着叶侨，她似乎笃定叶侨是这里唯一能护住她的人。
　　她也赌对了，叶侨确实是最心疼她的人，都是受过暴力的人。
　　叶侨安抚的说：“放心。”
　　盛屿在一侧默不作声，然而盛情却索性别过头去，只是他也不再为难方眉，方眉点点头，又听叶侨说：“我想开一家咖啡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帮忙，至于赵家，法律会告诉他们什么是正道，以后会有人保护你，爱护你，不会再让你遇到那些事情。”
　　方眉大抵有些安心，这才又说：“谢谢你。”
　　“为什么陷害殷岚。”
　　叶侨只问。
　　方眉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她以为叶侨在乎的应该是顾行之行凶的证据，这是她手中最大的王牌！
　　“你、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陷害殷岚。”
　　他更加坚定的问，此时的他仍旧温和，可那层的表象下隐藏的却是令人恐惧的
　　“方眉，有人要你害殷岚，继而是我，对么？”
　　这时对面两人终于有所反应，盛屿看着叶侨的眸光温柔，倒是盛情饶有兴致的正坐起身，只撑下巴反看着叶侨，眸子里透出几分兴致。
　　“方眉，你该知道如果盛情报警的话，你就必须面对赵家人。”
　　方眉终于露出崩溃的表情，她这时才发现，原来叶侨并非有些人所说那样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叶侨，你留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算我求你，听完这个秘密再决定要不要告诉赵家人我的下落。”
　　方眉近乎哀求的目光让叶侨不由得心软，他看了盛屿一眼，盛屿只温和的笑了笑，反是盛情只冷哼着离开了。


第75章 一个秘密
　　“我逃过一次，这就是下场。”
　　两人走远了以后方眉才慢慢将衣服推上去，叶侨只看了一眼，伤痕密布如一张捕鱼的大网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她看着那些伤痕眼里逐渐浮上一些哀痛，她抬起头问叶侨：“有耐心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嗯。”
　　方眉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怀念，复杂的情绪落在她时而蹙起时而平顺的眉上，她深吸一口气，才像是如释重负似的叹道：“我以前很想做一名律师，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那时候我一心觉得自己能成一个正义的人。”
　　叶侨静静的听着，她的唇角抽了抽又抿着唇像是在极力克制要哭的欲望，叶侨不动声色的拿过纸巾，她合上眼又说：“我朋友不一样，她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
　　她说着却又捂住眼，仿佛要隐藏什么，叶侨垂眸，他大抵猜到了几分情况。
　　“其实被拐卖的不止我一个人，有人以支教为理由骗走了三个女孩子……”
　　她的开始哽咽，双手捂着脸，十指入发，叶侨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声音里透着无尽无助与绝望。
　　“我应该听我的朋友的话安心呆在家里，是我一意孤行要去支教，她不放心我……”
　　方眉抬起头，她的眼肿成桃核似的，叶侨看出其间的恨意，却又不知那是对谁的恨。
　　“我被卖到赵家，她离的不远，那时候我常被绑在门前槐树下常常能看到她被欺负的场景，刚开始我还骂，我骂一句赵虎他妈就打我一巴掌，路过的人就笑我是养不熟的狗，可我还是骂，后来那家人也来打我……”
　　她咬着唇哽着有些说不出话来，叶侨帮她顺着气，她停了停抖着手喝下一口水，接着才说：“后来我怀孕了，赵家怕出问题就把我关了起来，等我再出去时她不见了，我以为她逃出去了，说实话我挺开心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买她的那家人觉得她生不了孩子就把她转手卖了，那时候我们才十八岁啊！”
　　她低下头，浑身都抖的厉害，叶侨不禁有些伤感，他只能听着却做不了什么，方眉一提到赵家总会露出憎恶的眼神，然而多数时候却是愧疚无助：“那些人都是畜牲，是禽兽，是恶魔！”
　　她说。
　　“我不止一次想过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可是我不敢，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很疼，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不敢做，他们整个村子都是狼狈为奸的魔鬼，而那些被拐卖生了孩子的女人再也没有逃出的心思，她们也成了那些村民一样的人，没有人能帮我……”
　　“逃出来后为什么不报警？”
　　叶侨抬眼看了下时间，又看着她。
　　“如果我选择报警，那我就必须提供线索，指认赵家的人，可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想再回去，也不想再想起那些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凭什么要我再回去？”
　　方眉反驳道。她说的没错，叶侨没有经历过她的身世，自然没有指责她的权利，不仅是叶侨，谁都没有立场站在上帝视角对别人指手画脚，这不是辩论赛的命题也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正反两方。
　　“你拿了赵虎的钱怎么不回家？”
　　回家？
　　方眉低下头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叶侨收回目光，方眉不想说自然有她的理由，他也不再多问，只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你的朋友被送去哪里了吗？”
　　“赵虎告诉过我，她在一家赌场里被逼着做了小姐，我逃出来后举报了那家店涉黄。”
　　她终于开口说，叶侨轻轻笑了笑，又抬眼看了时间，这才慢慢说：“你是好人。”
　　方眉闻言却低下头去：“我不是。”
　　她换了口气接着又说：“我举报的那家店是顾惜的，如果早一步让我知道她是顾行之的妹妹我都绝不会打那个电话。”
　　“有人威胁我，让我想办法曝光殷岚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殷岚，我只是不想再回赵家。”
　　叶侨听完，这才反问：“所以你就选择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人？”
　　他的表情淡然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恐惧，就像只是听了一个普通的故事，方眉却诧异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似乎想要反驳，想解释，可随着叶侨看表的动作逐渐频繁她却不知为何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侨同情的目光是扎在她心头的刺，她低下头说：“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你不用抱歉，方眉，那个人也快到了吧。”
　　“啊？”
　　“如果你不想再落到他们手里就走吧，你把他们支开又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等那人来吗？”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
　　“大概只是想听完这个故事吧。”
　　叶侨说，随即又认真的对方眉道：“还有就是证据。方眉，请你务必把证据交盛屿，这是我唯一想要拜托你的事情，至于赵虎，你完全放心，盛屿有能力保证你下半辈子平安的。”
　　“对不起。”
　　……
　　方眉开门的一瞬间，站在门口的人就将她推了回来，她一个趔趄直摔了下去，叶侨皱着眉过来扶起方眉。
　　“你果然没死。”
　　他怨毒的说，叶侨没多看他，临安敢进来那盛屿和盛情势必被他引走了。
　　调虎离山？
　　大概又是利用了殷岚，他为临安倒了一杯水。
　　“进来坐。”
　　叶侨冷淡的说，行为举止俨然一副主人模样，他的动作刺伤了临安心中的不平，他下意识觉得叶侨不是什么好人，而心中的负罪感更是让他不愿意念叶侨的半分好。
　　似乎叶侨越坏，才越能让他觉得他陷害叶侨做的都是对的。
　　“之前李丽说在南极苑撞了鬼我还不信，现在跟过来才知道原来不是鬼，是你，叶侨你可真贱。”
　　南极苑二楼监控和顾行之说他看见叶侨的事本就让他疑心，加上顾行之助理李丽突然说见鬼了要辞职，他知道其中有问题，就查了查，结果听说有人闹了殷岚公司，他本是好奇一路跟过来却没想到当真是叶侨。
　　临安一手挥开他的水，滚烫的热水四溅，叶侨轻轻皱眉看着手背烫红处又耐心取来抹布收拾干净，他只觉临安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懒得计较，临安反而不依不饶：“原来你和顾哥十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吗，这才几天就换了金/主？”
　　“你和他的感情很值钱？”
　　叶侨反问，却像是戳中了临安的伤口，临安气的直反驳：“当然要不你值钱，至少顾家不觉得我是个破坏他们家庭的人！”
　　幼稚。
　　叶侨不怒反笑：“你真这么觉得？”
　　临安被他的不屑激怒了，起身便要动手，方眉一见他就像猫见了耗子，叶侨见着这与顾行之相似的模样便不由得皱眉，只抓住他的手腕道：“怎么，戳中你的伤心事儿了？”
　　临安挣脱不开他的手索性怒视着他，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幼犬，叶侨反笑：“临安，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多，谁都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成为顾行之的身边人可独独你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临安不语，可叶侨看得出他的迫切。
　　“顾行之最厌恶的人不是盛澜，不是盛屿，而是顾惜，他的妹妹。”
　　“你骗我！”
　　临安大喊，像个肆意撒泼的孩子，叶侨放开他的手任意他胡闹，自己只坐下来说：“你从不肯走出自己的偏见所以你看不清人心，你可能不知道顾行之曾经为了我爬上老区一棵槐树摔了下去骨折了，你知道他在床上躺了多久吗，一年，因为他的父母甚至不肯对花一分钱为这个可怜的儿子买点好的补品。”
　　他喝了一口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不，我好像说错了一点，不是父母，是养父母。”
　　临安眼里的光越来越淡，他骤然大骂：“你这个骗子，骗子！”
　　“你以为我是你吗，满嘴谎言，你想做个圆滑的人，可顾行之和他的养父母你总要得罪一方，顾行之可以对我好更可以把我当垃圾，你又算什么，你只是他的一条狗，懂吗，狗！”
　　“我不是！叶侨你给我闭嘴，我不是，顾哥对你好又如何，这个世界上能帮到他的只有我，他的事情都是我在处理而你只是只不过是个被养在家里可有可无的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笑，你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孩，临家落难也是顾行之出手相助，你不过是个麻烦你能帮什么，还是说你根本都没有意识到顾行之有多厌恶你。”
　　“哥不会讨厌我，他如果真的厌恶我又怎么会让我处理盛澜的……”
　　话语戛然而止，叶侨眼里逐渐显露出些许笑意，临安忽而意识到叶侨眼里那几分阴谋得逞的神情，方眉贴着墙看着两人，他抬头四周看了看，有监控。
　　叶侨算计他。
　　“你接着说。”
　　叶侨歪着头，从这语气里就能知道显然他是故意的，临安大骂道：“你算计我！”


第76章 误会更甚
　　“临安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
　　盛屿说话时正站在路口，叶侨就在他身侧，风有点儿大，叶侨没回话，不是听不清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听。
　　他的面色白的像鬼，反倒是盛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叶侨接过时才轻轻说了谢谢。
　　“盛屿，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
　　他知道临安不会说顾行之的事情，可他却没想到连方眉也一口咬定只有临安参与，盛屿顺手拦下一辆车，暖气让他有了一丝活着的感觉。
　　“没有，你很好。”
　　盛屿回答，司机转眼看了两人一眼又收回目光，盛屿报了家门后车内就再也没了别的声音。
　　叶侨的手凉透了，南城下了暴雨，他走的匆忙也顾不得脚下，鞋袜全湿透了，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
　　他最冷的莫过于心。
　　司机开着广播一路哼着歌，叶侨沉默的更不能把自己容进空气，盛屿忽然转过身伸手脱下叶侨鞋袜，对方冷不丁一动腿险些踹了盛屿一脚。
　　“脱了，别感冒。”
　　他声音磁性温柔的像呢喃在情人耳边的情话，司机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见鬼了似的抬头瞥了眼前视镜，声音像是哽在喉咙里的鱼刺。
　　叶侨红了脸，立马说：“还要走一段路，回家再脱。”
　　“下车我背你回去。”
　　“盛屿。”
　　叶侨忽然严肃，盛屿转过头看着他，酡红的面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他严重划过些许不自然，盛屿轻笑反说：“即便坐在这里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朋友，我也会对他好，仅是人情而已。”
　　叶侨听见司机一声干咳，便在不多说话了。
　　下了车盛屿果然要背他，他本意要拒绝，然而又看着略微泥泞的路，想起盛屿家的地毯只好妥协。
　　“盛屿，你是不是知道方眉会改口供？”
　　他说话说的轻，温热的气搅的旁人颈窝发痒，心仿佛贴着盛屿背在跳动，盛屿应了一声，叶侨心便沉了下去。
　　所以他才没有留下，他知道方眉说不出什么东西来，更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抵是为了安他的心，盛屿又再补充了一句：“与顾行之相关的事都是你的家事，我不适合留下，至于方眉，我只是觉得她还没有胆子得罪一个顾行之。”
　　叶侨点点头，这才问：“殷岚出了什么事情？”
　　“盛情的妻子带着孩子去找他了。”
　　“你没有叫她大嫂。”
　　叶侨敏感的抓住这一点，却又有些担心盛屿的回答会带有盛家人的偏见。
　　“她和盛情是协议形婚，和盛家人划清干系是她的意愿。”
　　叶侨心安了些，然而这几分心安确实因为自己心中盛屿的形象尚是他了解的样子，他惊觉自己对盛屿似乎过于在意，于是忙别了这些心死又问：“那孩子？”
　　“领养的孩子。”
　　“你的父母知道吗？”
　　盛屿没说话，想来是不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盛屿对他向来一丁点儿也不保守，倒是自己谨慎的像只刺猬。
　　叶侨洗完澡出来时盛屿正在翻看照片，多是小孩子的照片，他对叶侨招了招手，叶侨擦着头发走过去。
　　“这是你小时候？”
　　很可爱的小孩子，眼睛大睫毛长，不算白但很有灵气。
　　“这是我侄女。”
　　盛屿说。
　　“很可爱。”
　　叶侨做出噤声的动作，他发间的水滴在盛屿的指背上，盛屿抬头看他头发湿漉漉的模样轻轻挑眉便取了电吹风来。
　　他似乎打算帮叶侨吹，叶侨有些尴尬，吹风的声音将他的心思撩拨的很乱，他忽然转过头，一阵热风扑在脸上，盛屿的手悬在空中。
　　“盛屿，你对我好的有些过分了。”
　　他说，像是将堆积多年的尘埃都在这一刻用水洗去，他说的实话，盛屿如果仅当他是普通朋友，那么最好趁早直言，否则他会将这份暧昧关系当真。
　　“我只是想让你看照片，我的侄女很可爱。”
　　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慌乱，心思险些全然泄露，笑意将尴尬一扫而光，盛屿接着说：“别想太多，叶侨，在你彻底解决你的家事前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可这已经让他为难了……不，不是为难，而是莫名的有些想要退却。
　　他这算什么，坦白心意吗，如果他对自己没有那份心思又何必说这模棱两可的话。
　　叶侨直愣愣的看着照片，心思却早就飘的远了。
　　他哪里是什么坚定的人，可一旦有人对他好他就想要迎上去的话他和豢养的宠物又有什么区别。
　　盛屿看着他，他看着照片，盛屿的手忽然慢下来，叶侨细软的发在他手中一一溜过。
　　他很愿意这一刻变得漫长起来。
　　今天方眉来时他就知道之后势必不能安宁，叶侨不希望自己干涉无非是不想自己欠的更多。
　　他知道，所以他走了，连带着不放心的盛情也被他带走了。
　　有人故意要调虎离山他也知道，他刻意没有告诉叶侨不过是想让顾行之知道叶侨还活着，活的好好的。
　　就在他的家里。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将一片真心弃之如履的人，但愿意将那一刻摒碎了的心又小心一一拾起粘好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有的是耐心等着叶侨。
　　笑意在他眼里逐渐泛开，他仅在这一刻看着叶侨，不必隐藏太多情绪，也没有朋友的幌子，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他。
　　这样的日子他想过千次万次，可最早是在什么时候呢？
　　大抵很久以前了。
　　许是在顾行之告白的那天，他站在一众厌恶的目光后默默祝福，也许是在盛澜还是叶栏时闯下弥天大祸让他甚至不敢出现告诉叶侨自己叫盛屿那天，他这辈子过的十分清醒唯独在喜欢这条路上浑浑噩噩看不清方向。
　　可偏就在他原以为会被隐藏一生的暗恋忽而被顾行之生生又挑起时他发觉心底的浪潮再一次翻涌了，即便是时间也不能将他消磨。
　　对叶侨这个人，他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


第77章 给个痛快
　　旁人看临安，多是个没脑子的跟屁虫，可临安不觉得。
　　他在看守所的前一夜过的十分平静，他看着眼前的前面上的几道划痕忽然就笑了，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早几年里这里比他大家更像一个家。
　　他在最困难的日子里救了他的是顾行之，他在最叛逆的日子里陪着他的是顾行之，他是临家的第一个孩子，可在父母再婚后他却是再多余不过的人物。
　　做笔录的时候，他将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并非一时兴起，叶侨的话如同魔咒一般紧锁着他的心。
　　他想叶侨恐怕自己也不会意识到，他的话对自己影响竟如此远大。
　　顾行之爱不爱他不重要，在不在乎他也不重要，可他必须要成为顾行之眼里最有用的人。
　　一如五年前他盗窃入狱时作为受害者的顾行之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出狱时来找我，我叫顾行之。”
　　他觉得这个人恐怕是个斯德哥尔摩，再通俗一点就是神经病，哪有受害人对加害者能如此说话。
　　他出狱后去找了顾行之，是出于好奇，他很好奇这个神经病想做什么。
　　彼时他十八岁，对这个世界其实一无所知，顾行之将他压在自己的办公室，只将公司文员的工作交给他。
　　“我觉得你是个神经病，被人偷了钱包还上杆子倒贴。”
　　他吸了一根烟，眼前就是禁烟标志，顾行之只告诉他公司缺个文员，他来刚好合适。
　　“贵公司的文员难道待遇都这么好？”
　　临安抬腿坐上他的办公桌，以最坏的心思打量着眼前的顾行之。
　　“我觉得你很干净，像一个人。”
　　“情人？”
　　“我爱人。”
　　“啧。”
　　他嫌恶的看了顾行之一眼就要走，顾行之拦住他只说：“临家的小少爷没必要将自己玩成烂人一个，你工作的地方和我的秘书在一起，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信这世界上真有什么烂好人。”
　　临安说。
　　可现在他信了。
　　……
　　叶侨收到了顾行之的短信，大意是告诉他他要来了。
　　一封拜访通知而已，可叶侨自一看见时就不住的恐惧。
　　偏偏今日盛情召开新闻发布会，盛屿必须去帮忙看着。
　　时间过的很快，顾行之是个守时的人。
　　叶侨瑟缩在门后，恐惧使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再发抖，手机铃声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同一个电话，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挂断，门铃催命似的响起，一声又一声的。他转过头只见顾行之抬手扯了下领带，又慢慢整理袖口，如优雅的狩猎者轻伏在受惊的猎物身侧冷冷的说：“游戏结束，我找到你了。”
　　顾行之再次敲门，猫眼大致察觉那个离开他许久的男人并不在他的视线以内，他不在意，他今日有的是时间告诉叶侨他有多想他。
　　叶侨一次一又次的克制着自己的手，顾行之歪着头不过随意一瞥，他便觉得不论多久他总能从那时间中得出暴力将至的恐惧，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离家出走的孩子，要面对是手持训斥的父母。
　　可他没有错……
　　即便是知道顾行之并不会带给他危险，即便是知道顾行之来这里带不走他，他还是没有勇气打开门，他的怯懦来源于骨子里的不信，暴力是能杀死一切可能性的利刃。
　　眼前禁闭的门让他意识到叶侨对他的感情并没有自己所想那么强烈，他实在不明白相爱了十几年的感情怎能突然变的一文不值，他分明……
　　很想念叶侨。
　　哪怕深夜辗转时他还会想到叶侨，想到那片刻的温存，可是眼前的人似乎从未如他一般。
　　他有些失落随即又说：“小叶，不欢迎我吗？”
　　他意识到如果这么干站着他可能很难见到叶侨，他抿了抿唇，眸间一暗那一点情绪如夜色来临时流转于天际的云层，他说：“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找来这里吗？”
　　叶侨当然知道，从方眉来这里的一刻他就什么都知道了，这个虚伪自私的男人还想编出什么样的花招诱骗他入局？
　　顾行之却并非他所想，他的记忆停留在那日醉酒以后，他贴着包间的镜子哭了许久，他一度将自己想象成叶侨，再面对眼前这张令“自己”可怖的面容时愤怒质问：“为什么不救我？”
　　他哭了，一面哭一面砸向眼前的镜子，像是如此就能为心底的那个人出一口气似的。
　　他很后悔那一天没有听到叶侨绝望的声音，更很后悔救了叶侨的是盛屿，他醉的厉害，镜子里那个男人哭的越厉害他心底便越能有一种“发泄”似的快/感，手背被击碎的玻璃划破，可他却告诉自己，比起叶侨他这一点儿“报应”算什么？
　　“原来再相见时惊喜的只有我。”
　　他有些落寞，随即就明白他们之间某些将彼此练习的线断了。
　　他不明白叶侨恨他在何处，恨他在哪里，他仅知道在叶侨的生命里他将自此被抹去。
　　“小叶，我从南极苑出来就知道你还活着了。”
　　他又说。
　　这一次也同样是实话，那天一早起他就发现自己钱夹里少了东西，叶侨的身份证速来被他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可现在丢了，他让助理去了监控室，在回来时助理的脸已经白透了。
　　叶侨告诉他他的助理说不认识叶侨那以后，全公司上下便没有人真的再不认识叶侨了，李丽将监控视频交到顾行之手上时几近崩溃，顾行之的心却几欲跳出来，他让助理先离开，自己颤抖着手点开视频，叶侨回过头恰好看了监控一眼，也便是那一眼他的所有罪孽都像是在那一刻赎清了。
　　那日活着的不仅是叶侨，还有顾行之。
　　人死如灯灭，心死似尘埃。叶侨的死而复生让他所有的愧疚都在那一瞬随心里的重负释然，他希望在快速见到叶侨，他甚至已经拿出手机，可在临出玄关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落魄。
　　监控里不仅有叶侨，还有一个落魄的自己，他让人删了前一日监控，却要谎称监控被覆盖。
　　随后他开始收拾自己，开始不再酗酒，开始重拾工作，开始如往日一般一日三餐都自己做好，他始终相信叶侨会回来。
　　他活了。
　　“顾行之，我死以后你就让人把我的东西都丢了。”
　　叶侨忽然开口，他贴着门坐在地上，顾行之看不见他，却能听到他哽咽的声音。
　　“那些东西现在都碾碎成灰了，你还能找回来吗？”
　　他不能。


第78章 只是挑衅
　　“原来你在。”
　　他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明知故问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话题。
　　只是叶侨的声音让他在安宁之余又多了些想要靠近他的冲动，这个矛盾的男人在这一刻竟要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叶侨候着他的下文，却始终没等到他要说的话。
　　沉默来的比如何时候都要默契，叶侨靠的有些累了，他慢慢起身，门外可以在猫眼中看到些扭曲的场景，顾行之忽然说了一声：“小叶，伯父很想你。”
　　他很善于挑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尤其是自己，他了解一个人的短处，并且比任何人都要会利用这一点达成他的目的。
　　叶侨久不说话一开口忽然卡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却并不为顾行之开门，眼前门的厚重让他心绪十分安定。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尊重我？”
　　叶侨心想着，顾行之这个人用尽了卑鄙手段留他，可那又如何，他从不愿意尊重自己片刻，否则怎么会又在现在提到他的家人？
　　这个人偏执而病态的像个疯子！
　　叶侨并不说这些，却只是咬着牙反道：“我们已经分手了，顾行之，你明白分手的意义吗？”
　　顾行之冷笑，他不太喜欢这个字眼。
　　分手？
　　什么叫分手？
　　一拍两散，各奔东西？
　　“小叶，将我们连在一起的从来就不是感情，你不明白吗，你的父母亲人之所以任由叶氏被我一点一点收购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你和我，是一体的。”
　　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仅靠做模特能得到什么呢，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人了，他这辈子或许有过诸多选择，但这一切早已断送在他觉得和自己私奔的那一天了。
　　他们荣辱与共，且不可分割。
　　“卑鄙。”
　　眼前的门被骤然打开，叶侨那惨白的脸便出现在他的眼里，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欲触碰他的手便在那一刻被拍开。
　　“和我回家，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
　　叶侨看着顾行之眼底的几乎要溢出的温情，可这些并不能让他觉得心软，相反，他清楚明白的很：有的人一旦温柔起来，不是他对你有好感，而是生疏了，客套了。
　　叶侨的拒绝几乎写眼里刻在在脸上。
　　顾行之忍住将眼前的人搂入怀中的欲望，只如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般问：“既然你不愿和我回家，那就和我聊聊吧，相依为命近十年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
　　倒是稀奇，他这样专横的人也会对他说些软话，叶侨站在门口，不偏不倚的挡住了顾行之的视线，他双手环胸直看着顾行之，仿佛这样能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恐惧。
　　“你想说什么？”
　　“你的衣服很好看。”
　　顾行之忽然偏题让他意识到这个人每字每句都是试探。
　　“你想问什么大可明说！”
　　“我只是想说你身上的味道不像以前那样了。”
　　顾行之笑的温和，然而落在叶侨眼中却是笑里藏刀，叶侨微微蹙眉看了眼身上，他自住入这里起就是借穿的盛屿的衣服，后来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如今顾行之指出来他反而有种奇异的“不妥”的感觉。
　　顾行之并不主动提及这些，反而从容的说：“他看起来对你很好。”
　　他的态度很是值得玩味，分明是在温和不过的语气，可每字每句都坐实了了他与盛屿有瓜葛的意味，他不喜欢顾行之这捉奸似的行为，更不喜欢他故作大度其实每字每句都在试探的行为。
　　叶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想要解释：“他是盛澜的哥哥，我的朋友。”
　　顾行之眼底有那么一瞬的惊喜，却似新春时天上骤然亮起的烟火。
　　“朋友么，小叶，从离开叶家以后能为你做这么多的朋友就不多了，好好珍惜他。”
　　他的话只如投入池水的炸弹，叶侨明知他的话意在挑拨，可内心却抑制不住的要去胡思乱想，他甚至一度觉得顾行之言下之意似乎没错，只是朋友，凭什么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更何况他们的最初目的仅在同盟，他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不过是从一个男人变成依附另一个男人，他始终没能做自己。
　　顾行之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变化忽而就笑了，他太过了解叶侨了，只要让叶侨离开盛屿，便是用强的，他也能让叶侨再回到他的家里。
　　他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卡说：“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叶侨没有接过来，之前顾行之拿走了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他拿到身份证后就去补办了银行卡，只是顾行之以合作方的理由控诉叶侨旷工冻结了他的账户。
　　现在他又是要做什么？
　　顾行之向前一步，便说：“既然是暂居那就不要太麻烦别人了。”
　　“怎么会是麻烦？”
　　叶侨还未接过卡便听到盛屿的声音，他站的远，顾行之不悦的看了他一眼，礼貌与客套却立刻浮于表面。
　　人常说人靠衣装，可落在盛屿身上却总要让人以为这话似乎反了。
　　他身材姣好，面容俊秀，只对着顾行之笑了笑，便有些随意的问叶侨：“怎么让客人站在门口？”
　　他说完又看向顾行之道：“顾先生来我家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今天有事回来的迟倒是怠慢了。”
　　叶侨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盛屿这个人原来并不是对谁都端着冷漠，他有他的圆滑事故，二十七岁的人，心智却有着顾行之的老成。
　　盛屿只从顾行之身侧走过去，却不偏不倚恰好揽在顾行之递卡的手上，叶侨被他生生打断了动作，盛屿进了家门扯了扯领结，叶侨便习惯的转头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顾先生，进来坐？”
　　这两人更像是情侣，尽管叶侨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可他动了动唇却发觉有些奇怪。
　　盛屿是故意的。
　　他平时从不会让自己帮忙拿衣服，他今天是有意要让顾行之看着。
　　尽管叶侨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可还是帮盛屿整理衣服，顾行之擦过盛屿进屋，刚入玄关时却忽然听见盛屿警告似的话语：“顾先生，小叶希望我不要插手他的事情，我答应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如果你动了他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第79章 自我放逐
　　“他衣襟下的每一寸皮肤都有我留的伤，你能怎样？”
　　顾行之回他，他许是气急了，又许是挑衅，盛屿只浅浅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撇过头看了眼叶侨，叶侨去了厨房泡茶。
　　他侧过身对顾行之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会帮他清理干净的，不论是伤还是人。”
　　顾行之的笑意僵在脸上，双拳紧握，盛屿面上不冷不热，只转头叫了一声“小叶。”
　　“我先上楼换身衣服，照顾好客人。”
　　叶侨手中托盘上端着茶水，顾行之的情绪已经不足以伪装笑意，叶侨看着他眼中一派的冷漠。
　　他如置身于一个自己不该踏入的地界，这里的每一土地都让他感到了自己的多余。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内心那奇异的感情，像一根小小的刺划过他的心口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伤。
　　疼，可不知起因。
　　多余？
　　旁人能想象到他对叶侨的喜欢吗，能想象到他的爱意吗，能明白……他究竟多需要叶侨吗……
　　他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午夜梦回，那些口口声声要爱自己一辈子的人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离去。
　　独留他一人。
　　额头上的母亲的吻是假的，说出的爱都是诛心的毒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能遵守自己的承诺，从来就没有！
　　都是妄言，妄言！
　　眼前的人眼前温情不在，茶水小心放上茶几，他转身上楼顾行之猜的到他要去寻盛屿。
　　唇角微不可查的动了动，他会让叶侨回来的。
　　哪怕不择手段。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种感情，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只有留住叶侨才是最实在的，只有让叶侨在身边才是真的，丢失的感情可以寻回，他爱上别人自己也可以不计较。
　　但他们才是一对，这绝无选择。
　　顾行之知道叶侨的手机是殷岚代买的，那些日子叶侨并未老实留在家里，他时时刻刻都与盛屿有联系。
　　若不是偶然发现，他也不会知道原来殷岚与叶侨竟也是感情深厚的同事。
　　殷岚如今经营多年的人设被冠上小三的帽子，成为离间别人夫妻的恶人，这一切都要起源于他不该有的善心。
　　顾行之不记殷岚那一巴掌的仇，可他记叶侨的事。
　　他抬头再看了叶侨一眼，眸间情绪暗流涌动，他是生在深渊里的人，最懂如何毁了一个人。
　　叶侨表哥尚在他注资的赌场工作，叶侨的父母尚不知道他死过一回的事情……
　　顾行之忽然笑了，是那月下疏影寥寥的一瞬，他叹气，叶侨的软肋太多了……
　　……
　　叶侨有意避着顾行之，盛屿知道，在他托着脸反复揉搓散尾葵叶时他就知道叶侨心中有顾行之。
　　盛屿并未再去打扰，他没告诉叶侨殷岚的事情，窗外天色未暝，却也能见到半轮月匿在云间忽隐忽现，叶侨此时情绪尚算稳定，他离的不远却在叶侨将要拿手机的时候忽然打碎了手里的茶杯。
　　那声脆响让叶侨恍然回神，他转头看着盛屿，然而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
　　叶侨并不信他的话，直问他：“到底怎么了？”
　　盛屿笑了笑：“只是不小心。”
　　他是故意的。
　　盛情的事情本来应该在今日就有个了解，偏偏袁枚，他的法定妻子一纸诉讼将他告了，理由也来的突兀。
　　不是骗婚，而是暴力。
　　袁枚今日出现过一次，先在殷岚家中哭诉被记者从半闭的窗户缝隙中“偶然拍到”她跪求殷岚的场景，而在她“哭诉无果”后，又被恰好拍到她面上有伤的照片。
　　殷岚只是个小模特，可盛情的名气却足够让他成为人人茶语后的论点。
　　盛情绝不会使用暴力，盛屿笃定，更何况袁枚和盛情协议结婚后便与他分居两地，盛情那有那么长的手将百里外的袁枚打到几乎毁容？
　　有人在背后做推手，刻意要将他盛家推至风头浪尖，今日盛世的股市大跌，下午殷岚被堵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只给盛屿大了一个电话。
　　这件事不要告诉叶侨。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和顾行之有关系，最好不要让叶侨知道。
　　叶侨有抑郁倾向，然而症状却不同于普通抑郁症患者，一般抑郁症特点往往是昼重夜轻，可他发病总在夜色将近时，医生告诉过盛屿，叶侨没说实话。
　　他心里藏着事，而这事偏是叶侨的病因，找不到病因叶侨的病就好不了，如今的治疗只是治标，而根本却是叶侨的心结。
　　许久不言，知道一轮橙红将这天色染出几分暖意，叶侨侧着脸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很好看。
　　三庭五眼皆是美人坯子的比例，轮廓棱角分明，只可惜脸上那道伤。
　　他猛然回神，思绪如湍急江流中游过的一根丝线，他忽然像是抓住了那丝线，他上前坐在叶侨对面，看着他眼中情绪逐渐失色。
　　这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绚烂，可他始终冷漠。
　　“小叶，顾行之经常打你。”
　　他忽然问，叶侨神色黯然，只低下头手指不安的拨弄着一片叶儿。
　　“我以为你把我调查的清清楚楚，可没想到连这些事也知道。”
　　叶侨被家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如果这件事足够成为他的病因，那盛屿反而在意起顾行之那挑衅似的话。
　　【他衣襟下的每一寸皮肤都有我留的伤，你能怎样？】
　　他能如何？
　　他的心底陡然生出一团火，然而叶侨却忽然握住他的手，那刹那的微妙让他忽然脑子一片空白。
　　叶侨摇摇头只说：“该怎么说呢，其实我最在意的的不是他打我的日子，而是我一见到他还能想起他的好，可每当我想放下许多事的时候他又总能以更极端的方式羞辱我。”
　　叶侨说完又低下头，却暗自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们不是没有回到过去的选择，只是我们从来不会尊重对方。”
　　那里是“我们”。
　　盛屿想了想却说：“说到底，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只是十年的感情都化成了灰，我爱他时却被他时时刻刻利用算计着，有些不敢接受罢了。”


第80章 喝杯水吧
　　叶侨夜里很难睡好，他总在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惊醒，尽管眼前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有人来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觉隐约有一双眼，如鬼魅似的在黑暗中不怀好意。
　　额头上的汗让他有一种置身在桑拿房的错觉。
　　他恐惧幽闭的空间，那会让他有近乎窒息一般的感觉，然而一旦想起睡觉时屋门未上锁或窗户开着又会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床头灯昏黄的光并不能让他好受一些，只撇了一眼后眼前的光斑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叶侨临闭上眼又能看见临安咧着嘴笑着对所有人说：“都是我做的。”
　　谁都知道临安的谎言，谁都改变不了什么。
　　夜色会给人无尽的恐惧，却也将人拉入勇者的深渊，叶侨心底的愤怒被这深夜镀上了一层莫名的勇气，他只觉头脑无比清醒，他翻身起来打开灯。
　　盛屿授权允许他使用书房的电脑，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像一个心虚的小偷，然而他的眼中却带着近乎疯狂的颜色。
　　临安摸透了他。
　　只要他的家人还在，那就是顾行之最大的王牌，他下午做完笔录时就曾告诉临安顾行之不值得他对他好。
　　可临安只是笑了笑反问：“你在说什么，叶侨，这里是警察局，你说话要负责的，你的家人还在如果你瞎说一些没有证据的事情，那你会让很多人寒心的。”
　　叶侨看着他在监牢中的表情，即便身为嫌疑人可他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得意像个侥幸得胜的赢家。
　　“你觉得顾行之会承你的情吗？”
　　叶侨对他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随即却又问，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临安这个人就是块顽石，谁都救不了。
　　临安抬眼看着他：“叶侨，你离我近一点。”
　　叶侨不解，临安的眼里却像是燃气了一团火，带着恶作剧似的顽劣，叶侨靠近了些，却听见临安说：“我做的这些其实顾哥都不知道，他只是委托我将资金交由该给的人。”
　　他说完，又眯起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说：“叶侨，你爸爸是不是有心脏病？”
　　他这一语，是击在叶侨心间的刺，叶侨讷讷的转过头，临安微微仰着头看着他：“你方才骗了我，不过我之前也骗了你，所以我们之间很公平。”
　　他说完又有些刻意卖关子似的看着叶侨，叶侨的抿着唇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临安不喜欢他这样子，仿佛自己多清高似的。
　　他忽然就起了坏心思，他想看见叶侨的冷漠被一点一点的击溃，他想看叶侨崩溃的模样，他这样想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略有些神秘的看着对方，随后说：“你父亲来求过我，他说你和叶家早就没有关系了，你的表哥不争气欠了钱，但那和你没有关心。”
　　叶侨的眼神又那么片刻的错愕，随后临安蓦的笑了，带着些满意是，狂妄的笑了，叶侨只记得自己被父亲赶出家门的模样，母亲的请求，父亲的冷漠永远都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可现在临安在说什么？
　　“叶侨，你看不出来吗，你父亲知道顾哥不是个他眼里的好人了，好人怎么可能将叶家这千里之堤重击成那副模样？”
　　他皱了皱眉，叶侨似乎有些迷惑，又有些不愿相信，可眼里却有眼泪逐渐凝聚，许是温情，许是愧疚……
　　临安似乎铁了心要见他崩溃的模样，叶侨的样子让他觉得不过瘾，他要看叶侨发疯。
　　“听说你和顾哥是私奔出来的，倒也难怪了，叶伯父知道顾哥不是你的良人却还是引狼入室将叶家一点一点送给顾哥，如果他对你狠心一点儿也不至于连你表哥的钱都还不上，哦，听说叶伯母想过让你去求求顾哥，结果被叶伯父拒绝了，怪不得他会赶你出来，大概是怕你真的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吧。”
　　他说了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突然显现出几分落寞，他低下头，叶侨只看着他反问：“你在羡慕。”
　　他一口笃定，面上仍旧漠然，临安却像是被激怒了似的自铁栏中伸出手揪住叶侨衣领大骂：“你就是这么冷漠吗？”
　　“我是。”
　　叶侨反看着他。
　　临安大抵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又看着叶侨那冷漠的眼，忽然就松开他嫌恶似的拍拍手：“冷血，你不配和顾哥在一起。”
　　果真还是二十三岁的孩子。
　　“我和他睡了十年，你觉得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叶侨说完转身就走，这个年龄的孩子往往最容易被挑唆利用，他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为他上一堂社会课。
　　顾行之是什么人这种题向来没有标准答案，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单纯书于纸上的符号。
　　他愿意对谁好，谁就能看见他的好。
　　就像他将自己归如他的私有物，所以将所有的肮脏虚伪都展露给自己看，只是多数时候他还会愧疚，于是又用千万的好挽留自己。
　　他这个人，复杂又简单。
　　叶侨那时心中并无太多感情，然而此时午夜辗转，心间却一阵一阵的抽痛，那痛意如浪潮将他溺死在这夜里。
　　他打开电脑取出U盘自文档里掉出一份监控视频来，他的心跳的很快，眼神闪躲着，临安的所有表现都在告诉他一点：他告不了顾行之。
　　如果没有证据，那他是不是可以创造证据？
　　顾行之的罪行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
　　惩治无证之罪而翻下的错是错吗……
　　他有些纠结，手便停在鼠标上犹豫不决，两份不同的监控视频在他眼中仿佛两个意见相左的小人在脑海中打架。
　　道义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情，可记忆却让他痛苦不已。
　　“喝杯水吧。”
　　盛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书房，这个时间很晚了，大概是自己吵醒了他。
　　盛屿头发蓬乱，眼里带着困倦，可压下他动作的手掌却带着热水的温暖。
　　他拦住自己的动作，那声音仿佛避过无数纠结，为自己心下做出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陪你找到解决眼下最优的选择。至于那些不喜欢的事情，既然是不喜欢那就不要做。”


第81章 不得好死
　　窗扉虚掩，凉风和着冷雨落在叶侨脸上，他眼中疯魔似的肆意滋长的恨意被惊退，盛屿逆着灯光站在他面前让他恍然清醒。
　　他匆忙关上电脑界面，盛屿垂着眼嘴里含着气，两腮轻轻鼓起倒如一只仓鼠，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无端端就生出了一丝笑意，他忽然绕过木桌只走过去抱住盛屿。
　　盛屿有几分错愕，悬在空中的手反而不知该如何安放。
　　“谢谢。”
　　叶侨闭上眼发自内心的说，如果不是盛屿他今日会做出什么事情连他自己也不会知道。
　　如果他用龌龊手段去垢害一个人，即便那人有罪，可他的行为从本质上和让赵虎顶罪的顾行之有什么区别?
　　他松开盛屿，盛屿只觉胸前那一点儿温热转瞬即逝，他摇了摇头避开盛屿走向身后的窗户，窗外月明星稀，他看着那点微光对叶侨说：“不用。”
　　“早点睡吧，总是熬夜会掉头发。”
　　盛屿玩笑似的说，叶侨只觉一阵恍惚，这话熟悉的很，大概有谁和他说过相似的话吧。
　　他只摇了摇头，轻笑着点头，便在要回房时与盛屿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学校一公里外的花店。
　　“盛屿，我们以前认识吗?”
　　他忽然问，盛屿在那一刻忽然攥紧了手，他不安的反问：“为什么这样说?”
　　“以前有一家花店，店主是我的表姐，我每次网吧熬了通宵就喜欢躲在他们家补觉，哪里有个总带着棒球帽的店员常和我说少熬夜，我总觉得你很像他。”
　　怎么会是像呢?
　　往日他尚有喜欢的人，自己与他只是路人，故而朝夕相处，大抵也只是他记忆里的路人。
　　盛屿心间一阵酸涩蔓延过来，雨后潮湿而带着泥土腥味的记忆全然涌上心头，那时叶侨不但通宵，还爱吃隔壁寿司店的寿司，只是他总会因为赶时间而噎着。
　　忽然有那么一天自己如往日带着热水与寿司工作时，毕业许久的顾行之忽然急匆匆跑来对他说：“我不懂花，麻烦您帮我选一束花，寓意好就可以。”
　　素来沉默寡言店员只轻轻瞥了顾行之一眼，挑了一束最好看的花给了顾行之：“用这一束吧，告白会成功的。”
　　叶栏咬了一口桃子插着手反问店主：“这不是你告白打算用的吗？”
　　店员沉默了片刻，有些落寞的笑了：“已经送出去了。”
　　他只愣了刹那，随后摇了摇头只说：“你多想了，我们以前没有见过。”
　　有些事情不能说，也不可说。
　　否则伤人害己。
　　一觉至天明，盛屿早早的出了门，叶侨心中还记着临安的话，他非得去看看不可。
　　他这两日叨扰盛屿不在少数，顾行之昨日给卡的场景又让他惦记起这件事来，他借了盛屿的车一路开去，下车后却发觉楼下拥满了人。
　　他仰头看去，只隐约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背影，他抓住身侧人问了句：“发生了什么?”
　　“前两天有个老头跳楼死了，那是他媳妇。”
　　那人顺口说着，又打了个呵欠道：“听说是儿子自杀了，受不了就死了。”
　　叶侨下意识蹙眉，心口不住的揪着疼，到底人事无常，他垂着眼又依稀看见人群空出的大片空地里还残存着血迹。
　　即便这两日下过雨，血流痕迹也仍旧难以冲净，今日阳光有些烈，叶侨一抬头那阳光便刺的他不住眨眼，他刚要离开却被叫住了。
　　“叶侨哥哥！”
　　他转头，却见一少女穿着朋克吊带背心，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只是她前胸别这一朵白色菊花，是顾惜，顾行之的妹妹。
　　她自然的挽上叶侨的胳膊，叶侨不自然的动了动胳膊，他记得顾惜是顾家最不愿见到他的人，如今突然换了性子让他有些错愕。
　　“好久不见。”
　　叶侨道，又将视线别开只问：“谁去世了吗?”
　　顾惜顺着他的视线一低头便见到胸前白花，就愣了，她眼圈一红随即立刻嚷嚷着：“给顾行之送丧呢！”
　　“他到底是你哥。”
　　叶侨无奈的说着，然而顾惜却像是吃了炸药似的立刻道：“他配吗?！”
　　顾惜看起来柔柔弱弱，然而声音却不小，她这一句立刻引来周围人的关注，这时大概有人认出她来立刻小声嘀咕着：“这不是前两天……”
　　“叶侨哥哥我们先走我们先走！”
　　顾惜打断那人的话拉着叶侨要走，叶侨有些奇怪她的反应，他是知道顾惜和顾行之不和，但是却没想到她言语里如此针锋相对。
　　他记得顾惜曾经很依赖顾行之的，听说是因为顾行之养母说了什么才让顾惜与她的哥哥反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站定了对顾惜温声道：“顾惜，我要去看我爸。”
　　顾惜的笑容立刻定在脸上，她避开叶侨目光又动了动唇才有些慌乱的说：“叶侨哥哥，伯父养了只鹦鹉在我那里，都会叫你的名字了，要不……要不你先陪我去看看鹦鹉然后……”
　　“顾惜。”
　　叶侨忽然意识到顾惜言词间的闪躲意思 他只觉自身仿佛置身地狱，莫大的恐惧令他他腿脚不住发软，他退开顾惜，在一声尖叫后冲上楼。
　　家门口前贴着奇怪的符，怒气令他立刻扯下那黄纸，家门未合，他闯进家门却听见一只鹦鹉略微凄厉的声音：“儿子都死了，我也不活啦，儿子没了，不活啦！”
　　“叶侨哥哥！”
　　顾惜喘着粗气闯进来见到叶侨煞白着脸愣愣的站着，他手里黄纸被揉的稀碎，顾惜慌张的拉着他说：“伯母说家里出了不得好死的人才要贴……叶侨哥哥！”
　　她被冲出家门的叶侨撞的险些摔倒，那鹦鹉还在重复着一句话，顾惜发泄似的只对着那鸟儿吼道：“闭嘴！”
　　“闭嘴，闭嘴！”
　　……
　　叶侨连滚带爬冲上楼，脑子里全然是临安的话，他的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赶他出家门不过是为了让他不要求顾行之。
　　他父亲……
　　“哐！”
　　他踹开天台门，独坐楼顶的女人疲惫的转过脸，见到叶侨时愣了愣，只不住的抖起来。
　　“妈！”


第82章 误解之深
　　如果他记性足够好的话，他大抵是可以想起来的。自己的父亲在知道他和顾行之在一起时只沉着脸出门打了一个电话，再回来时才坚决的告诉他：“你敢走出这个家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彼时他刚出柜，惶恐无措到以为这个世界都对他满是敌意，他以为父亲反对自己是从思想这条根上的腐朽，可十年的时间足够他去面对一切他想或者不想面对的事情。
　　譬如他的父亲自一开始就没有说过反对他的爱情。
　　再或者说他的父亲自始至终想要保护的，都只是叶侨这个人。
　　无关其他。
　　……
　　“你还回来做什么?”
　　女人眼角又多了许多皱纹，眼肿的很厉害，像是看不清似的眯着眼，虽然眼前站着的是众人口中的“已死之人”可她并未显得有太多恐惧，更多是的质问，责怪……
　　往日的精致再不复存在，她衣服上还带着干涸成褐色的血迹，叶侨直愣愣的站着，看着小心翼翼的又叫了一声：“妈。”
　　“别叫我！”
　　叶母含恨的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几乎拧成一团，她脚下不足百米就是丈夫枉死的土地，她冷漠的质问：“你爸爸去找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去找你了?！”
　　她头发像冬日被岁月撩烧后的枯草，颓败而杂乱，风一吹发丝就随着眼泪粘在脸上，她的皱纹又多了许多，分明不足五十可一双眼却混浊如洪沟暗流。
　　叶侨只僵着身子跪了下来，整个人随着双膝硬挺挺的砸在地面上。
　　疼。
　　可那是他的报应。
　　叶母缓缓站起身，她看起来孱弱了不少，素日最爱打扮的女人如今只随意套了件外套，她站起时像是晕血似的抖了抖，高楼下立刻传来一阵惊呼，叶侨站起身就要闯过去拉住叶母却见她揉着头又走了过来。
　　“啪！”
　　耳光清脆响亮，叶母眼里又流出泪来，叶侨低着头没说话，叶母抖着手质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来找你爸，你知不知道叶今那个混小子说你死了，自杀了，那个天煞催命的就为了找你爸要一百万，他就说你死了！”
　　叶今……
　　他的表哥，临安口中欠了赌场钱变卖了他手头叶氏股份的钱。
　　若不是临安亲口承认，他也会以为这是顾行之圈套。
　　叶侨眼里反而流不出泪，一双眼里透着死寂，天台吹着风，夹着水露，许是要下雨了。
　　他手里还攥着黄纸，此时他再没有力气再攥紧任何东西，叶母揉着眼，眼里慈爱都成了恨，她说：“叶侨啊叶侨，我就不该生你！”
　　他的母亲原来也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一些乱糟糟的想法，颅内血压升高，耳鸣让他觉得世界都变得过分嘈杂，他的喉咙干涩，莫名的恶心让他感到难受至极。
　　叶母只恨恨的看着他，仿佛真不该生了他似的。
　　“爸……为什么要自杀……”
　　他甚至不敢自己究竟还要得到什么令他再不敢活下去的答案，叶母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儿子，那个二十多年前会笑着为父母捶背揉肩的孩子，如今却变成这副冷漠模样。
　　“你问我?”
　　叶母看着他忽然抓住他的衣服只问：“你怎么能问我啊叶侨，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你爸爸，他只想要你好，他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有个同性恋的儿子……”
　　他知道……
　　他不敢知道……
　　十年前和顾行之私奔那天开始他就不敢再知道了。
　　“妈……”
　　“叶今说你死了，是他把你赶出去害死你的，你爸爸不信去了警察局报案，那些人也说你的车开进海里了……”
　　“那个家伙他就是要钱啊，他以为你死了叶家的钱就是他的了，就为了钱……钱！”
　　还是赌场的事情……
　　叶侨了然，仿佛累极了似的想着，都是他的错。
　　他和父亲之间隔着的，不是死亡的鸿沟，而是到死也没能好好说过一次话，坦白父子间的心事。
　　……
　　“欠一百万留在这里打工和戒赌，选一个。”
　　顾行之翘着退仰着头看着眼前坐立不安的人，一双狭长的眼满是玩味，桌上放着足够男人下半辈子生活的钱，男人咽了一口口水发红的眼圈直盯着顾行之出神。
　　顾行之这个人平时端着圆滑事故，做事张弛有度向来不爱与人为敌，可若发起狠来，却会让人觉得自己置身在绝望之中，眼前是目露凶光的野狼，脚下是不断拖他下狱是沼泽，冷冽入骨，只让人不住的寒战。
　　“顾哥，我可是叶侨的表哥……”
　　男人小声说着，试图让顾行之挽回心意，然而顾行之手中一把弹簧刀直插如梨花面的桌上，他冷眼看着这个软弱的男人反问：“可你逼死了小叶的父亲，叶今，你手上没沾血，可你欠了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男人闻言已挺直了上身，冷汗让他感到一阵不适，他反目抿着唇只看着眼前的钱又瞧着那反着冷光的弹簧刀。
　　顾行之瞧着他的反应忽然就笑了起来，叶今看得出他眼里那些算计，这人便是笑也让人觉不出几分真心，反让人不安。顾行之看着他的反应像逗弄一只老鼠似的说
　　”不过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叶今不信的看着试图从他嘴里得出几分虚实，他的情绪如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叶今试探的伸出手却听见顾行之说：“想要钱还债就得戒赌。”
　　顾行之说着又做出为难的模样，他那头逆着光，面上表情逐渐显露出几分邪气，顾行之不再笑，接下来的话却足够叶今记恨顾行之一辈子。
　　“不过你得做些什么让我想象你是真心实意的戒赌，否则我帮不了你。”
　　叶今咬着牙，枯枝似的手在钱上反复摩挲，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拿起刀，却看着顾行之问：“你现在想做个好人了?想给自己立牌坊了?想表现你的深情了?你以前做过的脏事叶侨他知道吗！”
　　“闭嘴！”
　　顾行之终于发怒，却在一声惨痛的尖叫后冷眼看着眼前那猩红道：“垃圾。”


第83章 以痛相吻
　　许久以前顾惜还认顾行之这个哥哥时问过顾行之：“你不爱他，哥，你不爱叶侨哥哥你凭什么还要他放弃一切和你走那条不归路?”
　　彼时顾行之听不得旁的话，既然谁都说他配不上叶侨，那他做便要给所有人看看他到底配不配的上。
　　他那时很难知道他一个人的意气用事，毁的是几个人的下半辈子。
　　如今叶今断了手指头，三根齐断，哀嚎落在顾巡耳中仅是刺耳与聒噪，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哪怕瞬间的心软，顾行之的私人医生过来为叶今包扎时默默叹了口气。
　　叶今以后将再也握不住的不仅是骰子，更是生计。
　　他看着顾行之那分明嫌恶的却还要佯装冷静的表情忽然就笑了：“顾行之，你会遭报应的。”
　　顾行之对他的话像是赞同的点头，随后却以更加恶劣的态度说：“叶今，别忘了我今天能要你的手，明天就能要你的腿、脚，甚至是一些别的。”
　　人一旦做了坏事就很难不被人抓住把柄，顾行之有的是合法手段让叶今下半辈子痛苦不堪。
　　他带着威胁的语气让叶今意识到，顾行之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现在没有什么做不出的事情。
　　然而这也让他安分守己了许多，他捂着伤手匆匆的跑了，疼痛仿佛成了他逃离的唯一动力，他怨恨如蛇的目光直狠狠的看着前方的路。
　　出了赌场后他就拿出了手机电话，他先是左右看了看又迅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翻出手机通讯录“Z”开头的某个联系人。
　　“喂，小子，你不是在调查顾行之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缩在巷道中，右手的纱布渗透出猩红的血迹。
　　顾行之叫人将那滩血迹收拾干净了，然而不过坐了片刻就听见一声重重的踹门声音，顾惜慌乱尖细声音叫挺了保安的动作，叶侨闯进来时只看见地上残存的暗黑色液体，粘稠的叫人恶心。
　　“顾行之！”
　　叶侨像暴怒的狮子在顾行之错愕的时冲上来揪住顾行之的衣领重重的给了他一拳。
　　拳头砸在脸上的滋味并不好受，那声“小叶”还没出口，叶侨又砸了他一拳，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顾行之嘴里一阵止不住的腥，他被叶侨推至墙角，叶侨几乎是不要命了似的。
　　所有的保安都被顾惜叫了出去，这房间只剩这两个人。
　　顾行之只觉得忽然天昏地暗起来，整个人有一种失重似的错觉，最让人不适的不是拳头带来的痛意，而是随之而来的眩晕与恶心。
　　可他却莫名的享受这刻，他贴着墙叶侨贴着他，都是不要命了似的折腾。
　　“顾行之，是不是你让叶今告诉我爸的?”
　　叶侨揪住他的衣领迫使顾行之看着自己，然而顾行之却疯了似的笑了起来，他在叶侨的眼中看见了自己，仅有自己一人而已。
　　“没有。”
　　他回答。
　　顾行之还在看着叶侨，他有那么一丝的激动，只觉得现在的叶侨眼里心里都是自己，他享受这样的感觉，他完全放弃挣扎任由叶侨捶打沙包似的。
　　叶侨发现了他这点儿心思，尽管并不确定，可他却有些恶心的松开了顾行之。
　　“我剁了他的手。”
　　“什么?”
　　叶侨微微泛红的眼如一只兔子，顾行之忍不住想抚摸他的脸，手刚要碰到叶侨却被打了回来，于是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团擦的并不算太干净暗红色说：“他欠了钱要戒赌，所以剁了三根手指。”
　　“叶……今……?”
　　叶侨冷不丁一哆嗦，眼中全然是慌乱，即便是叶今的逼迫害他父亲坠楼，可他也没想过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一个人，他承认他心底那点龌龊的觉得叶今罪有应得的想法，可……
　　“顾行之，你为什么……”
　　“为了你。”
　　他毫不避讳对叶侨的占有欲，哪怕现在在他的认知里叶侨已经离开他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仍旧将叶侨归类在自己这里。
　　像他养过的一条宠物狗，呼之即来挥之则去，喜欢时买高级狗粮狗窝更不能把世界都给他，不高兴时拳脚相加总归那不是自己同类。
　　叶侨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却被顾行之理解为一种反抗，顾行之恼怒于盛屿近乎洗脑的夺走叶侨的所有注意……
　　他有些幼稚的想着破坏叶侨心中盛屿的形象是不是就能让叶侨回来，他想着，却也说了：“盛屿不是个好人。”
　　“你又在胡说什么?”
　　叶侨对他跳脱的思维感到难以理解，顾行之却道：“你调查赵宇那么久，难道不知道他对我根本不可能构成威胁。”
　　“顾行之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难道你不该去问盛家的几个少爷?”
　　“对了，你到现在恐怕还没见过盛澜吧。”
　　“顾行之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明白了……啧，小叶，你喜欢盛屿，所以你不敢听了。”
　　叶侨调整着呼吸凝神，试图然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往日的屈辱都在他调笑的语调中被一一展现，他忽而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能容忍顾行之多年，又或者说天真的以为一个家暴的男人会在某一时刻抱住你告诉你“我错了”。
　　“顾行之。”
　　他怒极反笑，直转过身给了顾行之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让顾行之一阵错愕，这个素来温顺的男人今日仿佛一块钢板似的，顾行之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只隐隐有一种错觉叶侨再也不是那个好拿捏的人了。
　　他有些不甘这样的，这样的叶侨是他往日不曾见过的，然而如今不属于他了。
　　他微微眯起眼，他想告诉叶侨只要回来，他会帮他照顾他的母亲，会帮他解决工作的问题，甚至叶今那些人，他都能帮叶侨……
　　然而叶侨只推开他说：“关你屁事?”
　　叶侨说完，避开那血渍，他拍了拍方才顾行之碰过的地方，像一个重度洁癖试图拍走外衣上的脏东西。
　　“我喜欢谁不管你的事，我要做什么也不管你的事情，我这辈子唯一和你相干的事就是，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他撂下这句话便果断的转身离开，顾行之只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待叶侨走出玄关后环顾四周又觉得周围也空落落的。
　　他有些他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不舒服极了。
　　“好啊，我等着。”


第84章 逝者已矣
　　顾行之说着，心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充满了期待。
　　现在的叶侨像是一只小小的刺猬，他喜欢这样的叶侨，但比起喜欢他的内心更有一种一点一点拔除他的词的欲望。
　　顾惜收在门口，听见一声剧烈的响动，她慌忙打开门却恰好见到顾行之砸碎花瓶的模样。
　　“叶侨哥哥！”
　　叶侨没有多说话，她看不懂他的表情只觉他似乎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沉湎于悲伤，他坚韧，清冷犹如久经磨砺在新雪中重生的寒松。
　　“叶侨哥哥等等我！”
　　顾惜看也不看顾行之，转身冲上去追叶侨。
　　顾行之看着顾惜的背影讽刺一笑，然而内心却抑制不住一种莫名的人走茶凉的凄凉，这种悲切的令人心慌的感情逐渐变的让他心如刀割似的难受，他堵的难受随后干脆直接抬手砸了一旁的烟灰缸。
　　玻璃的脆响让他感到片刻的舒爽，满地的碎渣让他有那么轻微的发怔。
　　破镜难圆。
　　他忽然想到这么一个词，伴随着莫大的怒火，他忽而想到盛屿近乎挑衅的语气。
　　“好啊。”
　　他忽而对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
　　“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不放我。”
　　……
　　他好像再也感受不到悲痛，炽热的阳光无法打动他，刺骨的寒风也无法，便是麻木的走在路上，心死如灰，大抵就是如此。
　　叶侨觉得自己十分平静，父亲的一言一行都在此刻变的务必清晰，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父亲对自己教过的一句话。
　　“感受快乐。”
　　可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然可与言者已无二三。
　　他低下头，顾惜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他的影子一样。
　　“叶侨哥哥，其实伯父希望你能过的好，他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
　　他说。
　　“其实我总觉得伯父不会自杀，叶侨哥哥，伯父不是那么偏激的人。”
　　顾惜像是斟酌已久，小心翼翼的说着，叶侨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死者为大，顾惜，这样的事情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我有证据……”
　　顾惜的声音越发的小，她咬着唇之后声音已经细如蚊吟。
　　叶侨的神情凝重，只转头看着顾惜，他的目光让顾惜感到十分不安，她咬着牙想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伯父留了遗嘱，叶侨哥哥……伯父把公司留给了你。”
　　“你怎么知道?”
　　叶侨反问，顾惜的脸色涨红，她不敢抬头看叶侨，一双眼已然噙着泪，她的语气满是心虚。
　　“我躲在你家里偷听，叶侨哥哥我只是，我只是想去找伯父告诉他一些事，可是他不想见顾家的人，我不是要做坏事，我……”
　　“你哪里来的钥匙进去?”
　　“那扇门很好开，叶侨哥哥你忘了，我以前学什么的……”
　　她以前……
　　叶侨忽然有些心软，又摇摇头暗自责怪自己去为难一个小孩。
　　他松了口气，随即转过身，父亲的事情他不想再查，即便是留了遗嘱也仅能说明父亲心中有他，那不是证据，他的心口微微发酸，然而顾惜却揪住他的衣服坚定的说：“难道你真的就这样算了！”
　　“顾惜。”
　　叶侨语气加重，却说：“顾行之是你的哥哥，他辜负过所有人可独独对你是真心的。”
　　顾行之是顾家养子，可自小到大他都不曾做过对不起顾惜的事情，叶侨恨顾行之，可在顾惜这件事上他不觉得顾行之辜负过她。
　　哪怕是当年顾惜被校园霸凌，在所有人都想着要息事宁人的时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提着钢管冲到顾惜班里的人，是顾行之。
　　那一次顾行之被全校通报批评，回家后被养母罚站跪顶着书包跪了整整一晚上。
　　他实在想不出顾惜有什么理由如此憎恶顾行之。
　　“你不懂。”
　　顾惜说着，忽然低下头，叶侨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眼前的人忽然变的沉默起来，她大抵是哭了又或许没有。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她却是恨毒了顾行之，因为接下来她说的是：“当我知道你被家暴的时候我一点儿都不意外，他这种人就应该去死……”
　　……
　　叶侨说不清内心的感受，只觉得这么多年的生活都白过了似的，他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顾行之，也不了解顾惜，甚至是他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也不了解。
　　再回去时母亲已经火速搬了家，门口贴了便条，说是别再去找她，他不想见到这个逆子。
　　叶侨觉得讽刺，随即心思又变的奇怪起来，他总觉得母亲并非不想见他，而是在躲着他。
　　许是受了顾惜无端端猜测的影响，他现在谁也不敢信。
　　四点的时候他摸出手机倒是被吓了一跳。
　　近一百个未接电话，有八十多个是盛屿的，还有殷岚的，以及一些没有备注的。
　　他不确定现在盛屿是否在工作于是回了短信后给殷岚打了电话，接通后那头有些沉默，向来脾气火爆干脆果断的殷岚突然沉默下来，他瞬间意识到问题。
　　他只问：“你在哪里?”
　　“东街一巷桂园的别院。”
　　他记得那里是旧城区的，之前殷岚常住酒店，他倒也不多问，原来他也是有家的。
　　叶侨拦了一辆出租火速赶过去，东街是新开发区，四处都是新建的小楼别墅，反倒是桂园却像是上世纪遗留的旧物，散发出陈旧发霉的气息。
　　他说的别院很好找，桂园是近似四合院的地方，叶侨先去周边便利超市买了些东西，随后才去桂园。
　　他进去时殷岚正蹲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眼镜框，皮肤干燥粗糙，只穿着一身睡衣，一双塑料拖鞋，这副模样大概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和盛家公子有暧昧关系的名模。
　　“你现在倒挺不像你的。”
　　叶侨举着手里的啤酒瓜子，殷岚上前抱住他笑着说：“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他说话时先谈了口气，显然是在骗人。
　　殷岚引着他先进去，一个木匠坐在门口捣鼓他的活计，殷岚笑着打了个招呼，那人似乎有些耳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叶侨左右看了看，延边的土墙上生出细绒的青苔，墙内的青枣树枝丫一路延伸到墙外。
　　殷岚住在最里面，一个小屋子里，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入门先看见的是一方小桌上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枯枝。
　　“怎么不换一束花?”
　　叶侨将手里东西放下，殷岚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说：“这是我第一次走秀时收到的第一束花。”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是谁送的了。”


第85章 娱乐至上
　　叶侨扫了一眼干枯的花，大概是盛情送的。
　　他想。
　　殷岚端了一杯水来后靠着他坐下，叶侨将啤酒提出来放在桌上，殷岚摇了摇头：“明天要上镜，喝不了。”
　　叶侨耸肩，兀自开了一罐。
　　殷岚听着开罐时“刺”的一声，又看了看叶侨，顺势便拿过他手里的啤酒。
　　叶侨手里忽然空了，一点儿啤酒溢了出来落在他衣尾上，他转头看着殷岚猛灌啤酒的模样皱了皱眉：“明天不是要工作?”
　　“不是工作，是澄清，澄清我和盛情之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打了个酒嗝，易拉罐被捏的变了形方才罢休，他对准垃圾桶丢了过去，随着“哐”的一声，叶侨应声看去，砸歪了。
　　他顺手再拿了一罐出来，叶侨直觉不对劲，殷岚揽过他的肩膀像抱住一只巨大玩偶似的。
　　叶侨不解他的意思随即扒拉下他的手问：“盛情要和你分手?”
　　“不是，是我自己，我受不了了，叶侨，我受不了每天都要被别人跟踪偷拍的样子。”
　　“可我们的工作不就是这样吗?”
　　叶侨玩笑的说，似乎是为了让他好受一些，殷岚摇了摇头打开电视，招了招手反道：“不一样，不一样。”
　　他并不想成为别人的笑资任由别人嘲讽。
　　他一手端着啤酒，一手拿着遥控乱按，在第三次将所有频道选了个遍后他终于开口说：“你知道不，现在只需要一点儿流量钱就能买到我出柜勾引袁枚老公的消息，我在公司的信息几乎被人翻了个遍。”
　　叶侨没说话，在这个社会隐私就像个屁一样，殷岚胳膊肘推了推他又说：“我这里还有一些陈年旧事谁也不知道的，要不明天你拿去报社卖了，爆料费咱俩五五分成。”
　　“五五不行，我要七。”
　　叶侨脸上勉强勾起一个笑来，他裤包里一直在振动，他拿出手机看见盛屿发了消息。
　　“我去接个电话。”
　　“去去去。”
　　殷岚摆了摆手，叶侨出门回了电话给盛屿。
　　“在哪里?”
　　盛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叶侨下意识的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有些愧疚心中又逐渐激起一阵暖意，他笑了笑随即说：“我在殷岚这里。”
　　“你知道他在哪里?”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头似乎有些吵闹，盛屿有些无奈的声音合着一阵急促的呼声，以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这才听见对方说：“叶侨，殷岚在哪里！”
　　是盛情。
　　他很清楚这是盛情。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叶侨自以为自己足够明白殷岚的秉性，如果不是他不愿意，盛情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头盛情显然更急，然而越急便越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盛屿接过电话说：“袁枚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亲子证明在盛家闹了一场，她不知道和殷岚说了什么殷岚就跑了，盛情一直在找他。”
　　“殷岚不是不听人劝的性格，如果不是触及底线，他不至于这样。”
　　他又想起方才殷岚的模样，在殷岚允许前他不会告诉盛情殷岚的下落的。
　　他刚要挂电话忽然就听见那头急匆匆的声音，随着一阵刺耳的杂音，盛情忙叫道：“叶侨你先别挂电话，你听我说！”
　　那头似乎有些细小的谈论声音，盛情说：“我不知道殷岚为什么离开，但是叶侨，不论如何我们之间需要的都不是被困难打退，而是给自己对方一个合理的理由，是理由不是借口，否则那就是逃避，叶侨你知道殷岚的性格，他从不逃避……”
　　“我知道了……”
　　叶侨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也不会挂电话，等盛屿来和我解释。”
　　他说着就开了静音。
　　盛情的意思他明白，他知道对方正在通过这通电话查探他的地址，他想给盛情一个机会但他不想做那个出卖殷岚的人。
　　叶侨直觉殷岚和盛情之间牵绊很深，他忽然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殷岚踩着塑料拖鞋抱着抱枕靠着门框看着他。
　　“你爱盛情吗?”
　　叶侨攥紧了手机，他不知道殷岚听了多少，但他愿意相信电话那头正等着这个答案。
　　那是一个叫人愿意剖出一片真心哪怕疼到撕心裂肺也想换取的真话。
　　“什么爱不爱的，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说爱不爱。”
　　殷岚嗫嚅着，他忽然像是噎住了似的直愣愣的看着叶侨，随后动了动唇，叶侨转过头什么也没有，殷岚叹了口气又摇着头只说了一个：“冷。”
　　“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逃到这里来?”
　　叶侨再问，殷岚摇着头：“我只是个势利的人，谁有钱都可以。”
　　夜色流转，风像是吹进了人的骨头里似的，男人就站在小院外像是气急了似的冷然道：“是吗?”
　　叶侨一愣，转过头时却见盛情就站在那儿，大抵是跑急了，他还能看见他起伏的胸口，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殷岚转身就要进屋却被盛情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叶侨像个局外人似的站在门外，这时外套被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盛屿的声音温柔的如悄悄泄下的月光：“我们回家。”
　　“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他听见屋内一阵争吵声，盛屿摇了摇头却说：“把心事说开了就好了。”
　　“盛屿，你有什么心事吗?”
　　叶侨反看着他问。
　　盛屿有那么片刻的沉默，随即反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你今天太急躁了。”
　　他说的是电话的事情，平日里他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不能认为是我在乎你?”
　　盛屿也问他。
　　叶侨有那么瞬间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回应盛屿的话，恰如他不知道心里对顾行之到底还是什么感情。
　　不论是爱还是恨，只要顾行之这名字还能让他下意识的留神，那他就分不出多余的心思给别人。
　　那不公平。
　　盛屿见他不回话兀自摇了摇头道：“明天有个酒会一起去吧。”
　　“为什么要我去?”


第86章 日有所思
　　为什么?
　　是喜欢，是期盼，是想要昭告天下身边这个男人是他日思夜盼的伴侣。
　　“想请你看一场戏。”
　　盛屿回答。
　　他这样说叶侨便明白，所谓酒会大都藏着诸多奢靡腐败，既是要他去，便是有他的作用。
　　“好。”叶侨愣了愣，似乎有什么想说的，然而他思虑了片刻又低头保持缄默。
　　他如此犹豫的模样倒是让盛屿十分在意，他看了叶侨好一阵才恍然大悟。
　　“我的秘书。”
　　盛屿说，似乎有些无奈，随即又撩开叶侨额前的头发，他许久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如今稀碎的头发遮了眼，倒让人觉察不出他的好看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颗美丽的星球，一点曜黑被起伏的棕色包裹，一点晶莹流转，眼下月光轻泄，叶侨眼里有光。
　　“我的秘书恰好请假，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做我的秘书。”
　　这是他发出邀请后为他铺好的一切道路，他自然不相信盛屿的秘书当真请了假，这样的场合是积攒人脉的好去处，他摇了摇头，然而又想了想后方才说：“都可以，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似乎从不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往日他是叶家的小公子，是ST公司的首席模特，是顾行之的“秘密情人”，而现在，他可以是盛屿的秘书、助理，甚至是一切人。
　　独独不是叶侨。
　　他的态度让盛屿有所思考，那屋内的争执声音逐渐平息，叶侨转头看了看，随即对盛屿笑着说：“走吧。”
　　东街是新开发区，然而内街还存着些旧建筑在这新天地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带这些旧日的固执的路灯上的宣传海报十分眼熟。
　　叶侨与盛屿并肩走着，忽然就看到那海报上的自己，风雨另海报褪色发旧，然而那笑靥却在这略微冷清处让人感到几分轻松，叶侨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张海报，盛屿转头看着叶侨，他若有所失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到利器留下的伤痕是插在他梦想上的一把匕首，他摇了摇头怅然若失道：“走吧。”
　　盛屿没有回话，反而去前方工地外捡来一块多余的白天用来挡门的砖头垫在脚下，那海报贴的高，他踮起脚刚好摸着一点儿边。
　　叶侨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抬手上前扶着他的腰暗道：“小心。”
　　“我一直很小心。”
　　盛屿语气始终平平淡淡的，他将海报交还给叶侨，那贴的不甚牢固的海报被小心放在他的手上。
　　“原来你还拍过戏?”
　　“顾行之公司投资的，我不是那块料子，挨了不少骂。”
　　“现在时间还早，我可以邀请你去看电影吗?”
　　叶侨点头随即又有些诧异的问他：“你不会想看这个?”
　　“你看过吗?”
　　叶侨摇了摇头，随即有些尴尬的说：“有吻戏，虽然被迫找了替身可是……”
　　他打住了话，然而盛屿便立刻明白。
　　顾行之那样的性格怎么会容忍这些。
　　他想着，随即摇了摇头，叶侨对这里并不熟悉，他只跟着盛屿走，盛屿只想着却又看了看叶侨，他像是有几分怀念似的。
　　“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其实我不说你也应该猜的到那电影的初衷只是为了洗钱，上映两天就下映了，我工作忙，等有时间都时候已经找不到了，顾行之是不许我在网上找的，我也懒得再找了。”
　　“跟我走。”
　　盛屿笑了笑，一只飞蛾在灯火通明处盘旋良久，最终死于炽热，盛屿看见恰好落在叶侨头上的飞蛾他抬手时叶侨恰好转过头。
　　“头上……算了。”
　　他摇了摇头先走了。
　　老街区有家点播影院，盛屿不知道和店员说了什么，对方礼貌的将他们带入一间包间，墙上贴着壁画和气球，茶几上放着精致的雕花木篓，里面放着纸巾，一侧的饮料下压着消费单，他坐下时灯忽然就关了，叶侨下意识摸索着身侧的人，直到碰到盛屿温热手背时才安心的坐稳了，只是他心底的慌张并不曾减少。
　　他恐惧黑暗，恐惧暴力，这都是顾行之给过他的。
　　“你怕黑?”
　　盛屿的声音给了他些许安慰，他发觉自己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声音，也从未如此认真听过对方的声音，电影开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硕大的龙标标志让他静下心来。
　　“这电影叫《辜负》。”
　　叶侨自言自语似的说，盛屿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只是叶侨再一次说出来时便带了别的感情。
　　电影故事很简单。
　　男主爱着女主的同时又恨着女主家人，因为女主家人反对他们恋情并给他带来诸多压力，男主算不上好人，即便出轨，家暴，甚至是打着爱的幌子囚/禁女主，可他最后却为了女主甘愿赴死。
　　盛屿看过这部电影，这是他看的第二次，他没有再认真看电影只是小心观察着叶侨的表情。
　　起初他在大屏上看见自己的脸时似乎有些羞耻，笑意在脸上不断恙开，叶侨捞过一只抱枕揽在怀里，脸靠在枕头上。
　　他看电影时很安静，安静的像睡着了似的，然而他轻颤的睫毛又如轻敏的蝶似的，让人总想去摸一下，他笑起来很好看，盛屿看着便脸上的笑意便因他而荡漾开。
　　叶侨演技其实不算好，至多中规中矩而已，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在自己的脸上看出几分顾行之的影子，若不是剧本改编自同名小说的话他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顾行之写的。
　　随着剧情的推荐，女主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盛屿看着叶侨，他眼里含着泪，似乎时时在影忍着。
　　盛屿知道之后的剧情。
　　女主发觉自己被骗，再回家时父母已经离异，她成了多余的人，雨夜中她跪在泥潭里歇斯底里的怒号，哀泣。
　　其实那算不上催泪的场景，可当叶侨的手不断死死掐住抱枕时盛屿就知道，他的心结源于此处。
　　“想哭就哭出来。”他低声说。
　　然而叶侨却并未回应他，只在女主险些意外死亡而男主以命抵命时忽然流下泪来。
　　“你说这是真的吗?”
　　他似乎有些入戏，然而盛屿却明白他问的从不是电影里那个自己。


第87章 他叫叶侨
　　叶侨这人便是像南方那一摊静水，看似温和平静，可骨子里的却是生了根的倔强，他只是没能遇到让这谭水飞流直下的陡峭崖壁。
　　他始终将苦难敛起，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让人意识到他心中并未有太多轻松。
　　“谢谢的你电影。”
　　出了包间他便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收敛，微白的月光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清冷，他的眼里仿佛从来就没有情绪似的。
　　盛屿很难在他身上在看见往日那个少年吊儿郎当的模样，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他刻在基因里的冷漠无法让他表达出想给予的安慰，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想要安慰这个男人的想法，他最担心莫过于有一日他会不经意提起往事来。
　　即便被偶尔零星的甜蜜所吸引，可他知道，藏在那之下的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旧事重提，最为可怖。
　　“不谢。”
　　盛屿慢慢走着，这月光冷了些，叶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家后叶侨先回了房间，盛屿一如既往坐在客厅阳台取一本书，这里恰好能看到叶侨房间一点光亮，他总是要等到那光熄了才能安然的去睡。
　　他隐约能想起叶侨今日的反应，然而心底到底存着许多疑虑，他合上手里的书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霓虹，他也很难想起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坐在这里，去揣测一个人的心事。
　　……
　　酒会定在当日六点，盛屿将衣服送来时他疑惑的看了看盛屿，盛屿略抱歉的说：“我向Lily要了你衣服的尺寸。”
　　叶侨了然：“很好看。”
　　盛屿轻轻笑了笑，叶侨挑眉，却又说：“你也是。”
　　他愣了两秒，耳尖微红，笑意忽然无处安放似的，他别开脸却说：“谢了。”
　　……
　　将近六点时两人才到会场，场外来了些记者，叶侨撇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看得出那些不是受到邀请才来的记者，他低声问盛屿：“盛情会来?”
　　“会。”
　　盛屿看了眼外面便了然他的意思，今会场时礼仪小姐多看了叶侨两眼，盛屿拿着邀请函说：“这是叶侨，叶氏的叶，我的朋友，不过这次作为我公司的顾问出席本次宴会。”
　　他的解释无疑让叶侨顺利入场，更何况他的邀请函明明白白写着叶侨的名字，只是叶侨却不解的看向盛屿，他记得盛屿的说让他作为秘书来。
　　盛屿看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迫有些无奈似的说：“我想你会想要做自己，一个与我无关又或者说是与任何人都无关的人。”
　　盛屿自以为自己能给叶侨的不多，可都是用了心的，而或许比起这句话，他更想告诉叶侨的是叶侨为了顾行之丢的东西他都会为叶侨找回来。不论是姓氏，身份亦或是地位，但凡是叶侨该有的他都会帮叶侨找回来。
　　入会时他有意低声告诉叶侨来往人员姓名信息，叶侨本就常出席这样的场合，如今他再一解释，他已能在交往中游刃有余。
　　“盛哥！”
　　大腹便便的男人过来时叶侨低低咳了一声，盛屿看了他一眼随后恢复了笑意。
　　“凌志。”
　　盛屿伸手时握手又寒暄了几句，叶侨听见他开始谈论公司项目时便要悄悄让开却被盛屿抓个正着：“这是叶侨，小叶，这是星华的王总。”
　　“王总您好。”
　　“你好，我知道你叶氏的小公子。”
　　那王凌志说着又略带了些暧昧的看着盛屿说：“以前听你说过。”
　　“你以前说过我?”
　　“哟，哥们我说漏嘴了。”
　　王凌志这人看起来笑容满面的，说话也让人难生疏离，盛屿避开叶侨的话题却只问酒会后人的去向。
　　“怎么，你不知道胡安天那小子另组了聚会?”
　　王凌志说着，随后又摇了摇头颇有几分嫌弃似的说：“不过你这人没趣，以前叫你就从来不去，叫了也白叫。”
　　他说完后又暗暗左右看了看才说：“听说顾氏那小子带了子公司的人来，你也知道，他那几个娱乐公司养的人，唉不说了不说了，我看见华艺来人了，我和他们有项目，先走了。”
　　他说完又向叶侨说：“小叶，咱都是自家人我就告诉你个事儿，盛屿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无趣，还不能喝酒，酒量差酒品。”
　　他说完却忙溜了，叶侨只想着这人看似马虎可言行却善抓人喜欢的，这样的人最深谙人际交往之道，他一转头悄悄说起这人，然而盛屿一听叶侨说他却笑了。
　　“他才二十七，我同学，小我几个月。”
　　叶侨愣了愣，反看着盛屿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盛屿见他不说话便要领着他去别处，然而迈出步子却忽然听见他说：“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哥?”
　　“……”
　　“哥。”
　　盛屿面上倒没什么反应，可眼里却带着几分玩味，叶侨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摆了摆手却忽然看见顾行之带着一位身段婀娜的女人径直向他们走来。
　　顾行之参加酒会当然需要女伴，叶侨知道，只是这人他却眼熟的很。
　　“方眉！”
　　叶侨大惊失色，盛屿反而镇定自若。
　　“那不是方眉。”
　　女人面容精致，行为优雅，便是那玉葱似的手最能体现她的身份，那不是方眉那双粗糙的手，裸露在礼服外的肌肤更不是方眉那保守欺凌的皮肤。
　　叶侨原想走开的，然而盛屿反拉着他主动上前去，顾行之冷眼看着盛屿拉着叶侨的手走过来，却反而换了笑容的说：“盛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盛屿说着，却听见顾行之身后女人道：“这么明目张胆的带人来，难道盛家人都喜欢在公众前出柜?”
　　“方媛，你是秘书，不是泼妇。”
　　顾行之轻道，语气中并无太多责怪，叶侨暗暗低头，他只是想起方才王凌志说的话，此时再想起来，他总觉得那是有意所说。
　　盛屿眼中骤然显现出几分冷漠，却道：“这是叶家继承人的叶侨。”
　　他说完，转而对叶侨说：“小叶，这是顾总的小秘书。”


第88章 默认关系
　　叶侨能看出方媛那伪装的和善中一丝快要僵掉的尴尬，他伸出手，此时方媛接过一杯酒递给叶侨，却说：“多有冒犯，我自罚，还望叶先生喝了这杯后能不计前嫌。”
　　自然不相信这样客套的场面话，然而还是笑着应承下来，随后顾行之又带着方媛去往别处，盛屿看了眼顾行之背影却说：“时间快到了。”
　　“什么?”
　　叶侨只觉有些目眩，他摇了摇头暗自责怪自己喝的太急，他不是能喝酒的人。
　　他拉了拉盛屿的衣服，他的面色看起来如一点早春时的紫叶李，一点微粉染在白皙的肌肤上，双眼透着迷离，盛屿没能留意他的翻唱，他的心思都落在前方某个人身上，便是叶侨拉着他说去卫生间时他也只是出于下意识的回应。
　　叶侨顺着路问了侍者卫生间方向，他一路走去只觉胃里一阵火烧火燎似的难受，他扶着盥洗台看着那黝黑的排水孔，突然一阵反胃直上心头，眼前镜中人的影子忽而变的模糊起来，龙头感应器因他的动嘴而自动放出水来，他反复冲洗了脸却发现那点若有若无的冰冷于他自血液深处的躁动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直觉心底一阵慌乱，然而脑子却越发的不清醒起来，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变大，脚下的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变的绵软起来，他很难知道自己究竟处在怎样的一个世界里。
　　就在盥洗室特有驱味所用的熏香的味道一次又一次将他从理智边缘拉回时男人的声音却让他明白一切不过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又见面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男人关切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冷哼，然而身体的无力却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迅速寻找依靠。
　　困意是足以消磨一切理智的东西，顾行之扶着叶侨让他不至于因为手下不稳而直接栽下去，叶侨冷笑着反问他：“这可都要感谢你。”
　　顾行之似乎并不太愿意接受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为了表达他的不满，他轻轻松开手，叶侨双手撑着盥洗台，刚才顾行之的帮忙让他尚能勉强站稳，而力量的突然撤去却让他再难找准重心，只一下他险些栽倒下去。
　　只在将要装上台角时被顾行之扶住了腰，似乎是有意的，顾行之解开了他的西装扣子，像往日那样亲昵。
　　“放手。”
　　叶侨咬牙说道，然而语气却软的不像话，顾行之握住他探向手机的手，只侧着头小声呢喃：“空腹喝酒会很容易醉的。”
　　顾行之的手停在他的腰上，环过他的衣服悄悄解开他的衬衫，叶侨隐约能在眼前镜中看到顾行之的动作，便是一阵羞耻与侮辱肆无忌惮的涌入他的心中。
　　“你在得寸进尺。”
　　叶侨说，他明白顾行之的刻意，恰如顾行之方媛的刻意挑衅又陪酒道歉似的，顾行之掐住他的腰上的肉只轻轻说：“看来盛屿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顾行之，你是在妒忌?”
　　他一言点破却让顾行之迅速撤回手，那瞬间的推搡让叶侨顺势倒下，脸便险些擦着盥洗台。
　　顾行之失了兴致，只不屑似的说：“叶侨，今日酒会在场的大都是你父亲的故交，如果在这里和那人公开关系你想让他死不瞑目，还是说你本来就不打算给他留几分的脸?”
　　叶侨觉得他在侮辱自己，更在侮辱自己的父亲，他如今难受都很，人在难受时脾气总会不由自主都不受控制，他觉得自己有理由反驳顾行之甚至痛骂顾行之，可偏看见他那张脸时他又觉得自己可笑的你。
　　“顾行之，你凭什么说我?”
　　他很气，却反而笑出来，他撑着盥洗台站起来让自己尽量与顾行之平视，他眉头微微皱起，心间忽而有些带着恶意的问.：“和谁睡不是睡，顾行之，盛屿干净，你呢?”
　　顾行之显然被他眼里的情绪所激怒，他很难想象叶侨是以怎样堕落的心思说出这样的话来，叶侨靠着盥洗台却被他顺势压下，他拦住叶侨动作迫使叶侨不得不仰躺在盥洗台上被他圈在怀里。
　　“我们谁干净过?”
　　叶侨双手被他环过头摁在头顶，他的脸颊那道伤变的刺目显眼。
　　顾行之反眯着眼看着他，手里的毫不安分让叶侨不由得轻声哼哧。
　　“你的身体永远是诚实的，叶侨。”
　　叶侨看着他，他的退被顾行之夹着大半的身子被桎梏在顾行之的领地，他只能对眼前男人说：“顾行之，如果现在有人进来，那毁的可就不仅仅是你我的名声了。”
　　“所以我锁了门，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叶侨反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可胡安天不会锁门，对吗，你的方媛如果被人拍到名声尽毁，那方眉还会不会再听你的话?”
　　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顾行之眼里的诧异与转瞬即逝的犹豫给了他反击的机会，胡安天这样的人在酒会之后另开宴会不论目的如何，可落在他手里的模特有几个好的。
　　顾行之不见得爱惜手里的人，可名声却不能不顾，更何况方媛那张与方眉如出一辙的脸已经无需什么印证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顾行之果然松开了他的手，只是瞬间，他又捏着叶侨下巴，他用了力，叶侨那便是疼却也要强忍着断不露出半分的情绪亦让他感到受到了挑衅。
　　“我亲爱的，等我回来。”
　　即便知道这话并非恋人的亲昵而是近乎仇人见的相互恶心，他还是会细细去看叶侨眼里微不可查的情绪，他发狠的倾下身在他下唇留下他的痕迹，带着侵略又毫无半分情意的横冲直闯让叶侨半分耐心也没有。
　　“你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他几乎踩着顾行之的痛处说话，顾行之不再与他嘴上逞强，只转身离去，便是这一瞬间叶侨才觉如释重负。
　　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顾行之到底留了余地，他这次没再关灯，只是卫生间的大门依旧被锁上了。
　　他摸出手机借着一点儿信号，一个熟悉的号码便涌上记忆。


第89章 趁人之危
　　当混浊的空气游走在他的鼻腔，血液的炽热足以将他寮烧时他大概就明白自己完了。
　　他并不期待会有人来救他，他甚至能猜到厕所的把手上大概还挂着：“维修”的字样。
　　他觉得自己当真是了解透了顾行之的把戏，他不会希望有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的，即便他就是想要折磨自己，或者用他的话来说叫“惩/罚。”
　　当然，这是绝好的场地，毕竟任凭谁也不会在意一个维修中的厕所中会有什么端倪，即便是已经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手在路过这间厕所时，大致猜测到维修字样的不和谐，面对其间旖旎时大抵也会付之一笑装作从未看见似的寻找别的寻/欢场地。
　　他拉扯着衣领反复揉捏脸部，只是痛意如同被麻痹似的，他在发觉自己始终得不到清醒后便开始用凉水脸部试图让自己冷静，然而效果并不明显，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甚至开始怀疑龙头中冲出的是早已沸腾的滚水。
　　他的身体发热明显要快过凉水带来的解脱，他索性脱了外套一头扎入凉水，自来水带着轻微消毒液的味道灌入鼻腔的痛苦让他有那么片刻的清醒，窒息的苦楚又让他不免想要放弃任由药性在他的身体里肆意作祟。
　　他在反复的折磨自己与被折磨中终于等来了最期待不过是声音。
　　“叶侨！”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迅速舒展，在他放弃挣扎的一刻药性便开始在与他的理智一站中占据上风，对这个男人不论是出于感动还是别的目的，他都是赋予了万分信任的。
　　而在此时此刻他也能才到，这个男人大概是唯一还会记得他的人。
　　盛屿。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把这两个字揉碎咀嚼烂了才罢休似的，然而如果他转念一想，或许能明白那也不过是想在这混沌的片刻获得一点儿安慰，或者说想让自己明白眼前的人是盛屿。
　　不是顾行之，不是别人，是盛屿。
　　诚然，他也有一丝意外，因为他的过早暴露胡安天的酒宴兴许会影响盛屿的计划，至少在他的猜测中盛屿此时应该忙碌起来才对。
　　听声音外界尚未大乱，他有些无奈的冲着盛屿痴笑，随后一个不稳却直直的倒了下去。
　　盛屿关上门并反锁，他方才逼着方媛说出了叶侨杯里有什么东西，当他在旁人讥笑的目光中寻遍整个会场时方才发现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上前抱住叶侨仿佛那不是他的一个普通“租客”，一个普通“合作伙伴”而是他险些失去的重要人。
　　叶侨滚烫的身子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然而当那不再清明的眸子对上他时，他却发觉自己并不能如计划中那样坦然的以干净的心思面对一个心悦许久的人。
　　他转过身叹了口气，叶侨却忽然松懈下来，在看见盛屿时他便已经卸下所有的防备了，他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对盛屿的信任仿佛已经来临许久似的，他静观盛屿许久，终于在这并不合适宜的场合下问：“为什么不趁人之危这一次?”
　　他灼热的气息引的盛屿浑身一僵，他几乎要问叶侨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他还是摇摇头。
　　他看出了盛屿的躲避，却还要主动引得别人想入非非，盛屿的眼中明显有一丝错愕，他一转头就能看见叶侨西装内的衬衣已经被打湿，健美的肌肉在其间若隐若现，他的手悬在叶侨肩上，又再感受到叶侨不寻常的体温后迅速撤开。
　　他只是移开目光，随后解开叶侨的扣子强迫他转身去，叶侨并不反抗，然而却发觉盛屿只是逼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喝下他送来的纯净水。
　　他方才甚至没有留意盛屿手里还提着这些东西。
　　被强行灌水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像只被抓住的蝴蝶拼命扑棱，然而直到他的小腹明显鼓起，盛屿才放过他，当然这并不是解脱，只一会儿他又被盛屿从身上拉下，被逼着开始催吐。
　　他尚有意识，也明白盛屿要做什么，可身体却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要想着眼前的男人索取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的什么。
　　大抵他的欲望会告诉他，只是那过于羞耻的场面却被盛屿视作无物，他仅想让叶侨清醒。
　　在第三次递水时叶侨眼里明显带着泪渍，盛屿紧抿着唇眼中满是不容抗拒的意思，叶侨下意识握住他的手，那点冰凉让他仿佛置身于焰火中的身子寻到了甘霖，他拉着盛屿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倾身靠近只说：“我很难受。”
　　分明有更好的法子，盛屿应该知道，他们都是成年男人，没有必要在最普通不过的来自人类最真实的情感上绕弯子不是吗?
　　盛屿移开目光如同看不见他眼里的渴求，他心知药物使叶侨的理智被挫成灰烬，他不想让叶侨后悔，更不愿看到他清醒后如看强/奸犯似的目光看着他。
　　“喝水。”
　　他不容许叶侨再多说，他强掰正叶侨的脸逼着他看着自己，在叶侨祈求似的目光中逼着他喝水。
　　在反复折腾数次后叶侨才逐渐清醒，盛屿转过头不再多言，叶侨摇了摇头，他的意识尚不太清醒，盛屿暗暗的叹了口气，尽管叶侨脸上仍旧绯红一片，但他那几分尴尬之色已经足够证明他开始转醒。
　　至少他不再像章鱼似的紧紧抓住自己更不会用他滚烫的额头抵着自己肆意妄为。
　　“先把衣服吹干我们再回去。”
　　叶侨反而皱着眉，他看着自己的衣服却并不急着烘干反而木讷的站着看着盛屿。
　　方才那些奇怪想法如同魔咒一样的缠住他，他反而发觉自己在那一刻对盛屿的感情远远超过信任而已，他能猜测到盛屿对他绝非仅是朋友，那露骨的情感只差没有刻在脸上，但是只要出了这个厕所他就只是叶侨，而盛屿仅是盛屿。
　　不会有别的发展的。
　　他的事情没有解决前，他的心思不能彻底干净前他们绝不可能有所进展，他看着盛屿忽而比任何时间都要明白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将自己拘束在谁也看不见摸不着的残影里，他哑着嗓子只拉住盛屿的衣服在盛屿转身时强行搂着他吻上，在盛屿错愕时他松开盛屿，他的嘴唇磕破了他不等盛屿开口只哑着嗓子说：“就这么一次，我不管你怎么看我，就这么一次，任性妄为也好厚颜无耻也好，就现在，盛屿，我很清醒。”


第90章 必然如此
　　他缓了一口气，若说早先他的思绪纷繁芜杂，那么现在便是一片清明，他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想在今日放纵这么一次，这么些天藏在盛屿的保护下他已经变的脆弱而敏感，即便在顾行之面前尚能表现出几分强势。
　　可这身子下一颗心里的千疮百孔又有谁能看的清楚?
　　高跟鞋的声音与男人皮鞋踏过的声音将着为此刻平添许多刺/激，盛屿似乎在叶侨的话里迷了方向，他僵着身子任由叶侨伸手拉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
　　叶侨的眸子里滥着水光，像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那一瞬的明亮。
　　直到叶侨高挺的鼻梁贴着他的鼻翼，柔软的唇轻贴上他的唇，在他仿佛醉在时光中时，叶侨终于开口，带着些许调侃、挑逗似的说：“你不拒绝那就是默许，可你不动，是还要我教你?”
　　盛屿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无处安分的心绪随着刹那期许爆发，他托着叶侨的腰贴上盥洗台。
　　此夜旖旎。
　　……
　　顾行之在长官扫/黄的前一刻还想着被困住的叶侨，他只是想给叶侨一个教训，然而这个世界最不缺的便是变数，恰如叶侨就是他生命中的变数。
　　而现在，眼前的人们尚能保持作为“高门子弟”的从容不迫，然而眼底的慌张却已然出卖他们的恐慌。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明上一刻还在用京城二环路一套别院做赌引/诱慕名而来的模特参与他们特有的活动，下一刻便突然有人冲进来带着搜查证说有人举报他的非法聚众赌博涉黄。
　　胡安天此生认知里所有的脏词在心中轮了个遍，然而一出口却成了：“警官，您自己我爸是谁吗?”
　　他抽出手中名贵香烟，身侧身段妖娆的模特暗暗扯了扯衣服，那警官突然一笑，然而眼中冷漠却将要溢出似的。
　　“威胁阻碍?”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实坐回去。”
　　顾行之坐在角落看着胡安天灰溜溜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嗤笑，近日南城什么情况他自己不是不知道，光明正大的开聚会莫非是觉得他亲爹的脸贴过黄金?
　　他低下头手却暗暗攥住。
　　“叶侨。”
　　他在这一瞬间发觉自己小看了这个男人，他来时才知道方媛被盛屿叫走了，然而胡安天看见他时却死活不愿放他离开，他本想应付着喝两杯假借头晕离开，身侧的车模贴的越近他反而越如坐针毡。
　　他很厌恶这样的场合，他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心里到底留着一片净土，然而就是这么一瞬在他终于脱身时却被硬生生揪了回来。
　　有人举报胡家胡安天聚众赌博，这本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可举报者声称在场的诸多豪门子弟中唯有他最为特别。
　　刻意点破名字，不就是料定他会来胡安天聚会上走这么一遭吗?
　　叶侨此人倒是好心机。
　　引他入局。
　　顾行之老实坐着听着胡安天并不安分的话，他觉得胡安天有些可笑，眼前的长官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已经有了证据，胡安天狡辩的话只会让他有妨碍公务的嫌疑，然而他并没有这个自觉。
　　反而是自己，即便他来了，喝了两杯酒，可他没有逗留多久，只要掉出监控，他再请律师来协调，他便能迅速离开。
　　酒会被突然来临的长官打乱了节奏，东道主为了配合特意交上了来宾名单，然而来来往往都是豪门贵客，到底还是先安抚人心，调取证据。
　　反而受邀而来的记者中一个男人低着头悄悄删了通话记录，他的相机里藏着许多证据，他本来只是娱乐杂志社的记者方才来这里只是听说盛情的消息，然而就在方才旧人打了电话告诉他胡安天的房间有好戏，他暗暗取证拍到一系列龌龊卑劣，然而对方亦有条件，顾行之会去胡安天的酒会，但不会久留，那个人要他不惜代价将顾行之拖入水中。
　　若是常人大抵不会同意，可偏偏这件事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原是财经杂志的记者，如果不是顾行之他也不至于“被辞职”，并且被告知没有单位愿意留他。
　　他当然记恨这个男人，他暗暗看了一眼往来宾客心中是说不出的暗爽，这大概是大仇得报的快/感，他握着相机的手有些潮热，他暗暗在手中擦了擦，他忽然留意到二楼暗处的卫生间门前挂了维修的字样。
　　他觉得好笑，然而看了眼大门外还是悄悄先走了。
　　……
　　盛屿只觉得自己仿佛大梦了一场，两相无言，叶侨已经歪着身子靠着他睡着了。
　　今夜一番折腾，他衣衫已经湿透，鬓角不知是汗是水，他悄悄撩开叶侨过长的头发只觉得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够。
　　回家后盛情蹲在门口，头顶是前些日子为了配合叶侨心情换上的暗红花灯模样的挂灯。
　　盛情见车来方站起来拍拍灰迎上来，他本意是要说什么，然而一见到搂着叶侨的弟弟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听殷岚说起过叶侨，他知道这个人，倔强固执又遭受过许多的难，是绝不肯轻易将心交给别人的男人。
　　然而眼前又是什么，衣衫被撕扯的不能再穿，西装裹住半个身子任然能见到裸露的身子，盛屿皱着眉咳了一声后他才下意识的移开眼神。
　　盛屿有些霸道的将叶侨搂的紧了些仿佛盛情是什么侵略他私有物的人。
　　“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着，又看着盛屿，他知道弟弟的为人，然而男人在某些时候并不会像想象中那么洁身自好，如果叶侨不愿意，那么这番光景看起来只能有一个原因。
　　盛屿没说话，盛情大抵已经忘了要说什么，他快步跟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等他醒来你就跪下，这样兴许他一心软就能原谅你了。”
　　盛屿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盛情却将他的样子自动解读成维护面子的不乐意，他有些无奈随后才说：“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可你还是我弟弟，该帮你的我还是要帮忙，小屿，以后别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情。”


第91章 你不懂他
　　夜深人静，仅有些许蝉鸣不绝于耳，他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没有想象中那么粘腻难受，转眼摸了摸枕头空落落的倒是莫名其妙有一些失落。
　　或许他本就不该奢求太多，露水情缘而已当不得真。
　　叶侨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打开灯，然而转身却踩到软软的细毯，他有些慌忙的让开，下/身的不自在让他不得不扶着墙。
　　原来盛屿趴在床边，毯子顺着他的身子滑落在地上，大概是有些冷，他睡的并不安生。
　　叶侨说不清心底想法只觉得那所谓一夜之情罢了的想法忽然变的飘渺起来，他的内心被一阵强烈炽热的情感所包裹，随即而来的是越发浓烈的期许。
　　他坐在窗边转身
　　“你喜欢月亮吗?”
　　盛屿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叶侨转过头随即说：“和这间房里的人看这间房间的月亮。”
　　“小叶。”
　　若是仔细听大抵能听出来暗藏在他声线中的颤抖，盛屿的手甚至失去握住一个苹果的力气。
　　他看着叶侨平淡的眸子，一点儿幽光在他的眸间，里面倒映着他难以掩饰激动的脸，他有些不确信，不自信的问：“你愿意……”
　　他咬了咬牙，像是要鼓足勇气似的问：“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想过千万中场景，千万次对话，优雅的、庄重的、浪漫的都有，可偏偏就在这一天，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只在昏暗中询问一个唯恐被否定的答案。
　　当然，月光为鉴。
　　叶侨想着，然而他只是动了动身子让出床的一侧看着窗外风吹树梢说：“上来睡吧。”
　　……
　　即便是他的态度暧昧不明，可对这个人他只能束手无策，他点头上床，即便是赤裸相对过可此时此刻他却主动转过身避开些许空处。
　　叶侨想拥住这个背影就想不就前那样，可他不能。
　　无论他有多少喜欢他都需得收敛，他需要得先解决顾行之的事情之后才是他的事情。
　　他忽然有些清醒，已经睡过一觉后他现在反而睡不着，他悄悄转过头然而却惊了一跳，对方也未睡着此时正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却说：“冷。”
　　“我再去……”
　　盛屿话语未落，却感觉到对方略冷的身体只搂住自己。
　　“就这样，睡吧。”
　　……
　　如果说叶侨暧昧的态度让他心绪不安，那么清晨的不告而别便是最致命的打击，盛屿只摸了摸床头的微凉就知道一切不过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了。
　　他怏怏的下楼，盛情坐在客厅沙发见他来放下手里厚厚的青色封皮的藏书只对着盛屿问：“小屿，你和叶侨怎么回事，你没跪吗。”
　　“嗯?”
　　他恍然想起昨夜盛情的话，招了招手无奈的摇了摇头，然而盛情却不依不饶追上来语重心长说：“小屿，我们请个律师吧。”
　　“嗯?”
　　“我们做商人的最重要的是老实本分，你强迫了别人，就该受惩罚……”
　　“哥。”
　　盛屿打断了盛情的喋喋不休，盛情见着他的样子便不再多说，盛屿是他的弟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自己清楚，至于叶侨的事情。
　　看他的模样倒是不打算自己插手。
　　盛情如此想着反而冷静坐下来，在他拿书时一封白色纸张掉落了下来，他“咿”的一声后捡起地上的纸打开小声念了出来。
　　“抱歉盛屿，我很难当面告诉你拒绝的话，所以只好写这张纸条，我想把所有事情处理干净后再干干净净的来……喂，别抢！”
　　盛屿打大步走来一把扯走他手里的纸，他那迫不及待却又不敢看的样子让盛情觉得有些惊诧。
　　自己的弟弟也有这样的一天?
　　他有些好笑的坐了回去才说：“处理干净，小屿，看这样子他不会再理你了，听哥的，找律师吧。”
　　盛屿眼里带着笑意，笑容如石子惊过水面的泛开的涟漪，那纸张似乎要被他看穿了才肯罢休似的。
　　盛情好奇的凑过来看着上面不明所以的话，他抬手摸了摸盛屿的额头。
　　“不烫。”
　　盛屿抬头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厚重的书，随后说：“你能耐心看完三本《资本论》却看不懂一个人的心思，哥，你不懂叶侨。”
　　我要是懂他了你不得吃人?
　　盛情腹诽道，他觉得盛屿现在有些好笑，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全家人都叫出来看看家里冷漠的盛二现在是什么啥样子，然而只是想象，他随即挥了挥不再多说。
　　盛屿将纸条小心收好随后大步流星走出门去。
　　他看向门外暗想着今天公司的事又要他自己忙了，他伸了个懒腰放下手里都书，随即灵光一现摸出手机：“岚，出来陪我～”
　　“滚。”
　　……
　　叶侨带着口罩敲了敲眼前的门，旧巷的大门带着时光残败的迹象，在他反复敲门后终于能听见一阵拖沓的脚步，叶侨摘下口罩随即能听见一阵响动，“吱呀”一声后来人打开门，却有些戏谑的说：“稀客。”
　　“不稀奇，我是来送消息的。”
　　叶侨笑了笑，随即又道：“新闻专业的高材生却在这里当一个娱乐记者，屈才了。”
　　“拜你所赐。”
　　曹估面色不变，叶侨一进屋忽而觉得头顶一阵阴冷，一抬头雨滴落在脸上，他一坐下便觉得身下一阵冰冷，站起来一看才发觉是有水。
　　“看来你过得不太好。”
　　“有顾行之在谁敢要我?”
　　他无奈的摇摇头，叶侨环顾四周才发觉这家里虽大，然而最值钱的大概就只有他的相机和电脑了。
　　“我手里有的是你想要的东西，和我合作?”
　　叶侨开门见山，曹估一屁股坐下反而有些看不透他似的笑了笑说：“我不信你，你没道理背叛他。”
　　“你跟踪他那么久不知道他怎么对我?”
　　“就是知道才不相信。”
　　曹估若有所思的想着，然而又摇了摇头：“算了，人总是会变得，否则你也不会给我打那一通电话，说吧你要做什么交易。”
　　叶侨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曹估有意避开了他什么东西。


第92章 日日夜夜
　　“顾行之究竟为什么如此针对你?”
　　叶侨仿佛终于抓住重点，顾行之绝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他是蝮蛇却也仅是以己为主的生物，曹估眼中有一丝错愕，不过瞬间但却足够让叶侨明白一点。
　　与自己有关。
　　他是知道曹估调查过自己的，因为在他最疯狂的跟踪顾行之的那段时间里，自己是人尽皆知的顾行之的“情人”。
　　调查他的不止一个人，可是叶家为了声誉同样做过许多事情阻止自己身份泄露。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足够引起巨大的危机，那些成年往事里到底有多少事情对如今藏着万分的危机?
　　他竟然有一丝慌乱无措，然而随即就是安抚似的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瞎操心而已。
　　言归正传，他来都目的只是要告诉曹估更多的消息而已。
　　“你拍到不少照片。”
　　他的不再多问让曹估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相机随即问：“你想买那些照片?”
　　“不，我要那些没有用，我的给你更多的线索，但我想让你曝光一件事。”
　　曹估显然有些疑惑他反应，但更在意的是他的反应。
　　“如果是这次聚会的事情，盛家有的是人脉不是吗?”
　　尽管他也拍到不少照片，但是在胡安天被拘留时就有在场记者抓拍到照片并公之于众，这件事显然不是意外，有人要拉胡安天下水，叶侨不过是成了意外的导火索罢了。
　　“曹估，你想挽回你的名声地位就势必要让压制你的力量消失，顾行之这些年干不干净你自然清楚，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可是有一个人能成为你的证据。”
　　曹估听着他的话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显然他是相信叶侨的话并且愿意再听下去的：“是谁?”
　　曹估有些急迫的想要知道真相。
　　叶侨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给了他一张照片：“方眉。”
　　他说完，又说：“顾行之害过盛澜，但是最后审判被判罪的却是另一个人。”
　　曹估恍然大悟，随即露出喜悦的表情来：“赵虎。”
　　盛澜的案子曾经一度成为一个悬案，后来凶手行凶后又折回纵火最后却又回去自首的怪异行为甚至成了一个热点。
　　到底还是二十刚出头的人，沉不住气，叶侨暗自想着。
　　他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眼前的人，曹估得知他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最后才抬起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却无关主题。
　　“叶侨，顾行之到底是爱你，还是恨你，还是只是想要拥有你，我觉得你更像他的底线，我是说是他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谁知道呢?”
　　叶侨不再多说，随即告诉他注意安全后就走了。
　　……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昏暗的路上风动时树影婆娑，他只觉暗处仿佛有一双眼正看着他，便是那一瞬他忽然被拉住手，在叶侨惊魂未定的那一刻男人的声音给了他许多安心。
　　“就这么走了?”
　　盛屿抱住他，那声音仿佛隐忍许久，叶侨只叹了一口气，方才说：“你知道的，我想自己处理那些事，但是只要我跟着你你就势必不能置之度外。”
　　他本意是想与盛屿划清界限，可偏就是说不出那么决绝的话，他也想过就此离开告诉盛屿一切都可能，可如果不是盛屿靠在他的床边，如果不是他险些推心置腹的话。
　　“给我些时间。”
　　叶侨还是决定让步，盛屿只静静的抱着他并不做什么，只在叶侨说出这些话时沉闷的“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叶侨想让他松开手，然而盛屿却在此刻固执起来，仿佛怕惊了叶侨似的，他用极轻的语气问：“那天是你报警?”
　　叶侨摇摇头：“是曹估，盛家和胡家竞标，胡安天在这种时候应该有点儿自觉才对。”
　　“你把时间卡的很好。”
　　盛屿闷闷的说，却并非不满，他的无奈中透着十二分的不放心，如果不是曹估去的及时，哪怕报警时间稍微晚一点，都不会有更好的方法拖住顾行之。
　　叶侨握住他的手说：“我一开始就看见曹估了，顾行之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做不了喜欢的工作，他现在在三流娱乐杂志社跟踪盛情的案子，可是只要关乎顾行之的不论好坏他都一定会去。”
　　“你很了解他?”
　　盛屿略微酸涩，然而语调仍旧平淡的仿佛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话罢了。
　　叶侨否认，却忽然想到曹估的话。
　　顾行之做人圆滑老道，曹估大抵是他这么些年第一个不惜手段赶尽杀绝还不让自己知道原因的人。
　　曹估应该是查到了什么，而且与自己有关。
　　一想到这里他心底便不舒服起来，他不想再亏欠顾行之任何东西，可上天像是要与他开玩笑似的他越不想，有越多的蛛丝马迹让他发现，而这背后却总是与诸多年前的某一件事儿有关似的。
　　他眉头紧锁随即露出些不快活，盛屿大抵发现了他的心情便强要他停住思绪，他捋着叶侨柔顺的头发，然而他又在期间发现了些白头发，他刻意将头发藏了起来随即便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要失去叶侨似的，可实际上不过仅仅只是几根白头发罢了。
　　“小叶，我答应你不干涉你的事情，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有些事我们需要进行双方合作洽谈。”
　　叶侨一时失笑，却反问：“比如?”
　　他松开手拦着叶侨的双肩迫使他转过身面向自己。
　　“这样……”
　　他吻住叶侨，生涩的试探的一点一点攻入一领地，带着他的气息。
　　叶侨并不拒绝，尽管他们就在公园小径，树叶被风吹得稀疏作响，情之所起大抵不过这片刻谁都想恨不能将对方即刻深深拥入身体，占有对方。
　　叶侨身后便是平坦的绿化带，他贴着树，粗糙的皮子让他后背背膈的生疼，然而他却能敏感的发觉盛屿所想并不是仅仅于次。
　　他迅速做出反应拦住盛屿的手却更为主动的揭开他的领带他的衣衫。
　　……


第93章 魂牵梦萦
　　他叶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催眠了似的沉溺在这个男人所能给予的一切中。
　　去酒店的路上那些张皇无措逐渐被一种奇妙的感觉驱走，盛屿悄悄摘下他背上的草叶，指尖浅浅划过他背脊时总能将方才的靡靡送入意识。
　　叶侨转头拉住盛屿不甚安分的手，盛屿挑眉却若无其事的耸肩暗示自己的无辜，叶侨瞥他一眼却拉住他的手腕环上自己的肩。
　　他只订了一间酒店，直到两人带着前台暧昧目光步入电梯时盛屿仍旧搂着他的肩，却不是轻轻的，而是一直带着占有意味的，仿佛谁多看叶侨一眼他都会下意识将手一紧。
　　叶侨摸出房卡反看了盛屿一眼便脱下衣服，盛屿抬手看了一眼表随口说：“已经十点了。”
　　叶侨脱下衣服笑着反问：“盛家什么时候有宵禁了吗?”
　　“刚有的。”
　　盛屿上前抱住叶侨，像是搂住一个娃娃似的，叶侨并不让他放开反而像驮着货物似的带着他向浴室走去。
　　盛屿的衣服沾了泥土和碎草，又因着他的动作而蹭在他的身上，叶侨此时方才能想起自己原来是大盛屿一岁的，尽管平时这个人总是保持着冷漠的姿态，可黏人时还是能觉察出几分稚气。
　　他叫了洗衣服务，洗完澡后不久衣服便已经送回，由于房间供水出了点问题，公关经理亲自来道歉并在看了两人几眼后为两人更换了套间。
　　酒店的公关经理是个温和有礼的男人，看起来倒是和叶侨差不多的年龄，可行为举止却是十足的绅士。
　　他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对叶侨礼貌的开口：“两位先生，我是酒店经理简述，对于供水故障我们感到十分抱歉，不过请两位放心，我们会承担责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愿意免费为您更换套间或者全额退款并为您另寻酒店。”
　　“没事，换一间就好，我都可以。”
　　叶侨是个好脾气的人，他裹着浴袍转头看了一眼盛屿，盛屿表示都听他的，简述点头，随即又说：“只是我们酒店只剩下一间是情侣套间。”
　　“换吧。”
　　盛屿这次赶在叶侨之前说话，叶侨反看着他，对方笑了笑，那模样反而让叶侨说不出反对。
　　“没事，我们本来就是情侣。”
　　……
　　在亲自为两人整理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并折回为等待的两人送上一张房卡后便离开了。
　　盛屿悄悄拉了拉叶侨的浴袍将胸前只袒露出的一点儿肌肤也遮的严严实实才满意的跟着他去了套件，简述折回送果盘时见到两人如此又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
　　他开门一入玄关便顿住了动作，盛屿被他拦在门外，只一眼就能发觉这房间里的玄机。
　　“这不像情侣套间。”
　　盛屿摇着头，倒是不如南极苑的房间那般名副其实，叶侨转头看着他的说：“这里有我还不够?”
　　他偏爱叶侨这般坦然。
　　喜欢便是喜欢，确认了关心便是将所有的感情都展露无遗，盛屿看着他一时出了神，随后忽然就笑了起来。
　　“傻子。”
　　叶侨对他的笑即刻下了定义，盛屿忍不住上前吻上他，便在他回应时将他架上就近的沙发。
　　“刚洗了澡。”
　　“再洗。”
　　……
　　顾氏近日已经乱成一片，有匿名账户在网络上发布了几张知名模特参与胡安天酒会的照片，又配上文字描绘其淫/乱现场。
　　然而这日上了热搜的却不是名模而是顾行之。
　　那个只被排到半张脸却足够认出顾行之的照片。
　　由于名声受损，加之有人爆料顾行之曾经涉及不少违/法/乱/纪的事导致银行暂缓发放贷款给顾氏，由于缺少资金公司项目被卡，而顾行之还在看守所内，导致股东提前召开股东大会商议更换董事。
　　在律师来与顾行之商议时他就知道很显然，他现在地位不保。
　　他大抵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他又想起前日叶侨在厕所那些话。
　　这个男人在算计他。
　　他咬着牙面对自己已经想象到的一系列问题恨不能即刻将叶侨找出来折断他的手才算罢休。
　　不过他在监狱里听说了临安的状况，由于案件要重审，他被临时看押而赵虎也在接受新的审问。
　　方眉是他唯一的王牌，只要方眉还在，他的钱还在赵虎就不会咬出他这个人，反而是临安，那个孩子他自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利用他，可当他自己一点一点涉入自己的生活时就已经注定了不得善终。
　　如今事已至此他保不住临安的。
　　他的眸色一暗随即告诉律师：“替我给临安写一封信，再以我的名义寄一些生活用品过去。”
　　他说了许多，如今临安落难，他只能雪中送炭，仗着那为数不多的情意还能留住临安想着他的心思。
　　人心不古。
　　他忽而有些苍凉，转而却却又想到盛情来，他这段时间倒是忘了他。
　　“安先生，还有一件事。”
　　律师正要起身闻言又坐了回来，他只看着顾行之，顾行之面上一片冷静却看着他说：“我之前与一些营销方面的工作人员有过合作，你帮我交一份资料给他们，资料在我的秘书那里。”
　　“好的，顾先生。”
　　……
　　盛情留在家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然而弟弟始终没有回来，他在网上学了菜本来想先让盛屿试试味道再做给殷岚，然而转头撇了几眼后忽然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盛屿这么大人怎么就这么不着家?
　　盛情拿出手机又打了电话过去，仍旧无人接听，他想起今天弟弟出门前的反应忽然有些慌张。
　　盛屿不是夜不归宿的人，他对比谁都要在意时间管理。盛情猜测盛屿可能出了事，便提起衣服要出门，然而忽然想到叶侨时又坐了回来。
　　他倒是留有叶侨的电话号码，他迅速找出电话号码打给叶侨，然而火急火燎的等着电话接通后却听见自家那个倒霉弟弟的声音。
　　“谁?”
　　“你哥！”


第94章 混账弟弟
　　盛情只听见一身细小的喘息声，随后电话立刻被挂断，他尚在这是叶侨的手机和弟弟声音中的不耐里一阵愣神，随后缓过神明白过来后扔开手机看着天花板兀自叹息。
　　他很想念殷岚。
　　……
　　叶侨抬手挡住阳光，此时已不算早，他隐约还有一些零星的记忆，抬手撩起被子将头捂的严严实实随后才哑着嗓子叫了声：“盛屿?”
　　“嗯?”
　　盛屿正穿衣服，听见他的声音走来时还未扣上纽扣，叶侨声音沙哑的像另一个人似的，他走过去揭开被子摸着他的额头：“感冒了吗?”
　　“走开。”
　　叶侨挥开他的手，这人俯身时叶侨恰好看见他胸前春光无限，那些一夜留下的痕迹无不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他坐起来想着夜里盛情打电话来时的场景面上便浮现出几分尴尬：“盛情，你不回电话?”
　　“他可没有打给我。”
　　盛屿唇角轻扬，有些故意的这样说，随即他就能看见叶侨脸上一片淡淡的绯红被晕染开，叶侨歪着头看着眼前的人他怎么就没发觉原来盛屿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过来。”
　　盛屿本来就靠的近，再看着他两指轻勾身体后仰，随即又靠的近了些，叶侨起身忽然搂住眼前的人在脖子上留下最显眼的印记。
　　“啧。”
　　盛屿轻笑。
　　叶侨挑眉，随即说：“公平。”
　　盛屿摇摇头，却说：“不对。”
　　“嗯?”
　　叶侨仰着脸看着他，对方却说：“至少也要在这里才能让所有人知道我昨晚出去干了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唇，叶侨手边就是枕头只抓起来对着对方脸上一捂。
　　“我去穿衣服。”
　　叶侨要转身起来却又被拉回来坐下，盛屿递过来衣服，开始整理衣袖，叶侨穿着却听见盛屿说：“要不要和我去公司。”
　　叶侨穿衣服的动作一滞，像是听错了似的，盛屿面上没有他的紧张惊慌只是像在说最普通不过的话似的，他侧过头说：“我想把你介绍给所有人。”
　　“盛屿，你要知道我的名声不太好。”
　　叶侨叹了口气却是认真的，在上一段不被承认的恋情中被人误解当了至少五年以上的顾行之的“情人”，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同事眼里也是不过是高级的MB。
　　他大概是有些失落的，这是曾经从不曾有过的感情，其实他不是没有过解释的机会，只是当年以为喜欢的人就是全部，为了他的事业名声算不上什么罢了。
　　可现在呢，盛屿不是顾行之，他也没有名声再可以挽留。
　　一切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盛屿看着他眼里的光彩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懊悔，他宽慰似的带着搂住叶侨只说：“名声而已，小叶，成年人不该逃避问题。”
　　“这不是逃避……”
　　他试图解释为自己挽留些什么，可想到最后才发觉他确实只是逃避。
　　名声不好就不再管他，这样的心思曾经是不是也曾有过?
　　盛屿的手机响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接听，显然，他并不想躲着叶侨几遍那是工作上的电话，他的信任让叶侨反而生出许多不配的心思，他忽而想到更多的事情来，恰如盛屿如今样貌俊朗又事业有成，为人低调从未有过花边新闻，暗恋他的人该不少才是。
　　他和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这个尴尬的年龄尴尬的地位尴尬的……
　　一切都是尴尬到极致的。
　　他忽而想抬头提醒盛屿却发觉对方的表情变的格外严肃，他到底和盛屿相处过几日，能让他露出这表情的事情大概是不多的，他迅速摸过手机查看今日新闻，果然……
　　早上七点的新闻到现在不过两个小时就已经上了热搜，位置还不算高，但是叶侨点开后却发觉都是殷岚与盛情的照片，那些照片从角度看上去虽像是偷拍，但该露的却一点儿不少。
　　期间有一张虽是被打上马赛克却反而更有此地无银之感，然而盛氏的公关团队他是知道的，这种事情不可能到现在处理成这个鬼样子。
　　盛屿挂了电话却说：“有人恶意营销。”
　　叶侨想了想，却忽然想起自己当模特时曾经找过的几家公关公司。
　　“你等等，我手机有资料你找人去查查是不是和他们有关系?”
　　盛屿不解，却见叶侨苦笑着说：“能抓着这件事不放的我实在想不出有几个人了，胡安天那件事没有他的证据，算算时间他今天也该被放出来了。”
　　他指尖划过通讯录时忽然划到殷岚的名字，那是曾与他雪中送炭的人。
　　“盛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殷岚清清白白和盛情在一起呢?”
　　他未免天真。
　　盛屿低下头说：“如果不是对公众而言，他本来就是干干净净的。”
　　叶侨明白他的话，随即也无奈起来：“豪门三角恋，同妻携子惨被抛弃，这是个好话题。”
　　……
　　重获自由，今日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然而顾行之新上任的秘书打开车门，他坐上去的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查看今日的新闻。
　　“顾董，公司今天下午的股东大会原定在三点，只是有几位老先生忽然说病了，不来。”
　　“这会开不了。”
　　顾行之随手将资料放下揉着太阳穴，这两天他睡的并不算好，然而刚才的消息却足够他安心片刻。
　　他就是要让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即便是暂时没有自由，他仍然能对这个市场造成影响。
　　“方媛现在在哪里?”
　　“还在接受调查。”
　　“等她出来就让她老老实实回家呆着，等过段时间舆论导向不再指向这件事的时候再让旗下公司投资电影给她留一个角色。”
　　秘书有些为难的看向顾行之，他本不该说这样的话，但到底涉及公司利益，他还是如实告诉顾行之：“顾董，指导方媛的表演老师说她并不擅长表演，做个花瓶就够了。”
　　他的话足够委婉，然而顾行之却全然不顾他所说，提起方媛顾行之能想到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难缠的女人。


第95章 沽名钓誉
　　随着舆论骤然扩大，盛家旗下品牌商品也被曝光出系列丑闻，尽管叶侨明白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但从开盘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盛家的股市便已经跌如最低点。
　　而比起盛情，更为着急的是叶侨。他个下午都感到心绪不宁，他每一点盛情的新闻总会有盛家苛待员工或者盛家假冒伪劣的相关搜索推送，盛屿已经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并表示公司所有产品都将送往质监局进行质检，然而盛情的事情却难以解决。
　　因为殷岚失踪了。
　　他在下午一点还答应盛情到家里吃一顿盛情亲手做的饭，然而两点时再没了消息。
　　他的手机定位在家里，然而当盛情找到家里时却只发现一封分手的信函。
　　那字迹确实是殷岚的，但盛情却一口咬定那不是殷岚。
　　盛情只撇了那信一眼，便在客套疏离的措辞间得出这样的结论：“做作，殷岚不会写这样的东西。”
　　叶侨挑眉接过看了一眼，看得出是这细腻的笔风确实和殷岚那那样的性子不太和。
　　叶侨因为与殷岚关系较好而被强叫来帮忙，然而从找人到判断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他有些尴尬，随即打开手机悄悄问盛屿盛情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他以为盛情应该会忙很久，然而却在半分钟后收到了回信：“缺心眼。”
　　叶侨抬眼看着盛情，虽然模样相似倒是盛情没有盛屿的疏离反而是行为间带些许不容置疑般的气质。
　　“袁玫现在在哪里？”
　　叶侨不自觉问起一个禁忌似的人物，盛情显然有些头疼这个名字一听见她就忍不住皱眉。
　　“应该在酒店。”
　　盛情说的是应该而不是确定，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然而他将手里的信再多看了几眼后又说：“不过我现在倒是知道殷岚在哪里了。”
　　“哪里？”
　　“袁玫那里。”
　　他笃定，却反而露出为难的表情。
　　叶侨问他为什么，他耸了耸鼻子说：“香水味。”
　　“不一定是袁玫，喜欢香水的女性也不止她一个。”
　　“但是会在这样的信上沾染气味的人不多。”
　　“她为什么这样做，你们不是协议结婚？”
　　盛情将信函放下，随后才解释：“她想要盛世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正经模样至少看起来完全具备公司董事的气势，叶侨点头，却说：“如果殷岚失踪真的和她有关系的话，那留下这份分手信的目的是想留住这段婚姻？”
　　盛情嗤笑，却说：“不是婚姻，而是地位。”
　　……
　　阴暗，潮湿，闷热。
　　殷岚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个女人优雅的坐在面前唯一的木椅上，她身后铁门紧缩，然而隔着门上的探视窗却隐约能看见男人的后脑勺。
　　拿或许是她的情人，也或许是保镖或者下属，但决计不可能是丈夫。
　　因为殷岚认识他面前的人——袁玫。
　　“说吧，你要什么。”
　　女人眼睛微肿显然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然而那哭泣或许也不是真心，因为这两日她绝不仅仅只在一家娱乐记者面前哭诉过丈夫的不忠。
　　殷岚觉得有些可笑，然而如眼前女人所言，她赔上的可是她的青春。
　　袁玫并不先开口，反而打量起殷岚，殷岚别开脸又冷笑一声，随后讽刺似的说：“用五年青春换来万人同情，怎么，现在同情不够还想要免费牢饭？”
　　“放心，你是自愿来的，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我脸上写着自愿两个字，还是你眼珠子里刻着自愿两个字？”
　　殷岚反问她，袁玫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随着清脆的耳光声音，殷岚被迫侧开眼，脸上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疼，他余光看见女人水葱似的长甲，却叹了口气看着她说：“都是文明人，别这样不讲理。
　　袁玫眼里带着几分鄙夷，如看垃圾一般看着眼前所谓的破坏她家里的人说：“我的丈夫都要被人骗走了你还想让我讲什么道理？”
　　殷岚起先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袁玫，他有些诧异于袁玫颠倒黑白都能力便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主动找上盛情提出五年协议婚姻，袁玫，你未免将自己看的太过清白？”
　　袁玫脸上的笑逐渐消失却要强装镇定的说：“他和你说了什么，殷岚，他说这些都是为了面子美化自己……”
　　“等等……”
　　殷岚打断她的话：“盛情和你协议五年，期间满足你的一切需求的事情可不是他告诉我的，是盛家大姑，你不知道我在盛家老宅住过？”
　　“你说什么？！”
　　袁玫的笑容似乎再也绷不住，她的伪笑开始冰裂，独怨恨不甘成为那些妆容也盖不住的丑陋。
　　她怨毒的看着殷岚，此时眼神中已然是妒忌，她一直都知道盛情喜欢这个男人，所以她才会提出要盛家百分之五的股份，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的，只是百分之五而已，她牺牲的可是五年的光阴！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五年，所以当那个男人找上她的时候她才会主动出击。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然而对方的表情却让她发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开始惶恐，不安，她对着眼前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吼着：“总有一天他要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地位、一个交代，可我呢？我在这个家没有长辈的疼爱也得不到丈夫的尊重，甚至连孩子也不是我的！”
　　“难道你不是为了钱答应他形婚五年？难道你吃的穿的喝的都是假的？你觉得你的五年光阴不该被白费，可他也觉得愧疚，你要的什么他都能给你甚至答应你一旦你提出要求他立马和你结婚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你闭嘴！这本身就是欺骗！你们都是骗子！”
　　“你也知道这是欺骗，那你去揭穿骗局啊，去告诉公众你袁玫为了钱和同性恋丈夫在一起分居两年而现在又因为对方不愿意给你盛家旗下公司而找人曝光的丈夫出柜，甚至绑架丈夫的情夫威胁情夫写下一封莫须有的认罪书！你倒是去啊！”


第96章 是我的人
　　“你以为我不想还是我不敢，殷岚，我给你点脸可你别不要脸。”
　　袁玫反而冷静下来，眼里闪着虎狼似的光，殷岚忽而就明白，自己喜欢的是盛情这个人，而袁玫所想要的确是公众眼里的上流社会的身份，如此想来却没什么好争执的从本质上喜欢的就不一样。
　　他的忽然沉默让袁玫臆想出几分来自殷岚的不屑，而她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情绪又在瞬间被心底的自卑不安所点燃。
　　她所拥有的一切本就不属于她，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穿着交往，盛家是她通向名媛圈子的通行证，而这一切现在都被殷岚握在手里，时时剪断。
　　袁玫忽而泄气随即又想到那个尚不会说话的听话孩子，她似乎从未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都孩子上过心甚至没来得及教那孩子一句“妈妈”，可她现在后悔了，她想找回那个孩子，告诉那个孩子自己才是她唯一的母亲，想让那个孩子在这瞬间对她生出亲情最好是非她不可。
　　她像是疯了似的摸出手机，孩子一直有专人照看，可现在在她眼里却像个容易破碎的瓷器娃娃似的。
　　袁玫担心那个孩子出事会让她与盛家为数不多的联系也断了，又担心因为长期和保姆住在一起而和自己无法交流却认那保姆做母亲。
　　她的恐慌不是没有道理可她的逻辑却满是荒唐。
　　殷岚发觉女人忽然安静下来不自觉咬着拇指，而另一只手则在手机上不断的翻阅着什么，他觉得有一丝的可笑，就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鱼似的。
　　“顾先生您帮帮我，您一定要帮帮我，我有个孩子，帮我把那孩子带来，帮我把那个孩子带来，求求您……”
　　袁玫不知道给谁打了电话，可话语间的“顾先生”几个字却让他尤为敏感。
　　“顾行之只在意和叶侨有关的事情，袁玫，他不会帮你。”
　　“你懂什么……不，你在胡说什么！”
　　袁玫因他的话而生出几分恐惧，她迅速闭嘴然而殷岚却还是听出了她的意思。
　　他有些讽刺的笑了，他忽然灵光一现随即说：“你不打算告诉你的先生你在哪里？”
　　她本意可不是提醒，可袁玫不知道是太过着急还是为何就在此刻忙又告诉对方地址。
　　殷岚笑了笑看着四面封闭的墙，这里唯一的出口就是眼前的铁门，可是铁门是可以从里面反锁的。
　　袁玫着急上头浑然不觉眼前的人什么时候就解开了她的桎梏，殷岚忽然上前死捂住女人的嘴讲她反绑起来，在女人挣扎时用一侧胶带封上她的嘴。
　　他悄悄走过去反锁大门，随即捡起袁玫手机，密室的信号实在差的可怜，电话完全打不出去，他只好凭运气固定在信号薄弱的地方僵着身子发短信，将地址发了出去。
　　他没有报警，这件事到底牵连过大，而且他更希望把时间控制在在顾行之来时抓住他非法拘禁的证据。
　　他顺势坐下将女人挪到视线盲区随后四处开始打量。
　　门外他见过的就有两个壮汉，而听声音外界人似乎聚在一起打过牌，那边可能不止两个人，而现实就是他可能打不过，更可能跑不掉。
　　……
　　殷岚记得的电话号码不多，而盛情手机设置了消息屏蔽，最终只有叶侨看到了他的消息。
　　叶侨迅速通知去报案的盛情和尚在盛世收拾烂摊子的盛屿，只是看消息的情况殷岚现在情况并不好处理。
　　盛情回复他已经开车向着所给地址而去，虽然盛屿还没有消息，但叶侨已经先准备了些东西下楼开车去。
　　只是他晚没想到在那破旧烂尾楼下遇见的不是盛情而是顾行之。
　　他被顾行之身后的人扣着大概是去了类似地下停车场的地方，而下面竟有一间密室。
　　“我猜你应该不会想到我会这么快出来。”
　　顾行之上前捏着叶侨下巴使他不得不抬起头对上顾行之玩味而恶意的表情，而叶侨甚至在这瞬间忘记究竟如何反抗。
　　幽闭的环境让他有那么瞬间的窒息，顾行之的笑容藏着嚣张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叶侨咬紧了牙，顾行之发觉他的紧张排斥却靠近反问：“不想我吗？”
　　见叶侨依旧不说话他反而松开叶侨，手插在裤兜靠着身后门说：“可我很想你。”
　　他兀自，说着随即又取出烟点燃，香烟的味道在这潮湿而有些发霉的暗室里让叶侨有些头疼，他下意识捂住口鼻然而在这视线并不清晰的地方他却能敏感的发现顾行之又走了回来。
　　那一点忽明忽亮的橙光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顾行之的烟火星子离他的脸颊不远，叶侨甚至能感受到期间的灼热。
　　他终于感到惶恐不安，许多记忆就此被勾出，带着屈辱恨意，他有那么一瞬忽而头皮开始发麻，随后浑身都开始发颤，顾行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叶侨恐惧的模样反而好看的很。
　　他像是刻意似的又开始：“警方调取了监控，我也要了一份，这里不仅有洗清我嫌疑的证据，还有厕所前的监控我都看了。”
　　他拇指摩挲着叶侨的唇，叶侨的脸，指尖顺着他脸颊一路向下直到叶侨的喉结，叶侨浑身僵硬只觉要昏厥过去似的，然而却听见顾行之的话：“小叶，你这里，被谁碰过了。”
　　“顾行之，你有完没完……”
　　叶侨抖着身子强迫自己不至于结巴，他像走在迷宫深处似的，眼前的未知源于顾行之的下限，他不知道顾行之到底想做什么，大概是羞辱他，或者是挑衅他也或许是警告他，威胁他。
　　这些都不重要，不论顾行之到底什么目的，他所知道的就只有一点，他今日很难完完整整的从这里出去。
　　他感到一阵悲切，然而也不过转瞬即逝，他的腿变的沉重无比，他迈不开步子然而顾行之却也不再继续羞辱他。
　　时间在这一瞬间变的缓慢务必，他甚至有一种在顾行之眼中看到了什么旁的情绪的错觉。
　　顾行之不喜欢他的表情，不喜欢他的模样，更不喜欢他的排斥。
　　“你这样像是我要吃了你似的。”


第97章 是我的人（2）
　　“顾行之，你故意让袁玫骗我来这里的找殷岚?”
　　叶侨张皇无措的模样让他心底生了逗弄的乐趣，叶侨不自觉的攥着衣角，顾行之笑着回答他：“我们不都是被人叫来的吗?”
　　“顾行之，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叶侨大抵并不想再离顾行之太近，即便恐惧让他生不出力气，却还是往后悄悄挪着，然而又并不远，像一只躲闪的蜗牛，顾行之发觉了他的小动作笑意渐深反问：“信不信不该是你的事情吗?”
　　叶侨又是一阵沉默，顾行之将他的神情收为眼里却默认做他的怯懦，这个男人活了将近三十年反而成了这副模样，他有一丝窃喜，又有一分不甘便是这样的人盛屿也愿意收入怀中，便是这样的人盛屿也要与他争抢?
　　“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不像十年前。”
　　“你十年前也不会做那些龌龊事。”
　　叶侨倒是回的快，顾行之起先沉默了一番，像是又心思似的，随后又听着叶侨低下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带着些颤抖说：“如果我知道你会变成这副样子，怂恿盛情的妻子绑架殷岚，买凶暗害盛澜，我怎么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
　　顾行之皱了皱眉，却有些好笑的说：“我仅是帮了袁玫一点儿小忙，而那个叫盛澜的，凶手难道不是赵虎？”
　　“是吗，顾行之，你在我的面前也要装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可我这里有证据你想看看吗？”
　　叶侨作势取出手机要给顾行之看，然而一打开屏保相册后却忽然关了手机：“既然和你没有关系，那也没有必要看了，直接交给警察局更好不是吗？”
　　“薛定谔的手机？”
　　顾行之嗤笑，又说：“快三十的人还是那么幼稚，这种骗人的把戏并不新鲜。”
　　叶侨笑了笑反而说：“你不了解我吗，如果没有证据我怎么会告诉你？”
　　他打开相册里的视频，顾行之看着画面在叶侨迅速关上后他的面色便变的已经不再那么轻松。
　　那是他与盛澜对峙的画面，然而叶侨只给他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就下意识要夺过手机。
　　他装出耐心温和的模样，又带这些可怜劲对着叶侨说：“小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把手机给我。”
　　叶侨握着手机的手负在背后嘲讽的问顾行之：“不是与你无关吗顾行之？”
　　叶侨向后退了退，那是典型的示弱的表现，故而顾行之便莫名的因他的动作而放下几分警惕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做这些事情，小叶把手机给我。”
　　叶侨忽然在这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当真是不要脸，即便是别有所图可他又怎么敢他怎么敢说出为了自己这种话，他觉得自己有间歇性失忆还是觉得自己不会再回他对自己做的事情。
　　难道伤害无辜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或者就像是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的大快人心?
　　“为了我？袁玫和盛情本来就只是协议夫妻，你让袁玫诬陷盛情又绑架殷岚你说你是为了我？！”
　　“如果不盛家我怎么会做那些事！”
　　比起叶侨的质问，顾行之的咆哮更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顾行之要将罪系数归结于盛家，但总归他承认了。
　　叶侨反而松了一口气，这却让顾行之觉得诧异，他看着叶侨的动作忽而明白叶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骗局，他沉默着只听着叶侨却说：“远程同步，谢谢你的配合。”
　　叶侨在包里取出智能手表，眼前此时还开着录音录像模式，顾行之眸光轻闪，他动了动脖子关节便发出“卡崩”的空响，随后低头抿着唇叶侨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他似乎在笑。
　　顾行之抬头看着他，唇角尚带着笑意然而严重却全然是冷漠，他解开袖口看着叶侨说：“你说的对。”
　　他顿了顿，随后才看着看着那手表，叶侨看得出那山雨欲来之势，却自觉已经达到目的，他不在乎顾行之还要做出什么疯事来。
　　然而顾行之只说：“叶侨，你说的对，你不该喜欢我，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顿了一顿反而不去主动追究叶侨的录音说：“可比起放弃你，我还是更喜欢一错再错 。”
　　顾行之像是对着那手表又像是对着叶侨说：“远程同步吗，那么如果我在这里对你做什么，到最后知道的又有几个人呢？”
　　叶侨笃定他是在威胁，却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着那一端接收消息的人说的，然而他却并不担心反而有恃无恐道：“你好像多想了顾行之，你真的觉得我是那种一时冲动的人？”
　　顾行之不说话，又或者说他在判断叶侨言语里有几分真假，然而叶侨却透过他看见他身后不远处躲躲闪闪的身影，他说：“我是算着时间来的，而现在你猜是你的‘保镖’多，还是闻讯赶来的记者多？”
　　顾行之的表情越发像一匹狼，将凶性收敛的狼。
　　叶侨却带着些挑衅的说：“盛太太袁玫私会顾式董事长顾行之的新闻够不够劲爆，对了，袁玫那张亲子鉴定是你找人做的手脚吧，如果这些被人查出来是不是更坐实了这个新闻，豪门三角恋可是个好话题。”
　　“叶侨，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手段这么高，你知道人们向来不爱看解释，所以你就找更有意思的事儿来让盛情得到公众的理解与同情，你还真是喜欢盛屿那个家伙。”
　　“你……”
　　啧。
　　算了。
　　叶侨摇摇头，他不过是希望一个对自己有恩的朋友殷岚过的好，只是顾行之的脑子里大概多是肮脏，叶侨也懒得再和顾行之计较，总归顾行之向来都不相信自己，而现在他的信或者不信都已经不重要了。
　　顾行之大概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计较，他只问：“所以视频?”
　　自然是假的。
　　那是叶侨合成的，如果不是盛屿的阻止那这视频大抵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第98章 是我的人（3）
　　“假的。”
　　顾行之摇了摇头，他倒是忘了那是叶侨学过的东西。
　　即便是知道被算计了他还是就这么看着叶侨，抬起的手只擦过叶侨的头发将杂质挥开，只一刹那的温柔就足够激起叶侨全部的感情。
　　被他支开的保镖敲了敲门进来又被他再次支了出去，叶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然而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要对自己发难。
　　叶侨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就变的平静起来，顾行之的遭难并没有让他心中有那么片刻的愉悦，反倒是一阵说不上的压抑让他始终难安。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始终犹豫不决的心，又或者是这数十年顾行之对他的好，尽管他明白方才的证据并不能为顾行之定罪，但影响也足够让顾行之身败名裂，于是幼年顾行之为了看他一眼而从树上摔下去骨折的事情便让他忍不住回忆起来而心底则开始不由得心酸。
　　他想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顾行之，而就在此刻他又忽然像是对自己的良心发问似的问顾行之：“你以前在顾家过的很并不好，对吗?”
　　顾行之眼里有转瞬的不解，然而都被许多情绪所取代，他十分不明白叶侨在想什么，从方才的陷害到现在那一点儿微乎其微的关切是为什么?
　　他可不相信叶侨对他还有什么爱和喜欢，他反问叶侨：“你已经赢了又为什么还要为什么还要再探究我的过去。”
　　“夏信告诉我你摔骨折的事情，我记得很久以前顾惜就告诉我你有一次骨折在家里躺了很久落了病根。”
　　“只是这样啊，不是大事。”
　　顾行之有些低落，许是有些不甘，但还算倔强，他忽然就明白叶侨为什么要挖空心思的去寻找一段过往。
　　因为叶侨想要毫无挂牵的和盛屿在一起，事实上他早就可以这样做了，只是一个良知未泯的人无法做到狠心舍弃一段也曾甜蜜的陈年旧事罢了。
　　只是他凭什么要满足叶侨，凭什么给叶侨遗忘他的机会?
　　顾行之忽然生出了近许多别的勇气，他笃定叶侨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盛屿，即便他可以坚定的说出分手这样的话，即便他可以坚定的离开自己，但单反涉及感情上的话题自己这个名字就免不了成为他难以舍弃的符号。
　　他上前了几步。
　　叶侨此时已经开始后悔提起曾经的事情，然而顾行之却并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他每一步向前都让叶侨都不得不后退，直到叶侨已经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顾行之才低下头反问：“如果觉得亏欠那就回来，你做的什么我都不会介意。”
　　“滚开！”
　　反感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顾行之的恶劣随着他的语气而让叶侨浑身都感到难堪，他抬手对着顾行之的侧脸就是一拳，也就是那一拳让他意识到他并不想成为和顾行之一样的使用暴力的人。
　　更何况顾行之也没打算对他动手。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要离开这里，然而即便不转头他也能感受到顾行之正跟在他身后，门外守着保镖他是走不了的。
　　哐！
　　这座烂尾楼本身没有装上门，眼前这已经被撞坏的门是私装的，本身并不牢固，那声巨大的响动让两人齐齐看向门外逆着光的人影。
　　盛屿手里拿着手机上前将叶侨拉到身后，顾行之的表情在这一刻狠戾起来，他动了动唇然而盛屿却并不看他反而转头看着叶侨，顾行之没有听清楚他对叶侨说了什么，他只看见叶侨抬头轻轻笑了笑说：“我没事。”
　　这一幕足够刺眼，也足够挑起顾行之的怒意，然而却又让他想到些别的事情，大概是许多年前也是一对夫妇这样看着对方将自己遗落在身后。
　　“盛先生来这里干什么?”
　　他打断两人，尽管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彼此又为什么在这里，可他还是打断盛屿的动作。
　　盛屿的冷漠让他感到一阵难堪，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团垃圾。
　　他的自尊心犹如一团发酵的面团任人揉捏摆布后却被丢进了肮脏的区域自生自灭。
　　姓盛的凭什么这么嚣张?
　　顾行之于盛屿身高相近，可偏在此时倒像是矮了他不少似的，盛屿敷衍的笑了笑，却说：“当然是来找我的男友。”
　　他显然并不想多说，只在这一句后转身就走，顾行之已经握紧了拳头却发觉叶侨正转头看着自己，他在这一刻以为叶侨心底还念着自己，然而发觉叶侨的动作有意无意的靠近盛屿时他就明白了。
　　叶侨不是还想着自己，而是他怕自己突然上去伤害盛屿。
　　这就是相处十年的好处，只要对方一有一点眼神你就明白他在想什么，而当对方有一点儿小动作譬如眼前有意无意的护着盛屿时你就知道——对方的心里有人了。
　　而且再也不是自己了。
　　他是真的想在这一刻和盛屿同归于尽，然而在手机不断振动后他才恍然回神，盛屿已经进了这里，那么门外的保镖是没有用了。
　　殷岚和袁玫都在楼上，不论盛屿会不会去找那两个人自己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那些难缠的记者就会像泡沫碎屑一样粘着自己。
　　他还不想被人堵在这里质问。
　　他在两人离开后也迅速离开，直到下了高速以后才打开手机，是一个未接来电并且是一个公共电话亭打来的。
　　他有些奇怪然而心底却越发不安，直到晚上他看到新闻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临安越狱了。
　　他之前对临安有那么几分嘘寒问暖的好的时候起他就能猜到这个年轻的孩子只会对自己更加忠诚，然而他却绝对想不到他会选择越狱这种极端而冒险的损人不利己的方式。
　　他联想到白天那些没接到的电话，忽而想到那可能是临安打来的电话，他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并且寸步不离唯恐再错失关于临安的消息。
　　然而就是这一夜，他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和来电，直到凌晨时忽然响起的门铃声。


第99章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时忽然有人敲门你会做什么?
　　顾行之心中清楚门外的人是临安，然而在诸多纠结后他还是决定了开门。
　　临安穿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大衣上带着垃圾场各种垃圾混合的奇异味道，下身没穿裤子，光着脚，进门时犹豫了一下，顾行之取出一双拖鞋递给他又将自己衣服拿来让他换上，他敏锐的发觉临安走路的样子有些别扭，于是从取来药箱让让临安先脱下衣服。
　　他有些怔愣随即别别扭扭的将衣服裹得更紧，顾行之温声安抚着这个小孩儿，然而对方却像一只警惕的猫浑身的毛都要炸起。
　　顾行之不得不强要他脱了军大衣，于是少年青紫的肌肤下那若隐若现的肋骨立刻显现出来。
　　顾行之将他摁在沙发上，他忙腾的坐起，像是怕弄脏了顾行之的沙发，然而脚跟踩在地上的瞬间又疼得龇牙咧嘴，顾行之脱下外套将眼前的少年严严实实的裹上有把他推回沙发上，他先蹲下将少年脚强行搭在自己腿上，又用湿毛巾小心清理。临安不知道去过哪里，只是脚上有一道深深的刺伤，他皱了皱眉说：“我叫家庭医生来给你去打破伤风。”
　　临安闻言忙拉住他的手怯怯的说：“别，哥，别这样，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我明天就回去自首。”
　　顾行之并不听他的话，已经打了电话出去，那头声音还带着睡意顾行之强硬的语调惹得对方并不是十分愉快。
　　临安想收回脚然而顾行之却将他摁死了开始检查身上的伤口，临安看着他细致的动作笔尖陡然一酸，于是开口说：“哥，我去看了一场电影，很好笑但是我总是想哭。”
　　“为什么?”
　　顾行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这才发觉临安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往日的精气仿佛已经一去不复返，眼睛也再也看不见半分色彩。
　　临安大概是想哭的，然而一抬头又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顾行之以为临安想抱怨这些事日的遭遇然而却没想到他只是说：“哥，不论电影院有多热闹，可是电影谢幕人群离散，最后剩下的还是我一个人，那些热闹都是假的。”
　　他实在不明白临安想说什么。
　　曲终人散，人去楼空不过寻常事，所以他才要把握住那么一个人不是吗?
　　他揉了揉少年的头，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光，只微微生出的一点儿发茬有些扎手，顾行之收回手却没有说话，临安见顾行之不说话又摇了摇头，他从进门时就能敏锐的察觉到顾行之的变化，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还愿意给自己开门的人。
　　之前只是关在看守所，然现在真正进了监狱才知道一个人的尊严被彻底碾碎的滋味，然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不论他是不是最后的真凶可他到底做了错事，而他逃狱出来也并不是为了助纣为虐，只是顾行之的律师这段时间给他送了不少东西，并代替顾行之说了许多贴心话。
　　那是他在监狱里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他想要帮顾行之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心里有些疼，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然而到最后他只能捂着心口说：“哥，其实监狱里其实能明白很多事情，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结识那些人学到那些事，收手吧。”
　　这是他唯一想要告诉顾行之的话，今天那场电影的两小时于他而言反而像转瞬一般，他心知做错了事也明白下半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热闹。
　　他希望顾行之能好，然而顾行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去浴室放好热水随后将他带过去让他好好洗一个澡。
　　“什么都不要想了，先洗个热水澡。”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临安的眼里忽然显出些落寞，随后才绝望的笑了笑，一个已经生出许久的念头在心里骤然爆发，他忽然就很压抑，只是身子浸没在热水时如同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圈入怀里。
　　“记住伤口不要沾水。”
　　门外突然传来顾行之的声音，临安暗暗点了点头，却也没多说。
　　……
　　酒店经理是个有趣的人物，叶侨心想着。
　　叶侨看见他本来是要去前台的，然而途径电梯时却被一个人拉去了安全通道，盛屿忽然捂住他的眼前在他耳边说：“非礼勿视。”
　　叶侨手肘直锤盛屿胸口，捏着盛屿的耳朵说：“我是你哥。”
　　路过的服务员不由得多看了两人一眼。盛屿拉着叶侨进了电梯，叶侨斜眼看了一眼监控于是捏着盛屿的腰看着他的动作用力一掐。
　　“疼。”
　　盛屿低下头，可怜兮兮的眉眼里俨然没了白日里那番霸道。
　　叶侨想到他今日来时对顾行之说的话心间便莫名其妙的漾起奇异的感情，然而又是在另一瞬间他忽然想起顾行之来，他总觉得奇怪然而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直到电梯停在他房间楼层时他才压下心里的不适。
　　出了电梯时叶侨看见一个男人正追着公关经理，盛屿见叶侨好奇便也多看了一眼随后才说：“孟刑?”
　　“那是谁?”
　　“啧，哥，你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好奇过我?”
　　他这一声哥叫的叶侨自心里生出就开始发麻，那酸溜溜的语气让叶侨觉得身后似乎换了一个人，他本不宁的心绪被这人搅的倒是没那么难受了，他揉了揉手臂才快步走了，盛屿忙追了上去。
　　“哥——”
　　“闭嘴！”
　　叶侨转头说着，就见着盛屿眼里的笑意十分明朗，他忽而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真一进了房间男人就搂住他的后腰，转身叫他摁在门上。
　　他并不给叶侨说别的话的机会，叶侨本要说话，却被近数堵了回去。
　　情至深处却忽而听见盛屿那一身浅浅的，带这些恶趣味的呼声，叶侨果然愣了愣，随即咬着牙推搡着将盛屿压在身下说：“哥哥应该在上面才好。”
　　“哥喜欢在哪里都可以。”
　　盛屿的话显然没有叶侨想的那么纯粹。


第100章 得之我幸
　　临安换好衣服，出去家庭医生见他时表情还算好，只是顾行之坐在一侧关切的问他伤口上有没有沾水。
　　临安的嚣张桀骜都在此刻化作瞬间的无措，他摇摇头家庭医生为他处理完伤口又耐心简单的为他做了检查，随后才说没有什么大事。
　　医生没有提到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是逃犯。
　　临安忽然有一丝难堪，然而又想起他的尊严早在进入监狱的第一天检查时就被彻底碾碎踩在了脚下随着痱子粉合着水枪一齐被冲入了水下。
　　顾行之亲手送家庭医生离开，临安乖巧坐在家里，黑白简约格调让这个家看不出有几分人情，然而他听顾行之说过叶侨很多年前说过他很喜欢这样的格调。
　　他很想告诉顾行之叶侨已经不喜欢黑白了，就像想告诉顾行之那日行车记录的备案视频里叶侨对顾行之仅存的喜欢的证据也被自己折断了一样。
　　然而他还是没说，一样也没有说。
　　尽管他逃出来是有原因的。
　　……
　　叶侨难的的起晚了，盛屿带他去吃早饭时有意多问了句：“想吃什么，哥?”
　　叶侨的脸色便在这刹那通红，昨夜的事情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他悄悄拧着盛屿的腰，然而便在这一瞬间电梯开了，两人动作便恰好落在孟刑眼里，简述跟在孟刑身后向两人问好，叶侨回之一笑出了电梯时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那个向来温文尔雅的绅士忽然就低吼了一句：“想死?”
　　叶侨好奇转头，盛屿便挑眉故作出一副酸意道：“哥又在看孟刑。”
　　“……”
　　叶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这一瞬间感觉双腿发酸，他不想再听盛屿叫他哥了。
　　一次也不想！
　　他的早餐倒也简单，吃完后盛屿要去公司，然而他不放心叶侨再一个人于是要叶侨和他一起去，然而叶侨心里却惦记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昨天都事情殷岚在短信里也简要说了说 ，然而他很清楚一件事：袁玫没有那么大面子能让顾行之亲自去找她。
　　盛屿看他眉眼深锁猜到他在烦心昨晚上的事情于是就问：“在想什么?”
　　叶侨深呼出一口气，带着些许沉重的说：“我昨天只是想要袁玫的证词而顾行之来的似乎太过巧合了。”
　　“顾行之并不是去找袁玫。”
　　盛屿说着，又笑了笑，随即告诉叶侨他已经知道的消息：“是行车记录仪的记录。”
　　“你说什么?”
　　“我还在查，不过现在可以知道的是顾行之在接到袁玫电话后又接到了别人的电话才匆匆忙忙去了烂尾楼。”
　　叶侨自心底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更加让他难堪的确是行车记录仪，他临死前所有的感情都被生生磨成了灰烬，他当时只觉得要留些什么即便是自己死了也不要让顾行之好过，可现在放下了却觉得那东西的存在对盛屿而言，是不忠。
　　盛屿见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解释而释然，反而更加沉默问：“怎么了?”
　　叶侨摇了摇头又说：“你去公司吧，我再回去睡一会儿。”
　　盛屿不太放心，反而是叶侨推着他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你去忙你的，下班快点回来。”
　　“快点儿回来?”
　　盛屿不知道又在短短几个字里琢磨出了什么味儿来，叶侨看着小自己一岁的男人突然眼里多出些情色来便要闭嘴。
　　盛屿看着时间也收敛了那纨绔模样，只此时两人却同时收到一条短信，叶侨的眼里逐渐显露出几分无奈而盛屿眼里却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
　　临安一大早就没了踪影，顾行之担心他走错地方，然而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临安好动大概也不会在家里多留。
　　他留了门没关，总归家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起临安回来进不了门，家里进别人倒是没什么，更何况家里是装了监控的。
　　只是他临走时又不放心的在桌上留了部部自己工作用的手机。
　　然而当顾行之已经到公司后却在手机的远程同步上看见了一个身影停在门口犹豫了几十秒。
　　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然而再细细看了看心中却猛地一跳。
　　那分明就是叶侨！
　　他起先叶侨只是停在门口犹豫了许久，待敲了门后发觉门没有关上又退了两步直到看见了门前的监控才摇了摇头。
　　顾行之脸上的笑意渐深，司机在提示了他一声后他才抬头说了句：“不急。”
　　他又低下头，然而这时门前已经没人了，他打开家里的监控发觉家里也没有人。
　　应该是走了，他猜测。
　　随后有人打来了电话，他看了眼是家里工作的手机。
　　“哥，我回来了。”
　　是临安。
　　顾行之忽然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问：“遇到小叶了?”
　　那头有一刹那沉默，随后是短促的叹息。
　　“没有。”
　　临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然而顾行之大抵有些放心，即便是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临安也能在虚无中感受到他忽然松懈的情绪。
　　临安心里忽然揪起，他只觉得有那么一个时间点起自己忽然就难过的无法呼吸然而面对顾行之时还是要笑着说：“放心，哥，叶哥不在这里。”
　　“好，我上班，先挂了。”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不耐，然而临安却明白自己应该挂了。
　　尽管顾行之不说，可他是个逃犯，他可以有一时住在这里，住在顾行之愧疚与心虚里，可是长此以往呢?
　　眼前的叶侨倒在地上，恰好躺在顾行之家中监控的盲区，临安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段麻绳，他在监狱这段时间为了赚分做了许多事情倒是锻炼了他的体能，他将叶侨拉起来绑在餐椅上随后抬头看着家里的监控。
　　昨夜他就将家里的监控摸清楚了，而顾行之的作息时间他也是知道的，叶侨昏迷不醒的模样让他想到了许久以前去医院看叶侨的场景。
　　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他去了厨房挑选许久才拿出一把长而窄的餐刀。


第101章 失之我命
　　临安环顾四周，此时又摸出手机来，那头发来一条短信他想了许久还是从一些水来浇在叶侨脸上，待叶侨悠悠转醒，才坐在他正对面。
　　临安很熟悉顾行之，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开早会，这个时候临安不需要警惕顾行之是否查看监控，他倒了一杯黑咖啡苦的发涩。
　　那味道让叶侨瞬间生出一阵不适，他方才被人忽然拽走还没能反应回来就被敲晕在顾行之的门前，也是一片监控的盲区。
　　即便是眼睛被蒙上了他也还是能猜出那是谁，而这里熟悉的味道又让他瞬间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临安，”叶侨试探着，然而他已经十分明确了，只是不清楚对方的意图而已。
　　临安没有应声，在这空荡寂静中叶侨甚至能听到对方咽水的声音，就这么沉默着，叶侨忽然听到金属与石面撞击的脆响，他并不惊讶对方的手中藏着刀具，只有些奇怪的问：“你想在顾行之的家里绑架我，还是杀了我?”
　　他自然知道临安为什么会进监狱，只是如果他要报复的话也没有必要将自己骗到顾行之家里，除非他恨的不止是自己而是顾行之。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大可揭发顾行之不是吗?还是说他想要以一种比终身监禁更加惨烈的方式和顾行之同归于尽?
　　叶侨暗暗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便在此时终于听到杯子回到杯盏的声音，临安这才开口：“我从来没想过做伤害顾哥的事情。”
　　临安摇了摇头，只是叶侨看不见。
　　他一双眸子里再也看不见年少人特有的光彩。
　　那杯咖啡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味觉似的，他咂了咂嘴，脸上倒也没有什么表情。
　　叶侨再问他：“那就是他要你这样做。”
　　“怎么可能……”
　　临安颇有些无奈，却还是立刻解释，他并不希望叶侨误解顾行之，可他不知道的叶侨已经猜到这是他的擅作主张。
　　如果是顾行之的话，怎么会问自己想不想知道那天他去烂尾楼的真正原因。
　　临安看着他的微微低头的，随即唇角又扬起一丝笑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不透叶侨的想法然而这时却看到了手机亮起的屏幕。
　　他看了看，这才一一删除记录将所有心事都袒露出来：“我没再想伤害谁，我只是想为这么多天发生的事情做一个了断。”
　　了断?
　　叶侨心中也觉得好笑，他与顾行之之间还是顾行之与临安之间?
　　那些烂七八糟的事情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做个了断，临安凭什么这样说?
　　然而比起他心中所想，临安反而想的纯粹了一些，他说：“这些天里有人教过我做事要斩草除根，而你就是这一切的根。”
　　他总算是抓住了重点，随即心里竟然陡然生出些悲凉来，他无法猜到临安到底又听信了谁的话，可是他却知道这些日子的不安竟是真的。
　　“你想从根源解决问题，然而把事情复杂化的却也是你自己。”
　　叶侨这样告诉他，然而临安却又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的。”
　　“什么没有那么简单，如果追根究底的话这一切就是我和顾行之之间的恩怨，有和你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是感情上的纠葛，又无端端的牵连了盛家三兄弟和殷岚。
　　“人性本恶，谁都是罪人……”
　　叶侨只听见这一声似是而非的叹息，他尚未回过神忽然就听见一声临安起身时带动桌椅的声音，这说明他起来的急。
　　顾行之回来了。
　　除此以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临安着急。
　　然而不待他再说话，冰凉的金属就贴着他的脖子，他能感受到餐刀的质感，就在自己的脖子上，顾行之几乎是踹开了家门，叶侨只听见顾行之大吼了一声，临安的手里的餐刀贴着他的皮肤让他不觉绷紧了身子，然而下一刻临安却说：“哥，你告诉叶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变成那个样子！”
　　顾行之还喘着粗气，他是会议中途收到短信后才打开了手机监控，司机带着车钥匙无辜失踪他不得不借了秘书的车连闯了两个红灯才赶回来。
　　眼前的情景让他莫感到一阵惶恐，然而临安的话却是更让他不安。
　　“临安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知道临安说的是不是他曾经的事情，然而那是他发誓要烂在肚子里的秘密，不仅是他，还有……
　　他心里骤然感到一阵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慌，仿佛他的身后就是无边的炼狱，谁也救不了他，而眼前的人，临安，他的一心当成亲生弟弟的孩子却还要逼着他说出当年的真相。
　　“哥，我知道你不会说，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一定不会说，所以我才这样做。”
　　他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悲切，顾行之见叶侨脸色煞白的模样瞬间慌了神：“临安，把刀放下，那只是餐刀你伤不了人。”
　　“这是动脉，而且谁告诉你我只有这把刀?”
　　他转过头，那是煤气罐，开着。
　　他到底哪里来的那些东西！
　　顾行之面色变了变，叶侨也能能在空气中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奇异味道。
　　他忽然有些不解，又有些气愤，他实在不知道他和顾行之之间到底有什么值得临安用命来威胁他们！
　　“临安，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以为我非死不可。”
　　“你闭嘴！”
　　临安大概慌张，叶侨能感受到他拿着餐刀的手在颤抖。
　　临安已经慌了神，却还要威胁着两个人，顾行之看着他又看了眼叶侨，他们谁都知道在这三个人的场景中还有第四，甚至第五个人在操控，可是谁也没有点破对方。
　　顾行之咽这口水，他始终不敢靠近临安，然而临安却直逼着他说。
　　叶侨不知道为什么临安非要这么做，而只有临安自己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只是个逃犯而已，而在此之前，只是有人告诉了他许多真相，譬如顾行之为什么性情大变，又为什么和家里反目，以及……


第102章 都是恶人
　　这一切追根究底，都是叶侨的错。
　　临安并不知道手里的餐刀已经刮破了叶侨的皮肤，一阵破皮的生疼让叶侨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后的煤气罐里的味道让叶侨心下更加不安，而他甚至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什么局势。
　　“临安！如果你还把我当你的哥哥你就放开叶侨！”
　　“那你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临安几乎红了眼，又见着顾行之那短暂的迟疑便想到之前那人告诉自己的话：“顾行之不会告诉叶侨，除非他不爱叶侨，或者让他在叶侨的命和叶侨的幸福之间做一个权衡。”
　　临安觉得这个世界没人再能比顾行之更配给叶侨一个幸福，尤其是在知道十年前叶家衰落真相后。
　　临安眼里浸着泪，他看着顾行之犹豫的样子反而开口：“他们谁都不是不是好人，哥，今天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告诉叶侨我立刻去自首，再也不会有人拦着你和叶哥！”
　　“不可能……”
　　顾行之有些颓败的模样让临安眼里显露出几分绝望，而只有叶侨，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尚带着茫然：“你们到底想说什……”
　　“没有事！”
　　这是顾行之。
　　叶侨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的的安静反而带着死亡将近的威胁，他仿佛能听到他身后临安的心跳，很快。
　　“咳！”
　　便是一阵干咳声，既不像临安更不像顾行之，随后忽然听到一声“叮”的奇怪声音，顾行之再没有说话，临安也撤去了他脖子上的餐刀，叶侨下意识都以为是盛屿来了，然而不过是一瞬间他又明白那不可能。
　　“你怎么会……”
　　叶侨听见顾行之诧异的声音，随后却是一阵嘈杂，他身后临安的似乎退了几步，然而忽然身下的餐饮被猛地推翻，他听见一阵怪异都笑声，随后叶侨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死死搂在怀里，他隐约听见临安的声音。
　　然而不过瞬间爆炸想起，他有一瞬间的耳鸣，随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炽热所包裹，他能感觉到脑子里那电流窜过一般，随后便是嘈杂，疼痛……
　　……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昏暗，然而又不是完全的黑暗，眼前像有什么遮住了视线，他嗓子像被火燎过，一阵的疼。
　　叶侨咳了咳，他的身子随着干咳的动作一颤，身下便是被生生剜了肉似的疼，此时他才听到男人的声音，竟有些带了哭腔。
　　“怎么才醒……?”
　　怎么才醒?
　　叶侨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他又欠了顾行之一条命，他不喜欢那样的梦。
　　“咳咳……疼……咳。”
　　“还知道疼。”
　　盛屿说的狠，然而叶侨才能感觉到他温柔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叶侨想起昏迷前听到的近乎癫狂的一声嘶嚎，像怪物宣战前一般，他问起盛屿：“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屿的手明显紧了紧，却将叶侨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说：“临安那孩子……炸死了。”
　　叶侨愣了愣，随即想起那将自己搂在怀里的人，他正要开口，然而盛屿却更为艰难的说：“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临安伤的最重不治而亡，顾行之因为护着你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他多看了叶侨一眼，果然能看见叶侨表情里的怔愣与担忧。
　　他知道有些话似乎不该在这样的时候提出来，可他还是握着叶侨的手，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叶侨：“就在前天，顾行之被正式罢免，赵虎在昨天也翻供了。”
　　叶侨没有说话。
　　顾行之重伤，股东大会便如期召开，并在这样的时候落井下石，而赵虎在知道顾行之没有条件在维持他们的交易后也选择背弃，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牢不可催的关系，他心中莫名的寒了寒，却没有那么愉快。
　　他不是斯德哥尔摩，也不是愧疚，他以为自己应该狠毒了顾行之，可是对方遭难的消息却让他心如被狠狠揉在雪地里。
　　或许那只是出于对一个人的同情，他这样告诉自己，更何况是用命救了自己的人。然而直觉却又让叶侨明白似乎并不是这样。
　　爆炸声响起前的那一瞬间的混乱里临安告诉他：“顾哥不说实话又怎么样，至少他看见你有危险还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他眉头忽然紧紧皱起，只拉紧了盛屿说：“别松开我。”
　　“不会。”
　　对方温声说，却是无比坚定，然而叶侨却始终压不住心底的慌张说：“我很怕。”
　　“别怕，我在。”
　　这不能让叶侨安心，但却足够让他好受许多。
　　他的眼睛只是暂时失明，然而左腿却是严重烧伤，他必须接受植皮手术，这也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当一个模特了。
　　殷岚再来时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责怪自己，而盛情只是默默将花插在花瓶中便拍了拍盛屿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盛屿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见，倒像是他从未笑过一般，盛情将手里的东西交给盛屿，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唯一的证据，我在老头子的保险柜找到的，以后没人能再威胁你了。”
　　“谢谢。”
　　盛屿只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随后叹了口气，像卸下了重负一般，盛情显然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反而紧锁着眉头警告盛屿：“这都是小事情，我得提醒你，在没有查到是谁发的短信前保护好里面的人。”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盛屿忽然看着掌心，前一刻那还握着叶侨的手，然而下一秒他就在这里隐瞒着最不能告诉叶侨的秘密。
　　盛屿冷峻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屑只道：“哪有什么报应，都是人在作祟。”
　　他又转眼看着盛屿，随即说：“胡思乱想什么，听哥的，带叶侨回家里去，等事情都水落石出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水落石出?”
　　盛屿讽刺的笑了笑，反说：“如果真的水落石出，我又拿什么面对叶侨，爱吗，还是愧疚?”
　　……


第103章 安康幸福
　　六岁那年为爱私奔的父母终于以性格不合为由分手，临别时父亲才给了他一个名字：顾行之。
　　父亲希望他言出必行，只是他到底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他这辈子只做到了一件事——把他所有的好都分享给那个叫叶侨的孩子。
　　常有人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然而顾行之很早就知道自己只是父母私奔的产物，无关爱恨，只有一时贪欢却毫无准备的惶恐与生而不养的概不负责。
　　于是收养他的女人见他第一眼时就说：“这孩子命里面就带着他爸妈私奔那点子下贱，估计以后也和他爸妈一样，现在我养了他，就要教好他，他要是敢和他爸一样就打断他的腿。”
　　一语成谶。
　　后来他真的断了腿，从六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他偷偷告诉妹妹他喜欢新搬来的小孩，收养他的女人知道后只给他简单处理而后让他躺在床上自己养着。
　　这一躺就是一年，那一年他除了课本外什么也没有，窗外的孩子踢毽子玩球过家家时他只在昏暗潮热的房间里得到女人一句近乎威胁的话：“还敢不敢再去爬树偷看，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就想当你那没责任的爹！”
　　后来他学会收敛心思，连偷偷看也不敢，只是他并不苦闷，他开始学洗衣做饭，他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学会，而一想到有一天那个孩子穿着他洗过的衣服吃着他做的饭转头抱住他叫一声哥哥时，他觉得生活是甜的。
　　如果不是那年，如果不是他们一群人的过错。
　　他觉得他可以幸福一辈子的。
　　不配这两个字，一开始是他母亲常对他父亲说的，后来是女人对他说，他觉得努力可以战胜一切，可心里生出的嫌隙又用什么弥补，他从那件错事开始时就知道他可以拥有叶侨了，也再也配不上叶侨了。
　　于是多年的压抑让他开始冷漠，暴力，像野兽一般难以控制自己，而借酒装疯成了宣泄自己的唯一途径。
　　那是心理疾病，只是让他固执着不肯去医院的缘故只是女人的一句话：“心里有病?小孩子就是做作/爱装。”
　　那自然不是给他说的，确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大抵也是警告?
　　许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能留住叶侨的话他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只是可惜……
　　他始终没有想起来，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叶侨穿着他洗的衣服吃着他做的饭甜甜的叫他一声哥哥。
　　医院的夜里安静极了，医生告诉盛屿顾行之很难再醒过来，可时谁也不会想到顾行之就在当夜醒了。
　　顾行之看着周遭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医疗器械正有条不紊的运转，他听着“滴滴”的声音，好像时间就这么一点儿点儿的流转过去了。
　　这一刻他是可以放松的，他不用在隐藏不用再顾及，他可以大口的喘气以避免自己下一秒就被溺死在这个其实从来就没有所谓爱的世界里。
　　只是很冷，也没有人会在夜里起来用厚厚的棉被将他裹成蝗虫然后一脸无辜的笑着说：“你看你多胖。”
　　或许是疼的过了火，他反而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不过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没有人会知道他在这个夜里醒过，他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做些什么，今天爆炸前那一挡他做的不是已经够多了吗?
　　他忽然有些释然，心间所有的执着都在此刻化作灰烬，他从未有过这一刻的畅快，再回想今日来人掏出打火机的瞬间。
　　都是报应罢了。
　　顾行之合上眼，因这异常的心跳让这瞬间的宁静被“滴滴滴”的声音挤走，顾行之终于在嘈杂中寻到了一丝平静。
　　只是于那个爱了二十一年的孩子，大概只能从此天隔一方，再也不见了。
　　叶侨，祝幸福安康。
　　……
　　叶侨做了个噩梦，醒来时还未天亮，他一动手就能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牵制着，那行繁杂的器具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他轻轻向床边试探的摸着，盛屿仍旧趴在他身侧，叶侨的手碰到了他的发梢，他随即动了动，应该是睡的并不安稳。
　　叶侨转过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觉得有那么片刻的安宁，然而却不是安心。
　　他总觉得就在今夜，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尽管他不愿意主动去想，可与他相距不过两个楼层的重症监护室里却是确确实实有他惦记的人。
　　他只想让顾行之收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今日的无妄之灾。
　　那声“叮”的声音成了叶侨心头的刺，而那怪异的笑声让他不得浑身都开始发冷。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带着恶意的，挑衅的看着自己。
　　叶侨不自觉的探出手摸索着，直到触碰到那冰凉却修长的手，他终于安心了下来。
　　他并不困，药物的作用已经消退，伤口因愈合而开始发痒，叶侨不自觉动了动，随即那手的主人反而安抚的揉着他的头发。
　　“盛屿，行之他还好?”
　　没有人应答，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叶侨忽而发觉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又或许那一声“行之”显得太过亲昵。
　　他正欲解释，然而却忽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盛屿不论是如何睡下的，他的手都绝不可能以指尖正对自己的方式握住自己的手。
　　叶侨的只觉心快要跳出来似的，他不敢再乱动，更唯恐来人威胁到盛屿。
　　他便如此和那人僵持着，直到他的掌心发汗，他忽而明白来人并不为伤他。
　　那“叮”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即以“啪”的一声结束，爆炸那一刻的所没有的惶恐无助都在这一刻爆发，叶侨眼里的泪便抑制不住起来，然而他忽然感到一阵呼吸短促，而当他试图挣扎起来哪怕拼上命也要和这个人凶手同归于尽时，他的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他的心绪而又倒了下去。
　　他隐约听见一阵喧哗，像极了那日盛澜出事时他在围观的人群里听到的那样刺耳的声音。
　　随后脑子里嗡嗡的，他的身体便再也由不得自己控制。


第104章 绝非偶然
　　像有一道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锁死在医院的病床上，叶侨再度醒来时已经能感受到一阵暖意，他猜测此时窗帘开着，阳光应该落在自己身上。
　　叶侨的不安并没能消退，然而他能感觉到比起他的一场清醒的思维，他的身体却麻木的发僵。
　　他隐约能想起昨夜昏迷前的声音，那个身份未知的人似乎对他说了一句话：“真可惜这眼睛，以前只是心盲，现在眼睛也瞎了。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那两个男朋友，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叶家从此一蹶不振呢?”
　　十年前……又是十年前。
　　他能感觉到一阵冷汗让他浑身更加不自在，他开始回忆十年前离家的那一夜，母亲捂着脸看也不再看他，父亲的行李尽数锁在房间，他是跳窗出去的，顾行之在见到他一瘸一拐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只紧抿着唇在后半夜的雨中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分明受伤的是叶侨才对……
　　那应该是顾行之这辈子唯一一次在叶侨面前如此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情感，而素日里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愿意将心事表现在表面，他或许会说“对不起”、“我错了”此类话，然而此类话里有几分真假又有谁知道呢?
　　那是大抵是顾行之此生最真诚的一夜，他抱住叶侨忏悔小着说：“我做错了，小叶，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大抵是真诚过的。
　　叶侨合上眼，然而又骤然回神，于是那一句十年前便如魔咒一般将他死死禁锢住。
　　顾行之说的是他做错了。
　　做错了?
　　叶侨忽然惊起，浑身的疼痛也不能阻止他下床的动作，他像一只无力挣扎的幼鸟凌空扑腾着。
　　身上的器械被他拖拽下去，他几乎是滚下床，他能感觉到身上伤口的裂开，然而比起身上的疼更让他在意的是到底是谁如此执着要他知道十年前的事情。
　　临安的逃狱绝非意外，这个天真的孩子以为他的所作所为能让叶侨和顾行之冰释前嫌可事实上却是有人要顾行之说出他绝不敢说出的话，要顾行之死！
　　如此深仇大恨绝不是十年内的任何一个人所有的，可是十年前的叶侨才刚成年，而顾行之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叶侨觉得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他如今的不安在心底越演越烈，而只有顾行之才知道，只有顾行之才知道十年前做错的倒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不被承认而私奔还是顾行之做了什么让他们不得不私奔！
　　思绪越多，他的感情便变得越来越廉价，仿佛一开始不过就是一场骗局，一开始他的离经叛道他的爱恨自由就都是假的！
　　他一路跌跌撞撞，眼前看不见路可记忆力总有个迷迷糊糊的影子指引着方向，忽然就有人将他一把拉住，叶侨本就慌张，被这一拉险些就跌下去。
　　“小心着点儿。”
　　这声音熟悉的很，然而他所认识的范围内又并未有这般不羁的语调，叶侨被这一惊心底那迷迷糊糊的影子便立刻不见了，他缓过神忽然听见急切的声音，盛屿上前将叶侨揽入怀中，对来人说了声：“谢谢。”
　　“盛屿，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只一声谢谢就够了?”
　　盛屿看着眼前台阶，如果不是孟刑眼疾手快，今天出事的恐怕就不止是一个顾行之。
　　“救命的恩情，孟先生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嗯，什么都可以是吗?”
　　孟刑桃花眼轻佻，便故作深思了一下随即看着盛屿说：“我喜欢酒店那小经理，你们不和我抢就是帮忙。”
　　他玩笑话说完就走了，叶侨缓过神这才问：“简述?”
　　“怎么跑出来了?”
　　盛屿并不回答他的话，先检查着他身上，叶侨由着盛屿紧张许久等他松下一口气，才说：“盛屿，你去哪里了?”
　　“昨晚上公司有点儿事，我本来应该来陪你的，但公司实在走不开只能找了护工，对了你怎么出来了，护工人呢?”
　　他只觉有一瞬间的恐怖，然而转念一想大抵昨夜握着的是护工吧。
　　定了定心神后又自欺欺人似的安慰自己昨夜的话不过是幻听或者梦魇，身上的痛意随着他的放松而在身上放肆开来，他忍着还算站的文，却还是不能放心顾行之。
　　“盛屿，行……顾行之他?”
　　“……”
　　盛屿的沉默让他有些也跟着无措起来，他看不清，也猜不到盛屿的表情，只是他能感觉到盛屿方才一瞬间的紧张，于是他笃定顾行之绝对出了事情。
　　“盛屿，不论如何他都是为了救我，我有权利知道他怎么了。”
　　盛屿大抵是不安的，然而叶侨却摸过他的手握紧了，小声说了句：“有点儿冷，你给我暖暖。”
　　便是这一句话让盛屿总算明白，不论如何，他才是叶侨的现在。
　　他宽了心：“不知道是谁揭了他的氧气罩，已经抢救过来了。”
　　然而即便是抢救过来了，这话入耳的瞬间是他所经历的最漫长不过的一段时间，敌意在暗处不断滋生，直到生出的厉刺直逼叶侨的心脏，他才知道原来这根生在十年前他生日的前一个夜晚。
　　“盛屿，十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吗?”
　　盛屿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一只手便紧紧的攥着，指甲仿佛要嵌入掌心里似的，他的无措不比叶侨少。
　　叶侨仍然看不清东西，可心里却明白的很：“看来是知道的，那么盛屿，我只问这一次，这个凶手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盛屿始终没有说话。
　　即便是顾行之在与叶侨最为亲密之时也不敢说出的事，如今却要让他亲自告诉叶侨?
　　难道他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在叶侨心中的地位能胜过十年前的顾行之?
　　“别骗我，别瞒着我。”
　　他手心开始疼得发麻，可却像是没有知觉似的。
　　瞒不过的。
　　他应该知道自己瞒不过的。
　　他想要开口说话，可却连个笑也扯不出来，脸颊僵的发疼，然而一看见叶侨无神的眼他便能想象到叶侨恨他的模样。
　　他几近绝望。
　　“十年前叶家的向银行贷款研发的新技术最核心的机密失窃了。”
　　他只说这一句，便已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这样吗?”
　　叶侨似乎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望。


第105章 没有权利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了，是吗?”
　　叶侨的近乎质问的语气使他心下一紧，而即便是叶侨的眼此时如尚未打磨过的玉石，看不出分毫的神采来，然而即便是如此盛屿仍旧能从只能中看出许多责怪，那是他自心底就生出的不安，愧疚所共同构造的虚幻。
　　叶侨的话本就让他忐忑不已，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盛屿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说话，此时倒像做了错事而心存愧疚的孩子手足无措的直愣愣的站着。
　　然而即便是盛屿那一句简短的陈述却让叶侨蹦不出的笑了两声。
　　叶侨不是傻子，只将所有的事情都联想一轮加他就能猜到大概来：“让盛世名声大噪的新产品也是十年前推出的对吗?”
　　“是。”
　　他承认的异常艰难，叶侨很难判断他的这个字到底是在回复自己的哪一句话。
　　他慢慢松开盛屿的手，却凭着记忆摸向盛屿的脸，随后后入捏住他脸颊反问：“你才三岁吗盛屿?”
　　盛屿知道他是放下了，他悄悄将U盘收回，眼前叶侨却温和的笑了笑又说：“盛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这话并不能让盛屿心安，可却足够让他在短时间内安然享受和叶侨相处的时光了。
　　……
　　没有谁知道顾行之夜里醒过，一如没有人知道他在当晚终于释怀选择放手，如果恶人可以用一时的善意获得所有人的关注的话，那么他是没有这样的资格的。
　　在他心跳终于停止的前一刻，叶侨还想着好好和他说一句话，然而到最后叶侨也没能真正进去看顾行之一眼，因为下午时顾行之的情况突然恶化，然而要进行手术时才发觉无人能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
　　顾行之只有一个养母和妹妹，他的养母联系不上，而妹妹则明确表示拒绝签字。
　　只有唯一在场的与顾行之有关系的叶侨却不是顾行之的配偶。
　　没有人能赋予他挽留顾行之的权利。
　　叶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眼盲的缘故，他忽然能感受到许多事来，恰如顾行之的生命随着时间在一点一点被消磨干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甚至连找到顾母和顾惜母女的方式也没有，他向来不愿意以最大的敌意揣测任何人，然而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人要置顾行之于死地。
　　盛屿接了一个电话，到最后终于得到证实，顾惜以及她的母亲都拒绝签字。
　　叶侨抖着手接过手机，那头音乐的嘈杂与若有若无的口哨声让叶侨心中一凉，顾惜大抵听不清叶侨的话便大着嗓子吼着：“救什么啊，叶侨哥哥。他那么坏，你还救他?”
　　“顾惜，他还有活着的机会。”
　　“可他本来就该死。”
　　“能够制裁他的是法律而不是你，你本来有可以救他的能力可你放弃了……”
　　他有些无力，然而那头女孩子甜美的声音却在此时变的冷酷无比，她打断了叶侨的话，又反问叶侨：“难道不是能够制裁他的法律驳回了你要救一个坏人的权利吗?”
　　顾惜说着，又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叶侨的行为像个笑话。
　　她绝不相信一个人能原谅一个施暴者，即便那是叶侨又如何?
　　如果不是顾行之的话叶侨不至于离家出走，叶家也不会日渐式微，叶父更不会跳楼自杀，她以为她的拒签能让叶侨感到痛快，可方才他质问的语气却让她感到好笑。
　　在她眼里人是虚伪的生物，即便是仇人，可在生死面前还是要装出一副圣母的模样。
　　……
　　顾惜说完就挂了电话，等叶侨再打过去后就成了忙音，叶侨并不死心又换了号码接着打，然而对方却直接关了机，盛屿紧紧抱着叶侨唯恐他过度伤感而伤到他自己。
　　叶侨将脸埋在掌心，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的心情，盛屿只能陪着他，却不能再多说出一句话来安慰他。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再没有意义，不治而亡，最为痛心。
　　盛屿揽着叶侨的肩膀，转运车滑轮的声音由远及近再远了，叶侨知道顾行之没了。
　　他好像被噎住了似的，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他十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却彻底迸发出来，他心底没有半点儿大仇得报的愉快，他仅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没了。
　　他转头，也不知道自己看的到底是谁，盛屿抽出纸巾将他脸上的泪擦干净，他反而庆幸短暂的眼盲让叶侨没能看清楚顾行之临死的前浑身烧伤没有一处好的模样。
　　叶侨缓了很久，他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明白眼睁睁看着机会逝去的样子，他像是已经感觉不到悲欢，只迟钝的对盛屿说：“我甚至连签字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可以他愿意承担责任，可他连这个机会也没有。
　　“这不是你的错。”
　　盛屿告诉他，他再说不了别的，他知道叶侨此刻心思的复杂，他们都是如此，即便是有了相伴一生的勇气，即便是有了面对全世界的反对攻击也要在一起的勇气，可是生死关头他们却只能是陌生人而已。
　　盛屿暗暗叹气，此时手机响了，是顾惜，盛屿看了叶侨一眼还是接了电话，顾惜嘴里含着糖，说话时也含糊不清，盛屿耐着性子听完大抵猜的出顾惜的意思。
　　她问什么时候来签死亡证明。
　　叶侨起身兀自走远了。
　　“现在。”
　　盛屿回答她，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声奇怪的欢呼，盛屿听着突然传来的尖叫而不由得皱眉，只听见那头隐约传来的一声：“今天姐开心，随便喝，算我头上！”
　　随后他挂了电话。
　　盛屿并不知道顾家的事情，只觉得顾惜像是努力要做出极其快乐的样子。
　　他看着叶侨漫无目的的样子又跟上去，叶侨扶着墙一路摸索到电梯后停了下来，盛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摸索键位的样子便问：“太平间?”
　　“嗯……”
　　“在顶楼。”


第106章 一路安详
　　“盛屿，他走的好吗？”
　　太平间有些冷，眼前立着足人高的冷冻柜，盛屿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止住了叶侨的动作，叶侨看不清也不能摸，只能在阴冷中尽力想象顾行之安详的模样。
　　叶侨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次夜里醒来看见顾行之熟睡时脸上还带着笑的模样，他所能想象到的顾行之的遗容大抵如此。
　　叶侨扯了扯盛屿的衣服问道：“行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盛屿才想叶侨应该是想问顾行之走的是否安详，他敛去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叶侨
　　眼前已经没了生气的顾行之浑身被炸的没有一处好肉，大半张脸被烧伤，隐约能见到白森森的牙，头发悉数成了灰，脸上裸露的皮肤唯一好的地方是脸上一道昔日与叶侨争执后留下的伤疤。
　　他想了想还是告诉叶侨：“他是笑着离开的。”
　　叶侨闻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那么片刻的舒缓，他咧开嘴撤出一个笑，然而眼里却又噙着泪，他一面想着顾行之生前的模样又安慰似的说：“笑着走的，下辈子会幸福吧。”
　　“会的。”
　　盛屿说。
　　……
　　顾行之的死不过让顾氏短暂的乱了一下，然而临时董事上任不过半天公司便有条不紊的运行。
　　遗体火化后顾母拒收骨灰，叶侨唯恐顾惜连顾行之死后也不放过，一早就麻烦盛屿去了。
　　果然，顾惜碰着骨灰瓮，明显是要往垃圾箱丢的。
　　叶侨约了顾惜在咖啡馆见面，他看不见盛屿就陪着他，只是等顾惜来后盛屿才起身离开。
　　他匆匆离去时见了顾惜一眼，仍旧穿着红色高腰卫衣，他摇了摇头，案子庆幸叶侨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顾惜坐下时先要了一杯美式咖啡，一见叶侨先亲热的问好，叶侨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随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才问：“赌场的事还忙的过来吗？”
　　“我转手了，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自己存了点钱打算随便找个工作糊弄着过。”
　　顾惜说的轻松，对她的赌场倒也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可惜，叶侨自然记得那家赌场是顾行之送给顾惜的，他私下和叶侨说过顾惜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懂，其实为人处世一窍不通，又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姐脾气，倒不如送她个赚钱的生意做个明面上的老板多赚点钱好养老。
　　叶侨暗暗叹气，却也不明说，他心底倒也为顾行之不值，只是觉得顾行之看错了人。
　　顾惜哪里不懂为人处世？
　　如此干净利索将与顾行之沾了边的赌场断了干系不就是她的为人处世吗？
　　他有些不懂，分明许多年前两人是极其要好的关系，顾惜明白他的意图，随即就说“叶侨哥哥，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
　　“我只想知道行之做了什么让你那么恨他。”
　　顾惜低着头，看着那杯咖啡思虑许久，才说：“叶侨哥哥当年出柜的时候很苦吧？”
　　她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来，叶侨不解也没有回答，这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他看着顾巡，对方搅动着咖啡看着那一个小小的漩涡涌动，才说：“我以前也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我知道不论有没有顾行之她都不会和我在一起，不过如果没有顾行之她至少能活的久一点。”
　　叶侨有些惊讶，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隐约记得顾惜曾经在学校时是一度被当成“异类”。
　　他下意识的就说了一句：“不可能。”
　　顾惜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你也觉得不可能吗？”
　　他当然会这样觉得。
　　顾惜初一时被一群女孩子堵在楼道校园霸凌，顾行之知道后提着书包丢下他气冲冲的跑去帮顾惜却被当成流氓险些挨了处分。
　　初二的时候顾母不在家时顾家家里进了小偷，全小区的人都知道顾行之为了不让顾惜受伤硬生生拖着小偷险些从阳台摔下去。
　　顾行之从来就是把顾惜当亲妹妹看的。
　　顾惜大概也知道叶侨的想法，然而一想到母亲说过的话顾行之再多的好于她而言也都成了最不值钱的泡影，碎在记忆的最深处。
　　她看着叶侨，每当对方脸上稍微有表情的时候脸上那一道伤疤都会格外明显，而他身上这样的伤疤数不胜数。
　　她忽然笑了出声，随即对上叶侨的一双无神的眼，像是已经被摩擦刮花的玻璃球似的，她反问：“叶哥你在原谅一个施暴者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
　　“是就事论事还是你根本就是在同情他！”
　　“顾惜！他已经死了！”
　　“那又怎样？！”
　　忽然的争执惹来了咖啡店内多数人的注意，顾惜留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面上忽然一热脸色便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抬头。
　　寂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叶侨觉得或许是自己说话的方式过于生硬便说：“那个孩子，是顾行之害的？”
　　“是自杀。”
　　“因为顾行之？”
　　他好像有些捉摸不透顾惜的心思，然而却能敏感的觉察到这件事和顾母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惜从的手里一直攥着一朵白花，也只是攥着，然而提到那个女孩时她的手便忍不住的紧起来，大抵是突然涌上的记忆又让心间的恨意被翻出，她将手里的白花顺手扔去了垃圾桶。
　　“因为我们的关系被人告到了教务处，她妈妈/逼着她去医院治疗，电疗，我听说她跳楼前是爬着上楼梯的，因为治疗多了总是吐，而这件事情是顾行之告诉教务处的！”
　　顾惜有些激动，叶侨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怒意，他想了想，却说：“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每天顾行之都来我班里堵我，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次顾行之去了教务处，那次是因为帮你。”
　　他的意思足够明白，顾行之在这件事上没有理由害顾惜，更没有动机没有时间……
　　“可是如果不是顾行之，我妈怎么会知道，这简单明明只有他知道。”
　　“行之说你有个手账本，喜欢写自己都小秘密，他只看了一次就被你追着打了小半天。”


第107章 孰是孰非
　　顾惜不管不顾冲回昔日住的小区，顾行之年幼时爬过的槐树已经砍了，干枯的木桩孤独的立着，她打电话让母亲赶来只为送一把被自己早已弄丢的家门钥匙。
　　这个日子还不冷，母亲穿着Donna Karan的羊绒开衫，她似乎又胖了一些。
　　顾惜下意识再看了眼自己，原来谁都没有为一个死去的人穿上一套缅怀的衣裳。
　　她打开门后一路冲上阁楼，从一堆杂物里掏出她的手账本 页面已经发黄，她的母亲跟上她然而却站的远，只看着女儿奇怪的举动问她到底做什么。
　　顾惜扬起自己幼年珍藏的手账本，那里装着她所有的秘密被她藏在最隐蔽的地方，然而如今却成了她质问母亲的物件。
　　“你看过这个对吗?”
　　她母亲的眼神闪躲，女儿如今已经不是孩子了，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尽管顾惜心底早已有一个答案，却还是在此时生出了绝望。
　　于是她对顾行之的恨没了来源，全都成了悔恨，她看着母亲喃喃自语着：“我曾经有能力去救他，而我什么都没有做，而现在他死了。”
　　顾惜一面泛着陈旧的手账本，她拍开封面厚厚的灰尘，少女时代最爱的卡通贴纸被时间磨成略微发硬一碰就掉的彩色垃圾，顾母眼见着女儿在自己面前发疯，最后也不过抬手扬了扬灰尘。
　　“你想说什么。”
　　她用手遮住鼻腔，略略皱眉表示对女儿行为的不满，顾惜一眼就能发觉她手上朱红的宝石，她随即夺过母亲的包在对方斥责的目光中打开手机，消费提示短信让她心里不住的发凉，发胀，想有一股火气非要发泄出来不可。
　　顾惜眼里愤怒呼之欲出，她将手机一把塞回顾母手里，随即大声质问：“我哥刚死你就用他的钱买这些！”
　　顾母有些不满她的态度却还是平和，只是略略皱眉回道：“顾惜，我有没有教过你女孩子说话要温柔?”
　　“你还教过我做人要有良心！”
　　顾惜噙着泪，像是要哭的样子，她咬着下唇，若是看的细一些就会发现脸上的轻微颤抖，顾母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顾惜的意思，她只是从一侧拉过一个沾了灰的旧木椅，等着顾惜哭够了才说：“拒绝签字是你自己的决定，你是个成年人不是妈妈怀里吃奶的孩子，既然做了坏事就要自己承担责任。”
　　她的话并没有让顾惜心里有半分平静，反而是越发浓烈的愧疚在心底滋生，然而她并不原因承认自己的错，她莫名的将所有的错归咎到面前这个冷血的女人身上，于是大脑突然一顿，却争辩着说：“承担，拿这条命承担?”
　　顾惜知道自己是把一口气出尽了，尽管这样并不能让谁好过，顾母果然气急，只厉声道：“你敢！”
　　顾惜最不怕眼前这女人发火，反而是对方的火气让她找到了宣泄的方向，她只吼道：“朱莉都敢我为什么不敢！”
　　“啪！”
　　顾母扬手一掌，却看着顾惜通红的脸上泪水连连，顾惜捂着脸只指着顾母说：“果然是你对吧！”
　　“我教过你，说话不要指着别人是基本的礼貌。”
　　顾母到底是做母亲的，她面上一厉，顾惜心底便生出怯懦，然而却还是挺着身道：“是你害的朱莉跳楼自杀！”
　　“是我又怎么样，我只是告诉那个孩子的妈妈管好自己的孩子而已，我做错了吗?”
　　顾惜很难想想出这是她的母亲说出的话，“难道你没有错?”她只问，却再没敢指着顾母。
　　顾母眼神凌厉，不怒自威，她看着顾惜却在她尚算干净的眼里看出多年前自己的影子，她终于松了表情，尽管语气仍旧未缓和，然而确是实实在在的解释：“你那时候才几岁，你连自己的衣服都洗不干净就急着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性取向，你可能觉得那很酷，又或者说自己有了个‘特别的身份’，可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社会对特殊群体的带着多深的有色眼镜。”
　　顾母缓了一口气，才带着些母亲的语重心长将旧事经历充做话语间的无奈道：“你没有被人歧视过，当作异类过。所以你根本不会懂那是什么感觉，而我是你的妈妈，我有义务让我的女儿避免收到伤害。”
　　尽管那是错的。
　　顾惜一时嗫嚅，却并不懂她母亲的无奈，于她而言错了就是错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她的母亲而自杀了。
　　就像顾行之是因为自己而死。
　　这是罪！
　　顾惜转头看着窗户，阁楼没什么好的，甚至连防护栏都陈旧的摇摇欲坠，楼下很久以前就没有住人了，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她可能不会死，但一定会残疾。
　　然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定住，她没有那个勇气，也绝没有那个能力，这就是少年人惯有的偏激。
　　顾母大抵想到了什么眼圈不住的发胀，她仰头看着阁楼待修的灯，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两个女孩子相爱不好，住在一起连灯坏了都没人修。”
　　她摇了摇头下楼去，顾惜一个人愣在楼上，顾母本来已经走到楼下，然而又忽然转头说：“你去看过你哥吗?”
　　顾惜愣着没回话，顾母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现在大概只会更加愧疚，于是又说：“我去过。”
　　“可你也拒绝签字了……”
　　顾惜一时腿软跪在楼上，“砰”的一声激起许多灰尘，顾母的声音渐远，然而还是能听清她的话，她说：“氧气面罩是他自己摘的，你不用太自责，我不救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活。”
　　“不论他想不想，我都没有做该做的事……”
　　顾母大抵想安慰她便说：“他杀了人，做了错事，应该受到惩罚。”
　　然而她这话并没有太多作用，叶侨的那句“只有法律才能惩罚顾行之”仿佛成了魔咒，而顾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顾惜没有救顾行之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可顾惜却在这种时候异常明确一点，这都是借口，而唯一真实的就是顾行之死了，她拒绝签字。
　　她陷入了这个死巷。
　　却忽然听见顾母沉思许久的声音：“你哥哥的日记也在楼上，你自己去看。”
　　……
　　她不敢，可坐了许久还是去找出装着顾行之东西的小箱子。
　　压在箱底的是他六岁的日记本，甚至没有封面，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小作业本，字迹还是铅笔，顾行之小时候写的字很公正 是用了心的。
　　顾惜一翻开入眼的就让她立刻合上了作业本，她的心很疼：
　　三月十三日，晴。
　　“我有妹妹了，我想把所有的好的东西都给她……”
　　她随手重新拿了一本，却见：
　　二月十八日，晴。
　　“今天小区又搬了一户人家回来，我看见有个孩子悄悄把垃圾捡起来揣在包里被他妈妈骂了，对了，那个孩子很干净，好像是姓叶?”
　　是叶侨啊……
　　她又看了许多，心底却开始发慌，她忽然很想给顾行之打个电话，可是再没有人会接电话……
　　她压抑不住要哭的冲动，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尽了一切赎罪的方法，直到翻到最后一本。
　　“我不能不离开这里，这件事不是我的错，但只有离开才能和小叶在一起，我不能再失去他了，否则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怎么会一个人啊，哥……
　　顾惜终于放声哭起来，也是这一天，她意识到顾行之遭受的所有绝望都有她的一份。


第108章 波云诡谲
　　“捐了吧，我不要。”
　　律师摇摇头却看着眼前已经合上的玻璃门却毫无办法，之前他以为叶侨拒绝是因为眼盲看不见这天大的数字，然而如今他视力恢复一看见自己还是躲之不及。
　　这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人。
　　律师摇了摇头暗暗称怪。
　　顾行之的遗嘱最早是在十年前立下的，起初只是简单的几条说明，后来越来越复杂，只是从来不变的是唯一的受益人是叶侨。
　　他拒绝看见有关顾行之的一切。
　　盛屿端来一杯水，叶侨闻到一阵饭菜的味道又干呕起来，自太平间出来后他便许久未吃下一口饭，眼见着人被生生饿的眼窝渐深，盛屿却只能拿来一件略厚的外套为他披上问：“胃难不难受？”
　　叶侨喝了一点儿水缓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愧疚的说：“麻烦你了。”
　　“小叶，不要和我说麻烦好吗？”
　　叶侨仰头，眼里全然是疲惫，他的面色苍白而憔悴，却还是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懒懒散散的坐下点点头。
　　他这些时间没有任何精力做任何事，就想被人抽走了骨头而再也撑不起自己这个人了似的。
　　是他变懒了?
　　盛屿却看着窗外想起医生说的话：“叶侨的情况并不好。”
　　他之前的病症并未因为顾行之的死而消失，反而有更加严重的趋势，但凡他现在能哭一场都还好，可自从那日太平间出来他就像行尸走肉似的，活生生的站在盛屿面前，却毫无生机。
　　如果说叶侨除了顾行之以外还有什么心结难解，那大抵就是盛澜了。
　　他想了想，总算是低下头问叶侨：“小叶，你可以和我回家吗？”
　　叶侨只看着窗外凋零的草叶，过了许久才迟钝的转过头点了点头。
　　盛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没什么别的，只是过了好一阵叶侨又拉了拉盛屿的衣袖追问：“是你父母家吗？”
　　“嗯。”
　　叶侨想了想，他略低着头，密密的睫毛下眼里似乎带着潮生时那一点儿微光，只一会儿他又问问：“盛澜也在对吗?”
　　他的眼里带着期许，一点点儿而已，却让他看起来终于像活着似的。
　　盛屿点头，他便像得了糖的孩子，然而随后他又站起来有些担心的说：“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现在……”
　　盛屿声音戛然而止，要出口的“已经谁也不记得了”因为叶侨这片刻的生机随即成了“过的很好。”
　　盛澜的事情他总会知道的，只是现在他希望叶侨能有那么半日的好。
　　“喝点儿清粥?”
　　叶侨一听见吃眼里便开始显露出许多排斥，然而到最后还是拖鞋的点点头，盛屿立刻去厨房热粥。
　　清粥盛在白瓷的碗中，盛屿的手机忽然响了，叶侨寻声看过去，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盛屿听见声音出来时叶侨正拿着手机，他忙过去夺过电话接听。
　　叶侨隐约听到那头的声音，他觉得有些熟悉然而又不是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盛屿看起来到没什么异常，只是有意的避开叶侨所在方向。
　　他对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敷衍，挂断后又顺手将手机放回桌上，他的动作落在叶侨眼里倒有几分熟悉。
　　他蓦的想起顾行之来，只是反了反，之前总是顾行之逼着要看自己的手机。
　　他眉头皱了皱，倒明白过来，不论是谁总该尊重别人的隐私才好。
　　于是他收回目光，盛屿在将清粥端出来时才解释打来电话的是方眉。
　　赵虎在得知母亲的事后立刻选择自首，尽管如此还是落得一年刑期，赵家人找到了方眉的父母吵着要带方眉回去，方眉已经报警了，只是怕赵家村的人来报复想要找盛屿帮忙。
　　“我让秘书安排了住处，放心。”
　　盛屿说，却又收紧了手机。
　　叶侨点了点头装作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只蒙头食不知味的抿了一口清粥：“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许多不安，他只感觉周折一番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是顾行之，数罪并罚，矮该将下半生压在监狱里的，只是人已经死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
　　他暗暗想着，盛屿这时却出了门去，叶侨的目光不自觉的顺着他的背影望过去，然而身子却像是被粘在了椅子上，他的理智压着他不要跟出去，只是心思却离的远了，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
　　“顾行之死了，可我还活着呢。”
　　那头人压着嗓子，盛屿眼里透出些不耐与嫌弃，然而还是耐着性子说：“别得寸进尺。”
　　电话那头人对着地面狠狠唾了一口，盛屿的反感便自心底骤然升起，然而却又听见那头人说：“得寸进尺？如果不是我你会知道当年的真相吗，盛屿，当年的事情你最清楚不过，可现在你现在什么都有，我却没了一只手你觉得公平吗？”
　　那人觉得不公平？
　　盛屿冷笑，盛家从声名狼藉一步步走到今天那一步不是他竭力挽回，然而这个人对他说什么？
　　公平？
　　“别总想着用当年的事威胁我，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午餐供你吃一辈子，你尽管去告诉任何人你知道的一切，可我问心无愧。”
　　盛屿正要挂电话，然而却忽然听到一阵谩骂，却那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玻璃被敲碎的声音，电话被突然挂断。
　　他大抵能猜到几分，然而刚要收回手机却收到一段短信：“你问心无愧，那叶侨呢，你敢告诉叶侨全部真相吗？”
　　盛屿的自信在这瞬间出现皲裂，然而电话再打过去便是一阵忙音，盛屿看的发愣，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让他瞬间清醒，他忙不迭的收回手机却见叶侨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他笑着迎过去，入屋时叶侨暗暗勾上他的手，盛屿愣了愣随后转身将他圈入怀里。
　　“盛屿，明天我该穿什么？”
　　“都很好。”
　　“我可以穿你的衣服吗？”
　　“当然。”
　　他笑着说。
　　然而心底却感到一阵将要失去的恐惧。


第109章 幼稚孩子
　　你不会希望一个爱你至极的长辈忽然有一天慈爱的看着你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愿望了，就就想看你早点成家，生个胖娃娃。
　　叶侨做了噩梦，梦见他父亲活了过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说：“滚！”
　　他被惊的一怵，立刻就坐起身来，缓了许久心里还是堵的慌，于是半夜起来喝水时只动了动身盛屿立刻就醒了过来，叶侨开灯时一转头就看见盛屿万分担忧的眼神，对方坐了起来，又揭开被子下床，叶侨拉住他将他按回床上，然而一出房间门时对方已经跟在了身后。
　　“又不是小孩子。”
　　叶侨笑着说，盛屿摇了摇头，却回他：“你说你是我哥，那我在你面前算不算小孩子？”
　　“你是在撒娇？”
　　叶侨反问他，盛屿歪着头想了想，低头吻上他。
　　“撒娇的孩子有糖吃。”
　　叶侨推开他才说：“贫。”
　　……
　　早上起的早，盛屿的秘书找着他的要求将衣服送来时叶侨正在收拾行李。
　　他看着沙发上突然多出来的衣服只看着盛屿说：“败家子。”
　　“不喜欢？”
　　“我还是更喜欢穿你的衣服。”
　　盛屿转头笑了笑，还是将衣服都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叶侨上车就睡，盛家离的不远，到时叶侨还未睡醒，盛屿看着他的睡眼暗暗笑了笑，心底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与一阵浅浅的幸福。
　　等叶侨醒时就看见男人正转头看着自己：“偷看？”
　　“自己的人不能算偷看。”
　　他下车时之间那朱漆的大门里忽然有人探出半个头，一见到他先愣了愣又缩了回去，随后又悄悄站出来，叶侨先是一愣，待看清了才发现那是盛澜。
　　“盛澜！”
　　叶侨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盛澜站在原地却像不认识他似的，叶侨不解，刚要上前对方就闪躲着退后，然而待盛屿也下了车却似火箭似的窜了上去，叶侨眼见着那孩子一阵风似的扑向盛屿，对方被盛澜撞的退后了两步，站稳了以后才拉住盛澜上前说：“这是哥哥的男朋友叶侨。”
　　盛澜皱着眉头，叶侨心下一惊，对方却说：“是嫂子？”
　　“盛澜……”
　　叶侨轻唤，盛屿将孩子拉开：“伤了头，以前的事情记得不多，现在只想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
　　“怪我。”
　　叶侨说着，然而盛澜像是并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只是有点儿气两个人说悄悄话居然不带上自己，他有些气呼呼的看着两人，然而在悄悄叫了一声“嫂子”后见都不到回应却似得了默许似的忽然笑开了扑着叶侨说：“嫂子很漂亮，比家里的漂亮姐姐还漂亮。”
　　“漂亮姐姐？”
　　叶侨看向盛屿，盛屿则无辜摇头，他许久不住在家里，并不知道是谁。。
　　而叶侨正要说别的，盛澜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委屈的瘪着嘴说：“漂亮哥哥，澜澜养的鹦鹉把自己啄秃了，羽毛自己被一根根硬生生拔下来即便是出血了也不停下，现在他都不说话了，盛情说他要死了。”
　　鹦鹉吗？
　　自己父亲好像也养了一只，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记得好像是顾惜在养着，又好像是自己母亲带走了。
　　他低头眼里有些伤感，盛澜像是看出他的不开心忙闭了嘴转头偷偷看着盛屿的神情又暗暗转头勾住叶侨的手。
　　“哥哥你要陪澜澜住吗？”
　　“对。”
　　叶侨抬手将挡住他眼睛都碎发挥开露出一双澄澈如动物似的眸子，不同于盛情的不羁，盛屿的冷漠，盛澜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汪再纯净不过的泉水。
　　盛澜似乎很开心，随即揪住盛屿的衣服说：“哥，可以把漂亮哥哥给澜澜吗？”
　　“不行。”
　　盛屿倒是难的对一个“孩子”说出如此坚定的话来。
　　盛澜闻言拉着他的“漂亮哥哥”的手咬着唇，明明挺高的人就这么站着像个孩子似的靠住叶侨的肩膀。
　　盛屿在身后干咳了一声，盛澜就不满的蹭了蹭叶侨随后转头对着盛屿龇牙咧嘴的做了个鬼脸，他一面比划着又说：“坏哥哥，漂亮哥哥是我的。”
　　叶侨有些心疼，随后看着盛屿，却见他拉住盛澜的衣领小声说：“哥买了酸奶。”
　　盛澜闻言双目一亮，随即咬着手指看了看叶侨又看了看盛屿，权衡之下才做出不舍的模样松开挽着叶侨的手说：“漂亮哥哥，你等我！”
　　他说罢，在叶侨笑着点头后立刻揪住盛屿说：“酸奶！”
　　然而盛屿抬手却并未有所表示，盛澜一甩手将手缩进衣袖，气呼呼的跑去看向叶侨。
　　叶侨撇嘴摇了摇头，于是盛澜便撅着嘴直接动手在盛屿的衣包里开始搜。
　　“哥……哥哥哥哥哥哥！”
　　盛澜像个孩子，因为要不到糖眼里便噙着泪，眼见那泪水就要留下来，盛屿忙揉着他的头哄着说颇有些无奈的说：“在车里。”
　　他说完，又转头看着叶侨。
　　果然叶侨垂着眼，一脸的难受，盛屿正要说些什么，然而盛澜却揪住叶栏的衣服拽着他开心的说：“果然生病最好了，只有澜澜生病回家，才有哥哥拿好吃的给澜澜。”
　　“病了？”
　　叶侨有些担心，随即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倒是没什么异常，盛澜咧着嘴没心没肺的模样开起来倒也并无异常，只是盛屿却略略皱了眉。
　　盛澜说完又兔子似的蹦去车里取酸奶，叶侨有些诧异的看着盛屿，对方看着盛澜跑远了才解释着说：“盛澜还没成年的时候做错事被赶出家门，现在因为养病才被接回来。”
　　“什么错事要把一个孩子赶出家门？”
　　许是愧疚，又许是出自心底的心疼，他不自觉拔高了声调，盛屿摇了摇头这才说：“不知道，不过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模样爸是不会允许他进家门的。”
　　他说完就转头去看盛澜去了，叶侨留在原地好半天才明白他话里发意思。
　　难道盛屿想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盛澜才有回家的机会吗？
　　他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第110章 卑劣招数
　　盛屿的房间在西面朝阳处，管家先生先将行李带去了房间，叶侨跟在盛屿身后悄悄拉住他的衣袖。
　　他很紧张。
　　盛澜吃着酸奶看见盛屿走远了忙追上来拉紧了他的衣服说：“哥，慢点。”
　　他咳了两声，许是吃的急了呛了一下，叶侨忙转身帮盛澜顺气，又有些心疼有些好笑的说：“没人和你抢。”
　　“漂亮哥哥要的话澜澜不和漂亮哥哥抢。”
　　他仰着脸嘟囔着说，随后又扭头看了眼盛屿，见盛屿挑眉看着自己便有些为难的将酸奶推到他的面前，随后说：“哥哥要……也给……”
　　他说着，又快速收回手一口喝了个干净。
　　叶侨忍不住笑了出声，随即说：“还有很多。”
　　“漂亮哥哥最好！”
　　“我呢？”
　　盛屿反问他。
　　“哥哥也好。”
　　盛屿摇了摇头，然而这叶侨忽然留意到他衣尾上的一点白色污渍，他一转头这才发觉盛澜正悄悄向后退。
　　大概是他方才快速抽回酸奶时留下的，倒也不大，盛屿转身去卫生间时盛澜悄悄跟了过去，叶侨看着后面那孩子做贼心虚的模样就不由得想到他曾经的模样，尽管还是个孩子但却没有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洒脱。
　　他等着盛屿出来，然而听见一声奇怪的声音，他的脚顿住甚至连呼吸也停下来。
　　这声音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转头却听见：“叮”
　　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都开始发冷，叶侨像失了神似的站在门外，那“啪”的一声又在他心里留下重重的一击，他心底的恐惧将他束缚在门外，然而对真相的渴盼却让他不断的试图试探，叶侨推开门……
　　“怎么了？”
　　竟是盛屿……
　　他急急擦了擦手看着一脸煞白的叶侨。
　　“你刚刚在里面做什么？”
　　他质问的语气生硬冷冽的让心底生出不适，盛屿上前却被他下意识退后的动作刺伤心底。
　　叶侨再问了一次，然而却也发现了自己的冲动而面有愧色的摇了摇头：“抱歉，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盛屿看着他反问：“水流还是关门？”
　　“不是，是很清脆的声音，我总觉得很熟悉，但是又不太清楚……”
　　“是这个？”
　　盛屿想了想随即转身拿起洗手台上的打火机，叶侨看着他将打火机的盖子弹开那“叮”的声音便在他心底引起一阵轰鸣，这声音似乎太过于熟悉，以至于他似乎又能闻到那刺鼻的气味，爆炸声在他记忆里越演越烈，他面色霎时间血色全无。
　　“Dupont的打火机。”
　　盛屿看着他的面色，将打火机收回去。
　　叶侨摇了摇头：“我那天听到的就是打火机的声音，不过这些大概都不重要了，这个世界也不是只有要害我的人才会用打火机。”
　　他摇了摇头，盛屿若有所思的看着盥洗台。
　　两人先去正厅，盛父不在家，倒是盛夫人见了叶侨却显然异常亲热。
　　叶侨转头看向盛屿，他刚要说自己是盛屿的朋友却被盛夫人立刻揭穿道：“是小屿的男朋友叶侨吧？”
　　叶侨愣了愣，转头却见盛屿悄悄走过来说：“这件衣服是我妈买的。”
　　朋友难道不能穿？
　　他刚要问，又想起前些日子盛情住进来时要借盛屿的衣服却被“请”出了房间的事情。
　　盛屿的母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相处的模样，然而一番交谈却发现她是位再好不过的长辈。
　　“以后就好好住下，客房这两天还没打扫出来，但小屿的房间是定时打扫的，你要是介意就让小屿自己找住的地方。”
　　“妈。”
　　盛屿看着她，对方只说：“闭嘴。”
　　……
　　盛母下午有约让盛屿带着叶侨在家里走走，叶侨手机便在此时响了，盛澜不知道从哪里闯了过来，便是此时叶侨手机落在地上，盛澜忙躲去盛屿背后悄悄说着：“对不起。”
　　叶侨摇了摇头：“没事。”
　　是陌生的电话号码，然而声音却异常熟悉。
　　“叶侨哥哥，是我，顾惜。”
　　叶侨心下一沉，立刻猜到对方的目的，他转头看着盛屿指了指外卖，盛屿点了点头，叶侨便先的远了些，顾惜这段时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声音粗了些，像是重度感冒似的，说话也有条不紊，倒不像是曾经那个没头没尾却单纯又爱犯傻的小女孩子。
　　“到底有什么事情？”
　　他问。
　　“叶伯父的鹦鹉，叶侨哥哥，你三点的时候来亨利花园的咖啡屋一趟把鹦鹉带走吧。”
　　她虽这么说然而叶侨心底却明白，顾惜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鹦鹉而要他出去。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他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似乎还带着盛屿的气息，盛屿慢慢走过来将车钥匙给他，叶侨诧异的看着他的，对方却说：“你有出门的意图时总会习惯性摸下钥匙。”
　　……
　　下午三点时阳光正盛，顾惜穿了一身黑衣却没化妆，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她见到叶侨第一眼却并未问好，只说：“叶侨哥哥，我哥哥是被害的！”
　　“顾惜，你在说什么？”
　　叶侨当然知道顾行之是被害的，这世界上难道会有人点燃煤气炸了自己？
　　只是这件事已经立案，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顾惜却坚定的重申了她的观点，她将自己的“证据”拿了出来，脸上随即浮现出几分愤恨似的目光。
　　“顾惜，你应该去找警察，他们有人证物证，更何况……”
　　“更何况人会说谎，东西可以造价的可是死者不会！”
　　顾惜打断了
　　“你想说什么”？
　　顾惜将日记从包里取出来，在叶侨冷漠都目光中翻到最后一页，倒也不顾叶侨的排斥直直的将日记推过去：“叶侨哥哥，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生活，但这些你有权利知道。”
　　“如果我不愿意呢？”
　　叶侨心里不住的发酸，却还要端着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问她。
　　顾惜定定的看着他，语气异常的坚定到：“那你会后悔的。”
　　她收回手随即向后一靠无比坚定的说：“我保证。”


第111章 疑点重重
　　叶侨并不相信顾惜，他只觉得顾惜尚未从“害死”顾行之的事情里走出来，于她而言顾惜不过是陷入了一段无法挽回的错处并开始弥补罢了。
　　他翻开那日记，顺着顾惜手指方向看去，恰好写着：“我做了该做的错事，现在报应来了。”
　　“我哥有强迫症，绝不可能将‘不该做的错事’写成‘该做的错事’！”
　　顾惜指着那段话，像是担心叶侨不能看出来似的，叶侨摇了摇头，心里尽管已经有了疑心却还是说：“你想的太多了。”
　　“叶侨哥哥，是你要我知道当年的真相，现在我知道了我错了我要纠正这些！”
　　顾惜不赞同的看着他，叶侨拗不过她，便摇了摇头耐心看着。
　　顾惜将顾行之这六岁搬到顾家到二十岁前的日记都带了来，其实她本可是给叶侨这一页最重要的日记，只是一念到哥哥枉死的模样，她总以为自己该让叶侨明白顾行之这些年做了什么。
　　她将储物盒近数交给叶侨而模样看起来冷静的不像话，“都是线索。”她说完再有意将最后一本翻开放在桌面上。
　　这一本是他非要当着自己的面看完不可的。
　　叶侨本要说拿回家看，然而看一件顾惜的目光便将话都收进了心底，只耐着性子翻看。
　　起初他只是伤感，随后又陷入了一阵怔愣，他翻的动作越来越慢，顾惜只管看着他的眼神，直到他的表情逐渐严肃才顺口一问道：“你知道袁玫失踪了吗?”
　　“嗯?”
　　叶侨抬头，眉宇间带着久雾之时的迷茫，顾惜摇了摇头又将话语转到这日记上。
　　“叶侨哥哥，你看出什么了吗?”
　　叶侨不说话，他的心思定在顾行之十九岁的最后一个除夕，那夜是自己对家里公开出柜的一夜，也是顾行之第一次见他的家人。
　　在雪地里他堆的雪人后穿着厚厚羽绒服将自己裹成粽子似的。
　　他记得那天顾行之告诉他他是翻墙进了叶家。
　　可是日记里却提到了另一个叶侨最是不喜的人——叶今。
　　他的表哥。
　　“叶今。”
　　叶侨向后看着，却发觉顾行之的日记中提到最为频繁的人除了自己竟就是叶今。
　　顾惜看着他脸上逐渐难看起来倒是笑了。
　　“叶侨哥哥，你还喜欢我哥吗?”
　　她问的莫名其妙，叶侨放下日记却说：“顾惜，我爸的死是叶今间接导致的是么?”
　　“嗯。”
　　她的笑瞬间收敛，叶今告诉叶父叶侨追海是逼死叶父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侨低下头，随即将日记都好生收起，只对顾惜说：“我现在有些乱，你让我好好想想。”
　　“好……”
　　叶侨心底很乱，到家时盛屿站在门口，盛澜蹲在一侧，他很累，倒是盛澜一眼便看见他手里的储物盒，只揭开偷偷取出一本，盛屿眼疾手快忙拿了过去交换给叶侨，又顺势轻轻拍了拍盛澜蠢蠢欲动的手。
　　“累的话去睡一会吧。”
　　他结果叶侨手里的储物盒，拿回房间后就起身，叶侨拉住他说：“盛屿，你会介意我调查行之的事情吗?”
　　叶侨开门见山，盛屿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拿来一件稍厚的衣服披在他身上：“需要我帮忙就告诉我，不要太累。”
　　“谢谢。”
　　叶侨回之一笑。
　　盛屿没有在多问，他出了门后叶侨再将那泛黄的作业本取出来，六岁的顾行之懂事的让人觉得心疼。
　　他先将这些放在一旁，忽然就听见盛澜大大咧咧的声音，盛澜手里不知道端着什么，一进来便将盘子搁在叶侨随手放下的作业本上。
　　叶侨忙拿开了，于是一个圆形的油渍就立刻显现出来，叶侨忙抽出纸巾开始擦拭。
　　盛澜带着万分迷茫站到一旁，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叶侨会因这一本“废纸”而着急，但却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他看着叶侨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叶侨有些无奈，却也作罢。
　　已经染上的污渍自然是不可能除去的，他就算把盛澜拆了又不能解决问题，只是他心里又不免酸涩，像被人揪住了似的。
　　这是顾行之的遗物，不论他有没有义务他都该好好保存着。
　　盛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侨的表情，在他的伤感自责中暗暗敲了敲自己的头：“哥哥，是澜澜不好，澜澜不该乱闯！”
　　他一面咬着唇自责的说，拇指便不自觉的扣着另一只手手指的关节。
　　叶侨只好先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盛澜随即像是讨好似的说：“这字好漂亮，比澜澜写的漂亮！”
　　“是很好看……”
　　叶侨微微笑了笑，这是顾行之六岁的日记刚搬进顾……
　　他的表情一僵，忽然想起旧事一件事，随即浑身鸡皮疙瘩便泛了起来。
　　顾行之六岁搬进顾家，其实他并没有太聪明，练字也是让顾母开始而已，他为了让顾母不对呀失望而在每件事上都力求做到最好，只是顾母要他好好学习故而并不让他做家务，这都是别的，而他在意的是……
　　眼下这一页日记，分明是顾行之刚搬进顾家时写的，可这字迹……
　　这字迹即便是小孩子的方块字，可隐约能发觉落笔间……
　　叶侨一时震惊随即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盛澜从盘子上偷偷捻过一块炸鸡凑到叶侨面前，叶侨缓过神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说：“你吃吧，我不吃。”
　　盛澜有些失落的端着盘子走了，叶侨听见盛澜和盛屿打招呼的声音便将眼前的烂摊子都收了起来。
　　盛屿端着一杯水进来问：“盛澜又闯祸了?”
　　叶侨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这些日记本只对盛屿说：“盛屿，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一片沼泽，出不去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盛屿似乎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叶侨摇头靠向盛屿：“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这十来年我好像白活了。”
　　“你想调查顾行之的事情?”
　　盛屿终于明白叶侨的意思。
　　“不是想，是必须。”
　　“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第112章 博弈之势
　　叶侨将日记好好收了起来，盛屿拍了拍他的肩要他注意休息。
　　这个人总能让他感到安心。
　　叶侨垂眸：“我饿了。”
　　“我先去让李叔准备？”
　　盛屿正要站起身，叶侨拉住他随后说：“让我来。”
　　他鲜少如此眉眼里流露出温柔之色，盛屿微微一笑，却转过身去。
　　叶侨的好是合理的，但在这个时刻，在顾行之的遗物前却显得不合时宜。
　　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食指慢慢一次次叩在杯壁上，后仰时盛满无趣的眼神一瞥又落在叶侨身上。
　　也是这一瞬间，盛屿眼里的情绪犹蜻蜓点水而过，一点笑意轻动，是春意惹清风，在水面漾起，“这是给我的?”
　　盛屿拉着叶侨坐到自己身边，叶侨手里一碗炒饭让人极难生出食欲，于是忙起身去为盛屿倒来一杯水。
　　“我不会做饭，之前一直以为炒饭是最简单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回事。”
　　叶侨有些无奈，盛屿夹起饭送入口中，起初面上并无太多反应，叶侨挑眉，果然见着他逐渐皱起的眉。
　　盛屿喝下一口水对叶侨方才的话表示赞同。
　　“确实不太会。”
　　叶侨别开脸，余光却发觉尽管盛屿一脸嫌弃却还是自虐似的，一点儿都没有剩下，他吃完端着碗兀自走了出去，叶侨没跟着他，反而自收好的日记本中取出压在最下已经沾了油污的本子。
　　他直接翻到中间，那本子看起来已经放了许久，边缝的订书针也已经生锈，铅笔留下的字迹是最经不起时间的消磨，叶侨摸了摸纸面皱了皱眉又取出别的本子来一一对比。
　　他一页一页的摸了摸，又看着字迹深浅，然而便是如此终于发觉顾行之写字下笔重，即便未留下错字可第二页也会有前一页落笔的痕迹。
　　可是第一本，也就是盛澜说过字迹好看的几一本，都是没有痕迹的。
　　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的话那么六岁的顾行之搬家到顾家开始练字，可是十二年的时间他的字迹变化却并不明显。
　　叶侨想不明白伪造一个死人的日记到底能给谁带来好处？
　　他揉了揉眉心，随后听见一阵脚步声忙收了日记整理，盛屿慢慢走进来，叶侨闻到一阵饭香，转头撇了一眼连连啧了几声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盛屿闻言玩笑似的说：“那你以后多给我做几次，慢慢练？”
　　“几次？”
　　“每天的午餐好不好。”
　　叶侨摇了摇头：“让你每天吃垃圾食品可不行。”
　　“我喜欢的都不能叫做垃圾。”
　　他说着将饭推至叶侨面前：“试试。”
　　其实仅凭气味也能判断这饭应该是十分美味了。
　　叶侨吃了两口，眼里随即流露出几分赞许，盛屿手撑着脸看着叶侨的模样，见叶侨喜欢便觉蜜落心间。
　　甜。
　　……
　　叶侨听见一声猫叫，盛屿出门后他便听见一声喵，随着脚步声由深到浅，毛茸茸的小脑袋便蹭了蹭他的脸颊。
　　叶侨转过去，盛澜抱着一只伯曼，只是眼睛被披在身上的丝巾挡住了，盛澜像是陈述一个秘密似的说：“漂亮哥哥，我把小盛眼睛捂上了，它现在看不见你就不会抓你了。”
　　“噗。”
　　叶侨看着猫儿脸上的那一块丝巾，也不知是盛澜从哪里寻来的，他上前揉了揉盛澜的头，随即又温柔的解释：“蒙上眼睛也没有用，他能闻出来我不是他熟悉的人。”
　　“可是它看不见，看不见就不会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碰它呀，漂亮哥哥你悄悄的抱它，它不知道的。”
　　盛澜坚定的说，猫儿被他抱的舒服只闪了闪耳朵又轻轻呜了两声，叶侨伸出手就要抱，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猫儿却忽然发狂似嚎叫了一声，它反咬了盛澜一口随即跳了下去爪子勾掉了丝巾，盛澜惊的一跳眼里明显浸出泪来，只看着跑远了的猫儿跺了跺脚。
　　“疼不疼？”
　　叶侨忙拉过盛澜检查，见身上没有伤才松下一口气，只是盛澜有些抱歉的说：“对不起漂亮哥哥，没有咬到你吧？”
　　“没有，你没事就好。”
　　叶侨叹气，却想着这猫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狂，只是他还未想到答案盛屿就闻声而来，盛澜顺势捡起丝巾跑了去追猫了，盛屿看着一旁见人就跑的猫儿以及溜之大吉的盛澜反问：“怎么了？”
　　“猫刚刚突然发狂差点儿咬了盛澜，可能是认生吧。”
　　盛屿并不赞同，随即否认：“这倒是奇怪，妈养了小盛快四年了，这猫很亲人，以前可没听过它咬过谁。”
　　“盛澜用捂了它的眼睛，他看不见。”
　　叶侨解释，随即又觉察出几分端倪，那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走了回来，于是叶侨上前，然而这猫却听见声音立刻就跑了。
　　盛屿见叶侨要抱猫便蹲下身叫了几声，这时猫才畏畏缩缩的上前试探着靠近盛屿。
　　盛屿伸手将猫抱起安抚，叶侨走过去时摸了摸猫儿的毛，猫耳后竖又眯着眼柔柔的叫了一声，盛屿见状玩笑着问：“你摸他也没事，难道现在已经成了瞎猫？”
　　“那我是死耗子？”
　　叶侨说着，然而表情转瞬滞住，却说：“你说这只猫是不是不论能不能看见，它都知道是我？”
　　“他本来就没有攻击性。”
　　盛屿食指摸着猫爪，猫儿在他触碰时便收了尖锐的爪子，叶侨皱着眉头心间莫名其妙生出许多烂七八糟的问题。
　　那日爆炸临安捂住了他的眼睛，可是临安为什么要捂住他的眼睛？
　　不论如何他都知道自己在顾行之家里，并且面对的是临安不是吗？
　　他觉得很奇怪，随即喃喃自语似的低声说：“可是我看不见时就无法知道面前是不是你了。”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必有些可笑，难道临安要拿自己的命和顾行之做一出戏来暗示自己顾行之为了自己死了吗？
　　盛屿有些奇怪叶侨的反应，便将猫儿放下任由它跑的没影儿了，他伸手探着叶侨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随即说：“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
　　他摇了摇头。


第113章 没事就好
　　叶侨一直以为自己活了十年，这十年都行在一跳崎岖的山路上，不论他经历多少坎坷可脚下的路却是实实在在的，然而这些天的臆想猜测却让他只觉得自己其实早已行在流沙间。
　　他一半的生命都被拽入了一场早有预谋的怪圈里，他头有些疼，盛屿担心的看着他，叶侨摇了摇头：“我去睡一会儿，一小时后叫醒我。”
　　“好。”
　　盛屿说着，起身时又多看了那些遗物一眼，他抿着唇，眼里的温情在转身时就化为灰烬，他自冰箱里取了一封酸奶，只在出门后就沿着长廊向盛澜房间走去。
　　盛澜坐在靠窗的榻榻米上，应该是睡着了脚边是一个打火机，盛屿走过去将打火机移开随后坐在他身边。
　　他睡的浅，稍微有一丁点儿动静就醒，盛屿只等着盛澜醒来就拆开酸奶交给盛澜，盛澜揉着眼许是刚睡醒尚带着起床气，然而过了一阵儿后眼里又如往日般带着天真与稚气，盛屿顺手拿起打火机，盖子打开又关上的瞬间盛屿忽然说：“阿澜以前受了很多苦对吗?”
　　然而盛澜只顾着吃酸奶，全然没有顾及盛屿到底在说什么，盛屿也像是再和另一个人说话似的几遍得不到回答仍旧笑着说：“阿澜以前问我想要什么，说不论是什么都会想办法找来。”
　　因这一句话，盛澜手中动作顿了顿，盛屿低着头，打火机一开一合间便发出“叮”的声响，盛澜没有例会他的话，却因这声响而食不知味。
　　盛屿忽然转过直看着眼前如小狗般的孩子说：“我以前有个弟弟，我送过他一个打火机，我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尚有人情冷暖，可他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
　　“哥哥，澜澜的酸奶吃完了。”
　　盛澜打断他的话随后举起手上空空的酸奶盒子，他歪着头，随即又有些不解似的说，“哥哥，玩火会尿裤子。”
　　“是，所以叶栏，不要纵火。”
　　……
　　盛屿说完后就起身，盛澜在他身后听着他的话不由得冷哼一声，却不再似孩童天真，反道：“难道哥哥的弟弟不是火灾的受害者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场火灾，这些天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暗示小叶，叶栏，既然没有傻，那就好好活着。”
　　盛澜转头，像是看见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分明在笑可眉眼间却看不出几分笑意，反而是愈发浓烈的讽刺。
　　“倒是很久没听过你叫我叶栏了，如果我不装傻，这个家什么时候才能容得下我这唯一一个多余都儿子？”
　　……
　　叶侨被电话惊醒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他还未完全醒来，接电话时甚至没留意到底是谁打了电话来。
　　“喂，我是叶侨。”
　　“叶先生您好，我是李行姝，顾行之的秘书，我这里有一份顾先生未公开的录音希望您能来确认是否公开。”
　　那头是女声，说话干脆果断，倒不是他见过的人。
　　他答应，又约在对方下班后见面，也就是五点半，然而此时已经四点半，他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盛屿的踪影。
　　他迅速起身洗了个冷水脸又换好衣服又四处找了找，再抬手看表时已经临近五点，按照约定地点他有大约二十分钟路程。
　　叶侨忙给盛屿发了短信过去，对方却是难的的一次没有快速回他电话。
　　……
　　到达目的地时叶侨仍旧没看见盛屿回消息，反倒是见到来电的女人时他愣了愣，虽说是秘书，可叶侨总觉得李行姝的样貌十分熟悉。
　　对方笑了笑伸手打了个招呼。
　　然而在叶侨问起她关于录音时她却说：“叶先生，在此之前我先冒昧问您一句如果顾先生还或者您希望他回来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
　　许多时候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他会为一个离去的人辗转反侧，然而也仅仅只是为生活忽然失去这么一个人感伤罢了。
　　有的人注定只能活在记忆里才会存在几分好，而当他再次出现时，天色渐晚，黑暗骤现。
　　“你问我希望顾行之回来吗？”
　　叶侨略微深思了一番，女人略略仰着头，举手间皆是优雅。
　　“不论谁离开我都会伤心，这无关喜欢与否。”
　　女人并不满意他的模棱两可的答案，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一支笔端端的放在桌上，水葱似的指甲点了点文件，“签字吧。”
　　她说完又双手环胸脸色显出几分不耐。
　　“我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女人说。
　　然而叶侨心里本身就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他知道自己对顾行之并非全无感情，也知道自己对顾行之逃避的感情，甚至知道自己并不希望顾行之如此草率收场……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顾行之回来。
　　如此简单，直击内心。
　　一阵沉默，叶侨的眼神始终不敢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这是顾行之的遗嘱，他最不敢接受的东西。
　　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有些可怜似的说：“叶先生，人死不能复生，不论你收不收顾先生都不会再回来骚扰您了。”
　　她将最后几个字刻意说的重了些，实际上他是明白的，女人是在讽刺他，然而那又如何，他没有辜负顾行之。
　　女人还在等着叶侨的结果，叶侨忽然抬手拿起笔，女人的眼里终于多了几分嘲讽，像是早已看穿结局一般，然而叶侨却只是将笔盖合上随后拿起眼前的遗嘱撕碎了好好放入垃圾箱。
　　“我并不期待什么，这也不是我的东西。”
　　叶侨淡淡的说着，像是给过往一个交代似的。
　　他站起身走远了，踏出玄关的瞬间手机忽然响了，抬眼看却是一个公共电话号码，他接通的瞬间只觉得那头有些吵闹。
　　“喂，我是叶侨”
　　他道，无人应答，他皱眉挂断，却在挂断前一刻隐约听见一声“抱歉”。
　　电话尚未挂断，手机从他手中滑落，那砰的一声讲叶侨从震惊中拉回，再低下头时电话已经挂断。
　　那是来自公共电话，他找不到人的。


第114章 千丝万缕
　　“叶先生，东城的酒宴你会去吗？”
　　“李小姐有事？”
　　他并不知东城有酒宴，然而他总觉得这女人在暗示他什么，且不论如何这都像个陷阱一眼。
　　女人唇角轻扬起，眉眼里流出出失言的抱歉，“看来叶先生并不知道盛家二公子的酒宴。”
　　她说完便走了，走时步伐不缓不急，然而叶侨立刻明白过来，这个女人偏就是要让他知道盛屿以私人名义举办酒会。
　　而她既未告诉自己酒宴的主题，又没有说别的，却独独说了盛家二公子盛屿。
　　别有用心。
　　叶侨摇头，忽然想起盛屿今天电话打不通的事情。
　　而方才那声抱歉犹在耳中，声音像极了他记忆里一个本已死去的人。
　　这是做什么，乱他心神？然后给他一个宣泄的缘由去盛屿的酒宴上大闹一场？
　　他不是十年前那个会因为顾行之一句话就抛下一切离开叶家的叶侨了，不论这件事纠结是谁在作祟，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就偏不遂了这个人的愿望。
　　他要自己搅局？
　　叶侨摇了摇头转身坐下又要了一杯咖啡，现在已经六点，那女人说是下午但其实应该是一小时以内，她和自己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大都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他看着橱窗外人来人往，有时候他倒是很愿意在这里开一家同样的咖啡店。
　　约莫十分钟，他收到消息，然而却是来自殷岚。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让他去东城的人会是殷岚。
　　他发了详情问询，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大吃一惊。
　　殷岚只发了一张截图来。
　　叶侨只看了一眼马上顺着截图去搜索相关新闻，他一条一条的翻看心口像是要爆炸了似的，整个人如遭电击浑身发麻。
　　“叶氏集团员工透露公司以次充好”
　　叶侨并不相信这样的留言，然而顺着热搜点开才发觉参与讨论的大都是有名有性的知名博主，而文章内容却不在叶氏，而在盛世。
　　若说他并不在意十年前叶家产品核心技术失窃被盛家购买，那不过是他以为这和盛屿并没有关系。
　　然而在袁玫一事上，盛家几乎声名尽毁，只是几日前的调查结果为盛情平冤并成功让盛家塑造良好公众形象，而就在这个关头盛家借未散的舆论终于推出了新产品。
　　他十八岁离开叶氏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公司被查出以次充好，而仔细浏览才会发现也并没有人真正提到叶家产品问题。
　　大都是过度包装，与材料疑似不合格。
　　叶侨打了电话给殷岚，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是一句“滚”，叶侨皱着眉听着，倒不像是殷岚的声音。
　　“叶侨，东城海皇大厦九点，我等你。”
　　殷岚的声音透着些无力，叶侨反复琢磨方才的场景，他又再次给盛屿打了电话，再确定没有人收到消息后想了想还是给另一个人打了电话。
　　“喂，曹估，我是叶侨，帮我查一件事情。”
　　……
　　东城的夜被霓虹灯所笼罩，虽冷清但却并不单调。
　　叶侨下车时殷岚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路口等他，脚下皮鞋上沾了水渍，此时并未下雨。
　　他上前时谁都没有礼貌的寒暄。
　　“发生了什么？”
　　叶侨开门见山，殷岚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交给叶侨，叶侨只看了一眼就发现端倪。
　　“你和盛情同居？”
　　“他说公司忙，所以总是早出晚归，但我今天来参加产品发布会才发现他的包里有酒店的打火机，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去过这家酒店。”
　　殷岚说着又摇了摇头，随后转头左右看了看才说：“袁玫失踪了。”
　　“逃了？”
　　“不像，我们边走边说。”
　　盛情与殷岚的事情叶侨知道的不多，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一对刚经历了舆论抨击的恋人不至于连一点儿缓冲的余地都不留下就急急的忙着出轨。
　　他没有多说，因为他知道如果殷岚没有怀疑那么按照他的性格现在应该立刻和盛情一刀两断了才对。
　　殷岚一边走一边看着表，时间尚早然而他却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似的，叶侨不解 随即问：“你赶时间？”
　　“不是，是你应该赶时间。”
　　“你应该把话说清楚再走。”
　　殷岚没有停下，见叶侨又停下脚步的欲望便拉紧了他说：“叶今你认不认识？”
　　“你说谁？！”
　　叶侨挥开他的手，瞳孔如水波泛开，他像是没听清似的，又或者说他听清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殷岚一提到这个人眼里就满是厌恶，然而还是带这些鄙夷说：“一个断了收到家伙，听说是盛家新来的经理，是接替赵宇位置的人。”
　　“盛家借猎头公司挖来的？”
　　“他哪里配！”
　　殷岚说话毫不客气，叶侨知道殷岚，即便是性子火爆但到底是被圈子盘圆了的人，若不是真的厌恶到了极致他是不会这么恶心一个人的。
　　“我认识他。”
　　叶侨说着，又问：“你拉我去见他做什么？”
　　“这张照片是这个叫叶今的家伙发给我的，我听说叶家今天的热搜也和他有关系，我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让你去是因为盛屿似乎认识这个人。”
　　……
　　“你怎么了？”
　　叶侨忽然停了下来，像一头倔驴似的死活不肯再多走一步。
　　殷岚看着他的模样反而着急上火直说：“他不参加酒宴，你再不去就敢不上……”
　　“那是我表哥。”
　　叶侨打断了殷岚的话，也终于知道了那女人的真实目的。
　　“殷岚，你说会不会有人连死了都还想着要算计一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亲人？”
　　叶侨反问，他说的是亲人，十年朝夕相处，做不了爱人可情分却是很难在一夜之间就断个干净的。
　　殷岚自然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恨铁不成钢的以为他只是当他因为表哥的事情而退切了。
　　“表哥又怎么样亲人又怎么，敢挖你墙角抢你的人你就别客气，是兄弟就跟我走，他敢欺负你我把他命根子给撅了！”
　　“噗……”
　　叶侨忍俊不禁，随即说：“我不是说他。”


第115章 不知所谓
　　叶侨抬手看表，天色已黑透了看不见半分星光，他已做好离开的准备，尽管殷岚拦住他告诉他这一切他还是决定不去。
　　人，要在适合的时候做时候的事情。
　　他转头反问殷岚:“殷岚，叶今和盛情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叶侨注意到殷岚每提起这个人，眉间总是忍不住皱起。
　　“东城的三桥灯光秀很好看。”
　　叶侨指了指靠南方向，殷岚看过去时荧幕恰好闪至夏，荷叶连连，他点了点头倒是想起几年前自己的一场秀，叶侨见他眼里露出几分怅然，随即状似不经意似的问:“最近睡的好吗，我记得你家附近施工总在夜里很吵？”
　　“我不住那里。”
　　“在盛情家？”
　　“不是。”
　　殷岚否认，随即转过头对他说:“我另租了房，他最近好像经常出差。”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总感觉今晚盛屿很奇怪。”
　　“嗯？”
　　“像是生病了似的。”
　　殷岚仔细想着今日见到盛屿时的模样，这个男人素来冷静，今天见面时竟慌张的连衣服纽扣脱线的都未留意到。
　　而盛情去找他事他的第一反应竟是逃避。
　　叶侨没回应，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入目的是一条陌生人来信，附带着一张照片，那是今日所谓的酒会现场照片。
　　配的文字是：“为什么不去看看这场好戏呢？”
　　叶侨皱眉，有人要他去，且一定要去。
　　……
　　盛屿绝不会想到眼下这场闹剧是由自己的弟弟一手挑起，以他的名义将一切设计的井然有序。
　　而比起这些，他更不会想到的是叶氏以次充好的事发酵到现在甚至没有人通知过自己。
　　他不得不赶往现场，像收拾残局一样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让他最清楚的不过一句话，那时盛澜接过他手里的打火机，脸上的天真骤然化作狠厉，打火机擦出一道细长的火舌，盛澜抬头：“我不觉得我错了，除非哥觉得顾行之活着对叶哥有什么好处。”
　　盛屿的眼中有那么一瞬的失望，“盛澜，顾行之是烧伤，而你也曾险些陷入火海无法脱身，可谁都知道火灾之前你遭受了什么，那么顾行之呢，他真的是烧伤不治而亡吗？”
　　他说罢，盛澜手中的打火机已被收好，他食指指甲紧扣着拇指，盛屿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
　　“还是像你一样，爆炸，燃烧，不过是为了掩饰什么？”
　　“哥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
　　盛澜他咬着牙，又说：“像十年一样。”
　　他提及十年前盛屿的眼神便有瞬间的闪躲，“你恨我。”
　　“不恨。”
　　盛澜低下头，像一只受伤的幼鹿，一双眼只看着地上小声说：“如果我恨你，一开始就不该帮叶哥不是吗？”
　　盛屿像是否定似的摇头，眼前的人如同一个陌生人，那些幼年的美好记忆如滴在沙漠的水被瞬间蒸发，于是他的记忆便如贫瘠之地，再生不出什么美好。
　　“盛澜，你真的在帮他？”
　　盛澜冷笑了两声：“哥觉得我不是在帮他？”
　　“有些事我不想说破。”
　　“那就不要说了，对谁都好不是吗？”
　　盛澜的目光略过盛屿直看向他身后，屋外那只猫怯怯的探出头再一看见盛澜忙逃似的跑远了。
　　盛澜移开目光，那猫原是他带回来的，现在也会怕他了，大概是方才他掐的用力了吧。
　　他转过头再不看盛屿，窗外的一树碧色搅的他眼里露出些不适，他不爱看这生机勃勃的模样，再转过头细细打量盛屿，他忽然生出些坏心思，于是一出口便是：“哥，叶家还在。”
　　“你说什么？”
　　“你不懂吗？”
　　盛澜讽刺的笑了。
　　叶家还在，十年前他们做过的事情叶侨总是会知道的，不仅仅是盛家在叶家落难时私下收购核心技术，还有别的事情。
　　“威胁？”
　　盛屿眼里骤然生出些危险，他顺势坐下，眼前的少年亦坐下，赤脚半靠着墙，他歪着头看着盛屿：“相反，我在帮你。”
　　“盛澜，至少现在，你与盛世没有关系。”
　　“与我无关，可是你用的人我认识。”
　　他说，随即转头撇了一眼窗外：“叶今拿什么威胁你让你允许他进公司的？”
　　拿什么？
　　除了与叶侨有关的还可以有什么？
　　即便是坐着可他还是露出了些端倪，紧张，不安，以及那瞬间的手足无措。
　　“我猜是一封邮件。”
　　盛澜话音刚落，盛屿便抬头看向他，盛澜对他的动作很满意。
　　他猜对了。
　　十年前叶家败落端倪初显，在叶家老爷子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却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那是一段监控，在顾行之告白的后一天，在叶侨正式出柜的前一刻，叶父收到了顾行之盗窃的视频。
　　“可是我们谁都知道，顾行之没有盗窃不是吗？”
　　视频而已，断章取义的事情谁都会，只不过是要让人信服罢了。
　　叶父从不介意叶侨出柜，可他在意叶侨出柜的对象是顾行之，不是身世，而是作风。
　　盛屿的表情越发微妙，只见盛澜取出一份文件来，他打开文件袋，却见是一封产品质量报告。
　　“顾行之为什么要偷叶家的产品，他可不缺钱。”
　　盛澜说着，又在盛屿伸手的顺口撤回手，将文件推到身后，打火机就在他的手里，盛屿果然不再伸手，只问：“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十年前的所有真相，知道盛屿为何心虚，盛情为什么在近一段时间不断奔波，知道叶今被顾行之设计砍了手的真相，他什么都知道。
　　“你想要什么？”
　　盛屿的话冷漠的像是生意上的商人，在做一桩让人缄默的话语。
　　“我只是想留在这个家里。”
　　他说。
　　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都是盛家的孩子，他一出生就不得不改姓被送养，直到十七岁被送回时，他不过是想要得到家里的认可却被彻底赶出了家门。
　　“我只是想留下而已。”


第116章 真假难辨
　　东城区的夜璀璨繁华却也匿着无边孤独，霓虹灯填不满心头的空荡，唯有看着来往人匆匆的步履人才会明白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盛屿心中烦闷，红灯前停下的瞬间心底的压抑纠结骤然爆发，他的心底犹能想到盛澜告诉他一切真相时露出的如狐狸一样狡黠的模样：“知道这份报告书是什么吗，叶家的产品确实有问题，顾行之是想去举报，而不是偷窃。”
　　他说完又将报告交给盛屿，当着盛屿的面将报告烧了个干净。
　　“现在这份报告没有了，那邮件的真相不论是什么，他都只能是顾行之盗窃。”
　　他说的阴狠，童稚般略带婴儿肥的脸上全然看不出这个年龄的善良，盛屿尚在想着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算计这一切，然而盛澜却将余下的后路都道了个干净。
　　“我让叶今下手，以后他就只能和我们绑在一切，我们谁也不干净。”
　　“我们？”
　　盛屿退后两步，眼里映出的人反而不像是他的弟弟，而是一个恶徒。
　　盛屿将这些年发生的一切细细回想，随后笃定的说：“是赵宇开始的。”
　　“什么？”
　　“赵宇平白无故得到的土地转让合同是你做的，赵宇挑衅顾行之的话也是你授意的。”
　　他这些年一直在调查当年那封邮件之后为什么顾行之不为自己辩解，直到后来偶然发觉顾行之与赵宇私下见面，那时赵宇还是盛世的员工他哪里来的勇气公然挑衅顾行之，他挑衅顾行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顾行之在那之前就已经对叶侨实施暴力，而当他发现时盛澜已经做了叶侨经纪人近两年的助理。
　　一个顶尖大学毕业的学生却甘心做个助理。
　　“盛澜，你不像盛家人。”
　　盛家人哪里有这样深的心思？
　　他这话看似夸赞，实则诛心，盛澜不是盛家人，自始至终都不是。
　　他也不知道这样说倒是是出自己的气还是如何，但他明白这句话足够伤盛澜。
　　盛澜只转过头将所有的问题都拉回眼前，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盛屿讲述这些陈年旧事，更懒得再计较盛屿那话语间的恶毒。
　　“哥，我们打个赌。”
　　盛澜咽下一口气，又将目光放回盛屿身上，“现在只要今天新产品推出，舆论将会将叶家推至悬崖最高点，到时候叶家彻底毁了，叶侨也只能是你的了。”
　　“这是你的赌注？”
　　“是。”
　　“你想要什么？”
　　盛屿的问题让他愣了愣，随即才小声说：“我只是想回家。”
　　回家？
　　喇叭的所有将他思绪拉回，盛屿拉了拉衣领踩下油门。
　　于盛澜而言，做这些只是为了回家？
　　他看了眼时间，他在方才已经找过叶今，现在酒会尚未开始，他还来得及逆转局势。
　　……
　　叶侨收了目光，他收到了来自曹估的最后一封短信：“我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
　　电话接通时那头隐约听见裁判的哨声，曹估将声音调小了些，“我用你给我的信息查出了几个账号，顺着找倒是找到一封邮件，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
　　曹估打了个酒嗝，他的声音带着些得意，显然是查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殷岚转头看了一眼叶侨，又转过头去。
　　“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白给！”
　　曹估不是这么大方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并不熟络，叶侨想了想，随即说：“又是顾行之？”
　　“聪明！”
　　曹估果然是恨透了顾行之，即便是对方已经死了仍然不放过，曹估连连灌了几口酒，又骂骂咧咧的吼了几句，“视频我发给你了，挂了。”
　　叶侨看着消息，随后点开，视频里的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显然不是十年后那个衣冠楚楚的顾行之。
　　他手里拿着什么，张皇无错的左右看了看，又心虚的低下头，想再怕着什么。
　　仅这么一段，然而叶侨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顾氏前董事长涉嫌盗窃？
　　是个大事件。
　　殷岚也凑了过来，随即指出：“这是叶氏开发部？”
　　“你怎么知道？”
　　叶侨反问。
　　“我朋友在这里工作过。”
　　叶侨没再说话，他十八岁以前很少去叶氏，十八岁以后再也没有几乎去叶氏，于是他绝不会是一个了解叶氏的人。
　　他摇头，只是视频中有个画面让他不由得皱眉。
　　顾行之盗窃的事情他知道，且许久以前就知道，那时他怨恨顾行之故而鲜少再想起这件事，可事后想想如果他当真有了叶氏的核心技术哪里还需要十年奋斗？
　　他截屏，随后放大，在顾行之背后电脑的显示屏上隐约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
　　像个人。
　　顾行之的衣服是黑色。
　　他忽然疑惑，于是又将手机关上，殷岚已经在反复看表，叶侨抬头：“殷岚，你朋友还在叶氏吗？”
　　“在。”
　　殷岚不假思索，看来是一直保持联系的朋友。
　　“帮我问问这一天下午叶氏开发部的监控出了什么问题可以吗？”
　　“那不是你家公司吗？”
　　“我想我是问不出来的。”
　　且不说为什么叶父从未追究顾行之的责任，顾行之这段视频显然是偷拍而非监控录像，开发部不可能没有监控，为什么一个人偷窃的证据不是出自监控反而源自偷拍？
　　而且这个人既然能在有监控的前提下偷拍顾行之并发出邮件，难道就不能偷窃吗。
　　并且最让叶侨在意的还是……
　　这个偷拍的人显然和叶家有着某方面关系，但他和顾行之有什么渊源，十年前的顾行之只是个学生，唯一和叶家有关系的地方就是自己。
　　而现在视频落在自己手上。
　　他不禁猜想根本目的出在自己身上。
　　殷岚掐着时间先走了，叶侨突然不知道该去那里，东城区很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然而独独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让他稍作休息的地方。
　　他这辈子好像自始至终不过是想要一个家，而不是单纯的住处。
　　“这一切又你有关吗，盛屿。”
　　他暗想，又拿出手机看着那封未知来人的短信。


第117章 最是多余
　　手机震动第二次。
　　“你没去，真是遗憾，不过没关系回去问问盛屿十年前做过什么。”
　　这是叶侨今夜的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一张图片，一个猩红的血珠如恶鬼的眼睛端端放在精美的首饰盒中。
　　这不是威胁而是暗示，用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叶侨仰头看天。
　　有什么是非去看不可的呢？
　　是盛家的新产品。
　　叶侨观望左右，这个人知道他没去，这就代表有两种情况：一是这个人自某一个时间点起就在跟踪自己，但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就无法把握盛家酒会现场；二是这个人在酒会现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是与盛家有某方面关系且认识自己的。
　　实际上他更倾向于前一种，因为配图的血珠是顾行之送他的，再次之后再没人知道。
　　他觉得一阵阴冷，风中都带着恐吓般的阴森。
　　于是转念想了想还是直接了当的发信息问：“你是谁？”
　　过了好一阵叶侨终于收到一条短信：“我在帮你。”
　　帮他？
　　这是个笑话？
　　他或许会相信有人在对他好，但他绝不相信这个人会是一个藏于幕后将他当游戏一般戏弄的家伙。
　　叶侨收了手机准备回家，途径一家糖果店时忽然就想起盛澜。
　　他买了一块棒棒糖，外观像云朵一样，还有两只可爱的猫耳朵，他猜测盛澜会喜欢的。
　　司机看上去是个很老实的人，但叶侨还是发现车行在一跳他并不熟悉的路。
　　下车后叶侨发觉司机摇头笑了笑，盛家门前的灯前盘旋着几只飞蛾，叶侨一推开门就见着盛澜蹲在地上，见他回来倒也不笑吟吟的，只是慢慢站起来揉了揉酸麻的腿走向叶侨抱了一抱。
　　“哥哥回来了。”
　　盛澜看起来有些累。
　　叶侨摸了摸衣包顺手取出棒棒糖交给盛澜，盛澜接过糖果时起先没说话，几秒钟后才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叶侨揉着他的头，尽管他并不比盛澜高多少可这一刻却将他真的当成自己还未长大的弟弟一样疼爱着。
　　盛澜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温暖所包裹，他环顾四周忽然就发觉大多时候人会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充满占有欲，于是心间的恶魔让人善妒，作恶。
　　即便是“家”中，到了夜里也安静的不像话，盛澜低下头又想：“至少这个棒棒糖是他的，很甜，是实实在在的。”
　　在二十五年的计划生育时期一个中产阶级的家里有第三个孩子出生并不是什么值得祝福的事情。
　　他出生时全家将门窗拉的严严实实，帮助他出生的不是医生而是前两个哥哥出生带给家里所有的经验。
　　不仅是出生不被祝福，他的成长也被当作累赘，他甚至想过如果当真有一天他被人在意起来，或许是在葬礼上。
　　他出生时父母只觉得这个孩子留不住就给没有姓名，而养父来接他时给了他名：“栏”。
　　凑巧的是表亲姓叶，叶侨的叶。
　　养父母自从收养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盛家，据说是避嫌，然而也有老人常说怕养不熟，得避避。
　　那老人没说错，他自从六岁时拜年遇见盛屿和盛情后就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哥哥，回家和母亲说了后挨了一顿打又被关起来饿了一顿，他蹲在房门里听见最不喜欢自己的婆婆在家里说：“狼崽子早晚要回家，养也养不熟，你们还是要个自己的娃。”
　　盛澜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多少意思，只是再也没敢要过哥哥。
　　后来再见到盛屿，对方是高年级的学长，开学第一天自己是新生代表，他是班主任化学老师最为得意的学生，叶栏上去拍了拍盛屿的肩问了好，盛屿还记得他。
　　叶家的小表弟。
　　后来盛澜混进了盛屿的社团，又和他的朋友门打成一片，自小到大没什么爱好的人忽然就觉得有了归属感。
　　尽管时限很短。
　　后来盛屿有了喜欢的人，盛澜一直都知道，他想帮这个哥哥做一点事，哪怕一点。
　　于是有了一年后的一封邮件，顾行之的所做作为被叶父知道，而叶侨还未来得及出柜就被锁在家里。
　　他是顾行之与叶侨私奔的始作俑者，是叶侨噩梦的根源。
　　而后他毕业，读研，成为所有人眼里的骄傲，可他仍旧觉得缺了什么。
　　他毕业工作后叶家就再也没有管过他的去留，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而盛澜每个月收入都会将一半打给他们。
　　一切都过的井然有序，直到盛家终于想起这个孩子，要他认祖归宗。
　　这很可笑。
　　实际上叶家仁至义尽，他也并非想要一个身份地位，他不过是需要一个认可。
　　累赘的大锁锁在他的心上，盛家从未有一人公然说过禁止他进门，可他一入玄关时，心里就有个影子告诉他：“你是客人。”
　　盛澜不敢再多想，出神太久了手里的糖有些化了，黏糊糊糖渍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哥哥！”
　　盛澜追着跑上去从身后抱住叶侨。
　　叶侨被他撞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出去，他将盛澜拉到面前，盛澜扶稳了叶侨，眼神清明，唇角带笑。
　　“怎么了？”
　　叶侨看着小孩这模样反停下来问他，盛澜摇了摇头，又是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糖很好吃。”，他说完一溜烟跑回房间去了。
　　叶侨看着跑远了的人倒是有些看着弟弟似的宠溺的摇了摇头。
　　如果他有这样一个弟弟就好了。
　　他想着，这时盛屿终于来了电话，急促的声音让叶侨险些以为对方出了事。
　　然而盛屿要说的只是一句：“我今天回来的晚，你早点休息，睡不着的话去热一杯热牛奶，不要熬夜。”
　　叶侨觉得心底好像多了些什么，他听得出盛屿的关怀都是真的，他听着盛屿碎碎念玩笑似的说：“知道了，不要像一个老母亲一样。”
　　“那就听话去睡。”
　　啧……
　　这个语气是当真把他当儿子了？
　　今日所有的不悦都在收到对方来电后烟消云散，叶侨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说：“盛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面对。”


第118章 泾渭分明
　　人心间如果生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那再多的解释都难以弥补这心上的隔阂。
　　不仅叶侨知道，盛屿也知道。
　　盛屿回家时叶侨留了一盏灯，他开门时叶侨睡得正熟，床头的空杯留着牛奶的痕迹。
　　盛屿脱下衣服，他今日足够累了。
　　洗漱完出来时悄悄关上灯，他躺下时担心惊醒叶侨所以没靠近他睡，然而一闭眼便感觉身侧的人不安的动了动。
　　盛屿睁开眼要转头，叶侨环抱住他的腰在他肩上蹭了蹭：“晚安。”
　　叶侨的声音听起来困极了，盛屿笑了笑，“好梦。”
　　……
　　他醒时整个人窝在盛屿怀里，盛屿应该是醒了，他动了动，随即又闭上眼，盛屿睁开眼若有所思的看了叶侨许久，他知道叶侨醒了。
　　“盛屿，我怕黑。”
　　叶侨闭着眼忽然开口，他回想起以往，如果有什么让他恐惧到忽然连活着都不愿了的话，那必然是黑暗。
　　盛屿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不但知道叶侨怕黑，还知道叶侨的幽闭恐惧症，知道叶侨不喜酸，知道叶侨对草莓过敏。
　　然而他的知道并不是叶侨想说的。
　　叶侨抬头正色看着他：“我不仅怕黑，还怕人事无常。”
　　他撑起身将跨坐在对方身上，“我怕的东西很多，但那些都可以忍耐，但是不要让我一个人呆在密闭的空间，我不吃草莓，也不喜欢看恐怖片，我在夜里会因为不安而变的格外暴躁……这都是我的软肋，我把这些告诉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侨的意思很明确。
　　他选择相信盛屿，就像把他的软肋尽数告诉盛屿一样。
　　“你知道了？”
　　盛屿反而松下一口气，这个世界上从回来就没有什么不留痕迹的隐瞒，既然叶侨主动提起，那他也没有必要在两人之间平白添上最大的障碍。
　　他理了理思绪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叶侨顺势又躺下来，靠在他身上。
　　“叶家的产品的确有问题，但我从未想过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
　　这是他要解释的第一件事，当年叶家式微原因很多，但归根结底却是品牌失去公众的信任，盛家虽拥有叶家的核心技术但其实从未进行研究改造，尤其是盛情接任董事长职务后更是直接拒绝了开发部借用图纸的申请，只是前段时间新来的叶今接替了赵宇的位置，并未经过他与盛情的同意将图纸给了开发部。
　　在这件事上他会给叶侨一个交代，只是不是现在。
　　叶侨“嗯”了一声，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又听见盛屿说：“关于叶今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有关他的事，但是小叶，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叶侨点头，他既然选择了相信盛屿自然不会再这件事上过多评价，只是最后一件他不得不问清楚明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十年前为什么顾行之要偷叶家的技术，又为什么转卖给了盛家？”
　　这是他最疑惑的事情，顾行之不缺钱，更不认识盛家的任何一个人，可他却把叶家的技术卖给了盛家，这是侵犯商业秘密罪，是已经犯了法的，可为什么之后叶家放弃追究并且还将股份给了他？
　　难道真的是为了自己？
　　“是盛澜……”
　　盛屿有些无奈，他能想起许多年前顾行之来花店买花时盛澜说的话：“你还有机会，哥。”
　　于是他将顾行之与叶侨告白的视频和顾行之盗窃的视频一齐发给了叶家。
　　叶侨却不明白的说：“和盛澜什么关系，那时候他才十五岁。”
　　他语气温和的像轻罗小扇惹来的那点柔情。
　　“我和盛澜那时候是认识你的。”
　　“？”
　　他仿佛听到有人说昙花不败，又像是听人说日出西方 惊讶之余他却下意识的以为这世界上从未有那么多巧合。
　　他的模样被盛屿尽收眼中，对方眼中的爱意并不比十年前有所减少，他并不想说叶侨送给顾行之的花还是他挑选的，于是便下意识跳过这里直道：“哪家花店的店员是我。”
　　这么一刻，他的震惊不比任何人要少。
　　那个花店的店员他自然记得，每天他都会早对方哪里蹭许多吃的，可要说盛屿和他即便是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是同一个人，他依旧找不出什么相似点来。
　　他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回忆，像在艰难的开坑一场荒地。
　　这个话题并不值得深究，盛屿打断了他的思考，又立刻说：“我现在并不知道盛澜和顾行之的关系，只是忽然就有一天盛澜神秘兮兮的发了一封邮件，随后才告诉我那是什么你和顾行之不可能了，其他的他再也没有对我说。”
　　那封邮件叶侨是有的，他忽然就想起今天放大时隐约看见的人影，显然这段视频就是为了拍顾行之偷窃而生的。
　　这一切似乎是早有预谋。
　　叶侨心中的迷惑并未得到解答，但是他觉得够了。
　　盛屿愿意告诉他这就已经够了，恋人之间最不该有的是欺骗与隐瞒。
　　他眼里爱意如潮，又带了些感激，盛屿倒是想起别的事情来，爆炸的事情他还未调查清楚，但是能笃定的是盛澜手中一定有顾行之的把柄。
　　他将猜测告诉叶侨，然而叶侨最想知道的却是：“盛澜为什么那么恨顾行之？”
　　“越对不起的人，越容易让人因为愧疚而去伤害，更何况顾行之恐怕也查到了什么。”
　　否则为什么顾行之要点那一把火？
　　之前谁都以为顾行之伤害盛澜是因为叶侨，可顾行之已经伤了人为什么要点火？
　　……
　　盛澜一早起时就猜到叶侨会来找他。
　　不是来找一个痴傻的孩子的，而是叶栏。
　　“我确实有关于顾行之的东西。”
　　盛澜说，他说完就又歪着头斜斜的靠着门反看着两人问：“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可以不说，”叶侨想了想后又说：“我不是查不到，只是这样的话知道你没有疯的人就不止我们了。”
　　盛澜听着他的话不由得佩服这个男人：“我只懂他母亲的下落，那个姓顾的妈还活着。”
　　“养母？”
　　“是生母。”
　　“不是”


第119章 真相大白
　　盛澜当年还未成年，他能进开发部并非因为天赋异禀，而是比起叶父叶家还有一个人容不下顾行之。
　　叶今。
　　顾行之在叶家开发部实习，在本该销毁的文件里发现了叶家产品的原料表有有不同的两份。
　　他偷的不是产品，原料表，他要做的不是贩卖是举报。
　　盛澜并不关心他要做什么，他只是借着叶今的帮助拍下一段视频随后匿名发给了叶父。
　　他说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心底已然暴雨将至。
　　他将手插在包里，以免被叶侨发现那轻微的抖动，脚尖不自觉的抖了抖又迅速收了回去。
　　坐立不安。
　　叶侨只静静的听着，不时的低头，眉宇间复杂如云滚山间，变幻莫测。
　　“顾行之与叶今又发生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盛澜摇头，然而这却让叶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顾行之设局砍了叶今的手指。
　　叶今原本不是好赌之徒，而顾行之，确实随着时光流转而越发睚眦必报的人。
　　“他站起身复而又坐下，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于是迅速大了电话过去。”
　　“喂，顾惜，顾行之十年前有没有向家里要过钱……嗯……你去查查……好……”
　　他挂断电话，盛澜便看着他，而这一段时间内他还是可以再问一些别的事情……
　　只是他不想再多问，许多事情已成定居，他并不再好奇流程，他也会怕，怕自己所为之感动的所有温情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真情可言。
　　盛澜悄悄起身，他发觉叶侨的嘴唇起了皮，然而在他要去倒水时又因为叶侨撇过头看向他时的目光收回了手。
　　他不敢在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关怀，过去的殷勤已经被定义为虚伪，现在哪里有什么资格再说自己是对谁好？
　　十分钟后叶侨收到了顾惜的短信，盛澜好奇的看了过去，叶侨只看了一眼随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行之在十年前银行卡有过一笔支出，那几乎是他所有的钱，而在此之前那是他想要创业所积。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叶今在十年前涉及顾行之欠债，十年后他便还了一只手。
　　“哥，毁了你的幸福，我很抱歉。”
　　盛澜不安的握着手，叶侨没说话。
　　如果十年前没有发生这些事，他就能得到幸福？
　　他摇了摇头。
　　盛澜没有太多的秘密可言，陈述完他所知道的之后，他有些不安的捏了捏衣袖，时而抿嘴时而耸鼻的动作出卖了他的不安。
　　他并不相信叶侨果真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平静冷淡，他在叶侨起身要走时才对着那背影鼓足了勇气开口：“你不怪我？”
　　叶侨转头：“嗯？”
　　“我做的这些事你都不怪我？”
　　怪他？
　　叶侨想了想这么多年过去，失去的终究无法回来，而他的为未来似乎也与眼前的人再不会有任何关系。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思索一个最为恰当的回答，盛澜此时不自觉的坐正了，又向前靠了靠。
　　叶侨低下头，随即说：“你会原谅一个几乎毁了你半辈子的人？”
　　盛澜了然，泄气似的向后一仰：“我知道了。”
　　叶侨转身出去，临出玄关时又转过头说：“盛澜，你陪我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光。”
　　盛澜抬头，蓦的就垂下头去，他该怎么告诉叶侨他知道顾行之的所作所为，他该如何告诉叶侨他一直冷眼旁观，他的对叶侨的好，他对叶侨的帮助都是有目的的。
　　“哥。”
　　他叫住叶侨，“顾行之的遗物都交由他的养母代为处理，那些东西你会用的上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谢谢。”
　　叶侨说。
　　盛澜摇头，却有些释然的说：“我会离开。”
　　……
　　在得到这一切的答案后他的心情反而沉重，他将手机拿出来翻开那两个未知短信，两张图片一张是酒会现场，一张是血珠。
　　他边走边看照片，在放大时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张照片是以什么角度拍摄的？
　　他又再次翻看四周环境，他忽然发觉这个位置的眼熟，于是忙收了目光，而一抬眼却发觉盛屿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他的面前。
　　“看的这么入神？”
　　盛屿负手站在他的面前，叶侨没有发觉他的动作，只将手机递给他。
　　“宴会站位应该是是右为上，居中为上，你看这个拍摄角度。”
　　盛屿见他面色凝重就没有再多调侃，然而走过去后才发觉这是酒会现场的照片。
　　“小叶.…….”
　　“盛屿，我相信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我们之间不是不能没有秘密。”
　　他说完，又解释道：“这个短信我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但显然对方并不怀着好意。”
　　“我知道。”
　　盛屿没有再多纠结。
　　他的眉头皱了皱，随即说：“这是一家合作公司的经理的位置。”
　　叶侨不怀疑他的记忆，然而根据这个说法哪家公司的人怎么会认识自己？
　　盛屿抿着唇，眉间犹见青山连绵。
　　“那天我去的急，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盛屿想着，又多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上确实有一个熟人，只是他不敢确定，照片中隐约能看见一点儿礼服边缘，拍摄者大概是个女性。
　　“顾行之的养母？”
　　叶侨试探的问，随即就看见盛屿骤然想起时眼里那点恍然的模样。
　　他转过头，叶侨脸上浮现出许多为难，他翻开第二张照片，看周边环境与光线应当是家中。
　　盛屿将手机拿过来，拍摄的人拍摄时使用原图，于是能够查看拍摄的大体经纬位置，而顺着这些找地地点时却发现是在一家医院里。
　　叶侨有那么瞬间的不可思议，在看清地点后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许多，盛屿只是皱了皱眉看着照片上的血珠。
　　“这是什么？”
　　盛屿发问，方才叶侨面上那一抹尴尬他不是不知道。
　　“顾行之送的礼物。”
　　叶侨说时盛屿显然并不觉得有那么简单，然而见叶侨眼神闪躲他便不再发问。
　　他已经猜到大概是伤害过叶侨。


第120章 想看戏吗
　　他的尊重是一条蜿蜒流过护城河，淌在叶侨过往的边境。
　　“想看一出戏吗？”
　　叶侨干咳了一声，随即避开他，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左右看了看，盛屿笑了笑耳后负在背后的手握着一个小盒子，在叶侨急匆匆的转身离开后又收回了包里。
　　他们都不没想到定位所在的医院是精神病院。
　　叶侨看着短信，他想了想拍了一张照片后发给对方，配的文字是：“我敬重您这位长辈，但我不会再和您玩游戏，要么您出来，或者我从此离开，将顾惜调查接下来的事情。”
　　盛屿看向他：“你认识？”
　　“盛澜认识。”
　　叶侨不信这世界上有鬼魅之说，尽管第二张照片是他与顾行之之间最为私密的秘密，可如果一定有第三个人察觉这是能够让他注意的东西，那一定是收纳顾行之的人。
　　并且是一个足够熟悉顾行之的人。
　　他原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直到他发觉照片拍摄角度，直到盛澜的暗示，直到这家医院。
　　“盛屿，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喜欢来精神病院吗？”
　　“如果不是病人，那就是有秘密的人。”
　　盛屿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病人，就是有秘密的人。
　　与世隔绝，受人保护，几乎一举一动都在观察之中。
　　这个人足够了解顾行之，而在顾行之挑唆他与盛屿以免自己因为盛屿的保护而对他不利。
　　如果不是盛澜的话，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叶今。
　　“顾行之的母亲有秘密。”
　　叶侨说。
　　顾行之的遗物除了顾母以外没人能碰到，而除了她又有谁有经历去更改一个已死之人的日记呢？顾行之的日记他仔仔细细的重新看过，实际上并非全部都被修改过，而是顾行之六岁时的日记被人为的修改了。
　　顾行之六岁的时候刚好被抛弃。
　　盛屿觉察到一丝奇怪，他转头总觉得不安，今日的天气很好，可他还是觉察到些许阴冷，仿佛有事将至。
　　在等待短信的过程中叶侨像是陷入一阵思绪的漩涡，他转头靠着墙，盛屿发觉叶侨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其实我们可以不在意那么多。”
　　盛屿看向叶侨，“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离开这座城市，你喜欢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去。”
　　这些话很熟悉。
　　叶侨抿着唇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眼里的复杂仿佛看着另一个人似的。
　　盛屿瞬间明白这些话有另一个人也同样说过。
　　这些事情他早就能想到，不论现在的叶侨是什么样子，不论现在的叶侨会不会有多爱他，可他的心底装不下一份完整的爱。
　　这并非他还爱着顾行之，而是他无法彻底信任一个人，一份爱。
　　尽管叶侨在竭力袒露真心，以给他安全感，也试图要他们之间减少些未知的隔阂，可爱是做没有保障的东西。
　　叶侨垂眸，眼底有千帆过尽的苍寂。
　　“抱歉。”
　　他话音未落，就被盛屿忽然推开，他尚未察觉危险，一把刀已径直落在他放在站过的位置，惊惧未定，盛屿拉起他的手一路狂奔，这条街是老街，鲜少有人来。
　　叶侨听到一阵可怖的笑声，如深渊幽谷的鬼魅，他没来的转身只看着眼前的路，也不知道是跑的太急还是恐惧，他感到他的心跳极速的跳动着。
　　“别回头！”
　　盛屿鲜少如此疾言厉色，他握着叶侨的手几乎要将他手握断。
　　风声在耳侧呼啸，夺命的脚步声在身后越发迫近，死神已拉开两人的窗帘，然而盛屿与叶侨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无辜遭难。
　　追在身后的人始终一言不发，叶侨只感觉胸闷气短，许久不健身的代价就是如此。
　　盛屿拉着叶侨的手越来越紧，尤其在叶侨有落后趋势时他几乎拉紧了叶侨恨不能将他扛起来扛在肩上。
　　“那……那是谁？！”
　　叶侨大声询问。
　　“不知道。”
　　盛屿这样说，然而两人却不约而同的联想到那封短信，叶侨的手摸向手机，在要转弯的刹那他举起手机向后砸去。
　　凶徒并没聊到叶侨会这样，那手机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他吃痛顿了顿，盛屿迅速拉住叶侨转弯跑向一条岔路。
　　这条路尽头是派出所。
　　然而那人大概是恼羞成怒并未等到两人到达就追了上来。
　　叶侨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吃了兴/奋剂。
　　他跑急了小腿直发胀，然而盛屿转头却发觉凶徒已然逼近！
　　他来不及思考便顺势推开叶侨，叶侨被猝不及防摔过去，却见盛屿弯腰顺着凶徒落刀的动作闪身避开。
　　地上有废弃的钢管，叶侨顺势踢过去，盛屿捡起地上的废弃钢管转身在凶徒砍下时，将砸向凶徒叶侨看着盛屿危险的动作心跳便在那一刻一顿。
　　“盛屿！”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仿佛被人揪紧要疼死了。
　　钢管砸在凶徒脸上，那刀横过盛屿的前胸，叶侨冲上去的瞬间两人都倒在似的。
　　盛屿倒地是腿软，凶徒是疼得。
　　那凶徒倒地地上仰面朝天捂着脸乱滚，叶侨看着盛屿发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盛屿尚能迅速恢复平静，只是捡起地上的刀后才发现缓了一口气，那是未开刃的玩具刀。
　　叶侨此时才捂着脸腿脚一软只过去报警了盛屿。
　　“你要吓死我，盛屿，你推我干什么，你推我干什么！”
　　他捂着脸险些哭出来，泪水在眼眶打转，他本来就白，这便显得他的鼻尖更红，像个红鼻子的小丑。
　　盛屿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拍了拍他的肩，分明他比叶侨小些，可此时却哄着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应该保护你，叶侨。”
　　一面说着一面警惕的看着身后的神经病，那人正捂着脸吼着疼。
　　叶侨咬着唇，他的恐惧还未消退只觉得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似的：“你别吓我，你知不知道我多怕，如果那是真的刀怎么办，如果你受伤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很怕连累你，我很怕让你受伤我很怕失去你！”
　　“你说什么？”
　　“我不能失去你！”


第121章 如果可以
　　叶侨哭了。
　　他鲜少如此彻底的哭出来，如果眼前不是盛屿，如果方才不是险些丢了命他也断不会如此。
　　他一边责怪自己方才的大意无能，一面庆幸一切都好，那病人拔腿就要跑被盛屿快步追过去放倒。
　　叶侨看着他脱下外套将人反手帮助，随即包里调出一个盒子来。
　　盛屿看着盒子被叶侨捡起，随后又交换给他。
　　谁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盛屿深呼一口气，这才单膝跪下郑重的说：“小叶，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走完这辈子剩下的每一天”
　　他高声对他说，像宣告一项极其重要的事一般，叶侨捂着唇，几乎没有思考就抱住他。
　　然而他说的却不是答应的话。
　　“我很乱。”
　　他答非所问，但他并非故意如此，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被盛屿推开的瞬间，他很难想象如果那不是一把未开刃的玩具刀，如果那是一把真刀他该怎么办。
　　叶侨自觉这么多年一颗心早已被捏碎成灰烬，可其实他是愿意爱与被爱的。
　　盛屿被他打断了将要说的话，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偷偷将戒指套上主人的手。
　　“小叶……”
　　他一边哄着眼前惊吓过度的人，一边组织语言，他想说的话实在太多，然而话到嘴边又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侨已经渐渐回过神，然而一想到盛屿方才陷入危险的模样心口都会猛然抽痛。
　　这种感情是十分微妙的。
　　他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只是他很难明白自己是在那一刻开始一想到对方的离开酒会心如刀割。
　　叶侨并未察觉手上多出的戒指，他只是陷在盛屿所给予的片刻的安慰与不安中。
　　……
　　盛屿将那病人送去了派出所，叶侨捡起那病人方才用过的刀看了看，他总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哪里看过。
　　叶侨与盛屿做了笔录后再回去时却听到了一个名字。
　　“顾行之。”
　　被临时看押的病人突然笑呵呵的吼出这个名字，叶侨几乎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那人却忽然缄默了，他捂着嘴转头蹲在墙角，像个委屈的孩子。
　　“盛屿他在说顾行之是吗？”
　　叶侨有些慌张的问，盛屿眉头紧缩，他略一点头叶侨便明白的冲上去问：“你认识顾行之？”
　　“顾妈妈，顾妈妈的儿子。”
　　那病人委屈的瘪着嘴说。
　　顾妈妈？
　　顾惜的养母？
　　盛屿摇了摇头，他方才已经找人调查过，顾行之的养母在乡下一家疗养院里，看护她的护工正陪着她修剪花枝。
　　他搂过叶侨低声提醒叶侨。
　　叶侨临走时又多看了那病人一眼，他砖头：“顾妈妈是谁？”
　　“是我的妈妈。”
　　……
　　叶侨总觉得事有端倪，便又赶了回去，他这一路都不曾发觉手指上多出的戒指，盛屿多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
　　回到医院时恰好看见出来找人的护士急急的叫着别人的名字，叶侨上前叫了护士一眼，对方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被叶侨一叫红着脸急急的说：“306号的病人又跑了。”
　　“请问是不是他？”
　　盛屿翻出之前拍的照片交给护士，护士看了一眼立马点头问：“请问两位在哪里看见他的？”
　　“他现在在派出所。”
　　叶侨略带歉意的说：“我们送去的。”
　　“他又攻击人了吧？抱歉，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护士捏着手又说：“我是林冉，请问两位来是？”
　　“我们找人。”
　　“哦……”
　　林冉点了点头，叶侨又说：“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姓顾的女士？”
　　林冉想了想，摇了摇头。
　　盛屿说：“那个病人是不是有一个顾妈妈？”
　　林冉闻言倒是立马点头，“但是她不姓顾。”
　　“那她……”
　　“请问你们是她的什么人？”
　　林冉警惕的问，叶侨看起来温和，然而盛屿虽然样貌出众但一副冷漠的模样并不像一般人。
　　“我们是代替顾然阿姨来看她的朋友的。”
　　叶侨说，顾然是顾行之的养母，他在赌。
　　“哦……”
　　林冉显然认识顾然，而顾然也确实是认识顾行之的生母的。
　　她带着盛屿和叶侨上楼，顾行之生母的主管医生同意后，又去了307病房，里面有个女人在咿咿呀呀的唱着京剧。
　　一开门叶侨便愣了愣。
　　顾行之的眉目随了他的母亲，一双眼妖而不媚，她一抬眸，眼中含情。
　　“来者何人！”
　　语调抑扬顿挫，护士交代了几句就出门去了，盛屿扫过这病房，桌上放着新鲜的水果，想来是来过人的。
　　“顾妈妈。”
　　叶侨开口，对方呵笑一声，却叹道：“想当年……”
　　“顾妈妈，你没有疯。”
　　叶侨接着说，他知道顾母没有疯，对方的手顿了顿，随后坐下，盛屿转头，叶侨却说：“这里往下看去是医院的门，那个男人拿的道具是你给的，男人不是无缘无故来追我们，你为什么这样？”
　　“你挺聪明。”
　　女人赞许的说，又仰头看着房间内的监控咧嘴笑了笑。
　　“我没有得罪过您。”
　　叶侨不解的问，女人撇了叶侨一眼，又低头看着他指尖的戒指说：“戒指很好看。”
　　也是这时叶侨却略不解的抬手，随后转头看向盛屿。
　　“回去找你算账。”
　　他小声说。
　　随后又将目光放在女人房间的道具上。
　　女人随意坐下，却并未再多说话，叶侨便说：“您是行之的生母。”
　　“他有姓。”
　　女人显然对叶侨有敌意，于是叶侨便明白她知道顾行之与自己所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不过比起行之到底该姓什么，我更想在您这里了解，是不是只要是人做过的事，不论隐瞒多久总会被人知道。”
　　他这话来的突兀，然而女人显然愣了愣，叶侨心中骤然明白他又赌对了。
　　顾然之所以改了一个死人的日记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顾行之生母的存在。
　　他方才已经知道林母已经在这里住了多年，而一个正常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装作精神病人，到儿子死了也要被隐瞒踪迹的活着。
　　到底是为什么。


第122章 过往揭开
　　“你不择手段找到我只是为了威胁我？”
　　林冉忿忿的看着叶侨，这个害死了她唯一血脉的男人现在却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他的面前。
　　她显然恨叶侨入骨，见着他的茫然的模样终于大吼：“不知廉耻！”
　　林冉说着，顺手抄起桌上果篮砸向叶侨，几乎是这一瞬间盛屿将叶侨护如怀里。
　　这场景刺痛了林冉的心，她怒目看着叶侨只疯了一般猛的撞过来，随后一整“乒乒乓乓”的声音护士忙进来见林冉蹲在地上地上一片狼藉后瞬间明白什么似的将两人送了出去。
　　“我想您有所误会。”
　　盛屿临着出门时还是说，然而林冉只歇斯底里的大叫以盖住盛屿的声音，她什么都不听，只大喊着：“你们这些强盗，骗子，骗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骗子！”
　　“她就是这样。”
　　护士叹了口气说：“时好时坏。”
　　叶侨也摇了摇头，又对着护士说：“辛苦你了。”
　　护士红了脸低下头，然而这时才发觉叶侨手背似乎擦破了皮，她忙取出创可贴来，叶侨也是这时才发觉手上的伤。
　　“谢谢。”
　　他接过护士要帮忙的创可贴，对方笑了笑，抿着唇摇着头。
　　盛屿在叶侨身后只撇了一眼，顺手揉了揉额头果篮砸过的地方，叶侨转头恰好看见他额间一片青紫。
　　他不自觉的皱着眉满眼的心疼，护士退了两步道了别出去时叶侨还要检查他身上却被盛屿拦住。
　　盛屿别有深意的看着他手上创可贴又指了指额头，调侃似的说：“你吹一下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他平时哪里是这样的人？
　　叶侨看着他，随后忽然明白他的目光所向分明是自己手上的创可贴。
　　“吃醋了？”
　　叶侨反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幼稚！”
　　盛屿却并不再多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此时林冉被强制隔离，他看不到人，然而他总觉得林冉对叶侨的敌意并非一朝一夕，而那些敌意的根源又似乎不是叶侨，而是自己。
　　他略微俯身看着叶侨，叶侨确实生的好看，一双眼只管看着他便让人绝哪里容着千万绝色。
　　“盛屿。”
　　此时叶侨发觉他看着自己便抬手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看你。”
　　“看我做什么？”
　　叶侨有些莫名其妙，盛屿收了目光，随后再没说话。
　　叶侨看着他的模样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于是拍了拍他，双唇微启，脑子忽然又一片空白。
　　他一拍脑袋，手中戒指入眼，他想起来了。
　　“盛屿，我总觉得林阿姨是看见这戒指后情绪才变得很奇怪的。”
　　盛屿看了眼，却：并不说这个，而是严肃道：“不许摘下来。”
　　“我要是摘了呢？”
　　叶侨挑眉。
　　盛屿反看着他：“你不会。”
　　他笃定，随即又补充道：“至少我不会给你摘下他的理由。”
　　随后又转头说：“林冉恨的不是戒指，是我们的关系。”
　　叶侨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是顾行之的恋人，十年的感情在顾行之死后付之一炬，在顾行之的生母面前他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而这段感情也自然做作虚伪。
　　盛屿知他所想，他安慰似的摇头，随后说：“林冉住进这家医院时顾行之才六岁，全封闭式医院不会给她任何解除到儿子的几乎，可是她不但知道你，知道你和顾行之的关系，甚至连你的容貌也知道。”
　　叶侨愣住，仔细一想他和盛屿自入门开始从未做过自我介绍，可女人却像是早已认识他们似的。
　　再仔细想象那追他们的患有精神病的男人。
　　他叫林冉顾妈妈，他知道顾行之。
　　如果不是林冉有意如此教他，那就是确实有一个姓顾的女人来过。
　　“还记得她说的一句话吗？”
　　盛屿又说，叶侨此时正色，却看着他一字一顿将方才林冉说过的话复述出来。
　　“你们不择手段找到我只是为了威胁我？”
　　诚然，他们确实是为了找她，可他们并非去威胁她，而她的话里之一意显然她根本不希望叶侨找她。
　　那短信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她发的短信？”
　　叶侨终于明白，随即更加惊讶，如果不是她那么便是有人刻意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只为见到林冉。
　　否则如何解释定位在这里的图片其实不是林冉所发。
　　她可是医院中唯一和顾行之有关系的人！
　　叶侨觉得有什么答案在呼之欲出，然而他又并不敢相信的转头看着盛屿，显然盛屿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而他已经默许叶侨的答案。
　　“盛屿，你能查到顾然的位置吗？”
　　顾然，顾行之的养母，叶侨此时已经确信这件事与他有关。
　　“在一家疗养院。”
　　盛屿告诉他，叶侨看着手又看了一眼盛屿，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有片刻的失神，随后又摇了摇头，他将这些时日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再次整理，便是这一片刻，他骤然想起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李秘书！”
　　他失声叫出这个名字时盛屿皱了皱眉。
　　“你说什么？”
　　“顾行之的秘书。”
　　“除了李丽，顾行之从来没有一个姓李的秘书。”
　　盛屿说，他知道叶侨说的不是李丽，他们谁都知道李丽惊惧过度已经辞职许久。
　　而他在顾行之离世前调查过顾行之，自李丽离开后他没有雇用过任何秘书。
　　叶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分明昨天他才见过这个人。
　　“她要我签字。”
　　叶侨又说，然而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签字。
　　这个女人要他签遗嘱，而在此之前他分明多次拒绝过律师，而当日那个秘书也明确告诉他盛屿酒会的事情。
　　如果她确确实实不是顾行之的秘书，那她只能是一个人的人。
　　顾然。
　　顾行之的养母。
　　那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叶侨想着。她知道顾行之生母的下落却扶养顾行之多年，她不喜欢顾行之又挑拨顾行之与顾惜可到最后……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侨实在猜不透，然而他却明白当这件事彻底解决，那么一切矛盾根源都将迎刃而解。


第123章 原来如此
　　顾然所住的地方清净雅致，她只穿一身白，见面时看了叶侨一眼又坐下，手中的茶杯始终稳稳端着，俨然一副养生模样。
　　这并不像她。
　　“坐。”
　　倒是语气仍旧不变，一如既往的带着命令的口吻强势极了。
　　叶侨拉开座椅，坐下时她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抬手间露出的病人腕带让叶侨一眼看出了她的病症。
　　心肌炎。
　　倒也难怪如今变得如此养生。
　　“我知道你们来做什么。”
　　顾然抬眸，只需一眼便让人知道她已洞察一切，然而她却只说：“但我无可奉告。”
　　叶侨看着她，对方动作不急不缓，举止间都透着一丝静和。
　　“一饮涤昏寐，情思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茶是好茶，但您真的没有烦恼了吗？”
　　“我还能有什么烦恼？”
　　顾然大抵是铁了心的彻底拒绝告诉叶侨任何事情，她垂眸，然而眼眸间却流露出许多无奈，直到叶侨拿出手机翻出短信她才撇了一眼随即瞳孔骤然放大。
　　然而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再次以后她又看向叶侨，却说：“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您应该比我清楚为什么给您看这个，306间的顾妈妈。”
　　顾然皱眉，随后轻笑带着些迷惑不解的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306，公寓号码吗？”
　　叶侨摇头，却又说：“那位追我和盛屿的先生，不论您是非记得他，他都会被强制管束，而放走他的林女士也会被重点看管。”
　　顾然闻言并未有太多反应，这倒是让叶侨觉得出乎意料，他原以为顾然会有很大的反应，不过这却更好的说明出一件事。
　　如果不是她的演技太好，那么就是她并不在乎，又或者说她已经预料到这些事情。
　　“您不在乎也无所谓，但是有关顾行之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说：“都再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他说完，又摸着手中的戒指笑了笑，随后起身。
　　“你真的不想要他的财产？”
　　在叶侨要起身时顾然忽然疑惑道，这样的事情大抵不论是谁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分明可以拥有大笔遗产，衣食无忧，却分毫不取，很显然这并不正常。
　　然而顾然又看了一眼盛屿，随后似乎又多了几分了然，显然她误解了什么，叶侨叶侨知道于她而言自己之所以什么都不要只不过是已经找好了一张临时饭票。
　　至于顾行之。
　　大抵是觉得那是个麻烦。
　　盛屿见叶侨被误解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再次以前他始终一言不发，然而这时叶侨却摇头，却说：“不论您如何看，我只是尊重一个死者。”
　　这话未免说的讽刺，尊重一个死者。
　　自顾行之下葬到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了他的遗产，他的历史所奔波，却不见有哪怕一个人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劳累，坟头草盛无人问。
　　他不再解释这件事，反而想了想看着顾然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作为他的直系亲属的您却也拒绝了这笔遗产。”
　　不仅仅是顾然，顾家没有一个人对顾行之遗产哪怕半分钱有过一丝念头，顾惜是愧疚，可是顾母呢？
　　他查过顾母的账，这些年她对顾行之并不客气，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可独独一点，她在顾行之似乎从未联系律师要顾行之哪怕一快硬币。
　　连顾行之生前住的地方也有人定时收拾，却无人居住。
　　“您分明一直恨他。”
　　叶侨说的并不过分。
　　顾母恨顾行之，在六岁那年起就恨，那不是对一个孩子，而是对一份感情的恨。
　　比起怜悯，她扶养顾行之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宣泄，她对顾行之近乎放纵的教育与对顾行之情感上的苛刻近乎两个极端。
　　如果不是顾行之爬上小区杨槐树看他摔骨折却没能得到医治这件事，他是不会想到顾然对这个孩子微妙的感情的。
　　可她发泄的又是对谁的感情呢？
　　顾然再斟了一杯茶，这次却看了看盛屿。
　　“这是我的私事。”
　　顾然放下茶杯，那一声脆响让叶侨意识到自己说到的了关键点，他随意一眼，却发觉顾然手中的不安。
　　“您恨的其实是顾行之的母亲林冉是吗？”
　　“胡说八道！”
　　顾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愠怒，这将她的所有淡然的假象都瞬间冰裂。
　　盛屿却在此时忽然说：“林女士曾叫林息，后更名林冉。”
　　叶侨甚至没发觉他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又是什么时候调查了这件事。
　　顾然此时已然不顾形象只恼怒的看着两人，随后忽然起身便要离开，叶侨还未反应过来盛屿话语间的意思，便又听见盛屿说：“您的女儿叫顾惜。顾惜、林息、林冉，而您叫顾然，请问这是巧合吗？”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顾然恼怒道。
　　然而她却未留意到盛屿的手机此时就放在桌面，那头隐约能听见一声啜泣，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顾然不可思议的看着盛屿，随后听见那头的声音：“所以您拒绝了我的感情，所以您说两个女孩子一起生活不好，所以您用了一辈子时间来教坏我哥？”
　　是顾惜。
　　叶侨不赞同的转头看向盛屿，盛屿摇头低声说：“是顾惜要我放下手机。”
　　“你们什么时候……？”
　　“在刚刚，顾惜发了一张照片，照片背后写着林息两个字，我只是猜测林息就是林冉。”
　　“倒是一语成谶了。”
　　叶侨说着。
　　顾然看着手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原以为那是能被她藏一辈子的秘密，然而现在所有的秘密解开，却揭露出一个丑陋的现实。
　　她将自己对一份感情的绝望通通加诸于另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于是悲剧便在下一代被延续。
　　顾然没有再听下去，她立刻挂了电话。
　　顾然瘫坐下去捂着头，拇指揉着太阳穴。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藏一辈子，我一直这样以为……”
　　“从来没有什么是可以被藏一辈子的。”
　　叶侨却说。
　　“哪怕是人心。”


第124章 就事论事
　　盛屿，两个人在一起究竟有多不容易？
　　没有容不容易，喜欢是盲目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觉得彼此是对的人，然而时间会磨去所有的惊艳，余下的平淡才是生活，而多数人其实总是不甘于平淡。
　　叶侨摇头，心间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是许久前他问过盛屿的话，如今再想起来竟总会想到顾然。
　　“伯母，我们谈谈？”
　　待顾然稍微冷静后，叶侨才又说，这次她没有抗拒，但也并不主动，只沉沉的看着叶侨，许久以后忽然就笑了一下，看样子大抵是想到了什么趣事，然而不一会眼里又憋出泪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才看着叶侨说：“你想知道什么？”
　　“您知道的，我想知道您为什么给我发这些短信，又为什么篡改顾行之的日记本。”
　　顾然愣了愣，随即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你很聪明……”
　　叶侨猜的没错，她恨顾行之，那是对林冉的恨意的转嫁。
　　她曾有一段失败的恋情，不长也不短，从她告白成功算起到分手也就五年，这五年她和恋人合租在郊区的小房子里，楼上住着一个要强却一事无成的烟鬼，邻家是早出晚归赚学费的单亲母亲，楼下没有住人，但却常常在夜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然早上六点起床出去打工，晚上八点回来，和恋人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仓促却幸福。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家里灯坏了，没人修理，那日恋人发了火，出口第一句却是：“我们在一起真不方便。”
　　她是敏感的人，这件事过去了，可话却总是忘不掉。
　　第二次吵架是顾然的彻夜不归，恋人不是多疑的人，然而那一夜她彻夜不眠，第二日顾然回来时她不由分说质问一番。
　　都是年轻气盛的人，这次是冷战。
　　生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顾然在外打工包饭，林冉还是学生，虽有兼职却总是为了省钱饿着，两人冷战结束是林冉肠胃炎住进医院那日，顾然握着她的手一句话没说，第二天辞了工作换了工资稍低却有时间给林冉带饭的工作。
　　冬日很冷，家里没钱买空调，两人就开一个小太阳裹着一床被子搂在一起，有事也会奢侈一下去吃一顿火锅，那是顾然定定的看着林冉满足的模样说：“我会努力赚钱！”
　　林冉笑她傻，然后回家时又多看了一夜的书。
　　林冉毕业第一年国考行测申论皆是第一，那日她始终没敢看成绩，是顾然查完成绩后搂着她一脸惊喜。
　　而后面试也算不错，在之后……
　　顾然没再多说。
　　叶侨有所疑惑，却看着她问：“是您与她，分手了吗？”
　　顾然摇头，眼中逐渐显露出些伤痛。
　　“如果只是分手倒好了。”
　　顾然还能想起林冉工作的第二年忽然被调换了单位，那时顾然正忙着换工作，只觉得异地而已，然而林冉走的第二个月她就收到分手短信。
　　而在前一个月她已经结婚了。
　　听说是林冉家庭美满，听说两人门当户对，又有一段佳缘。
　　再后来恋人从林息变成林冉，顾然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你可能会奇怪我为什么那么恨她。”
　　顾然说时并未见着几分恨，这让叶侨不由得觉得她其实没那么恨她的恋人，而盛屿则在一侧沉默不言。
　　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顾然眼里略有疲色，直到顾然终于叹出一口气，直到她说：“我希望她幸福，可她却毁了她的幸福。”
　　这话不由得让人感到震惊。
　　也是此时，盛屿才说：“林女士是为了躲债对么？”
　　叶侨转头才发觉盛屿的手机亮着，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么？
　　盛屿顺手揉了揉叶侨的头发，却说：“顾行之的赌场是您逼着为顾惜开的，然而这片场地原本是张庆的，为了满足您的要求，顾行之收集材料私下举报张庆废了不少心思，可他死后赌场却被几乎贱卖的价格送了出去，您从不在意这赌场，您只是报仇是吗？”
　　顾然没说什么，许是默认，叶侨有些茫然，随后盛屿就拿起手机。
　　“这是许多年前的一起失踪案，失踪的是北城的纪检委的林冉。”
　　顾然确认了他的说法：“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去赌博，她的丈夫说她一开始只是小赌，后来大赌竟借了高利贷。”
　　她说着，又露出写不信，即便是这么多年她依旧如当年一般相信着她的恋人：“我不信她会那样，所以我跟踪她的丈夫，直到顾行之五岁那年他丈夫给新交的女友买了一辆宝马我才坚信这其中有鬼，她的丈夫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我足够明白那辆车不是他消费的起的。”
　　所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设计陷害？
　　叶侨再不多问，余下的答案他大都清楚明了了。
　　独一件事。
　　“您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顾行之死？”
　　这是叶侨最后的问题。
　　顾惜告诉叶侨顾行之是主动舍弃生的机会，可是叶侨并不相信，顾行之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他绝不可能注定舍弃自己的命。
　　“是顾惜告诉你的？”
　　叶侨并未说话。
　　“我没有去过医院。”
　　她说，这是实话。
　　“我只是为了让顾惜安心才撒这样的谎，我希望你能知道林冉的存在并以你的身份为她还债，因为你是唯一和她没有直接关系的人，至于行之……”
　　她忽然认真的说：“从他入院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心底有一根弦忽然被绷紧了，一丝不安让他感觉到心间的凉骤然升起，如果那晚去医院的不是顾然，那还会是谁要至顾行之于死地。
　　不对……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您要拒绝签字！”
　　叶侨质问道。
　　“我没有去医院，但我看到过顾行之的照片，烧成那个样子活下来反而痛苦不是吗？”
　　她说着就拿出手机来，在叶侨看见那张图片都瞬间就险些惊叫出来，反而是盛屿，他的眼里闪过些疑惑却并未多说。
　　叶侨下意识闭了眼，又在顾然将要收回手机时忍着不适再接过手机，便是这一瞬间他心间如遭重鼓。
　　“为什么……为什么脸被完全烧毁了？”


第125章 正文完结：尘埃落定
　　下午落了雨，新草和着泥土的气息总让叶侨想起那日太平间的阴寒。
　　他从未有过如此恐惧的一日，也许久未有过如这一日的幸福。
　　顾然看了照片后并未多言，盛屿握紧了他的手告诉他是他想的太多了。
　　那日爆炸即便顾行之护着他仍旧险些瞎了眼，顾行之的正脸又如何不会受伤？
　　叶侨想了想。
　　“也是……”
　　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如何。
　　盛屿再次郑重的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走。”
　　他信不了这样的承诺，可一见到盛屿眼里的情意他就知道自己再一次完了。
　　顾然看了看两人没说话，只兀自看着自己逐渐苍老外表下尚存的一丝年轻时候的固执。
　　林冉为什么会躲进精神病院？
　　她当然知道。
　　抛家弃子，六亲不认，从此从世间被抹去踪迹成为一个除顾然以外再没人知道踪迹的人。
　　若说顾行之有那一点最像她这个养母的话那一定是偏执。
　　……
　　辞别顾然后再回到精神病院，林冉反而对两人多了一丝耐心。
　　显然她已经知道叶侨来的目的，没有盘问，没有责难，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随后说了句：“我是顾行之的妈妈，却不是母亲。”
　　她的眼里带着泪，叶侨并不知道她从林冉那里知道了什么，然而他可以知道的是林冉大概并不想再隐藏了。
　　病房的一切都被妥帖的收拾好了，无需叶侨开口她便先说：“我已经知道了，我的儿子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因为知道了。”
　　她大抵有些无奈，自责使她眉宇蹙起，眼里的泪让她看起来十分脆弱。
　　“我从来没有想到，从我的孩子生下来起我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是抛弃。”
　　她说完后手背抹了抹眼泪，叶侨有些茫然的看着盛屿，盛屿并不了解今日的事情，反而看着叶侨。
　　显然他也奇怪。
　　林冉哽咽着，叶侨递过一张一张纸巾，随后听见她断断续续说：“我知道行之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他做的事情了，我没教过他这都是我的错，我只想着逃只想着自己……”
　　而再准确些呢？
　　她像是被击中心似的，眉宇蹙的更厉害，她这辈子最为愧疚的又是谁？
　　是顾行之的父亲，那个也曾对顾行之抱有期待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对还未学会识字的顾行之说：“言必行，行必果。”
　　所以他叫顾行之。
　　而此后几年，从自以为佳偶天成到发觉被骗婚，他也曾无数次告诉妻子他们孩子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大人的话最不能相信。”
　　被送走的第一天，顾行之如是说。
　　也是那一天，顾行之学会讨好卖乖，他的名字里带着父亲的期许，然而命中却只有母亲的逃离父亲的抛弃，都是没有责任感的人。
　　哪怕是顾然在见到他时也从未告诉他如何爱一个人。
　　十二年的养育仅教会他生存而已。
　　林冉只觉心疼不已，一抬头看着叶侨略有担忧的神色却又总会无端端的心口更加的痛，那是一种近乎让人窒息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抓住，她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她告诉叶侨她会开始准备出院了。
　　叶侨从盛屿手中接让渡书，顾行之的一切他都将交还给林冉，他想这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林冉却拒绝了，不假思索的，坚定的拒绝了。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脸去要。”
　　她顿了顿，随后又说：“我的账我会还清。”
　　叶侨摇了摇头却还是放下让渡书，他并不知道林冉凭什么去还昔日签下的债款，他只知道这是与顾行之彻底分开前的最后一件事，自此以后他与顾行之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林冉看着放在桌上的文件出神许久，待又抬头时忽然问了一个让叶侨自己也困惑了许久的问题：“你到底还恨行之吗？”
　　恨？
　　当然恨。
　　“我无法原谅暴力。”
　　这大抵是叶侨第一次坦然面对与顾行之想干的话题。
　　无关乎原谅与否，他只知道暴力无法被原谅，不论是过去，现在甚至是以后。然而一想到顾行之为何会成那副样子他又总会生出不忍。
　　林冉得到了她要的答案，随即拿起文件撕了粉碎。
　　“我的对行之而言大抵也叫‘暴力’，一个母亲对亲生儿子的冷暴力，而他大概也是不会原谅我的。”
　　诚然，顾行之不会理解，更不会原谅，他从未学会放下又怎么能说的上谅解。
　　叶侨忽然就明白了林冉自心底对顾行之的愧疚。
　　于是再不多说只道了别后出去。
　　盛屿始终陪着他，可他忽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下过雨后天空如他心境一般，沉沉的，他有些压抑，盛屿看出他的不适只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
　　谁都知道人事无常，从来没有人敢为自己立下一个保证再不会遇到那样的人那样的事。
　　他的安全感早在许多年前便已丢了。
　　如今剩下的全然是不安。
　　这样的他是不是又有些像当年的顾行之？
　　叶侨实在不敢再多想，于是顺着眼前的路漫无目的的走着。
　　潮湿贴着他的身子让人感觉沉闷不适，他每一步都在水塘中踏过带起一路泥泞，盛屿并不贴着他反而跟都不远，或许叶侨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可不论如何他都等的起。
　　一秒也好，一天也罢哪怕是一年十年他都等得起。
　　然而叶侨忽然蓦的转身，随即就笑着转头看着他说：“我想戒指已经戴上了就不取了。”
　　盛屿轻轻笑了笑，倒是叶侨收起了笑意，随即郑重其事的看着他，像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似的，看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许久的男人。
　　“盛屿，如果你真的做好了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准备，那就告诉我一声，我不需要什么你做什么承诺，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是责任，尊重……”
　　他想了想，忽然就单膝跪下。
　　“在此之前我想告诉你，我准备好了。”


第126章 顾行之番外：予我痛楚（1）【亲情篇】
　　如果他尝过人间的善意，便会知道心底那点郁结的痛楚原不是那么可悲。
　　——致顾行之
　　六岁生日那年他第一次没有收到爸爸的礼物，他蹲在楼道口抱着膝盖蹲了很久，直到消毒液刺鼻的味道猛的扎进他的鼻腔 他才从爸爸没有给他买礼物的委屈中骤然醒来。
　　他自己乖乖进了房间，爸爸妈妈吵过架，他知道爸爸还在生气。
　　当夜来了个漂亮阿姨，穿着爸爸新买的拖鞋坐在爸爸用消毒液擦过的沙发上对六岁的顾行之说：“啊呦，小孩子脏死了，快走开走开。”
　　顾行之咬着拇指，妈妈买来的沙发套被泄愤似的揉进垃圾桶里，他想说妈妈教过他小孩子要爱干净，妈妈两个字刚出口爸爸忽然就像暴怒的恐龙将他一把丢进房间。
　　他的膝盖撞在了凳子上，小腿磕破了皮，他哭了，爸爸不耐烦的关上门。
　　房间门猛然关上的瞬间六岁的顾行之以为打雷了，然而迎接他的确实爸爸和阿姨的窃窃私语。
　　他想要妈妈快点回来，就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告诉他不怕，妈妈在。
　　只是六岁的顾行之再也没有等到妈妈的安慰，就像家里妈妈的味道被消毒液刺鼻而浓烈的味道遮盖的严严实实一样。
　　他再也找不到妈妈的影子，而妈妈唯一留下的一把眉刀被他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偷偷藏在怀里。
　　女人发现他时尖叫了一声大叫着告诉顾行之的爸爸这个孩子偷偷藏刀片有心理问题，顾行之爸爸认为她小题大做，女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沉思了片刻。
　　你能想象漆黑的夜里忽然有一道光落在墙壁上随后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你吗？
　　六岁生日过了小半个月，刀片被发现的当晚，顾行之借着月光看见了爸爸嫌恶的眉眼。
　　他好像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讨厌他。
　　“和那个女人一样心里有病。”
　　是这句话吧？
　　下午的时候那个阿姨是这样告诉爸爸的吧？
　　顾行之心想着。
　　那把眉刀被他紧握着，他从没想到害谁，可这一刻他想割破自己的手，看看爸爸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心疼的抱抱他。
　　大概是不会的。
　　时隔多年再想到这一天顾行之又坚定了自己的答案。
　　那个男人不会心疼他，他笃定。
　　六岁生日过去半个月，他在福利院乖巧的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的父母一定是意外死亡才会让这样的孩子孤苦无依。
　　然而没有人愿意亲近这个孩子，因为他乖巧的让人觉得他像个木偶。
　　福利院的老师问他为什么不愿意主动和小朋友玩。
　　他没说话，他心里清楚他是有爸爸妈妈的人，但是他不能说，因为说了爸爸妈妈就会被警察带走。
　　于是又是几个月，他穿着捐赠的衣服换上了大一码的鞋，偷偷藏着被拔去刀片的眉刀感受着母亲最后一丝存在的感觉像个异类躲藏在福利院的角落直到另一个女人的到来。
　　是顾然。
　　也是这一天，六岁即将结束的顾行之终于不再说爸爸妈妈这两个字，回忆里这两个人物从来以父母二字代替，他终于接受孤儿这个身份了。
　　“行之对吗，以后叫我阿姨就好，你还有个妹妹叫顾然，她很想快点看到你。”
　　顾阿姨一开始对他很好，除了不允许他早恋外几乎任何事情都迁就他。
　　六岁的顾行之并不懂早恋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东西不能做，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所以他做任何事都无比小心唯恐出错。
　　他此生感受到的第一缕曙光来自一个小他一些的孩子，那孩子很调皮，总是弄的灰头土脸，但是一看就他就乖乖的伸出手眨巴着眼睛说：“哥哥吃糖。”
　　顾行之拿过糖时摇了摇头，小朋友气呼呼的咬了顾行之一口，很轻，却很坚定的表示新来的哥哥不吃糖就不松口。
　　顾行之觉得那颗糖很甜，比门外槐树落下的槐花还甜。
　　七岁时顾行之已经会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了，那时妹妹总喜欢炫耀哥哥的字好看，等他八岁时妹妹刚入学，有一次因为夸了句哥哥数学很厉害，顾行之从此以后没有再数学上偷过懒。
　　他希望自己永远是妹妹能想到的数学厉害的哥哥。
　　九岁时他听隔壁家的女孩子说妹妹像个野孩子，扎头发的漂亮头绳都没有，那年夏天他每天早出晚归捡了两个月垃圾，凑够了十块钱给妹妹买了一个漂亮的发卡。
　　当夜顾然发现他捡垃圾时什么也没说只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滚出这个家去捡垃圾。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钱，他不敢哭，只蹲在家门口，像六岁那年一样。
　　他熬了一晚上，忽然又想起母亲的脸，然而此时母亲的脸已经很模糊了，他忽然摸了摸身上，这时骤然想起他弄丢了母亲的眉刀。
　　他没有母亲了……
　　那夜妹妹偷偷翻窗出来，给他披了一件小小的衣服，也是那天晚上，顾行之发誓一辈子对这个妹妹好。
　　那晚上他发了高烧，妹妹哭着喊着要母亲开门，哭声吵醒了隔壁的邻居，邻居骂骂咧咧的喊着顾然是不是要作死，顾然看着烧的浑浑噩噩的顾行之只问了一句话：“还敢不敢不学习去捡垃圾？”
　　这句话让邻居知道了她的用意也不再多问，顾行之喝了姜汤躺了一晚上，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白天，妹妹头上夹着他给的发夹，他笑了笑爬起来把钱还给了顾然。
　　那一日顾然罕见的露出笑来炖了鸡汤，饭桌上顾然慈爱的给他夹肉的瞬间他几乎以为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直到后来……直到后来那件事，那个小时候总喜欢给他糖的孩子长大了，也会露出恨他的目光了，而顾然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谎言。
　　他自始至终是顾然爱情悲剧的结晶，是母亲骗婚的罪证，是最多余的，是最不该存在的……
　　他该伤心的，可是他好像在那时候已经对感情开始迟钝了，或许是不在意了？
　　自欺欺人。


第127章 顾行之番外：十年爱恋（2）【爱情篇】
　　十年爱恋，无疾而终，或许他与幸福近在咫尺，可一颗心被伤的千疮百孔，哪里还能装的下温暖。
　　——致顾行之
　　他也不记得那年是九岁还是十岁，他爬上小区最高的杨槐树只为透过上一任住户未擦拭干净的玻璃窗看看那个干净的孩子。
　　那时候的顾行之不懂什么叫喜欢，他只觉得那孩子被父母遗落在身后悄悄抹泪的模样让自己的心软了。
　　他攥紧了一颗水果糖，然而直到三十一岁他依旧没有告诉这个孩子：“我把糖给你，不哭了好不好。”
　　摔骨折的前一刻下坠感让他有了刹那的惶恐，排山倒海而来的疼痛也盖不住他对这个孩子的关切，像是着了魔一样的，他希望这个孩子好。
　　也是这一次，他忤逆了顾然的话，总是悄悄靠近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叫叶侨。
　　十一岁那年他开始练书法，一个叶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写如心底似的。
　　十二岁升初一，那个孩子四年级，顾行之第一次对这个孩子表现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望，许是被欺负过，他总是喜欢这个孩子不要像六岁的自己一样生生挨打。
　　只是那个孩子并不粘人，即便是受了顾行之的帮助也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默默塞入他手里。
　　那糖顾惜馋了很久，然而直到糖化在他的抽屉里，顾惜也没能碰到哪怕一丁点的糖衣。
　　顾行之的学校初中部放学晚，可他愿意放弃下午吃饭时间百米冲刺似的奔向隔了一个篮球场的小学部只为冲到叶侨班里看看有没有人欺负他。
　　大概是两年后，顾行之初中毕业，叶侨初二，他第一次买了同学录，却悄悄到顾行之班门口蹲了很久，直到教室里一首送别唱完，不知事的孩子才将一张素色同学录抵到顾行之手里。
　　顾行之愣了很久，这时一个小区的夏信撞了顾行之肩膀一下痞里痞气的说：“我中考的还没买这些呢，你这小弟弟是不是专门买给你写的？”
　　顾行之笑着收了，叶侨一溜烟又跑没影了。
　　回家后顾行之思索了很久，他做中考数学压轴题需要十分钟，然而这张在他看来花里胡哨的纸他写了一小时，中途顾惜悄悄敲门进来递给他一罐健力宝又看着他草稿上的信息，捧着脸笑嘻嘻的说：“哥，你是不是早恋？”
　　“小孩子懂什么早恋，作业写了么？”
　　顾惜做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顾行之放弃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最终选择直升学校本部高中，顾然并不多干涉他，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你要知道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决定你的下半生，不仅仅是你，你的朋友亲人或许也会收到影响。”
　　顾行之表示他都知道。
　　高一的课程于他不算难，顾惜在初中部读书时叶侨就在她的隔壁，于是顾行之有了更多的理由接近叶侨。
　　此时他对这个孩子的影响已不仅是早年那个悄悄抹泪的孩子，恻隐之心尽数消磨，可多年的关切保护却成了一种无端端的占有，仿佛那是种在心口的玫瑰花，任凭谁也不能动一下。
　　他那时不懂喜欢是双向给予的理解包容，只觉得对别人的好都是在贷出情感，此后必然是要加倍收回的。
　　而后一年叶侨从一个与他话不投机的孩子逐渐开始依赖这个会保护他教他功课带他跑步的朋友，而他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妹妹却不再是那个握着糖的可爱孩子。
　　她终于学会憎恶，并且第一个憎恶都人就是顾行之。
　　顾行之到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高二那年顾惜会突然性情大变。
　　或许他注定孑然一人。
　　顾行之心想。
　　大概也是这时候顾行之认识了一个叫叶栏的孩子，孤僻冷漠的不像话，顾行之并不在意这个人，那只是他生命中的过眼云烟罢了。
　　倒是叶栏常去的花店店员，那个孩子听说是老板的亲人，他总是露出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叶侨，顾行之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于是他学会了耍小心思，譬如总是在那店员与叶侨攀谈时提起学习的事，借着花店的茶几教叶侨他不会的难题。
　　那个店员常常带着口罩似乎身体不好，倒是那个叫叶栏的人总会以比店员更加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顾行之觉得很奇怪但却并不多言。
　　直到高三毕业，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所幸当地一所大学还算不错，他考的足够轻松，成绩下来当晚他喝的很醉，借酒装疯，他搂着叶侨然而满腹心思到了嘴边却成了：“好好读书！”
　　顾顾惜在阳台上泼了一盆水，顾行之从头到脚湿透了，也清醒了。
　　他忽然坚定的告诉叶侨：“我们在一起吧。”
　　叶侨闻言瞪着眼一口咬伤了他的手跑了。
　　他觉得叶侨当时心底可能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高考毕业后他大学他开始兼职辅导，此时他尚算得上善良，每个月总会参加些公益活动，看见可怜的人也会将当天生活费送出去，他觉得自己活的足够充实，如果不是那个叫叶今的男人的话他会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福。
　　叶侨十八岁那年他终于鼓起勇气在一片唏嘘谩骂中公然出柜，宿舍六个人有一半人知道他身份后表示无所谓，但是洗澡时却避开他在宿舍的时间。
　　另外两个人搬了出去，说是家里安排，其实顾行之心里明镜似的。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善良的人都与他没有关系，他是想活的坦坦荡荡而已。
　　他十九岁就已经在叶氏做实习生，然而二十岁那年却发现叶氏产品质量问题，一番询问才知道叶家公子叶今偷偷换了原材料导致产品质量不过关。
　　很奇怪，他分明是要去举报的，可是却在他举报前夕叶父知道了他与叶侨的事情，叶父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叶侨可以喜欢男人 但顾行之他不配。
　　不配啊……
　　心底的信念崩碎一半，然而尚算能理解。
　　只是当夜难受的厉害被叶今带去了一个所谓“好地方”发泄。
　　赌场，有人一夜暴富，但更多的是转瞬间倾家荡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已经欠了二十万，在那个时间二十万已经是天价。
　　而巧的是这笔钱最后是叶父代替他还的，他永远不会忘记叶父那日轻蔑的目光，叶今看着他告诉他一切不过是乱管闲事的警告而已。
　　顾行之想起了那两个字——不配。
　　他再也不能走出感情这一步，多年的种种和着恐惧自卑再涉入感情的死穴，他的善意被全然抹灭，他也开始以恶意深拥世界，以恶意刺痛旁人。


第128章 顾行之番外：十年爱恋（3）【爱情篇】下/附叶侨心路历程。
　　幸福于顾行之而言是很奢侈的玩意，不过还好，他遇到了能让他记挂一生的人。
　　叶侨十八岁那年他鼓起勇气说足了这一世的情话，旁人的眼光是能刺伤他的刀刃，每一句流言都生生插在他的自卑与恐惧上。
　　只有叶侨，只有叶侨藏了惊喜的温和笑意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叶侨父亲的拒绝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只是所幸叶侨的父亲允许他进入公司实习，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他以为自己被接纳是早晚的事情。
　　直到那日他站在技术部门口看见叶今与经理的窃窃私语，直到他发现叶今以次充好成为公司最大的蛀虫。
　　举报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代价是叶今近乎疯狂的报复。
　　他被叶今诱骗赌博几乎输光的所有的钱财，而后又在一次商业圈套中将公司的地皮贱卖给竞争公司，绝望无助下又被叶今告知叶父一直在观察他。
　　新年的前一晚上他站在天台上看着这城市中一次又一次燃气的冷漠的烟火，他想了很久，直等到叶侨将亲手织的围巾交到他手上，唯一的朋友夏信告诉他叶侨因为织这个被同班同学戏称“娘娘腔”，他才下定决心看着叶今送来的名片。
　　“高利贷有危险吗?”
　　他问，其实心底已经十分了然。
　　叶今反而一改之前态度，趾高气昂的看着他说：“爱去不去。”
　　人生这条路他似乎总是向着错误的抉择走去。
　　那年夜里家里过的万分冷清，顾惜已经与他决裂，顾母带着顾惜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锅里的汤圆煮的太久，露馅了，十分难吃。
　　他看着锅里糊成一团的东西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带着叶侨跑了，若是换个说法的话那叫私奔，私奔当夜叶侨说他想看海，顾行之担心被人追上，一路躲躲掩掩始终没能将叶侨放在心上。
　　都还是孩子，眼里世界非黑即白，顾行之眼里前路尽毁，叶侨眼中不过是一场刺激的冒险，谁都没能好好活在眼下看一场未来再也看不见的绚烂烟火。
　　“行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哪怕我爸把我抓回去打断我的腿，我还是喜欢你，退一好我还是跟你走。”
　　他真的把顾行之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在他眼中也带了流浪的沧桑，他看顾行之怎么都是好的。
　　“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顾行之亦道，他揉了揉叶侨稚气的脸。
　　两人并肩看着这座城市华灯初上，万般颜色都杂在其中，清冷而孤寂，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后他们只有彼此。
　　然而许多年后叶侨看着这城市夜里的灯火，只会想起幼年阖家团圆的样子，父母围着他端上热腾腾的饺子，彼时他看了看夜里醉成烂泥的顾行之摇了摇头……
　　谁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一个叫顾行之的年轻人会成为商界炙手可热的精英，更不会想到他的乔山公司会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直到后来更名顾氏企业。
　　那时他以为自己能荣归故里，而叶氏也不过的眼下最不起眼的小企业罢了。
　　然而回家时一看见叶侨便能想起数年前的屈辱不堪。
　　他曾经失去了太多东西，于是在苦难里他便逐渐失去享受幸福的能力，又或许许多事情一开始就错了。
　　这世界再没有一个偷偷握着母亲眉刀的孩子，也不会有人会愿意爬到树上看新来的漂亮孩子，叶侨后来问过顾行之如果是现在他还会不会为了自己翻过他家的墙只为告诉叶侨他拿了学校的奖学金。
　　“那是错的，小叶。”
　　顾行之说。
　　错的？
　　当然是错的，当他将自己试图与过往摘的干干净净后，他就不是喜欢叶侨的高年级学长了，翻墙的只是一个不速之客，一个贼。
　　“好吧。”
　　叶侨显然并不满意这些答案，顾行之又看了眼他做的饭，饭盒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有些奇怪随即抓紧了叶侨问那饭盒是哪里来的。
　　“那是我买的，你发什么神经？”
　　顾行之松开手愣了愣，随即想起叶侨的工作。
　　“辞了吧，那工作不适合你。”
　　他的意思叶侨清楚得很，叶侨揉着被他抓的生疼的手腕，却没说话，顾行之常暗示他自己辞掉他的工作，但平时到底还有理由，今天却脸理由都没有了。
　　多年相处他早就将顾行之心思摸得清清楚楚，然而最让人心凉的莫过于顾行之的要求原因只有一个。
　　他并不信任叶侨。
　　“行之，我不会辞，你别没玩没了了。”
　　“我不是养不起你。”
　　“我也不需要你养！”
　　“……”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动手。
　　事后道歉弥补什么都做足了，然而从他动手的那一刻起叶侨心间便生出了刺，不疼不痒，甚至有事会忘记那刺，可一旦两人生出嫌隙，那刺便开始锥心。
　　此后顾行之并不感想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而直到释然那一刻他敢直面原因，他从来就不是个好人，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假象。
　　人有时候会利用一些伪装来蒙蔽他人以此获得他想要的，可事实上假象就是假象，他自卑可怜所以坚信叶侨爱的没那么深。
　　这感情是偷来的，一旦叶侨提出离开，他没有能力再留住这个人。
　　而后他的花样层出不穷，监控跟踪定位，他始终不明白他的不信任与伤害才是两人离心的真正原因。
　　“顾行之，早些年你一穷二白每天加班应酬我说过什么吗?。”
　　叶侨终于忍不住吐露心声，顾行之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叶侨眼里的泪花，叶侨不是爱哭的人，今日总算哭了，却是因为他。
　　“哪怕是我们连饭都吃不起的日子里我还是坚信我们能一路走下去，那时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今天的辉煌，我喜欢你，所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可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吗?”
　　也是这一刻，顾行之的危机感更浓烈了。
　　他的愧疚安慰从来治标不治本，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恶性循环后叶侨再也说不出任何真心话来。
　　这座城市夜里并没有文章里说的那么美，晚上很冷，灯光璀璨的没有人气，偶时一两个醉汉路过，有时会突然就在他旁边吐了，也有不怀好意的人打量他片刻又匆匆走了。
　　叶侨坐在河畔长椅上，看着远处车水马龙，背井离乡多年他只想回家。
　　不是顾行之的家。
　　“我不想看海了。”
　　有一日吃饭时叶侨突然这样说，顾行之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有事走的很急，叶侨收拾完碗筷后独自去了海边。
　　而在最后一次拥抱叶侨时，那场爆炸的瞬间顾行之突然明白了叶侨的意思。
　　（“行之，我想和你去看海。”
　　多年前少年眉眼里尚带着稚嫩。
　　“好。”
　　他说）
　　深夜里他躺在病房隐约听见一阵脚步声，那个人的手十分冰凉，顾行之看不清他的样子只听见对方叹着气告诉他：“我知道你过的很苦，可你始终应该记得，伤害你的人是少数，这个世界从不欠你的。”
　　他该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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