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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后我被魔尊误娶了》作者：探汤

文案：
魔界抢了修仙大派的“圣女”献给自家魔尊。
计划立马结婚，三年抱俩。号召凡人都来修魔。
“圣女”本人表示绝望。
逃走、被抓、再逃、再抓
汤笃躺平了。
“其实我是个男的。”
魔尊：（神秘微笑）
汤笃绝望OS:为什么魔尊看上去像更感兴趣了？！！

沙招VS汤笃
（ps.本文飞升世界观完全乱扯）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汤笃、沙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女装后被魔尊强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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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星垂平野，浑黄色的河水像一条无尽巨兽一样涌动着。它掠过开垦着田土的旷野，掠过鳞次栉比的城镇。
　　沿河边的房子被冲刷得摇摇欲坠、整个房子内部被浸泡过，墙壁上还残留着黄色的河水痕迹。无家可归的妇人抱着孩子在断壁残垣里痛哭。
　　河水中漂流着数不清的器具物品，虽然大多都只是一些廉价的家用品，但骤然损失一空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却是一种极大的负担。有舍不得的男子在自己腰上捆了绳子，把绳子绑在树上，试图从这天灾的手里争抢回一点东西。
　　但河水的流速虽然减缓了，河况却更加险急。加上浑浊的河水让人无法看清河况，只能用竹竿一点点试探，有几个胆子大的青年试探着下了河，但刚下河脚下便猝不及防一滑陷进了淤泥里，整个身体都被往下拽，脑袋在水面沉沉浮浮，绑着身体的绳索绷得极紧，眼看就要断裂。
　　一群人蜂拥上来拉住绳索的另一端，但河水势大，淤泥一旦陷入极难拔出。捆在青年腰上的那段绳索浸了水，倒是越来越紧。然而无法站立的身体让青年的脑袋几乎沉在了水面下，眼看就要溺死河中。
　　岸上的妇人一声哭叫，她已经失去了她的全部家产，眼看现在又要失去自己的儿子，一阵无比的绝望笼罩在她心头。青年沉沉浮浮的脑袋已经没了动静，脸朝下埋在了河面下。妇人神智崩溃，一头撞向了砌在河岸的砖石。
　　就在此时，数道银光从天边划过。众人未及眨眼之时，一道银光已经飞速掠过河中，先前人们怎么也拉不动的青年之间被捞了出来。
　　而另一边，撞墙的妇人身子一歪，撞了个空。来不及抬头，只能看见一片雪白的衣角在视野里划过，洁净到不沾染一丝尘土。
　　那满身泥垢的青年被放在河岸之上，身着白色长袍的陌生人按了按他的胸腹，捏了几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诀，那青年突然呛咳一声，脑袋一歪吐出了许多河水。妇人见他活了过来，呜呜大哭着扑了过来。
　　但死而复生的人并不能缓解他们的痛苦，骤然到来的洪灾将他们的房屋和田土都洗劫一空，这意味着从此刻开始他们将食不果腹，沦落为难民流入他乡。
　　没有人敢下水去捞器具了，但一股浓浓的哀戚之情弥漫在这群灾民中间。
　　那几个救人的白衣青年是九仙派门下的弟子。洪灾骤发，九仙派本派离这里又稍远，他们几个刚好在附近出任务的人立马赶了过来。
　　但庞大的一个沽都州，沽江从整个城中穿城而过，受灾的房屋不计其数。他们尚未落地之时，已经能清清楚楚看见黄色的沽江摧毁了大半个城市。
　　这里原本是一片人人安居乐业的土地，平日里城中也颇为繁华。不过一夕之间就天翻地覆。
　　九仙派的弟子陆续赶来，但九仙派人虽多，比上一个沽都州只能算九牛一毛。根本顾及不过来。
　　灾民跪趴在地上，面对着被摧毁的家园，一片痛哭和哀嚎声，让人不忍耳闻。
　　一个妇人撕心裂肺地抱着仅存的几个碗哀哭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眼神定定地盯着几个九仙派的弟子，几秒钟之后，她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突然叫道：“老天爷这么惩罚我们……是不是因为我们没了圣女啊……”
　　说完她又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周围人听见这句话，纷纷附和着哭诉道：“去年是旱灾，今天又遭了水……圣女不保佑我们了啊……”
　　“这洪水肯定是因为我们没有圣女！”
　　“圣女怎么不来我们这儿了呢，她老人家现在在哪里啊呜呜呜！”
　　“哎哟我的老头子啊……你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圣女不保佑你了啊……”
　　人心惶惶，妇人的这个说法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在这种天灾之下，人们很快就把原因归咎到了他们没有圣女之上。别人的劝阻是听不进去的。
　　九仙派的弟子忙于争分夺秒地救助人命，根本无暇来劝阻这种说法的流传。而人心不稳，人们更容易相信这种天命之说。
　　这样的情绪很快在灾民中间传染，范围越来越广，到最后连赶过来的衙役和州官，都被这样让人震撼的天灾所触动，竟然也都跪在地上和灾民一起祈求“圣女”的护佑。
　　等到九仙派弟子完成了初步的救灾回门派禀告时，平民们祈求圣女驾临的声音已经传到了九仙派之上。
　　九仙派主殿之中，仙尊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仙碟还没有动静吗？”
　　仙尊身畔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弟子，语气淡漠而十足冷静：“还没有。”
　　任凭世间如何哀恳，那象征着神界派下圣女的仙碟始终没有再亮起过。
　　仙尊合上眼睫，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那微微颤动的眼睫忽然睁开。从仙尊座椅看出去，大殿门外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的弟子袍和正拿在手中挥舞的扫帚可以看出来他的弟子身份。
　　但或许是因为年纪稍小，身形看起来要比旁的弟子更加纤细。
　　仙尊身边的弟子白昱修看着大殿外正在打闹的几个不知规矩的小弟子，皱了皱眉。
　　但仙尊却抬起手轻轻指了指，启唇一笑：“那就是那个孩子吧。”
　　汤笃完全想不到，那天自己只不过没忍住在主殿门口跟对头打闹了一会儿，就会面临接下来的命运。
　　·
　　半月。
　　沽都州的灾民在紧急安置当中。沽都州重新建设起来少不了要人力，让灾民变成难民背井离乡去其他州城不是一个解决办法。但半个月的时间改变不了太多，沽都州中仍然是一片狼籍的景象。
　　灾民安置所中，人们目光呆滞地看着昔日繁华的州城，悲观的情绪笼罩在他们心头。当官府来招人时，甚至有人悲观地认为“天灾不断，即使我们建好了还不是要被毁掉……”
　　就在众人一片悲观绝望，整个州城死气沉沉之时……突然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了的消息……
　　圣女出现了！
　　在十年之后，圣女重新现世，她是神界与凡间沟通的使者，她会无差别地护佑着大地上的所有人。
　　当圣女出现在沽都州时，州城里的灾民用亲眼目睹的画面证明了这个事实：圣女没有抛弃他们，圣女真的重新出现了。
　　圣女一袭白衣，衣袂翩翩。即使覆盖着面纱，也能感觉到面纱之下是绝美的面容。“她”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的心灵都奇异地镇定下来。
　　不知谁先带了头，人们纷纷跪在地上叩拜，请求圣女的庇护。
　　在圣女现身之后，州城中重新焕发了生机。人们相信他们又重新为圣女所护佑，开始热火朝天地重新建设起自己的家园来。
　　等到人们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他们更加积极地去打听有关于这位新圣女的事情。
　　虽然以往的圣女都是由九仙派的长老负责接回，但是这次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圣女居然就出自九仙派。也不知道是不是九仙派的仙气阻碍，所以寻回圣女才如此之晚。
　　对于普通人来说，九仙派是一个他们人人都知道，但却很少有人可以完全了解的地方。于是谈论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都不自觉带上了一种神秘而离奇的语气。
　　但也正因如此，很多人开始向往起了修仙。于是此后三年，九仙派每年的招生，都人头攒动。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古穿今娱乐圈文求收藏：
文名：《一觉醒来对象成了我金主》
文案：前世，兰凌均仗着小侯爷的身份将罪臣之后贺清折包养在侯府内 
只不过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兰凌均跋扈、四肢发达，贺清折性格冷淡、寡言少语
每每吵架，兰小侯爷总要拍桌跋扈：“你是我包养的！”
谁知一觉醒来，兰凌均穿成了三十八线小明星
而贺清折，则穿成了他的金主。
兰小侯爷垂头丧气：完了，再也不敢跟他吵架了。】

　　☆、魔尊

　　沽都州。
　　三年过去，沽都州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完貌，甚至比以往的沽都更加繁华。
　　城中重新修建起来的房屋规整而有序，青砖铺成的街道宽阔而干净。沿着沽江修建了更为高大结实的河坝，从沽江上游开拓了河道分流出一部分江水灌溉田地，同时也避免了沽都州再次受到洪灾的侵袭。
　　沽都州中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上，街道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各种小摊贩热热闹闹地吆喝着。小食摊上冒出一阵一阵的热气，小孩子们追着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贩吵吵闹闹。
　　而更让人注目的是，几乎在每一条沽都州的街道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神龛。就算是更偏远一点的神龛也会有人定时打扫得干干净净，何况是这个在繁华街上的神龛。
　　此时几个妇人正在神龛面前拜了拜，她们拿出了篮子里的新鲜水果，无比虔诚地供奉到神龛前的小台子上。嘴里喃喃祈拜道：“善心的圣女老人家，保佑我儿子科考平安，考个好成绩出来……”
　　“我儿子马上就要去九仙派了，圣女大人保佑我儿子能顺顺利利进去……”
　　“昨天我家当家的做工的地方塌了，我家当家的一点都没有被压到，一定是圣女大人保佑了他……小人前来供奉，感激圣女大人的庇护……”
　　妇人们各自说完自己的祈愿或者感激，便提了篮子离开了。
　　神龛前一时清静下来。
　　两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走到了神龛前。
　　走在前面的黑衣男人身材高大，面容锋利而英俊。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是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暗沉。
　　缭绕的烟火后，是神龛上方供奉着的圣女像。
　　白瓷打造的圣女像看起来翩然若仙，她身着一袭白衣，身形纤细而柔弱，面上覆盖着一层纱，将她的面容掩映得朦朦胧胧。
　　每个到神龛前来叩拜的平民，面对这样圣洁的圣女像都不敢亵渎，甚至不敢直视。他们总是用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在圣女像前祈愿。
　　但这两个人却不一样。
　　两人对圣女像都没有任何尊敬的表示，毫不虔诚地用目光打量着神龛。
　　后面那个较为瘦弱的黑衣男子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浓浓的嘲讽意味。他压低的声音刚好只在两个人之间能被听见：“九仙派的那帮人装神弄鬼几百年，这帮蠢蛋还真信他们被圣女保佑了……噗嗤”
　　高大男人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了神龛，身后的人也跟着他走了出来。
　　见两个气场不善的陌生人离开了神龛，等在附近的几个准备来叩拜的老人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进去。
　　两个黑衣男人顺着街道往前走去。
　　自从三年前九仙派帮助沽都州重建州城，之后的圣女又出现在九仙派之后，沽都州的平民百姓对于“修仙”这件事变得热切起来。原本普通人对于修炼是有些畏惧，除了一些修仙世家或者被九仙派收养的孤儿之外，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接触这种离奇古怪的事情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沽都州的街上随时能看见穿着洁白道袍的修仙门派下的弟子，也不仅仅是九仙派，有一些无法通过九仙派的试验的人会去加入一些小门小派。
　　总而言之，如今“修仙”一事在沽都州已经被归并为“正统”，洁白的弟子袍仿佛让普通人与圣女之间有了一丝半毫的联系。
　　两个黑衣男人走过街道时，就已经看见了好几个穿着九仙派弟子袍的青年。他们的脸上都有能让人一眼看穿的得意。
　　看到这些，走在后面的男子又嗤笑一声。因为他刻意没隐藏，所以这声带着嘲讽的嗤笑立马就被他身边的一个新入门的九仙派弟子听见了。
　　那新弟子脸色一僵，看着擦肩而过的黑衣人突然恼怒起来，伸手便去揪黑衣人的肩膀，嘴上怒道：“刚刚是你在笑？！”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黑衣人的衣服，却忽然被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将手腕扭脱臼了。新弟子惨叫一声抱着手腕痛得蹲了下来，旁边的其他人听到声音连忙围过来问他出了什么事。在一片混乱中新弟子往人缝外看去，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哼……太嚣张了……”出手的黑衣男人的语气一反先前，变得阴沉，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说道，“魔尊，我们什么时候干脆把这里打下来吧，划到魔界里去。”
　　他越说起这个计划越兴奋，不过高大男人理都没有理他。
　　忽然高大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有魔气……”后面的黑衣男人也停了下来。
　　一阵咒骂声和哭号声传了过来，还夹杂着许多嘈杂的议论声。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巷子口，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正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屁股上还有两个大脚印，看样子是被人踹的。
　　一个和他相貌相似的年长男人正血红着眼睛极其愤怒地咒骂他，激动时还拿起手上的鞋子用力抽打他。嘴里骂着：“不知好歹的东西！白眼狼！我养你养二十年就是让你去碰这些歪门邪道的！”
　　另一个妇人看见儿子被打，又心疼又痛苦，但一想起儿子的所作所为又恨铁不成钢，扑在青年身上捶打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债鬼，好好的人你去修什么魔，到时候把那些歪门邪道的魔人都招家里来了怎么办啊……你李婶家儿子都去修仙了，人家现在已经进九仙派了……好好的你给我修什么魔啊……”
　　说着说着妇人哭声更大，更加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儿子。旁边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被爸爸妈妈吓坏了，也边哭边叫：“你们别打哥哥……呜呜”
　　这一家人周围围了不少邻居路人，他们对于“修魔”这件事又畏惧又鄙夷，火上浇油地在旁边七嘴八舌：“张婶啊，你儿子修魔可不得了……以后会走火入魔发狂的，我听说修魔了杀自己家里人的都有！这让我们晚上怎么睡得着觉啊，还是快让他别修魔了……”
　　“是啊是啊，不能修魔啊！到时候圣女不高兴，你们家可就全都遭殃了！”
　　“我儿子在九仙派里升官了，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怎么让你儿子不修魔了！”
　　也有一两个刚通过九仙派的试炼穿着弟子袍回家来的九仙派弟子，听到“修魔”心下发虚，危言耸听地帮腔修魔会怎样怎样可怖的下场。因为他们如今是九仙派的，说话在普通人听起来就更有说服力。
　　妇人和男人更加愤怒和绝望地拍打自己的儿子，试图把这不争气的儿子拉回到正途上。
　　青年被捶打着，又被鞋子抽在身上，狼狈至极，却一言不发。在他母亲哭得狠了的时候才扯出一个笑，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无力地喘了一会儿，他狼狈地按着自己的胸口，“我这个样子……修仙？谁会要我……没人要我……凭……凭什么我不能修魔？说实话，我觉得修魔很好，修魔之后我已经好多了……不信你们……咳咳……不信你们看……我以前都不能下床……现在让你们……让你们打上一会儿也没事……咳咳咳”
　　青年捂着嘴狂咳了起来。本来妇人看到他儿子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已经有些心软了，但一听到他刚才的话又愤恨起来：“你怎么不听劝……还要去修什么魔！修仙怎么不要你呢？跟你李婶说说，你平山弟弟现在都进九仙派了，肯定会帮你进去的……”
　　围观者中那个被喊“李婶”的妇人本来之前脸上还带着一点退避三舍的嫌弃，听到这里，也不得不勉强着答应道：“对啊小诀，你快别修魔了把，等平山回来我帮你问问，看他答不答应带你去九仙派……你这病啊，去求圣女老人家，只要你诚心圣女肯定会治好你的……”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劝说。
　　听到这里，后面的黑衣男子整张脸都阴森了下来。他手指成爪，一股魔气瞬间在那群人中间爆开来，那些人全都被魔气扑了出去，摔倒一片。“哎哟”的痛呼声不断。
　　黑衣男子还不觉得够，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右手刚要动作，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喝止：“陆弼。”
　　陆弼看了看前面的高大男人，十分不甘心，但还是住了手。他阴森森地道：“魔尊，这都是些蠢货。何不让我废了他们这张嘴？”
　　被陆弼呼做魔尊的男人冷冷打量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哀声一片的人，随即转身离开。
　　陆弼也不得不跟着离开，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狼狈的青年恰巧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眼神平静得如死水一般。
　　陆弼跟在魔尊身后，怒气尤在：“魔尊，这些凡人对修魔避如蛇蝎，都是因为那九仙派作怪！还有那个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圣女，这些修仙都是假清高！”
　　魔尊没说话，但压平的嘴角和更加暗沉的眼睛彰显出了他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这种时候不下命令的话，陆弼是住不了嘴的，他一边骂着九仙派一边骂那些对修仙狂热的凡人，“我们魔界可比他们那儿好太多了！不过这三年来修魔的人越来越少，还都是些笨蛋，我们魔界都快没有新人了。九仙派仗着他们有圣女，把人都拉去修仙……”
　　陆弼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阴险的点子，他的眼睛里发出狂热的光来：“魔尊，我想到怎么对付他们……”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白色身影从沿街的木制楼梯上飞快蹿了下来，一头撞在了黑衣男人身上。
　　汤笃撞得脑壳疼，抬头望了望，就看见一双让他发怵的眼睛。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身后几个同门弟子追上来，灵青泺慌不择路地跑了。
　　“这九仙派招这么多人，一点教养都没有。还自诩为修仙大派……”陆弼嫌弃道。
　　一群人兴奋地在街巷跑过，兴高采烈跟周围人说道：“圣女明天会现身祝祷大会！明天我们能亲眼看见圣女了！”
　　毫不意外，这个消息激起了一片狂喜之声。
　　陆弼撇撇嘴看着那群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凡人，刚刚想到的那个“绝妙的计划”又冒了出来。
　　他嘴角咧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极其兴奋地对黑衣男人：“魔尊，我们把圣女抢回去和你成亲吧。”

　　☆、女装

　　
　　汤笃慌不择路地从一个巷子蹿到另一个巷子，身后熟悉的声音紧追不舍：“汤笃！你再跑……呼呼……你再跑我就要告诉仙尊了！”
　　汤笃边跑边嫌弃地撇嘴，仙尊大人怎么会来理这种小事。
　　他虽然天资平常，但和同届的弟子半斤八两，这会儿占了先机，一时半会儿人家也追不上他。
　　但汤笃吃亏在——对方人多。
　　他急转进一条小巷，闷头往前面跑，忽然前面的巷口出现了一名同样穿着弟子袍的少年，此刻正风箱一样呼呼地喘着气，一边把汤笃的路挡了个结结实实。
　　汤笃回头一看，谢子洙等人果然已经追上来了。
　　谢子洙捂着跑得发痛的肚子，一边大喘气一边怒冲冲地向汤笃走过来：“你跑什么呀！明天祝祷大会你必须去！你想让我们九仙派丢脸吗？”
　　汤笃想瞄一个空隙，但是谢子洙被他耍了一道后警惕极高，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眨都不眨，就怕汤笃又跑了。
　　前面有谢子洙带着两个同届师弟，后面有壮得跟一座山似的师兄韦大安，汤笃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完全破灭掉。
　　谢子洙歇好了，得意地带着人防备着朝汤笃走进。一对四，汤笃根本没了逃跑的想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谢子洙辖制住了胳膊。
　　两个师弟对他还是毕恭毕敬的，此刻有些小心翼翼地转过眼神不敢看汤笃。不过汤笃并不怪他们。他扭头对谢子洙呲了呲牙，谢子洙也原样奉还，两个人十年如一日地不和。
　　他们同样身着九仙派弟子袍，但比起这沽都街上随处可见的弟子袍来说，他们的袍子是滚金边的。
　　有有眼力见的新入门弟子见到他们经过，会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师兄好。
　　谢子洙带人把汤笃押到了九仙派在沽都州的居所之一。是一栋大宅子。谢子洙手上有九仙派给的牌子，给看门的人亮一下他们就顺利进了宅子。
　　几人刚拐过廊角就看见有几个人在往里搬箱子，汤笃一愣扭身就要跑，谢子洙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他挣脱了，就在此时屋子里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进来。”
　　汤笃听见这个声音一下子卸了力气，行尸走肉般被谢子洙连推带拉推进了屋里。
　　座上坐着的人面容四十来岁，却已华发早生；侧面的座椅上坐着的青年神情冷漠，给人压力极大。
　　这两人正是九仙派的元药长老与清瑛仙尊座下弟子，白昱修。
　　几个人进了屋里，就跟受了惊的小鹌鹑一般都安静可人了起来。
　　“元药长老，白师兄。”汤笃一派乖巧地喊人。
　　元药长老慢慢地饮了一口茶，平易近人地笑着说道：“你们不必紧张。我只是在山上闲得发慌，跟着来看看而已。好几十年没来过，这沽都州果真大不一样了。”
　　说罢，他看向白昱修：“昱修有正事便去忙罢，不要在这里陪着老头子浪费时间了。”
　　白昱修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好，弟子先带他们出去了。”
　　白昱修起身离开，汤笃等人也只能跟上。比起这个师兄来，他们都更宁愿和元药长老待在一起。
　　到了一处房间门口，白昱修冷冷地扫过来一眼，将几个人看得脚步下意识一顿，浑身一冷。
　　“明天上午祝祷大会，巳时之前——”白昱修冷冷的眼神扫过了汤笃，汤笃一激灵，就听见白昱修用那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继续说道，“巳时之前，「圣女」会在这间屋子坐好。”
　　白昱修扫了几人一眼，几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他没有再多费任何口舌，直接离开了。
　　直到白昱修消失在视野很久，几个人才敢慢慢地垮下肩膀。
　　谢子洙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小声抱怨，“怎么每次都这么凶巴巴的……”说着他怒视汤笃，“幸好我把你找回来了，要是明天出了岔子你就等着白师兄生气吧。”
　　谢子洙的激将法很起作用，汤笃想起那个画面确实一阵后背发凉。
　　汤笃推开门，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箱子，箱子上刻着九仙派的纹样。箱子的锁是九仙派中特制的，用灵力引导开启。
　　汤笃不消打开箱子，就能猜到里面装的什么。他瘪着嘴，十分不开心但又不得不遵从命令。
　　谢子洙好事，早已偷偷打开锁，他猛地揭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纯白色蓬蓬的纱衣，汤笃脸一红上去与他争抢。最后还是因为怕把衣服抢坏了两人才偃旗息鼓，暂时休战。
　　汤笃把几人（主要是谢子洙）赶出房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走回去在桌子前坐下，看着箱子里一堆九仙派衣料坊特别定制的翩然若仙的衣服，就一阵绝望。
　　就算这衣服再仙，也改变不了它是女装的事实……！
　　三年前汤笃才年纪尚小，仙尊的命令一下他不得不穿上了女装假扮成“圣女”安抚人心。本以为一次就作罢，没想到三年中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
　　汤笃不敢反抗，天天被知晓内情的师兄弟报以异样眼光。汤笃本来抱着长大之后身材高大就能够摆脱女装的命运，但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就算汤笃现在已经十七岁了，他身形也并不壮实。虽然个子不低，却比较单薄。
　　这就导致了没有人要让他结束女装的命运。汤笃也曾经想移花接木把这项伟大的工作转移给其他弟子，但都一一失败。
　　他拿起箱子里的衣服，裙摆上居然还绣着花！汤笃看得一阵阵眼晕，为了避免自己吐血，他把裙子塞回去就爬床上蒙头大睡。
　　·
　　第二天一阵敲门声砰砰响起。其实汤笃早已醒了，但这个时辰离巳时还很早。他假装没醒不想理会谢子洙。
　　但谢子洙不停地捶门还在门外大喊大叫，把汤笃吵得不行。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谢子洙在门外叫道：“汤笃！快点开门，我来检查你穿好衣服没！”
　　说得冠冕堂皇，谢子洙却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每次汤笃女装，谢子洙总是笑得最大声，这让汤笃烦不胜烦。
　　他当然不可能开门让谢子洙看着他穿那奇奇怪怪的女装。
　　汤笃就着房中的清水擦了一把脸，把女装拿出来直接往睡衣上套。
　　衣料坊为他定制了三年的女装，早已把他的尺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汤笃不得不不太高兴地承认，这女装真是十分合身。
　　第一次穿女装时他还搞不清东南西北，经过三年的磨砺他已经能十分娴熟地飞快穿上去。
　　不过这比起弟子袍来要紧绷许多的衣服还是让他十分不习惯。
　　谢子洙等得迫不及待，在外面嚷嚷着：“再不开门我要进来了！”
　　汤笃懒得理他。衣服套好了，头发睡得蓬乱。
　　他抓了抓头发，知道如果穿这种衣服的话就不能绾髻或者随便捆一捆了。不过汤笃向来不擅长梳头发，抓着箱子里的几只花得让他一阵绝望的簪钗陷入沉默。
　　“砰”一声，谢子洙等不及（看汤笃笑话），使了个口诀把门弄开了。汤笃心一横，厚着脸皮瞪他。
　　谢子洙果不出他所料地捧腹大笑，还尽说些挑衅汤笃的话，尽管已经看了许多次，但谢子洙每次都要大肆嘲笑他一番。若是平时汤笃早已上去与他打做一团了，但穿着女装的他，像被没了自由的野兽。
　　汤笃一抬眼，就看见昨天和谢子洙一起来的两个师弟也站在门口。
　　汤笃以为他们也是被谢子洙撺掇着来嘲笑自己的，不想理他们，自顾自地继续鼓捣头发。
　　两个师弟却在他的视线看过来时下意识慌乱地错开眼神，脸颊微红。
　　汤笃实在对发型无力，总是越弄越乱。他冲门口招了招手，叫来一个师弟：“你帮我弄！”
　　师弟有些僵硬地同手同脚走过来，发钗拿在手里都差点掰断了。不过帮别人梳比自己梳要简单许多，他比汤笃自己上手快，不算快但总算梳好了一个简单的少女发型。
　　插上几只发钗就完工了。
　　汤笃站起身时整个人完全暴露了出来，这裙子的腰身微微掐了进去，将身形衬得十分纤细单薄。
　　少年的肤色十分白皙，眼睛又黑又清澈，平常男装时一派少年气，穿上女装竟也不显得违和。
　　谢子洙从箱子最底下翻出来一个精美的散发着香气的小盒子，里面是整整一盒散发着花香的胭脂。汤笃并不想抹这个，但要让谢子洙在他脸上乱抹他宁愿自己来。
　　汤笃一把抢过胭脂盒，胡乱地抹了些胭脂在嘴上。淡色的嘴唇瞬间红润了起来。他踢掉鞋子，套上一双绣着素雅暗纹的女鞋。
　　一切收拾妥当，汤笃拿出一顶面纱，将上半部分固定在头发上，整张脸瞬间朦胧了起来。
　　恰好这个时候，白昱修正好走到门口。四人都下意识乖乖站好。
　　白昱修扫了一眼打扮妥当的汤笃，转身命令道：“跟着。”
　　汤笃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跟了上去。谢子洙等人缀在后面。
　　会观看祝祷大会的平民极多，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点岔子都不能出。这也是九仙派此次派出了白昱修的原因。
　　祝祷大会场地有一个高高的圆台，旁边横着一根巨大巨长的柱子。柱子上绑着好几个方向的绳索。当祝祷大会开启时，会有力士合力拉起绳索，把柱子竖起来。
　　而九仙派为了展现“圣女”具有神赋，会让汤笃飞到圆台上，轻飘飘地挥一挥袖子，巨大的柱子便立了起来。
　　汤笃可以不借助灵器飞行，但要竖起那根数千斤的柱子并且让它平稳的立住不摇晃，那就有难度了。但他并不担忧这件事，因为白昱修会出手。
　　他们跟着白昱修到了一栋两层小楼，从二层望出去，楼外正是祝祷大会即将举行的广场。
　　白昱修三言两语提醒了几句关键之处，听得汤笃也不由得微微紧张了起来。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两层小楼正对着的广场另一边有两个黑衣人。
　　那是魔尊和他的下属。
　　陆弼仍不死心：“魔尊，祝祷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会儿我们就能亲眼看见那个「圣女」。”
　　魔尊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感兴趣的意思。
　　陆弼见此，略略失望之余又勾起一抹阴笑：这种小事倒也不用魔尊大人出马。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的主角名字越写越觉得不对，还是改掉啦～对阅读体验带来的不便非常抱歉QAQ

　　☆、祝祷

　　
　　旭日当空，空气中凝结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闷。
　　随着祝祷大会时间的临近，广场附近源源不断地涌来了黑压压的人群。
　　与汤笃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这些人群中除了平常在沽都州居住的居民之外，还有很多人衣衫褴褛，脸上透着疲苦。
　　像是风尘仆仆从远方而来，反正在平日的沽都州，这样的人虽然有但也不至于有今日这么多。
　　因为“圣女”会出现在祝祷大会，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之后，便有很多城外甚至别的城市的人也不远万里赶来。有的人生活困苦，有的人家里殷实却有更多不得意满足的愿望：比如子孙高中、子女嫁娶，作为凡尘中人，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愿望，没有人是完完全全满足于当下的。
　　这三年来虽然“圣女”也曾现身过，但次数一只手都掰不完。“圣女”在九仙派或有意或无意的安排下已经有一些神化了，这也是每一次圣女现身之时都有无数人赶来祈愿或只是亲眼目睹一番的原因之一。
　　由于这一次放出风声的时间较为宽松，所以前来目睹“圣女”的百姓是目前为止最多的一次。
　　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汤笃看见不由得压力倍增。
　　谢子洙在旁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看笑话，但每看上一会儿就被白昱修分派了任务，只得带着几个师弟悻悻离开。
　　他们走后，便只剩下白昱修与汤笃二人。
　　门派中年纪稍小的弟子们向来畏惧白昱修，汤笃也不例外。此刻只剩下两个人更是让汤笃一声大气不敢出。
　　好在这会儿离“圣女”正式出现的时间不远了，白昱修直接往外走去，汤笃也连忙跟上去。
　　这一片房屋外表看是达官贵人家的宅院，但实际上都在九仙山名下。这些大批量的房屋购置无一不要经过首席弟子白昱修的过目，现在看来，在几年前购入这些房产之时，或许早就在为今日准备了了。
　　一片宅院中还有几处小山，不算高。但好在处于视角盲区，在广场上的人被房屋遮挡，不能直接看到小山。
　　小山顶上有一座精致的数层亭子，这便是汤笃今日要准备出发的地方。
　　一路走来，虽然路上看起来清清静静，但汤笃已经瞥见了几个藏得隐蔽的九仙派弟子。那些弟子年纪都大，甚至比白昱修更大，实力大都强劲，今日则全部驻守在此处。
　　上了高处，汤笃就能瞥见广场，一眼便看见谢子洙耀武扬威地在广场上巡逻。
　　为了“维持秩序”，圣女出现的时候当然不能让除了九仙派核心弟子之外的人御风飞起。沽都州当然还有许许多多修仙之人，九仙派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接近“圣女”。那些刚入九仙派山门的年轻人同样不行。
　　看着在半空中井然有序防守严密的穿着清一色白袍金边的九仙派弟子们，陆弼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神变得阴冷，“看得真紧……”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好奇地一眼望过来，但陆弼已经将整个脸隐在了兜帽中。那人正要问，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让人心底发凉的笑，和随着人影消失的一句：“可惜没用。”
　　

　　☆、圆木

　　日头从竹竿中间慢慢爬上竹竿顶部，沽都州城中的大多数店铺都反常地关了门。
　　在城门口附近平日用来祭祀、堆放木材的宽大广场上，此时却人山人海。人流熙熙攘攘，脚尖挨着脚后跟，人群中不时会听见“谁踩我”之类的声音。
　　天气虽然还不算十分炎热，但密度这么大的情况下味道还是不太好。
　　更何况今日没了穷富尊卑分别，无论是沽都州的富商还是小贩都挤作一团，不分你我。馄饨、蜜糖、辣酱、桐油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一时之间四周散发出千奇百怪的味道。
　　柯家小少爷就被这样的气味笼罩着，被人群拥挤着往前挪。
　　他生得白嫩金贵，肉虽多却没有什么力气，只能顺着人流左右摇晃，想抬抬手用他那一块金子一尺布做成的衣袖捂一捂鼻子也做不到。
　　旁边人粗糙的衣衫磨得他手都有些痛。熟悉的几声“少爷”被人流隔得越来越远，眼看着几个跟着他的伙计也被挤得分开了。
　　柯小富紧紧皱起了他的眉头，前后左右都被破衣烂衫的人包围了，他还从来没和这些人靠这么近过，这让他板着一张脸故作不在意的同时心底又有些暗暗的惊吓。
　　一只有些脏污的手从衣角缝隙中伸出来，目标是挂在富家少爷腰上那看起来成色很好的平安玉佩。
　　手指刚触到那玉佩，正要抓住一拽之时，人流突然轻微地骚动了一下，柯小富无意识地动了动，手与玉佩就这样错开了。
　　就在手的主人要一不做二不休地抓上去的时候，眼角突然晃过一阵白光，他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身穿着九仙派才能穿的金纹白袍的青年正在空中巡视，目光冷冷地打过来，这人便不自觉地马上缩回了手藏了起来。
　　有九仙派的人负责维持秩序，即使这里聚集了数万人，依然没有发生什么骚乱事件。这也是诸如柯小富这样的有钱人虽然不胜嫌弃但还安安份份地跟着人流一起挤的原因。
　　九仙派的人不讲情面，他爹本想塞点钱给他安一个专门的遮阳避雨的帐篷，奈何人家根本不理他们。
　　按理说柯家这样的人家家财万贯，人丁兴旺，再没什么非要祈求圣女大人的事情。但人的要求是无止境的，穷了想富，富了就想保住这荣华富贵。不过柯小富作为从小生在锦绣窝里的小富少，对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倒没什么太大执念。
　　他那圆溜溜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远处巨大的圆台，柯小富的心愿是亲眼见见那个只在神龛里见过塑像的“圣女”。
　　想到这里，柯小富隐隐有些激动，这份激动让他空前地暂时摈弃了娇生惯养的本性，顶着太阳在人堆里挤了这么久也没吭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太阳快升到最顶上的时候，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山一般壮硕的汉子抖着满身的横肉向圆台走去。
　　主祭官已经念完了一整套风调雨顺、圣女护佑的祭词，便将主场让给这些大力士。
　　柯小富不算矮，他踮了一下脚，便看见圆台旁边一根横在地上的巨大的圆木，圆木上绑着小孩子手臂粗的麻绳，并分成几股呈放射状散开。
　　几个大力士声势浩大地走到圆木旁边，用襻膊把自己的袖子绑了起来，不停地拍着手活动肩膀，嘴里发出“嗬”“哈”的声音。人群也受了感染激动起来。
　　那根圆木巨大无比，且未脱水，平常青年男子或许要数十人才能负起。这几名大力士都是在沽都城中选□□的佼佼者，一人力气可抵得上近十人。饶是如此，这根圆木都让他们费了一番大力气。
　　将圆木从地上弄起来最为艰难，几名大力士由领头的发出号令，“一二三”一齐使力。饶是这样，都试了四五次才顺利将圆木提起来扛到肩膀上。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叫好声，柯小富也不由得激动得脸通红。
　　祭祀用的圆台有半大的小孩子高，壮汉们扛起圆木，缓慢地挪动到圆台边缘，在“一二三”的指令下同时松手，巨大的圆木直接砸在了圆台上。“砰”一声响彻广场。
　　主祭官看着不由得抹了一把汗，幸好这圆台让人在下面填上了泥沙，做的是实心的。若是光用木板，现在或许已经被砸了一个大洞。
　　别的倒是可以转圜，然而圣女大人难得亲临一次，让她不高兴，那罪过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主祭官偷偷地打量着那些在广场上空的九仙派弟子，心里十分好奇但却不敢问出来：圣女大人什么时候会来？
　　随着圆木砸在圆台上扬起一片尘土，几个大力士已经是汗流浃背。他们纷纷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甩动着肩膀和胳膊，预备争取在把圆木竖起来之前获得短暂的休息。
　　随着大力士们一个一个登上圆台，躁动的人群慢慢寂静下来，就连小孩子都放轻了呼吸声，眼睁睁盯着他们怎么把圆木竖起来。
　　将圆木竖起看似更不费力一些，但实际上却更加困难。因为圆木过于沉重，所以稍有不慎或者力道没有控制好，很容易就会有人受伤。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凝重的神情。
　　圆木的一头对准了圆台中心的凹槽，被压住的麻绳也整理了出来。四个大力士在前，用背对的方式把麻绳拉在背上。两个大力士在后，把麻绳绑在腰上，为了避免前面的人拉得太过以后圆木倾倒下去砸伤人。
　　然而或许是刚刚力气用尽，一时半会儿圆木都没有被拉动起来。刚刚还安静的人群又陷入悉悉嗦嗦的嘈杂声。这些声音让力士更加紧张，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就不那么顺畅。
　　就在此时，一角白色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随着第一声“圣女！”叫出声来，人群瞬间如开了的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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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修

　　柯小富也跟着人群望过去，只见穿着一袭白衣的“圣女大人”足踏轻云，翩然若仙地出现在了广场上空。
　　“她”身材纤细，整张脸都蒙着面纱，连眼睛都掩映在面纱之下。但即使如此，“她”的目光却仿佛依然能穿透面纱扫在人群之上。人群从刚开始看见“圣女”的沸腾慢慢安静下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广场上空，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出声。
　　就在这时，“圣女”轻轻挥动了一下衣摆，人群的视线又齐刷刷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几名竖圆木的大力士同样看见了“圣女”的降临，一时之间差点忘记了自己的任务，都呆呆地站在那里。
　　眼看“圣女”的视线似乎朝着自己的方向，大力士们都不由得一凛，正在迷茫之时，忽然感觉手上的绳子突然受了力。还不待他们察觉这力道从何而来，就听见人群中爆发出如响雷一般的惊叹声——只见那几个大力士合力都难以竖起的圆木，就那么平稳而坚定地顺着“圣女”手指的方向凭空从地上拔起，另一头一点点陷进了凹槽中，整个柱身慢慢竖了起来。
　　在场的除了九仙派之外倒还有一些散修，但面对此种情形他们也只能惊叹。凭空从地上拔起上万斤重的巨木，连触碰都没有，即使对于修仙者也是难如上青天。
　　在所有人的屏息以待中，圆木整个底端都完美地契进了专门测量做成的凹槽中。到圆木另一头到达最顶端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圆木向另一侧倾倒。但“圣女”用的神力不多也不少，恰好使得圆木直直地竖立起来，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随着尘埃落定良久，所有人才从呆住的状态回过神来，有几个在前面的年长者先起了头匍匐跪倒在地，随之人群被感染如风吹麦浪一般接二连三地朝着“圣女”跪了下来。广场上“圣女护佑”的声音此起彼伏，接连不绝。
　　由于广场上的人数众多，又十分拥挤，在后排的柯小富等人还没来得及跪下。柯小富有些怔怔的，近乎无礼地仰视着上方的“圣女”，“圣女”的衣襟波动的纹路都那么耀眼。
　　就在柯小富走神之时，一声极轻的冷笑突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柯小富乍然回神，便觉得后背一股凉意，刚刚那声冷笑也仿佛极阴冷。但他回头四处张望的时候，目之所及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仰慕虔诚的神情，那声音仿佛水滴入大海，怎么也找不到来源。
　　不知道为什么，柯小富觉得心脏砰砰跳得有些厉害。隔着厚厚的肉依然能透出来。柯小富有些心神不宁，他从小就比家里其他的人体质特别些，曾有人对他父母说过他若修仙，可能会有大成就。但家里的爹娘都不肯让自己的独生儿子一个人离家万里去受这个苦，所以一直没有允准这件事。
　　但现在，看着那高高在上洁白无瑕的“圣女”，柯小富的心中突然冒出一点想修仙的冲动。
　　有他这个想法的并不是一个人。
　　“圣女”此时就在他们面前，所有人都只能在地上仰望着“她”，但九仙派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却依然淡定地守在空中，守在离“圣女”极近的地方。
　　再加上听说“圣女”就住在九仙派里，被眼前的情形感染，忽然有人坚定地小声嘀咕起来：“我也要修仙，我也要进九仙派！”
　　这话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特别是那些年纪尚轻，还有一片大好前途在眼前的青年人。
　　而那些年迈者，看见九仙派的弟子如此风光肆意，还可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得“圣女”护佑，也不由得开始叮咛晚辈让他们也走修仙一途。
　　当然并不是人人都有能修仙的天赋体格，但不妨碍九仙派此刻在沽都州城普通人的心中声望更加鼎沸。
　　于是，“我也要进九仙派”“我也要修仙”等声音接二连三此起彼伏在人群中响起。
　　广场上有数万人，情形颇为壮观。
　　汤笃掩映在面纱下的眼睛轻轻的眨了眨，想后退，但是没敢动。只悄悄地用手指在宽大的衣袖里捏了捏。尽管并不是初生牛犊第一次，但从来没有一次距离人群这么近，而且是在数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
　　一滴汗水从额头滴到了睫毛上，弄得汤笃的眼睛有些轻微地发痒。但外表看起来，他还是那个安静、出尘的“圣女”。
　　汤笃轻轻地将一块九仙派秘制的香料握在手心里，等待时机，准备用微风将着香料的气味送出去。
　　这香有提神醒脾、祛除病气的功效，特意做成了与平常香料不相同的味道。这是汤笃作为“圣女”现身的最后一项任务，做完这些，他就可以功成身退，原路回去了。
　　忽然，汤笃的衣襟从后往前飘动了起来，广场上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汤笃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他一扬手，那香料便碎在风中，散发出十分清新好闻的香味。那香气在汤笃这儿还比较浓烈，当它们被风吹到人群中时，便变得十分清淡。但即使如此，那香味依然让人无法忽略。
　　有鼻子灵的人最先闻到了随风飘来的香气，随即更多人都闻到了。因为“圣女”降临，所以这莫名其妙出现的香气也被“神化”了，原本五分的作用显现出了八分的效果。
　　眼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暂时被香气吸引了过去汤笃松了口气，深藏功与名。他脚尖在圆木顶端轻轻踮了一下，预备借力回去，但就在此时，原本因为香料的效果平静下来的人群却突然炸开了。
　　汤笃隔得远，只能看见数万人的人群中接二连三出现了骚动，但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隔得最近的九仙派弟子冲了过去，其他人都凝神注意着那个方向。对于修仙者来说，要制止普通人之间的争斗简直轻而易举。
　　然而当那几名九仙派弟子接二连三突然坠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比惊愕。
　　于此同时，与广场相距不远的一处小小木楼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弥漫在空气中。白昱修神情一凛，抓起佩剑便飞向广场。
　　当那几名弟子出人意料地掉下去的时候，汤笃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随之而来从人群中却突然爆发出浓烈的魔气。所有九仙派弟子还来不及想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出现魔气，便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的魔修缠上了，刚刚还平静安宁的广场一瞬间陷入了九仙派与魔修的混战当中。
　　九仙派弟子措手不及，加上广场上数万的平民百姓，为了不殃及到普通人他们打得缩手缩脚，原本魔修数量并不如九仙派弟子多，但这样一来双方竟然打了个平手。
　　广场上陡然发生的变故让汤笃都怔住了，他此时正站在圆木顶端之上，原本要顺势离开但现在却走不了了。忽然一道魔气传过来，将面纱扑在了汤笃脸上。
　　汤笃抓着面纱的下摆，有些心惊胆战，差点这面纱就被吹跑了。但这样一来，由于害怕暴露身份，汤笃原本想冲上去给同门的师兄弟们帮忙的想法就退缩了。
　　但是看着刀光剑影魔气纵横的广场，汤笃蠢蠢欲动，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可以去跟那些只听说过根本没有亲眼见过魔修打架。
　　正在汤笃纠结不已的时刻，一道白光闪过，白昱修赶了过来，一个眼神，就让蠢蠢欲动的汤笃死了心，安安分分地维持住他“圣女”的形象。
　　圆木在广场正中间，此时四面八方都有魔修窜出，原本是混战一团。但当白昱修来了之后，战况瞬间有了变化。脱身的九仙派弟子开始去疏散平民。但人数实在太多，其中又男女老幼都有，疏散速度极慢。
　　但好在这些魔修一心一意与九仙派作对，并未对这些普通人出手。白昱修看似随意的一剑，便将一个魔修击飞开来。这个时候，汤笃才对这个师兄的可怕的实力有了真正的认识。
　　在白昱修的带领下，九仙派的弟子越战越勇，慢慢占了上风。汤笃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大的魔气突然向广场中心袭来。白昱修神情一凛，格剑挡开这道魔气，那魔气撞上剑身，一声清脆的“咔”，明月流光的剑身居然出现了裂纹。
　　白昱修心神一凛，全身的防备提到了极致。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正在接近，他回身一避，一把魔刀凭空出现，正砍在他刚刚所在的方向。
　　汤笃离白昱修最近，也是除了白昱修之外最先看见那个凭空出现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的人，惊慌之下不由得失声喊出“师兄！”
　　汤笃的声音淹没在了周遭打斗的声音中，连他本人都不太听得清。
　　但那个身着斗篷的人却好像偏了一下头，他的脸掩盖在斗篷的阴影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汤笃却下意识觉得，他在看自己。

　　☆、抢人

　　不仅在看自己，汤笃突然感觉，他还在笑。
　　这笑谈不上让人毛骨悚然，但也让汤笃觉得十分不舒服。
　　这短暂的一瞥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魔修又和白昱修战在了一起。
　　这名对手不像之前的那些魔修，白昱修现在必须全神贯注不分心，才能保证自己暂时不败。
　　这让一向漠然的白昱修都不由得有些暗暗心惊。他对自己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但对方的实力却还压他一头，这样的实力，就算在魔界也并不算多。
　　自从现在的魔尊上任，魔界中的魔修这些年都安安份份待在他们的地盘上，与修仙者互不相扰，维持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怎么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沽都州中，难道是魔尊派来的？
　　但很明显，这些问题他暂时无法得到解答。在九仙派弟子中远胜其他弟子的佼佼者，对付眼前这个魔修时，却不得不用上了清瑛仙尊给他的一些法宝。这才让白昱修在剑已经断裂的情况下，还能与眼前的魔修纠缠。
　　广场上的平民大部分都还没有疏散出去，由于突然出现的这名实力强劲的魔修让负责疏散的九仙派弟子分了神，便有人惊呼“魔修！”一石激起千层浪，沽都州的人本来就谈魔色变，听到来的这些黑衣人居然是魔修瞬间就大乱。
　　人群争先恐后地想逃跑，但人实在太多了，一旦拥挤瞬间就有人跌倒，一时之间哭声、惊慌声嘈嘈杂杂乱成一片。
　　其实沽都州中的人根本没见过几个魔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魔”这个字有天然的恐惧。
　　在慌乱逃窜中，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回头去看，黑衣人与白衣人在广场上空战作一团。而身着白衣的“圣女”正站在圆木之上，魔气和灵气在“她”周身乱窜，吹动衣袂狂舞，勾勒出的身形单薄而纤细。
　　忘却了“她”刚刚徒手竖起万斤巨木的情形，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这时候，正有九仙派弟子来维持秩序，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保护圣女……”随即人们仿佛纷纷醒悟，接二连三地央求九仙派弟子去把圣女救出来。
　　但无论是谁想在此时把“圣女”从魔修的围困中解救而出，都为时已晚。
　　汤笃正焦急地看着白昱修和那个斗篷魔修大战，没注意到身后。等回神才觉得后背窜起了一股阴风。
　　说时迟那时快，汤笃来不及考虑，回身便是一刀，黑色布料瞬间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再看时，刀刃上已有一线血色。
　　汤笃抓紧短刀，神经崩到极致——但来袭击他的却并不止一个魔修。
　　等汤笃余光察觉到一道黑影的时候，为时已晚。一股异香窜入他的耳鼻，汤笃的神智便一点点消散了。
　　白昱修已经察觉到了身后有不对劲，但对方步步紧逼，他一点查看的空隙也分不出来。
　　忽然，一阵十分强大的灵气在广场上空蔓延开来。被这股灵气冲击到的魔修都受了阻碍。连与白昱修对战的那个魔修，行动也微微迟缓了一瞬。
　　尽管这一瞬在外人而言根本看不出来，但对于白昱修来说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抓住这一瞬耗尽灵力向魔修发出重重一击，在魔修受创之时回身冲向圆木的方位——但圆木上空空荡荡，刚刚还在这里的白色身影已经无影无踪。
　　即使实力碾压，但白昱修付出全力的一击依然让斗篷人受了不小的创伤。但他丝毫没有恋战，在以某种渠道下达命令后，广场上的魔修便接二连三按计划中的方向逃走。
　　这时候突然有一股强劲的灵力排山倒海冲那群魔修而来，斗篷人回身挡下这一击，却因为刚刚受创而体力难支，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其他魔修见状都停止了逃跑，分散在斗篷人附近，随时准备重新开战。
　　只见一个身着白袍的年长者凭空立在广场上空，周围的九仙派弟子已经认出了他，纷纷欣喜地叫道：“元药长老！”
　　白昱修在元药长老赶来的第一时间，已经告知了他扮成“圣女”的汤笃被抓走的事情。元药长老不由得神情一凛，看向面前那些浑身散发着魔气的，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的魔修。
　　然而元药长老并不擅长打斗，刚刚用的灵气压制完全是靠着他修仙多年，灵气丰沛的缘故。元药长老平时在九仙派也只是负责炼炼丹、采采药，要真论打架技巧，或许他连很多手下的弟子都不如。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长老在场，白昱修又受了伤，元药长老不由得赶鸭子上架与魔修对峙起来。他用灵气将自己的声音送到魔修的耳朵里：“快把圣女交出来！否则，你们这些魔修就是与九仙派为敌！”
　　这威胁的话传到魔修里，却激起了一片低低的笑声。
　　这笑声中毫不掩饰的嘲讽，让九仙派的弟子们勃然大怒，却碍于元药长老在场，只能在原地按捺不动。
　　领头的那个斗篷人整张脸都被斗篷遮住了，但却给元药长老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空气中寂静了一瞬，元药长老看似面不改色，暗自里已经有些紧张。
　　以往遇上什么事都是他的师兄弟们出头，在这这儿竟只有自己一人年纪最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而且这些魔修鬼鬼祟祟，现在又不声不响，不知道暗地里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此处，元药长老准备先发制人，一举拿下那个领头的斗篷。他虽不擅长打斗，但那人也已经受了伤。而且对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就算修魔，他也有把握直接用灵力压制住对方。
　　就在元药长老下了决定，准备出手的时候，忽然就看见那斗篷人微微动了动，而其他魔修也都侧头看向他的方向，像是在下达什么命令。
　　元药长老心下一惊，唯恐他们是准备要偷袭，正提起了防备，就突然看见几道黑影迅速拔地而起，背道而去。
　　还是没受伤的谢子洙反应过来：“他们要跑！长老，他们跑了！！”
　　谢子洙这一声喊提醒了元药长老，他制止了要跟去的弟子，让他们守在原地之后这才提身追去。
　　沽都州这么多年没有真正魔修出现的原因，其实也是因为沽都州算是与九仙派绑得最紧的都城，修仙者密集，城中各处都有灵气笼罩，所以魔修在这里对上修仙者天然处于劣势。
　　加上刚刚一番交战，魔修们都已经受了不轻不重的伤。所以元药长老提身追来，距离竟越缩越短。
　　此时他们已经身处在沽都州城中的街巷之中。刚刚广场上的人现在都被九仙派弟子看护了起来，所以街巷两边的房子都是空空荡荡，也让元药长老放下顾忌，手掌握起，一股灵力涌了上来。
　　就在他刚将手掌击出之时，突然猛地收了回来。
　　元药长老怒视前方，在他前面不远处斗篷人正把一个瘦弱的人类青年提在手里，元药长老看着那青年，不由得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普通人。
　　元药长老喝道：“把他放下！”
　　但他的喝止就和之前一样，对于这些魔修来说简直就是痒痒挠。斗篷人将那个青年的脖颈捏在手里，本就病弱的青年顿时因为喘不上气，而一阵咳嗽。
　　元药长老不得不停下了手。但那斗篷人得寸进尺，反过来要挟元药长老：“退后。”
　　元药长老一怒，驳道：“无耻！”
　　然而这群魔修就是无耻惯了，并不在意。
　　元药长老并不愿意退后，但斗篷人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青年咳嗽得更加撕心裂肺，这让他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但即使退得再远，以元药长老这个阶段的实力，也不过一瞬便能追上他们。
　　斗篷人显然知道这一点，于是他一刻也没有放松对手上青年的辖制，带着他在几个魔修的护卫下背对着元药长老离去。
　　沽都州外不远处是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极易让人迷失方向。而且在这片沼泽上魔气与灵气都无法分辨出来，而且据说沼泽深处有路直通魔界，所以一旦他们进到了那片沼泽里，再要追下去就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元药长老不得不有些暗暗着急。但再着急在眼前的情形下也无劲可使，只能任由那群魔修辖制着普通人慢慢退到沽都州城外。
　　眼看魔修已经出了沽都州城，再往前行便是那片巨大的瘴气笼罩普通人都会绕行的沼泽地，元药长老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却始终无法找到时机出手，不由得干着急。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一股喜悦涌上元药长老的心头。
　　斗篷人带着几名魔修慢慢推出沽都州城，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手始终捏在青年的脖颈之上。但看见沽都州城墙渐渐远去的时候，几名魔修还是不由得暗自兴奋了起来。
　　再隔不远，就可以进沼泽地了。到时候这群修仙的恐怕怎么找也找不到，想到这里，他们都有些激动。
　　就在众魔修已经觉得大局已定，再无转圜之时，突然——一股堪称得上是恐怖的灵力向他们压来。尽管刚刚元药长老显现出的灵力浑厚，但比起眼前的这股力量却是九牛一毛。众魔修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股灵力压制得不能呼吸，紧紧抓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抠动——但脖子上并没有任何东西束缚他们。
　　斗篷人也同样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灵力缠绕在了自己的脖子附近，他当机立断手上用劲，但预想中青年的咳嗽声却并没有响起，斗篷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然也缠绕上了强大的灵力，此刻竟不能再握紧。
　　一道出尘若仙的身影翩然而至，元药看见这熟悉的身影，竟激动得眼睛都有些热：“清瑛师弟！”
　　听见这个名字，斗篷人心底一惊，掠过帽檐看去，那正无形中散发强大的灵力阻碍了自己的计划的人此刻却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
　　“清……瑛……仙尊……呵。”斗篷人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但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来了，只能用尽全力与束缚自己的灵力对峙。
　　清瑛仙尊已经多年没有下过九仙山，算起时间来甚至或许比魔修从沽都州消失的时间还要长。平日有什么大事也是元药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出现在人前，久而久之这位鼎鼎大名的仙尊的名字都快要消失在世间了。
　　但没想到，他却会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清瑛仙尊外表看上去年龄介于二十到三十岁左右，是真正的出尘不染。元药长老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主心骨，连忙一鼓作气地把自己赶到之后发生的事情都给说了个大概。
　　等元药长老说到小弟子汤笃被抓走，白昱修在和魔修的打斗中耗空灵力，现在如同身负重伤时，清瑛仙尊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皱。
　　他并不多话，直接抬了抬手，恐怖的灵力直接压制住了斗篷人，斗篷人手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但在绝对实力的压制面前却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看着被他辖制住的人类青年快要从他的桎梏里滑落出去，一旦这青年彻底脱离他的手上，就再无反击的余地。
　　想到这里，斗篷人拼尽全力抓住那个青年，嘴角甚至流出了鲜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所有被扼制得无法呼吸的魔修突然感觉脖子一松，那股强行压制住他们呼吸的灵力竟都去了大半。新鲜空气疯狂地涌入进身体里，而且——还有更强大的魔气。
　　趁着这个间隙斗篷人重新扼住了青年的喉咙，回头一看，果然不出他的意料：“魔尊。”
　　一名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魔气在他的周身涌动，与灵气相争，竟不相上下！
　　“魔尊大人！”那些才从险些窒息的境况中挣扎回过神来的魔修这才后知后觉纷纷欣喜地叫着黑衣男人。魔尊的到来，一下子解脱了刚刚那阵恐怖灵力对他们的束缚。几名魔修包括斗篷人纷纷退到了魔尊附近。
　　“魔尊沙招？！”元药长老瞪大了眼睛，这位魔尊已经上任数十年了，但却从来都待在魔界。在外界流传的除了他的名讳之外，竟没有其他任何的信息。
　　但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男人，元药长老突然有种这个魔尊可能是数百年来实力最为强劲的一位的错觉。因为元药长老突然发现，刚刚魔尊什么时候来的，他身为九仙派的长老，竟然都没能察觉得到。
　　与元药长老外放的震惊不同，清瑛仙尊虽然心底震惊，却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这位魔尊的实力深不可测，不动声色之间便可化解自己刚刚释放的灵力。若要真打起来，倒吃不准谁更厉害，但要是和魔尊打了起来，恐怕近在咫尺的沽都州城也保不住了。
　　清瑛仙尊难得陷入了纠结中，并未第一时间出手。没想到这位新任魔尊也无心恋战，用强大的魔气护着几个手下，眨眼便进了沼泽地中。此时清瑛仙尊想出手拦住，仙气涌进沼泽里却如同进了一个无底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原地顿了片刻，清瑛仙尊转身向沽都州城中飞去，元药长老也连忙跟上。
　　原本为了今日盛大的祭祀整座城池都装点得热热闹闹的沽都州此刻陷入了难言的寂静之中。有九仙派的弟子守在城门口，直到看到清瑛仙尊，双眼发亮，再听清瑛仙尊吩咐了一句“你们去将城中百姓安置妥当”后便连连点头马不停蹄地飞奔而去。
　　还有些战战兢兢地聚集在一起的平民，在九仙派弟子的劝说安抚之下，也慢慢相偕归家。
　　城中空荡荡的街巷瞬间又被填满了开来。当清瑛仙尊和元药长老赶到时，广场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九仙派弟子，有几个弟子正在给受伤的弟子包扎，而更多的弟子，则围在白昱修身边。
　　清瑛仙尊一甩衣袖，瞬间便到了白昱修面前。
　　察觉到面前有人，白昱修还没有抬头，便从那绣着花纹的衣摆认出了来着，他的声音很轻，不注意听的话还以为是一声叹息：“师尊。”
　　清瑛仙尊微微皱起了眉头。眼前的自己的弟子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灵力透支之后的反噬完全显映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作为他的师傅，清瑛仙尊也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徒弟这副样子。
　　还不待他说什么，白昱修突然又开口道：“是我的错。”
　　听到这声音，围在周围的弟子都心下一惊，纷纷暗自往外退了退，把说话的空间留给这师徒二人。
　　只见这个九仙派首席弟子、清瑛仙尊唯一亲自收的徒弟，平日里冷冰冰的凛冽气质不再。此时白昱修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流出一丝血迹。
　　清瑛仙尊扶住他，眉头皱得更紧：“你用光了你的所有灵力？”
　　透支所有的灵力，此时跟受了重创无二。如果是普通的修仙者，早已昏迷不醒，但白昱修却依然强撑着睁着眼，以一种旁人看起来心惊胆战的毅力断续却有条理地对清瑛仙尊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和他的分析。
　　直到清瑛仙尊制止了他，白昱修才停了下来。
　　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弟子，清瑛不由得有些不忍。面上却淡淡的，只是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不用你管了。”
　　听见这句话，白昱修轻轻苦笑了一下，终于体力不支，陷入深沉的昏睡之中。

　　☆、轿子

　　在白昱修昏迷过去之后，清瑛仙尊才将他接到怀里。
　　清瑛仙尊环视了一遍广场，好在其他弟子受伤都不重，有元药长老在，更是能迅速治疗。
　　元药长老看着紧闭着眼的白昱修，心下也有些难受，说道：“昱修透支了灵力，只能用灵力温补，我这些药也只能起到调和的作用。”
　　清瑛仙尊点了点头。
　　他忽然叫过一个弟子来，吩咐道：“魔修挟持了一个人，去查查，是谁家的。”
　　弟子得了吩咐马上转身离开向街巷而去。
　　想起那个被魔修挟持的病弱青年，元药长老也不由得叹息一声。若是自己不步步紧逼，或许倒不会让这个青年遭厄。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清瑛仙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先带着昱修回九仙山。”
　　元药长老连忙点点头：“放心吧，这儿有我守着就够了，相信那些魔修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来捣乱。”
　　清瑛仙尊点点头，便抱起白昱修，并让几个伤势轻微的弟子跟随在他身后，一行人往九仙山而去。
　　绝大多数九仙派弟子都未受伤，所以一时之间留在沽都州的弟子还算不少。
　　谢子洙也是其中之一。
　　他皱着眉头，跟着一名师兄找到负责南城的官吏，官吏刚刚也亲眼目睹了魔修的到来，此时仍有些战战兢兢。
　　谢子洙开口说道：“你去查查，有没有谁家走失了人？”
　　官吏闻言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眼中隐藏着探寻意味：“难道是被那些……”
　　他话才说了半截，便被谢子洙扫过来的眼神给咽下去了。官吏不敢再多说，连忙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随即出门找人去问街坊邻里。
　　但是半晌之后，传回来的消息却让谢子洙等人皱起了眉头：“大人，我们这里没走失人，每家每户都问了！连城隍庙的两个乞丐都还在那儿。”
　　谢子洙紧紧皱着眉头，不信。
　　这是他们搜寻的最后一处地方了，之前的其他地方也都说没有走失过人。
　　但清瑛仙尊让他们找出来，就肯定有这么件事。清瑛仙尊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弄错？
　　或者……难道是今日进城的外乡人？要查外乡人，就更加难上加难了。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把守城的官吏找来，让他们去慢慢询问外乡人之后，谢子洙等人便闲了下来。
　　但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不久之前那堆魔修突然冒出来的场景，即使事件已经平息下去，但众人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魔界和修仙界已经上百年没有过大型的争斗了。这些九仙派的弟子们很多人也都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魔修。
　　但他们是平安无恙地从魔修手上脱身，有人却——想起之前还一起斗嘴的汤笃，谢子洙紧紧抿着嘴。
　　“子洙，你也在担心小笃是不是？”偏身边的师兄还没有眼色地问，“不知道那些魔修将他抓去到底要干什么，希望没有性命之忧，唉……”
　　“我才没担心他。”谢子洙满不在乎的语气，“再说，有清瑛仙尊在，肯定能把他找回来的。你难道不相信清瑛仙尊？”
　　谢子洙咄咄逼人的反问让师兄连忙附和：“当然当然，仙尊肯定能把小笃找回来。”
　　·
　　同一时刻，城南一条巷子。
　　现在本还是白日，按理说平日巷子里都会有人来来往往，路边也有人摆摊卖自己种的菜和鸡蛋。但现在却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连说话的声音都十分轻微。唯恐惊到某些东西。
　　其中一户人家传来一个小男孩哭闹的声音。他的母亲正满脸惊惶地捂他的嘴，但越捂小孩就会哭闹得越凶。母亲没有办法，只能小声地哄他。
　　而他的父亲却满脸烦躁不安地在家里来回踱步，只在间隙低声吼自己的妻儿一句。其余时间对他们没有投去半分关注。
　　小男孩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喊：“哥哥……哥哥不见了……”
　　而他的母亲却像并没有听见他这句话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在用糖哄他。
　　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刚刚明明听见的，有人来问他们家里有没有人不见了。但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却告诉对方没有人不见。可是明明——明明一回来，他们就发现哥哥不见了。
　　他的哥哥身体不好，今天去看圣女全家人都去了，只有哥哥一个人待在家里。小男孩还向圣女求了让哥哥的身体变好，但是这个愿望还没实现，哥哥就消失了。
　　虽然哥哥身体不好，但是对他却很好。小男孩却想越难过，他的父亲母亲却好像都不把哥哥消失这件事放在心上，这让他越哭越伤心。
　　终于，被哭声扰烦了的小男孩父亲开口了，话却是对小男孩母亲说的：“没别人发现吧？”
　　小男孩母亲仓皇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和他是一起出的门一起回来的，知道得也一样多，怎么非得问自己呢。
　　但这些她也只在心里想想，并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补充道：“回来我就把门关上了，外面也没有人，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小诀……不见了。”
　　说到那个名字时，小男孩母亲还是下意识咬紧了嘴唇，不是不伤心的，那毕竟是她养大的儿子。
　　小男孩父亲却没在意小男孩母亲的举动，他的关注点在另外的地方：“那天……那天那该死的兔崽子丢我的脸，搞得这附近的人恐怕都知道了——知道我家出了个魔修。”
　　说起“魔修”这个词时，小男孩父亲刻意放轻了声音，就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连提也不能提一下的词汇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的神情更加凝重起来。这份凝重感染了小男孩的母亲，使得她也不由得更加惊惶起来。
　　小男孩父亲知道，在这些事情上，还是要自己来告诉家人关键的地方——“如果是以前，修魔虽然丢我的脸，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小男孩母亲没能和自己的丈夫心灵相通，茫然地问了一遍：“什么？”
　　小男孩父亲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小男孩父亲突然低下头，用他那常年宿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妻儿，竟是从未有过的清醒：“那些……那些修魔的，把「圣女大人」给抢了……而且，他们还和九仙派上的人打了起来……”
　　通过丈夫这一番剖析，小男孩母亲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事情变化的可怕之处：“小诀他……”
　　小男孩父亲直起身，用一种城中大老爷说话时常用的姿态语气说道：“那个兔崽子修了魔，说不定人家就会以为咱们全家都修魔……要是被九仙派知道了，那我们家，说不定就要遭难了……”
　　此话一出，小男孩母亲顿时怔住了。只有小男孩，睁着一双泪蒙蒙的大眼睛，努力地试图听明白这些话。
　　·
　　汤笃自己觉得自己并未昏睡多久，但等他从迷蒙中挣扎着醒过来时，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等汤笃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视线被遮挡住了。面前仿佛是一道布帘，汤笃下意识伸手想去掀开布帘，但却发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碍了他的行动，连伸一伸手也难以做到。
　　好在面纱还覆盖在他的脸上，这让汤笃松了一口气。他无法做出大的动作，只能用余光打量着四周，这一看才发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仿佛是一顶轿子里面？
　　汤笃在九仙山待着，九仙山没有轿子。但是沽都州是有的，常有有钱人家的老爷夫人坐着轿子出行。汤笃没吃过猪肉，倒也见过猪跑。
　　眼前的这顶轿子比起沽都州中的来说，通体漆黑，而且轿子本身缠绕着一股魔气。或许是这魔气的缘故，汤笃才怎么也动弹不了。
　　但他能感觉到，这顶轿子在动。尽管轿身看起来十分平稳，但凝神观察，变能感觉得到轿子在轻轻地颤动。
　　汤笃毕竟是从小长在九仙山，没经历过太多事情，并不如他表面看上去那么淡定。反而有些无法压制住的惊惶。这些魔修为什么要抓他？现在要把他送到哪里去？是不是到了魔界？
　　这些问题汤笃每想一个便头大一个。他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后悔在九仙派的时候没有好好练习，如果他实力强劲，即使被抓到魔界也没有什么好慌张的——如果真的够强，应该都不会被那些人成功抓走。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毫无意义。汤笃只能努力让自己定下神来，思考着对策——什么也思考不出来。
　　连魔修把自己抓过来是想干嘛都想不出来，怎么可能想到对策？
　　汤笃实在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有比旁人更值得被魔修抓的地方。但想来想去，他和其他人的不同点只有唯一一个——那就是“圣女”。
　　难道是这些魔修也觉得“圣女”太厉害，所以要把他抓来查出真相？但这也说不上，“圣女”的那些把戏，在普通人和低阶修仙者和魔修眼里，也许是挺厉害的。但在高阶修者眼里，却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来抢劫的一群魔修中最后出现的那个戴斗篷的人，和白师兄都能不相上下甚至更甚一筹，更没道理会对这些感兴趣。
　　越分析，汤笃就越迷茫，他试探着用自己的灵力冲开这里的魔气，但都徒劳无功，最后反而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地瘫在那里，动也动不了了。
　　轿子颤颤悠悠，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就静了下来，仿佛停在了某个地方。
　　但即使轿子停了下来，轿子中的魔气也丝毫没有减少，汤笃依然被束缚得不能动弹。但是比起刚才，轿子外面却仿佛多了一些声音。
　　汤笃竖起耳朵，努力捕捉轿子外面的声音，好像有一些脚步声，还有人在笑着央求什么。
　　而另外一个声音虽然温和，却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然后，轿子外面就陷入一片寂静，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汤笃待在轿子里，仿佛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样。他憋得背痒脚痒脖子痒，却怎么也挠不了。瞬间感觉人生一片灰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那群魔修憋死在这顶轿子里。

　　☆、传言

　　
　　而另一个方向，一群人从迷雾笼罩的深处慢慢走近。中间最高大的黑衣男子正是魔尊沙招。
　　他的手下，带着黑斗篷的陆弼走在他的身侧。如果仔细看，就能看见黑斗篷里还藏着一个人。即使已经受伤里了，但陆弼依然能轻轻松松把他提在手上。
　　行走的时候斗篷松动，露出青年昏迷过去的一片惨白的脸。
　　这个场景很奇怪——但因为他们都是魔修，大白天戴斗篷，总是一身黑漆漆的魔修，所以没有人说奇怪。
　　一行人这样在沼泽地中走了半刻钟，沙招才终于有些忍不了了。实在太奇怪了。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视线看向陆弼——只能看见一顶兜帽，开口说道：“把他放回去。”
　　沙招以为陆弼抓着那个青年只是为了做人质用，所以开口说出来的话不是疑问、征询，只是简单的命令。
　　但陆弼却并没有听从这命令。他咧起嘴冲魔尊大人露出一个笑，说道：“把他放回去，才是把他送上死路。”
　　沙招一愣，在神识中查探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人类青年身上居然有淡淡的魔气。这魔气淡到微乎其微，而且由于修炼得不得法，魔气一团乱。
　　沙招想起来了他之前和陆弼在沽都州城中闲逛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修魔的青年，便没再开口让陆弼把人送回去。
　　于是一群人默默无言，继续往魔界赶路。
　　大部分魔修都不太爱说话，沙招也是，而且他很享受这份宁静。
　　但陆弼偏偏要打破这份宁静，他又阴测测地开口说道：“多年未看见魔尊大人出手，没想到魔尊大人的实力又上了一层楼，真是可喜可贺，恭喜恭喜啊。”
　　陆弼说话总是透着阴阳怪气，其他跟在他们两人身边的低阶魔修都不由得暗地里为陆弼捏了一把汗。好在沙招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陆弼越来越严重的阴阳怪气，并不放在心上。
　　几人穿过沼泽地，便到了魔界。
　　在沼泽地里不能用魔力也不能用灵力，只能脚踏实地地走路。到了魔界，便可以一日千里。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魔尊的宫殿门口，此时，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务却出现在了这里。
　　沙招皱了皱眉，视线看向宫殿前面那顶奇奇怪怪十分诡异的黑色小轿子，还不等他问，守在门前的仆人已经十分殷勤地将这顶轿子的来历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告知魔尊了。
　　沙招看向陆弼，皱眉道：“你让他们送进我的宫殿干什么？”
　　陆弼嘴角一勾，又露出了他那笑容，十分自然无比地说道：“「圣女」，当然是送来和魔尊大人成亲的啊。”
　　听见这话，沙招整张脸都阴沉下来。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进了宫殿，将众人都甩下了。
　　几个低阶魔修都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了魔尊大人陡然变了的脸色，都有些受惊吓。不由得纷纷六神无主地问陆弼：“陆大人，怎么办……魔尊大人他好像生气了……我们不会……”
　　陆弼看向沙招走进魔殿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吩咐那些手下，“把轿子送到偏殿去。”
　　说着他嘴角又勾起来，“等什么时候成亲了，再把轿子送过来也不迟。”
　　几个魔修对于这位魔尊面前的红人的脾性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地听从陆弼的吩咐，将轿子送进了旁边没有住人，所以暂时荒废的偏殿。
　　魔修人丁寥落，陆弼看着空空荡荡的魔界，想起刚刚那一簇一簇的穿着白衣服讨人厌的满是傲气的修仙弟子，更加恼恨了起来。
　　不过想起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陆弼不由得扬起嘴角，露出他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因为过于开心，陆弼甚至还有心情拍了拍怀里的青年的脸颊，青年仿佛正处在噩梦之中，被拍了也没醒，甚至眉头皱得更紧。
　　陆弼也不在意，他抱着人，往自己的住处飞掠而去。
　　·
　　汤笃察觉到自己又被换了一个地方关押。好在这次对方终于有了点人性——魔性，解开了轿子上的魔气禁锢。
　　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汤笃马上伸手挠挠自己的后背。
　　就在他扭着身体给自己挠痒的时候，轿子外面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汤笃吓得下意识把手放下来，端正坐好，检查自己的面纱有没有戴好——实在是之前关于“圣女”的培训对他而言太深入人心，每时每刻都害怕会不会被人发现。
　　好在那脚步声响了一会儿，便渐渐远去了。不多时，周遭便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过去了好久，汤笃才敢试探性地动了动身体，他探手掀起轿帘一角，余光看见外面的确没人，才敢将轿帘整个掀开，钻出了轿子。
　　出了轿子汤笃才发现自己在一间房间当中。这房子雕梁画栋，十分华丽。但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人住，也没有人打扫，柱子和天花板上都是一片一片的蜘蛛网。
　　房子不算小，有好几件屋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汤笃把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个遍，发现在这房子里自己畅通无阻，但一旦要出去，就好像刚刚在轿子里一样，有一层魔气束缚了他的行动。
　　想起那层魔气，汤笃连忙活动手腕，试着在自己身体里运行灵气，随着一阵阵暖流涌向全身，汤笃终于发现了目前为止唯一一件让他高兴的事：他还可以使用灵力。
　　但他的灵力对上那些魔气来说简直是鸡蛋撞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想到这里，汤笃又有些沮丧地垂着头。
　　不过门口虽然有魔气，却可以看得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九仙派和在沽都州城汤笃总觉得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人，但在这魔界，看出去也是一片灰雾蒙蒙，只能看见聚集在魔界上空浓烈的魔气，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汤笃回到了轿子放的那间屋子里，把轿帘扯下来，铺在光秃秃的罗汉床上，蜷缩着合衣爬上去。
　　经历了这一整天之后，一阵疲惫不自觉地涌了上来，尽管再怎么暗示自己要随时保持警惕，但是汤笃还是耐不过困意，很快睡了过去。
　　好在那些魔修好像就只是把他扔在这里，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切还是原样。不过隔了好长一段时间，突然有人送水和食物来。
　　汤笃虽然修仙，但以他现在的阶段，并不能完全不进食不喝水。好在这些魔修竟然想到了这一点，没让这里发生一起饿死惨案。
　　送饭的魔修只在门口，他们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越那道魔气屏障，便伸手将水和饭食放在门内。
　　汤笃看见门口有个人影，也顾不得会有什么后果了，跳起来就冲过去想和他搭话。然而那名魔修看见汤笃却好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避之不及地就跑开了。弄得汤笃在原地愣了半天。
　　但眼下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也不少这一件。汤笃很快就将它抛之脑后，开始对地上的饭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魔界的饭食跟凡间也差不多，只是看上去卖相没那么好。
　　汤笃捧着饭食和水回到房间，确定四面的窗户都已经关好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撩开自己的面纱，把它反过去掀在头顶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魔界的饭食——好吧，味道也比凡间差了那么一点。
　　但味道再差，都比九仙山淡而无味的仙果仙露要好吃得多。加之汤笃的确饿了，三口两口，很快就把饭食吃了个精光。
　　从这天之后，汤笃就过上了一段极其无聊的被关押的生活。没有一个人出现，更没人跟他讲话，这种时候，连送饭的魔修的出现对于汤笃来说都是一种慰藉。
　　但因为修仙者也不用吃太多东西，魔修同理，所以送饭送得也是隔三差五，很长一段时间才来一次。
　　这样不行，汤笃心想。九仙派的人不一定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而且对于修仙者来说，魔界一直是个难以找到的地方，更何况这些年魔修更是深居简出。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和外界的连接点，就算送点什么东西出去也是好的……
　　而这个送东西的方式汤笃并没有多余的选择——只有那个来送饭的魔修。
　　计划好了之后，汤笃就开始分析魔修送饭的规律，但他无语地发现，这些魔修做事情也很随便，送饭时间有时候长有时候短，更像想起来就来送一次一样。
　　好在虽然抓不住规律，汤笃却可以蹲守。
　　终于，在一只手提着篮子穿过魔气屏障放到地上，准备缩回去的时候，突然从旁边跳出来了一个人影死死地抓住了那只手。
　　送饭魔修大吃一惊，使劲想把手拽回去，但竟然拽不动。
　　汤笃狡黠一笑，在魔界屏障里，他可以使用灵力。而且这个魔修看起来比他还弱，拽得过他才怪。
　　汤笃抓着魔修的手，确定他不会轻易逃跑，这才问道：“你们……”
　　但他刚说出口一个你们，便发现眼前的这个魔修脸色涨得通红，脸上混杂着惧怕、惊慌……竟然还有一丝羞涩。
　　汤笃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竟然想不出说什么了。他反复想了想，自己才是被关住的那个吧，这个魔修怕什么？
　　汤笃忘了之前的问题，索性先把当前的疑问解决：“你怕我干什么？！”
　　那名魔修遮遮掩掩，发觉自己真的没办法把手□□，又害怕惊动其他人，再也顾不得其他了，破罐破摔对面前这个穿着白衣的传说中的“圣女”说出了原因。
　　听到送饭魔修的话，汤笃彻底愣在了当场。
　　·
　　距离沽都州城中发生的事情已经过了五天。
　　这五天中，九仙派派出数组小队前去寻找魔界，却因为种种原因都被迷瘴挡在了外面。而弟子辈最出众的首席弟子白昱修因为受伤无法参与，没了他，其他弟子更加有心无力。
　　而沽都州城中发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在人界也引起了轩然大波。过去三年中，圣女在人们心中实在太过神圣，这种神圣并不是简简单单一些术法就树立起来的，而是在这三年中风调雨顺、平静祥和，让人们对圣女更加敬畏。
　　而现在，圣女竟然被魔修抓走了，这个消息传到耳中时，很多人都不由得惊慌甚至痛哭起来。
　　可以说是修仙者与普通人，都在战战兢兢等待着魔界的说法——为什么把圣女抢走了的说法。
　　而这次，魔界居然在数天的寂静后露面了，并且传出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消息：圣女要和魔尊成亲了。
　　据说这条消息传到九仙派的时候，当天九仙派桌椅损坏数量超过去年全年。
　　这些还不止，更让九仙派弟子们怒气冲冲的是，随着这条消息传出，还有许多十分离谱的小道消息也传了出来，还说得有模有样，十分真实。
　　据说圣女看见魔尊之后，为魔尊的英俊霸气所倾倒，而且发现魔界并不是人们口耳相传的乌烟瘴气的地方，而是和凡间、和九仙山一样的地方。
　　修魔之人也并不是十恶不赦，他们只是不同于修仙的另一种途径。而圣女在住在魔界的这段时间里，与魔尊结下了是十分深厚的感情，并且决定和魔尊沙招成亲，结为夫妻。
　　这个小道消息一传到九仙派，连还暂时维持着平和淡然的长老们都差点跟着弟子们掀了桌子。
　　但在九仙派众人眼中十分无稽的传言，在人间却不知道怎么，越传相信的人就越多。
　　实在是因为普通人对于修仙者尚还一知半解，对于魔界更加不了解。所有的了解都只是茶余饭后十分不可信的只言片语。
　　而且当天数万人在场，很多人都可以证明魔修除了和九仙派的人争斗外，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对普通人大肆屠戮。
　　所以这九仙派嗤之以鼻的传言在沽都州城居然有很多人相信。而且圣女与魔尊的爱情故事还莫名戳到了一些闺阁少女的心，这个传言甚至在一次次传播中被渲染得更加离奇。
　　但也正因如此，开始有人对修魔产生兴趣。
　　一直以来，凡间渲染的都是，只有修仙才是正途，修魔是歪路。修魔的人都很嗜杀，魔界是一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但自从圣女要和魔尊成亲的这个传言流传出来之后，有一些人就悄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圣女大人都觉得魔界是一个和九仙派差不多的地方，那是不是真的修魔就如同他们所说，只是不同于修仙的另一种途径？
　　加上有很多人在修仙一途上并没有天赋早早就接受了自己不能修仙的事实，而现在却又有很多人活动了心思：修仙不行，也许修魔有天赋呢？毕竟听说修魔和修仙道理并不大一样。
　　九仙派可以通过一些把戏，引导人心。但当人心不受他们控制而浮动时，九仙派却对此无能为力。
　　眼看着“九仙派出身的圣女要和魔界最强大的魔尊成亲”这个传言甚嚣尘上，九仙派的众人愤怒，却无能为力。
　　告诉那些人这件事肯定是假的，是魔修编造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当神明一样拜了三年、崇敬了三年的圣女其实是个少年，而且是九仙派一名普通弟子？
　　这话根本无法说出口，一旦传出去“圣女”是个男的，那么九仙派树立的威望也会随之如大山崩塌。
　　不解释，不行，解释，更不行。
　　所以在这件事上，九仙派竟然处于了恒定的失败之地。
　　几名真人长老谈论起这件事都有些苦恼，有年长者看向清瑛仙尊的眼神中暗暗含着责备之意。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也是清瑛仙尊预料不到的。他揉了揉从最近开始有些作痛的额头，难得有些愧然。
　　其实当初顺手指了个小弟子扮女装，是他这些年来难得的一次趣味。但仙尊的趣味，别人都当成一件正经无比的事情去执行，到后来连他也只好对这件事报以严肃的态度。
　　但没想到，就是这一次难得的脱缰，造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不过好在，“魔界既然能放出这样的风声，看来并没有准备害他们的性命。”清瑛仙尊端起茶，优雅地抿了一口，淡然地把角度引开。
　　这确实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其他的真人长老深以为然，纷纷点了点头，开始重新商议起如何进到魔界。
　　终于脱身，清瑛仙尊回到寝殿，他受伤的弟子依然躺在榻上。
　　清瑛仙尊触了触他的手臂，察觉到灵力慢慢地灌注进去，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白昱修突然睁开了眼睛，清瑛仙尊竟然没有察觉到他已经醒过来了，一时有些愣住。
　　白昱修虽然已经调养了好几天，但脸色依然苍白。
　　平日里面对师弟和外人冷冰冰脸现在也荡然无存，他看着坐在榻边的清瑛仙尊，近乎露出了一个苦笑。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冷心冷情的清瑛仙尊，此刻却觉得心底有些闷。
　　“师弟是不是还没有找回来？”白昱修突然开口问道。
　　清瑛仙尊明白，白昱修仍在为这件事自责。但他不惯于撒谎，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那魔界传言太过于难以启齿，清瑛仙尊也就将这节掠过去，只对白昱修安抚道：“暂时应当性命无忧。”
　　但白昱修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宽慰多少。
　　而清瑛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昱修突然又开口说道：“师尊……我是不是离你还很远？”
　　听见声音，清瑛仙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安慰道：“你天资很高，过不了几年说不定就可以追上我了。”
　　白昱修从进九仙派之时就将同辈人甚至年长者远远甩开，在九仙派的数年都是天之骄子。清瑛想，大概是这次让他受了打击了。
　　白昱修又轻轻笑了一下，没再开口说话，静静地养着伤。
　　·
　　“圣……圣女大人，您要和我们魔尊成亲了……快饶了我吧……”送饭魔修战战兢兢说出来的这句话，让汤笃如同被雷劈般，石化在了当场。
　　“什……什么成亲？！”再开口时，汤笃的声线已经有些抖，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了一个怪异的梦，这也太奇怪了！
　　反正已经说了出来，那送饭魔修也就慢慢没了顾忌，一股脑地把他从其他魔修那里听说的话全倒了出来：“陆大人说让您跟魔尊大人成亲，那些不修仙的普通人就会来我们魔界修魔，到时候我们魔界人丁兴旺，就会重新繁华起来……”
　　每一句话汤笃都仿佛能听懂，但却完全不能理解，趁他注意力分散，送饭魔修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飞快地躲远了。
　　汤笃忽然意识到什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将身体线条勒得紧紧的白色衣裳，一时之间竟无语凝噎。汤笃扯了扯脸上的面纱，想要发脾气扯下来扔掉，却还是停住了手。
　　如果暴露出圣女其实是个男人这件事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会给九仙派带来多大的灾难，这件事情，已经经由师兄白昱修严苛的训导，深深印在了汤笃的脑海里。
　　汤笃不敢、也不愿意将九仙派拖到一个被众人非议的境地。
　　更何况，作为九仙派弟子，汤笃再清楚无比魔修对于修仙者的敌意有多大。一旦自己是个男的被发现了，说不定到时候魔界会将这件事渲染得更加夸张，让九仙派背负上欺世罪名。
　　想到这里，汤笃停下了手，不敢再动身上的衣服。
　　但他心中却更加焦虑了起来，汤笃觉得这肯定是魔修胡乱说的，但却又怕并不是乱说——毕竟魔修干出什么也不奇怪。
　　万一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在成亲那天，自己的真实性别就再难藏住了。
　　到时候不但要担心魔界是否会借此对九仙派不利，而且还要担心会不会激怒魔尊，一怒之下把自己杀了。

　　☆、纸符

　　
　　而且，就算抛开这些，一想到自己要和一个男的成亲，汤笃就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汤笃急得在屋子里直转圈。
　　一着急之下，一片小纸符从袖子里滑落下来。汤笃看见那纸符才想起来因为刚刚听到消息过于震惊，都忘了将这纸符粘在送饭的魔修身上了。
　　明明是个大好的机会却这样白白错失，汤笃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一次不成还有二次，但汤笃现在都接触不到其他的人，只能把主意打在那送饭魔修身上。
　　他想找机会再把纸符送出去，没想到那送饭的魔修虽然脑袋不灵光，但也不算太笨，被汤笃抓了一次之后就十分警惕，每次送饭前后都要观察汤笃在没在附近。
　　而且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竿子，直接用竹竿挑着饭盒送进来。
　　就算汤笃抓住了竹竿也没用。
　　魔界上空魔气笼罩，白日与黑夜都是昏昏沉沉的，日升月落并不明显。在这里时间的流逝被拉得无比漫长，汤笃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更是煎熬。
　　终于，在汤笃攀着院墙看了不知道多少天之后，终于看见了一个很有希望的突破口。
　　当那穿着青色布衣的人影出现在汤笃视线里的时候，汤笃起先并没在意。在观察的这几天中，虽然这附近出现的魔修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他们连靠近都不靠近这座宫殿，所以汤笃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这个青衣人出现在汤笃视线里的时候，汤笃最开始并没发现不对劲，视线在他身上匆匆一扫便过去了。
　　但很快，汤笃就重新把视线移回到那个青衣人身上，心脏鼓鼓地跳了起来——这个青衣人好像是沽都州里的人。
　　魔界的魔修不知道出于什么样一种流行趋势，十分尚黑，几乎人人都穿黑色。而这个青衣人穿得太像凡间的普通年轻人了，斯斯文文，十分瘦弱，一副读书人的样子。而且他身上的魔气稀少到在这魔界之中几乎算得上是没有。而这魔界离沽都州这么近，难保没有魔修像抓自己一样抓了一个普通人回来？
　　当然，这些都只是汤笃下意识的推断，连他自己都觉得只有两分可信。
　　但这条线索，已经是汤笃到现在为止找到的最有用的线索了，就算只有两分可信，他也要试一试。
　　汤笃攀上院墙，把面纱拿在手上努力挥动。白色在这里实在十分显眼，很快那个青衣人仿佛察觉到了，但却只是在原地顿了顿，并没有过来。
　　汤笃十分着急，更加用力地挥动着面纱，殊不知他整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裳站在高处，其实比面纱更显眼。
　　也许是看汤笃挥得太卖力，那个青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往这边走过来。
　　等他离院墙已经没多远的时候，汤笃才想起来什么，慌忙将面纱重新系在头发上。
　　而那青衣人，已经走到了离院墙不过三四米远的地方。
　　汤笃既兴奋又紧张，正要开口，就听见那青衣人疑虑重重的声音：“……圣女？”
　　汤笃顿了一下，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青衣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讥笑，不过汤笃并没有发觉。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吗？”
　　“是。”出乎汤笃的意料，青衣人十分快地给了肯定的回答。
　　汤笃已经掩饰不住声音中的兴奋，再接再厉地追问道：“是沽都州？你是不是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那青衣人顿了一下，但依然在汤笃饱含着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汤笃高兴地差点从院墙上翻下去。
　　但他知道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候，汤笃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没有见到任何魔修。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符，下意识想递出去又缩回了手。
　　汤笃对青衣人说道：“你试试，可以把手伸进来吗？”
　　那青衣人愣了片刻，但还是如汤笃所说，伸了伸手，轻而易举便进到了院墙之上。汤笃两眼都放出光来，他一边将纸符放在青衣人的手上，一边说道：“不用担心，你什么也不需要做，这纸符会自己去求救的，到时候九仙派的人会把我们都救出去。”
　　要不是一直被困在魔气屏障中，汤笃早就把纸符送出去了。这纸符在九仙山和凡间都可以随意游走，除了一些被设禁制的地方。汤笃也不确定在魔界是不是同样可行，但这是现在成功几率最大的办法。
　　青衣人合拢了手，将手慢慢收了回去，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纸符。
　　汤笃觉得他神情有些怪异，脱口问道：“你怎么了？”
　　青衣人抬起头来，笑道：“你怎么肯定我不是魔修？”
　　汤笃被这一问问愣了，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肯定：“可你是沽都州的人……沽都州没有人修魔。”
　　听到汤笃的话，那青衣人就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汤笃一时非常不安，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余光中看见了黑影。
　　他什么也顾不上，忙对青衣人挥挥手道：“快走，有魔修来了，小心被他们看见。”
　　那青衣人倒是从善如流地离开了院墙。
　　送饭的魔修来的时候，汤笃已经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那魔修看着在门口附近虎视眈眈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汤笃，警惕地绷紧了身体，从背后抽出一根竹竿，还是像之前那样用竹竿挑着饭篮上的把手慢慢地把饭篮平稳送了进来。
　　看着魔修谨小慎微的样子，汤笃已经放弃了再对他做什么。他现在全部心神都在刚刚送去的纸符上，又对刚刚青衣人奇怪的表现非常不安，心神不宁地把饭篮拿起来打开，今天的菜色倒好像有进步。
　　见汤笃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总是做小动作，送饭魔修也松了一口气，觉得汤笃可能是已经想通了，不由得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我们魔尊高大威武，十分英俊，圣女大人您要是见到我们魔尊肯定就不想跑了。而且魔尊大人特别强，在我们魔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说不定比你们九仙山的仙尊还厉害！”
　　汤笃撇了撇嘴，这个笨魔修，不是废话嘛。要是在魔界有能打过他的，他还能当魔尊？
　　不过说比九仙山的仙尊还厉害，那就十分不可信了。但汤笃也懒得跟他去争，把饭篮的下层也打开看了看。
　　谁知那魔修语不惊人死不休：“魔尊陛下和圣女大人马上就要成亲了，现在魔界正在到处找人赶制喜服呢，还有那些成亲要用的装饰……”
　　“马上？！”汤笃吓得筷子都掉了下去，恨不得把那名魔修抓进来摇肩膀，“什么时候？！”
　　魔修被打断了也没脾气，还反问了一声“圣女大人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自己回答了自己：“对哦……最近只有我过来给圣女大人送饭……不过您别担心，很快就他们就要来给您送东西了！”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好吗！汤笃简直要炸，抓了抓头发，抓得一头乱毛：“那成亲的日子呢？是什么时候？！”
　　魔修挠挠头：“好像是五天之后……不过陆大人说如果准备得快的话还可以更早一点……”
　　汤笃无语，陆大人陆大人，这什么垃圾魔修，怎么搞得是他要成亲一样？
　　汤笃憋气，在院子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不经意间一阵风将那面纱一角吹起，露出一段白皙的下巴，那魔修不知怎么脸就红了，慌慌张张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跟有人在后面追一样跑远了。
　　汤笃想拦他，但又想拦了也毫无用处，便沮丧地让他跑了。
　　他想起刚刚才送出去的纸符，心神不定。
　　·
　　而在另一条路上，张诀正从关着“圣女”的偏殿离开。
　　他身形瘦弱，身上的魔气又微乎其微，看起来就和凡间的普通人一样。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将左手抬起来，低头看着掌心。
　　手掌上躺着的，正是那张纸符。
　　它现在看起来安静乖巧，就像一张普通的小块纸一样。
　　张诀将手掌伸开，静静等待着。
　　那纸符开始还是一动不动，但过了几息之后忽然就活了过来。
　　纸符正扭动着身躯，眼看就要飞出去——手掌突然又合上了。
　　张诀将那纸符捏在手心里，纸符仍然在他的手指下挣扎着想要出去，但却被牢牢地按着。
　　张诀捏着纸符，将手甩回袖子里，外表看上去毫无异常地接着往前走了。
　　一路之上经过了一些魔殿，魔修们正在往门匾房梁上挂着红绸，昏沉寂静的魔界乍然涌上铺天盖地喜庆的颜色，让人不自觉地觉得有些滑稽。
　　张诀勾了勾嘴角，便走开了。
　　魔殿资历最长的老仆正在指挥着人将偌大的魔殿都重新装饰一遍。老仆颤着胡子，满脸喜气洋洋的神情，连说话的音调都比平日拔高了一些——“对，放那里，花瓶放那里！花瓶也用红布绑好！”
　　魔尊正在闭关，想必修为又要精进。老仆与有荣焉，并且决心要为魔尊大人把事情都办得妥妥贴贴，魔尊大人只管成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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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傀儡

　　
　　接下来的三天，汤笃都被关在偏殿里，连来送饭的魔修一见到他就跑，话都不跟他说了。
　　汤笃食不知味地度过了三天，每日只能在房间里修炼，终于在第四天听到了外面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汤笃听见声音探头在门口望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有几十个魔修，正抬着许多东西冲这边来。
　　汤笃爬回榻上，盘膝而坐，将自己的衣裳和面纱都整理整齐，忐忑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
　　那些魔修径直走进院子里来，汤笃听见他们将箱子放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吩咐道：“你们将这里打扫干净，装点齐整。”
　　声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而有一串脚步声正向屋子里走过来。
　　汤笃猛地睁开眼睛，抬起眼，便看见一个仆人打扮的老魔修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正走了进来。
　　老仆刚踏进屋子，便看见昏暗的屋子中间一张榻上，正端坐着一个雪白无暇的纤细身影。
　　“圣女”浑身上下，除了头发之外，连脸上都遮挡着一层轻薄的白纱。“她”整个人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白色光芒之中，即使是魔修，也有一瞬为此场景怔住。
　　老仆见到汤笃后，脸上的笑容扬得更加高，神态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他恭敬地站在榻前四五步距离处，微微躬着身，道：“不日圣女大人与我们魔尊就要成亲，老奴带人送了一些东西来，您是我们未来的魔尊夫人，想要什么尽管跟老奴说，老奴一定为您办到。”
　　老仆见汤笃并没有开口，便冲门外招了招手，便有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魔修搬进来两个雕刻着繁复镂空花纹的黑色箱子放在地上。
　　老仆笑眯眯地指了指箱子对汤笃说道：“这箱子里是为魔尊夫人赶出来的衣裳，老奴着人将后面的汤池修好了，魔尊夫人可随意使用。”
　　说着，老仆又回头指向那两个搬进箱子来就一动不动的魔修，说道：“这两个是老奴从魔殿里取的傀儡，可供魔尊夫人驱使差遣。夫人有什么事，都可让它们代劳。”
　　那老仆一口一个“魔尊夫人”，汤笃听得头大，但老仆说眼前这两个“魔修”居然是傀儡时汤笃一下子就忘了“魔尊夫人”的事。他的表情外面虽然不太看得清，但可以看见面纱一瞬间晃动了一下，目光正盯在那两个“傀儡”之上。
　　老仆善解人意，连忙伸手将其中一只傀儡头上的斗篷掀下，露出一张木制的，栩栩如生但却空洞的人脸。脖颈处可看见明显的关节。
　　老仆殷勤解释道：“这傀儡中有一丝魔气，所以才能听人言。除了魔尊之外，没有人可以将魔气注入这些傀儡隔空操控，所以夫人您尽管放心使用。虽然不能操控它们，但吩咐一些简单的事情它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汤笃有些长见识地看着那傀儡，单单凭着一丝魔气就可以让傀儡长时间活动，便是在九仙山也闻所未闻。
　　老仆见“魔尊夫人”仿佛是满意的样子，眼睛眯得更弯了：“既然东西就已经送到了，老奴就先告退……”
　　“等等！”见老仆要走，汤笃一下子被拉回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尚处在少年时期的清脆干净，所以那老仆也并未多心，反而是汤笃自己懊恼说得急了一些。
　　汤笃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既然我是未来的魔尊夫人，这里实在太狭窄了。我想在你们魔界看看，这几天除了这栋房子我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汤笃的话，那老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他却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这件事是老奴办得不妥当，魔尊夫人从现在起便可以在魔界随意游走，老奴会吩咐下去，让魔修们都注意点的。”
　　汤笃微微颔了颔首。
　　那老仆便顺势告退：“老奴先退下了。魔尊夫人有什么事可告诉傀儡，傀儡自有办法送消息到魔殿。”
　　汤笃不言。老仆躬身后退，带着在门外的几个魔修出了院子。
　　四周乍然间寂静下来，汤笃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想到老仆说的话，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
　　但汤笃并不会那么蠢地马上就行动，他抬眼看了看，那两个傀儡正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只要不下达命令，他们就可以在原地待到天荒地老。
　　和他们一样格格不入就是房间中两个大箱子。箱子颜色虽然是暗沉的黑色，但上面的纹路雕刻极其精致。汤笃腹诽，这魔界看来也不是很穷。
　　“打开箱子。”汤笃有点不习惯用命令的语气，但还是这样吩咐道。
　　那傀儡听到了汤笃的命令，忽然从静止状态“活”了过来，躬下身，将两个箱子都打开。
　　箱子才打开一条缝的时候，汤笃就生无可恋地发现，箱子里的东西和他想到的分毫不差：
　　一个箱子里是鲜艳的红色衣裳，而另一个箱子里则装着金光闪闪的首饰。
　　汤笃从榻上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抬头便看见两个傀儡依然木登登地站在那里。汤笃戒备地让他们退后，看着傀儡往后退了好几步，汤笃才放下心，低头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汤笃在装着衣服的箱子里翻了个遍，发现虽然有好几套不同样式的衣裳，但都是红色的。汤笃可完全没有穿得红艳艳的打算，他泄气了。
　　走到院子里汤笃才发现，柱子和门匾上都被挂满了红绸，整个院子都显得喜气洋洋。
　　汤笃抬头看了看，灵力在身体之内涌动。他感知了一下四周，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笼罩在院子外的那层魔气屏障，的确已经消失了。
　　面纱下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汤笃摸了一会儿柱子上的红绸，手微微松开，一张纸符就从他的手上跃起，飘飘扬扬飞到了空中。
　　再飞高一点，纸符就会隐匿踪迹。
　　汤笃的嘴角越扬越高，就在他欣喜得几乎差点欢呼出声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了——一只手从空中无情地捏住了纸符，在手张开的时候，纸符已经化为粉末。
　　汤笃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木制脸木然地伫立在那里。
　　汤笃盯着傀儡手里洋洋洒洒的粉末，感觉自己好像被谁耍了。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傀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到汤笃的话一样。明明刚刚他们还对这个“主人”言听计从。
　　汤笃不死心，想避开他们。但汤笃这才发现，只要自己走出屋子，这两个傀儡就会尾巴一样跟上来，甩都甩不掉。
　　而汤笃试验了几次，发现不光是纸符，其他沾染着灵气的物体，都会被这两个傀儡瞬间消灭。
　　明白自己被人耍了的汤笃，瞬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他阴沉着脸发火，气冲冲地往后殿走。走到后殿发现，之前干涸的积满灰尘的汤池已经被人重新清理干净，四个龙头分别在汤池两端，源源不断地往汤池中灌注冒着热气的水。
　　汤笃心想，逃是暂时逃不出去了，不如先泡个澡。
　　那两个傀儡并没有跟进屋子里，汤笃进来了，它们便一左一右朝着前方守在了门的两边。
　　汤笃关好了门，四处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解下自己的面纱脱掉衣服。
　　迈腿进了汤池，汤笃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等泡完汤，再来想怎么逃跑吧。
　　·
　　魔殿之中。紧闭许久的门终于打开。
　　门内走出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他气势凌然，神情冷漠，正是魔界的魔尊沙招。
　　沙招径直向魔殿后方走去，两个和汤笃那里一模一样的傀儡从地上站起来，紧跟在魔尊身后。
　　但还没走出多远，沙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作为给傀儡灌注魔气的魔尊，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有两个傀儡远离了魔殿，出现在了奇怪的地方。

　　☆、解扣

　　
　　·
　　汤池之中，白色的雾气氤氲。
　　温热的水流一股股地从龙头口中涌出，虽然这里的汤池并没有适合修炼的灵气，但即使是修仙之人也会觉得大大缓解疲乏，舒适无比。
　　汤笃惬意地在汤池里泡了大半天，若不是皮都快泡皱了，他感觉自己简直要泡到天荒地老去。
　　从汤池里爬起来，汤笃使了术法将衣服清洁了一遍，重新套在身上。
　　但他有些懒得再弄自己的头发了，好在现在这里也没有人，放纵一时半会儿也不是不行。
　　汤笃拿着腰带系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还穿得很熟练的衣服怎么系怎么不对劲。他索性就任由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像是关节卯合的摩擦声。
　　汤笃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他踮着脚轻手轻脚地跑到门口，偷偷从门缝中往外看：两个傀儡依然如他进来前那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
　　想到傀儡之前干的好事，汤笃就心里一阵来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傀儡看上去却死气沉沉，安静沉默，完全看不出它们“出手”会那么迅速。
　　若说是傀儡，汤笃也曾在九仙派的藏书馆见到过一些，但那是基于工匠精妙的设计，可以做一些重复而机械的工作。
　　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有傀儡可以这样活动自如，能听人言，仿佛生了灵性一样的。
　　汤笃越想越奇怪，见四周无人，他拉开了门。听见门开声，那两个傀儡也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立在那里。
　　傀儡的身上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将全身都笼罩在了斗篷之下，只能看见木头做的脸和头颅与脖颈处衔接的关节痕迹。
　　汤笃的眼睛滴溜溜地在那斗篷下面转悠，九仙派的木头人粗大笨重，可负极重的书籍，并不用穿衣服。
　　但这魔界的傀儡却总是穿着罩着全身的黑色斗篷，一副神秘诡异的样子，让人不得不对它们产生好奇。
　　汤笃总归还是少年心性，想到什么就忍不住动手，眼看傀儡现在一动不动跟根木头没什么差别，汤笃蠢蠢欲动地搓起了手。
　　临动手前，汤笃威胁地瞥了一眼傀儡，凶巴巴地命令：“不许动！”
　　——傀儡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反应。
　　汤笃放了心。他发现，傀儡对于别的事情都能够听从他的命令，只要不是不是当着它们的面到处飞来飞去带着灵气的小玩意儿，它们基本上还算听话。
　　见傀儡不动，汤笃便随便选了一个傀儡，直接上手去扒它的斗篷。
　　这傀儡极其高大，比普通人要高大得多，汤笃要踮着脚才能够到斗篷的领口。
　　抓住领口时，汤笃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傀儡沉默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汤笃便放心地去解它的领口。
　　汤笃记得九仙山上那样的木头傀儡，是在腰后有一处发条，关闭它们的发条便可以让它们停止动作。
　　汤笃当然没异想天开地觉得这魔界中的傀儡关闭方式也如此简单，但他总要看一看，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破绽。
　　傀儡斗篷的领口扣子有些紧，汤笃埋头鼓捣了半天才解开，傀儡脖颈与躯干的关节衔接处露了出来。
　　汤笃又再接再厉，继续解着下面的扣子，很快就露出了傀儡的小半个木制的胸膛。
　　眼看这项计划执行得没有任何阻碍，汤笃的笑容勾得越来越大，一鼓作气，准备将斗篷前面的扣子都解完。
　　大片木头胸膛都暴露了出来，汤笃不忘在心中腹诽，还好魔界的人虽然怪里怪气的，但也没有太怪——至少没有在斗篷里面也给傀儡穿上衣服。
　　领口那颗扣子解完之后，接下来就一路通畅地往下解了两三个。
　　汤笃低着小脑袋专心致志地，正在奋力解着傀儡腹前的最后那颗扣子时，变故陡然发生了——刚刚还安安分分一动不动的傀儡忽然伸手抓住了他正在解扣子的手腕。
　　汤笃下意识一惊，抬头看向傀儡，发现傀儡好像正在低着头“看”他——明明傀儡的脸依然是那张没有眼睛的木头脸，但汤笃不知为什么分明就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看”这个动作。
　　那傀儡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但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汤笃本来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因为看见傀儡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慢慢平复下来。
　　汤笃皱着眉看着那傀儡，这一天下来，他发现傀儡对于大部分的命令都是一板一眼地听从的。
　　唯有「不允许任何带着灵气的物体飞出去」和「汤笃走出房间时时一定会跟从」这两项上是死的。
　　但这两件事，只要仔细想一想，就能发现这两件事都是基于他可能会因此逃跑的关系。
　　那么现在傀儡阻止他给自己脱斗篷，是不是是因为「脱斗篷」这件事可能会导致的后果？
　　如果有什么后果，汤笃一下子便想到了九仙山上傀儡腰后的发条，他本对于此没报什么希望，但现在傀儡却反常地阻止了他，或许正是因为它们身上一样有关闭的方法！
　　想到这里，汤笃的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只手被抓着，他直接用另一只手去解那颗扣子——
　　·
　　沙招皱了皱眉头。除了跟从他的两只傀儡之外，绝大多数没有派上用场的傀儡就放置在魔殿的地下。
　　魔殿的所有傀儡虽然其他人也可以用简单的指令吩咐它们做事，但除了办事之外，这些傀儡几乎都没有出过魔殿。
　　而现在——沙招在神识里感知了一下，这两个傀儡现在所在的地方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是一所废弃的宫殿。
　　经过闭关之后，沙招的修为已经有了新的突破，这突破最重要的表现就是在神识领域。
　　尽管之前他便能相隔千里操控注入自己魔气的傀儡，但现在突破后的他甚至可以将神识转移到傀儡之上，这样相当于拥有了无数个“分|身”。
　　所以沙招索性探出自己的一缕神识，转移到了数千米之外的傀儡之上，然后就发现——有人正在扒他的衣服。
　　沙招并没有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下意识地就怔住了。
　　借着傀儡的头微微低头，沙招就看见一个小脑袋正埋在他的胸口不知道在干什么。从他的视角可以看见脑袋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旋，还有陌生的温热触感。
　　连魔尊大人也没见识过这样的场景。他就怔住了那么短短几秒，就让人一口气解了好几颗扣子。
　　随即小腹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一下子让沙招清醒过来，他一伸手，便阻止了小腹上的扣子也被人解开。
　　沙招刚抓住那只手腕，就看见那个小脑袋一下子抬起来望向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吓和疑窦。
　　沙招沉默着，没有动。他觉得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眼熟。
　　那双眼睛里的惊吓慢慢地褪去，似乎是看见傀儡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举动，慢慢放下心来。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想到了什么，脸上挂起来笑容，眼睛越来越亮，还不忘瞪了沙招一眼。
　　沙招正沉默的时候，扒在他身上的人居然还没死心，一只手都被捉住了直接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扣子。
　　沙招闪电般地将那另一只作怪的手也捉住。但这次对方根本不是冲着解扣子而来，根本是直接用力一拽，纽扣和缝合的线从斗篷上滚落下来，砸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而随着纽扣的滑落，整个斗篷前面的扣子都已经被人解开，斗篷一瞬间散了开来。
　　汤笃愣愣地，被抓着两只手提在了半空中，呆呆地看着前面。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气由上而下扑打在身上，抬头看了看，那傀儡明明还是一块木头，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傀儡仿佛在冷着脸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息。
　　汤笃就像一只被左右捏着翅膀的小鸭子一样，愣愣地看着那只傀儡，想动也动不了。
　　沙招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感受着冷风吹在空荡荡的身前，脸色愈发地冷了。
　　他冷着脸将抓在手上的人松开，极其自然地将斗篷拨过来系好，将整个身体都重新罩在了斗篷之中。
　　汤笃被抓着手放到地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傀儡”，那“傀儡”竟然重新给自己系好了斗篷，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不会还怕被我看吧？”
　　连羞耻心都有了，这魔界的傀儡不会是已经发展出灵智了吧？！
　　刚刚“傀儡”那莫名能看出来冷意的脸，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凝气息，连汤笃这样胆子大的此时也有些缩手缩脚，不敢再动手了。
　　那“傀儡”见他往后退了几步，乖乖地把手放着，冷凝的脸才渐渐缓和下来——汤笃觉得自己可能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是怎么在一张木头脸上看出来表情的？！
　　·
　　沙招睁开眼睛，浑身散发出比刚刚更冷凝的气息。
　　好在跟在他身后服侍的是两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傀儡，若是魔修们在此，肯定要被自家魔尊的脸色吓一大跳。
　　魔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傀儡打开了门，魔殿中的汤池也已经放置好了热水。沙招除去身上的衣服，踏入汤池，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水流在周身流动，带动着一股一股的魔气运转进入身体。热气扑打在面上，整个人都完全舒适放松下来。
　　感受着周身的温热，沙招的脑海里突然晃过那双圆溜溜的眸子，和那具身体扒在身上的温热触感。
　　汤池里水花溅起，魔气疯狂地涌动着。
　　·
　　“我知道了。”穿着一身黑衣的魔尊坐在王座之上，短短的四个字，打断了老仆的禀告。
　　老仆下意识地悄悄抬起头瞄了魔尊大人一眼，想从沙招的脸色来揣测他是否发怒。
　　但是魔尊大人一如既往，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老仆微微松了口气。他刚刚是瞅准魔尊大人出关，前来禀告一些琐事，包括他擅自将傀儡送给了“圣女大人”的事。
　　这个老仆作为魔修来说，修为并不算高，他只知道魔殿里的傀儡可以听命令做事，又只是一些木头，除了这些傀儡之外没人适合被派去服侍“圣女大人”。
　　老仆此举本想着是讨好自家主人，但看见沙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便识相地不再开口说话。
　　这时候，头顶上忽然又传来魔尊大人的声音：“这件事情，是陆弼让你们办的？”
　　老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还忙着给陆大人说话：“陛下，那「圣女大人」老奴亲自去见过了，虽然没有看见长什么样子，但是看起来一定是一位绝代美貌出尘的佳人！陆大人这也是为了陛下好，陛下当了魔尊已经这么久了，后宫还空空荡荡的。这位「圣女大人」，听说在人间和修仙的地方也很有名气，这才配得上我们陛下！”
　　说起自家魔尊即将成亲的大事，老仆就滔滔不绝，因为魔界确实已经近百年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喜事了。
　　“而且陆大人还说了，”老仆双眼发亮，“这位「圣女大人」在人间很有名气，如果她变成了魔尊夫人，一定有很多人不再视我们魔修为洪水猛兽，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修魔，也会有更多魔修来魔界。到时候我们魔界就不再是现在这样空空荡荡，说不定能和人间一样繁华！”
　　老仆其实已经近百年没有出过魔界了，去人间还是百年前的事情。但是人间街道的繁华、鳞次栉比的店铺、小贩卖力的吆喝声，和人间黄昏的日光一样，都在他的记忆里印象深刻。但也是因为那次去人间，被人发现是魔修，所有的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最后还来了一波修仙的将他们赶回了魔界。
　　自那次之后，老仆就安安分分待在魔殿服侍魔尊，再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出去过。
　　沙招看着台阶下的人，这才发现在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周围的人好像都已经被陆弼洗脑了。
　　

　　☆、成亲

　　·
　　半月已经过去，这半月中，九仙山派出寻找魔界的小队都无功而返。光是那片沼泽地已经让很多人险些迷失在其中。
　　沼泽地中不能动用灵力，修为再高深，来到这里都是一样的结果。
　　九仙派急需找回“圣女”，以向普通的凡人证明“圣女要与魔界的魔尊结婚”这个消息有多么荒谬。但是一次次的无功而返让九仙派弟子信心消磨的同时也让九仙派在沽都州的声名隐隐有了些跌落。
　　作为驻守在九仙派的谢子洙等九仙派弟子，更能明显感觉到其中的差异。
　　之前沽都州的平民，对于九仙派弟子是毕恭毕敬，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的。但现在，经常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会发现有些人在交头接耳，还自以为不会被发觉地悄悄把目光投向他们、用手指着他们。
　　若不是九仙派的纪律，谢子洙这样的脾气早就把人纠出来质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坏话了。
　　但其实不用问，他们也差不多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修仙的耳聪目明，平常人自以为小声的说话，其实已经清清楚楚落在这些九仙派弟子的耳朵里。
　　无非是：“九仙派的人原来没有那么厉害啊，连魔修都打不过……”
　　“圣女大人被魔修抢去了他们都还不把圣女大人救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就是就是，圣女大人都被抢走那么久了，九仙派连个说法都拿不出来……”
　　“这样看来，圣女大人要跟魔尊成亲的事情说不定是真的呢？魔尊那么厉害，比九仙派的人可厉害多了……”
　　“要是圣女大人真的愿意留在魔界……那我……那我也想试试去修魔！修了魔说不定比修仙厉害多了，隔壁那小子进了九仙派就自以为了不起，到时候我修了魔，看看谁打得过谁！”
　　“你这么说……我也有点想试试……不知道哪里能搞到修魔的书？”
　　谢子洙抓紧了剑柄，浑身上下散发出怒气，还是一旁的师兄见情况不对按住了他的肩膀。
　　最终一行人终究是顶着各种异样的目光默默地走过了这条街道。这些往日总是昂着头颅的高傲的九仙派弟子，如今也有一丝感受到了人间真实。
　　不光是这些议论声，甚至有人真的偷偷地开始在沽都州中传播修魔的书籍。虽然绝大多数人其实只是因为好奇，想见识见识传说中“残暴”的魔修是不是修炼方法也一样残暴。
　　但这对于九仙派的声誉，却是一项致命的打击。作为离九仙派最近的城镇，沽都州已经算修仙界掌控的地盘了，连沽都州都如此，更别说其他离九仙派更远的地方。
　　一旦失去民心，不光以后九仙派在凡间活动或者做生意没有那么方便自如，而且说不定来年的新弟子数量会大大减少。
　　而且不光是九仙派，其他的宗门大派也一样会受到影响。
　　于是，收到了连续几个宗门大派名为“慰问”实为“质问”的信函之后，九仙派坐不住了，最德高望重的长老向魔界发出质问：“魔界什么时候能将圣女送还！如若不将圣女送还，九仙派必与魔界势不两立！”
　　这是几名长老商议后的结果，他们当然不会以为魔界会因为这句话而将“圣女”送回来，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在普通人的面前表明立场，表明九仙派、圣女，依然是和魔界对立的。
　　至于魔界要让“圣女”和魔尊成亲，那更是无稽之谈，不要为了魔界的一面之词就以为“圣女”真的愿意留在魔界，而点明“她”是被扣押在魔界的。
　　另一点理由，则是因为尽管数百年来仙界对魔界的事情已经知之甚少，甚至都已经找不到了魔界变幻莫测的入口。但他们却也知道，魔界的人口逐年减少，近百年新的魔修少之又少，更是人丁寥落。所以魔界是断断不敢真的跟他们开战的。
　　果然，这话一出，沽都州中暗地里想学习修魔的人就少了很多，沽都州中流言也开始慢慢变了风向。毕竟，沽都州这么多年来都是离九仙派最近，受九仙派庇护，如果九仙派真的要和魔界势不两立，那他们十分清楚自己要投靠的是谁。
　　就在九仙派的长老们因为弟子传出的沽都州的消息而一个个捋须含笑，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的时候——魔界突然回应了。
　　对于魔界是否会回应，长老们都各有判断。
　　因为魔界的人向来阴沉死寂，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待在魔界竟也根本没有什么动静，有时候都让人快忘了还有魔界这个地方。
　　所以一部分长老认为魔界根本不会回应。除非真的要开战，魔界才会回应，但魔界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开战，除非魔尊是傻子，由此推断他们就不会回应。这样一来事情当然就简单些，九仙派也能稳住沽都州中的民心。
　　而另一部分长老觉得，魔界可能会回应，但就算魔界回应，大概也只是一些嘴里喊着要开战、要攻入九仙派的话语。也就嘴上说一说。
　　不过要是魔界这样回应，反而正中九仙派下怀，斗嘴的事情九仙派是没有怕过的，而且如果能将那些魔修激怒，说出喊打喊杀的话，就正可以重新让普通人见识一下这些魔修的心性。
　　——所以整体总结下来，不管回应还是不回应，九仙派都镇定自若。
　　但这份镇定，却在真的听到魔界的回应之后，完完全全消失无踪。
　　在九仙派喊话出去之后没过几个时辰，魔界就传出了话来。
　　魔界说的是：“既然九仙派这样没礼貌，我们决定，将三天后举行的我们的大人魔尊与圣女大人的婚礼，提前到明天。如果九仙派找得到婚礼的地点，欢迎来参加。”
　　这条回复一出，不光九仙派上上下下的人愣了，沽都州中的普通人也愣住了。整件事情变得离奇起来。
　　对于九仙派来说，从上到下，从长老到新入山门的小弟子，都不以为魔界之前放出的风声——魔界魔尊要和圣女成亲的风声是真的。
　　他们无不以为这只是魔界对于九仙派的一种挑衅，尽管因为这挑衅而十分恼羞成怒，但从没认真地觉得魔尊真的会和圣女成亲。
　　毕竟不管怎么看来，圣女还是九仙派的人。魔尊和圣女成亲，难道就不怕圣女掌握了魔界的秘密，通风报信？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这样做。但现在，当成亲的时间被魔界明确地定到“明天”的时候，九仙派的人拿不准了，难道魔界这么胆大包天，真的要让圣女和魔尊成亲？
　　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对九仙派来说就像晴天霹雳一样。
　　而沽都州本已经平复下去的人心又重新开始暗潮涌动，便是其中一种征兆。
　　·
　　自从被傀儡“教训”了一顿之后，汤笃最近都安安分分，没再敢打傀儡的主意。
　　不过他有时候会悄悄用余光偷看，现在的傀儡又像之前那样，木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别提感受到“冷意”。好像只有在汤池门口的那短短的时间里，这傀儡才怪模怪样的。
　　汤笃挠破了小脑袋也想不出来是为什么。就算是生灵，那也是山中飞禽走兽、或者千年的花树，日月精华滋养了千万年，才有机会生灵。
　　这傀儡再怎么精巧，也是死木，没有听说过这死木也能自己生出灵智来的。
　　汤笃本来就被关得无聊至极了，又加上这些想也想不出来的问题，更是郁闷得在床上直打滚。
　　就在这时，忽然有魔修被派来告诉他：“明天魔尊陛下就要和圣女大人成亲了。”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一样，直接将汤笃霹僵在了床头。
　　一阵短暂的僵硬之后汤笃像一条鲤鱼一样弹了起来，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全身上下到处翻找，企图找出什么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但除了一把小小的，根本不足以对任何实力在他之上的魔修造成致命威胁的短刀，和几片一放就被傀儡捏碎的纸符之外，浑身上下再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他逃出去的东西了。
　　显然，魔界也没有让他逃出去的打算，自从被告知了这个消息，汤笃就发现，宫殿的门口多了几个魔修守卫。也就是说，就算他避开了傀儡的监视，还要打过那几个魔修，这些都做到了，也仅仅只是逃出这座宫殿。
　　就这样，在一夜的焦头烂额和辗转难眠中，第二天，随着魔界并不明亮的日光升起，一顶红色的轿子来到了汤笃所住的偏殿门口。
　　轿子极大，是由八个傀儡抬的，而前前后后，有一些老仆好不容易找来的魔修中擅长音律的人吹吹打打。
　　老仆跟随着轿子来到了偏殿门口，所有活人魔修正探着头在院子口冲里面张望，就感觉眼前一闪，一个一袭白衣、身形纤细的“少女”从正殿走了出来。
　　“她”面上覆盖着面纱，看不清容颜，但仅仅是隔着面纱看到的轮廓，也让所有魔修心中不由得生出“或许真是绝世美人”的想法。
　　汤笃身后跟着两个傀儡，镇定冷静地从正殿大门走了出去。
　　他已经想通了，轿子已经到了门前，看来“成亲”这件事是怎么躲也躲不开了，没必要让那些魔修来将自己“抓”出去。魔尊让自己和他成亲大概也只是个幌子，看中的就是自己的“圣女”身份。
　　虽然顶着“圣女”的名头做出这样的事愧对于师门，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汤笃大义凛然地跨上了轿子。
　　·
　　尽管看见「圣女」出现时依旧穿着白衣，而没有穿上为她准备的红色喜服，老仆愣了一会儿。但好在魔修们对这些凡间理解没有人间看得那么重要，所以也没有人很在意。
　　见到「圣女」上了轿子，所有魔修的神情都一瞬间松懈下来，自家魔尊成亲的喜悦之情染上了每一个魔修的脸庞，他们一路吹着欢乐的调子，将轿子送到了千米之外的魔殿。
　　汤笃坐在微微摇晃的轿子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今天这么多魔修，他是肯定没办法逃走了。
　　但只要不让人发现「圣女」的真实身份，一切就不是没有可挽回的希望。
　　只要在九仙派的人来救出他之前，他一直将「圣女」的真实身份隐藏得很好，其他事情，在这个「真相」面前都显露得不会太糟糕。
　　甚至如果获取了魔尊的信任，可以自己逃出去也说不一定。
　　想到这里，汤笃咬了咬牙，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感受到轿子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被关押的地方，轿子外面的吹打声十分响亮，汤笃还是不由自主身体紧绷了起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脑子里胡乱想着，忽然想到了这些魔修口中的魔尊——他马上就要见到的人。
　　魔尊沙招，在九仙派的年轻弟子里面也是知道的，尽管这位魔尊并未在除了魔界之外的地方公开露面。
　　最初了解修炼、修仙和修魔一事之时，他和所有同龄的师兄弟一样，同样对那个只在长老们嘴里听说过的“魔界”和“魔尊”十分好奇。但据他们所说魔修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魔界更是将自己隐匿了起来，所以一切关于魔界和魔尊的消息都十分过时。九仙派的典籍上所写的“魔修”“仙魔大战”还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但那些文字中对于战争的描述，还是让当时的他和师兄弟们都看得有些激动。都想着能有机会和魔修实战一番。
　　后来从长老们口中听到的魔界现任魔尊沙招，尽管从没有出现在凡间，但其实力却据说深不可测，是历任魔修中最强劲的一位。不过一旦小弟子们追问怎么个强劲法，那些长老们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没人跟他交过手，只能通过一些只言片语的传言来揣测。
　　对于魔尊沙招，到目前为止，汤笃的了解都只有这些。想到沙招的实力，汤笃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即有些惧怕又有些想长见识的隐隐的期待。
　　·
　　魔界本来人丁寥落，不光是因为新来的魔修太少，而且很多魔修都喜欢独来独往，平时根本找不到在哪里。特别是一些实力强劲的魔修，都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偷修炼。
　　但魔尊要和圣女成亲这件匪夷所思但又合情合理的重大事件传出之后，几乎所有的魔修都从自己藏身的犄角旮旯出来了，通通都赶到了魔殿，亲眼见证这魔界近百年来的大喜事。
　　这些魔修中，有很多上任魔尊留下的下属，也有很多因为没什么事物所以不见人影的现任魔尊的下属，这些人几乎都实力强劲。而其他普通的魔修数量更多，都即在魔殿外的宽阔空地上，乍然看上去居然人山人海。只是这些人一分散到广阔的魔界就显得人丁稀少。
　　轿子到时，这些魔修自然地在中间分开一条道路，红色的轿子就从他们中间一直向魔殿正门移动过去。
　　汤笃的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因为在轿子外面有无数魔修涌动的魔气，这让他有些不适应。好在这些魔修没有人敢用魔气向轿子涌过来。
　　红色轿子径直到了正殿门口，老仆一挥手，傀儡便将轿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轿子刚停下，汤笃就看见轿帘被人掀起了一角，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决定先保住「圣女」的秘密，他就没有和这些魔修硬碰硬的打算。
　　汤笃探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面纱，确认它还好好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便挥手掀起轿帘，从轿子中出来了。
　　刚踏出轿子时，汤笃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一片杂乱的说话声。他没有回头。
　　面前是宏大的宫殿正门。这殿门大得汤笃要使劲仰着头才能看见顶部。这宫殿的气势恢宏，毫不逊色于九仙山最气派的宫殿。
　　而正殿里面，则站满了魔尊的下属、和在魔界中实力强劲的魔修。
　　轿子落在门口，每一个身穿黑斗篷的魔修都不约而同向正殿门口看去。当一袭白衣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时候，魔修们的神情各不相同。
　　唯有就站在王座下方、现任魔尊眼前最得力的下属陆弼，脸上始终挂着笑。与正殿中其他魔修——包括王座上的魔尊，都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层层叠叠的人影和魔殿内部的景象，透过白纱朦胧地映在了汤笃的眼中。其他人身穿的黑色与他身上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将手紧紧地攥在袖子里，独自一人向前走着。
　　直到了这里汤笃才发现，就算现在要他停，他也不能停下。
　　现在在这里，在在场的所有魔修眼里，他代表的是一个修仙者，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让九仙派成为笑料。
　　这正殿极大，路极长，不知道走了多久，汤笃才能够清晰地看到王座。他抬头，身着黑衣，面容冰冷的魔尊正坐在王座之上。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压力，比汤笃刚刚经过的这里所有人都要更甚。
　　沙招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看着那个身穿白衣的纤细身影由远及近，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最后在王座前的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一袭白衣，脸上覆盖着面纱，周身看起来清清冷冷，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却始终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一步后退。
　　汤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魔修也都没有人动。似乎都在等着这位从九仙派来的“圣女”，向他们的魔尊屈膝。
　　整个魔殿中的气氛接近于凝滞，魔气在魔殿中涌动，汤笃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微的冷汗。他咬紧了嘴唇，一丝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流了下来。他掐着自己的手心，直直地站立在这魔殿之中。
　　

　　☆、婚书

　　·
　　正殿中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气氛凝滞到仿佛连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
　　殿中张灯结彩，奏乐的声音从魔殿外传来，殿外空地上聚集的数不清的普通魔修们嘈杂的交头接耳声传到殿中时，像隔了一层蒙蒙的水。
　　汤笃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循环着清心诀，尽力让自己在不同股强劲的魔气中保持着冷静。
　　因为王座上的魔尊沉默不语，所以座下站着的其他魔修也并不敢擅自开口。他们只是用一双双掩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打量着这位“圣女”——或者说“魔尊夫人”。
　　司仪数次用小心翼翼的神情悄悄地觑着王座之上的魔尊，但沙招的脸色依然和他平日一样冷漠。司仪在心里头来回踟蹰了半晌，咬着牙顶着一殿的僵持站出身来。
　　汤笃不知道这样的僵持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也不知道这些魔修这样做是不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就在汤笃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眼前黑影一晃，一个魔修跳了出来，差点把他吓了一跳。身体小小的颤动在面纱和衣裳的掩映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却清晰地落在了沙招的眼中。
　　“咳咳。”那个司仪跳到了汤笃跟前就咳了两声嗓子，汤笃这才看见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份文书之类的东西。
　　魔界本来就不喜欢凡间成亲那样繁琐而冗长的流程，司仪的台词十分直白而直接：“请魔尊大人与圣女在此婚书上写上姓名便可。”
　　话音刚落，那司仪便已将婚书递到了汤笃面前。
　　汤笃微微抬眸看去，便看见托盘上放着的正是一份空白的婚书，旁边则放着一只笔。
　　那司仪目光灼灼而殷切地盯着眼前这位马上就要变成魔尊夫人的圣女，隔着面纱汤笃也能感受到那视线中强烈的好奇心。
　　此时，正殿中的所有人都或明显或暗地里将视线投了过来，连王座上也投下一道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视线。
　　看着眼前那张空白的婚书，汤笃咬了咬牙，在十天之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是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自己是个男的，随便写一写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汤笃暗自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终于，“圣女”在所有魔修的目光中，抬手握住了那只笔。
　　开了个头，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容易了。汤笃拿起笔沾了些墨水，在婚书一侧平平整整签了两个字：都棠。
　　写完最后一笔，汤笃便放下了笔。那司仪迫不及待往婚书上瞄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笑得更诚挚了。
　　汤笃捏着自己的袖子，暗暗松了口气。好在九仙派为圣女拟了一个化名，正是都棠。虽然这个名字极少有人直呼，但保不齐这魔界的人也知道。
　　“都棠”二字在婚书上落定，便仿佛闪了一下。
　　司仪将托盘碰得更加小心翼翼，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姿态躬着身走向王座，将托盘高高往前举起，呈在了沙招面前。
　　视线齐刷刷地从汤笃的身上转移到了魔尊身上。连汤笃也忍不住好奇地向王座上看去。
　　看着魔尊迟疑的样子，汤笃有些幸灾乐祸，看来这位魔尊也不怎么想成亲。要是以后他知道了和自己成亲的是个男的，不知道会不会心梗？
　　沙招看着婚书上写得规规矩矩的两个字，眼睛微微眯了眯。正殿之中，所有他的下属都在盯着他。
　　眼神瞥过那一角纯白无垢的颜色，沙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双圆圆的清澈干净的眸子，等他再回过神来时，笔上的墨水已经落在了婚书上。
　　看着眼前的婚书，沙招微微顿了顿，然后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沙招将笔放下，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整个正殿中的气氛刚刚还像是绷紧的弓弦，现在一下子松弛了下来。那些魔修都将身体转向汤笃微微躬了躬身，表示他们服从魔尊的一切选择，“魔尊夫人。”
　　汤笃被面纱遮盖的脸庞一下子蹿红了，心里想着如果这件事传回九仙山的话谢子洙等人得笑死。
　　老仆在此时带着几名仆人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看了看沙招的脸色，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便笑呵呵地对众人道：“宴席已经备下，请诸位大人随老奴来。”
　　听见老仆这样说，正殿中的魔修便三三两两地跟着仆人往设宴的殿中走去，不多时，正殿中便空了一大半。
　　汤笃正在愣神之际，忽然眼前一晃，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傀儡。傀儡默不作声，汤笃只能靠猜：“跟着你？”
　　那傀儡便转身，引着汤笃往一处通道而去。
　　此时正殿中只剩下汤笃和魔尊两个人了，汤笃抬头看了看，魔尊的脸掩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身上那强烈的气势带给人的压迫感极强，汤笃决定不管了，他装作没看到魔尊的样子跟着傀儡往殿后走去。
　　在封闭的回廊中走了许久，傀儡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了门。
　　在门打开的一刹那房间里面亮起了灯光，将整个房间照映得灯火通明。
　　汤笃下意识就往里走去，这间房间很大，整洁华丽，不过房间里除了摆设和装饰之外，并没有看到多余的东西。这让汤笃暗自松了一口气，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看见，应该不是魔尊住的房间？大概是客房之类的。
　　杯觥交错的声音隔着数条回廊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广场上有人奏乐、有人起舞。魔界中近百年来从来没有过这样大的喜事，一时间阴沉冷寂的魔界都变得热热闹闹，和凡间成亲没什么两样。
　　听着声音有些吵人，汤笃便将门关上了，关上前傀儡正如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守在门口。
　　吵闹声瞬间小了起来，不过嗡嗡嗡的，反而将汤笃听得有些困意。他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心想大概魔尊也要去宴席上和他的下属们一起赴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自己暂时先打一个小盹应该没关系。
　　这样想着，汤笃便向床铺走去。不过为了防止有人靠近，汤笃还是在房间门口设下了一个灵力结界。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爬上床，脱掉鞋子，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
　　正殿之中寂静了良久，王座之上的人影才动了动。
　　沙招站了起来，身上凌人的气势对于任何和他靠得近的人都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压力。好在现在正殿中除了魔尊之外寂静无人。
　　高大的身影并未过多停留，直接向宴客厅走去。
　　魔殿中的宴客厅极大，尽管这些实力强劲的魔修有很多人已经不需要进食，但魔殿为了这场婚礼准备的食物都是精心准备的，十分精美，在魔界之中十分难得。所以动筷者不在少数。
　　沙招进去的时候，气氛已然从之前正殿的沉寂变得热闹了起来，也有魔修在议论着这场婚礼。毕竟，这场婚礼对于绝大多数魔修来说都显得十分突兀。不过这些声音都在沙招到来之后戛然而止。
　　在场的魔修之中并没有此次婚姻的最大“功臣”——陆弼，不过陆大人的性格一向在魔修之中也算得上怪异，所以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想法。
　　“魔尊大人，”一个地位较高的魔修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冲沙招恭贺道，“恭喜恭喜。”
　　沙招瞥了他一眼，端起极有眼力的仆人呈上的酒杯，冲他举了举便饮下杯中酒。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其余魔修纷纷上来祝贺，或者借着祝贺的名头在魔尊面前混眼熟。
　　“恭喜魔尊大人！”
　　“祝魔尊大人新婚快乐！”
　　“魔尊大人得偿所愿！”
　　一向冷凛的魔尊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并没有回绝他的下属们的恭贺，并不推却，一连饮下了许多酒。但面色依旧如常，周身的温度依旧没有升高。
　　沙招饮了几杯酒，便离开了宴客厅。他离开后，宴客厅中的魔修们才又松懈下来，尽情吃喝玩乐。
　　眼前是熟悉的魔殿回廊，穿着黑衣的高大身影向寝殿走去，直到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咔嗒”几下，坐在地上的傀儡站立起来，但面对着沙招，它没有任何要阻止对方的打算。
　　沙招只是轻轻伸了伸手，那附着在门上的灵力结界便消弭于寂静之中。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华丽的房间中散发着一点香料的气味，沙招一步步地往里走去，直到走到了床前。
　　他低头看了看，白色身影正毫不设防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呼吸将面纱吹得一鼓一鼓。因为那白色的衣服勒得极紧，将腰身勒得柔韧纤细，身上散发出一种魔界从不曾闻到的淡淡清香。
　　但在这样的香气熏腾中，刚刚饮下的酒仿佛现在才迟钝地散发出了热意。热气从身上的毛孔出来，连呼吸都似乎重了一些。
　　汤笃经历了心力交瘁的一天，此刻睡得正香，对自己的处境好不知情。甚至还翻了翻身。
　　因为翻身的动作，面纱的一侧落到了床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下巴和看起来很柔软的淡色嘴唇。
　　凝视着他的那双眸子变得暗沉起来。
　　几息之后，沙招动了动手指，房间中过于亮的灯光变得朦胧昏暗温和起来。然后他径直出了房间，向汤池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何故惹凡尘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贺礼

　　·
　　汤池之中热气氤氲，男人的侧脸隔着雾气显得十分朦胧，却丝毫不消减那张脸的英俊。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中，一双修长结实的腿从水中站立起来，踩上了池岸。
　　水将发梢和睫毛都浸得湿漉漉的，沙招随手拿起了一件干燥的衣服披在身上。
　　他打开门往外走去，就看见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背着他往寝殿的方向张望。沙招悄无声息地到了老仆身后不远处，垂眸问道：“何事？”
　　老仆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回过头看见沙招又吓得差点跳起来，心里想的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陛下，你没在寝殿和……和……”
　　老仆识相地住了口，连忙恭恭敬敬地对沙招说道：“陛下，老奴是来问问，门口放的那些贺礼……看陛下怎么处置？是搬到闲置的宫殿还是……”
　　“送到寝殿去。”沙招说道。
　　“寝殿？”老仆吃了一惊，魔尊大人向来对于其他魔修送的礼物都并不在意，一般进了魔殿就是一直放在某处积灰……现在却要送到寝殿？
　　但看着沙招的脸色，老仆不敢多问，连忙应下了：“是，老奴马上去办。”
　　·
　　汤笃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醒过来，他醒来的时候房间中的灯光已经变得昏暗。
　　汤笃昏昏沉沉晃了晃脑袋，突然激灵了一下，视线迅速地在房间中转了一圈，这才放下心来——没有人。
　　他整个肩膀都松懈下来，心想或许其实自己睡着的时间不是很长？房间里似乎很安静，不知道宴席结束了没……也不知道魔尊会不会来……
　　想到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魔尊，汤笃心里还是下意识有一些畏惧。虽然他至今都没看清楚魔尊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在那绝对性碾压的实力面前，任何人都不能够用轻轻松松的心态面对。
　　汤笃踩上鞋子站了起来，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不过其中夹杂着大量的“咔嗒”声，和傀儡在一起待了好几天的汤笃已经熟悉了这是傀儡移动的专属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明明看起来十分高大又十分诡异的傀儡，汤笃倒没有什么畏惧感，反而有时候还更信任他们。
　　听见有傀儡的声音，汤笃放下了些戒心，他往门口走去，就要伸手拉门的时候突然瞳孔一缩——汤笃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但再睁开时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他睡觉之前明明在门上设了灵力结界，为什么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汤笃知道自己的灵力在这魔界之中十分不堪一击，连傀儡都能击败他。但这灵力结界是他学得最好的一门课，就算对方能够轻易破坏掉结界，但也一定会牵动结界上附着的灵力将他惊醒。但他这一觉睡得十分香沉，根本没有发觉任何的异动。
　　汤笃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那串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清晰的“咔嗒”声隔着门响起，然后似乎就停在了门口。
　　汤笃十分好奇，伸手拉开了门，打开门之后的景象让他眼睛都下意识地睁大了——一长串傀儡，正抱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匣子站在寝宫门口。
　　汤笃正在愣神之际，就看见老仆带着几个手上也抱着东西的仆人从旁边走出来。那些仆人开始还偷偷张望，但看见汤笃之后便一个个都脸红着低下了头，将汤笃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眼前的人虽然白纱覆面，但头发和衣衫却都有些凌乱。其实是因为汤笃睡相不太好，醒来之后又有些迷糊所以一直忘了整理头发和衣摆，但他作为刚刚上任的“魔尊夫人”，看在魔殿仆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单纯了。 
　　老仆一开始也是一样老脸有些红，正要厚着脸皮说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家魔尊陛下是从汤池的方向过来的，一时间也被弄得有些迷糊。
　　他见汤笃迷惑不解地盯着那些箱子，连忙伸手让傀儡将箱子送进寝殿去，并对汤笃恭恭敬敬地解释道：“魔尊夫人，这些都是各位大人们给您和陛下送的成亲贺礼，陛下让小的们把它们都送到这里来。”
　　汤笃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送进寝宫的箱子匣子都有些吓住了，尽管寝宫的空间很大，但这些“贺礼”的数量还是让他乍舌。
　　“这……这些全都是？”汤笃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好在寝殿的门很宽，这些不断进出的傀儡才没有发生碰撞事故。
　　“这些都是魔尊陛下亲自吩咐老奴送过来的。”老仆笑呵呵地说道，在“亲自”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傀儡连带着仆人才将所有贺礼都搬进了寝殿。
　　原先空旷宽大的寝殿，此刻，整整一面墙前面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
　　看着这些关闭得紧紧的箱子和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小匣子，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汤笃蹲在箱子面前，想伸手摸摸，但又觉得有些无礼。
　　老仆极有眼色，见汤笃的注意力都在这些箱子上，连忙殷勤地叫来几个人，将箱子们通通打开。
　　汤笃被他们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我可以打开吗？”
　　老仆笑眯眯道：“夫人喜欢什么便可以尽情地挑，魔尊陛下定是将这些贺礼都送给夫人了。”
　　汤笃被他的话吓了一吓，但没信。他和魔尊到现在为止连面都没见上呢，这老仆大概是听岔了？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尊大人觉得这都是些小玩意，随便送人也没关系？
　　但当那些箱子一个一个地在汤笃面前被打开的时候，他收回了刚刚的想法——散发出极其浓郁魔气的魔石、看起来十分奇特珍贵的摆件、高级妖兽的妖核、还有即使是汤笃这样的修仙者也可以用的非常珍贵的药物。
　　其中一个最大的箱子里，甚至装着活物……那是在魔界最偏僻的荒原中难以捕捉到的，沾染了魔气的金色鹦鹉。
　　箱子刚一被打开，那金色鹦鹉就飞了出来，它开了灵智，很有眼力见地直接飞到了汤笃的肩膀上，用喙梳理着自己高贵的金色羽毛。
　　汤笃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它，金色鹦鹉表现得很温顺任人摸，毛摸上去十分光滑。
　　这些贺礼实在太珍贵，尽管有一部分是魔修才用得上的，但是很多东西在修仙界中也是非常珍贵难得的物品。
　　老仆显然感觉得出来汤笃的兴奋，有些莫名地为自家魔尊自豪，笑眯眯地说道：“这些贺礼全凭夫人作主，老奴还有些杂务，就先告退了。”
　　就在老仆要退出寝殿的时候，汤笃想起什么，连忙叫住他：“……请问，之前有没有人进过这间房间？”
　　老仆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魔尊大人在汤池，那就没人来过了吧？
　　汤笃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见没自己的事了，老仆便带着仆人和多余的傀儡离开了寝殿，只留下汤笃和整整一屋子的贺礼。
　　在九仙山，汤笃这样的小弟子能接触到的只有十分常见的宝物，跟眼前这些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修仙者天生对这些有助于修炼的宝物有占有欲，何况里面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汤笃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这些大开着的箱子中来回转悠，每一件都让汤笃大开眼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角黑色。
　　汤笃从两个箱子中间的缝隙中将那个黑色匣子拿起来，第一眼便看见匣子上十分繁复精致的花纹。这个匣子比起其他的贺礼来说极小，但外观精致程度却远远拉开了一大截。
　　汤笃有些好奇地上手推了推，轻易便将匣子推开了，露出了躺在匣子中的一个透明小瓶子。
　　那个透明小瓶子中装着一些红色的液体，液体流动，在灯光下看起来闪闪发光，极其漂亮，甚至呈现出一种蛊惑人心的艳丽感。
　　汤笃举着匣子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香料？还是药？

　　☆、香气

　　
　　“你送的那个大箱子里，不会是在魔渊的时候被你得了手的那只死鸟吧？”两个穿着斗篷的魔修在离开魔殿的路上并肩而行，其中一个忍不住好奇开了口。
　　另外那个性格寡言，不置可否。但对于同伴送的礼物还是有些疑惑：“那个小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你那么宝贝，连让人看一下都不行。”
　　被问到的魔修桀桀地笑了起来，脸上透着古怪和满满的不怀好意：“那个嘛……跟你说你也不懂。不过你只要知道我们魔尊大人肯定喜欢得不行就对了……”
　　“又犯病……”
　　·
　　而在寝殿中，汤笃正和那只金色的“死鸟”大眼瞪小眼。
　　当时他正全心全意地观察匣子里的瓶子，那瓶子里的东西实在是漂亮，在灯光的照耀下不但颜色艳丽，而且看起来还波光粼粼地闪着光，让人爱不释手。
　　但因为不知道瓶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汤笃试着用灵力试探了一下，也感觉不到这东西有任何的灵气或者魔气。于是他只能悻悻地准备把东西收回去。
　　没想到就在汤笃准备合上匣子的一瞬间，一条金影窜了出来，伴随着“扑扑”的扑扇羽毛翅膀的声音，眨眼间那个精巧的黑色匣子就变得空空荡荡。金色鹦鹉嘴里叼着那个小巧的琉璃瓶，霸着不还了。
　　汤笃也没想到，这鹦鹉在人多的时候表现得乖乖巧巧让他根本没提起防备心，人一走就现了原型。
　　不管怎么来说这些“礼物”都是那位魔尊的东西，尽管那个老仆说让他随便拿，但汤笃可没觉得自己真的能随便乱拿，过过眼瘾就差不多了。何况他还要自持“圣女”的身份。
　　其他的灵石妖核虽然宝贵但也并不是独一无二，唯独这个小瓶子里装的东西，汤笃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况且它又这么小，就给人一种十分稀有珍贵的感觉。
　　所以汤笃看着那金色鹦鹉叼着小瓶子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飞，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不小心那琉璃瓶就摔到地上。
　　汤笃抬起手冲那鹦鹉招了招手，但那死鸟变脸极快，刚刚还亲亲热热地霸着汤笃的肩膀，这会儿就飞得离汤笃远远的，怎么也不肯近前一步。
　　忽然间一阵暗涌的灵力袭向那金色鹦鹉，汤笃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早就开始汇聚灵力，趁鹦鹉被他的另一只手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突然出手。
　　但那金色鹦鹉使劲地扑腾着翅膀竟然躲开了汤笃的偷袭，只落下了几片金色羽毛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荡着。
　　一击不成，鹦鹉已经有了防备，汤笃气得眼睛都不眨了，和鹦鹉大眼瞪小眼在寝殿中僵持着。
　　·
　　“什么事。”
　　沙招步入一间远离宴客厅的，用于会客的房间，便看见了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多久的陆弼。
　　有别于先前成亲时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开心，这个魔尊眼前最说得上话的下属此刻脸上一脸的阴鸷。
　　陆弼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群坑蒙拐骗的老头，居然说我们魔修肯定是骗人！”
　　沙招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什么？”
　　“他们不信圣女肯和魔尊成亲！”陆弼的眼睛一下抬起来，直直地盯着自己的上司，眼神中射出愤怒的光芒，“那群虚伪的老头不光不信，还洗脑那些蠢货们都不相信。”
　　对于这件让陆弼愤怒至极的事情，沙招倒是没有什么意外。但他还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似乎就在等着自家魔尊大人问这么一句话，陆弼眼神中的愤怒逐渐被兴奋所取代，两种情绪交织，让他的脸上透出一种扭曲的激动感，“九仙派说，他们已经设好了宴席，除非魔尊能携圣女一同赴宴，他们才会相信这件事情。”
　　相信什么的，九仙派的人未必当作一句确定的承诺来对魔界说，其中夹杂着许多留有余地的宛转托词，毕竟设宴的目的并不是真为了眼见为实。
　　当然陆弼也不会那么蠢，他自然知道九仙派的人不会是什么善类。但这个机会——让魔修光明正大出现在世人面前，和修仙者们同席赴宴、气死那些修仙者的机会，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心动。
　　不管九仙派打的什么算盘，陆弼从前不怕现在更觉得没必要怕那些家伙，就要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大干一场，最好能把那几个活得已经太久了的老头子气死就十分大快人心。
　　陆弼灼灼的目光试探性地看向沙招，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沙招此时却有一点头痛，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下属有病，但是没想到他病到已经忘了自己的“夫人”是怎么娶的。
　　但他的面上却没显露分毫，依然是冷凛到生人勿近的气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陆弼于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少有地拾起了“拍马屁”的技能，不过本来对于他来说这件事可能就很顺理成章：“圣女都没有抗议，想必她已经喜欢上魔尊大人了。本来就是，我们魔修比那些修仙的好多了……就算……就算圣女不愿意……以魔尊大人的能力……”
　　剩下的话陆弼没说完，尽在不言中，他发出了桀桀的古怪笑声。
　　沙招什么话也没说，也不理会陆弼，转身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
　　三三两两的魔修结束了宴席离开了魔殿，陆弼独身一人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行去，回到了自己所住的一所偏僻的宫殿。
　　因为陆弼古怪的性格，所以宫殿中并没有什么下人。
　　平时只有陆弼一人会住在这所宫殿中，但当陆弼推开修炼室的门时，却有一个青色的身影正盘腿坐在其中。一缕一缕的魔气在他的上空盘绕，但大量的魔气却只有微不可见的少许进入了青色人影的身体之中，青年苍白的脸上滴下了冷汗。
　　陆弼肆意嘲讽道：“没想到你修魔也没什么天赋，白费那么大劲把你带回来，真是垃圾。”
　　张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冷汗沿着他的睫毛往下滴落，险些滴入到眼睛之中。听到魔修这么直白的嘲讽，青年也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自从被带回来之后，这样的嘲讽他已经听习惯了。
　　魔界的魔气十分浓郁，自然是比沽都州适合修炼百倍的，陆弼又霸占了这一块相较之下更加浓郁的地盘当作住所。平常魔修在这种天时地利的地方，修炼进度都会快上百倍的。
　　但张诀却不知道是因为修炼不得法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并没有进步神速。
　　经过刚刚跟沙招说完的那一通之后，陆弼的心情有些明显地好了起来。并没有理会需要静心修炼的张诀，自顾自地在里面的暗室中翻找着什么，暗室中堆积着如山的东西，声音并不轻。
　　张诀即使在安静的环境中，修炼也十分艰难，更何况在吵杂的环境里。但他只是闭着眼睛，并没有任何举动。
　　过了没几分钟，陆弼好像想到什么，突然自言自语般说道：“过几天我们就要去沽都州了。”
　　这个深深刻在记忆里二十几年的地名一下子让张诀睁开了眼睛。
　　而背对着他的陆弼不知道有没有发觉，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我们魔尊要带魔尊夫人去赴九仙派的宴，我当然要去的。”
　　张诀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九仙派？那怎么会在沽都州……”
　　陆弼“桀桀”地笑了两声，说道：“要是他们敢来魔界也不是不行。”
　　张诀懂了，九仙派的人不愿意在魔界地盘羊入虎口，这些魔修当然也不会那么傻去九仙派的地盘等着人家设下的陷阱，那么就只有中立的凡间双方都能接受了。但“沽都州”这三个字，还是让张诀的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忽然眼前有个东西一晃，张诀下意识伸手，手便被重物砸得险些断掉。他忍着剧痛低头一看，是一块深蓝色有些透明质地的晶石，从最深处散发着黑色的魔气。
　　而这块晶石中的魔气一接触到张诀便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身体，过程十分顺畅。比起外界的魔气，晶石中的魔气仿佛更加温和而沉静，不需要分神去压制和净化它们便能顺利吸收。
　　意识到这一点，张诀心中狂喜，连手上的痛楚也感觉不到了，他抬头一看，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修炼室门口。
　　·
　　尽管谁都知道陆弼是十分容易被激怒的，但就沙招自己来说，也并没有完全否决掉这件事情。
　　因为魔界与修仙大派之间有天然的隔阂和壁垒，尽管百年来这两者之间维持着和平，但是任谁一方其实都不会承认这是真正的和平。战争之外其他的竞争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之中。
　　九仙派仗着自己在人间的声望，时常冠冕堂皇地尽力诋毁魔修而扩大自己的声誉。如今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魔界也不可能会先低头。
　　不知不觉之间，沙招已经又走到了自己的寝殿门口，他停了下来。
　　寝殿中并没有什么动静，门上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设置了一个在沙招看来简单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结界。沙招想起了之前让仆人送过来的那些贺礼，不知道都送过来了没。
　　那些贺礼沙招虽没亲眼见过，但百年来魔修都是送差不多的东西，妖核灵药魔石之类的。对于沙招现在的境界来说这些东西都可有可无，但对于一个实力并不强劲的修仙者来说或许很多东西都能用上。
　　算是对被绑架来的补偿吧，沙招心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沙招想事情的时候，忽然一声尖锐的碎裂声隔着厚厚的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其中还伴随着若隐若现的一声惊呼。随即仿佛有一点点陌生的香气飘荡了出来。
　　刹那间沙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开了寝殿的门，随即被极其浓郁的古怪香气扑了满面，整个寝殿中仿佛蒙着一层淡红色的雾气，朦朦胧胧。
　　沙招一眼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地上碎掉的透明瓶子和旁边躺着的一坨金色不明物，那瓶子大半个瓶身还在，其余部分已经碎裂成一块一块的不知去向。瓶身中还残留着一些红色流动的液体，但却肉眼可见地极速挥发在空气中，周遭的香气愈发浓郁。
　　极其浓郁的香气可以蛊惑人的心志，沙招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眼向寝殿深处望去。
　　穿透遮挡视线的红雾，穿着白衣的熟悉身影正靠坐榻下。
　　只是此时那白衣再也不如之前那样严严实实，规规矩矩。一直蒙在脸上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下，手的主人还在拽着自己的领口，拽得松松垮垮。
　　·
　　汤笃根本没想到这魔界的鹦鹉如此不通人性，仿佛将那个小瓶子当作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就是不松口。
　　而且这在魔渊中各种险境绝杀下活得如鱼得水的鹦鹉，根本不把汤笃的那点灵力放在眼里，一人一鸟你追我赶，在寝殿中闹得羽毛乱飞。
　　到最后汤笃几乎都要快放弃了，反正这瓶子的宝物是他们的，鹦鹉也是他们的，就算弄坏了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这样想着汤笃就松懈了下来。
　　谁知汤笃没有再追着金色鹦鹉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鹦鹉也松了一口气，总而言之，那漂亮的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就那么眼睁睁地被汤笃和鹦鹉看着摔了下来。
　　汤笃想要去接，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随即一阵极其浓郁的香气蔓延在了整间寝殿。
　　汤笃本以为这是什么香料，但在被这香气弄得浑身像发烧一样发热，十分难受之后，汤笃只能在混混沌沌中抽出片刻清醒，挣扎着想为什么香料会让人这么不适。
　　但这个问题他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反而难受得无暇顾及保密这件事，面纱被他一扯就掉了。
　　汤笃呼了一大口气，吸入的却还是那些会让人发热的香气，他挣扎着想去开窗，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只能扯着自己的领口，想让周身凉快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迷了小天使送的地雷*2～mua
晚上还有更新～

　　☆、惊弓

　　
　　像在极近之处点燃了一把烈火，又像从身体内部引发的高烧，但这高烧又和生病时的感受并不一样。
　　身上的衣服仿佛都成了难以忍受的阻碍，但当要去除这些阻碍的时候却磕磕绊绊，并不那么顺利。
　　汤笃此刻只觉得浑身发热，连同脑袋也烧得朦朦胧胧，他用力扯着领口，试图接触到外界清凉的空气。但却怎么都还不够。
　　而且除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发热之外，汤笃发觉自己的身体还起了其他的变化。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并且极度让人难以忍受，与之相伴的是心底深处隐隐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渴望，但自己在渴望什么汤笃却并不明白。
　　他现在正在经历的堪称得上是一场酷刑，九仙派所教会他的清心诀在这样的境地下连一个周天也运转不完整。
　　巨大的恐惧、疑惑和不解交织在汤笃的心头，直到看到红雾中渐渐清晰的黑影，那种恐惧感愈演愈烈。
　　但他却无法表达一丝一毫，身体上的异样将面对未知的恐惧压制得严严实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脑袋更是将这些清醒拉扯得离汤笃越来越远。
　　汤笃只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
　　沙招一步步走近人影，终于，没有红雾的阻碍，面前的人清晰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没有了面纱的遮挡，那张白皙的小脸此刻双颊却笼罩着红晕，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此刻也像笼罩了一层雾气般，又软又润，水汽蒙蒙。
　　再往下，便是领口扯散处露出的单薄白皙的锁骨，看起来脆弱到仿佛稍微用力就会被折断。
　　看见这样的景象，沙招的眼神暗沉下来，眼睛中似乎也被染上了一点红意。
　　或许是低估这药的作用了，他心想。
　　沙招只是稍微顿了顿，脚步并不停，直直地向床榻走去。
　　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进了屋，向自己走过来，并且越来越近，汤笃混沌的脑子中也有片刻清醒，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但他身后抵着榻沿，再无退路。
　　这是汤笃第一次看清楚传闻中的魔尊的脸，比他想象的更冷，更慑人，被那双眼睛像盯某种猎物一样盯着，汤笃竟然觉得浑身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汤笃尽力把自己的每一个部分都蜷缩起来，希望能借此让对方注意不到他。但这样做只是自欺欺人，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高大身影之下。
　　从汤笃嘴里不时发出的难耐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进了沙招的耳朵里，使得他的眸色愈加暗沉。
　　而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也让汤笃听见了那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这呼吸声几乎使他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一般险些弹了起来，但过剩的药量让他软弱无力，只能微微地挣动了一下，看上去就像垂死的幼鸟一样，仿佛用极轻的力气就能将它扼杀。
　　但沙招微微闭了闭眼睛，睁开来，依然没有任何要后退的打算。
　　高大的黑色身影微微弯了下腰，手向汤笃的背后伸去，以一种略显得暧昧的方式。
　　而这些落在汤笃的眼睛里，他混沌的思维中霎那间劈开一道闪电，在那双暗沉眼睛的注视下，他无师自通地明白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双大手离自己的腰越来越近，一股极度的惊惧感在汤笃的脑海离乍然升起，虽然他从小就在九仙派、那个讲究清心寡欲的地方长大，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人事一无所知。
　　而眼下的这一切，已经无比清楚地向汤笃预示了接下来马上会发生什么。
　　他的手和脚都没有力气，做出来的推拒软绵无用，丝毫不能对魔尊造成阻碍。
　　毕竟还是一个未曾及冠的少年，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恐惧和惊慌自然而然就站了上风。
　　汤笃有些无措伸手去推，却被人轻轻一碰就拨开了，眼看那双手就要触碰到自己的衣裳，什么理智、什么决绝在这样的情境之下都飞灰湮灭。
　　在那双手即将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汤笃再也无暇顾及别的东西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喊道：“我其实是男的！”
　　虽然在汤笃看来他是十分用力地喊出了这句话，但其实那声音在外人听起来又软又轻，还夹杂着一些甜腻的呼吸。
　　但那双手，却依然像汤笃所期盼的那样停了下来。汤笃小声地松了口气。
　　然而那双手停住不再前进，但也没收回来，仿佛就僵在了那里。
　　极度紧绷状态下的冲动转瞬即逝，等回过神，汤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他悄悄地抬头打量，被那张散发着冷气的脸吓得一缩。
　　现在再要思考后果已经晚了，汤笃近乎无助地等待着审判。不过他少年心性，终于把这么一个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秘密说了出来，后悔之余反而破罐破摔地松了口气。
　　知道自己是男的，魔尊就不会……了吧？先渡过眼下要紧。
　　汤笃笃定地这么觉得。
　　但那双手却动了——并没有如汤笃所想那样收回去，而是直接擦过他的腰侧，从双臂下伸了过去，然后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背上。
　　汤笃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但他那些微弱的挣动在沙招的面前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汤笃只觉得身体一轻，居然被人腾空抱了起来。
　　少年的身量稍小，和成年男人的体型相差十分大，所以沙招直接托着少年的背把他抱起来也不会显得多么奇怪。
　　温热的体温笼罩着自己，汤笃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对眼下的境况一无所知，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布。
　　沙招大步出了寝殿，寝殿外清凉的风将汤笃吹得稍稍清醒了一些。但对方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汤笃忐忑地等待着，直到——全身被浸在了温水中……
　　沙招直接走到了汤池，将怀里的人扔了进去……看着坐在温水中懵懵懂懂的少年，沙招皱了皱眉，抬手，寒气便从水中央弥漫开整个水面。

　　☆、协议

　　没有防备，突然袭来的寒意让汤笃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发热的头脑也被这温度逼得清醒下来。
　　脸上和身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神智慢慢回到了他的脑袋里。但清醒过来的汤笃，依然呆呆地坐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少年通红的脸颊和皮肤恢复了本色，白皙到近乎透明。
　　而他身上的白衣本就已经被扯得松松散散，又被水一浸，愈发显得不存在一般，透明到可以看清底下的肉色。
　　衣服紧贴着身体，单薄纤细的线条暴露无疑，然而少年本人却像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一般，以为自己藏在了水里，但清澈的水根本没办法掩盖任何东西。
　　见到这样的情景，沙招的眼神愈发暗沉。刚刚吸入的香气沉寂在他的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灼灼燃烧着，让他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汤笃正在愣神之即，忽然就听到一声水声，几滴水花溅到了他的睫毛上。汤笃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然后就看见高大的男人也进了汤池里。
　　汤池不算小，但是在现在的汤笃眼里，更算不上大。男人身上冷凛的气势肆无忌惮地发散开来，让汤笃如惊弓之鸟一般踩着池底往后退了几步，却因为没什么力气，退了两步便再动弹不了了。
　　原本温暖如春的汤池此时透着一股寒意，让人清醒的同时也让汤笃的脸色愈发苍白。
　　原本这样的寒意稍稍运转灵力便可以抵御，但是也不知道那药的药性为什么如此强劲，即使已经离开了寝殿现在的汤笃依旧还没有完全从药性中缓过来。寒气肆无忌惮地钻入他的体内，汤笃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沙招用冰冷的水抹了一把脸，放任冰水汲取身体的热度，才感觉到药性在慢慢散去。
　　他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便被少年苍白的脸颊和嘴唇吓了一小跳。寒意让少年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衣着凌乱，露出大片平坦清瘦的锁骨和胸膛，头发和脸都被打湿了，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由于寒冷，汤笃挣扎着想从吃水里出去，但他浑身脱力，爬起来又坐了回去。
　　男人的喉咙动了动，心神一凝，刚刚还冒着寒气的水便逐渐升高了温度，让人舒适起来。
　　汤笃一开始并没察觉到池水的温度升高了，但是身体却没有刚刚那么难受，渐渐地发现池水恢复了正常的温度。而流失的力气随着周围温度的升高渐渐恢复了一些。
　　汤笃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但他对于魔尊却有天然的惧怕，只敢悄悄地瞥过去一眼。但没想到对方正看着这个方向，一下子被抓了个现行。汤笃慌不迭地移开了视线。
　　但这透着好奇的一眼，却让沙招终于在记忆里抓住了蛛丝马迹。
　　面前的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一下子与记忆中的脸重叠在一起，沙招终于想起了面前的这个“假圣女”为什么会那么眼熟，因为他就是自己与陆弼与沽都州时撞了自己一下的那个穿着九仙派弟子袍的少年。
　　因为汤笃在魔界的这几天都梳着女款发型，加上沙招和他的几次见面都是匆匆一瞥，而且沙招根本没料到九仙派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境界，所以虽然觉得脸熟但是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直到现在知道了面前的“圣女”是个少年，一切细节和其中的漏洞才被联系起来。
　　沙招的脸色沉了下去。
　　九仙派这一招居然用了三年，不光凡人，连魔界都被他们蒙在了鼓里。想到这里，沙招的心里升起了一股隐怒。
　　小心翼翼偷偷观察着魔尊的汤笃自然感觉到了对方的脸色不太好，汤笃用脚趾头想，也觉得这件事可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汤笃的心脏咚咚地直跳，直觉让他想马上逃走，但是在魔尊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汤笃紧张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冒出了无数个念头，从“魔尊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到“魔尊不会现在就要杀我吧”，每一个念头都让汤笃朝着绝望的泥沼里更进一步。他心如死灰，脸色也跟着惨淡起来。
　　忽然，眼前一晃，汤笃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正对上沙招散发着冷气的脸。如同狼一般的眼睛盯着汤笃，让汤笃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汤笃心绪慌乱，等待着从男人嘴里说出的对他的处置。
　　仿佛过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汤笃才看见那两片薄唇微微启合，一字一句落在了自己的耳朵里：“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九仙派的「圣女」是个少年，你觉得九仙派会怎么样？”
　　这句话戳中了汤笃心底最恐惧的事情，他倏地一惊，慌乱地看向魔尊，不知道魔尊这么说是什么用意。
　　隔着淡淡的水汽可以看见，那个浑身散发着极其冷凛气势的男人脸上此刻正有一抹似笑非笑，让人不寒而栗。
　　汤笃抖了抖，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什……什么？”
　　听见这句话时，少年似乎比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更加恐惧和惊惶。
　　欣赏够了少年脸上此刻的表情，沙招心底的那点怒气才慢慢地散去，但他仍未觉得够，故意用一种缓慢的语气接着说下去：“我想……大概就再没有人肯相信九仙派说的话了吧？毕竟这个把戏，你们可是玩了三年……”
　　沙招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话，但汤笃的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更为可怕的场景。他是九仙派收养的孤儿，从几岁的时候就在九仙派，他是绝对不想也不能看着九仙派成为众矢之的、被人唾弃的。
　　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误会造成的可怕的后果，汤笃着急了起来，一急之下也顾不得对魔尊的畏惧，往前倾着身体，焦急地问道：“那……那要怎么办？”
　　少年圆溜溜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慌乱，因为前倾的姿势，松垮的领口垂落了下来，从沙招的角度看去可以一览无余。
　　再开口时，沙招的声音有些暗哑，但正急得火烧眉毛的汤笃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除非……”
　　汤笃的眼睛亮了起来，有希望！
　　“除非什么？！”
　　沙招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除非，你跟着我去赴九仙派的宴，我就不会将此事告知众人。”
　　汤笃愣住了，九仙派的宴？
　　·
　　从汤池出来时，汤笃一脸心如死灰地跟在沙招身后。他之前穿的衣服因为神智迷乱时没留心，后来才发现撕裂了几处。
　　现在汤笃身上只穿了一件十分不合身的单衣。因为十分宽大，几乎盖到了大腿，下摆露出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好在魔殿并不冷也很干净，即使赤足踩在地上也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现在的汤笃无暇注意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魔尊跟他说的话，当魔尊用古怪的语气说出九仙派设宴是要看看“圣女”是不是真的和魔尊成亲了，汤笃就觉得不太好了。他想，九仙派的仙尊仙长们为人正直，以己度人，大概会觉得他被绑架到魔界之后也只是被软禁起来。所以找了个借口来揭穿。
　　——不过好像的确……这件事情也怪不到魔界头上。
　　想到那个罪魁祸首的瓶子，汤笃就懊恼得直叹气。
　　刚刚魔尊的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一旦他脱离魔尊的掌控，或许九仙派用“假圣女”玩弄人心的事情就会天下皆知。
　　但……要在自己的师门面前和魔尊扮演成恩爱夫妻的样子，光是想一想，汤笃就觉得五雷轰顶。
　　听着身后人无精打采的脚步声，此刻魔尊大人的心底倒是升起了一层隐秘的笑意。
　　与汤笃现在的心情完全相反的是，魔尊大人已经从发现被欺骗的恼怒中抽离开来，现在的他只要一想到出现在九仙派宴席上那些修仙者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表情，就不自觉感到一种隐秘的报复的快感。
　　汤笃心事重重的，等到沙招停下来，一抬头——发现又回到了那间寝殿。
　　此时寝殿中的香味已经散得很淡了，但汤笃却对这间寝殿有了心里阴影，往后退了一小步。但在魔尊无形的威逼下，他又不得不跟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汤笃忽然被沙招拦了下来。少年疑惑不解地抬头，看见魔尊正看着地上。
　　汤笃低头一看，才看见地上有一些琉璃碎片。那只金色鹦鹉还在软趴趴地躺着，看起来跟死了一样。
　　汤笃有些着急地看向那鹦鹉，沙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把鹦鹉从地上拾起，递给了汤笃。
　　汤笃接过鹦鹉，才发现它的小心脏还在平稳跳动，只是小眼睛紧紧闭着，估计是被香气迷晕头了。汤笃摸了一把它的羽毛，松了口气。但又反应过来这鹦鹉才是始作俑者，又生起气来。
　　看着眼前少年不加掩饰的情绪，沙招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忽然开口问道：“都棠是不是你的名字？”
　　汤笃正在搓鹦鹉，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愣了一会儿才在魔尊大人颇有压力的目光中沮丧地否认：“不是……”
　　

　　☆、新衣

　　“汤笃。”魔尊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汤笃的脸上满是沮丧的神色，被人抓住把柄的滋味真是太不好受了。就算以后九仙派将他救了回去，只怕魔尊也能在弟子中把这个名字找出来。
　　等到仆从们前来寝殿打扫的时候，魔尊陛下恰好在场。
　　寝殿深处榻沿的帷帐都放下来了，其中影影绰绰，仆从们都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往里面看。
　　琉璃碎渣子很快就打扫干净了，仆从忙要退下去，就被魔尊大人叫住了，“等等。”
　　仆从们连忙躬着身子殷勤地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他们那一向面色冷淡气势慑人的魔尊陛下居然破天荒地顿了一会儿，然后才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堆白色的东西，递给仆从。
　　仆从这才敢伸手去接，似是白色织物。
　　沙招一脸平静地吩咐道：“按着这个大小，找人重新做几套衣服来。”
　　仆从们连忙齐声答是，便退出了寝殿。
　　等到出了寝殿不在魔尊陛下跟前，几个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白色织物，眼尖的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是我们魔尊夫人的衣服吗！”
　　而且这衣服的领口有撕破的痕迹，还不是小口子。
　　再一想到帷帐后影影绰绰的人影，几个仆从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又激动又不敢说出来。
　　只悄悄地用兴奋又八卦的目光你来我往，暗暗在心中感叹：没想到魔尊陛下原来喜欢这样的啊。
　　·
　　隔着关闭的寝殿们，汤笃丝毫不知道自己和魔尊的关系已经被人脑补成了什么样子。
　　他盘腿坐在魔尊的榻上，用了点灵力注入，鹦鹉紧闭着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慢悠悠地醒过来。
　　刚醒过来的金色鹦鹉还没有完全去除药性，整只鸟看上去晕晕乎乎的，瘫在汤笃腿上都不动弹。
　　这时候听见寝殿门关闭的声音，高大的身影向卧榻的方向走来。帷帐收起，沙招低头看了看那鹦鹉，淡淡道：“这鸟过于蠢笨，交给厨子吧。”
　　这一声如炸雷一般，直接让金色鹦鹉从汤笃的腿上弹了起来，扑扇着翅膀就歪七扭八地飞得高高的，离沙招远远的。碍于魔尊的威势，金色鹦鹉再也没有面对汤笃时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恨不得自己在墙上啄个缝钻出去。
　　汤笃看着活力四射四处乱飞的金色鹦鹉，顿时感觉自己又被这只鸟给耍了。但比起这件事，他更郁闷的是另一件事，“魔尊，我穿男装。”
　　沙招状若未闻。
　　“明明……”汤笃气恼地咬了咬牙，明明魔尊都知道他是男的了，还让人给他做女装，这也太欺负人了！仙魔虽然有别，但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但有实力压制，汤笃忍了又忍不敢发火，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命丧魔殿。
　　魔尊看了他一眼，目光让汤笃缩了缩。沙招淡淡开口：“是为赴宴准备的。”
　　这倒是个正当的理由，然而汤笃穿了这么多天的女装，加上心理压力，已经憋坏了。现在索性一股脑儿解脱。
　　看见对方的话似乎有回旋的余地，汤笃连忙急急地对魔尊说道：”可是赴宴的时间不是还有很多天吗？我在魔殿穿，不会被人发现的！”
　　沙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做尺寸过小的男装，会引起猜议。”
　　汤笃一颗热心被一盆冷水浇了满头，但却没办法反驳出一个字。因为魔尊说得太有道理了，现在整个魔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魔尊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魔殿中又哪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呢？找裁缝做男装得经手多少人，到时候恐怕就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汤笃叹了口气，认命了。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魔尊脸上露出了一抹一闪而逝的浅笑。
　　·
　　魔界中一些天赋低等，修炼并不精进的魔修，自然并不能活得轻轻松松。在讲究实力为尊的魔界，和修仙大派其实是差不多的。这些魔修就会经营一些生意，或者有手艺的出卖手艺，这方面又和凡间没什么大差别。
　　不同于高阶魔修不需要餐餐吃饭，无论到了什么地步魔修们也都还是要穿衣服的，所以魔界的裁缝自然也还算多。
　　只是——魔修们几乎人人都穿黑色，偶然有其他的颜色也是与黑色一类的墨蓝、深蓝、灰色。连成亲的时候红色也是可穿可不穿，更别提会有魔修穿洁白无瑕的白色衣衫。
　　所以这件极为特别的衣服一拿到裁缝那里，由于太过显眼，立马就被人猜了出来。那明显是“圣女”穿的衣衫，领口又有那么几条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宽大的口子。这口子一眼就能看出是被撕裂的。
　　至于为什么“圣女”的衣服会从领口被撕开，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这些人表面上什么也不敢说，但是暗地里……总之，魔界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对魔尊陛下的“爱好”议论得沸沸扬扬，还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甚至连一些魔尊的属下也听到了只言片语，只是没有一个魔修敢去向这位魔尊陛下求证。
　　好在汤笃是不知道这些传言的，要是他得知了，怕是别想安心吃得下饭了。
　　知道是“魔尊夫人”的衣服，裁缝们就自然更为慎重，又不敢决定要什么颜色纹样，只得托魔殿的仆从们问问。仆从也不敢怠慢，专程当作一件大事来问了沙招。
　　沙招正在处理魔界事务，听见仆从的询问，思维从繁琐的事务中抽离出来，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单薄的少年轮廓，少年羞恼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耳垂通红。
　　沙招的眼神中闪过一道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捉弄的笑意：“粉色。”
　　仆从听见这话，悄然瞪大了眼睛。
　　喏喏地应了声退下，和等在外面的人一说，又引起了一片低声惊呼：原来魔尊陛下不光喜欢对夫人那样，还喜欢夫人穿这个颜色！
　　一日之间，关于魔尊大人的喜好更新就再次传遍了整个魔界，时不时地在死气沉沉的魔界中掀起一阵八卦的浪潮。
　　只是这番来自于魔尊陛下和魔界群众的好意，汤笃却完全不能领会到。
　　寝殿之中，汤笃气恼地抱着腿坐在榻上，头别扭地扭向一边。
　　榻前面的托盘之上，就是一件连凡间也只有二八少女会穿的淡粉色衣衫。汤笃的气得脸都红了，就算穿女装，白色也就算了，谁要穿娇娇嫩嫩的粉色？！
　　汤笃也不知道这魔界的裁缝们是怎么想的，那天成亲时一眼望过去满目都是黑漆漆的衣衫，没想到这里的人还能找出粉色布料来。
　　见他一脸抗拒的样子，沙招也不急。让仆人把衣衫放下便出去了。
　　留下汤笃一个人，反而没了主意。
　　过了好久，他才别别扭扭地伸过手来，从托盘上提起那件极为用心的裙子。
　　汤笃的衣服除了被撕破的那件，便只有之前老仆送的那些衣衫了，还都是大红色，更不能穿。但汤笃总不能天天待在寝殿，一步也不出去走吧？
　　况且汤笃其实还有一个不敢透露的想法，他还想在赴宴之前逛一逛魔界，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到时候也好在与师门见面之时禀告上去，说不定会对九仙派有用。
　　想到这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汤笃也没有了别的办法。总不能光溜溜地出去，有衣服总比没有强。
　　于是他只好拿起那件裙子，开始往身上穿。
　　·
　　沙招虽然一派淡定与己无关的样子出了寝殿的门，但实际上却十分有把握地并未走远。
　　直到他听见了寝殿中的声音，走了进去。
　　寝殿内，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穿着量身定做的淡粉色裙子，由于少年的皮肤过于洁白，竟然并没有任何突兀。
　　汤笃正在低头忙活着什么，弄了半天也没有把衣服前面的带子系好，他抬头求助地看向魔尊。只看见沙招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才大步向他走来。
　　这衣服费了大功夫，光是系腰的带子就要好好理一理。
　　等到沙招将带子理好系好，少年纤细的腰身就完全被勒了出来。
　　虽然打定主意不顾面子，但汤笃的耳垂还是在没有注意的地方染上了红意。
　　只是这个颜色实在太过于显眼羞耻了，所到之处总觉得有仆从在对他议论纷纷。就在魔殿里到处逛了逛，汤笃就觉得自己快要无地自容了。
　　他提起裙摆哒哒哒地跑到魔尊面前，带了点恳求的意味：“真的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魔尊抬起眼来，定定地看了汤笃一会儿。
　　汤笃都快要放弃了，突然听到了一个天籁之音：“有。”
　　汤笃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之光，用央求的目光看向沙招。
　　沙招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是男装，而且也不会被人猜疑。”
　　这个意外之喜让汤笃兴奋得两眼冒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不会被人猜疑”的背后是什么。
　　看到少年兴奋的样子，魔尊淡淡说道：“穿我的衣服，没人敢猜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孙笑笑的地雷（感恩^-^

　　☆、生气

　　
　　“穿我的衣服，没人敢猜疑。”
　　话音落下，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汤笃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眼中惊喜的神色冻住，逐渐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一般的样子。
　　汤笃不愿意相信，但沙招一派严肃正经的样子让他不得不相信了过来。汤笃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气呼呼地小声嘟哝，“都是魔尊还乱逗人玩。”
　　他的声音虽然小，听觉灵敏的沙招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沙招微微眯了眯眸子，眸子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光，薄唇淡淡启合：“不是逗你玩的。”
　　自己的小声嘟哝被听见了，见魔尊没有发火的迹象，汤笃也就放开了胆子，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转过头，不想看魔尊。
　　男人从桌案后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力，刚刚还壮着胆子发脾气的汤笃一下子变得蔫巴巴了。
　　魔尊抬步向外面走去，汤笃的小脑瓜子转了一会儿，也抓着过长的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
　　面对着面前一排的明显是高大成年男子所穿的衣衫，汤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是穿女装，还是穿魔尊的衣服？
　　女装虽然也不是没穿过，但粉色的女装还是太羞耻了。穿着在魔殿走一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是要穿魔尊的衣服……虽然的确是百分之百的男装，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奇奇怪怪的……想到这里，汤笃的小脑袋竟然有些乱了起来，耳垂悄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脸颊热热的。
　　可是有什么好奇怪的？汤笃不理解自己现在在纠结些什么。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男装吗？在九仙派的时候他也经常和师兄弟们穿混了衣裳，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怎么一到了魔界反而别扭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他怕魔尊？怕到连穿魔尊的衣服都不敢？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汤笃有些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他现在可是代表九仙派，怎么能连魔尊的衣裳都畏惧？！要是被仙尊仙长们知道，师门的脸都要被他丢到哪里去了？这样不行！
　　想到这里，汤笃一拍大腿，气势汹汹地决定了，就穿魔尊的衣服。
　　看着就刚刚这短短几息时间，少年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一会儿脸颊红红的，一会儿又气鼓鼓的，不知道那小脑瓜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沙招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魔尊的衣服乍然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大多都是黑色，也有少部分灰色或灰蓝色的。
　　汤笃看每一件都差不多，忽然，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伸手取下了一件浅灰色的袍子，这件的颜色倒是与汤笃在九仙派穿的差别没有那么大。
　　汤笃接过了衣服，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即使穿魔尊的衣服也不会穿粉色裙子，便一鼓作气准备换下来。
　　就在汤笃低头解带子解了半天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魔尊居然还站在那里并没有如汤笃所想的早就走了。
　　汤笃解带子的手一下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破天荒升起了一种少年般的难为情，他努力作出凶巴巴的语气：“我要换衣服了。”
　　然而魔尊只是微微颔首，表达了一番“听到了”，但仍然没有任何要挪动尊驾意思。
　　汤笃不知道魔尊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捉弄他，可是堂堂魔界之主总不会无聊到捉弄一个小小的修仙者吧？汤笃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但看着沙招脸上一派正经的表情，汤笃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委婉”地跟眼前的魔尊沟通畅通。可是要让他当着男人的面换衣服，汤笃只觉得不知道怎么有点奇怪。
　　沙招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是看不懂汤笃的眼神。
　　可是要让汤笃直白地对魔尊说出“你能不能出去一下”的话，汤笃却怎么也张不开口。他们都是男的，这样岂不是显得更奇怪了？
　　明明在九仙派的时候面对谢子洙等其他师兄弟，大家从小一起洗澡一起打闹，汤笃从未体会过这种羞耻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道修仙的人到了魔界，会被魔气影响产生某种变化？还是因为那天被那奇怪的香料熏的后果，现在都还有后遗症？
　　汤笃觉得八九不离十。
　　他觉得自己要努力克服那药力带来的后遗症，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说不定修为也会因为心绪紊乱而退步。
　　想到这里，汤笃便努力忽视魔尊和似乎在自己身上打量着的视线，抿着唇继续解繁复的带子，只是脸颊上还有一些未散去的红晕。
　　汤笃一股作气，几下就把带子解开了。他刚脱下粉色裙子就听见“嘭”一声巨响。
　　汤笃下意识回头一看，就看见门被紧紧关上了，而刚才魔尊所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弄得汤笃一头雾水，魔尊生气了？
　　不过刚刚还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松懈了下来，汤笃松了一口气，飞快地把粉裙脱到一边，然后穿上那件灰色衣服。
　　这件衣服适合骑马打斗的适合穿，所以并不算太长，只不过对于汤笃来说明显还是宽了一些。
　　汤笃穿好衣服便打开了门，门外的回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
　　沙招坐在平时处理事务的桌案后，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他的面前堆积了许多待处理的卷宗，沙招随手拿起一件，卷宗上的字迹清清楚楚规规矩矩。
　　但是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的沙招，却发现自己没有看进去。
　　他放下卷宗，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就听见一串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很快，门被悄然推开了一条小缝，一双手扒着门，随后探出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人在门口踟蹰半晌，却没进来。
　　不知不觉中，魔尊悄然收回了自己身上冷凛的气息。
　　汤笃发现魔尊的脸色没那么可怕了，才敢敲了敲门，得到一句明知故问的“进来”之后走了进去。
　　汤笃不知道这短短的片刻时间里，为什么魔尊会突然生起气来，不过魔尊生气的时候的确挺吓人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好在现在好像好了。
　　已经换好了可以出门的衣服，汤笃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魔尊，我想出去走一走。”
　　听见这话，沙招的视线抬了起来，直直地打在汤笃身上，汤笃忽然觉得刚刚那种可怕的气氛又来了，他连脚趾头都动弹不得。
　　少年穿着灰色旧衣，宽宽松松的，一看便不合身。但因为少年的身形挺拔柔韧，竟然也不十分奇怪，反而给人一种无辜和惹人怜爱的感觉。
　　这段时间对于汤笃来说无比漫长，直到过了好久以后，他才听见从前方传来的声音。
　　沙招神色淡漠：“可以。”
　　魔尊的准许让汤笃又惊又喜，还强忍着不过多表露出来，但那那乌黑的圆眼睛中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
　　汤笃得了许可，拔腿就想离开这个气氛古怪又让他难受的房间，然而魔尊却在同一时间起身，然后汤笃就眼睁睁地，看着魔尊走了过来。
　　汤笃开口，结结巴巴：“魔尊……”
　　沙招神情一片淡定：“正好我也要出去走走。”
　　汤笃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洛熙投的地雷mua~

　　☆、不妙

　　·
　　和魔尊一起，路上自然没人敢询问，连那些古怪的视线都变少了，好多低阶魔修根本不敢直视魔尊的方向。这是汤笃难得发现的一点慰藉。
　　只是在魔尊身边，他也不敢太大张旗鼓地探寻，只能悄悄地，用自以为无人注意的视线偷偷打量魔界，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
　　魔界其实大部分地方都和汤笃之前看到的差不多，比起九仙山和沽都州来说人烟稀少，或许是因为这里算是魔界的都城，所以魔修还稍微多一些。
　　魔界上空常年笼罩着厚厚的魔气，或许是因为魔修太少，这些魔气无人吸收，几乎挡住了太阳和月亮。即使是白天日光也只能隔着魔气显现出一个淡淡的光晕来，朦朦胧胧，日升和月落都不明晰，在魔界之中有时会难以辨别时间的流逝。
　　这也让人的视线受阻挡，特别是汤笃这样修为不算高的修仙者。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朦胧的黑气翻滚，却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魔界如今虽然人烟稀少，或许是远古曾经繁荣过，留下的宫殿建筑倒是十分精致。只是魔修们大都喜欢独行，像汤笃和沙招这样两人并肩而行的已经是很难见到。
　　汤笃正好奇地看着魔界中新鲜的事物，突然听见头上传来一个声音。汤笃没听清，反问了一声“嗯？”
　　顿了一会儿，魔尊的声音传了过来：“魔界，比之九仙派，何如？”
　　汤笃正分着神，并没有多加思考，直白地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魔界虽然人少，但是地挺宽敞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沙招的嘴角正要勾起，就听见汤笃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比起九仙派就差太多啦！九仙派地方高，风景又壮观又好看，太阳是太阳月亮是月亮的，而且灵气充沛，特别适合修炼！而且你们魔界的厨子做饭也不好吃——不过九仙派也没什么好吃的，还是凡间的零食点心好吃！”
　　汤笃叨叨地说了这么一大堆，突然意识到一股不妙的气氛，吓得住了口。
　　他小心翼翼地仰头瞥去，就就看见冰冷的下颌骨和抿得紧紧的薄唇。被毫不客气地指出魔界不如九仙山，再怎么有涵养的魔尊心情都不会太好。
　　汤笃后悔不迭，缩了缩身子，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魔尊陛下。”突然而来的声音将汤笃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斗篷遮着大半张脸的魔修没有远远避开他们，而是主动上前来，恭敬地向沙招打招呼。
　　虽然这名魔修极为恭敬地躬着身子，但是汤笃却觉得他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古怪轻佻，从斗篷后面射出来的眼神更是让汤笃感到了像被什么黏住了一般不适。
　　汤笃还没来得及表达出这种不适，身体就忽然被一股力量带了过去，视野也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中。柔软的布料触碰着脸颊，让汤笃感到了微微的痒意。腰间横了一条手臂，，紧紧禁锢着。
　　他原本有些惊慌地下意识要挣扎，却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安静了下来，听着外界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
　　那魔修看了一眼被魔尊揽在怀里看不清脸的人，桀桀地笑了两声，用一种明明是殷勤却殷勤得让人不适的声音古怪地笑道：“陛下竟让夫人穿自己的衣服，陛下与夫人真是感情甚笃，让人倾羡啊……”
　　沙招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前的魔修，“巫意。”
　　打完招呼，沙招并没有继续理会巫意的打算，他揽着怀里的人继续往前方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巫意在身后问道：“小的专程为陛下找来的香料，不知陛下可否满意？”
　　话音未落，巫意就古怪地笑了起来。
　　沙招的脚步顿住了。汤笃的脸埋在布料里，恍恍惚惚听见了这么一句，疑惑地想，香料？
　　但很快汤笃就想到了他说的香料到底是什么！汤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原来是这个人送的！若不是被沙招辖制着，汤笃简直想冲出去打他一顿，满意个鬼！
　　巫意让人想打的声音阴魂不散：“看陛下现在与夫人的样子，想必陛下一定对此药非常满意，桀桀……”
　　巫意笑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空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再一看，他的魔尊陛下和魔尊夫人已经走远了。
　　·
　　从沙招的手臂下钻出来，汤笃的脸颊通红，怒火中烧，十分印象深刻地记住了巫意这个名字。
　　沙招好笑地看着少年握着拳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刚刚那点生气烟消云散。但不快还是有的。
　　汤笃没注意间，又被魔尊揽住了腰，他怔愣之际身体忽然腾空了起来，脚下大地飞速往后退去。
　　带着魔气的风卷在脸上，汤笃自觉自发地把脸埋进了沙招的衣襟中，好奇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并没有听到沙招的回答，但是另一些声音被风卷进了汤笃的耳中——那是像万兽一般的嘶吼，又有滚滚瀑布从万丈之上砸落的巨响，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汤笃忍不住回过头来，魔风瞬间将他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忽然一道冷流流过，魔风施加给汤笃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汤笃这才敢睁开眼睛，隔着沙招的屏障，眼前壮观的景象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地像是被横空用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一般，一道极为宽阔，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大地之上。裂缝之中无数的魔气在疯狂地缠绕、涌动，仿佛有无数的狂风将这些魔气不停地催动着。每一道魔风都是一柄利剑，摧山崩石，若是有人活物胆敢踏进裂缝，瞬间就会湮灭在成千上万柄利剑之下。
　　而汤笃所听见的那像万兽嘶吼又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声音，正是那狂风搅动魔气的声音。朝朝夕夕，不湮不灭，万年亿年都将存在下去。
　　“这是魔渊。”沙招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魔渊……”汤笃喃喃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地名，他从来未曾见过这般壮观的景象。即便知道这景色之中饱含着足以瞬间让人飞灰湮灭的危险，但是却没人可以不为它所心神颤动。
　　见到少年脸上的神情怔怔愣愣的，一副震撼过度的样子，魔尊大人的心情总算完全顺畅了。
　　沙招的手臂收紧了，带着汤笃向离魔渊更近的地方飞去。起先打在屏障上的魔风现在变成了一道道巨刃，仿佛随时能将看起来脆弱的屏障瞬间摧毁。
　　汤笃起初还有些心惊胆战地往男人怀里缩了缩，适应了好久发现那屏障其实牢固无比，这才敢放松了身体仔细地近距离打量起魔渊来。
　　近距离之下的魔渊景象更为壮观惊险，巨大魔刃交错重叠，整个魔渊被魔气遮盖，只觉得深不见底。不知道那魔气覆盖之下，魔渊底部是什么样的。但这样狂烈的魔气涌动，没有任何人能够活着下去一探究竟。
　　见汤笃看得出了神，沙招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动了动，避免他的心神全被那魔渊吸进去，一边说道：“那只金色鹦鹉，便是从这里捉到的。”
　　汤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魔尊的话，随即脸上涌上了不敢置信的神色，“那只小鸟儿……从这里面？！”
　　看着汤笃一脸在听天书的神情，沙招脸上露出一抹很快消失的浅笑，耳朵上的手挪到了汤笃的眼睛上。
　　汤笃只觉得自己眼睛前有一股冰凉的东西抚过，随即魔尊的手掌移开，汤笃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视觉比刚刚清晰了数十倍。
　　这时候，他便能看见那无数巨大风刃魔刃中，偶尔能看见一道金光闪过，再仔细看，那居然是金色的鸟儿。
　　它们在魔气翻涌中极速翻飞，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稍慢半秒便是飞灰湮灭的下场。但是这些鸟儿却像游刃有余，看起来已经习惯了魔渊中的生活一样。
　　汤笃想起留在魔殿中的金色鹦鹉，两者之间的反差带给他的震撼太大。
　　“你大概是第一个见过魔渊的仙修。”魔尊忽然淡淡说道。
　　·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唔……”
　　金色鹦鹉睁着它那双豆子一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脸懵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正摸着下巴绞尽脑汁给它想名字。
　　金色鹦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张飞？”“李逵？”“关云长？”
　　金色鹦鹉换了个方向，继续歪脑袋。
　　汤笃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好名字足以显示他对金色鹦鹉的崇敬之情。想了半天，“算了，就叫你小金吧……”
　　小金正要表达自己对这个新名字的不满意，忽然浑身寒毛一竖，呼地就飞了起来。果然，在它身后，魔尊走了过来。
　　见魔尊一脸严肃的神色，汤笃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沙招沉默了半晌，看见少年忐忑的神情都表露在脸上了，才用淡淡的语气说道：“九仙派风景壮观？”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是语气却十分奇怪。汤笃突然想起了之前一时口快在魔尊面前说的话，一边腹诽魔尊记仇，一边霜打了茄子一般承认事实：“魔界……也挺好看的……”
　　听到这个回答，沙招的脸色才不再那么冰冷。
　　他摆了摆手，身后就快步跟进来一个躬着身的魔殿仆人，手上举着一个托盘。
　　汤笃定睛一看，上面放着白色、青色等衣物。
　　沙招道：“这是为宴席准备的。”
　　裁缝们为魔尊夫人赶制的衣衫当然不止一件，所以除了魔尊大人钦定的粉色之外，裁缝们揣度着魔尊夫人的喜好，白色、淡青色等颜色的衣衫多多少少都做了一些。当然还是那件粉色的衣衫最为精细、用心。
　　只是这些寻常的接受度高的白色淡青色的衣服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随着粉色衣衫送来，其中的玄机大概就只有魔尊知道了。
　　不过汤笃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以为是魔尊专程让人做了别的颜色的衣服，现在正面带感激地看向沙招。沙招脸上依然一派淡然，不动声色。
　　虽然如果能不穿，汤笃坚决不会穿女装，但是比起来，这样的白色青色让他容易接受得多。他都能想象得到若是穿那件粉色衣衫赴宴，恐怕让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们忍住不笑场都是难事。
　　看着少年脸上庆幸的表情，沙招的嘴角勾了勾，忽然出声问道：“那件衣服放在哪里了？”
　　汤笃想了想，好像当时换下来就忘了，大概就在魔尊放衣服的房间里吧。
　　他这样对沙招说了之后，沙招点了点头。
　　·
　　魔界要与九仙派一同赴宴！
　　这个消息袭卷魔界，袭卷了九仙派，袭卷了其他各个修仙大派修仙小宗，也袭卷了整个凡间。
　　就连九仙派爱逞口舌之快的仙修们发出邀请时，也完全没觉得魔界会对此有所回应。
　　但是没想到的是魔界不但明明白白地表明会出席宴席，而且还表明魔尊将会与魔尊夫人——也就是九仙派口中的“圣女”一同赴宴。
　　这个消息一出，一时之间三界噤声，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一样，空气中流动着极其不寻常的平静。
　　“不可能……绝不可能！「圣女」是从小就在我们九仙派修仙，怎么可能与那魔尊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更不可能与他结亲！”九仙派的舍夜长老这样对各门各派派出来的“探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只是九仙派平时贵为大派，与其他宗门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水乳交融，毫无嫌隙。
　　这时便有清风宗的长老嘁了一声，捋着长须道：“都到了如此地步，贵派怎么还能信誓旦旦地说绝无可能？「圣女」已被魔界掳去快有一月，而贵派在这一月中不但未能救回圣女，只怕连魔界入口都未能攻破。”
　　这长老与舍夜一向不合，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舍夜吹胡子瞪眼：“难道清风宗就能攻破魔界入口？只怕清风宗的人连踏进那沼泽地都不敢！”
　　清风宗长老“你”了一声，气得乱捋胡子。
　　便又有其他人打圆场道：“这也不是九仙派一家之事，如此关头，天下宗派已然一家。魔界掳走圣女，不但是打了九仙派的脸面，更是连我们这些仙修一齐打了。只是……舍夜长老，你既然能信誓旦旦地说「圣女」绝无可能嫁入魔尊，是不是其中还有什么缘由？否则你怎能一点都不慌乱？”
　　舍夜闭紧了嘴。要怎么说？因为「圣女」其实只是九仙派的一名小弟子，所以绝无可能嫁入魔尊，魔尊也绝无可能会娶他？
　　但这话要透露出去，他们先忧虑的倒不是魔界了，倒是要先忧虑这些宗门大派联合百姓们对他们的讨伐。
　　“「圣女」对仙途衷心无二，怎可与魔修联姻？想必是魔修们睁眼说瞎话，或者使了什么手段也不一定。”元药长老笑眯眯地解围。
　　在高处，一身白衣的清瑛仙尊看着那群吵吵嚷嚷的各宗门长老们，有些头疼。
　　虽然一开始定下的只是九仙派与魔界的宴席，但是其他宗门大派岂可放过这个机会？不管各自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表面上一句“这是仙修与魔修的谈判，这种关头我们这些修仙门派怎么能四分五裂袖手旁观”，所以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不远万里派出了长老真人，执意要参与这场宴席，讨伐魔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洛熙投的地雷，非常感谢
和编编商量后决定本文周日入v，入v万字更新掉落～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能够支持正版，笔芯^-^

22、启程
      时间过得飞快, 眼看赴宴的时间马上就要近了。
　　这一日魔尊都没有在魔殿之中, 汤笃孤零零地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魔殿中,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师门仙尊和师兄弟，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而且还有魔尊的威胁沉甸甸地压在汤笃的心头, 弄得他整个人都消沉了下来。
　　汤笃脑子中千头万绪，整个人被搅得心烦意乱，在殿中来回走动着, 小金也无头苍蝇一般在头顶乱飞，跟着添柴加火。
　　忽然, 一阵“咔哒”声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穿着斗篷的傀儡在汤笃没有召唤的情况下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汤笃浑身骤然紧绷，有些防备地看着那高大沉默的傀儡，心中有些不安。
　　那傀儡在门口顿了一会儿，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直直地往汤笃的方向伸去。
　　汤笃提心吊胆地看着那傀儡的动作, 发现傀儡除了伸出手来并没有任何有攻击意图的举动提起的心才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看着傀儡的举动似乎是在递东西给自己，汤笃满心疑惑地把手伸到傀儡的大手里，指尖便碰到一块触之升温的硬物。汤笃好奇地把那块东西拿下来, 才发现竟然是一块饱含着浓郁灵气的灵石。
　　这样的灵石甚至比汤笃之前在贺礼中见到的更顶级，因为它的灵气虽然浓郁却没有排斥性, 是难得的十分温和不需要费力吸收的野生灵石，对于仙修来说不但可以增强修为而且更可以让心境平复和缓。
　　汤笃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中的那块顶级灵石, 讷讷地抬头看着那始终沉默着的面无表情的傀儡：“这个……是给我的？”
　　傀儡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只是在汤笃拿走灵石后把手收了回去。
　　不否认便是默认了，汤笃一下子变得十分高兴，这样稀有的灵石他以前见都没见到过。
　　刚好眼下汤笃正想找一件事分分神，便盘腿在垫子上坐下，闭眼吸收灵石中的灵气。
　　此时小金也安静下来，它本想飞到那高大傀儡的肩膀上停留，但却在距离傀儡不到半米的距离倏地收回了翅膀转了一个大弯，飞到了房间对角的陈设架上。
　　之前的那些“贺礼”，尽管老仆说自己可以随意取用，但汤笃抱着九仙派的脸面，还是没好意思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但傀儡指明了送给他的就不一样了。
　　汤笃闭着眼睛，感受了温和而丰富的灵气从灵石中涌入自己的身体里，这些纯粹无比的灵气仿佛将他的四肢百骸都清洗了一遍，他的五觉和身体都变得更加敏锐起来。
　　一个下午过去，汤笃的修炼境界竟然升了一格，比他在九仙山时还要快。
　　睫毛微微动了动，汤笃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体中比以往更为充沛的灵力流动。他怀中的灵石也只是稍稍黯淡了一些，还储藏有许多灵气未被吸收。以汤笃现在的实力，要完全吸收完灵石中的灵气足以要好几天。汤笃便把灵石稳稳当当地放好，准备第二天再用。
　　他一回头，便看见高大的傀儡依然伫立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得到了好处的少年一下子就被收买了，汤笃此时再看那神秘诡异的傀儡，就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吓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傀儡会送自己灵石，汤笃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便不再费神了。
　　魔殿中的滴漏已经滴滴答答地流逝了很久，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汤笃冲外面一望，天色虽然依然是昏昏沉沉的样子，但比较起来已经暗淡了许多，看来已经到了晚上了。
　　然而魔殿中依然是寂静无人，魔殿外也空空荡荡，魔尊还没有回来。
　　平时不觉得，等到自己一个人待在偌大的魔殿中，汤笃就觉得还是有一些不习惯。好在有一只傀儡和鹦鹉和他作伴，虽然两个都不会说话，但好歹让魔殿中增添了一点活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沙招才回到了魔殿。
　　他一回到魔殿之后，傀儡便自动退下了。
　　高大的魔尊身上带着一股冷凛的气息，面色冰冷。却在看见魔殿中熟悉的身影后周身的气势渐渐淡去了一些。
　　看见魔尊回来，汤笃心里充满了好奇，但却没有什么立场问。反而是男人主动开口：“明日便启程。”
　　汤笃一怔。
　　忽然沙招又继续说道：“众人若看到的是「魔尊夫人」，便不会知晓「圣女」的真正身份。”
　　汤笃一梗，刚刚还有些紧张忐忑的心一下子没了，又气又恼，偏偏还无法发作出来。被人抓住了要命的把柄，被牵着鼻子走，只能选择结果稍微没那么严重的选项，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憋屈得要命。
　　少年气鼓鼓地看着魔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连爪子都没长出来却想挠人的软软的幼兽一般。
　　魔尊淡淡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汤笃自己气鼓鼓了半天，最后还是要忍气吞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少年的脑袋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小脑袋上一个小小的发旋，头发看起来柔软蓬松，似乎触感很好，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魔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这一夜过得平平无奇。但表面平静之下，三界之中却不知有多少人整夜未睡。
　　第二日要启程的时间很快就要到来了。
　　魔尊高大的身影站在议事殿里，一个穿着斗篷的陌生魔修站在面前，听完了魔尊下达的命令之后便低头告退。
　　走出议事殿，魔修转身就要向外走去，忽然眸中一道暗光闪过。只见回廊那一头正有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那身形十分纤细单薄，出尘般洁白无暇，仿佛一点污垢都不曾沾染过。
　　汤笃看见了一个陌生的魔修，下意识就顿住了脚步，正不知道是不是退回去的时候那魔修便低下了头将脸遮在兜帽里匆匆离开了。
　　见状，汤笃便放下心继续向议事殿走去，果然在那里见到了魔尊。
　　少年还未靠近，沙招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气息。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门口，果然，片刻之后，少年单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看着穿着裁缝新作的白色衣衫的汤笃，魔尊的眸子眯了一下。汤笃只觉得浑身一凛，心提了起来，好在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汤笃起床后自己换好了衣服，估量着时间快到了便找了过来。察觉到魔尊的视线一直在他的身上，汤笃有些不确定地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又扭着头从肩膀往背后瞄了瞄没发现什么异常，有些忧虑地小心翼翼问道：“有哪里不对吗？”
　　听见汤笃的问话，魔尊放在少年身上的视线很快收回了，汤笃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见汤笃已经准备好了，魔界中的事务也已经安排妥当，魔尊便淡淡地说道：“出发吧。”
　　汤笃小小声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面纱，如来魔界之前那样将面纱系在头发上，当整块面纱被放下的时候汤笃的脸也就完全被面纱遮盖得朦朦胧胧。
　　察觉到魔尊的视线，汤笃吐了吐舌头说道：“我之前便是这样的。”
　　魔尊并未再说什么，迈步往前走去。汤笃连忙急步跟上。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小金扑扑地扇着翅膀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停留在了汤笃的肩膀上。隔着面纱看着金色鹦鹉那豆子般滴溜溜直转的小眼睛，汤笃猜到它也想跟着出去，见前面的魔尊并没有任何异样，便任由金色鹦鹉停留在自己的肩膀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魔殿，汤笃也随之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在他要迈下魔殿台阶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空，身体向前跌去，但很快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阻挡了下跌的动作。
　　汤笃的腰被魔尊的手臂紧紧禁锢着，微微挣了挣那手便松开了，但很快汤笃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汤笃不解地抬头看向魔尊，冷冰冰的语气传入他的耳朵里：“戴着这个，你看不清路了。”
　　汤笃想解释刚刚只是因为他没留神，这面纱并不会影响他看路，但是却被人抓着手腕径直往前走去。汤笃刚想开口，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一群魔修，只得闭上了嘴。
　　魔殿之外等着十余名魔修，其中好几个魔修实力深不可测，其他魔修也不容小觑。
　　刚刚那一幕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些魔修看在眼中，汤笃已经感觉到了有好几道隐藏的视线打在自己被魔尊捏着的手腕上，但这些魔修却没人开口说话。
　　绝大多数的面孔汤笃都不认识，但他看见了陆弼。
　　魔尊与这些魔修之间有无言的默契，一群人并不需要说话，便默契地向魔界之外行去。
　　这些人修为强劲，一日能行千里，汤笃要自己来自然跟不上。一股强大的魔力笼罩在他的周身，汤笃一点力气也不用使便紧紧地跟在了魔尊身畔。
　　就在启程的一霎那，汤笃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另一个身影。
　　起先那人因为也穿着一身黑衣又站在后面，所以汤笃并未认出来。但是启程的时候那人似乎实力并不强劲但却勉强跟了上来，汤笃便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想了起来——是那个自己误以为他是沽都州人所以向他求救的那个青衣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阴冷的视线回探了过来，但很快汤笃就被带着前行，那人远远地坠在后面看不见了。
　　由于行进的速度几块，少年的身体不自觉地就向身边人靠去。
　　沙招微微垂头，便能看见那一只手就能环过来的柔韧纤细的腰肢，还有少年露出来的洁白修长的后颈，魔尊的手在不经意中又握得紧了一些。
　　一行人很快便到达了一个笼罩着雾气和瘴气的一片灰蒙蒙的地方。
　　汤笃的双脚落在了地上，疑惑地抬头打量着这个地方。他发现这时候，所有魔修都不再靠着魔气前行，而是向那雾气更浓郁的深处走去。
　　一旦走入那雾气深处，汤笃发现自己的前后左右都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什么也看不见。连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魔尊和其他魔修，也仿佛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雾气中。
　　汤笃的心整个提了起来，这时候手腕上被施加的力度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他的手腕还被紧紧禁锢着，温热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这时候这点温度仿佛成了汤笃的唯一慰藉，支撑着他在这个陌生而可怖的雾气迷障中继续走下去，漫无目的，仿佛越走雾气越浓郁，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在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的安慰下，汤笃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终于想起来在九仙派的时候似乎曾经听过某个长老闲谈时说过，魔界与世隔绝，连入口也极其难找，除了里面的魔修之外外人根本不知道怎么进去。
　　而近百年来发现的入口就是一片充满迷雾的沼泽，沼泽中不能使用灵力也不能使用魔力，只能靠着双腿走。但除了那些魔修没人知道真正的走出这片沼泽的仿佛。
　　看来这就是那片传说中的沼泽了，汤笃想到。
　　只是身临其境，这沼泽就显得比他以前听长老说时的想象中还要可怖。
　　这里不光看不清任何东西，而且仿佛连声音也听不见。
　　这一路过来，汤笃只听见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呼呼的水声，一直均匀不散地伴随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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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洛熙、荔枝味的茶送的地雷～
　　
23、开宴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 这其间, 迷雾始终未曾散去。就在汤笃满心忐忑的时候, 忽然感觉眼前一亮，刚刚还笼罩在周围的浓郁的雾气瞬间淡去, 一眼便能看见青山苍苍。
　　而身着黑衣的魔尊则依旧在自己身畔，其他魔修也显露了出来，和进入沼泽前别无两样。这让汤笃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回头看去，那迷雾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只有一片水洼洼的沼泽地, 看上去艰阻难行。
　　他们正身处于一片空旷的草地中，这时候，天边忽然有两道白光闪过，魔修们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魔气外泄。
　　而汤笃看见那熟悉的白光之后则眼前倏地一亮。
　　白光很快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两个身着金边白袍身形挺拔的青年落在地上, 看见那两张熟悉的脸，汤笃险些要脱口而出“师兄”。这声师兄滚到了嘴边，汤笃硬生生忍住了。
　　两个师兄都是极其稳重沉稳的青年, 不卑不亢地为众人引路：“诸位请随我们来。”
　　闻言，不知是哪个魔修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哼”声, 两个青年的脸一僵，但却当作没有听见似的。
　　魔修之中一眼便能看出谁是魔尊, 但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见过的魔尊气势强大慑人, 几乎让实力低微的人连直视都没有能力做到。
　　两人不看魔尊, 便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在一群黑衣的魔修中显得极其突兀的白衣“圣女”。被魔界掳去的他们的同门小师弟。
　　尽管这些魔修看起来如此无礼，但有师门在后，一定能救出小师弟你来的！师兄们向白衣“圣女”投去安抚鼓励的目光。
　　但这目光尚未传达完全，两人的眼睛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魔……魔尊牵着师弟的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会儿，汤笃见到自己久违的师兄弟，心中同样涌起了一股暖流。又碍于这“圣女”的壳子，没办法直接了当地和师兄们大招呼，心情正在纠结着，便没有敏锐地注意到外界。
　　过了许久，被灼热的视线盯到汤笃想不注意到都不行的时候，他才发现两位师兄正盯着什么……正盯着……正盯着魔尊牵着他的手？？
　　师兄们脸上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暗叹一声，最后一脸看淡红尘地转身为众人引路。
　　等到汤笃涨红着脸终于从魔尊的手里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却为时已晚了。
　　·
　　众人行进不远，便远远地看见了一座不算很高的仙山。这仙山上树木常青，云雾缭绕。是一座难得的世外桃源。
　　但现在，山上的石道上，却像蚂蚁一样缀了无数个小黑点，连山脚下也是。
　　直到飞得近了，汤笃才看得清楚，那山脚和山道上的小黑点，竟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些都是是普通人，几乎将这座圆圆的山围住了。每一个人都在探头往上看，尽管以普通人的视力很难看到什么东西。
　　这座“仙山”虽然叫做仙山，但是并不属于任何一家修仙门派之下，只是山中的灵气充裕，对于仙修来说还算便利。而这山就在沽都州城与另一座大城池的中间，距离城池有一段距离，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家。但是，如今却不知道从哪里涌来了一群又一群的普通凡人，这些人数量太多，九仙派无法劝阻回去，只能安排弟子稍加保护。
　　“怎么会有这么多凡人。”舍夜长老微微皱了皱眉头，站在山顶上自上而下地看着那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的人潮。
　　舍夜长老身后站着的青年正是九仙派首席弟子白昱修。经过一场大病，此时青年的脸上少了几分傲气，倒是更为淡漠起来。
　　他的声音平稳得仿佛没有任何波动：“他们想来见证「圣女」是否会倾心魔尊，其中有许多……正在试着修魔。”
　　舍夜的眉头拧了起来，“一群痴心妄想的家伙，修魔怎是正途？这些凡人看见魔修不躲得远远的，还要挤着上前来看，简直是顽固不化！”
　　白昱修微微垂了头，并没有再接话。
　　正如他所说，这些凡人中除了附近两城之外还有人忍不住好奇不远万里也要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魔尊”。仙魔两派之争从来不是只关乎这两派的争端，还关乎着数量更多的普通凡人。凡人选择修仙或选择修魔、推崇修仙或推崇修魔，众人的想法并不能被死死地规定在一处。
　　如今「圣女」经过了三年的神化塑造，已然成了这些平民百姓信仰的一部分。在这种时候，「圣女」做出的选择的后果，也许会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大。
　　但好在……他们无需担忧「圣女」的选择。
　　这样想着，在场的九仙派的仙修们都在紧张和忧虑之中稍稍放下了心。魔界是不可能让「圣女」“倾心”的。
　　仙山之上是一处极其宽敞的平地，此时已经经过了妥善的布置，在上面安置下了宴席。
　　这几乎是所有人有记忆的时间中修仙大派与魔界第一次同席赴宴。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平静，宴席各个细节被负责的弟子确认了一次又一次，既不能丢了修仙大派的脸面也不能引起太多争端。
　　宴席上几乎都是九仙派的真人长老，还有一小部分是其他各个宗门比较有头有脸的长老和弟子。九仙派的弟子则层层包围了仙山，几乎所有人都快出动了。
　　就在宴席时刻将至，众人屏息以待的时候，忽然有几位境界较高的长老向天边看去，很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正飞速向仙山而来的不同于仙修的气息，“到了！”
　　那是魔修，从百年以前就不再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魔修。
　　·
　　“是魔修！那真的是魔修！”山脚下的人们，在黑影已经快到仙山的时候，也惊呼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闪动着害怕混合着激动的情绪，明明面对“魔修”这两个字他们都是有些畏惧的，但却挡不住他们对于魔修的好奇。
　　“只来了十几个魔修……”
　　“你眼真尖！那九仙派可是派了成千上万的人，光是长老就有好几十个呢！这些魔修人这么少来了就被九仙派围住了……”
　　“他们可是有魔尊呢！那可是魔尊……听说魔界的魔尊抬手山崩覆手地裂……不知道厉害到什么地步，只怕人家动一个小指头，这座山就被夷平了！”
　　“魔尊真可怕啊……那你说圣女大人会不会真的……”
　　“嘘……别乱说，让九仙派的人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啊，我倒觉得不是没可能，魔界那么理直气壮，如果不是真的，他们怎么敢来？”
　　“可我在九仙派的亲戚也说了圣女绝对不可能嫁给魔尊的，圣女是九仙派的人，肯定会向着九仙派……”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待会儿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嗯嗯”
　　一群穿着布衣的凡人凑在一堆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尽管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在修仙者耳朵里这些声音却清清楚楚。
　　几个九仙派弟子黑着脸匆匆从这里走过，心中对于魔界的愤恨更甚，只想让圣女当场说出魔修都是怪物，堵住这些无知凡人的嘴。
　　黑影临近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连坐在宴席最远处的清瑛仙尊，也抬眸看去。
　　一息之间，两个九仙派弟子落在山顶之上，随后，一群身着黑衣或者黑色斗篷气息古怪的人，也落在了山顶之上。
　　宴席中的空气一下子如同凝滞了一般，气氛僵硬无比。
　　那散发在整个宴席之上的强烈的魔气，让所有九仙派弟子和其他门派长老带来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将手悄悄地按在剑柄之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魔修往旁边动了动，露出了一袭与魔修们的黑衣对比分明的白衣来。
　　“「圣女」！”
　　穿着白衣的圣女比其他人矮了半个头，身形纤细瘦弱，在众多魔修中间，只觉得“她”显得无比脆弱单薄。
　　而「圣女」旁边，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极为锋利英俊的男人，男人浑身散发出无比冷凛的气势。
　　尽管他并没有泄出一丝一毫的魔气，但只要一眼看去便能看出来——这就是魔尊。
　　现任魔尊，从未出现在世人眼前。关于这位魔尊的信息，外界所知道的都是只言片语的模糊片段，只能凭着那些片段对这位魔尊进行揣测。
　　但直到真正亲眼见到魔尊时，所有的揣测放在这位魔尊面前仿佛都不值得一提。
　　几位长老眼中精光闪现。
　　在场没有任何人率先做出举动。黑衣与白衣对立，仿佛正在对峙。
　　尽管这是一场修仙大派与魔界的宴席，但当魔修与修仙者真的面对面的时候，没有人可以立即超脱仙魔的立场与对方握手谈和。
　　仙与魔骨血里便永不相融，永恒对峙。这样的对峙不是一个小小的宴席可以化解掉的。
　　但其他门派对魔修的抗拒尚可解释，作为一切源头的东道主九仙派不先出来打圆场就不太解释得通了。
　　连清风宗等其他仙门长老们都一面表面上对魔修虎视眈眈，内心却在暗自纳罕：九仙派怎么还不出来打圆场？！
　　然而九仙派的长老们却没有说软话的意图，自从那个白色身影从魔修中间现身之后，便有数道目光直直盯向了那白色身影。这些目光都不平和，若是一个凡人在场或许早被盯出了一个洞。
　　就在所有人都将或期盼或鼓励的目光打在「圣女」身上，静静等待着「圣女」开口，说出魔界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她”更不可能与魔尊结亲之时——
　　那白色身影忽然不安般动了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白衣的「圣女」被魔尊揽住了腰。
　　
24、调包
      这一个举动像一滴水滴入了沸油里面, 顿时, 宴席上激起了一片嘈杂之声。
　　那横在「圣女」洁白无暇的身体上的手在在场的这些修仙者们眼中看起来十分碍眼。
　　九仙派的仙修们都在暗中等待着, 只要「圣女」表示出一点的抗拒，那他们便可以借势讨伐魔尊仗势凌人的不齿行径。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被魔尊把住腰的「圣女」，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推拒。
　　这对于九仙派所有人来说，都仿佛看到了一件让人难以置信, 无法解释的事情。
　　而那些先前被九仙派诓得半信半疑的其他宗门长老，此时看见眼前这样的场景, 心就先灰了一大半。他们不同于九仙派，并不知道「圣女」的真实身份，见此情形不由得忐忑地猜测：莫非「圣女」真的不顾世俗和仙魔之别，和魔尊结亲了？
　　然而一旦「圣女」不再偏向修仙者反而偏向魔界，那么可想而知会有多少凡人推崇魔界从而大大影响他们这些修仙大派！
　　汤笃咬着牙站直了身体, 腰上传来的温热力度怎么忽略也忽略不掉。
　　在刚刚那一瞬间, 他已经将面前那些或熟悉或不熟悉的脸上的表情都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质疑、失望、不敢置信、震惊……有许多从前熟悉而和蔼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让汤笃几乎连心神都震了起来。
　　在视线的余光，汤笃甚至看到了谢子洙、韦大安, 还有一些平时与他交好的师兄弟们，此刻都无一例外, 用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着他。
　　汤笃紧紧咬着下唇，想忽视掉这样的视线, 不多时就感觉到了一丝铁腥味沾染在了牙齿上。
　　而魔尊身后的那些魔修, 在此刻是最得意的。尽管他们都戴着隐藏面容的兜帽, 但是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那隐匿在兜帽之下嘲讽的面孔和表情。
　　陆弼更是肆无忌惮地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相比之下，魔尊脸上的神色就平静得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修长的人影从宴席最远处站了起来。清瑛仙尊微微垂着眸子，声音清雅出尘：“既然诸位都已经到了，那便请坐吧。即刻便开席。”
　　这个声音仿佛一块石头打破了死水一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裂缝，凝滞的空气终于又让人有了喘息的余地。
　　所有修仙者们都暂时将目光掩藏了，顺着清瑛仙尊给的台阶按部就班地忙碌起来。
　　几个负责接待的九仙派弟子正努力克制住自己脸上的不忿，将魔修引到为他们安排的席位之上。
　　而魔尊的席位，赫然就在宴席最深处，与清瑛仙尊并肩。
　　比起修仙大派来说，这些魔修倒是对宴席位次并没那么斤斤计较。
　　九仙派的诸多长老们连熬了好几天制定出来的不卑不亢、不让魔界占优势但也不会触怒魔界、一旦那些魔修不服也能找出理由让他们不得不服的座位次序，他们看都没仔细看便稳稳当当坐了下来。这让一些全神戒备等着魔修发难的长老们心头一梗，上不去也下不来。
　　至于魔尊的坐席，那更是没有什么过多的选择余地的。
　　魔界虽然人烟稀少，更不像仙修这样有诸多修仙大派百家争鸣，但是在魔界那个地方据说每一任魔尊都是杀了前任魔尊才能将魔尊的位置夺过来。可以说是每一任魔尊都是在无数的鲜血和死亡中坐上魔尊的宝座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一任魔尊的实力都无比强劲，深不可测。
　　所以在坐席上，魔尊的座位便与清瑛仙尊并列在最首。也只有清瑛仙尊面对魔尊时候能够毫无惧色。
　　“圣……圣女……”见魔尊虽然向为他设下的坐席走去，但手上依然揽着圣女的腰，负责引导座位的九仙派弟子下意识就想把「圣女」引到长老们事先吩咐好“安排好”的座位上去。但面对魔尊身上将人压制得喘息不过来的冷凛气势，一句话只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这声音并没有被魔尊听在耳朵里，他依旧携着圣女，带着“她”向坐席走去。
　　好在九仙派为了显示自家门派心胸宽阔也做得十分宽敞。汤笃就算是坐在魔尊身边也毫不拥挤。只是因为腰上仍然没移开的那只手，汤笃不得不紧紧贴在沙招身侧，而沙招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眼睁睁地看着「圣女」与魔尊坐在一张坐席上，对在场的长老和弟子们又是一场严重的打击。
　　但物极必反，这显得过于亲密刻意的动作和距离反而让人重生疑窦，觉得不对劲起来。
　　宴席刚开始不久，汤笃就听见了一个清雅出尘的声音：“都棠很久不曾见过了。”
　　是清瑛仙尊的声音，汤笃惊了一下，探头想看，但却被魔尊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清瑛仙尊飘动的衣袂。
　　清瑛仙尊说话，汤笃不敢不回答，即使中间隔着魔尊，也连忙答道：“弟子也好久不曾见到仙尊，仙尊的修为想必更加精进了。”
　　然而这句话说出去却石沉大海，汤笃忐忑地纠紧了衣摆，等了好久才又听见清瑛仙尊的声音：“上两月九仙派所教授的「渡日诀」，可曾练习？”
　　汤笃愣住了。「渡日决」？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教课的时候他开小差了？
　　可是要直接说他没有学过，不知道清瑛仙尊会不会对他生气。汤笃咬着牙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仙尊，弟子没有学过「渡日诀」……想必是错过了。”
　　汤笃本以为会让清瑛仙尊生气，但是奇怪的是听完这话之后，清瑛仙尊却陷入了沉默。
　　他正有些沮丧地想着自己在仙尊那里又留下污点了，忽然脸颊上一热，好像被人捏了一下。汤笃一巴掌拍上去，却拍到了自己的脸上，而始作俑者早已经把手抽走了。
　　汤笃的右面并没有人，想来想去……他充满疑惑的目光小心地探向了魔尊，然而魔尊的脸上依然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一丝表情。
　　汤笃疑惑不解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温热的触感明明还未散去，他不信是幻觉。
　　就在汤笃还在纠结着被谁捏了脸的时候，另一边的清瑛仙尊却借着饮茶的机会难得一见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渡日诀」是九仙派所有的，但却是一个偏僻的法诀，并没有教给过汤笃同期的弟子。
　　清瑛之所以用「渡日诀」来试探，是因为他有些怀疑那面纱之下的人被魔界调了包，或许根本不是那个叫汤笃的小弟子，所以一切才会那么反常。
　　但刚刚试探的两句话，却让清瑛心中难得打起了鼓，对方回答得没有任何问题，似乎并没有被调包。那为什么小弟子会和魔尊那么亲密，难道……
　　活了几百年、从来对所有事都游刃有余的清瑛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25、再问
    “久闻魔尊大名, 不曾想贵界也能与我修仙宗门有同席宴饮之日。”清瑛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举起杯子向魔尊示意。
　　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屏息, 悄悄往这处打量。
　　仙尊的杯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沙招才面无表情地也拿起自己案前的杯子。
　　见到魔尊的举动, 在场大部分人都有意无意地松了一口气, 连忙也跟着举起杯子, 等魔尊与仙尊饮下之下纷纷跟着饮下。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个举动而变得和缓了一些。
　　“都棠从小便待九仙派之中，这一次被带到魔界, 想必有诸多不惯。”清瑛仙尊道。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 汤笃倏地一惊，眨了眨眼睛正想回答，便听见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 “他住得十分习惯。”
　　沙招脸上神情冰冷, 嘴里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清瑛仙尊闻言一梗；而在旁边的汤笃则用十分奇怪的目光看向魔尊, 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习惯个头！
　　唔……汤笃仔细想了想, 倒也不是很难捱, 但说十分习惯, 就太胡说八道了吧！
　　汤笃愤愤地瞪魔尊。
　　或许是因为少年灼灼的目光即使隔着一层面纱存在感都过于强烈, 良久的寂静之后，魔尊拿起面前被添续上的酒杯一口饮了下去，打断了汤笃怀疑中带着质疑的视线。
　　倒也是多亏了清瑛仙尊修为深厚，脾性清淡温和, 要是换了舍夜长老来, 恐怕说不上两句话便要与魔尊战个你死我活了——当然是魔尊活的几率比较大。
　　清瑛微微垂了眼睫, 想起那日在沼泽之外他与面前这位魔尊的短短交手。虽然双方都没出全力，那便是那一霎那的交锋就能看出，魔尊已经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若不是因为这一点，向来习惯于横行霸道的九仙派也不会如此婉转地和魔界打交道。
　　清瑛仙尊饮了一口清茶，敛了笑意，又说道：“都棠还在九仙派门下，若有艰难之事，九仙派必会护着他。若想暂时离开，也应该告知师门。都棠，你说罢。”
　　这次沙招没有再中途插话。
　　似乎因为清瑛仙尊这一句话，宴席之上陡然寂静下来，宴席上九仙派的众长老，包括在宴席周围与汤笃熟识的那些同门师兄弟们，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在汤笃身上。
　　无数的目光注视下，汤笃有些如坐针毡，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却不敢轻易开口。放在在他腰侧的那只手传过来的温度显得十分灼热，热到汤笃无时无刻都在被提醒着。
　　顶着众多带给他巨大压力的目光，汤笃紧咬的牙忽然微微放松开来，轻声说道：“弟子并无艰难之事，还请仙尊放心。”
　　这声音虽轻，却如炸雷般落在九仙派众人的耳中，一时之间那些目光都或失望或责难或怀疑，灼人心神。
　　汤笃垂着眸子，盯着光秃秃的地缝中受灵气影响钻出来的一根草，心情失落无比。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腰上被轻轻揉了一下，力度不大。只是汤笃这会儿沉浸在失落之中，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然而场上并不是只有九仙派和其他宗门的人震惊不解，其实沙招带过来的那些魔修属下，心中也不全然是一派了然的淡定。
　　虽然他们都遮蔽着自己的面容，看上去完全没有什么情绪，但有几个也在心里暗中打鼓：自家魔尊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圣女”这么言听计从？不是早听说这些修仙的，特别是九仙派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嘴硬骨头硬，一身臭傲气，莫非……
　　只不过出于一贯对魔尊的服从和社交障碍，这些魔修并不会多事去问，只默默地接受着一切。
　　自从汤笃说完这句话后，清瑛仙尊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便仿佛已经放弃了再在汤笃这里寻找答案。
　　接下来，有清瑛仙尊带头，向魔尊说着魔界与修仙大派的客套话，其他跟随清瑛的真人长老们也都暂时收敛情绪，捡着一些擅长的官话客套话来说。
　　一时之间宴席上的氛围竟然出现了融洽的迹象，外人看上去倒真是其乐融融。
　　·
　　“上面怎么样了？魔尊与九仙派打起来了没有？”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这样问路过的九仙派弟子。
　　然后就被翻了一个白眼，九仙派弟子气呼呼地携剑走远了。
　　“哎哟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人啐他一脸，“要是九仙派和魔界在这里打起来了，咱们这些人不得跑得累死累活的？！说不定小命就给交代在这儿了！”
　　“那你说，他们现在到底在干嘛？圣女大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跟魔尊成亲了？我们等在这儿，连个圣女的影子也看不见……”
　　“谁不想知道呢，你有本事你自己冲上去，还没冲到半路就给人家拦住了……”
　　这人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就卡住了，只见一个满脸兴奋瘦得和竹竿一样的一个男人被两名九仙派弟子推了下来，“快下去！”
　　竹竿被推到了人堆里，那两名九仙派弟子便住了手，原路返回了。
　　眼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其他人终于忍不住兴奋地问：“竹竿，你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偷偷跑上去了？！”
　　竹竿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往那密草里一钻，几个小弟子没看见我。倒也没上去，不过倒是听见了一些……”
　　“快说说快说说……”
　　竹竿凑近他们，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啊……圣女大人好像真的心悦魔尊……”
　　“别胡说，你都没上去怎么知道？别乱说话小心圣女大人降罪于你……”
　　“我可没胡说，圣女大人知道的……我虽没上去，但躲在草堆里，旁边都是些仙门大派的弟子，好像是圣女大人说了什么，那些弟子全都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叨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想想，若不是圣女大人说了心悦魔尊的话，那些弟子怎么会一个个都恼怒得跟什么似的？”
　　竹竿洋洋得意地说出了自己的见闻和推断，已有一半人勉勉强强地信了，另一半还在将信将疑，“或许是你听岔了也不一定，圣女大人还没发话，我们怎能乱说，岂不是置圣女大人的清白于不顾？”
　　对于这些不信他的人，竹竿也不勉强他们信，一副“你们就等着吧我说的肯定是对的”的神情。
　　
26、对峙
      宴席上杯觥交错, 长老们大多饮茶, 魔修们却都饮酒。
　　两边虽然这时候看上去似乎相处还算融洽, 但实际上却泾渭分明。只不过在喧闹声的渲染下，那点泾渭分明的界限也就慢慢模糊了开来。
　　九仙派这时候已经有了点兵败垓下的迹象, 魔修们个个针插不进、水波不进，而九仙派原以为十拿九稳的自己人“圣女”，却突然一反常态。这让现场九仙派的长老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拉不下面子。
　　而其余那些宗派的长老, 更是一边怒视魔修，一边拿话刺九仙派, 两边都不落下。但他们却也不敢对“圣女”有什么异议，因为“圣女”是仙碟选中，代表了神界与当世沟通的桥梁，连这些长老也不敢轻易触怒圣女。
　　眼看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圣女竟然没有站在修仙宗门这边, 而九仙派的脸面眼看着就要大大跌尽, 长老们都不约而同以茶当酒、借酒消愁。
　　其他长老大都脾性温和，而舍夜长老的暴脾气却忍不下去了。这些修魔之人在他眼里都是一些歪门邪道之途，现在掳走“圣女”更是歪门邪道之法。怎可让他们如此得意, 如此放肆？
　　再加上清风宗的长老一直在他旁边火上浇油，不断地奚落他, 一向自傲的舍夜怎么还能忍下去。原本舍夜长老喝的是清茶，但这茶似乎却发挥出了酒的作用, 让舍夜的头脑有些发涨, 再也忍不住一股怒气。
　　众目睽睽之下, 舍夜长老一拍桌子站起来，宴席上瞬间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舍夜环视了一圈掺杂在众多如雪白衣中间的阴沉暗淡的魔修，最后将怒气冲冲的视线投向最首座——魔尊。
　　魔尊抬眸看了过来，这冷冷的一眼，让人感觉到的压迫感极大。但舍夜硬是忍住了没动弹，这些魔修太欺负人了！
　　舍夜怒道：“你们魔界欺人太甚！”
　　魔尊还未说话，旁边的陆弼已经阴阴地冷笑出来：“我们魔界怎么欺负你了？”
　　他的笑声无异于是火上浇油，舍夜气极，指向魔尊的手都气得发抖：“你们胡言乱语……胡搅蛮缠！「圣女」怎可能看得上魔界，怎可能与魔尊成亲……”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而众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舍夜桌案上的那个茶盏已经化为齑粉，衣袖浮动的微风让那粉末飘散得干干净净了。
　　见此情形，九仙派的其他长老们都立马变了脸色，满脸防备地看向首座上的魔尊。但此刻绝大多数人心中更多的是忌惮和忐忑，让酒盏化为齑粉并不是难事，但是在众目睽睽在场这么多修仙大派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无一人察觉，这才是更要紧的事情。
　　清瑛仙尊将探出衣袖的手指收了回去，微微往侧边看去，魔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起了酒杯。
　　而只有清瑛一人知道，刚刚若不是他及时阻挡……魔尊的目标并不仅仅只是茶盏而已。
　　清瑛清咳一声，舍夜便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股威压，他不由得不坐了下去。但看着桌案上空荡荡的一片，舍夜心中的情绪翻滚，脸涨得血红，却是难以平静下来。
　　经过了这一个插曲，宴席之上那种表面上的融洽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了。
　　九仙派自诩为修仙大派，便是在修仙界中也是鳌头一般的存在，怎么想得到今天这样让人憋屈的局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也算是千百年来的头一遭罢了。
　　但有清瑛的威压，九仙派众人就算心中再憋屈愤恨，却暂时没人敢轻易动弹了。
　　其他宗门长老更是因为势单力薄又忌惮魔尊，更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宴席上氛围的骤变汤笃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的。当舍夜长老发火的时候汤笃整个人便紧绷了起来，唯恐舍夜长老又来问自己一遍到底是不是舍弃了九仙派和魔尊成亲的话，尽管汤笃不得不一次次地回答，但每一次回答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折磨。
　　正在汤笃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忽然就听见舍夜长老噤了声，但汤笃隔着面纱又相距甚远，并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舍夜长老随后便坐下去了，这让汤笃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但即使是没看清，汤笃也同样察觉到了宴席上与刚刚不同的紧绷气氛，他也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腰上的那只手又动了动，还三不五时地捏他一下，汤笃不知道沙招到底想干嘛，趁人不注意扭动几下想躲开，但躲也躲不开，后来就干脆被捏得没脾气了，任人摆布。
　　魔尊闭口不言，清瑛仙尊如今也捡不到话说，宴席上的其余人个个神情紧绷，仿佛一有点什么动静仙修与魔修之间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元药长老忽然从席上站起了身。
　　他这一起身，周围人全都紧绷了起来，无论是仙修还是魔修，都暗暗将目光投向他。
　　看见是元药，清瑛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下来。元药不比舍夜，倒不用太担心。
　　清瑛仙尊看着走到自己案前的元药长老，问道：“何事？”
　　元药长老神态淡然和气，“仙尊可是忘了今日早上苍水沸腾之事？据昱修派人来报，苍水中如今不光有灵气，更是似有魔气的存在。如今难得魔界各位在场，何不趁此机会一同前去探查一番。虽然苍水并不在我界，但那魔气似乎极为浓郁，或许会对诸位有用。”
　　苍水沸腾？汤笃被元药长老的话弄得一惊，苍水虽然不在九仙山，但也离得并不远。其中灵气十分浓郁，水质又温和，他从小便喜欢和同门师兄弟一起去那里泡澡，不但舒坦而且对增进修为非常有益。那是一个汇聚了满满灵气的地方，怎么会出现魔气？
　　而清瑛仙尊听了这话微微一挑眉，这是元药送来的一个台阶，虽然或许僵硬了一些，但现下确实是拖延时间缓和气氛的唯一办法。他便侧头看向沙招，问道：“魔尊觉得如何？”
　　察觉到了身边人又疑惑又担忧的情绪，沙招淡淡点了点头，答应了。
　　宴席既然已经达不到举办他的目的，那么即使现在就撤去也没有几人会觉得惋惜。眨眼间清瑛便已经吩咐了下去，在场的人太多，弟子只挑了几名，而长老们也并没有全跟去。
　　魔修十几人倒也不用都去，其中几人便向魔尊说了一声便自行离开了。
　　等到出发时汤笃才发现，仙尊带上的那几名弟子，都是平时与他最为熟识的同门师兄弟，谢子洙韦大安等人。
　　·
　　“圣女！是圣女大人！”一个洁白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山脚平民的视线中，虽然距离并不够近，但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清晰地看见圣女的身形。一些人便忍不住叩拜了下去，就在这时又有人大声惊呼：“是魔尊！圣女身边的人是魔尊！”
　　“魔尊”这两个字甚至比“圣女”给这些平民们带来的震动更大，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叩拜，呆呆地向山顶看去，之间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衣的身影正站在圣女身边。
　　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黑衣，高大而气势卓然的身形与圣女纤细单薄的身影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在这样的仙气缭绕的背景下……这些对公子佳人话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普通人眼中，只觉得这画面看上去无比般配、无比和谐，简直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处。
　　不知道受了什么触动，忽然有人喃喃道：“圣女真的和魔尊成亲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引子，越来越多人都受到了感染，一时间“圣女真的和魔尊成亲了”的话音接二连三在人群中响起，最后竟然声势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于是先前要叩拜的人这会儿又纷纷叩拜了下去，不光把圣女叩拜了，连魔尊也一块儿叩拜了进去，嘴里虔诚地祈祷着，“恳请圣女大人和魔尊大人保佑我儿高中” “保佑我家人平安” “保佑我三年之内能立一番事业”
　　这些声音落在耳聪目明的修仙者耳朵里，自然都黑了脸。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由这些原来还向着他们的平民们现在一个个念叨着魔尊。
　　而在这些人中间，有一对穿着普通的夫妻，此时他们脸上一脸心事的神情却和周围人虔诚的神情不太一样。在人们叩拜之时，他们只睁着眼睛似乎想在魔尊与圣女身边找到其他的身影，但却一无所获。
　　听着那原本为众人避之不及的“修魔”此刻被人挂在嘴边，三五个年轻人时不时凑在一起一脸干劲地说回家之后要去修魔，反正修仙不成修魔也是一样的——况且现在看来，说不定修魔还比修仙要好呢！
　　“修魔真的比修仙好？”脸色苍白憔悴的女人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她身边的丈夫听见了这话却没有回答，只是神情怪异地朝草丛里吐了一口唾沫，脸上的神情又像高兴又像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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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魔核
      山脚下那些平民们呼喊的声音虽然远, 但却有渐大之势。
　　汤笃好不容易才从那一堆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来他们在说什么, 瞬间就愣住了。而他旁边的魔尊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与之相反的是九仙派的长老们，在听见这些声音之后脸上的肌肉都隐隐在抽动。
　　他们并未在山顶过多停留, 很快便出发向苍水掠去。身后，那些身影依然在朝着他们的方向祈祷叩拜。
　　汤笃被魔尊拉着手腕，和他一起并肩而行。而那些九仙派的弟子则在前方引路。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 他们便已经远远看见了一块青玉一般的巨大宝石镶嵌在丛林山岩之间，往常的苍水就像一块安安静静的青玉一样静静地待在那儿, 但今天这“青玉”却与往常不同。
　　现在的苍水时不时翻腾起白色水花，又淅淅沥沥打在水面上，整座湖泊此起彼伏并不消停，远远看上去真的像湖水被人煮沸了一样。
　　看见他们，一道白影前来迎接。一名九仙派小弟子冲到近前, 看见魔尊和几名穿着黑色斗篷的魔修怔了怔, 但还是忍住了好奇恭敬地对清瑛仙尊拱手道：“仙尊，白师兄还在湖水中探查。”
　　清瑛问道：“可有结果？”
　　那名小弟子又瞥了沙招一眼，却被对方身上冷凛的气势逼得下意识收回了眼神, 连忙恭恭敬敬地地回答道：“现在还只能探出湖水中不光有灵气还有另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魔气，两者不融所以导致苍水出现了沸腾的迹象。”
　　听到此话, 其他长老都暗暗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魔尊和他的属下。
　　清瑛仙尊颔了颔首，道：“我们便先去看看。”
　　苍水旁边有一个很小的镇子, 依山傍水, 又因为苍水灵气充裕, 所以这个镇子的位置得天独厚，一直以来都风调雨顺，深为外人所羡慕。
　　但现在苍水沸腾的景象被镇子上的人视为“异变”，因为这样的景象实在太过惊异，苍水中由于丰裕灵气的存在所以只有一些受灵气滋养的小鱼小虾，并没有大的活物，更谈不上有能搅动苍水的怪物。
　　而苍水沸腾更是他们有记忆中以来的第一次，于是镇子上的人都担惊受怕，害怕这是老天给的惩罚，如今已经人心惶惶，连吃水都要到百里之外挑。
　　几息之间，众人便已经落在了苍水旁一块凸起的嶙峋山岩上，守在苍水附近的九仙派弟子连忙上前来。
　　然而清瑛仙尊却只看着湖中——宽阔湖面的正中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般的凹陷，而一个身着九仙派白衣的青年正提剑凌空悬在漩涡上方。随着他剑尖所指，那漩涡越转越大逐渐将湖底的情形暴露出来。
　　见此情形，九仙派的小弟子们已经忍不住低声叫道：“看呐！是白师兄！”“真的是白师兄！”
　　连汤笃见到这样的场面，也差点忍不住跟着师兄弟们一起惊呼出声。白师兄果然是他们这届弟子中最厉害的首席弟子，短短几年便能有这样高的修为，他们这些小师弟们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望其项背。
　　但他只是嘴巴微张了张，还没发出声音，便感觉到一道冷冷的视线射了过来。汤笃浑身一凛，下意识就闭紧了嘴。
　　悄悄地顺着视线看回去，汤笃就看见了魔尊冷冰冰的侧脸。弄得汤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着白昱修将湖水拨开，水面之下的迹象也就更加明显了。原来的苍水虽然灵气丰裕但是看上去和普通湖水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湖面上有氤氲的雾气。
　　而现在却可以清晰地看见湖水中淡色白气蒸腾，那是灵气显现的实体，但那其中却又缠绕着淡色黑气，显而易见就是魔气。
　　这魔气虽然看上去并不如灵气充裕，却显得极为精纯，特别是那漩涡越深，越靠近湖底，那魔气就显得越甚。
　　“看来在水底……”清风宗的长老见此便断言。
　　众人都紧紧地盯着湖中的那个巨大漩涡，但在最开始灵气甚于魔气之时白昱修可以游刃有余地拨开湖水，在逐渐接近湖底魔气越来越浓郁之时他就受到了魔气的反噬，只能维持住现状再不能继续探查了。
　　只见那拨开的漩涡底部竟然是纯黑色的，极为浓郁的魔气正从中散发开来，仿佛在湖底藏了一块黑色的巨石——只不过这“巨石”是用魔气组成的。
　　见到这样的情形，汤笃也懵了，在他的记忆中苍水从来没有过什么魔气，更没见到过这种黑色巨石一样的东西。但现在回想起来，汤笃却不太敢肯定，因为苍水极深极宽，既难潜到湖底，也难以将所有地方都探看一遍。这样一想，他却有些拿不准了，难道这魔气一直被束缚在湖底？
　　对于其他修为高深的长老来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中更为惊异。因为从所有修仙者开始修炼时便知道魔气与灵气是相互排斥的两种东西，尽管眼前的这些灵气与魔气并没有融在一起，却相偕相伴，除了翻腾起的水花外，竟然没有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因为这魔气太过精纯，恐怕即使是清瑛仙尊这样高的修为也会因为魔气灵气本质相斥而无法探查到它的内部。众长老便把目光暗暗地投向魔尊。
　　眼看着自家弟子已经无法再更深一步探查了，清瑛轻咳一声，对魔尊说道：“这便是苍水沸腾的源头了，魔尊在此，或许可以探看一番。”
　　沙招微微颔首应下了。
　　汤笃正和众人一样满含期待地等着沙招出手，忽然就看见魔尊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汤笃挠了挠脖子，不明白自己又干了啥了。
　　就在众人连眼睛都来不及眨的时候，沙招微微抬手，那巨石一般沉寂的黑色魔气便像变成了活物一般突然向上翻滚。刹那之间白昱修极速后退，才避开了那翻涌的黑气。
　　白昱修后退了，那湖水漩涡并没有落回原样，反而转得更大，直到将湖底整块“黑色巨石”都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
　　原本精纯得滴水不入的黑色魔气表面逐渐荡起了波纹，忽然，仿佛有一道空气做的剑将那精纯无比的魔气一点点割开，黑色巨石上出现了一道凭空的裂缝。
　　只见越往那“巨石”深处，颜色就越深越黑，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线一样。
　　强烈的魔气从那裂缝中散出来，这样既精纯又有攻击性的魔气让在场的仙修们都感到了不适。长老们还好，修为低微的弟子们受到的影响更大。
　　汤笃自然也被这股魔气感染到了，他强忍住要后退的冲动，努力将灵力汇聚来对抗魔气的影响，忽然就感觉到那些魔气在要靠近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情形让汤笃不由得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了在魔渊之时的情景。
　　由于“巨石”深处太深太黑，以他们这些小弟子的视线已经无法看清深处到底是什么了。
　　那把透明的剑刃越劈越窄，到最后刚避开深处剑刃之后就已经合拢。
　　魔尊闭上了眼睛，用神识探查。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都已经等得十分焦灼的时候，沙招倏地睁开了眼睛。
　　清瑛仙尊见此忙问道：“魔尊可是探出了些什么？”其他人也都目光灼灼地看向沙招。
　　魔尊微怔了一瞬，像是也觉得十分离奇。听见清瑛仙尊的声音，他才淡淡开口道：“这里面，是一枚魔核。”
　　“魔核？！”有长老忍不住低叫出声。
　　听见这个回答，连清瑛仙尊的脸上也露出了怪异之情。
　　汤笃更是忍不住重新看向那“巨石”，只不过现在上面被破开的缝隙已经迅速合拢，更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了。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魔核？怎会有如此强大的魔核？”舍夜长老又忍不住质问出声，他看向沙招的视线充满怀疑，言外之意不用多说。
　　沙招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搭理。
　　没被理会，舍夜长老反而更加跳脚，但碍于先前之事并不敢太张狂，只能强忍住情绪愤愤地质问：“这事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魔核，若是有这样的大能怎可能一点传言都不曾听过？而且这魔核强大得过于奇怪了，便是清瑛……”
　　舍夜并没有接着往下说，但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这样虽然对仙尊不敬，但的确，便是清瑛仙尊故去之后留下的魔核也不可能有这么强大这么精纯。
　　而清瑛仙尊如今的修为已经无人能及，再过上几年恐怕就半只脚踏入神界了。比他还强大许多的人故去后留下这样的魔核，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过往有这样一位大能，这在正常人想来确实是无法解释的。
　　不过比起仙修，魔修们脸上的惊异之色就没有那么浓。便是魔尊也只是在最初微微惊讶了一下，但对于舍夜的疑问却并没有那么关心。
　　清瑛仙尊也微微蹙了蹙眉，道：“既然如此，要解决它恐怕得费上一些时日了。只是这魔核如此强大又镇在水底，不加准备地取出可能会给这苍水近旁带来灾祸。但一日不取这苍水沸腾一日，既人心惶惶，这样下去或许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起先这苍水中的灵气是紧紧掩盖住了这枚魔核的，但因修仙者的索取，苍水灵气渐褪，这魔核就露了出来。再等下去灵气彻底压不住魔核，很可能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这不是魔界，没有得天独厚适合魔气存在的环境，这样精纯而富有攻击性的魔气只会威胁到普通人的生命。
　　元药长老便附和道：“师弟说得是，得尽快想办法解决这魔核。”
　　要怎么解决掉？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魔尊。汤笃也目光灼灼地看向魔尊，心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
　　顶着这样炙热的视线，魔尊冷着脸，还是点了点头。
　　见魔尊应下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清瑛仙尊道：“只是魔尊要如何取出它，恐怕还得商议。”
　　沙招微微点了点头，几个长老便热心地汇聚了过来，一起七嘴八舌出谋划策，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而就在魔尊被清瑛仙尊牵制住被众长老围住，一时不察汤笃就被人拽到了角落。
　　谢子洙的脸突然在汤笃眼前放到最大，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脸怀疑汤笃被调了包的神情，最后一无所获才满是怀疑地问道：“汤笃，你是不是被下失忆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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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吻
      谢子洙抓着汤笃的手臂, 还有其他几个师兄弟都有意无意地站在不远处, 眼神往这边瞄。
　　谢子洙脸上一脸古怪表情, 显然觉得现在的汤笃太不对劲了。
　　汤笃挣了挣把手臂抽出来，说道：“我没失忆……”
　　谢子洙闻言一脸恨铁不成钢, 唉声叹气的，“你没失忆为啥还和魔尊拉拉扯扯，我们九仙派这次出大丑了, 太丢脸了。你看看长老们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汤笃想了想，压低声音悄悄对谢子洙说道：“我也不想的, 你待会儿跟仙尊说，魔尊已经知道我是个男的啦，要是不听话魔尊就要把这件事昭告天下，那后果岂不是更严重？”
　　谢子洙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怔愣了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问：“这怎么可能, 魔尊怎么知道你是男的？难道……难道他真的脱你衣服……”
　　说到这里, 谢子洙怒气冲冲：“他太卑鄙了！”
　　听见“脱衣服”，汤笃的脸上微烫，还没等跟谢子洙解释, 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冷气打在后背，让他险些打了个寒颤。
　　谢子洙愤愤地, 还欲再说话，却抬头发觉了魔尊看过来的冰冷眼神, 不由自主就闭上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汤笃刚才转头, 就感觉到了胳膊上的一股大力, 魔尊一脸冷色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汤笃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走了。半途中还不忘回头示意谢子洙禀告仙尊。
　　他们刚一走，其余师兄弟们就将谢子洙包围了，但无奈谢子洙这次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怎么问也不说，非要等告诉仙尊。
　　原来长老们七嘴八舌已经商量好了一个方案，为了取出魔核不波及附近的农田山林和镇子，他们决定齐心协力在苍水周围竖起一个巨大的灵力结界，但这需要的工程量极大，还得要一段时间准备。
　　九仙派已经派人在沿着苍水附近布置下灵石用以源源不断地为结界提供灵气。
　　而这个空隙，汤笃漫无目的地跟着魔尊走，等到看见房屋，才发现被魔尊带到了那个小镇子上。
　　·
　　听完了谢子洙的禀告，清瑛仙尊眉头一蹙，终于觉得这件事有点棘手。
　　谢子洙还在那儿愤愤不平：“没想到魔界之主居然是这么卑鄙的人！实在太坏了！”
　　无知小弟子愤愤不平的言语，让清瑛不由得微微咳嗽了两声。
　　九仙派一向自傲为修仙大宗，为了使弟子们更专心修炼一向是摒弃七情六欲的，这也使得九仙派中的修仙者们对□□二字比别的人更加愚钝和后知后觉。特别是这些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九仙派长大的仙修们。
　　所以当“圣女”被掳走的时候九仙派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只是魔尊要借着和“圣女”成亲的借口扩大在凡间的声誉——当然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只不过出了一些差错。只要汤笃不愿意，想必魔尊也不会强行行那下流之事。
　　直到现在汤笃告诉他们魔尊知道了他是个男的，众仙修才终于把满脑子的清心寡欲心无旁骛暂时抛开，脑子终于和普通人接轨了一回。
　　摆摆手让谢子洙下去，清瑛仙尊才有些略带疑惑地低声自言自语，“难道魔修……其实崇尚双修之法？”
　　忽然，一只手擦过清瑛仙尊的肩膀抓起他落下的带子，因为是熟悉的气息，所以清瑛并没有躲开，他微微侧身让白昱修帮他系好带子。
　　即使只是一个带子，白昱修看上去也系得无比认真。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师尊，那眼神让清瑛的瞳孔不自觉地微微颤了颤，意识过来方才奇怪地问道：“昱修，你想说什么？”
　　白昱修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他缓缓说道：“师尊，并不是人人都只有想通过双修之法修炼进益之时，才会做那件事的。”
　　听见这话，清瑛脸上的神色怔了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弟子。
　　白昱修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师尊忘了，我比旁的师兄弟们入九仙山都要晚。”
　　清瑛仙尊便自然而然点了点头，“是啊，你入我门下开始修炼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九岁生辰了吧。”
　　清瑛仙尊本是自然而然无意接话，但当说到“十九岁生辰”，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张清俊的脸破天荒泛起了微不可见的红。
　　为了掩饰，清瑛仙尊清咳两声，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对他的爱徒好，“昱修，若是……若是你也想习那双修之法，倒不是不可以。虽然我们派中不尚这样的修炼之法，但也不是一味苛责全然禁止。你若有实在中意的人……便是要与她双修我也不会阻你。”
　　听见清瑛仙尊的话，白昱修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啊，若是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告之师尊。”
　　清瑛仙尊宽慰地松了口气。
　　·
　　镇子虽然比起沽都州来说实在小，但也有好几条街。镇上热热闹闹的，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或许是今天赶集，街道上各式各样的摊子、卖各种玩意儿的小贩都有，汤笃开始还奇怪魔尊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来，等到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时注意力便全被吸引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离沽都州远，这里有些东西脸沽都州最繁华的街道都没有。
　　魔尊动了动手指，便使了一个障眼法，将两人在凡人眼中变得和普通人无二。
　　这样没人围观的感觉在汤笃变成“圣女”之后就再没感受到过了，在障眼法的帮助下，他得以全无顾忌地从街头逛到街尾，每个摊子前都要看好一会儿。
　　而沙招就跟在他身畔，好像也对这些凡间俗物感兴趣似的，竟也没有怨言。
　　等到日落收摊他们才尽兴而归，汤笃还抱着一大包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时候苍水湖畔的灵石阵已经布置好了，但还在做最后的调整。
　　忽然，清瑛仙尊迎面走来。
　　清瑛仙尊瞥了汤笃一眼，见汤笃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抱的小玩意儿上，转过头来，对面色冷淡的魔尊说道：“魔尊，我已知道你已经得知此事……”
　　魔尊皱了皱眉，不耐地问道：“什么？”
　　清瑛仙尊顿了顿，终于痛下决心般说道：“既然魔尊已经得知了「圣女」的事情，那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听见“圣女”，魔尊才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他扫了一眼沉浸在摆弄小玩意儿的汤笃，淡淡道：“说吧。”
　　清瑛仙尊轻轻呼了一口气，不知道他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眼下看来，这样至少可以让小弟子不必忍受陪伴魔尊的艰辛，先回归九仙派。
　　于是清瑛道：“魔尊既已得知我派小弟子的真正身份，仍然要挟他与你假扮夫妻，若不是为了羞辱九仙派……便是扩大魔界在凡间的声誉。现在看来，贵魔界的这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圣女」已经和魔尊一弃出现在天下人眼前。既然魔尊的目的已经达到，清瑛有个不情之请，望魔尊将小弟子送还九仙派。这于魔界来说并无损失，若魔尊以后还有什么要求，若不违背仙道，九仙派定当相助。”
　　听完清瑛仙尊的话，魔尊微微眯了眯眸子，良久，从他的嘴里才吐出冰冷的两个字：“不行。”
　　清瑛仙尊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来，要挟汤笃和魔尊假扮夫妻的所有可以达到的目的欧已经达到了，再继续下去也并未有更多的好处。九仙派已经吃了许多亏了，何不趁现在尚且融洽的时候卖九仙派的一个人情。
　　难道……魔尊真的要将「圣女」的真实身份告之天下，给予九仙派重创？
　　想到这里，清瑛仙尊不由得变了脸色，声音中有些少有的急切：“为何？”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谈话的氛围有些紧张，不远处的汤笃似有所觉地抬头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过来。
　　魔尊看了一眼汤笃，忽然说道：“若我说，我们并不是假扮呢？”
　　清瑛一愣：“什么？”
　　魔尊忽然大步向汤笃走去，将怔愣着的少年压在树干下的阴影里，不知目的地向清瑛瞥了一眼，低头吻了上去。
　　清瑛：！
　　·
　　汤笃正自顾自地摆弄着镇子上买回来的会动的小老鼠，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仙尊和魔尊谈话的气氛有些冰冷。
　　汤笃担忧地向他们看过去，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却也不敢上前去插嘴。
　　就在这时，魔尊忽然转头向他走过来，汤笃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疑惑地抬头看着越走越近的魔尊。
　　刚要问出口，忽然就被按到了一丛树干上，然后魔尊那张英俊冷凛的脸就压了下来……然后，汤笃就感觉到了唇上隔着面纱传来的柔软温热触感。
　　汤笃已经愣在了当场，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忽然面纱就被人掀了开来，然后那淡色的薄唇就再无阻碍地重新压了上来。
　　过了两三秒汤笃才反应过来，连忙用手推对方的肩膀，魔尊并未停留，站直了身体。
　　而汤笃则往后跳了一大步，脸后知后觉地烧得通红，几乎快要把他自己烧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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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尊：我为什么总是在干蠢事QAQ
　　
29、口子
      心脏在砰砰砰地跳动, 几乎要把外界的声音都淹没。
　　刚刚发生了什么……
　　汤笃的脑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嘴唇, 将唇瓣揉得泛起了血色，看上去鲜艳欲滴。
　　汤笃站在原地防备地看着对面身形高大的魔尊, 好在这会儿魔尊并没有再作出什么让汤笃吓一跳的举动，只是用暗沉的眼神定定地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被这眼神打量着汤笃都觉得有些暗暗发怵。他往后缩了缩身子, 沙招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个动作一瞬间气场顿时和缓下来。眼神中的侵略性也收敛了许多。
　　看着眼前还有些懵懂的少年，白皙的肤色上染上了一层绯红, 唇上则蒙着一层水色，看起来软软嫩嫩的。沙招不由自主在脑海中回味起了刚刚的触感。他闭了闭眸子，再重新睁开时呼吸已经平缓了下来。
　　这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小弟子在不远处喊：“灵石阵已经弄好了！”
　　魔尊冷凛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一些，对汤笃说道：“走吧。”
　　汤笃闻言愣愣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动脚。沙招并不再催, 转身走在了前面。见沙招的背影要走远了汤笃才突然回过神来似的追上去。
　　清瑛仙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此处了, 这会儿突然想到仙尊，汤笃的脸上又烫了起来。他们出了林子，便看见清瑛仙尊和一个小弟子离开的背影。那小弟子似乎正是被派来传话的弟子, 看起来应该是清瑛仙尊将他拦下了。
　　几个人走到苍水边的断崖上，气氛微妙。其他人虽然察觉到哪里似乎不太对却又不敢问出来。
　　看向苍水四周隐隐发着蓝光的灵石阵, 清瑛仙尊咳了咳：“都妥当了？”
　　清瑛仙尊这会儿难得有些束手束脚，怕是古往今来撞破魔尊好事的仙尊他是头一个。但这会儿他是仙修之首, 即使十分想也不能离开。
　　听见清瑛仙尊的问话, 一位长老便道：“灵石阵已经妥当。只需安排几位实力强劲的长老守在各方控住阵角, 相信应当可以抵挡住取出魔核带来的魔气威压。”
　　闻言，清瑛仙尊便点了点头。他微微侧头，话是对魔尊说的，眼睛却看着苍水方向：“不知魔尊何时可以动手？”
　　魔尊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看上去固若金汤的灵石阵，淡淡道：“随时可以。”
　　“那……”清瑛仙尊刚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顿，显露出些犹豫，“魔尊可想好这魔核取出后要放置到哪里去？凡间怕是难寻这样的地方，可要送往魔界？”
　　说到“魔界”之时众人的神情都微微一凛，暗地里将目光悄悄扫向魔尊。
　　因为魔界的入口直到现在看来都是一个绝大的秘密。传闻中魔界的入口并不止那无法通过的沼泽地一处，而另外几处到底在哪儿，他们这些仙修便是连传闻也没听说过了。
　　现下看来这魔核若放在凡间，不论放在哪一处都需得压制住，不然便会对凡人造成影响。但像这苍水之中压制住魔核那样磅礴的灵力，也不知道是天道自然而来还是人为，恐怕现在即便是几位仙尊一起出手，也只能压制住一时半会儿不能长久压制。而其他修仙大派更是与魔物相斥，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将它放置到魔界之中才会安然无恙。
　　听到这话，其余魔修掩盖在兜帽下的眼睛也都偷偷地向自家魔尊探去。
　　沼泽地那个魔界入口离这里尚远，带着一枚威力如此巨大的魔核一路奔袭从沼泽地进入魔界，路上会不会徒生变故暂且不说。他们不但要分神来制住魔核，而且还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修仙大派中人会不会趁机作乱，被他们发现了如何从沼泽地进入魔界那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这些魔修防备的目光扫向周围的仙修们，且并不刻意隐藏自己的眼神，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就是满满的怀疑和不信任。一些性格清高自傲的长老被这样的眼神一看顿时脸色就不好看起来，甩着袖子气呼呼地“哼”一声。
　　魔修和仙修平时就是天敌，眼看因为一点小事，刚刚还勉强能融洽下去的气氛又要爆发，汤笃也有些焦虑了起来。
　　清瑛仙尊蹙着眉头，正在苦思冥想如何化解这两派之间的纷争之时，魔尊冷冷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待魔核取出后，本尊自有方法让它去到该去的地方。”
　　魔尊一向不爱说话，但说的话总给人一种十分靠谱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实力强劲。既然说到了这份上，也没必要寻根究底对方会怎么将这魔核送回魔界从哪里送回了，想来他们魔界之事也不能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
　　于是，清瑛仙尊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待会儿取出魔核之后，一切便交给魔尊了。”
　　魔尊这样淡定的样子，或许这苍水附近就有魔界入口也说不定。他们这些修仙之人对修魔之事避之不及，所以现在对付这魔核更是一窍不通，更不知道这些魔修会如何对付它。
　　眼看仙修之首与魔修之首已经达成了协议，其余长老和魔修也不好再多惹是非，便各自安分下来。
　　几位长老纷纷自告奋勇，守在灵石阵的几处阵眼之处。只要他们将灵力注入阵中，灵石阵便能够启动，形成一个极为坚固的灵力结界。
　　无人注意处，一个带着兜帽的魔修暗中向魔尊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在得到不必插手的指令后，也就安安分分地退了回去，重新隐藏在了人群中。
　　几缕灵力从长老们的手上发出，涌入到了阵眼之中。瞬间，充裕无比的灵气从灵石阵中涌了出来，大阵瞬间成型。苍水之外竖起了一个数十米高的壁垒，灵力在壁垒上流转，有长老试着用灵力一击，那壁垒连丝毫波动也无。
　　“灵石阵已然成型，那便请魔尊动手吧。”清瑛仙尊看向魔尊。
　　魔尊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向后方看了过去，正握着小拳头一脸激动的汤笃被看了个正着，然后就僵在了原地，脸后知后觉又热了起来。
　　汤笃悄悄地把拳头放了下去，却忽然感觉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在魔尊的脸上一闪而过，再去看时已经寻不着了。魔尊的脸又变得冰冷起来。汤笃使劲眨巴了一下眼睛，疑心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
　　灵力结界竖起了数十米高的壁垒，沙招凌空而起，凭空站立在苍水之上。
　　一缕魔气从他的掌心而出，探向漩涡之下水底中的那块魔核。魔核仿佛有了意识，又像是之前所做的让它起了防备一样，在魔气接触到它的时候表面突然疯狂涌动起来，甚至有魔气朝魔尊射去，却在即将到达面门之前被沙招化解开来。
　　汤笃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魔核，看得胆战心惊。若要是实力不够，想必在这时候已经受到了那魔核的反噬。肉体消亡后留下的魔核都有如此大的威力，真不知道这枚魔核的主人若还活着，实力该强到怎样恐怖的地步。
　　空气中的氛围渐渐紧张起来，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那魔核比起之前的攻击性强了许多，沙招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冷冷的。
　　忽然，从他手中释放出了一缕更加强劲的魔气，闪电般向那魔核袭去。比起来，似乎之前的那缕魔气只是试探。
　　看到这里，有的长老已经皱紧了眉头，低呼“不可…… ”，但话还没说话，就被人用魔气封住了。侧头怒视，正是一名魔修，但想到当下的情况，那名长老只好默默咽下了这口气，决定以大局为重，不与魔修动手。
　　其他长老虽然都忍住了没有出声，但从他们紧皱着的眉和不信任的眼神可以明显看出来他们也对魔尊此举十分不解，既然现在那魔核已经表现出了比之前更为强劲和一击毙命的攻击性，那么当下想要降服那魔核应当更要和缓一些，慢慢地来，怎可一上来就触怒那魔核？
　　但没人来得及也没人敢上前阻止，那缕魔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把利剑一样射向魔核。和所有人想象中一样，当“利剑”触及到魔核表层时魔核宛如一只活物一般疯狂地涌动了起来，无数利刃一般的魔气四处乱窜飞溅，就像一万柄利剑一样往灵力结界上砍，在结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印记。
　　看到这样似曾相识的画面，汤笃的脑子有点恍惚，仿佛还在魔渊一般。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神情焦急地看向魔尊的方向，却因为一道又一道的魔气将视线遮蔽住了。汤笃睁大了眼睛张望好久，才在那魔气的缝隙中看见魔尊一如既往冷冷的侧脸，汤笃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心此刻都提了起来，屏住了呼吸一眼不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那利刃疯狂砸向灵力结界看上去甚至快要将结界砸破、长老们不得不专注起来以不停地修复灵力结界之时，那些疯狂涌动的魔气忽然渐渐弱了下去。
　　视线不再被遮挡，只见魔尊仍旧如之前那样凭空而立，手上的那缕魔气不减反增，涌向那疯狂挣扎的魔核，似乎一点点地将那魔核包裹在了其中。
　　眼看着魔核表层几乎全部被魔尊的灵气覆盖，不知道是谁暗暗低呼了一声“就在此时！”
　　魔尊的手微微一动，苍水底部剧震，水面从漩涡中间不停地涌向苍水边际——那魔核底部微微一空，竟然就这样被撬动了。
　　众人都眼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出一口气，霎那间变故就发生了。
　　只见在那魔核被撬起之时，苍水之中的灵气竟然疯狂涌动起来，这灵气虽然因为修仙者的汲取日渐稀薄，但即使这样也是个庞大之数。
　　见此情形，所有仙修们都大惊。众所周知，灵气脾性极为平和，比起魔气自带的攻击性来更是平和许多。这样无故涌动有攻击性的灵气千百年来都未曾见到过。
　　那疯狂涌动的灵气竟然也攻击在了灵力结界之上，长老们都大惊失色却也不敢擅动，只能像防备魔气一样防备着这些灵气攻击。
　　“轰”的一声巨响，灵力结界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口子，霎那间清瑛一挥手，便有充足的灵气涌入结界补上了那道口子。
　　原本苍水之中的灵力极为温和，所以仙修们都喜欢来这里泡澡以增进修为，但现在这一幕却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汤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心中打起了鼓，不敢相信这将灵力结界打出一条裂缝的灵气是他们以前在苍水玩乐时那无比温和又利于吸收的灵气。
　　好在那灵气本来几百上千年来就被附近的仙修们汲取不少，现在已然不如当年浑厚。这致命一击似乎聚集了它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击之后灵气就逐渐溃散下去，再也无法汇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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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动身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长老满面震惊地喃喃出声, “灵气怎么会如此凶煞……”
　　“难道是有人暗中操控，才会让这些灵气无端暴起？”
　　“绝不可能！众位仙尊真人都在此处, 还有清瑛仙尊在此，若有人暗中操控, 怎么会不让人发现？”说完这话, 那位长老转头向清瑛仙尊望去, 似乎在征求清瑛仙尊的意见。
　　清瑛蹙着眉头，对此事也十分不解, 但还是摇了摇头, “并非有人暗中操控。”
　　听到清瑛仙尊的话，其他长老都有些惶然，“那……这异象到底是怎么回事……怕只怕这只是一个开端……”
　　一个长老苦思冥想后突然提出了一个想法,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动了魔核！”
　　这话一说出来, 那个长老眼睛发亮, 像是找到了真相一般, 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下去：“这灵气既然是为了压制魔核才存在的, 那是不是正是因为现在我们动了魔核, 所以才招致灵气的暴起？”
　　“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
　　“只是不知道这灵气是不是也是哪位大能所设，如此丰裕的灵气，历经了千百年的消耗之后还有如此大威力，这位大能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啊……”
　　“若不是这千百年的消耗, 只怕这魔核还会死死被压制在此处, 哪用今日烦请这些魔修来……唉……”
　　听到话风不太对了, 清瑛轻咳一声，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现在那些灵气已经无法再聚集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攻势，只能化为无数灵风利刃，威力却大大减弱了，灵力结界可以全数抵挡下来。
　　大家便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魔尊身上。
　　魔尊脸色冷凛，像风一样刮动的灵气利刃悉数被挡在离他只有一寸一处。
　　而那个巨大的、原本在不停狂涌的魔核此刻周身都被魔气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先是一侧被撬起，无数气泡从水底涌动上来。然后另一侧也慢慢被抬离了地面。
　　疯狂的灵力攻击似乎完全没有让魔尊分神，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块慢慢被起出的魔核。
　　魔核从漩涡底部抬起，然后一点点向水面升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这块巨大的魔核上，一眨都不敢眨。
　　眼看从水底升起来一路都十分顺利，而魔核也表现得十分平静的时候，一些人已经悄悄松了口气，觉得到底只是一枚魔核，又怎能与活人抗衡？
　　但就在众人都放松警惕，那魔核刚刚露出水面的时候，变故骤然发生了——魔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疯狂涌动起来。
　　即使表面被魔气包裹，也能看出来魔核正在不甘心地挣扎，隔着魔气翻涌，表面无数凸起。
　　而包裹在魔核表面的魔气似乎也因为魔核的挣扎在一点点被消耗，逐渐便得稀薄起来，魔核抓住魔气的缝隙溅射出无数精纯的魔力，击打在灵力结界上，又是一道道裂痕。
　　众人刚刚才放下的心迫不得已又被提了起来，一面不停地向灵力结界注入灵力修复裂痕，另一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魔核。
　　见到这样的状况，魔尊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蹙，手指动了动，更充裕的魔气瞬间从他的手上涌了出来，涌向那块不停挣扎溅射的魔核，一层层地将它重新包裹了回去。
　　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魔核越被往上起出就越疯狂，即便是被魔气压制依然半刻不消停。而这魔核本身无比精纯，它疯狂涌动时显现出来的威力就尤其巨大。
　　尽管魔尊的实力已经让在场的一些长老们暗中乍舌，但面对这样一块前所未有极其强劲的魔核时，魔尊也显得并不轻松。
　　无数魔气从他的掌心涌出，但又纷纷被那魔核所消耗，只有不停地补充魔气才不至于让那魔核逃脱。而魔核自身所储备的魔气更是惊人地庞大，这样拉锯战下去，谁也拿不准结果到底会怎么样。
　　已经有清风宗的长老对这样的场景忧心忡忡，语气里充满质疑：“仙尊，我们是不是不该把此事全权寄托在……寄托在魔尊身上。尽管那魔尊倒是信誓旦旦，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存疑，保不齐他是大夸海口，若是在此时失手，那便是完了……”
　　清风宗长老话未说完，便被一道阴鸷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一个将脸隐藏在兜帽下的魔修阴森森地说道：“老头，别在这儿费口舌！若是不信我们魔尊，你便现在就去试试，你若试赢了，说不定他们现在就也给你个仙尊当当。”
　　这一番话说得那清风宗长老脸色又红又青，众目睽睽之下面子实在有些挂不住，跟在他一旁的弟子见到自家师尊被辱连忙出来怒斥道：“大胆魔修，真是太没教养了！师尊说话岂是你这个小小的魔修能置喙的？！趁此机会不如好好去帮帮你们那魔尊，若是他一不小心失手，那可就完蛋了！”
　　说完这话，这名弟子脸上还一脸嘲讽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本来这些魔修看见这魔核的威力前所未有巨大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些打鼓担心的，但偏偏嘴上强硬，此刻听见这名弟子这么说，瞬间怒火顿起，当下便有一道闪电般的魔气向那弟子袭去。
　　那弟子吓得僵在原地，清风宗长老一拂袖子，便将那道魔气化开了。清风宗长老捋须道：“不过十几岁孩童之言，也要用如此狠辣的招数对付，你们这些魔修果然不是什么好……”
　　“你这老不死的再说一遍……”
　　“这位长老说得有何不对，”另一派的长老也插嘴道，“看现下的样子魔尊又能维持多久？况且还要送往魔界，就算在这里安然无恙，谁又能保证送往魔界的途中依然安然无恙？若是失手，那便是附近的平民百姓们都要遭此灾厄！”
　　“好了。”眼看两边因为一点语言摩擦就开始剑拔弩张，清瑛听得都有些头疼，不得不出声阻止。只是清风宗长老虽然对他忌惮，却也因为不是九仙派门下的而没那么听招呼。被劝阻了尚不服气，仍然是冷冷哼了一声，险些让那些魔修再次出手。好在现在的情形太过紧张，那些魔修也只能忿忿地勉强忍下了这口气。
　　但这个插曲，却并没有因为双方短暂地安静下来而马上就过去。
　　清风宗长老问的，也是修仙大派中的所有长老都想问的，看见这个场面，他们不得不对魔尊产生质疑。
　　况且，其中很多人本来就对魔修抱有怀疑和偏见，现下只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这种偏见而已。
　　汤笃站得虽远，但那些长老与魔修说话的声音都没加掩饰，便清清楚楚地传入他耳中。这让汤笃有些不安，却无奈自己的实力什么的做不了，或许连忙都帮不上。他只能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魔尊和那枚魔核。
　　就在此时，清瑛仙尊突然低声将自己的弟子白昱修叫去了。随即几个人影从眼前闪过，汤笃发现谢子洙韦大安等人都被仙尊叫过去了。他不由得分了些神仔细听清瑛仙尊在说什么。
　　只听见清瑛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人群落在他耳朵里，“昱修，你现在就带着几位师弟去苍水镇，将镇上居民先带到别的地方安置——若是一时无法带离，便合众人之力在苍水镇附近设下结界。”
　　白昱修似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低头说“好。”
　　很快，几道白光就消失在了空中。而汤笃却僵在了原地。
　　连仙尊都觉得此事不妥？！
　　若只是那些酷爱说嘴的长老们絮絮叨叨，汤笃还没有那么灰心，但现在连一向实力超然的仙尊都让人去给平民的镇子设下结界，显然是害怕魔核反噬之后的威力扫到那片镇子上。
　　想到这里，汤笃心脏砰砰乱跳，无故有些惊惶，双眼一错不错地看向魔尊。
　　不比那灵石阵有灵石做基，现在的魔尊单靠自己一人制住那魔核，魔气从他的体内涌出又被那魔核所消耗。尽管眼下看来这些魔气依然源源不断，但要制住这魔核不但要耗费极大的专注力和精神还要耗费许多的魔气，而现在他们还要去魔界入口，如果这一路上出了任何一点岔子便会受到那魔核的反噬。
　　魔界入口！
　　汤笃突然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如果他们是要从沼泽地进入魔界……沼泽地中不能用灵力也不能用魔力，就无法制住魔核，但这魔核的魔气就是它本身存在的一部分，是不可能消失的，如果这样他们要怎么通过那片沼泽地呢？
　　越想，汤笃越忧心忡忡，但看着远处魔尊依然平静淡定的侧脸，他强捺住忧心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仔细看就可以发现那睁得大大的圆眼睛之下，睫毛在微微地颤动着。
　　清瑛仙尊下的命令自然也被众位长老和魔修听在耳朵里了。清瑛虽然阻止了清风宗长老和魔修之间的争执，但现下却派人去将住在附近的平民安置起来，其中的涵义不言而喻。
　　有几个平时就对魔修十分看不上眼只是在强忍着的长老此刻更是露出了一脸“你们魔修果然不可靠，若到时候一步踏空还得我们来收拾残局”的脸色。
　　听见清瑛仙尊的吩咐，魔修们脸上都露出了忿忿然的阴鸷表情，有魔修忍不住要开口却被其他人阻止了，空气又慢慢凝滞了起来。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魔尊。只不过其中的含义各不相同。
　　有的是担忧、有的是怀疑、有的是嘲讽，还有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正如这些长老们所推测的那样，因为那魔核实在太过强大，每时每刻都需要用全部的注意力和强大的魔气制住他，但这正因如此，即便是将这魔核从湖水中心往外挪动一小步都显得十分艰难。而就在这样长久的消耗之下，从魔尊手掌中涌出的魔气渐渐地并不如之前浓郁了。
　　汤笃也明显发现了这一个变化，他不由得忧心忡忡地想到：“难道魔尊也已经精疲力竭了？再这样下去被魔核反噬岂不是会受伤？倒不如先把那枚魔核放回湖底，反正还有那些灵气可以暂时镇压……”
　　在脑海中筹谋了半天，汤笃忽然回神，他为什么要替魔尊想这么多？！
　　汤笃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可以圆满解释的答案，他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有点抽了，但看见苍水湖上的面色冷凛的魔尊之时，强烈的担心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眼看场面已经僵持住了，而修仙大派似乎并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打算，汤笃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他躲开视线从后面绕到清瑛仙尊身后，低声叫了一声“仙尊”。
　　清瑛仙尊有些惊讶，疑惑地侧头“嗯”了一声。
　　汤笃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到底有没有道理，但既然连仙尊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会被魔气反噬那……“若是现在将魔核放回湖底……苍水湖中还有灵气镇压，旁边还有灵石阵，那魔核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逃脱的！不如之后再想办法取出那魔核……”
　　听见汤笃这小儿般言语，清瑛仙尊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淡淡地说道：“既然都取出来了，怎么还能放回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汤笃焦急道。
　　听到小弟子焦急的声音，清瑛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只觉得是小弟子害怕魔气反噬到周围的平民百姓，或者毁了这一片风景。想到这里，清瑛仙尊便拿出了耐心宽慰道：“不必焦急，若是真的有魔气反噬，众位长老在此联手，也不会伤到其他人。”
　　可是反噬第一个伤到的就算魔尊啊！汤笃在心里喊道，但他下意识没有说出来。见无法劝说清瑛仙尊在魔核反噬之前出手，汤笃只能继续忧心忡忡地站在那儿看着湖中心。
　　魔尊掌中涌出的魔气比起最开始已经十分稀薄了，那魔核便趁此机会疯狂涌动挣扎，无数道魔气巨斧砍在灵力结界之上，那声音听起来像天崩地裂一般。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在等着，或者是认定了魔尊的魔气无法再支撑下去，只是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几位长老已经暗中汇聚灵气，只等着魔核反噬的时刻到来时便形成灵力屏障。
　　而魔尊却一直在原地，任由那魔核消耗着他的灵气也没有挪动一步，按理说，如果要将魔核带去魔界，怎么样也要尝试着带着魔核动一动——至少魔界入口绝不可能在这苍水湖中心。
　　但魔尊沙招却不知道怎么想的，似乎连行动的打算都没有。
　　清瑛仙尊也只是一五一十地觉得魔核可能会反噬，到对魔尊并没有抱太大的恶意，若魔尊能够成功将魔核带去魔界，他们便也省了不少事，也不用安置庇护平民、收拾被魔气反噬的残局。
　　见魔尊迟迟不动作却也不把魔核往湖底放，周围的长老也满面怀疑地在窃窃私语“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不行动”
　　清瑛仙尊不由得将灵力灌入声音，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被魔气和灵气混杂的风暴中心的魔尊听到：“魔尊，为何还不动身？”
　　清瑛仙尊终于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众人一下子目光灼灼地看向魔尊，眼巴巴地等着回答。
　　就在此时，魔尊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这笑容淡到让汤笃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揉揉眼睛再看，魔尊的脸上又恢复了那一片冷凛。
　　只听见魔尊冷冷的声音穿过魔气和灵气混杂的利剑巨斧，穿透那灵力结界，传到所有人的耳中：“为何要动身？”
　　清瑛仙尊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不是……不是要将这枚魔核送去魔界？”
　　这回，汤笃明明白白看见魔尊笑了，不光汤笃，所有人都看见了。虽然那抹笑容极淡，但出现在一向脸色冷凛的魔尊脸上，还是让人觉得十分意外。
　　只听见魔尊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我何时说过，要将这枚魔核送去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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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徐霆飞投出的火箭炮！鞠躬
　　
31、动手
      听到这句话,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魔修们也按耐不住地纷纷抬头想从自家魔尊那里得到什么讯息。
　　几息过后才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当下便又惊又疑地质问道：“魔尊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句问话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 周围的长老们纷纷都跟着清醒过来，一边在心底暗暗揣测魔尊的意图, 一边暗中汇聚灵力全神戒备, 一边七嘴八舌地纷纷质问起来, “我们与你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将这魔核送到魔界安置？魔尊岂能言而无信, 传出去让人耻笑！”
　　“魔尊若是做不到, 便是现在立即放弃到还是一条好汉，怎么能出尔反尔，推翻先前的约定！”
　　“就是, 难道凭你们魔修, 便都是些不守信用之人！”
　　就在长老们一个个义正言辞地振声质问魔尊之时, 魔修们都被惹怒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冷冷地在人群中响起：“魔尊何时说过同意将魔核带去魔界？你们这些仙修莫不是眼花耳聋了, 你们何时听见我们魔尊同意的？”
　　这句话一响起, 先前摩拳擦掌准备立即驳斥回去的长老们却都顿住了, 都不由得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来,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要追溯回忆十分简单，但这一追溯便让这些长老们一个个脸色先是涨红然后铁青——魔尊根本没有明确答应过要将魔核送到魔界，而只是回答了一句“本尊自有方法让它去到该去的地方”。
　　这么多德高望重修为高深的修仙大派大能在此，居然被人耍了一道, 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这怎能不让这些白须白发的长老们勃然大怒, 一个个都咬牙切齿地痛骂：“这群魔修实在太过阴险狡诈！”
　　而经过这短短的一瞬间, 在场围观者的格局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之前虽然仙修与魔修两派互不相扰，但站立的位置还是交错零散，而现在不知何时双方已经悄然分立在高岩两边，浅色的仙修长跑与深色的魔修斗篷泾渭分明。双方之间的氛围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长老们一个个怒火丛生，灵气风暴毫不掩饰地向他们周边汇聚，但却碍于清瑛仙尊没人敢第一个打破僵持率先出手。
　　而魔修们更不是善茬，周身暗沉的魔气环绕，让人觉得极度危险。
　　清瑛仙尊眉头微蹙，一股强劲的威压降下，剑拔弩张的双方都被这威压压制着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在双方各自释放出灵力与魔力威慑之后，汤笃这样实力弱的小弟子便有些难受了。现在汤笃只得站到九仙派长老的那一侧，在长老们的灵力威慑遮挡之下才可以缓解魔力威慑带来的压抑和不适。
　　见到先前还维持着和和气气的魔修与仙修双方现在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一副一触即发的对峙场面，汤笃咬了咬牙，有些担忧却对此无能为力。如果自己的实力也很强就好了，汤笃有些沮丧地想。
　　站在了长老群中，汤笃就要微微踮起脚才能透过人缝看见伫立在苍水湖上空高大的黑色身影。
　　而现在，除了他之外，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魔尊之上。
　　“我何时说过要将这枚魔核送去魔界？”
　　所有的仙修们都因这句话提防了起来。不将魔核送去魔界，那么魔尊准备将它送到何处？
　　每个人都紧紧皱着眉头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有默契的长老已经暗中互相示意，预备一旦魔尊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便立即阻拦他。
　　不将魔核送往魔界，那么剩下的岂不是就只有两处选择？一处是修仙大派所在的仙山仙殿，但离这最近的只有九仙派，九仙派所辖的九仙山灵气环绕大能倍出，量这些魔修没那个胆量直接闯上九仙山。
　　那么……岂不是就只剩下凡间？难道这魔尊想将这魔核往凡间一仍，涂炭生灵？还是说这些阴险狡诈的魔修又想出了什么手段将此事后果全部推到修仙大派身上？
　　想到这种可能，仙修长老们不由得个个群情激愤，好在现在看来估计那魔尊也没料到这魔核如此强大，自己反倒被牵绊上了，还耗费了他不少魔力。
　　而在场众人仙修长老联手，而且还有清瑛仙尊在此，想那魔尊就算将魔核带出此地也也难以成功。
　　现在这里虽然有一些魔尊的手下，但比较起来人数寥寥，稍稍派出几个长老便可以牵制住。
　　看清了眼下的局势明显不利于对方，长老们心下的防备少了两三分，有人便气势汹汹地灌注了灵力向魔尊喊话：“在场仙修长老无数，岂能任凭魔尊放肆？！若魔尊不守信诺要将这魔核带往别处，那我辈绝不会袖手旁观！劝魔尊看清现下形势，否则……”
　　“否则什么？”一道冰冷至极的视线穿透魔气与灵气不停缠绕的风暴直直射过来，说话的长老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待这个长老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时，一股羞恼让他将自己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正要重振旗鼓义正言辞斥责对方的时候，忽然一股极其强劲的魔气忽然扫荡开来，围绕在苍水湖畔的灵力结界霎那间裂出无数条缝，泄漏出无数的魔气。
　　所有人都被这股精纯而强劲的魔气扫荡得措手不及，清瑛仙尊最先反应过来，蹙着眉头一挥手便在半空中生起了一道灵力屏障挡住了众人，随即很快有其他长老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助清瑛仙尊一臂之力。
　　直到这道屏障挡住了那四处乱溅的魔气，混乱的众人才得以整理整理有余力向那苍水湖中心注目而去。
　　魔气扫荡过来的时候汤笃正站在长老们身后，虽然也被泄漏的魔气扫荡到了但还不算严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边的长老们忽然都惊叹出声，所有人的僵在了原地。
　　汤笃连忙踮起脚向那个方向望去，眼前的场景让他睁大了眼睛——只见一股无比强劲的魔气从魔尊的掌中涌出将那魔核紧紧束缚在其中，那魔核正在前所未有地疯狂挣扎。
　　在之前，魔核中的魔气会溅射向四面八方也会溅射向魔尊进行疯狂的攻击，而现在……那魔核中依然溅射了无比精纯的魔气，却每一个都是背离魔尊的方向，这怎么看怎么都只会有一个解释——
　　“那魔核中的魔气居然在逃窜！！”一个长老震惊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然而现下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无比精纯而强大的魔核，现在竟然在疯狂地朝着背离魔尊的方向逃窜。
　　黑色的魔气漫天划过、疯狂涌起，发出风暴一样的滚裂之声，但却显得无比的寂静。
　　因为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的眼睛都凝伫向那翻滚的魔气中心。
　　魔尊冰冷英俊的侧脸在魔气翻涌中近乎让人生畏，无比强大而狂暴的魔气就环绕在他周身，魔核中精纯的魔气就这样仿佛漫天黑色雾气一般涌入魔尊的身体，那魔核就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点点稀薄了起来。
　　这场景让所有在场的仙修都心神震荡，作为修仙者，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可以这样强行从攻击性极强的魔核中吸收魔气。在仙修看来，可供修炼的灵石和上等的灵石灵核都要以温和为佳，不然稍有不慎便会受到反噬。
　　但现在他们的观念却要在眼前的这一幕下刷新了。
　　而那些魔修则完全相反，原先阴鸷森冷的眼神中现在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那狂暴的四处溅射的魔气对他们也有损害，但却没一个人竖起屏障，就仿佛一群看到财宝的疯子一般任由魔气扫荡在他们身上。
　　也许是这从未见过的场景太过震撼，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回过神来的清风宗长老大惊失色地叫道：“快！快阻止魔尊！不能让他将这魔核全部炼化！！”
　　这一声大喊，喊醒了许多人，但还有很多人仍然在懵然当中：“为……为何？”
　　那清风宗长老“哎呀”了一声跺了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如此精纯的魔核若是让那魔尊悉数炼化，岂不是会让他实力大增？！我们岂不是白白给魔修送了一份大礼？！这魔核本就是九仙派先发现的，怎可以让那魔尊抢去！”
　　说到此处清风宗长老连忙转向清瑛仙尊寻求赞同，“清瑛仙尊你说是不是如此？现在趁魔尊还在炼化当中我们应当立即联手打断他，否则再晚就来不及了！”
　　清瑛仙尊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却没有立即答话。
　　清风宗长老已经觉得来不及了，当下便在周围号召了几位和他一起反应过来的长老，汇聚灵力，预备联手出击阻止魔尊。
　　见到这边的动静，魔修那边当然也并不袖手旁观，同样汇聚起了魔气。
　　霎那间几道灵力闪电般打向风暴中心，直直向魔尊射去，而另几道黑色的魔气则从半途截出，阻碍了几道灵力攻击。但剩下的灵力攻击依然冲向了魔尊的面门。
　　眨眼间那灵力攻击就要击中，忽然，魔尊一抬手，几道灵力攻击就消弭于无形。
　　见此招失败，清风宗长老并不放弃，翻手汇聚灵力又要射出，却被反应过来的魔修缠上，不得不分神抵挡魔修的暗箭，一时之间竟难以出手。
　　魔修人虽少，但招数却阴鸷狠辣，即使是清风宗长老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见到清瑛仙尊等人迟迟未动手，清风宗长老十分着急，不得不喊了一声：“清瑛仙尊！此时不动手何时动手！”
　　听到声音，汤笃的心提了起来，全身紧绷地看向清瑛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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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山
      仙魔两界之间平静了太久太久, 互相对于对方的了解都中止在了年长者已经日渐模糊的回忆中。
　　所以仙修们以己度人，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可以这样修炼——比起仙修温和的修炼方式来说显得暴力而直接。
　　但现在魔尊却通过眼前这一幕明明白白告诉众人他在直接炼化这巨大而精纯的魔核, 而这魔核却是他们亲手送到魔尊手上的，身为仙修自然莫名感觉受到了欺骗。
　　仙修与魔修你来我往, 越来越打得不可开交。而魔尊却无暇分神, 只在间隙中时不时地挡下一道道灵风利剑。
　　九仙派没有清瑛仙尊的命令皆不敢出手。但看着日渐缩小的魔核, 他们各人的内心都在滴血。
　　甚至有几位长老暗中想到：看来传说魔修会互相厮杀以加深功力的传说恐怕也是真的了，杀了人直接将魔核取出来炼化岂不是一条捷径。
　　但对于近在眼前的打斗, 清瑛仙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那湖面上被激怒的灵气中。
　　汤笃有心想向仙尊求一求平息这场争斗，便也时刻注意清瑛仙尊，自然也发现了仙尊在看什么。
　　清瑛的眉头少见地紧紧蹙着, 似乎对什么十分不解。
　　汤笃看过去, 依然和先前一样, 或许是因为魔核被启出, 触动了设置在湖面的某种术法, 灵气都狂暴起来。
　　但这个场景并不是刚刚才出现的, 若是清瑛仙尊疑惑为什么无主的灵气会变得这么狂暴, 那也不应该在此时才疑惑起来才对。
　　汤笃盯着那湖面，湖面中心的大漩涡就像一个大疮口一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原本牢牢被灵气禁锢着的魔核被生生剜了出来……等等！
　　禁锢？！
　　汤笃突然发现这个词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或许是因为灵气天生与魔气互斥，灵修和魔修是天然的天敌，所以看到这样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默认灵气覆盖在这枚魔核之上是禁锢……
　　但, 汤笃突然想到——如果其实这并不是禁锢, 反而是……保护呢？
　　被磅礴的灵气压制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枚魔核出现在世人面前时依然完好无损的样子。或许灵气在压制住魔核的时候不会主动攻击，但这样攻击性强的魔核却也没有想逃出来？一旦两者相争，魔核之上必然会出现磨损。
　　但眼前的情景看起来，覆盖在湖面上的灵气和湖底的魔核之间的关系似乎挺和谐的。若不是因为仙修们数百年来消耗着这里的灵气导致灵气不足以支撑继续维持湖面的平静，也许这样的和谐还会一直存在下去。
　　这些念头一股脑地在汤笃脑子里冒出来，但这仅仅只是他的猜测，他对自己的猜测一点把握也没有。然而就算这猜测毫无把握，却帮了汤笃很大的忙。
　　沙招炼化魔核的场景虽然令人震撼，但时间一久了便能看出来面对这样强大的魔核炼化过程也并没有那么轻松，而刚刚炼化的魔气又不能很快为自己所用。
　　沙招无暇分神出手，在场的魔修又只有几名，等到仙修们长了记性将周身防备得如铁桶一般后魔修们便渐渐落了下风。而击向魔尊的灵力变得多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场景，汤笃来不及再想别的了，装作十分惊讶的语气“啊”了一声，然后紧接着马上说道：“好奇怪！这灵气看上去好像是在保护魔核一样！”
　　他这一句话马上吸引了几名长老的注意力，一名外派长老回头斥道：“胡言乱语！灵气与魔气天生互斥，不争斗个你死我活便罢了，怎么可能保护？！”
　　那外派长老训完，才发现说话的是蒙面的白衣“圣女”，顿时有些卡壳。“圣女”是与神界连通的使者，即便是他们这些仙修长老，从来也是比较尊敬的。
　　汤笃倒完全忘了这件事，听到对方的话，他便指着湖面让他们看：“可是这灵气和魔核都只攻击外界，好像还一次都没有互相攻击过。而且这枚魔核的攻击性那么强，要真是被灵气禁锢在水底怎么可能不挣扎着想逃出来？可是这枚魔核刚露出来时看上去完好无损，一点争斗过的痕迹都没有……”
　　汤笃其实是随口乱说一通，拣着对他有利的说，目的是为了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果然，这关乎灵气和魔气的反常事件的确吸引了长老们的注意力。清瑛仙尊也偏过头来看着汤笃，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汤笃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汤笃的话虽然是他一股脑瞎扯的，但看上去说的却都是实情，再一看湖面的情况，竟然也有几个长老觉得他说得的确有道理。
　　但从禁锢到保护，一个词的变换就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极为反常起来。这一点都不符合这么多年以来流传下来的仙魔相斥的常识，岂能不让人纳罕？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甚至已经有几个阅历丰富的长老联想到了仙魔不伦恋、仙界叛徒之类的狗血剧情。
　　其实汤笃的这些话，只分走了一部分长老的注意力。
　　但就是这一丁点变化让魔修们抓住了时机，骤然一齐动手爆发出一股强劲的魔气来，被分了神的众长老要防备时已经有些晚了，一下子被击退了好几个。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魔气爆开，众人连忙回神一看，之间魔尊手中的魔核已经只有拳头大小了，都不由得一惊。
　　魔尊随手将已经没什么威胁的魔核装进衣兜里，一向冷凛的脸上竟然勾起了一抹有些邪气的笑，众长警惕性骤升，十分防备地盯着魔尊。
　　魔尊既然已经炼化完魔核了，想必实力已经大增，恐怕接下来就有一场苦战了。
　　比起神情严肃警惕的长老们，魔尊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捏了捏使诀弄得快要僵硬的手指，眼神扫过那群白衣仙修，对方的脸上全是如临大敌的神情。
　　魔尊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着白衣的单薄身影，轻笑一声——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魔气凭空出现在了魔尊的手掌之上，然后爆散开来。
　　看到那团不知道以多么快的速度出现在魔尊手上的魔气的时候众长老脸色骤变，设防的速度却远远赶不上那魔气爆散的速度。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霎那这清瑛仙尊一挥手，众人前瞬间出现了一个灵气屏障。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看上去极为强大的魔气击中了屏障，然后……屏障一点波动都没有。
　　那魔气在击中屏障时便漫散开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着黑色的魔气遮挡得隐隐约约。
　　几个长老刚要恭维清瑛仙尊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不好！”
　　几道灵光击穿那漫散的魔气，再一看……眼前空空荡荡，哪还有一定点黑衣魔修的影子？
　　清风宗长老懊恼地跺了跺脚，“奸诈！”
　　清瑛仙尊将手收回袖子里，依然是翩然出尘的姿态，笑道，“不起争执便是最好的，何苦要两败俱伤。”
　　尽管其他长老也被魔尊玩的这一手气得有些恼怒，但同时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汤笃的身体还是紧绷绷的。他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瞄，却没想到居然被魔尊找到了。想起魔尊的眼神，脑海中骤然浮现了不久之前小树林发生的事，汤笃的耳朵一下子有些烧。他连忙在手上凝结出冰揉了揉耳朵。
　　·
　　魔尊带着人回了魔界，这对于仙修们是又喜又愁。但现下事情已然如此，他们也不能追到魔界去，好在这样一来“圣女”反而回来了。
　　各位外派长老和清瑛仙尊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回去了。而清瑛仙尊也带着众人返回九仙山。
　　看到九仙山上熟悉的景物，汤笃也有些激动。自从进入九仙派之后，他还从来没有一次离开过这里这么久。
　　容易冲动的舍夜长老之前便被清瑛仙尊遣回了九仙派，这会儿正在山门跺脚。看见汤笃，胡子一吹就想说什么，清瑛仙尊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了下来，示意汤笃等人先走。
　　汤笃马不停蹄地就溜回了弟子殿，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上男装。
　　他换着衣服，谢子洙韦大安等人也都瘫在木榻之上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谢子洙突然从塌上弹了起来，把旁边人唬得一大跳。
　　汤笃正在系腰带，看见谢子洙跳到他面前，奇怪问道：“干嘛？”
　　谢子洙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一圈，问道：“汤笃，你在魔界受没受什么酷刑？我听说魔修都特别凶残，何况那还是魔尊！”
　　听到“酷刑”这两个字汤笃一下子想歪了，有些心虚地避开眼神，“没受什么酷刑啊，就只是不让回来而已……而且，我觉得魔修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坏，魔尊人也挺好的。”
　　听到汤笃的话谢子洙的眼睛都瞪圆了，他摸了摸汤笃的脑袋，似乎怀疑他这里出问题了。发现的确没有哪里磕到碰到之后才住了手，用满是质疑的眼神看着汤笃：“你在说什么胡话……魔尊怎么可能是好人。就说前任魔尊……至少曾经也是魔界之主，现在却消失得干干净净，肯定是现在这个魔尊杀了他才当上魔尊的……说不定……还把他的魔核剜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一个弟子从榻上跳起来打断谢子洙，“听起来毛骨悚然的……啧，汤笃你竟然还他待一起那么久都不害怕，不会真的是在魔界脑子里进了魔气出毛病了吧？”
　　汤笃眼睛一瞪，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谁出毛病了！”
　　他并不觉得魔尊是那样的人。尽管以往每一任魔尊的消失的确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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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比赛
      众人刚回到九仙派的时候, 还未完全从之前的事情中脱离开来，九仙派山门严防了好几倍, 几乎每个长老和弟子都时刻警惕着魔修出现。
　　但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十几天，魔界连一丝动静也没有，凡间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这让这些仙修们逐渐放下了心, 魔修们从前便躲在魔界很少出来，只要他们和往常一样安分守己地待在魔界，那便省了很多事了。
　　至于魔尊……一想起这位气场让人不寒而栗的魔尊，长老们心情都有些沉重。炼化了一整块魔核, 不知道魔尊如今的实力已经恐怖到什么地步。
　　好在这位魔尊看上去似乎沉迷修炼，没有挑起两派战争的打算, 只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种想法。
　　只是最糟心的是，九仙派如今处理起凡间的事情来, 却不如以往游刃有余了。
　　之前虽然有人修魔，但都是东躲西藏暗中修炼。如今修魔一途在沽都州已经蔚然成风，几乎快与修仙之人平分秋色了。
　　九仙派贵为一个大门派，自然要有大门派的气度。即使心里头憋闷得要命, 表面上却还是不能对这些凡人们进行威逼。
　　如此一来，九仙派在沽都州的影响力被削弱得不少，甚至还有一些修魔的人家偷偷雕刻了黑衣魔尊像, 和他们从前所供奉的圣女像摆在一块儿。
　　而十几天之后，九仙派也无暇再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沽都州上。
　　此时九仙派上人人来往匆匆, 修炼室天天爆满, 派中的大擂台被人擦拭一新, 四角挂起了灯笼——九仙派五年一度的弟子试炼大赛开始了。
　　原本这十几天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魔尊的消息，汤笃心里还有一些闷闷的感觉，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但当试炼大赛开始，就没时间留给他东想西想了。
　　这一次的与以往不同，范围极大。连比汤笃这样的弟子早进九仙派好几年的师兄们都可以来参加。
　　这样一来年龄变成了最大的优势，大部分弟子的天资都相差不大，只看谁修炼的时间长便能把修炼时间短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看到擂台上师弟被师兄揍得灰头土脸的惨状，那些刚进九仙派的新弟子都从晕乎乎的云端落到了灰扑扑的现实中。
　　上午谢子洙等人可以把比他们晚两年修炼的小师弟打得鼻青脸肿，下午就换成了他们被师兄们打得鼻青脸肿。
　　谢子洙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从擂台上跳下来，嘴里一边痛得“嘶嘶”的一边小声地抱怨：“为什么今年都不分批啊！师兄们也太占便宜了！”
　　坐在一块儿的都是同期进山门的弟子，谢子洙说出了每个人的心声。
　　往常这样的是会按修炼时间把弟子们分成不同小组的，这样就算输也不至于会被打得很惨，何况还有赢的希望。
　　他们这一片包括汤笃修炼的时间在九仙派中都远远算不上长的，比他们境界高的师兄们数不胜数。
　　但这场试炼中最厉害的却是一名叫抱灯的弟子，抱灯只比汤笃他们大一届，但天资极高，实力极强。比赛开始之后他已经将十几名比他资历还长的师兄们一个个打败了。
　　白昱修并没有参加这场比赛，所以抱灯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资历很老的师兄们一个个被打下擂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抱灯在这场比赛中夺魁是没有悬念的事情。
　　尽管比赛讲究点到为止，但在这样的擂台上，被打得爬不起来却是常有的事情。看到师兄弟们被打得鼻青脸肿，汤笃等人也紧张得手心冒汗，只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能抽中一个弱一点的对手。
　　他们这一批人中，竟然只有韦大安一个人虽然抽中的对手是一名资历深厚的师兄，但却因为轻敌而败给了小山一样壮实的韦大安。
　　除此之外，全都惨败而归。
　　眼前，又一名同期弟子被击飞在了擂台下面，半天都没爬起来，药修弟子连忙冲上去将他抬起来。
　　看着这样的场景，汤笃腿都绷得快抽筋了。周围的人一个一个被抽中，肯定马上就要轮到他了。
　　事实证明了想什么就来什么，“汤笃——”负责抽签的长老拿起竹签，念出了上面的名字，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被念到名字时心中紧绷的弦反而松开了，汤笃握着剑站起来。反正早点晚点都是要上场的。
　　汤笃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有点忐忑地等着抽签的长老念出自己的对手。心里暗暗祈祷对方比自己还弱。
　　但显然上天并没有接收到汤笃的虔诚。
　　长老拿起竹签，眯了眯眼睛，慢慢地念出竹签上的名字——“对战，抱灯。”
　　当“抱灯”这两个字从长老的口中念出来的时候，全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在之前的比试中，抱灯那近乎恐怖的实力和简单粗暴地将与他对战的所有人通通一击击飞下台的场景，已经成为了在场所有弟子的心理阴影……
　　汤笃此时更是浑身僵硬，一脸惨白，被叫上台的时候差点就同手同脚了。无数道同情的目光打在他的背上。
　　仅仅只是站在抱灯面前，汤笃就发现对方实力强劲到还没开打就感觉到有一股杀气将自己压迫到连呼吸都并不轻松。
　　抱灯身穿黑色束身袍，短短的头发用一根黑色带子随便扎了起来，手持一把霜凝弯刀，野狼似的眸子很快锁定了汤笃。
　　他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来吧。
　　汤笃把剑横在身前，全神贯注地警惕着。
　　之前的比试中，抱灯常常一击便将对手击溃。面对这样的实力，汤笃不抱什么希望，只希望自己别被打得太惨。
　　这样想着，他便将灵力慢慢地灌输到了长剑之中，剑身灵光四射。
　　感受到剑身中比往日澎湃的灵气，汤笃有些讶异。
　　他自从上次在魔殿得到了那块质地极温和极好的灵石后，就把灵石随身带上了用来修炼，修炼的时候只是感觉吸收灵气更顺利了一些，也不用费力去对那些灵气进行疏导。但对于灵石的效果他却并没有概念。
　　直到现下，汤笃才惊讶地发现，那块灵石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汤笃的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见到对面的弟子摆好了防备的架势，并没有进攻的意图，抱灯慢慢地提起了手中的霜凝弯刀，弯刀锋利的刃在阳光下折射出非常刺眼的光芒。
　　抱灯的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出招的前兆。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没在抱灯提刀之后撑过五秒。
　　现场寂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气氛凝滞到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所有弟子都死死地盯着抱灯手上的那把刀，而药修弟子们已经暗中准备好要是这个也伤得太重便要第一时间救治。
　　连观战的长老仙尊们，也对抱灯这个小弟子而格外多关注了一些。
　　之前有几名被抱灯打得惨败的弟子平常与舍夜长老亲近，连带着他对抱灯有些微微的不满。此刻看场上，又是一览无余的比试，舍夜捋着胡须，皱眉道：“虽然这名弟子实力尚可，但出手也太锋利了一些，几次险些伤人性命。”
　　清瑛仙尊笑道，“师兄不用担心，抱灯自有分寸。”
　　这一下长老席中也无人在说话，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到擂台上，静静等待着已经丝毫没有悬念的结局。
　　汤笃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想别的，看见抱灯的刀慢慢提起，汤笃的心也跟着被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柄弯刀之上——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汤笃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完全是下意识地抬剑一挡，刹那之间长剑与弯刀相接处灵光大盛，一股巨力顺着剑身袭向汤笃，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汤笃被震得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此时他已经离擂台的边缘不远了，看得他一阵后怕。
　　看见对面单薄瘦弱的少年依然稳稳地站在擂台之上，抱灯微微皱了皱眉，并不给汤笃喘息的机会，直接一脚向汤笃的胸口飞踹了过去。
　　这一脚要是踹到身上，恐怕下一秒就得被药修弟子抬走了。汤笃催动所有灵力汇聚到剑身之中，横在胸前——只听得清脆的一丝“叮”，剑身上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缝，这裂缝越扩越大，然后长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了两半。
　　但这柄剑却为汤笃接下了这一击。
　　汤笃看着掉在地上的剑尖，顿时心里一阵绝望。
　　然而汤笃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挡下这两击已经让场上的氛围发生了变化，许许多多原本坐着的弟子都站了起来，紧张而又激动地伸长脖子张望着擂台之上。连原本散漫地等着抱灯赢的长老们也有几位正襟危坐，认真地关注起战况来。
　　到目前为止，能挡住抱灯两击而没有掉下擂台的人只有汤笃一个。
　　此刻汤笃手上只有一把短了一截的断剑，或许下一秒就会被抱灯拍进灰尘里。
　　想到反正也是输，汤笃一咬牙索性把自己还能驱动的灵力都灌注到了这柄断剑之中，反守为攻，直接向抱灯冲了过去。
　　汤笃用的是很普通的攻击招数，但抱灯似乎并没有想到对方一开始都不敢进攻，如今拿着一柄断剑居然冲了过来，下意识愣了半秒，这让汤笃一下子就近了抱灯的身。
　　断剑眨眼间就触到了抱灯的衣襟，抱灯这才反应过来，身形以一种肉眼难以见到的速度闪避开来，但一道红线般的血珠却出现在了空气中。
　　抱灯身上杀气大盛，手腕扭转，霜凝弯刀以一个很惊险的角度刺向了汤笃。
　　发现刀刃就要刺中自己，汤笃慌忙想收回断剑卡住弯刀的攻势，但他的速度远不如抱灯，下一秒，弯刀的刀刃就横亘在了汤笃脆弱的脖颈之前。
　　汤笃顿时一动也不敢动，随即腹部一阵巨力袭来，抱灯一脚就将汤笃踹下了擂台。
　　汤笃从地上爬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总算打完了。
　　几名药修弟子满脸紧张地围在汤笃周围，让汤笃觉得他们看上去十分想自己伤得重一点好练练手一样。不过汤笃动了动手脚，除了身上有些青肿之外没有受很重的伤，甚至身体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灵力流转平复他的疼痛。
　　姿势有些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坐席时，汤笃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自己身上，这让他更加僵硬。
　　还不待他走近，谢子洙便忍耐不住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问道：“汤笃，你吃了什么丹药了？！”
　　随着谢子洙开口，其他人也纷纷面带震惊地追问道，“对啊，汤笃你怎么挡住抱灯师兄的？！”
　　“连其他师兄们在抱灯手底下都坚持不过五秒，汤笃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刚刚看得吓死我了，你居然还伤了抱灯师兄，我差点都以为你要被他杀了！”
　　一坐下来，这些声音便如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般钻入汤笃的耳朵里，但他总不能回答是因为用了魔尊给的灵石。
　　这场比试中也只有汤笃这一个有点让人意外的小插曲，三天之后，在比试中战到最后的十名弟子就已经被决了出来。
　　宣布完前十名弟子的名单，主持试炼的长老咳了咳，公布了一个消息：“这次决出的十名弟子将与其他门派派出的弟子一同前往秘境进行试炼，希望我派的弟子团结一心，精诚合作，不要被其他门派的弟子给比了下去。”
　　长老一宣布这个消息，弟子群中就沸腾了起来。去秘境试炼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得到什么机缘或者宝物。这下他们对拔得头筹的十名弟子都只有羡慕的份。
　　而韦大安也因为抽签运气太好了，也在这十名弟子当中。汤笃不由得也对他羡慕起来。
　　就在众弟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关于秘境传闻的时候，一身黑衣的抱灯突然站了起来向观战台走去。
　　其他弟子都被他这个举动吸引了注意力，只见抱灯径直走到了长老坐席前，对仙尊和长老们说了几句话。
　　抱灯很快就说完了，但长老们却开始互相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们像是达成了共识，舍夜长老站起来，一脸严厉地望向弟子席，刚刚还嘈杂的弟子群瞬间鸦雀无声。
　　舍夜长老严厉的目光扫到了汤笃，汤笃下意识就脊背一挺，只听到舍夜长老说道：“这次去秘境试炼的，除了刚公布的十名弟子外，再加一名刚刚伤了抱灯的弟子，就是叫汤笃的那个。”
　　这下，羡慕的目光从韦大安身上转移到了汤笃身上。
　　而汤笃本人则看着看不清表情的抱灯，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
　　魔尊下线一章，马上又要出现啦
　　
34、秘境
   “这次的是合礼门无意中发现的, 中虽然没有足以危及性命的高级妖兽。但以你们目前的实力，那些陷阱和小妖兽要伤到你们也不是一件难事, 你们需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负责护送这批弟子的凝心长老满脸严肃的神情，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扫向队伍最末尾的汤笃，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汤笃下意识就将背脊挺了挺。
　　这的入口离九仙派较远, 在合礼门下所管辖的地域之类。
　　按理说，其他门派发现这样暗藏着天灵地宝的都会封锁消息，先让自己门派中的弟子吃个饱。
　　但这合礼门又不同。合礼门门中修士不多，连最厉害的门主在其他大门派中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末流的长老。
　　而这合礼门的位置却又夹在九仙派、清风宗、归月派等等几个大宗派之间, 按理说这样的实力应该早就被其他宗派吞并。但恰恰也因为这巧合的地理位置让别的宗派互相牵制，谁若下手就有另外几双眼睛盯着, 所以倒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这些大派面子上又是做得很足够的，合礼门平时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妖兽、邪祟, 通常其他路过的宗派就会帮忙解决了。
　　所以合礼门发现这入口第一时间通知这些宗派的原因，既有以自己的实力没办法完全吞并下里的宝物，倒不如跟在别人后门捡点现成的，也有不敢得罪这些宗派的原因。
　　得知这个消息后, 九仙派和其他宗派都相继派出实力高深的长老前往一探，回来后告诉众人，中倒是有许多有助于修炼的天材地宝, 但对于一个大宗派来说也不是极其稀罕难得之物。
　　不过对于仙修弟子们来说，倒都算得上是宝物。而且中虽然有危险, 但弟子们若齐心协力便可解决。这样一来这对于这些弟子却是一个难得合适的历练之地。
　　所以也就有了这一次各个门派选拔天资较高弟子的比试。
　　“你们每人身上都有三块传声符, 若是在中有任何解决不了的变故, 便即刻用传声符送出消息，然后你们应当尽量拖延，等长老们进去营救。”长老说完，顿了顿，“当然，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并没有什么实在无法解决的危险。你们不可大意，但也不用过于担心。”
　　长老说完，众人应声答“是”。
　　作为本队最该担忧的汤笃，自然而然也就担忧了。趁着还有别派的弟子还没到，汤笃连忙乖巧状和长老套近乎，“凝心长老，你去过是吗？那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妖兽？万一所有妖兽一起冲我们过来怎么办啊！双拳难敌四手……”
　　汤笃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艰难扭头一看，一群九个人全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大字：“乌鸦嘴！”只有韦大安一个人依然憨厚地杵在那里，给同窗留了余地。
　　但汤笃却觉得这也是很需要考虑到的一种情况！单独解决妖兽有抱灯等人在肯定没什么问题，可要是所有妖兽一起来，那可太难了。
　　凝心长老对这个问题也有些无语，瞪了汤笃一会儿，开口说道：“这倒无需忧虑。妖兽大都喜欢独来独往，最多不过有亲缘的待在一起。况且……秘境之中的地形阻碍，妖兽也不可能全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你们进去便知道了。”
　　正在这时，从天际闪过几道白光，其他宗派的人也相继赶到。
　　这回消息传得广，派人来的宗派也多。各个宗派选拔出来的弟子们聚集到一起，看上去有小一百。
　　而这些弟子都是自家宗派中最天资聪颖出类拔萃的年轻人，气质大都不凡，汤笃站在这群人中，瞬间有一种自己混进了尖子班的手足无措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目光。
　　这个年轻人身形高大，方脸粗眉，长相倒是十分英朗，身上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嚣张气焰。
　　他身上穿的锦衣一看就很昂贵，又不用正眼瞧人，惹得附近其他门派的弟子纷纷愤愤侧头把目光抛向别处。
　　直到这个人走到近前，汤笃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几个看上去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同门师兄弟，虽然有的看上去比这个年轻人年纪还要大许多，但却都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一声也不敢吭。而在这些人的旁边有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者，看上去应该是带他们来的长老。
　　见到周围诸多门派的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这位长老连忙站出来，介绍道：“在下泠木宗长老，这是我们泠木宗此次派来试炼的弟子。”
　　泠木宗虽然不算是一个小派，但平时与九仙派来往并不算多，所以汤笃对他们并不算熟悉。
　　听到泠木宗长老介绍，汤笃就好奇地悄悄打量，谁知那名看起来嚣张跋扈的泠木宗弟子正好看过来，汤笃的小眼神被他抓个正着。
　　汤笃的小眼神颤了一颤，正要装作无意地扭开头，没想到那人就这样径直向九仙派弟子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见到他的举动，泠木宗的长老十分害怕得罪九仙派，连忙叫了一声：“邵钊！”
　　但这名叫邵钊的泠木宗弟子对于自家长老的叫喊声置若罔闻，几步便走到九仙派弟子站的地方。
　　盯着对方衣服上繁复华贵的纹样，发现对方在用下瞥的眼神打量自己，汤笃猜这人修仙之前一定是个什么富家子弟，说不定还是个王孙贵族，所以看上去才这么讨人嫌。
　　但有自己门派的师兄弟和凝心长老在这儿，汤笃倒也没有多害怕。他直直地冲邵钊瞪了回去，一双眼睛圆鼓鼓的，特别有神。
　　此刻汤笃心里却在想只因为看了邵钊一眼对方就寻仇似的，这位大少爷心眼儿也太小了。
　　这样想着，汤笃也就更加理直气壮，只可惜他的个头比对方要小一些，要瞪回去还得微微仰着头。
　　两人之间不太妙的气氛显然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凝心长老已经深深皱起了眉。
　　但毕竟两个人并没有真正开始争执，所以长老们也没有理由上前阻止。
　　就在这个时候，汤笃眼前白影一晃，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下巴就突然被人捏住了。
　　汤笃愣了一愣，那只手索性扳住了他的下巴，然后在汤笃反应过来要恼羞成怒之前又松开了，让汤笃抓了个空。
　　汤笃怒视着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然而对方并不以为意，还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偏偏刚好让汤笃听见这几个字——“像个小姑娘。”
　　对方嚣张跋扈的姿态实在让人生气，若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赢，汤笃早拔剑冲上去了。
　　这时候一身黑衣神情冰冷的抱灯走了过来，眼神中驱逐的意味不言而喻。
　　邵钊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这让九仙派这边的弟子都窜起了一股火：抱灯是九仙派这一届中最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这嚣张的大少爷连抱灯都敢无视，岂不是打他们九仙派的脸？
　　只不过碍于长老们都在此处还未离去，弟子们也只能用眼神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
　　但显然，看不惯泠木宗大少爷的并不止九仙派一家。
　　在不远处一处清清静静的孤崖上，伫立着几个修长雪白的身影。
　　这几个是归月派派出的优秀弟子，他们的脸上有一股淡淡的冷傲，说话也是平和清冷。尽管他们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却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实力超群。
　　其他门派的弟子甚至长老们也都有礼貌地向他们致意，更有小宗派实力一般的弟子十分殷勤地围绕在他们周围，希望进秘境后能和归月派同行得到庇护。
　　但唯有泠木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大少爷，全然没有给过他们正眼。
　　就在众人心中都思绪纷纷之时，一股强劲的灵气波动忽然从秘境入口涌来——秘境开启了。
　　合礼门的长老连忙招呼大家，但其他门派长老已经越过他站在了入口前方。这秘境刚开启时有一股涌出的灵气，但之后便逐渐散去。站在秘境入口，只能听见秘境中隐隐约约听得极不真切的“呼呼”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隔得十分遥远的妖兽之声。
　　秘境的开启让所有弟子一下子都忘了刚刚的僵持，一下子都涌上前来，争先恐后地向秘境中张望。
　　暗藏天灵地宝的秘境很多年才能发现一个，现在这神秘的地方就在他们眼前，连归月派的几名弟子脸上也隐隐有了些激动之色。
　　秘境一开，所有弟子就要准备进去了。
　　进去之前，凝心长老一脸严肃地叮嘱了十一个人几句话：“进秘境之后一切要小心为上，不可托大，不可一人独行。你们十一个人便始终待在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若有任何事，便要立即动用传声符。”
　　最后凝心长老凌厉的目光扫向汤笃，将汤笃看得背脊一凉，只听见凝心长老严厉地说：“离泠木宗远一点，特别是那个叫邵钊的弟子。在秘境之中若遇到妖兽合力便可打败，但若遇到其他人有心暗算……”
　　附近还有其他宗派的人，凝心长老点到为止。
　　抱灯点了点头，“邵钊实力或许并不在我之下。”
　　抱灯的这句话让包括汤笃在内的其他人都有些意外，看来那邵钊那么嚣张跋扈，倒也并不是毫无本钱。
　　马上就要进秘境了，凝心长老也只嘱咐了几句关键的话，便住口了。就在这时合礼门的长老带着两三个小弟子，一脸笑地和凝心长老打了招呼，说道：“我门中弟子天资愚钝，让长老和各位才俊见笑了。”
　　听合礼门长老开口，凝心长老便知其意，其他人却还懵懵懂懂。
　　合礼门长老低声斥了一句，三个年纪尚幼，身形瘦弱的小弟子走上前来。虽然走上前，这三人面上却还显得有些害羞畏缩，显然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
　　合礼门便将他们三个人通通推上前来，话是对凝心长老说的，目光却看向抱灯等人：“我这三个小弟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恐怕他们进了秘境之后吓得道都走不动了。好歹是三条性命，希望九仙派诸位能看在老朽的薄面上稍稍照看他们一些。”
　　合礼门长老话都说到这份上，凝心长老皱了皱眉，也便应下了。于是那三名小弟子就混在了九仙派之中。
　　终于，时间一到，所有试炼的弟子都站在了秘境入口。只见白光一闪，一阵蓬勃的灵气升腾，那百十个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秘境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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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争夺
      “这里的灵气真精纯！”
　　“是啊！你看, 那边崖上的是什么？莫不是地藏仙角？！”
　　刚从秘境入口传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这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仙修子弟们就被这秘境之中无比精纯而充裕的灵气所震撼。
　　更让人心动的是, 在外界看起来十分稀有的灵花灵草在这里居然随处可见。仅仅是他们落地的这一处，便有一株极其稀有的地藏仙角长在崖上。
　　地藏仙角对他们目前阶段的修炼特别有利，可以骤然提升实力而且并不会受到反噬。即使知道这秘境之中或许还有其他更珍贵稀有的宝物, 但这株地藏仙角依然让许多人眼中冒光。
　　那名最先看见地藏仙角的是一名普通门派的弟子，见到这样的宝物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这名弟子按耐不住直接就向那株地藏仙角飞了过去。
　　见到他马上就要将地藏仙角摘到怀中，好几人的眼神都十分灼热。
　　但他们是一同传送到这个地方的, 在场的有小一百人，其中还有诸如九仙派、归月派这些大门派中的弟子。有这些人在场, 其他人便是想抢也不敢上前，只能安慰自己这才进秘境, 真正的宝物都在后头。
　　那名弟子还没算完全被冲昏了头脑，要摘下地藏仙角时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周围灵气充沛，只有风呼呼吹动的声音, 看上去是一个安全的所在。
　　而其他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到秘境中来，见到这随处可见的宝物一阵短暂狂热之后也不由得心生警惕了起来。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知道这秘境的宝物到底能不能随便摘取。
　　那名弟子小心地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动之后, 便将那株地藏仙角握在了手中, 下定决心一摘, 地藏仙角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周围风声呼呼，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
　　直到那名弟子将地藏仙角装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见到这弟子如此轻松地就得到了这样一株极其宝贵的灵草，其他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来的同时，也不由得暗生羡慕。这名弟子算是开了一个头，在接下来的路上，这些年轻仙修们都争先恐后地去摘取路上见到的灵草和灵药。
　　发现摘取这些东西并不会惹来灾祸之后，几个大宗派子弟首领也心动了，归月派、九仙派、清风宗等都相继加入了这场中。
　　大部分小门小派的弟子见此场景都自动退出了极其珍贵的宝物的争抢中，退而求其次捡那些稍逊一筹的。
　　见到师兄们都相继抢到不凡的宝物，韦大安也凭着自己个高体壮的优势把别人吓退，从一群人中抢到了一串灵力充沛的果子，汤笃也不由得心动起来。
　　他的圆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果然在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发现了一株灵花。汤笃当机立断就把那株灵花据为己有，一股属于灵力的特有的香气窜入鼻中，沁人心脾。
　　汤笃喜滋滋地将那株灵花揣进怀里，余光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对于这个身影汤笃已经十分熟悉了，他哼哼了一声，扭开头向其他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汤笃好奇地回头望了望，那嚣张少爷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连就在他脚边的灵草都不肯弯下腰捡起来。
　　而泠木宗其他的弟子正慌里慌张地到处找灵草灵花，有人找到了灵草送到邵钊面前，或许是嫌弃灵草并不够珍贵，邵钊一脸冷冰冰的神情都懒得伸手接，那名弟子最后脸色讪讪的将灵草小心翼翼放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见到这样的场景，令汤笃对这位泠木宗的少爷的嫌弃程度又上升了一层，趁着对方没注意他悄悄地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对方察觉之前赶快跑走了。
　　汤笃捡着人少的地方走，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稀有的灵草，但目前的收获已经让他很有成就感了。
　　就在他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儿的同时，突然听见斜前方传来一阵争执声，汤笃抬眼看去，便看见了几个人正在那儿似乎为了一颗灵草起了争执。
　　汤笃刚换了个方向准备走人，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阵还是拔腿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原来那几人中就有之前合礼门长老托他们帮忙照看的三名小弟子。这三名小弟子看上去比汤笃还要小几岁，实力也很弱，一看就容易被欺负。连汤笃也好奇为什么合礼门派出来的弟子这么小。
　　汤笃走到近前，认出来了与这三名小弟子起了争执的是归月派里的四名弟子。也正是因为是清高的归月派，所以并不屑于对这三名小弟子动手。
　　看见对方居然是归月派的人，汤笃先还有些疑惑，但一看到被双方扯在手中的散发着浓烈灵气的常青妖叶，汤笃一下子就明白了。若是之前他们所得到的那些灵草灵花都算稀有但三不五时也能找到，那么这株常青妖叶就是连归月派这样的大派弟子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与人争抢的珍贵灵草了。
　　那三名合礼门小弟子从进了秘境之后便一副胆小畏惧的样子，而现在看上去，虽然这三名小弟子都要发抖了但是抓着那株常青妖叶的手却不肯放开。
　　若是其他普通一点的灵草，解决的办法倒是很多。但偏偏双方争抢的是这种有第一株没有第二株的灵草，一时竟僵持不下。
　　汤笃的靠近只让那几名归月派弟子扫了一眼，认出是九仙派的人后便没把他放在心上。神情高傲而冷漠地对合礼门的三名小弟子说道：“这株灵草是我归月派先发现的，若不是我们出声，你们根本认不出来这株灵草。若是你现在放手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再送给你们十几株上好的灵草灵药。”
　　说着，这名归月派弟子招了招手，他身后的另一名弟子脸上隐隐有些不愉，但还是将随身携带的储物袋打开，里面是他们之前收集的十几株灵草灵药，也都不是凡品。
　　但若要比上常青妖叶，却是碰瓷了。汤笃心里这么想着，也就顺口说了出来：“用这些灵草灵药换常青妖叶，怕是要上百株才勉勉强强够。”
　　汤笃没说话前，那几个归月派弟子只以为他是过来看热闹的，加上汤笃的实力并不强劲，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汤笃这时候却横插一脚，帮着和他们抢常青妖叶的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小门派的弟子。
　　一时之间几名归月派的弟子脸色马上冷了下去。
　　在汤笃说出口之前那几名合礼门小弟子只是觉得这株灵草感觉起来似乎极为珍贵，在汤笃说出来之后他们便更不愿意放手了，即使那个充满诱惑的储物袋就在眼前，抓着常青妖叶的小弟子也死死不放手。微微发颤的声音中还有一些哽咽：“可……可这草明明离我们更近，就在我们脚边……是……是我们先抓到的……”
　　听见这小弟子可怜兮兮的声音，抓着常青妖叶另一头的那名归月派弟子脸色先是青了青，然后又黑了黑，却不再说什么。
　　看上去两人都一副不会轻易放手的架势，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这灵药极为脆弱，若是没人主动放手，另一人也必然不敢轻易动手，因为一点点灵力的波动就可能让这灵药灰飞烟灭。
　　若不是因为合礼门长老的嘱托，汤笃早就先走了。但现在只能站在这里托着下巴看他们谁先放手。
　　但这几人仿佛要僵持到天荒地老的样子。汤笃等得脚都麻了，抱怨道：“再站在这儿灵草灵药都要被别人抢光了。再说常青妖叶这样的灵草都出现了，说不定之后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再不去找真的全都没了。”
　　听见汤笃的话，那几名归月派弟子脸上现出了挣扎之色。常青妖叶的确是几千年难得一见的灵草，但这样的灵草在他们才进秘境就找到了，谁敢说不会有比常青妖叶更厉害的？那他们现在僵在这里，就太亏了。
　　可是一想到要将自己先发现的灵草白白让给别人，归月派弟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忿。尽管眼前这场景任谁看都觉得是归月派有点欺凌弱小，但事实上这株常青妖叶的确是他们先发现的。而且那一声出声提醒是为了让这株灵草从对方冒失的脚下存活下来。
　　但再说这些如今也已经晚了，归月派养成的性格也并不屑于向外人解释这么多。
　　发现自己的话虽然让归月派的弟子脸上有些动容，但手上却没变化，汤笃有些无奈了。而另一边合礼门的小弟子，不知道是不是害怕错过这株灵草之后更是找不到其他灵草了，也执着地抓住不放。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由远至进地走过来，发现他的三方都不由得眉心一皱，竟然是泠木宗那位目中无人的大少爷。
　　因为揣度不出来邵钊来此地是何用意，几名归月派弟子都暗中提起了防备。
　　走到近前，邵钊不明所以地瞥了汤笃一眼，让汤笃有些莫名其妙。想到进秘境之前邵钊的举动，汤笃也生起了满满的防备心。
　　视线在汤笃身上扫过，邵钊的眼神落到了争执双方的手中——常青妖叶上，这一眼让归月派的人瞬间生起了十二分的防备心。
　　但出人意料的是，眼前是常青妖叶这种数千年难得一见、即使是大宗派也未必能拿得出三株以上的绝世灵草，邵钊眼神扫过它的时候竟然并没有起什么波澜。汤笃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泠木宗全宗都捧着这个大少爷，所以这些绝世灵草他都见怪不怪了。
　　见到邵钊平静无波的眼神，归月派的弟子心底疑惑的同时又悄悄地放下了一些防备，看上去邵钊似乎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
　　就在这时，一阵急风吹过，汤笃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这动静迅速变大，像有什么东西由远至近地奔腾而来。汤笃不由得大惊失色地喊出声：“妖兽来了！”
　　所有人猛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天边的一个小黑点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变大，一头看上去无比巨大狰狞的妖兽就这么向他们冲过来。
　　这妖兽比他们从前所见过的那些小妖兽要恐怖骇人多了，毕竟他们的经验都尚浅，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恐慌。
　　但归月派毕竟是归月派，最先反应过来，领头的那名弟子马上招呼其他人：“拔剑！准备结阵！”
　　这阵法他们已经演练过上百遍，其余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向空中跃去。
　　这名弟子也拔剑正准备离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左手，马上将目光扫向了与他们争执的三个小弟子，却发现那三个小弟子手上竟然也是空空荡荡，此刻全都脸色惊恐地看着马上就要到面前的妖兽。
　　心道一声“不好”，这名弟子立马将目光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邵钊，只见邵钊手中绿油油的，赫然就是那枚他们之前争了快半个时辰的常青妖叶！
　　而这邵钊见到他看过来也并没有要把这常青妖叶藏起来的意思，就这样随意地拿在手上，看上去十分挑衅。气得这弟子咬了咬牙，但听着妖兽近在咫尺的吼声，他不得不返身向自己的同伴们冲去。
　　汤笃早已经把剑拔了出来，紧紧抓着剑柄，手心里都渗出了许多汗。看见归月派弟子冲了过去，汤笃也想提剑帮忙，但却发现归月派的阵法与九仙派的完全不一样，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插进去，只能在下面紧张地盯着。
　　第一次面对这样巨大骇人的妖兽，所有人都有些惊慌失措，归月派弟子一开始也有些发挥失常。但几轮过后心绪稳定下来，阵法结得密不透风，那妖兽的声势就渐渐弱了下去。
　　发觉这妖兽其实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汤笃的心跳也慢慢平缓下来。平静下来的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刚刚那株常青妖叶呢？
　　他扭着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就在他讨厌的面孔手中看见了那熟悉的绿色。
　　看着嚣张少爷一副毫无耻色的理所当然的模样，汤笃瞪大了眼睛。合着他们在这儿争了半天，竟然让邵钊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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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跟踪
   “你们两个上去帮忙！”几名白衣翩翩的归月派弟子察觉到这里的异动赶过来, 看上去是归月派弟子头领的人对身后两个人说道。那两人随即便提剑加入了剑阵之中, 几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巨大的妖兽声势渐渐消弱了。
　　归月派弟子头领长身玉立, 面如冰雪。之前汤笃听见过归月派长老叫他的名字，似乎是叫苏云寒。
　　此刻苏云寒就和他的名字一样面结冰霜, 邵钊根本无意掩藏手上那株常青妖叶，此刻便明晃晃地落在了苏云寒等人的眼中。
　　而在与妖兽争斗的几人也抽空喊道：“苏师兄，那姓邵的手上的灵草是趁我们不注意时抢走的！”
　　这话清晰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归月派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有人趁不住气要拔剑上前，却被苏云寒按住了。
　　苏云寒冷肃道：“泠木宗也算是大宗派, 贵派之人怎可如此没有君子风范？！”
　　这话算是苏云寒能说得出的相当重的话了，但邵钊却毫无反应。好像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似的。
　　见到三言两语这株常青妖叶就变成了泠木宗抢了归月派的，看见合礼门那三个瑟瑟发抖对邵钊有些畏惧的小弟子, 汤笃指望不上他们, 气呼呼地补充道：“这灵草还有合礼门的一份。”
　　说着汤笃就瞪了邵钊一眼, 谁料邵钊却挑衅地挑了挑眉，然后就堂而皇之地当着众人的面将常青妖叶放进了衣兜里。
　　邵钊这嚣张得理所当然的做法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倒噎了一口气, 气得跳脚, 却没办法在此刻动手去抢。且不说如果动起手来即便能合力抢走但也难保灵草不损毁, 他们也不敢在这里耽误时间说不定会错过更好的机缘。于是只能强咽下这口气。
　　这一次之后，归月派和这位泠木宗的大少爷算是结下仇了。
　　妖兽很快就被制服，归月派的人个个面色却都不太好看, 愤愤地一甩袖子率先离开了这个地方。
　　合礼门的三个小弟子见归月派的人都放弃了这株珍贵的灵草, 更加不敢来争夺了, 也避得远远的。
　　但坠在邵钊身后的汤笃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邵钊鼓起来的衣兜，有些不甘心。一边默默诅咒邵钊的衣兜破个大洞让灵草掉出来。
　　不甘心还是其次，泠木宗这位大弟子嚣张的样子实在让人闻所未闻。
　　汤笃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邵钊，却还是有一股小孩子的心性。要知道在九仙派的时候这群小少年打闹起来能把弟子殿掀翻。九仙派又常居各大宗派之首，对其他宗派的弟子更谈不上畏惧。
　　所以汤笃这会儿正远远地坠在邵钊后面，想趁着邵钊没有防备的时候使个诀说不定能把常青妖叶偷回来。
　　不过汤笃也不敢大意，十分有警惕心地隔得远远的。
　　但才走出没多远，一大片树枝扑在汤笃脸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等汤笃抬手扫开一片枝叶，突然就发现眼前一空，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临进来之前凝心长老的叮嘱一下子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汤笃警惕心顿起。
　　这里是一片环境有些复杂、岩石丛生的林子，树枝摇曳怪石嶙峋，视线时不时会被遮挡。在前方不远处，旁边有一块突出的怪岩。而汤笃的视线也正好被那怪岩阻挡了。
　　那片怪岩的存在显得十分突兀，邵钊刚好就是在那附近消失的。
　　但汤笃释放灵力探查了一下，没有探查到什么灵力波动，似乎邵钊已经早就离开，汤笃把人跟丢了。
　　此时树林中没有了脚步声，只听见风吹过枝叶的声音，汤笃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得这么深，身后的树林有些昏暗，看不到尽头。风吹动枝叶，树影幢幢，看起来竟有一股鬼气阴森之感。
　　反而是那怪岩前方地势开拓，还能听见模糊的不知是怪兽的声音还是人声。
　　一阵阴风窜上少年的背脊，一张白色纸片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衣袖中脱出，打着旋飞到空中，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汤笃提着剑，十万分警惕地一步步向那块怪岩走去。他的脚步声放得很轻，连踩断枝叶的声音都没有。
　　那怪岩并不远，几十步的距离便在眼前了。汤笃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怪岩，小心翼翼地从侧边上绕了过去——怪岩后空空荡荡的，和汤笃用灵力探查的情况一模一样。
　　汤笃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怪岩后是一片开阔的天地，极远处有几个模糊人影，似乎在和妖兽搏斗。
　　看来邵钊应该早就走远了。汤笃心想。
　　放松下来的同时不由得又有一丝沮丧，看来那株常青妖叶真的没机会偷回来了。
　　松懈下来的汤笃把剑收回剑鞘，决定先去看看是谁在和妖兽打斗。
　　怪岩后是一片不低的断崖，断崖下面就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就在汤笃正要跳下去的时候，忽然一阵大力从身后扼向了他的脖颈，少年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背后凭空贴上了一具高大的身体。
　　又惊又惧之下，汤笃下意识地挣了挣，然后腰身也被紧紧地扼住了。
　　一条强壮的手臂横在少年柔韧瘦弱的腰肢上，与其说是禁锢，倒更像是搂着少年。
　　只不过这差别对于汤笃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都挣不开。
　　即便是抱灯，也绝对不可能在靠汤笃这么近的时候让他毫无察觉，汤笃这才发现邵钊的实力有些深得可怕。这让他在惊慌之中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泠木宗竟然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现在再去分析泠木宗的实力已经为时已晚，汤笃如今整个人都完全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不能轻易动弹，只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对方的怀里。
　　对方不再隐藏自己的声音，平稳的呼吸声就落在汤笃耳畔，汤笃有些紧张地抓着了自己的衣角。
　　少年过分的安静反而让身后的人有些奇怪，但很快汤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你是谁？”
　　这个问题让邵钊愣了一瞬，但随即很快就收敛了眼中的那丝疑惑，附耳在少年耳畔森森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
　　温热的呼吸打在汤笃耳廓上，少年紧张兮兮地抓着衣角，故作惊讶：“啊……这个声音！你是邵钊？！”
　　这下邵钊的脸上浮现出了更加疑惑的神情。
　　汤笃还在十分惊讶：“邵钊，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出来了？你抓着我干嘛？为什么你不去找灵草？你先把我放开吧！”
　　惊讶太过就显得有些假，此刻邵钊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疑虑，而是一脸神情难测的看着睁眼编瞎话的少年。他略略收紧了放在少年脖颈上的手，然后就满意地注视着对方闭上了嘴巴，眉梢眼角掩藏不住的害怕。
　　“现在知道怕了？”邵钊的声音中掩藏不住的得意洋洋，让汤笃很想打他，但是不敢。
　　“唔……”
　　“刚刚还敢一个人跟着我，胆子那么大。”
　　“呃……”
　　“那你觉不觉得……”邵钊突然凑近了汤笃，用一种声音和内容都让汤笃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要是做点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你要杀我？！”汤笃吓得差点跳起来，“你……你……你要是杀了我，九仙派不会放过你的……”
　　“……”邵钊没想到少年直接把“做点什么”理解成了杀人，一时之间原本想好的词也不由得卡了壳。“不会杀你……”
　　哦……汤笃放下心来。他是说邵钊的胆子也不至于这么大嘛，再说他又没真的干啥要对方非杀了他不可的事情。
　　知道对方没有杀自己的意思，汤笃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原处。放在脖颈上的手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汤笃用两只手推拒着那只手，身体左扭右扭地想挣脱开对方的禁锢，“那你……先把我放开……”
　　少年纤薄的身体在身前扭动，男人的眼神瞬间暗沉了下来。
　　邵钊忍无可忍地按住少年，低声斥道：“别动！”
　　汤笃瞬间就僵成了一具只会说话不会动的木头人，他有些害怕自己激怒了邵钊，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又不放他走……又不让他动……
　　汤笃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到底要干嘛？
　　汤笃的后背抵在对方身前，只觉得哪里都硬邦邦的。
　　对方比他高了许多，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对方怀中，汤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但还没等他抓住这线索，就被匆忙赶来的人打断了。
　　“汤笃？”韦大安小山一样壮实的身影出现密林口，看见眼前的情形眼睛陡地瞪大，“你们……这是在干嘛？”
　　韦大安四肢发达，平时沉默寡言，看起来也不机灵。汤笃也来不及追究此刻他想了些什么，连忙喊道：“我在这儿！”
　　韦大安身后还有几个人影，也是九仙派的人。
　　汤笃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松，束缚在自己脖子上和腰上的力道瞬间消失，连忙一跃跑得远远的。
　　韦大安右手上抓着一张纸符，那正是汤笃的传声符。这个憨头憨脑的大个子像是完全没看出来现场的紧张氛围，还在傻愣愣的对汤笃说道：“我收到你的符了，我来找你了。”
　　汤笃几步蹦到韦大安旁边，赶忙拉起大个子“快走快走快走”。
　　韦大安不明所以地被他拉着，突然道：“那个人要走了。”
　　汤笃刹住脚回头一看，邵钊正转身要离开。
　　而后几个其他的九仙派的弟子也围拢上来，问汤笃刚刚在与邵钊干嘛。
　　人多势众，在自己的师兄们的包围之下，汤笃顿时觉得变得十分安全。听到他们接二连三的问题，汤笃有些抑制不住想显摆的念头一翻手手上便凭空出现了一抹绿色。
　　这株绿色的出现让所有人愣了几息，但很快就有眼尖的师兄认出来：“这是……这是常青妖叶？！”
　　汤笃的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这几个师兄都不清楚先前发生的事情，见到汤笃手中的常青妖叶，还以为是汤笃运气很好才找到了，一个个脸上都不禁露出了钦羡之色，“小师弟你是怎么捡到的？”“师弟的运气也太好了……”
　　汤笃有心要解释说不是自己捡的，但刚要开口，就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汤笃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明明已经转身离开的邵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身来，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汤笃下意识就把常青妖叶往怀里藏了藏。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邵钊的目光，他们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从还没有进秘境的时候这位泠木宗少爷的嚣张跋扈的印象就已经印在了众人的脑中，此刻也都露出防备的姿态来。
　　汤笃本以为邵钊发现自己把常青妖叶顺回来之后会勃然大怒，尽管此时他们九仙派人多势众，但汤笃还是十分戒备地盯着邵钊。
　　但奇怪的是，邵钊明明已经看见了汤笃手中的那抹极为显眼的绿色，脸上的神情却淡淡的，丝毫没有发怒的征兆。仿佛丢的的这样东西对他来说就像石头一样无关紧要。扫了几眼之后，邵钊便真正转身离开了。
　　这让汤笃生起了一股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不真实的感觉。这可是常青妖叶呀！
　　即便是长老们获得此物，也必定视如珍宝，绝不可轻易舍去。
　　汤笃心里疑窦丛生。
　　一群人也因为邵钊的离开而卸下戒备，注视着邵钊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看上去身量很高，身型修长，汤笃心中陡然生起一股莫名熟悉之感。
　　等到邵钊的背影消失，众人确定了他不会再返回之后，才重新开口说话。
　　“我正要来找你，”韦大安说道，“抱灯说我们得走了。”
　　另一个师兄也道：“这里的东西都捡得差不多了，虽然在秘境中的时间宽裕，但秘境如此之大，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其他宗派也在集结继续赶路了，我们也一起走。”
　　汤笃被拉回神，乖乖地点了点头，顺手把常青妖叶塞进了袋子里。那师兄看着他的动作，想说什么终是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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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山谷
      汤笃跟着九仙派的人回到他们刚被传送进来时那片空旷的地方, 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弟子。
　　或许是因为在寻找灵药宝物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摩擦，各个门派的弟子之间多了一层不明显的防备。但也正因为虽然有些小摩擦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争斗, 所以尽管互相防备但最终各个门派的弟子还是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这里来, 其中的意图不言而喻。
　　此刻这些第一次进秘境的弟子们都有些掩藏不住自己脸上的兴奋，和同伴低声炫耀自己找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也有一些人一声不吭, 将袋子拽得紧紧的。还有一些人本来正因为自己找到了难得的灵草而开心，看见同伴找到的灵草灵药比他的珍贵许多之后而垂头丧气。
　　好在这里只是秘境的最表层，他们到现在也只是在秘境的边缘转了一圈。
　　汤笃灵敏地听到了抱灯在与苏云寒，还有另外一个小眼睛, 看上去有些圆滑的人在说话。听了几句话, 汤笃便记起来他是清风宗的弟子, 名叫郑哲。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清风宗和归月派九仙派都是大派，后两派的弟子虽谈不上张扬, 但也绝不低调。但这个郑哲却长着一张圆滑的路人脸, 若不用心记一转头就忘了。
　　“如今这里已经探得差不多了, 我们现在应该再往秘境深处看看，我想这里的灵草灵药都如此丰饶, 不知秘境深处还会有什么样珍贵的宝物。”
　　抱灯的话说出了另两人的心声，就算他们三人都是大宗派中出类拔萃的弟子，此刻还是难掩眼中的渴望。
　　苏云寒微微颔首，道：“秘境深处必定有更加珍贵的灵宝。但……可想而知, 那里应当也会比这儿更加危机四伏。”
　　郑哲眯了眯他的小眼睛, 笑道：“苏仙友说得是, 我们在这儿遇到的这些妖兽虽然有些难缠，但也算不上棘手，普通弟子三五个人也便解决了。若是二位出手更不在话下。不过再往深处探，遇到的妖兽肯定就比这些要难对付得许多了。依我看……若是咱们团结一心、精诚合作，聚集在一起倒也不必担心，长老们不是都说过这里面没有我们绝对解决不了的危险？现下虽然我们是不同宗门，但却可以暂时卸下提防，合力闯闯这秘境。”
　　郑哲说的话同样也在苏云寒与抱灯的考虑之中。只是先前要让这几个平时互相防备互为竞争对手的大门派合作无间，他们心中都还有一丝疑虑。但要往秘境深处闯，多一个自己阵营的人就多一分把握。此刻见对方说了出来，两人沉思了一会儿，相继都点了点头。
　　除了这三个归月派、九仙派、清风宗之外，在这秘境中其他大多数门派的弟子都依附着这三个门派，此刻三个最大的门派都决定联手，其他人也自然就跟从这三个门派的决定。
　　几人都是聪明人，几句话便定下了暂时的协议。
　　郑哲不经意地转开视线，突然像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眼睛眯了起来，笑着对抱灯说道：“抱灯，你的师弟好像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抱灯与苏云寒两人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汤笃正提着袋子蹦哒着跟在九仙派的师兄后面，忽然就感觉到三道不容忽视目光直直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疑惑地抬头看去，苏云寒转开了目光，而郑哲的视线莫名让汤笃有些不舒服。他原本要把常青妖叶拿出来，但看见苏云寒也在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
　　奇怪的是秘境再往深处走灵气反而稀薄起来，这也是他们一进来都没有先想要往深处探寻的原因之一。但略一想想，也能知道表面上变得稀薄的灵气大概只是一种障眼法，这反常的现象也让众人都从寻得宝物的兴奋中暂时冷静下来。
　　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沿着秘境深处的方向，这其中却也明显地能看出阵营来。
　　虽然也有一些不屑于依附三个大宗派的小门派弟子，但如今这样身处于随时可能都会有危险的秘境之中的情况，使得这些人还是或多或少地都挨着大宗派。一时之间各个宗派之间的间隔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但在大部队的最后，泠木宗的人却远远的坠在后面，和其他宗派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的距离。
　　泠木宗的其他人脸上神情都有些郁郁之色，眼神扫向前面人多势众的仙修弟子之时有一闪而逝的羡慕。但他们似乎都有些畏惧自家宗派里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即便邵钊只是面无表情地在那里站着，仿佛也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这些人身上，使得他们不敢加快速度赶上大部队。
　　泠木宗将自身和其他宗派隔开，反而正中了一些人的下怀。实在是这位邵大少爷为人过于目中无人，嚣张得让人牙痒，若是因为独来独往遇上强大的妖兽，不止一人会幸灾乐祸。
　　这一路上灵气逐渐稀薄，相对而言的灵草灵药也变得极为稀少，甚至比他们刚进秘境时要少得多。
　　但灵草灵药稀少，妖兽却反而增多起来。而且正如苏云寒他们之前所预料的一样，这一路来妖兽要比刚进秘境时强大了许多，而且是越来越强大。
　　刚开始只需要两三人、三四人便可制服，现在少则五六人，多则上十人。而苏云寒、抱灯这些人有时候都免不得要出手。
　　抽出插在妖兽身上的剑，汤笃只觉得虎口都被刚刚的一击震裂了。剑上沾满了腥臭的妖兽鲜血，巨大妖兽的狰狞的牙齿中甚至还能看到其他妖兽的残肢碎末，一股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汤笃不由得下意识地有些作呕。
　　他把剑提得离身体远远的，使了个清洁诀将剑身重新擦亮，反胃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正在这时一阵吵闹声突然传来，“这灵气越来越稀薄，现在连一颗灵草都找不到了，还有这么多可怕的妖兽，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往里走？”
　　一个小宗派的弟子正提着鲜血淋漓的剑一脸悔意地说道，妖兽的血将他崭新的袍子都染脏了。
　　“师弟你在说什么……快闭嘴！”另一个与他同宗派的人将他拉住，那名弟子看上去还想说话，但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原本对于“往秘境深处走一定会有更珍贵的灵宝”这个想法信誓旦旦，即使是到现在走了大半天还没有感受到一丝丰裕的灵气，许多人还是坚信着坚持过这一段路就会找到灵宝。
　　但相信是一回事，妖兽带给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弟子的恐惧和压力却是另一回事。
　　之前他们在秘境表层斩杀妖兽个个都勇气倍增，正是因为灵草灵药就实实在在地在那里，斩杀了妖兽就可以拿走。但现在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斩了不下百只妖兽，其中还有十几只极为难缠，但在斩杀妖兽后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报酬。这样一路下来，许多人的意志力都已经逐渐消磨。
　　对比秘境的表层，那里的妖兽容易解决，而且还有丰富的灵草灵药。两相对比之下，有人不禁生出了要回去的念头。
　　“这位仙友也没说错……”一个有些精疲力尽的弟子说道，“秘境的表层那么大，我们虽然搜寻了一遍，却难保没有被漏掉的角落。如今……如今再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出许多之前漏掉的灵草来……”
　　“所以你进秘境一趟就只将目光放在表层的那些灵草上？！”另一个其他宗派的弟子驳斥道，“秘境深处不知道还有多少比那些珍贵许多的宝物，我们都走到这里来了反倒打退堂鼓，出去之后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浪费了进秘境的机会？！”
　　那人讷讷不言。
　　“再说……再说各个门派的长老不是都说过，这里面虽然有些难缠的妖兽，但都不是我们绝对解决不了的。都走到这里来了，怎么样也得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再走几刻钟就到地方了。”
　　“是啊，又不只是你一个人。若你执意要回去那便现在就回去，不要在这里垂头丧气，让大家都没了兴致。”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将打退堂鼓的人说得有些羞愧难当。而这进秘境的机会的确是千载难逢的，经人点醒之后一想到或许会浪费这个提升修为绝佳的机会，他默默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要回去的话。
　　这些争执只在几个小门派之间发生，并未引起多大波澜。像归月派、九仙派的弟子以往对付妖兽的机会多，历练的机会也更多一些，更没有把眼前这一点小挫折放在眼里。
　　而汤笃听到，也恰好是因为他正站在离这几个小门派近的一侧的妖兽身上。
　　这些声音从汤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部队又开始继续往前移动。每当遇到妖兽，便由离得最近的门派伏击，这样依次轮换下来，众人都有休息的机会。
　　汤笃正要从妖兽身上跳下来，忽然就看见了突兀地坠在人群身后的泠木宗——准确地说，是看见了邵钊。　　
      泠木宗的人因为远远落在后面，而这一路上的妖兽大多都从前方或者侧前方袭来，所以泠木宗竟然还落得了个清静。
　　但也有一些妖兽从后方袭击，好在都不算特别厉害，泠木宗的弟子们数人一队也勉强解决了下来。
　　似乎是因为邵钊，泠木宗莫名地被排斥在了所有宗派之外。
　　但罪魁祸首本身，却似乎对此毫无觉察——或者他连被排斥都没有注意到。
　　每次一有妖兽袭来，跟在邵钊身后的泠木宗弟子就慌里慌张地连忙结阵苦战，因为他们并没有结伴的宗派，所以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而大少爷本人却八风不动，仿佛近在咫尺的同师门的师兄弟们的死活都与他无关。
　　汤笃只瞥了一眼便觉得邵钊更加讨厌了，也不知道泠木宗的人为什么都要对邵钊又畏又惧，他们宗门也太奇怪了一点。
　　这些念头在汤笃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就被他抛在脑后了。但是忽然，汤笃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地方，他不由得再次抬眼向泠木宗看去。
　　泠木宗的弟子们合力才将一只中型妖兽斩杀，而且十分幸运的是，这妖兽似乎是一种可以被用作灵药药引的妖兽，它的妖核也相当有用。
　　泠木宗弟子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千辛万苦将妖核从妖兽的厚厚的皮肉中挖了出来，而邵钊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那几个挖出妖核的泠木宗弟子掩饰不住的兴奋雀跃，毕竟跟在其他宗派后面，本来就少之又少的灵宝他们更是什么也得不到了。而现在这枚可以用做灵药疗重伤的妖核显然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但他们的雀跃在看到冷冷站在一旁的邵钊之后就戛然而止。
　　拿着妖核的泠木宗弟子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妖核拿在手上走到邵钊面前，递给邵钊。
　　这一幕汤笃并没有少见，这些泠木宗弟子似乎对他们宗派这位嚣张大少爷畏惧得很，之前找到了什么珍贵的灵草自己都不敢留下，尽管邵钊似乎并瞧不上那些灵草，汤笃并没有看到他接过。
　　而现在这枚妖核被呈到了邵钊面前，嚣张大少爷面色冷淡地扫了一眼，却并没有任何要伸手接的打算。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而要呈上妖核的那名泠木宗弟子就这样被抛在一边。他脸上先是有些错愕，在意识到对方不要这枚妖核之后马上转为欣喜，一群人都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却因为邵钊就在前方而不敢太过大声。
　　这一幕的当事人并没有多想，而围观了这一幕的汤笃心里却疑窦丛生。
　　按邵钊的性格来看，他并不会是谦让的性格。更何况他还目中无人地抢了常青妖叶。
　　一路上这些泠木宗弟子对邵钊都十分殷勤畏惧，连斩杀妖兽的事都挡在他前面，看上去邵钊对这些殷勤也接受得十分良好。
　　这就使得汤笃觉得更加奇怪的是，对一路上的这些灵草灵药，邵钊连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连平时那些冷如高山清高孤傲的弟子们，在这秘境之中看见这么多灵宝尚且不能不眼红，而邵钊这样嚣张跋扈的人，居然对这些难得一件的宝物并不放在眼里，甚至送到他面前的也……这也过于奇怪了一点。
　　他唯一拿的就是那株常青妖叶……常青妖叶，汤笃想起之前在林中的那一幕，邵钊明明看见了他已经把常青妖叶偷回来了，却看不出脸上有任何怒色。
　　这所有的一切细节，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让人无法释怀的疑点。在邵钊这个人身上，汤笃仿佛看见了互斥的、不合理的两面。而邵钊为什么会对这些他们视为珍宝的灵草灵药视若无睹，除了或许他的修为已经高到瞧不上这样档次的灵草灵药之外，也有可能是因为……
　　汤笃在妖兽上怔住的这一会儿功夫，其他宗派的大部队就已经走远了，而泠木宗的人也走了过来。
　　邵钊的视线扫向高高地站在妖兽上的汤笃，目光暗沉沉，与那嚣张大少爷的外表大相径庭，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自从脑海中冒出了那个看上去绝对不可能的念头之后，汤笃的心绪就乱乱的，看向邵钊的视线也变得复杂起来。不过那个猜测实在太过离奇，汤笃觉得还是邵钊就真的只是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少爷更合理一些。
　　他也不想离对方太近，更何况从对方那里偷来的常青妖叶现在还稳稳当当地躺在他的袋子里。
　　汤笃避开邵钊的视线，径直从妖兽身上跳了下来，飞快地往前赶了几步路，便追上了宗派联合的大部队。
　　跟在他们后面，汤笃隐隐听到有人在谈论身后的泠木宗，抱怨泠木宗远远地坠在后面，有什么厉害的妖兽都被他们这些人解决了，泠木宗的人倒是捡了个现成走他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路。
　　这些宗派和泠木宗离得远，也没有人刻意回头去看，若不是汤笃站在妖兽身上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也不知道原来也有妖兽从后面袭击，都被泠木宗挡了下来。
　　除了邵钊以外，汤笃倒也觉得泠木宗的其他人都有些可怜，不但要被自己门派的大少爷压榨，还要被其他人排斥。便插嘴道：“其实后面也有妖兽袭击，我刚刚还看见泠木宗的人合力斩杀了一只大妖兽。”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反驳的声音，在说泠木宗坏话的那几名弟子都有些不满，回过头来正要出声反驳，却在看见汤笃之后又闭上了嘴。
　　汤笃心想大概是自己身上的九仙派弟子袍起了作用。
　　尽管这些人眼中还有满满的不赞同，汤笃也没有再多说了。
　　一旦不必全神贯注的对付妖兽，汤笃的脑子闲了下来，就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
　　靠在那人身上的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眼神、压倒性的实力压制……尽管汤笃觉得这个猜测匪夷所思，荒谬绝伦，但却没法控制自己越来越胡思乱想。
　　而在魔殿之中那些旖旎的记忆也不受控制地从汤笃的记忆深处涌现出来……还有那个吻。
　　这些被汤笃刻意遗忘的记忆都在这个时候纷纷涌了出来。自从在苍水湖畔之后，魔尊就像从仙修的世界中彻底消失了一样，连凡间都找不到魔界的踪迹。
　　魔尊的消失本该是一件令人庆幸的事情，但汤笃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微微的失落。他也不知道这失落从何而来，好在九仙派每天的事情都满满当当的，让汤笃无法去分神。
　　但现在在这秘境之中，冒出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匪夷所思的猜测，汤笃的心底却居然有了一丝隐隐的期盼。他深深地呼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脑袋出毛病了。
　　汤笃一个人在后面一会儿面露喜色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打自己的脑袋，其他小门派的弟子看得一头雾水。
　　一路上妖兽的袭击并未间断，不但难缠而且让人厌烦，甚至有一些大宗派的弟子都隐隐生出了退缩之意。
　　但就在众人已经被妖兽纠缠得精疲力尽十分疲惫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到了！到了！”
　　所有人都举目看去，前方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花草繁茂的山谷，充沛无比的灵气从这山谷中涌出，而其中赫然长着许多更加珍贵的灵草灵药。
　　这一路上的艰难终于得到了收获，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向那片山谷飞奔而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这一路上斩杀了无数妖兽，理应得到更多的报酬。
　　一时之间，再也没有小宗派畏避谦让着大宗派的状况，这些年轻人们都冲着那片山谷蜂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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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条路
      这山谷灵气充裕, 各种各样从未展露在世人眼前的珍贵奇异的灵花灵草漫山遍野。任何一个修仙者看到这样的情景, 就像吝啬的财主看到连自己都从未见过的珍宝一样，完全没办法心平气和。
　　汤笃只感觉到一股充沛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像干涸的河床突然遇到了水源一样，这一路上的疲惫和恐惧都被这股灵气抚平了。
　　一时之间汤笃的脑子里再也想不到别的, 视线里只剩下了那山谷中像在对着他招手似的珍贵灵药。汤笃下意识地就跟着人群向那块山谷跑去。
　　跑在最前面的人还有些提防着怕不知道从哪里会蹿出妖兽来, 但这山谷中寂静无声, 十分平静祥和, 连一丝妖兽的气味都闻不见。
　　发现了这个山谷十分安全之后这些仙修弟子们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崩塌了，狂涌向那片山谷，甚至看起来有些癫狂。一时之间什么同门师兄弟、什么旧日好友全都被抛在脑后, 现在若抓出一个人来问他姓甚名谁恐怕他都不一定答得上来。
　　汤笃感觉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跳得十分快，几乎要跳出胸腔来。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兴奋和激动几乎满溢了出来。他的视野周围都仿佛被虚化了, 只剩下那一株株散发着诱人灵气的灵草。
　　汤笃下意识地就像那株灵气最浓郁的灵草伸出手去，但突然有另一只手从斜方向刺来。汤笃下意识地就将那株灵草抓在了手中, 但还没等他高兴, 就感觉到了一股突兀的杀气突然冲他而来, 而汤笃虽然感觉到了这股杀气，脑子里却像浑浑噩噩似的，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避开。
　　忽然，一个人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杀气的主人身后, 而他手上已经快要成型的诀被人生生捏碎了。那名弟子碰着剧痛的手腕惨叫着, 这惨叫声让汤笃浑身一激灵, 看见了近在咫尺脸色冰冷的邵钊。
　　不光是他们这一处, 其他几处也相继出现了为了争夺灵草相互残杀的情景，有的下手快的甚至已经得手了，鲜血溅在了郁郁葱葱的草地上。
　　而几个修为高的弟子则很快清醒了过来，神情一凛，立即拿出了清心的丸药给自己服下后强行喂给其他人。
　　“快吃清心丸！快吃清心丸！”急切的喊声在人群中响起，许多中毒未深的弟子也纷纷清醒了过来，只是仍然有种恍然如在梦中的浑浑噩噩感。
　　随着清心丸的服下，刚刚还为这些灵草争得眼红如血的仙修弟子们，此刻依然感觉到浓郁丰沛的灵气，却浑身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还有几个小门派的弟子捂着伤口痛得满地打滚，那些伤人的弟子则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山谷中依然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人，此刻却寂静无声。
　　一些药修在帮受伤的弟子处理伤口，而其他人脸上也满是凝重的神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一片沉默。
　　汤笃在听到喊声后便大梦初醒般急忙翻找，终于找出来一个小小的药瓶。他急匆匆地从药瓶里倒出来一粒绿色的清心丸，正要一仰头吞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邵钊依然站在那里，神情冷冷的。
　　汤笃顿了一下，伸着手掌将药丸递到高大的青年面前，后者似乎因为这个举动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光。
　　汤笃晃了晃手上的瓶子，示意“我还有呢”，灼灼的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青年。
　　或许是被看得有些烦，邵钊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枚清心丸，但眉头却微微蹙着，脸上毫不掩饰一股嫌弃的神情。
　　汤笃又倒出来一枚，一仰头吞了下去，顿时感觉心脾清凉，神志变得十分清醒。
　　邵钊半是嫌弃半是不情愿地也吞下了那枚药丸，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汤笃差点憋不住笑声，被邵钊暗含威胁的视线扫过之后表情乖巧地闭紧了嘴，只余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
　　这一次意料之外的惊险让所有人激动的心情都慢慢平静了下来。吃过清心丸后，漫山遍野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花灵草依然在那里轻轻地摇曳着，说不出的诱惑。
　　但现在所有人却都下意识地畏避着这些灵草，没有人再敢主动去触碰，看它们如同看蛇蝎一般。
　　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灯弯腰掐断了一只灵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抱灯将这株灵草摊在手上，递给苏云寒、郑哲、还有几个药修看了看，众人都并未看出什么异样，“这的确就是灵草……这灵草本身并不奇怪，或许，让我们神志不清的是其他的东西。”一名药修道。
　　听见这里的灵草是正常的，众人刚刚才歇下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一双双眼睛不住地在周围打转。
　　抱灯和苏云寒、郑哲几人商议了一下，郑哲便站出来道：“既然都千辛万苦来到了这儿，这些灵草便是大家应得的……”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抱灯脸色冷凛地宣布了规则：“先到先得，所有人不可去争抢别人已得之物。每个半个时辰必须重新服用一次清心丸，各个门派的首席弟子负责监督本门派。”
　　抱灯不如郑哲面色和善平易近人，他说话时众人都有些暗暗发怵，说完之后人群中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几个弟子首领纷纷应声。
　　随后仿佛场景重演，所有人重新冲向那漫山遍野的灵花灵草。
　　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一次众人都十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人，虽然看见珍贵的灵草被其他人抢先一步折走感觉十分懊恼，但最终还是扭头去寻找其他落单的灵草。
　　想起之前差点被人伤到的事情，汤笃有些后怕。这会儿也只是左顾右盼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摘取了附近的几株灵花放进袋子里，对人群拥挤处敬而远之。
　　汤笃摘了几株灵草，便拿好袋子退了回去，然后就感觉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打在他的身上。汤笃下意识看过去，邵钊正盯着他，眉头蹙着，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单纯不高兴。
　　汤笃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他又哪里惹到他了？
　　汤笃以为邵钊要说什么，但对方却并没有开口，反而径直大步向外走去。
　　看到邵钊的举动汤笃开始还有些奇怪，但发现邵钊的目标居然是他之前不屑一顾的灵草灵药之后汤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邵钊这会儿去摘灵花灵草，却没剩下多少可以给他摘了。
　　这个山谷地势虽然险要，但在修仙之人看来如履平地。在场的又有近一百仙修，如蝗虫过境一般将山谷中的灵花灵草扫荡得干干净净。无论是藏在崖缝中、还是被巨石压住了，都被人翻了出来。
　　于是半柱香时间过去之后，先前还嚣张傲慢的泠木宗大少爷此刻手上拿着稀稀拉拉的几株普通灵草，看上去十分违和。
　　邵钊瞥了一眼捂着嘴掩饰着笑意的少年，有些气闷。看着掌中那几株普普通通的灵草，到底还是拿不出手。正巧旁边有一个泠木宗的弟子路过，邵钊便随意地将这几株灵草扔在了对方怀里，那个泠木宗弟子吓得脚下一滑，直到邵钊走出去老远了还怔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
　　邵钊走到汤笃面前，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里掩藏不住的笑意，冷着脸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吓得后者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这里的灵宝也差不多都被我们摘完了，现在应该继续往前走了。”
　　这个声音一响起，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汤笃和邵钊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郑哲脸上带着鼓舞人心的笑容，指着山谷更深处的方向，说道：“在这山谷入口便有这么多灵花灵草，往里走自然只会是更珍贵的宝物。”
　　“可要再往里走，再遇上这样的险境我们要怎么办？”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也有人附和道：“这位仙友担心的也没错。我说……我说现在各位找到的灵花灵草都不少了罢，来这秘境一趟也算是值得上了。”
　　听着这些动摇人心的话，郑哲脸上的笑容并没有丝毫波动，“刚刚误被蛊惑心智，的确是我们警惕心不够，一时大意才被趁虚而入。如果接下来各位精诚团结，时刻提防，我想我们数十人聚在一起，其中又多有各门各派的佼佼者，便是什么样的巨兽也不怕了。不过若是有想返回的，现在回去倒也不算太晚。”
　　郑哲平和安定的声音不经意地就将众人心中的焦虑畏惧抚平。那两名出声的弟子因着没别人应和，再想一想两个人原路返回，就怕又碰上什么难缠的大妖，倒不如跟着大部队在一起。
　　想到进秘境之前每个门派的长老都曾经说过秘境之中并没有强大到会取他们性命的怪物，这些弟子的心也就慢慢安定下来，大不了……就是再受些伤吧。
　　众人在郑哲的引导下逐渐团结一心，经过这么长一起战斗的时间之后，各个门派之间的隔阂也不如之前那么深。现在反倒有种不分你我的感觉。
　　就连汤笃，也有些小兴奋起来。
　　的确如郑哲所说，他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只要定时服用清心丸保证神志清醒不被蛊惑，那便无需再怕妖兽一类的了。也许这些宗门中的弟子也并不各个都是清风朗月、坦坦荡荡、从不暗算别人，但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默认了各个宗派联合起来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式。
　　而只要他们所有人团结一心，山谷前方幽森森的秘境深处，好像也无需过于害怕了。
　　汤笃对别的倒不怎么在意，但想到可以继续往秘境更深处走，他不由得激动起来。这一激动，旁人倒罢，反而换来邵钊的瞪眼。不过汤笃已经快摸清了这位“泠木宗大少爷”的脾性，越来越不害怕。
　　·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排除万难、暂时摒弃掉彼此之间的摩擦和隔阂、摒弃掉宗门之间的竞争，众人都暂时达成了合作关系的场景，却在走到山谷尽头的时候戛然而止。
　　在这片山谷的尽头，两边高耸的山崖呈喇叭形状往极远处延伸。前方亦有几块断崖，断崖周围的树木虬枝盘曲，嶙峋怪异。
　　而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这些断崖错乱切割出来的，像是“路”一样的通道上。
　　——其中吸引了最多的注意力的，是最右边的那条路。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感到到那条通道中蓬勃澎湃的灵气涌动。而那条通道虽然被茂密的树丛掩映着，依然可以看见里面透出柔和明亮的灵光。
　　最左边的路，却与右边的路完完全全反过来。巨大的树根和枝叶将洞口掩映得鬼气森森，洞口中是完全漆黑的一片，偶尔能看见一些像是嶙峋怪石一样的黑影，甚至隐隐约约仿佛能听见妖兽的嚎叫声。光只是站在洞口，就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阴风窜上了脊梁骨，让人发怵。
　　而夹在这两条完全相反的路中间的，是一条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路——既没有丰沛的灵气和温柔的灵光，也不像左边那条路那样鬼气幽森。它平凡地就和凡间任何一条小路一样，若不是出现在这山谷尽头的秘境最深处，路过的人肯定不会多注视它一眼。
　　但也正因为出现在这里，所以这条路反而显得有些突兀古怪起来。
　　这三条完全不同的、不知到底通往何方的道路，让刚刚才凝聚起来的人心变得岌岌可危。
　　这三条看上去一目了然的路，却让所有人的选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分歧。
　　“那条路当然灵气浓郁……但你忘了刚进山谷的事吗？灵气越浓郁的地方说不定越危险，我看还不如选另外两条……”
　　“这三条路都可能会遇到危险，你怎么能肯定就是右边这条最危险？而且先前发生的事也恰好证明了虽然神志可能被蛊惑，但我们见到的灵花灵草、感受到的灵气却都是真实的。这样看来还不如右边这条，至少里面肯定有灵物。”
　　“我倒觉得中间这条看似普普通通的路最不一般，要么就是有大危险，要么……就是有大机遇……”
　　人群中争论不休，声音嘈杂。连一向是众派首领的九仙派、归月派、清风宗，这会儿意见大相径庭，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甚至各个宗派内部，也变得四分五裂。
　　耳畔是嘈杂不休的争论声，汤笃探头分别朝三条路看了看，心里也没了主意。
　　他下意识地并不想去右边那条灵气充沛得十分像个陷阱的通道，同时也觉得中间那条普普通通的路看起来十分诡异，但左边那条路可是实打实的阴森漆黑，看着就十分可怕……总之，每一条路看起来他都不太想涉足……
　　邵钊扫了一眼那三条路，他的冷静与周围的嘈杂声格格不入。
　　在他的视线中，少年眉头都因为苦思而皱了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邵钊扬了扬眉，一伸手便将少年揽进了怀里，语气随意地宣布道：“我和他走左边这条路。”
　　这语气在邵钊这里是普普通通，但是在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耳朵里，都只听出来了属于泠木宗大少爷的嚣张和跋扈。
　　而作为当事人的汤笃，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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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进洞
      邵钊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汤笃当然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其他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其中有怀疑有审视, 还有看向汤笃的几缕掩藏得很好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被一个有过过节的陌生人揽着，汤笃又惊又怒，而且对方的力气奇大, 看似只是轻轻松松地把手横在他身前，实际上汤笃暗暗挣扎却根本挣不动。
　　邵钊的身高刚好能把头架在他的脑袋上，懒洋洋地垂眼看少年气鼓鼓鼓起来的双颊，想逗一只张牙舞爪却伤不了人的小奶猫似的。
　　这时候从左侧漆黑洞穴的深处灌出来一阵阴风, 这风冷到了人的骨头里，风中还带着一丝稍纵即逝的血腥味, 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冻僵了。一瞬间汤笃面带恐惧地看着那洞穴深处，他仿佛能看见从地底而来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就在这洞里等着猎物走进去。
　　邵钊的举动别的不说, 倒是正好惊醒了了这群抉择不定的年轻人。从洞中吹出的带着淡淡腥味的阴风让周围的让都下意识地远远跳开，急匆匆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两条路。
　　对于仙修来说，他们宁愿在一片亮堂堂的地方与庞大的妖兽正面决斗也绝不愿意在睁眼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时刻提防暗算。所以大部分人都汇聚在了另两条路之外。
　　那些本来来的人就只有两三个四五个、实力并不强的小门派，这种时候当然是选择抱团一起, 若有机缘大家一起遇，若有危险也能保住性命。
　　韦大安看见其他人都如鸟群般散开了，汤笃却仍然站在左侧洞口处, 傻愣愣地招呼汤笃：“小笃，过来, 我们一起走。”
　　汤笃闻言又着急起来, 用力挣了挣, 他之前还因为一些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揣测而对邵钊有了些好感的，现在又全没了。但任凭他怎么挣也挣不开，眼看其他人都集结在一起絮絮地商讨，汤笃撇着嘴角，不高兴全表现在脸上。
　　邵钊把头挪开，手臂放松了一点，却还是圈着。“怎么了？”声音明明是淡淡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汤笃从中听出了一点急切。
　　汤笃被问愣了，半晌闪烁着眼神说道：
　　“我……我怕黑！”
　　话音刚落，汤笃的脸就噌地红了，虽然修仙者都不喜阴阴暗暗的地方，但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肯承认自己“怕黑”。但除了“怕黑”却编造不出什么其他理由，或许这个洞穴实际上比其他两个还要安全也不一定。
　　汤笃装作不经意地瞥了邵钊一眼，只见对方竟然难得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扯开，嘴角有要扬起来的架势。
　　为了堵住马上要听到的嘲笑，汤笃急切切地说道：“不是我的问题，我们修仙的都这样！”
　　说到这儿汤笃灵光一现，突然把矛头转向邵钊：“你既然也和我们是一样的仙修，为什么反倒要选最黑的洞口？”
　　汤笃有些得意地看着邵钊，眼里泛着狡黠的亮光。
　　邵钊的脸僵了一瞬，轻轻咳了一声，堂而皇之地忽略汤笃的问题。他重新把下巴压在汤笃脑袋上，看向那个漆黑得仿佛能把光都吸走的洞口，眼眸微眯，仿佛透过重重的雾障看到了洞穴深处。
　　“我倒觉得，选这条路最好。”
　　他声音很轻，仿佛喃喃自语，却清晰地落在了汤笃耳朵里。
　　汤笃愣了一下，清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偏过头看向其他人，一群年轻气盛的仙修弟子摩拳擦掌，他们大都选定了要进的洞口，这会儿有了目标反倒兴奋起来。这神秘莫测的洞穴给人一种寻宝的感觉，一想到洞穴中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宝物，这群初生牛犊血液都沸腾了。
　　汤笃用力抬起头，也像讲悄悄话一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能看见里面是什么？”
　　邵钊摇了摇头：“不能。”
　　汤笃：“那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最好？！”
　　“我猜的。”
　　邵钊一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神情，透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
　　汤笃瞪圆了双眼，他刚刚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一把金钥匙，没想到金漆掉了色，里面却是铜的。
　　就在这时，见汤笃一直没过去的韦大安有些情急，正要往这边走，却一把被人抓住了。
　　韦大安转过头，是一个姓黄的弟子，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黄师兄”，歪着头看向对方。
　　黄师兄说道：“不用叫小笃回来了。”
　　韦大安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黄师兄见他不懂，将眼神往聚拢在一处低声商量着什么的九仙派弟子瞟了瞟。
　　韦大安的视线刚转过去，被围在中心的抱灯就抬起头来，目光冷凛凛的，韦大安平白有些怕他。
　　“我们全都走一处，把宝押在一条路上，万一什么都没有怎么办？”黄师兄见他傻愣愣的，多费了些口舌解释道。“再者，你再看看清风宗和归月派那些弟子，是不是都拢在一处？”
　　韦大安听话地顺着黄师兄的视线看，果然，另外几个人数众多的大派也渐渐分作了几堆。
　　这些大门派人多、本事大，自然欲望更大。保守抱团固然万无一失，但要得到真正的宝贝怎么能不冒冒险？而且他们之前还存着一股暗中较劲的氛围，谁也不愿意自己选错了路让宝物都给别的门派抢走了。
　　韦大安再傻愣愣地转回头来看看自家门派这边，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各人都已经选定了。
　　黄师兄用兄长的架势拉扯他，“你这个大个便跟着我，我们走中间这条路——可绝不能被它平平无奇的表象迷惑，里面说不定遇到的妖兽比其他地方更凶残，再不然……”黄师兄的眼神里冒出克制不住的贪婪，”就是有大机缘等着我们。”
　　韦大安有些着急地看向还一无所知的汤笃，急道：“那……那小笃一个人走……”
　　“难道你也想去那黑得瘆人的地方？”黄师兄打断道。
　　韦大安下意识就摇了摇头：“我不……”
　　仙修天生就对这样漆黑阴森的地方反感，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是这些能力不俗的大宗门弟子也不例外。就算告知他们右侧要比左侧危险十倍他们也很可能依旧会选择走亮亮堂堂的右边。
　　连清风宗和归月派似乎都在为了让哪个弟子选左侧这条路而争执起来，偏偏九仙派这儿正好有了个汤笃。
　　韦大安心里踌躇，一张圆盘子大的脸也一脸纠结。他看见抱灯分开众人走过去，懒懒散散的邵钊站直了身体，神情不善。抱灯对汤笃说了几句话，汤笃点了点头似乎是答应了，抱灯似乎难得地露出了意外的神情，然后又和汤笃说了两句话，便回来了。
　　“让……让师弟一个人去？”有弟子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问抱灯，抱灯短促地点了点头。
　　黄师兄也有些诧异地自言自语：“……是不是撞着头了，居然敢一个人去那个鬼地方……”
　　但话虽这样说，有个人主动选择了左侧那条路还是把众人心头的大石都卸了下来。按自愿的原则，没谁会想去那个地方，但若是一个九仙派的弟子都没去，反倒被清风宗和归月派捡了大便宜就不好了。
　　虽然众人商讨加上仓促占卜了一卦，都把最重的宝压在右侧这条路，但这也只是个猜测而已。
　　九仙派或许是最快分派好人选的大宗派，左侧是汤笃，中间由黄师兄带着韦大安和另外一名弟子，右侧则是抱灯带着剩下的弟子。
　　·
　　抱灯是来告知汤笃他们商议的结果：卦相指着右边，但他们最好分开，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若是汤笃不愿意走左侧便可以跟他们一起。
　　汤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了头了，邵钊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磨了磨他的腰，汤笃就胆量十足地承担起了责任：“我……我想走左边。”
　　这个答案大出抱灯意料，看向汤笃的凛凛的目光中第一次掺了点疑惑不解。但既然汤笃自己都要走左边，抱灯不会再说什么。
　　等抱灯走远了汤笃才清醒过来，悄悄地回头瞪了邵钊一眼，暗自祈祷自己的猜测不要出错。
　　邵钊被瞪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没从听到汤笃的回答的得意中出来，便任他瞪。
　　时间紧迫，纵使乱糟糟的，其他门派还是陆续分派好了路线。也陆续有人往汤笃和邵钊这个方向来。但是比起另外两条路浩浩荡荡的数十人长队来说，站在左侧的这不足二十人的队伍便显得有些寥落。
　　小门派的弟子门人数少又实力弱，大都准备一起走另外两条路。其中以最右侧那条灵光旺盛灵气涌动的入口人数最众，连合礼门的三个小弟子也躲在抱灯等人的身后小脸透着兴奋的神情。
　　中间那条平平无奇的路比右侧的人略略要少上一点，但比起左侧也完全算不上少，他们押的是这条路说不定有一个大反转。汤笃在门口聚集的人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清风宗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郑哲、黄师兄，还有……汤笃看见韦大安正一脸着急地冲自己这边招手，黄师兄人虽不如他壮，却轻轻松松地按住大个子的肩膀。
　　人群闹闹腾腾的，不停有人在眼前遮挡视线。韦大安一脸担忧，却又说不出什么连贯的话，但汤笃和他同期这么久，自然一眼就能看懂他的意思。面对这个傻傻的同期淳朴直白的担忧，一丝暖意涌进汤笃心里。
　　然而此时众人都已经要准备进洞了，汤笃来不及多想，干脆拿了一张传声符，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便松开了手，那张传声符打着漩悠悠地往上飞，穿过来来往往乱糟糟的人群，恰好在他们进洞之前落在了韦大安的手上。
　　韦大安听了听确实是汤笃的声音，便露出放心的表情。黄师兄在他旁边看见那张每个人手上只有三张的传声符，眼睛吊了起来，正想责怪上两句，但随即他们就踏进了洞口，没了说出来的机会。
　　其他两队人多拥挤，都已经陆陆续续进洞了，反而是他们这边人数寥寥，早进晚进似乎都没什么区别。汤笃一看，却诧异地看见了一个白衣凛然的熟悉身影——归月派的众弟子之首苏云寒。
　　察觉到他的眼神，苏云寒的视线扫过来，却没有在汤笃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冷冷地射向了邵钊，显然还记得之前抢他们药草的梁子。
　　邵钊却全然没有觉察到一般，注意力都在汤笃身上。仗着武力压制，他不时地逗一逗汤笃。看在归月派弟子的眼中，纷纷向汤笃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苏云寒带了两个归月派弟子，除了外貌气质跟苏云寒还是有点差距之外，都一样的冷，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另外两个脸色不怎么好的弟子乍一看平平无奇，实际上也是大派清风宗的人。他们面貌看上去倒和善，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想走这条路却不得不来，看上去就有点不高兴的神情。
　　除了他们外，还有存在感极低的一行人正惊惶地站在后边，若不是汤笃特意扫了一圈都没有注意到。
　　他们是泠木宗的弟子，或许是因为根本没人敢出头向邵钊这位“泠木宗大少爷”提一提选另外两条路的想法，所以这会儿也只有又惊又怕地跟着自家门派的“大少爷”，连声音也不敢出。
　　汤笃看了邵钊一眼，突然有点好奇他到底在泠木宗干了什么，才把这群可怜的泠木宗弟子吓成这样。
　　这只队伍怪异而又不融洽，归月派的人性子冷，又和泠木宗的人有过节。汤笃这个九仙派弟子看起来又和泠木宗走得很近，苏云寒与他们这样的小弟子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一群人的气氛压抑而沉默。
　　最后还是苏云寒打破了僵局，带着归月派弟子率先一脚踏进了黑漆漆的洞穴。另外两名清风宗弟子对视一眼，又向邵钊等人扫了一眼，也追上苏云寒等人的脚步，匆匆踏了进去。
　　泠木宗的人都有些惧怕，邵钊还没有动他们也一动不敢动地缩在原地。看见苏云寒等人消失的背影，有人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却只敢等邵钊先走。
　　眼看五人都已经进去了，汤笃也按耐不住抓着剑就想进去，却被人抓着后领跌了回去。
　　汤笃重心不稳地栽在邵钊身上，着急又不解：“他们都走了好一会儿了，我们得快点追上去……”
　　邵钊的眼神往后一瞥，几个偷看的泠木宗弟子一下就把头缩了回去。邵钊的声音有些不耐：“进去。”
　　泠木宗的人对他的声音都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就连忙抬起头来，确定邵钊是在对他们下命令，便仿佛原地有东西在蜇他们般急急忙忙就往洞里冲去。
　　等到他们全都进去了，早已急不可耐的汤笃才被松开，和邵钊一起踏进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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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缠斗
      黑。
　　这是汤笃的第一印象。
　　进入了这个洞穴, 他们才发现之前对于这个洞穴最坏的揣测都并不离谱。
　　这种黑不是简简单单的天黑了或者吹灭了灯，而是一种浓重到压抑, 仿佛透不过气的黑。
　　前方不知道哪里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惊叫，汤笃睁大了眼睛使劲往前看，受过灵气洗涤的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害怕地猛回头, 明明他们刚刚才踏进来的洞口却变成了一个远远的模糊的小光晕，仿佛已经远在天边了。
　　一瞬间汤笃有种感觉，他们仿佛进入了一头巨兽的嘴里，正在一点点被它咽下去。
　　冷汗顺着额头滴落下来, 汤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旋即感觉到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温温凉凉的手感却让此时的他无比安心。知道邵钊就在身边，汤笃莫名其妙地心中安定了下来。
　　汤笃沉静镇定下来, 手上现出一张符纸，“腾”地爆出一簇火光，白色而明亮的亮光从徐徐燃烧的符纸上不停地散发。随即前方的黑暗中也点起了几簇灵光。
　　汤笃原本以为前面是空荡荡的一片，此刻才发现其他人并没有隔得太远。中间是泠木宗和清风宗的人, 而归月派的白衣则在最前面。
　　尽管他们燃起了光却依然不能完全看清楚这个洞穴，反而在这灵火的照映下更显得洞穴漆黑无比。只觉得入眼一片都是黑色的，洞壁是黑色的、前路是黑色的, 走了一会儿之后再回头身后也只剩一片浓重的黑。这黑色让人不由得心生晦暗，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各个门派的弟子都不约而同地让脚步都有意识放重了一些, 或许是为了在这死一般漆黑寂静的地方制造出一点活人存在的动静。
　　之前在洞外就能闻到的淡淡腥臭味, 在这洞穴之中依然存在着。可它却像均匀地散发在每一处空间, 无法嗅出来源却完全忽略不掉。
　　这象征着死亡的腐臭像一块巨大的阴影一样笼罩在他们每个人的周身。
　　“什么东西！”
　　忽然有个弟子惊叫起来，“什么在那里！”
　　他的声音落下去，所有人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周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叫出声来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归月派弟子，这漆黑的环境让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什么也看不见的浓重的漆黑，却像死水一般一片寂静。
　　“你是不是看错……”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就连他自己也怀疑刚刚只是自己神经紧绷之下的一时错觉……汗水从额头擦落，沾在睫毛上，他终于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噌！”
　　锋利的出剑声刺破了这片死水，那弟子只感觉到胸口一股大力袭来，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三四步，还未睁眼便已经下意识把剑刺向身前，等他睁开眼睛发现——
　　一个白色身影正在半空中与一头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兽在一起，这巨兽身躯不知有何等庞大，他们这十数人点亮的灯火竟然只能照出它额前锋的角，满口森森的牙，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它的嘴里传出来。
　　若是在平时这些弟子们绝不会这么惊慌，但这漆黑的环境对他们而言太过陌生，心理防线危在旦夕，原本普通的巨兽即使到了这里也会显得十倍可怖。
　　另一名归月派弟子也是冷汗直流，若不是苏云寒在这巨兽从黑暗中现出身形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很可能也要不明不白地葬身在这巨兽腹中了。他抓着同伴的胳膊：“你没事吧！”
　　同伴摇了摇头，看向孤身一人在和巨兽搏斗的苏云寒，咬了咬牙：“走！”说罢便率先提剑向那巨兽跃去，另一人也即刻跟了上去，三人合力将那巨兽困住。
　　清风宗的张大和李合二人早在那巨兽猛然现行的时候吓得后退几步，与泠木宗瑟瑟发抖的人混在一起。
　　看着归月派两人在苏云寒的带领下将那巨兽连连后退，李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庆幸道：“幸好苏云寒在我们前边……”
　　张大看着那根本看不清全部轮廓的巨兽，也有些怕，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虚：“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帮是要帮，”李合睁着眼睛使劲看那些亮光照不到的漆黑的地方，“但你说……会不会不止这一头……”
　　“呸你！乌鸦嘴……”张大想捂他的嘴也来不及了，忐忑道：“那我们……就在这儿替他们防备着其他妖兽……”
　　前方的喧闹和打斗声也清晰地传到队尾，利剑碰上硬物的锐利的“锵锵”声回荡在洞穴之中。
　　虽然打斗离波及到队尾还远得很，汤笃还是有些紧张地抓着剑，努力想看清远处出现的妖兽。
　　妖兽虽恶，占的却是环境的地理优势。苏云寒三人一番酣战，便将那妖兽牵制得死死的。
　　剑光像雪光一样交错闪过，巨兽身上厚厚的皮被砍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印记，不时地有血光飞溅出来。
　　就在他们对胜局已经有了把握之际，一阵风动，洞穴中昏昏的灯光一黯，再亮起时前方已经空空荡荡，那妖兽凭空消失了。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云寒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了，却根本辨别不出是藏在哪个地方的。
　　“那妖兽居然躲了！”一名归月派弟子怒道。
　　“时刻提防。”苏云寒下令。
　　见到这凭空出现的妖兽又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刚刚还上前了几步的张大和李合又连连退了回去，惊慌地四处张望。
　　好在这洞穴左右都是石壁，妖兽不可能从旁边窜出来，前方有归月派的人挡着，他们稍稍安心了几分。
　　前面的消息传到后面十分迟滞，中间又隔着十几个哗作一团的泠木宗弟子。汤笃急不可耐地向前张望，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前方重新又变成了看上去一片空空荡荡的黑色洞穴，但他们却踟蹰在这里，不敢轻易前进一步。
　　归月派三人提着剑在队伍最前方警惕地提防着妖兽又凭空窜出来，苏云寒回头看了一眼，一群仓皇挤成一团的不知道哪个门派的弟子，中间还混着两个穿着清风宗弟子服的人，那两人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陪着笑难以察觉地缩了缩。
　　队伍最后面是泠木宗的那个狂妄的大少爷，面无表情，旁边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九仙派弟子正紧张地看过来。
　　苏云寒又一脸冷漠地把头转了回去。
　　旁边的归月派弟子有些愤愤又饱含无奈的低声抱怨：“一个都指望不上！我们来给人家当保镖了！”
　　话虽是真的，他们却也不得不仍然提着剑守着。
　　那妖兽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呼”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音突然在洞穴中响起，三人神情同时一凛，来了！
　　苏云寒耳朵微动，这妖兽的声音好像和刚刚不一样，他马上提剑仰头将整个洞穴巡视了一圈，两个师弟还守着刚刚妖兽消失的方向。
　　“妖兽可能会从别的地方冲出来！”
　　苏云寒才刚刚将这句提醒说出口，只听得数声巨大的破空声和咆哮声瞬间出现在了洞穴里……是后面！
　　惊叫的到来十分迟滞，刚刚因为队伍最前方出现的妖兽而像麦浪一样向后涌动的弟子们，此刻又因为从队伍后方冲出来的妖兽而后知后觉地挤向前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刚刚都放在了前面，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来路清晰：洞外是仙草遍布的山谷，洞中两侧皆有石壁，在此之前并没有碰见过异样。
　　所以所有人也就理所当然认为危险来自前方，汤笃也不例外。
　　他正抓着剑紧张兮兮地盯着最前面，等到听到破空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抓剑回身之时，两道半人高的黑影冲向石壁，狠狠地砸在了上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是邵钊！
　　邵钊的脸上显现出冷意，仿佛看到的根本不是活物。
　　从队伍最后冲出来的妖兽并不巨大，速度却比他们拔剑的速度更快，而且数量源源不断，加上视线被遮挡，竟根本不知道黑暗之中到底藏着多少这样的怪物。
　　妖兽砸上石壁的声音沉闷而巨大，砸得人仿佛心脏都在震动。
　　最后面几排的泠木宗弟子战战兢兢地把剑对准了后方，脸色惨白得仿佛就要当场昏厥过去。
　　那妖兽冲来时如一道黑色闪电，被生生逆转方向砸向石壁时也像一道黑色闪电，只要漏上一只，或许就会有人命丧妖兽爪下。
　　苏云寒看到了后面的动静，眼眸眯了眯，看向邵钊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诧。
　　看着那源源不断的妖兽被砸得血肉模糊，却又源源不断地出现，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从什么方向出来，汤笃抓着剑着急。
　　就在这急迫之时，他忽然灵光一现，从怀里抓出了一叠最普通的符纸。
　　汤笃将这符纸挑在剑上，用力向半空中一挥剑，念动口诀，火光“腾腾”接二连三地爆起。射向黑暗中的符纸燃烧起来，足有数十道火光将一大片洞穴都照得亮如白昼。
　　随着这亮光，所有人的眸子都死死地瞪大了，竟然还有数十只妖兽附在石壁之上。它们似乎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亮光惊吓了一般，行动迟滞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又有十几只妖兽被砸向石壁。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刚刚消失的妖兽又重新出现，却比刚刚更加凶悍。归月派的人见状也同样将符纸射向黑暗深处，整个妖兽巨大的身形都显现了出来。
　　视觉的恢复让所有人的心莫名地定了下来，这妖兽也只不过是比平常的妖兽更凶残的妖兽罢了，都是借着这藏身的黑暗洞穴故弄玄虚。
　　归月派三人重新陷入与巨兽的缠斗之中，忽然两道灰色身影闪过，一名弟子有些惊诧地看向出现在下方的两名清风宗弟子。
　　张大、李合陪着笑点头示意：“我们……我们给你们打下手！”
　　这只巨兽在五人的合力之下很快不堪一击，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它用前肢撑着想爬起来却又中了一剑，巨井般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缓缓闭阖。
　　而在队伍后面，汤笃抓着剑从紧张害怕到跃跃欲试再到满脸冰霜般的漠然，妖兽根本近不了身在几丈之外就强行飞了出去。
　　邵钊一脸冷漠地“唰唰唰”解决完了所有妖兽，回头一看，汤笃正用一双幽怨无比的眼眸瞪着自己。
　　邵钊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平白无措起来：“怎……怎么了？”
　　大展英姿的美好憧憬裂成了一块块碎片，汤笃气鼓鼓地，却有话不能说，眼神憋屈又幽怨。
　　这时候几声失望的惊叹声不约而同响起，张大、李合还有两名归月派弟子站在巨兽身上，合力用剑在中间豁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然而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浓郁的腐臭气味。
　　“这么大的妖兽，居然没有妖核！”李合忍不住满是失望地惊叹，苏云寒皱着眉向那豁口扫了一眼，神情愈发冷了。
　　他们又将豁口开得更大确保不是这妖兽把妖核长在了其他地方，然而事实就是他们的确连妖核的影子都没看见。
　　张大和李合满脸的失望至极，不停地低声抱怨。另两个归月派弟子脸色也不好看，他们苦苦战了这么久，原本以为这巨兽的妖核少说也是极高级的妖核，没想到却什么都没有。
　　苏云寒脸色沉沉，当下他们不知道才走了几分之一的路程，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宝物自然不会那么易得。”
　　话虽简单，却成功将众人说服。人总是贪欲不满的，他们先前无暇顾及其他，只想将妖兽击溃，击溃妖兽之后又想得到妖核……
　　张大憨憨地笑着道：“其实这妖兽也没有那么可怕，刚刚都是被这洞吓住了。”
　　李合也同意：“长老说过这里面虽有些危险但绝对不会超出我们的能力，果然如此。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两人一唱一和，众人的情绪都被安抚了下来。
　　而在后面，汤笃用剑戳了戳石壁上楔进去的妖兽，用的力大了些，那妖兽便轰然掉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这妖兽有四爪，爪刃足有人手长，看上去锋利无比，甚至不比他们手中的宝刀利剑逊色。可想而知这一爪纵使只是轻轻划过人的衣物或许都会带走一大片皮肉。
　　汤笃用剑把妖兽的腹部豁开，但里面却同样空空荡荡的，连一枚小而黯淡的低级妖核都找不到。
　　好在汤笃早已有了预料，所以也并未多放在心上。
　　他只是有些好奇地翻动那妖兽的尸体，这鳞、这爪，都显得十分陌生，从前从未见过。
　　汤笃转头看向邵钊，邵钊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我也从未见过。”
　　说着邵钊忽然牵住汤笃的另一只手，拉他往前。汤笃才发现经过短暂的休整，他们这只“临时队伍”又要开拔了。
　　几个泠木宗弟子没来得及转身，刚好看见自家大少爷牵着人的手，满脸的惊诧根本藏不住。邵钊冷冷地向他们瞥了一眼，几个人浑身一凉，忙不迭地转身往队伍里藏去。
　　黑暗中，汤笃的脸有点红，既觉得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举动这么亲密，又觉得自己明白。脑袋昏昏涨涨的，却因为是这黑暗而森冷中难得的温暖来源，一直舍不得挣开。
　　
41、遗物
      这场战斗只是开头而已,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不少妖兽，甚至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凶恶。但这回众人有了经验, 不再像之前那样慌里慌张，齐心协力之下妖兽们都通通被斩于剑下。
　　或许李合说得对，既然长老说过不会超出他们的能力之外, 那奋力一搏之下，一定可以有胜算。
　　雪光似的剑光划破黑暗的洞穴，让人眼花缭乱般纵横交错。雪白而修长的身影落在半空中。苏云寒不愧为是归月派首席大弟子、芸芸仙修大派中能拔得头筹的年轻弟子之一，这一路上光死于他剑下的妖兽就足有十几只。
　　这一路下来, 不仅归月派另外两名弟子只能对他心服口服，连清风宗的张大和李合在他面前也显得逐渐狗腿起来。
　　只是, 苏云寒的注意力却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
　　又一声沉闷的声音过后，苏云寒面色微寒地看向队尾——一只巨型妖兽轰然倒地, 它身上插着一把剑，但除了这把剑之外的其他地方却像深深陷了进去，仿佛被数股无形的巨力击中了一般。
　　“噗”
　　汤笃两手用力把剑拔出来，身体惯性地向后跌倒, 却被人稳稳接住了。
　　手里抓着剑，汤笃还能感觉到虎口被震到发麻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这具小山一样高的巨兽尸体，两只眼睛惊奇地瞪圆了, 这妖兽比他之前遇到过的都要大、都要凶恶，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多害怕, 还成功刺了它一剑——虽然说这剑实际上的作用微乎其微罢了。
　　汤笃有些心虚地看看邵钊, 等对方看过来又马上把视线移开。
　　一道长长的豁口很快同样出现在了这只巨兽身上, 然而里面依然不出意料，没有任何妖核。
　　汤笃有点沮丧地抿了抿唇，但很快又十分乐观地给自己打气：说不定会有妖核要厉害得多的宝物……
　　虽然这会儿没什么人受伤，众人却都有些累了。特别是一直在打头阵的归月派弟子。
　　反而是一直缩在队伍中间挤成一团的泠木宗弟子没费什么体力，惊吓过了头倒也习惯了。也有几个战战兢兢地想去帮忙，但他们连张大和李合也不如，在这本来就不宽敞的洞穴中反倒碍手碍脚，又被赶开了。
　　而队伍末尾则更没有他们可以插手的地方。时间一长，连张大和李合都发现了不对劲，两人暗中往后偷窥，时不时交换一个惊诧的眼神。
　　“依我看……那个叫邵钊的比苏云寒还厉害！”一群人默默走路中，李合在张大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张大快速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如雪般出尘的高傲背影，也悄悄附和道：“怪不得那个姓邵的敢那么嚣张……在我们清风宗还有九仙派、还有归月派面前都目中无人，果然他是有点东西的……”
　　李合赞同地一扬眉：“可不是嘛！”
　　“没想到泠木宗还有这么一号人……诶你说，姓邵的和我们郑师兄比怎么样？”
　　“那当然……”李合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犹豫住了，“那，我怎么知道……郑师兄可是从来不在我们面前露行迹的……”
　　两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没看见苏云寒的脸色越发沉了。
　　“锵！！”
　　一声利剑破石的巨响乍然爆开，张大李合只觉得耳膜一震，耳朵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
　　两名离得更近的归月派弟子显然更吓了一跳，足足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苏师兄，怎……怎么了？”
　　苏云寒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的剑脱手的方向：利剑硬生生破开石壁没进入一大半，褐色的血液从剑身上滚落下来。
　　原来上面附着一只肉眼不易觉察的几乎快与石壁融为一体的妖兽，此时这只妖兽已经成了剑下亡魂了。
　　两名归月派弟子怔住了几秒，松开一口气：“原来这里竟然有只妖兽，多亏苏师兄敏锐……”
　　“噌！”
　　苏云寒将剑从石壁上拔出，妖兽的尸体轰然落在地上。不必他们多看，这具妖兽自然也没有妖核。
　　“什么怪事！”一名归月派弟子又不解又烦躁道，“平常的野兽才没有妖核，可这些怪物明明都是妖兽，怎么可能没有妖核？！”
　　另一名归月派弟子低头苦思，“难道……也是障眼法？难道这些根本就是普通野兽？”
　　苏云寒冷冷打断他的臆想：“不，这些并不是普通野兽。莫说我们服用过清心丸，便是一般的野兽也根本不可能与我们纠缠这么久。”
　　那名弟子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不靠谱，但又难以找到合理的解释来解释这些妖兽通通没有妖兽赖以生存的妖核。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可能已经斩杀了不下两百只大小妖兽了，却一粒妖核也没有得到，是人都会疲倦灰心。
　　就在这时从后来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们下意识提剑看去，只见泠木宗的人乱糟糟挤作一团在兴奋地交头接耳。
　　一名归月派弟子提着剑走过去，声音严厉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反倒是凑过去的张大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克制不住兴奋地喊出声来：“我们发现宝物了！”
　　所有人都因为他这一声眼睛亮了起来，连苏云寒也扬了扬眉。
　　——但所谓宝物
　　杂乱发现的，不过是几株灵草，几颗灵石，还有一瓶不知道作什么的药。这对于大宗派弟子而言，简直完全不够看。
　　泠木宗的人却个个都有些兴奋，但发现了也不敢据为己有，都不约而同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的大少爷。
　　邵钊冷漠的表情挡不住他脸上的嫌弃，这在苏云寒等人眼中都不够看的灵宝，于他而言更是……毫无用处。
　　唯有汤笃有些兴奋，但他兴奋的不是这些看上去略为普通的灵宝，而是……
　　一只暗褐色的袋子一样的东西被汤笃扒拉了出来，凑进了灯火看，隐隐反着金色的光——这是只用金线绣成的沾了血的袋子。
　　看见这只袋子，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你们发现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在这里？”汤笃用剑挑着那只袋子问泠木宗的人。
　　泠木宗一人连忙答道：“不不！刚刚……刚刚我不小心把剑戳进了这墙壁上，竟然戳到了圆圆的石头一样的东西，于是我们连忙用剑把它撬开，就发现了这些……”
　　洞壁上不易察觉的，有黑色泥块剥落的痕迹。
　　汤笃听他说完话，把袋子取下来，忽然将剑一把刺入刚刚那人所说的那块洞壁之中，整个剑身几乎全没了进去。他把剑用力在里面搅了搅，是一种普通泥土的质感。
　　“哗啦”一声，汤笃把剑重新抽出来。剑身上除了沾了些黑色的脏污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汤笃扭头向邵钊看了看，眨了眨眼。
　　“你……你在干什么？”李合终于忍不住满脸疑惑问道。
　　“他在找尸骨。”竟然是苏云寒回答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词，有人情不自禁地抖了抖，所有人脸色都变白了几分。尸骨两个字，离他们太远了。
　　李合心存侥幸道：“可……可能这人只是打斗的时候将袋子遗落在这里，没有及时找回罢了……也不一定是……”
　　汤笃点点头：“你说得对，既然没有发现人的尸骨，应该没有出事。或许他匆忙之间没发现东西掉了，继续往前走了。”
　　见汤笃肯定他的想法，李合大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下来。但这个染血的袋子的出现让这里变得诡异了几分，他有些匆匆忙忙道：“那我们也赶快走，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什么破洞不知道还得走多久才能走完……”
　　其他人跟他的想法一样，脚步都急了起来。
　　汤笃把地上的东西都装进那个袋子里之后，才和邵钊重新出发。
　　虽然刚刚觉得李合的想法是对的，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汤笃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或许是因为这个洞穴太黑了的缘故，即使他们燃了光，依然避免不了越来越压抑的气氛。
　　他仰着头，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向身侧的邵钊，“我们猜的是不是对的？”
　　邵钊脸色冷漠，但看向他的眼神却比看向别人的眼神要软上好几分，“我想这个袋子的主人已经消失了。”
　　听到邵钊的回答，汤笃怔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那只袋子。仔细看的话，袋子不光是用金线绣的，而且纹路极为繁复华丽，一看就出自于财大气粗的修仙大派。莫非在他们之前还有人来过？
　　“走吧走吧我们走快点，现在我也不要妖核了，让我快点走出这个鬼地方就行了！”
　　汤笃抬眼看去，是李合他们在那里絮絮叨叨。
　　整只队伍受影响，脚步都显得有些急迫起来。但这个洞穴却越走越黑，直直的，不知道到底通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在这种折磨人的情况下，支撑着他们继续往前走的就是进秘境之前长老们信誓旦旦对他们说的话了。
　　“乒！”
　　“什么东西？”
　　一群人被这响动吓了一跳，都把剑举了起来。
　　刚刚感觉自己踢到了东西的一名归月派弟子低头向脚边借着火光一看，是一个银光闪闪的牌子，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
　　“里面还有！”另一名弟子眼尖，看到了洞壁上一道裂开的缝隙里闪着金属的光。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苏云寒，苏云寒眼神沉了沉，道：“破开。”
　　听到苏云寒的话，其中一名归月派弟子不再迟疑，当即让众人散开，拔剑从上往下向整块石壁挥去，一道豁口出现在了石壁之上。
　　但随之而来的场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哗啦啦……”从这豁口之中涌出了数不清的散发着灵气的灵宝和散发着金光银光的宝物……
　　这场景就像一个很小的袋子塞了很多东西，破开一个口之后便前赴后继地涌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所有看到这个场景的人的眼睛都直了，张大一边不自觉地挤上前，一边喃喃地叹道：“天啊……这么多宝贝……”
　　这其中不乏极为珍贵的对修为提升极大的灵草灵药，相比起来连汤笃袋子里的那株常青妖叶也不算稀奇了。
　　不光张大李合，归月派那两名弟子还有泠木宗的人看见这样一大堆灵宝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面前，脑子里一瞬间也是空的。
　　连汤笃的眼睛也定在了那上面。若不是在魔尊的魔殿之中见过那么多珍奇宝物，他这会儿也很难把眼睛从那上面拔开。
　　张大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那些宝物，苏云寒后知后觉地要阻止他，但张大把宝物抓在手里之后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的状况。
　　这些宝物五花八门，从修仙的灵药灵草到凡间的珍珠黄金，任是谁看见也会动心。
　　见到张大拿了宝物并没有出事，李合神情兴奋起来：“这会不会就是这个洞里的宝物？我们杀了那么多妖兽一枚妖核也没得到，说不定这些东西才是给我们的奖励！”
　　说罢李合忍不住也蹲下来和张大一样把那宝物往怀里抓，发现没什么异样之后更直接往自己的袋子里塞。
　　见到两人如此，归月派的两名弟子也忍不住把手伸向了这些宝物。
　　看见他们几人接触这些宝物都没什么异样，空气中也没有出现什么蛊惑心智的怪味，苏云寒也有些动摇了：难道真如李合所说，这些就是他们进这洞穴应得的宝贝？
　　倒也不是不可能，他们费劲杀了那么多妖兽，得这些宝物也不为过。
　　既然如此……苏云寒维持着世家子弟的骄傲和矜持，目光在泠木宗的人身上扫了一圈，越过他们看向邵钊和汤笃，说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先将这些东西分一分。”
　　听到他的话，泠木宗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大喜过望的表情。他们进洞之后就是一群拖油瓶，没想到归月派的人还愿意分他们东西。
　　然而汤笃却没他们那么开心，他低头看了一样先前的那个袋子，脸上有些忧虑：“这不会也是……”　　
     “啊！”
　　仿佛应和他的忧虑，李合突然惊叫起来。
　　众人都以为宝物上有陷阱，马上弹了起来拔剑指着。但李合却仍然蹲在地上，只是身体很明显抖了起来。
　　张大一手拿着剑，隔着老远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他的肩：“怎……怎么了？！”
　　越过李合的肩膀，他们能看见李合手上拿着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就是他们最先发现后来又被涌出来的其他宝物盖住的一块银牌子。
　　过了好几息，李合才抖着声音说：“这……这……这是我家乡那边特有的长命牌……”
　　见其他人一时间都没有接话，李合怕他们不相信，有些语无伦次地补充道：“我们那边的长命牌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锁的样式……”
　　说着他竟然解开衣襟最上面一颗扣，从里面拽出一条银链子，银链子底端拴着一块小小的银牌子，和他手上那块几乎一模一样。“长命牌绑上去就绝对不能取下来……连沐浴的时候也不能……”
　　李合翻过那块牌子，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辨认那凹下去的有些不明显的字迹：“避祸驱邪，长命富贵。”
　　他猛然将那块牌子扔进了宝物堆中。
　　·
　　“这……这根本不是什么宝物……”一名归月派弟子有些受不了了，“是……是他们的遗物……”
　　话音落下去，一群人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汤笃感觉一股凉意窜上自己脊背。他看着手里那个不大的袋子，再看向那一堆小山似的宝物……到底有多少人……
　　“这……这是不是又是障眼法……我们不是第一个来吗？！”有人忍不住有些崩溃地问道。
　　但没有知道答案，所以也没有人回答他。
　　这堆“宝物”中，他们很快发现了其他可以佐证身份的东西，有只能适用修为非常高的仙修的高阶丹药，也有需要非常强的灵力修为才能掌握的武器……
　　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葬身在这里的人，修为不比他们差，甚至或许还要更高。
　　但现在他们回头向来路望去，只能看见浓厚的无尽的黑。
　　汤笃也害怕起来了，他下意识就往旁边抓去，抓住了邵钊的手，随即被对方反握在了手掌中。
　　手心的软肉被轻轻捏了两下，仿佛被安慰一般，汤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松。
　　他转过头，撞进邵钊熟悉的眼神里。
　　邵钊依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却莫名让汤笃的惧意慢慢消散。
　　“别害怕。”邵钊的声音很轻，只有汤笃一个人听见。
　　“把东西全都放回去！”苏云寒提着剑，脸上的神色难得的严厉。
　　拿了东西的张大李合还有两个归月派弟子都忙不迭地把东西从怀里往外掏。汤笃也把那个沾血的袋子一起放在那宝物堆上。
　　这次所有人都沉默着，动作快而迅捷。在把所有东西重新还了回去之后他们马上准备继续赶路。
　　但这个洞穴却没有给他们继续赶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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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死里逃生
      黑暗的洞壁下面仿佛有什么活物要冲出来一般扭动, 延绵不断，包裹了整个洞穴。这下再没有人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什么东西！”张大拔高的音量只能显得他在虚张声势, 明明洞穴中很冷，汗水却不停地从额头上渗出来。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却迟迟不显现身形。这宛如一场漫长的凌迟, 让他们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瓦解。
　　那东西在洞壁、在头顶游走，这下所有人不分先后顺序，都把自己暴露在了危险面前。
　　汤笃抓着他的剑，视觉听觉敏锐到了极点, 连一丝风动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一般作出反应。
　　他前面那群泠木宗弟子脸上都掩饰不住的恐惧，身体瑟瑟抖成一团。而更前面, 苏云寒脸色有些沉，身上却依然透着那股天之骄子的自信和骄傲, “让我看看是什么没见过的……”
　　“妖兽”两字尚未说出来，汤笃的眼睛的猛地瞪大了，一条黑影突然从地底窜出来向苏云寒袭去……汤笃下意识就要提醒他，却被一股渗透骨髓的凉意阻挡住了, 一种陌生的滑腻的感觉突然出现在他的脚上，那一瞬间汤笃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神还未往下转，手中的剑已经刺了下去, 那是一种污浊的黑色跟褐色交杂的巨大的触手一样的东西，活物一般从地底钻出来绞紧人的双腿。
　　那一瞬间的惧意让汤笃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只想把剑狠狠地刺中那条触手让它从自己身上滚下去, 就在剑尖要抵达触手的一霎那汤笃的手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阻止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冒出“完了”两个字, 等到眼神迟钝地转过去，才发现抓着他手的是邵钊的手。
　　汤笃愣愣地张着嘴巴，有些思考不过来了，但却能感觉到脚上的触手加大了力道收紧。
　　邵钊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一股魔气瞬间从他的掌心之中涌出，袭向那条触手，触手被魔气击中后便蔫下去了一半。汤笃趁着腿上松动拼命将它踢开了。
　　这时候几声惨叫接二连三在狭窄的洞穴内响起，汤笃追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有好几个人的腿上都涌出了鲜血，罪魁祸首却是他们手里的剑。而那触手被剑刺中之后却根本没什么感觉，等到剑离开它们被剑刺中的豁口就迅速闭合了。
　　“不要刺它！斩断它！”苏云寒踢开一条断掉的触手大声道，那触手即使被斩断了仍然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
　　有几个人听到他的话连忙改刺为砍，触手接二连三被斩断在地上，然而局势却并没有好转，依然有源源不断的触手从地底钻出来。
　　然而这远远不到最坏的时候，看见洞壁上那涌动得越来越剧烈的活物他们心里已经觉得不好了，果然如他们所料洞壁和洞顶也瞬间涌出了无数扭曲的触手。
　　这一刻，所有人眼前都浮现出了那个带血的荷包和那堆灵宝金银，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葬身在这里。而现在，他们很可能也要……
　　
洞壁两侧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的胳膊绞去，几个实力低微的泠木宗弟子剑已经脱手，四肢都被巨力扯住了。
　　而从洞顶悬下来的触手目标明确、像闪电一般刺向了他们的脖颈。
　　血和泪混合着从眼睛滴落下来，肩膀上传来快要硬生生被扯断的剧痛，被绑起来的人心里已经认定了性命将会终结在此处、终结在这个“没有致命危险”的秘境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声音在整个洞穴中爆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色的雾气迅速笼罩了整个洞穴。
　　是这洞的其他怪物吗……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却集中思考了，只能下意识这么想。
　　然而那黑色的雾气却瞬间凝聚成了无数把黑色利刃，其他人惊慌失措地试图挥剑挡住那黑色利刃，然而对方的目标却是那怪异的触手——无数把黑色雾气凝聚成的利刃眼花缭乱地舞动，无数条触手被活生生齐根斩下来，掉在地面上怪异而瘆人地扭动着。
　　束缚着自己的力道一松，那几个差点就死了的泠木宗弟子一下掉在了地面上，根本还没从自己的死里逃生反应过来。
　　但那些掉在地上的触手却根本没有死透，一旦它们接触到其他的触手又迅速地重新长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分杈。
　　汤笃被圈在了一个由黑色雾气包围着的安全的地方，但他也急得满头大汗。
　　不经意间看见手上那用符纸徐徐燃烧着的灵火，汤笃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手伸出了黑色雾气的范围，然后将符纸扔向了地上的触手，念动口诀。
　　“嘭！”火光爆开，瞬间引燃了整条触手，触手仿佛能感觉到痛一般开始疯狂得扭动挣扎，却渐渐在灵火的灼烧下萎缩了下去。
　　见到这仿佛有用，其他人也连忙催动灵火去焚烧触手，却只能烧那些被斩断的行动力暂时受限的触手。而长在洞壁上的触手根本不害怕这火。
　　但即使是只是烧掉被斩断的触手，也给他们带来了一条生路。
　　雪白的剑光在整个洞穴中交错挥砍，不停地斩下触手、焚烧、又冒出新的触手。这些触手就像无穷无尽一样不停长出新的，永远不会疲惫，永远看不到尽头。
　　但这些触手不会疲惫，人却会体力不支的，何况这一路下来他们已经饱受惊惧，又耗费了不少体力，挥动剑刃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汤笃也拿着剑拼命在砍这些触手，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剑上附着一层黑色的雾气，让那些触手避之不及。但这一通乱砍下来触手的数量看上去却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汤笃下意识求助地看向邵钊，少年圆圆的仿佛浸水的瞳仁让邵钊眼睛眨了眨，他一边催动手上的黑色雾气沿着洞壁游走，一边说道：“我们砍的都是它的手脚，如果不能找到它的身体，就杀不死它。”
　　“可……”汤笃茫然地环视了一圈这变成地狱一般场景的洞穴，“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它的身体！”
　　“啊！！！救……唔……救……命……”
　　突然一声炸雷般的惨叫声响了起来，随后声音却像被什么蒙住了一样沉闷而渐弱。
　　只见一处洞壁之上竟然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而一袭灰色的衣角在这豁口里若影若现，逐渐合上的豁口中露出了李合惊恐到凸出来的眼睛——触手竟然将他硬生生拖进了这个豁口里。
　　那豁口在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合拢，苏云寒一剑劈掉了一块洞壁，却只拖延了一点时间。
　　张大和其他两个归月派弟子也连忙赶来帮忙，但他们一边要防备触手从背后偷袭，一边要拖延这豁口合上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合绝望的双眼和被触手堵住的沉闷而撕裂的惨叫声越来越远……
　　张大双眼血红，不要命地疯狂砍那洞壁，但每一次劈砍在这怪物强到极点的再生能力之下都显得像挠痒痒一样。他的剑上已经被砍出了许多豁口，眼看就要裂开了。
　　这时候肩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张大猛然回神，心想“完了”，随即他被提起摔在了一边。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并不是他以为的触手。
　　邵钊冷冷地扔开碍事的人走到那个豁口面前，将手硬生生挤进了那个快要合拢成一条缝的豁口，苏云寒见状大惊，连忙阻止：“你的手！”
　　但对方却根本没有理他。
　　他们根本看不清那已经完全合拢起来的洞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洞壁表层不停地疯狂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一般。
　　想到那或许是垂死的李合最后的挣扎，几个人脸色都像死人一样惨白。
　　但邵钊却在这时将手向外抽，苏云寒下意识看向他的脸，邵钊侧脸冰冰冷冷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洞壁里与邵钊较劲一般，洞壁涌动得越来越疯狂，邵钊却不为所动地将手往外抽。合拢的豁口又突然破开了，邵钊一点点将他手上的东西拽出来，能看清他手上的东西时所有人都震惊得动都动不了了：他居然将已经被勒得整个头充血变红的的李合硬生生在往外拽。
　　那本应该同样缠绕上他的手的触手此刻却在肉眼可见地后退，绞住李合脖子的触手早已经松开了，只剩下腿上和手上的触手还在负隅顽抗。
　　苏云寒回过神来马上用剑将那几只残存的触手齐根斩下，李合的整个身体一下子都被拽了出来。
　　邵钊把李合扔给张大，李合头都被勒涨了一圈，身上到处都是血根本看不清伤口在哪里，此刻神智昏沉地翻着白眼，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看起来却危在旦夕。张大忙不迭地在身上到处翻找药物。
　　这时候一株青翠出现在了视野里，张大抬头，发现那个九仙派的小弟子正递给他一株灵草，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能救命的常青妖叶。
　　张大来不及说谢，连忙手忙脚乱塞进李合的嘴里，看着李合的脸色慢慢恢复，微弱的呼吸大了起来，张大才来得及抬头道谢。但当他抬起头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43、收获
“这……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地拿着剑, 声音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他看向邵钊的眼神中闪过明显的畏惧。
　　在他们面前, 这位泠木宗新冒头的大少爷之前身上那股让他们看不惯的目中无人被强烈的煞气取代了。
　　原本以为救出李合就会收手，但现在眼前的情形却好像完全调换了过来——那洞壁上出现的裂口拼命地扭动挣扎, 像极力想闭合起来, 但却有另一股强大的黑色的雾气在阻止他们。而显而易见的是, 这黑色雾气就是从邵钊手上涌出来的。
　　这雾气对于仙修来说极为陌生, 但却没有人敢出声。连平时冷若冰山高傲冷漠的苏云寒此刻的表情也出现了一道裂痕，他看向邵钊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质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之前那名弟子问的一样,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不同。之前那名弟子问的是那如同活物一般的洞壁和里面的触手，而苏云寒问的是从邵钊手上涌出来的黑色雾气。
　　他的质问如同投石入潭，洞穴里的气氛更加死寂。
　　邵钊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在不知不觉中, 这群人中逐渐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气氛。刚刚救出了李合的邵钊让他们连自己都不肯承认下意识地有些依赖，但随着那黑色雾气而来的畏惧和警惕也是藏不住的。此刻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但他们的复杂和纠结当事人根本没放在心上。察觉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邵钊看了一眼，不出意料地看见他熟悉的小脸挤了过来。邵钊刚刚还冰冷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柔和了起来。
　　汤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围观的弟子中挤到了邵钊身边，一进去就被那洞壁瘆得浑身发麻。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就听到了邵钊的声音落在耳边：“刺一剑。”
　　汤笃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愣愣地看向邵钊。见他还没反应过来, 邵钊又平静冷漠地重复了一遍：“来，在这里刺一剑。”
　　听得旁边的几个弟子都忍不住跃跃欲试了，却没敢动弹。
　　眼前被魔气撑开的洞壁，里面有无数的触手涌动, 看上去明明是黑色的却像有一种肉质一般的感觉。那疯狂扭动的触手仿佛会随时抓住任何攻击他们的东西。
　　但汤笃对邵钊有莫名的信任, 他把剑举起来, 两手抓着把柄用力从那个豁口刺了进去，深深地扎进最里面。
　　仿佛是一瞬间感觉到了剧烈的痛楚，那些触手扭动得更加疯狂，洞壁也好像在挣扎一般拼命想要闭合。
　　原本汤笃以为扎进去需要很大的力气，但实际上比他想象的要软。是一种介于石头和肉之前的触感，就像……妖兽一样。
　　对，就像妖兽一样……汤笃猛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把剑用力向下一划拉，将洞壁最里面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那豁口中突然冒出了淡淡的白光。
　　汤笃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拿着剑把豁口划得更宽更大，那白光也随着口子变大而逐渐明亮起来，最后竟然到了刺眼的地步。
　　不光汤笃，其他的仙修弟子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光……这划开的地方，明显是一枚妖核，是这个巨大到恐怖的妖兽的妖核。
　　汤笃用灵力裹着那妖核，把它从妖兽的内部剥离了出来。而那些挣扎扭动的洞壁和触手随着妖核被剥出，攻击的力道逐渐微弱，触手也萎缩了下去。
　　所有人看向汤笃手上这枚妖核的眼神里都冒着钦羡的光，这枚妖核太过巨大，这也让他们明白了为什么洞里的那些触手几乎可以致他们于死地。
　　现在妖兽已经死了，而它的妖核就在汤笃的手上，表层荧光流转，蒙着一层灵力之后光芒也变得温和起来。
　　拿到这样一个对仙修来说可以极大提升修为的宝物，汤笃高兴得眼睛弯弯的，嘴角都忍不住一直翘着。
　　苏云寒看着那妖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妖核应当是把所有闯入这里的仙修的灵核都吸收了，才会增长得如此巨大。”
　　“怪不得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妖兽也没有妖核……肯定也是被这只妖兽给吞了。”汤笃恍然大悟。
　　李合怀疑地吊起三角眼：“可那些妖兽还是活的，还能跑能跳，要是被吞了妖核不早就像其他妖兽一样死翘翘了？”
　　“说不定那些妖兽就是被吞了妖核也不会死的那种？”汤笃道。“或者……”
　　汤笃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太匪夷所思导致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描述。
　　但苏云寒却说出来了：“或者，那些根本不是真正的妖兽，都是这只妖兽变化出来的。”
　　成百上千数不清的妖兽，从这个黑暗而狭窄的洞穴里冒出来。这里不但没有阳光、没有水，甚至也没有什么食物。除了他们之前看到的那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丧命于此的仙修前辈，或许很少有人闯进来。但这里却生活着那么多妖兽，这本身就显得十分古怪。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妖兽杀都杀不完……就好像杀了之后又活过来了一样……”张大的瞳孔都有些发颤，显然还心有余悸。
　　苏云寒退身一步，一袭整洁的白衣已经染上了不少污渍和血迹。他看向直到现在才真正陷入完全平静的洞穴，开口道：“只要接下来的路上没有出现其他的妖兽，就可以证明这个想法了。”
　　有他的带头作用，众人都开始准备继续往下走。
　　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偷眼看汤笃手里的妖核，但一触及到汤笃身边的邵钊就忙不迭地将眼神缩了回去不敢再看。
　　汤笃和邵钊依然落在队伍最后面。
　　汤笃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妖核放了进去，准备装到袋子里又觉得不安心，就连同盒子一起塞进了衣服里，身前鼓鼓囊囊的。
　　邵钊饶有兴趣在一旁地看着汤笃的小动作。
　　等到终于把妖核安顿好了，少年抬起头来，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翘着，眼睛里亮晶晶的一片。
　　不怪汤笃没见过世面，在九仙派的时候连只有这枚妖核五六分之一那样大的妖核都已经被奉为宗门至宝了，何况这么巨大的一枚。他要是拿出秘境，不知道多么风光。也不知道九仙派的师兄弟们有没有拿到这么好的宝物，大安、抱灯……
　　汤笃的兴奋一下子去了大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遇上这么恐怖的妖兽，他们可没有魔……
　　邵钊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的少年突然忧愁起来的心情，手动了动便已经把比他的手掌小一圈的手握住了。少年抬起头来有些惧意地看着他：“不知道其他人那里会不会也这么……”
　　邵钊把玩着掌心里的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对那些只见过一面的人并没有多大印象。
　　就在汤笃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之际，邵钊冷不丁开口道：“韦大安，是你师兄？”
　　汤笃被问得有些突然，懵懵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乖巧点头：“是啊。”
　　见到邵钊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怎么满意的表情，汤笃补充道：“大安是我的同期师兄，我们是一起进山门修炼的，所以比其他师兄弟关系好。”
　　“关系好。”邵钊低声重复了一遍。
　　汤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其他人呢？”邵钊又问道。
　　这像盘查户口一样的问话方式却没有引起汤笃的防备，他掰着手指一五一十地把一起进秘境的这几个师兄弟都讲了个遍。因为不在一起修炼的关系汤笃和其他师兄弟们都算不上多熟悉，其他人大多也就能说上一两句话，韦大安倒是很熟悉。
　　“听说大安的爹妈把他生下来没多久就发现他力气特别大，一岁就能搬凳子，两岁就能掀床，七八岁就能把一个灌满水的大水缸给挪开。”
　　这些都是九仙派选人那天汤笃听韦大安的爹妈说的，本来当时九仙派选人的长老开始要的人里没有韦大安的名字，但他爹娘扒着长老这么一顿说韦大安就被选上了。长老还当场测试了一下，韦大安的确是力气大得出奇。
　　在小时候那场瘟疫波及到家乡城池之前，汤笃也算得上是富贵之家的孩子，从小也被养得白白嫩嫩娇生惯养，就算后来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一段时间，却还是第一次接触到韦家爹娘这样聒噪又朴实的人。偏偏韦大安和他们反差极大，傻愣愣的，一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据说他爹娘送他上九仙山碰运气就是因为他体格大，吃太多了。
　　一说到这些八卦汤笃就停不下来了，津津有味地给邵钊形容那次选人的盛况，因为是自己亲历的关系，汤笃总觉得要比之后的几次要热闹得多。
　　邵钊就在一旁默默听着，汤笃都没发觉他不光把自己抖了个底儿掉，九仙派也被他抖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这时候，前面有些动静。汤笃抬头一看，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略显刻意地落了下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清风宗的张大和李合。
　　邵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两人下意识觉得后背一凉，但还是没有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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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出口
      李合不敢跟邵钊搭话, 便往汤笃那边凑了凑, 有点套近乎的意思, “你说咱们待会儿还会不会遇着妖兽？”
　　张大没有他那么克制，眼神时不时地忍不住飞快扫一眼汤笃鼓起来的衣服。
　　汤笃摇了摇脑袋：“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便转头去拽邵钊的衣服，把问题抛给了邵钊。
　　根本没有预料到会被问, 邵钊难得地愣了一下。但看见眼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的小脸，邵钊找不到什么敷衍的词。破天荒摇了摇头, 说了好几个字：“应该不会遇到了。”
　　李合的眼珠子在二人中间来回滴溜溜地转, 被汤笃注意到了。正要开口问“你在看什么”便又被李合岔开了话题。
　　“那现在看来之前长老说的都是骗我们的了？”说到这个李合控制不住情绪了，作为差点命丧妖兽口中的人他对这里已经心有余悸, 恨不得拔腿就离开。“我们清风宗的长老打了保票这里没什么厉害的东西, 明明就是扯谎！你们九仙派……还有泠木宗的长老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
　　凝心长老之前的确也信誓旦旦跟他们保证过。汤笃的心里怪异起来。他看向邵钊，邵钊顿了一下然后招了招手，落在后面的一个泠木宗弟子就凭空连退几步被带到了他们旁边。
　　那弟子吓得全身发抖不敢抬头, 邵钊有些不耐地问道：“之前泠木宗的长老说过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问话让那弟子愣住了, 李合嘴快地补充了一下, 那弟子明白过来, 连忙一五一十地回答：“之前宗里的长老说我们……我们这些人虽修为不济，但只要大家聚拢在一起合力应敌, 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让我们不必害怕，只要不跟其他宗派的弟子起冲突就好……长老就说了这些。”
　　听到这话张大和李合二人面面相觑, 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路上泠木宗这些弟子的实力也已经暴露得七七八八了, 不知泠木宗的宗主走了什么后门, 可以送这么多在其他大宗之中只能算得上修为十分普通的弟子进来。也许其他宗派派出的弟子还有被长老高估的可能, 但是这群弟子怎么看也不可能打得过这洞穴里的怪物。
　　“可所有宗派的长老都确认过……”想到凝心长老之前也是信誓旦旦，汤笃的心里也不禁觉得怪异起来。难道是这些长老高估了他们的修为，觉得他们可以顺利通关？
　　再不成，难道是长老们都判断失误了，低估了这些妖兽的实力？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无论他们对轻信了长老打的保票有多么后悔和百思不得其解，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合和张大是聪明人，尽管邵钊对他们连个眼神都不给，贴上去也是热脸碰人家冷屁股。但他们经过触手怪物之后只有待得离邵钊近一点才有安全感。
　　而且李合早就看出来的这个泠木宗的邵钊与九仙派的那个小弟子关系不一般，两个人老是偷偷摸摸躲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样的他从前见得多了。李合相信只要拉拢了汤笃就拉拢了邵钊，到时候他们有危险邵钊也不可能对他们坐视不管。
　　打着这样的小算盘，李合就殷勤地往汤笃身边凑，但是越凑总感觉身上越冷，背脊越凉。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又传来一阵窸窣的嘈杂声，直接把李合冷汗都逼出来了。草木皆兵地拿着剑。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又出来妖兽了？”洞越走越窄，中间又隔着十数号人，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合和张大连忙拽着人不停地问。
　　过了十几秒消息才从前面像波浪一样传到了后面，泠木宗弟子告诉他们说道：“不是妖兽，是路……”
　　“路怎么了？难道没路了？！”李合连声追问，汤笃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
　　泠木宗的弟子连忙甩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不是，是路拐了！往右边拐了，不是直的了。”
　　听到这回答，三人的心才落了下来。
　　“闹这么大阵仗，还以为走到死路了！”张大甩了一把汗。
　　前头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队伍又开始提起了移动的速度。等到队尾的他们终于走过拐弯的地方时，汤笃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原本笔直的洞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角度一直往右前方拐。
　　在平常路拐弯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瘆人的事情之后，这个黑漆漆的洞穴里一点点出格的小细节都变得诡异起来。
　　然而在这条路上走了一段时间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甚至比他们之前更加轻松。在拿走那枚妖核之后，这洞里竟然真的没有再出现其他任何种类的妖兽。黑漆漆的洞穴也变得有些平平无奇。
　　“但是，”跟着人群往前走，汤笃觉得不太对劲，“我们一直往右边走的话，不是就会跟另一条路交叉？”
　　“除非那条路也往右转。”
　　然而事实证明另外两条路都没有右转，再走出不久之前，所有人就看见了道路前方透出来的淡淡的光。
　　这光很微弱，但照射进这个始终一片漆黑的洞穴却像一柱火炬一样亮眼。
　　随着这光透进这个洞穴的，居然还有前方传来的，不属于他们这群人的吵杂声。
　　有人戒备地放慢了脚步举着剑，但很快就有人听到了熟悉的人声。
　　“是他们！我们和另外两条路汇合了！”最先看到出口的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这一声宛如天籁一样，让所有人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众人都加快了脚步，汤笃他们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果真如前面的人所说，就像当初的入口一样，三个洞穴的出口都汇聚于此。出口前是很大很大的空地，正好让所有人都没有阻碍地行走。
　　汤笃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十分高壮显眼的韦大安，忍不住扬起笑容哒哒哒跑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找到什么东西没？”
　　韦大安转过身来，就看见笑容里掩饰不住有点小兴奋的汤笃。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汤笃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韦大安，确认他身上好像的确没什么多出来的东西。匆匆左右扫了一眼，从这个洞口里出来的人都显得有些沉默，黄师兄也靠在一边的岩石壁上没有过来搭话。
　　胸口鼓鼓的，汤笃把装着妖核的盒子拿出来，有些忍不住小得意地给韦大安看。
　　但当他才打开盒子，就浑身一凉，仿佛被无数道眼睛盯住了。汤笃连忙环绕一圈，清风宗的郑哲、黄师兄、还有其他几个不熟悉的弟子都看了过来。
　　明明他们的眼神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但汤笃就是觉得身上麻麻的，下意识“啪”地一声就把盒子合上了。
　　眼前一晃，苏云寒的白衣出现在视野，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财不露白。”
　　汤笃一怔，虽然他已经把盒子重新放好了，但那些视线仿佛还没消失一样。张大和李合刚和他们一起进洞的时候还对自己门派的其他人都些怨言，这会儿看到郑哲出来却也有些狗腿地凑上去。几个人说话时眼神时不时瞥向这边，汤笃顿时起了些警惕心。
　　汤笃不是不明白财不外露，只是仗着有邵钊在，还有他们同宗门的黄师兄和韦大安都在，所以没有顾及太多。
　　想到这里，汤笃又匆匆环视了周围一圈，才发现他猜的没错，只有中间这个洞口里的人出来了，走了最右边那条灵气充裕的路的抱灯等人还没有出来。
　　汤笃忍不住跑到洞口前面，从出口往中间这条路望回去，和在起点望的效果一样，都是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路。
　　他有些好奇地问一旁靠在石壁上的黄师兄：“黄师兄，你们走的这条路遇到了些什么啊？妖兽？灵宝？”
　　黄师兄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让汤笃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他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才听到黄师兄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汤笃脑袋上冒起了问号，难道这里什么灵宝都没有？但黄师兄没有再多说什么。
　　汤笃不敢再问了，刚回头便被吓了一跳，“大……大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韦大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猛不丁看到这么个大个子纵使是熟悉的人也不免让汤笃受惊。
　　不问黄师兄汤笃便悄悄问韦大安，韦大安果然比黄师兄说得详细：“没有灵宝，也没有妖兽，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个答案出乎汤笃的意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
　　“它看上去是条平平无奇的路，实际上也是条平平无奇的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李合积极补充道，声音里在强力忍着笑。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光汤笃，清风宗的苏云寒等人知道了也是一时失语。
　　他们明明遇到了那么可怖的妖兽，应该是算很倒霉的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中间这条路的真相，却还觉得自己幸运一些。想一想要一直提心吊胆走那么久那么远，走到头才发现什么都没遇到，想想就觉得容易疯掉。
　　众人就这样散漫地在原地站的站坐的坐休息的休息，但是等了许久抱灯等人也没有出来。
　　一阵风过，带来了几声几乎像是幻觉一样的惨叫声。
　　汤笃立马抬头，和其他几人的眼神对上了，确认这不是他的幻觉。
　　众人面色凝重起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汤笃把脑袋转了好几圈，才看到穿着黑衣的修长身影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上。他拔腿跑了过去，邵钊看上去在养神，没理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邵钊脸上没有表情，但汤笃总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汤笃小心翼翼地双手撑在邵钊膝盖上，从下往上看。邵钊立马睁开了眼睛。
　　少年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瞳仁像汪着水，嘴唇是软乎乎的淡粉，邵钊冷漠的表情有一丝裂痕。
　　汤笃撑着他膝盖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觉得邵钊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差别——没有表情，他长吁了一口气，生气什么的肯定是错觉。
　　邵钊却忍不住把他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拔起来了，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汤笃被抓着两只手腕还努力地朝那个方向指：“那边，那边有惨叫声！”
　　邵钊抬眸看了一眼，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从大石上跳了下来，只不过还有一只手没有放开汤笃的手。
　　两人向那个方向走过去，苏云寒看见他们二人时脸上明显出现了怔愣的表情，但还是很好地收敛回去了。他皱了皱眉，声音凝重：“看来他们也遇到了妖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们遇到的妖兽一样。”
　　风声送来的惨叫声愈发清晰，听着同伴熟悉的声音在惨叫，任是谁也没办法心里毫无波动。
　　苏云寒和归月派几个弟子这会儿都重新进入了戒备状态，紧张兮兮地提着剑盯着洞口，看上去是准备要进去。
　　“如果他们遇到的也是那样的怪物，很可能也找不到怪物的妖核藏在哪里。我们会进去找他们。”苏云寒平静地说着，眼神却是看向的汤笃。
　　听到那些惨叫，汤笃都觉得后背发麻，他下意识看向邵钊。邵钊被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走吧。”
　　听到邵钊答应了，归月派的几个人背脊都明显放松了下来。
　　苏云寒看向清风宗的首席大弟子郑哲，但郑哲神情却有些漠然，并没有开口。
　　苏云寒转回头来。低声命令归月派的其他几人：“全神戒备，互为倚仗。不要拖延时间，把人救出来就撤离。”
　　其他几人纷纷应声。
　　就在他们往洞口方向去的说话，苏云寒惊讶地看向前方，“郑哲？”
　　然而不止郑哲，还有其他几个人都像阻拦一样挡在前面，苏云寒神情冷下来：“郑哲，你这是什么意思。”
　　
45、求生
      汤笃越过苏云寒等人往前看去, 发现郑哲、黄师兄等人居然都若有若无地挡在了前面, 拦住了他们去救抱灯等人的路。
　　看他们脸上的神情, 绝不像是想要跟他们一起进洞了。
　　这场景变得有些奇怪，莫名奇妙人群就分成了两派。一派进去救人、一派拦着, 还有看上去不想涉险的几人站在一旁。
　　苏云寒顾及他身处险境同门师兄弟, 脸寒如冰霜：“让开。”
　　但郑哲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郑哲脸上依然挂着他那看上去和善亲近的笑容, 虽然这个笑容现在落在众人眼里都觉得让人心寒。
　　汤笃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一时之间又没办法精准找出问题所在。他开口问道：“郑哲，你们清风宗不是也有人进了那个洞, 难道你连他们也不想救？”
　　不待郑哲回答，汤笃又道，“你怕死不想救就算了, 挡着我们救人干什么？”
　　话说道这里，两边都已经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但其中一边却是完全一头雾水, 想不出他们这样做的动机。
　　汤笃看向和自己同出一派的黄师兄，本以为就算因为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缘由拦着他们，对方脸上应该也会有羞惭、退避的神情。但是黄师兄脸上的神色也同样平静，只是对汤笃视而不见而已。
　　郑哲侧过脸, 像是才发现汤笃一般，盯着汤笃看了一会儿，眼神莫名有些诡异。汤笃摸了摸后脖子，只觉得后脖子上竖起了一层汗毛。
　　时间过了很久, 郑哲才盯着汤笃的方向开口说话, 语速十分缓慢：“你看看你的身后。”
　　汤笃被他这句话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向身后看去，却发现是虚惊一场，根本什么都没有嘛！熟悉的弟子远远近近地站着，都在看着这个方向。
　　汤笃刚把心落了回去，突然觉得不太对劲，郑哲说的话大有深意。他再次像那些人看去，却发现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在围观事态的发展，现在看他们脸上的神情，怎么和郑哲等人如出一辙？有人将手放在剑柄上，似乎一旦他们轻举妄动就要拔剑拦住他们。
　　这个情形苏云寒等人也发现了，他的视线在众人中扫了一圈落向和郑哲他们分在同一条路的几个归月派弟子，厉声道：“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这样一圈扫下来，居然只有苏云寒与他最亲近的两个归月派弟子，还有汤笃和邵钊单独落在了中间。
　　而张大和李合虽然没有要来阻止他们，却也远远地避开，一脸拿不准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泠木宗的人更是避在一旁，本来倒也没有想让他们跟着进去。
　　汤笃把视线转到自己最熟悉的人——韦大安身上，彻底让他失望的是，韦大安也不跟他站在一起。
　　几个人都逐渐变得有些不安，唯独邵钊垂着头，右手一圈一圈地将掉落的带子在左手手腕上缠紧。他的脸色漠然，周围却散发着一股威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汤笃眨了眨充满失望的眼睛，突然低下头，在袋子里翻翻，翻出来了一张小纸片。修仙之人都会认得，这是九仙派专用的传声符，灵敏高级得多，所以一人才三张而已。
　　之前进洞前，汤笃已经用过了一张。
　　此刻他又拿出一张来，默默念了几句咒语，然后松开手，传声符悠悠打着旋飘到了众人的头顶上。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这张小纸片。
　　苏云寒等人一脸不解，不知道汤笃这会儿要给谁送传声符？要是想送给抱灯他们，都不一定能闯进这个洞去，或许还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帮倒忙。
　　看见汤笃抛出了传声符，邵钊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随着汤笃的视线一起看向那荡荡悠悠飘向空中的纸片。
　　这纸片在空中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只在汤笃头上漫无目的地打转，仿佛找不到传送的方向。
　　苏云寒忍不住开口：“这洞这么诡异，或许这传声符进不了洞。”
　　“不……”先前在洞里汤笃都并未表现出怎么崩溃，但他此刻的声音却在颤抖，仿佛被卡在了嗓子里吐不出来，“你到底是谁？”
　　一语惊起千层浪，他看向的方向，那个小山一般高大的穿着九仙派弟子服的身影，正是韦大安。
　　那张纸符孤零零地在头顶上打转，就好像找不到送达的目标一样。
　　汤笃定定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韦大安，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让人不由自主胆寒，“它的目标是你——大安。”
　　这一句话出来，众人都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苏云寒等人反应极快，下意识就回身去防备郑哲等人。但此刻让他们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眼前的“韦大安”突然于平静之中炸开，所在之地激起一条巨大的黑色柱子，柱身在高空中骤然回转，向汤笃射来。汤笃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汤笃！”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汤笃下意识就往声音的方向躲去，身体重重地落进了一个安稳的怀抱中。
　　而那条黑色触手，则狠狠扎进了刚刚汤笃所站的脚下。若是他晚一点半点，便要活生生被贯穿在地上了。
　　于此同时，数声惨叫凄厉地响了起来，空中溅开了一片血光。
　　就算刹那之间察觉到不对劲，但是这骤变来得让人猝不及防。刚刚还站在面前的熟悉的“师兄师弟”们眨眼间就变成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任是谁也来不及反应。
　　归月派的两名弟子当场被触手扎了个对穿，鲜血如喷泉一般涌了出来。而苏云寒反应稍快却也来不及躲，腰腹处被拉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泠木宗的人与张大李合二人躲得远，反倒没有成为这些怪物第一时间下手的目标。但当怪物转而攻击他们时，却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刚刚才与他们汇合的那数十名“弟子”，如今已经全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障眼法……障眼法怎么会这么厉害？”若不是那张四处打转的传声符，就算疑点再多汤笃也不敢相信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韦大安等人居然是假的。
　　“或许不是障眼法。”邵钊说道。
　　一股蓬勃的魔气从邵钊的左手上喷涌出来，若说他先前还控制着不让人起疑，那现在就完全没有控制了。魔气如同凶狠的兽类一般向那数十根黑色触手涌去，或是生生扼住或是齐根斩断。好在这些触手虽然战斗力极强，但斩断之后却并没有重新生长起来。
　　苏云寒一剑斩断一根残余的触手，焦急地扑到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归月派弟子身上。那两人身上被剜开了又大又深的血洞，血像泉水一样不停地涌了出来。两人的嘴里也冒着血，眼看已经没有神智了。
　　苏云寒从怀里掏出两枚灵药，和着血水强行灌进了他们的嘴里。但这灵药就算一时能够吊着命，面对这样惨烈的伤势也无力回天。
　　苏云寒几乎已经放弃了，但转瞬他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出声叫住邵钊，“求你……”
　　邵钊漠然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挣扎痕迹的二人，摇了摇头，“没救了。”
　　听到这话，苏云寒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前所未有的颓唐。
　　那两人也是与他们在洞中一路过来的，汤笃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他转头看到了泠木宗，泠木宗的人也有受伤，但因为距离远所以并没受致命伤。
　　此时胳膊上受了伤的张大李合二人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吓破了胆似的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想到郑师兄居然也是假的！”
　　汤笃却全然听不进去他们的话，他心里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些人都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大安、黄师兄、郑哲等人……会不会已经……
　　正是应和他这个想法，就在这时中间那个一直平静着的洞口突然响起了声音，仔细听上去居然也是打斗声！难道他们还没有死？汤笃心里重燃起了希望，几乎头脑一热地就要冲进去。
　　但这个念头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熄灭了，右边的洞口中传出的声音逐渐衰弱，但依然还在。那个洞口中的是抱灯等人。
　　如今他们现在突然遭袭，还有战斗力的就只有几人而已。何况就算全都精力充沛，也不一定能将人救出来，说不定还会折在洞中。
　　他们要救人，所能倚仗的就只有邵钊一人。
　　但邵钊只有一个，洞口却有两个，若是走中间那他们就放弃了营救抱灯等人的机会，说不定进去之后只能看到一堆尸体。但若是走右边又有可能会错失韦大安等人最后的一线生机。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苏云寒此时也已经从同门师弟丧命的打击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了。他带进来的不只这两个师弟，还有好几个人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或许还等着他去救。但他和汤笃是同样的想法，两边都有自己的师兄弟，无论选哪边都难以说服自己。
　　邵钊把手放在汤笃的背上，安慰似的抱了他一下。
　　因为这一抱，汤笃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来看着邵钊，“我们去……”
　　就在他即将说出口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响动打断了。所有人下意识往发出响声的右边的洞口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衣角突兀地出现在了洞口边缘，随即一只手攀住了洞口。
　　汤笃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九仙派的衣服，连忙冲了过去，邵钊也紧随其后。
　　等绕开遮挡视线的地方，那人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居然是抱灯！
　　眼看抱灯已经要攀出来了，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条黑色的触手，活生生扎进了他的手掌里。抱灯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声。
　　来不及多想，汤笃跳到洞口前，拼尽全力举起剑，冲那条触手狠狠斩了下去，触手当即被拦腰斩断。顾不得抱灯的伤，汤笃一手抓起他的手臂往外拖拽，洞穴深处又有几条触手追了出来，却通通都被魔气拦截了。
　　等把抱灯拖到安全的地方，汤笃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被血浸染了，也分不清哪里有伤哪里没伤。
　　但抱灯神智尚清，自己翻出了灵药吃了下去，脸色瞬间好转了许多。
　　跟在抱灯身后的还有几个幸存者，汤笃、苏云寒把他们都拉了出来，张大和李合也在一边帮忙。
　　其中九仙派存活得最多，加上抱灯总共有四个人都活了下来，只有两人折在了洞中。但其余门派却是损失惨重，甚至有的小门派全数覆灭在了洞里。归月派也只有一人出来了。
　　这个看上去灵气充沛明亮堂皇的洞穴，竟然吞噬了数十人的性命。
　　确认完洞里再没有其他的幸存者，汤笃等人把他们匆匆安顿好，便决定去中间的洞穴里看看了。尽管冒出来了那么多“假人”，但这个洞穴里却不时有声音传出来，或许他们并没有死也不一定。
　　进这个洞穴的只有汤笃、邵钊、苏云寒、张大、李合五人，抱灯的伤势恢复得极快，汤笃告知了他先前的事情之后让他一边修养一边防备着。本来众人都没想到张大李合二人也会一同进去，但两人讪笑着却是跟了上来。
　　细想之下，或许是因为郑哲在这里，毕竟是清风宗的大师兄。
　　五人一脚踏进洞穴，这个洞穴和他们自己进的那个洞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就像乡间普普通通的岔道小路一样，路旁还长满了杂草野花，道路上是泥土混合着碎石，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宝物的迹象，也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但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却暗藏着杀机。
　　李合折下一片草叶，将上面的不起眼的黑色污迹在鼻子边嗅了又嗅，“是血……”
　　仿佛正应和他这一声，洞穴深处又传来几声逐渐清晰的惨叫声。
　　众人匆匆茫茫赶过去，之间平平静静的洞穴中间，阵阵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仿佛来到了一个血红色的地狱一般。
　　道路上空无一物，如果不是这大片的血迹，或许他们根本不会以为这里有人来过。
　　但那声惨叫声确确实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46、出去
      汤笃在周围扫了一圈, 一条不起眼却显得十分突兀的缝隙出现在岩石洞壁上, 仔细一听,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闷在了里面。
　　汤笃拉起邵钊就冲了过去，邵钊会意, 抬手便是一道魔气打在那裂缝上,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裂缝瞬间变成了一条大口子, 而里面挣扎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了起来。
　　这洞壁看上去和他们进的那个洞穴没有丝毫相似, 但这样吃人的手法却是如出一辙！
　　汤笃丝毫没有迟疑地挥剑劈砍缝隙周围，明明看上去是山石的模样, 看上去却跟砍妖兽的触感没有什么区别。
　　随着缝隙变大，汤笃一眼边看见了熟悉的衣服一角。“大安！”
　　在一顿忙乱之下，身材壮硕的韦大安终于被从劈砍开的洞壁中拽了出来。他身上亦是鲜血淋漓, 脖颈上都被勒出了紫色的印记，挣扎中皮肉都炸开了。
　　或许是韦大安力气太大, 身形壮硕，这洞穴里的怪物把他拖进去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他坚持到了等人来救。
　　韦大安靠着山壁瘫坐，不停地剧烈咳嗽, 咳出来许多鲜血。他平常木讷迟钝，此时脸上却满是惊恐，紧张之下本就不灵活的嘴舌更是说得磕磕绊绊：“它们……它们变成了……我……我们……”
　　简单的几个词，汤笃已经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但如果不是先前亲身遇到, 众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能够伪装成人的妖兽……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妖兽, 或许叫它怪物更为恰当。
　　将韦大安救出来后, 众人并没有停手。邵钊一挥手之下，洞壁便横向裂开了数条巨大的裂缝。这些裂缝缓慢蠕动慢慢合拢，看上去怪异而又瘆人。
　　苏云寒、张大、李合等人也不闲着，奋力在洞壁上劈砍。
　　好在这里的怪物刚刚经过了一场消耗极大的搏斗，正处于防备脆弱的时候，或许正在分出精力慢慢“消化”被它吞噬掉的那些人。所以众人劈砍之下，洞壁毫无还手之力。
　　汤笃又从洞壁深处拽出来两个穿着九仙派弟子服的熟悉身影，正是黄师兄和另一个九仙派弟子。但他们已经被拖到了洞壁深处，此刻双目紧闭，气息全无，看上去已经半只脚踏进冥界了。
　　汤笃掏出救命的灵药塞了进去，半晌过后，那名九仙派弟子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咳嗽，有了生命迹象。而黄师兄则再没任何反应。汤笃眨了眨眼睛，有些伤感。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声。汤笃回头看过去，原来是张大李合二人正在合力劈开一条裂缝，看他们兴奋的表情，可能也是找到了他们的同门师兄弟。
　　汤笃看了看便回过头，帮着苏云寒找到其他仙修弟子。其中存活下来的十无一二，到后来汤笃都已经麻木了。
　　张大和李合也没想到自己砍得这么准，一下子就找到了清风宗的大师兄郑哲。
　　郑哲被触手缠得窒息了过去，二人奋力劈砍了好一会儿才将缠在他身上的触手砍尽，把他往外拖了出来。李合给他喂了一颗清风宗的秘药，但是几息下去郑哲却没什么反应。
　　刚刚李合亲眼看见汤笃用灵药救活了一个九仙派弟子，便打算盘去找汤笃要一枚九仙派的灵药。
　　但就在他转身向汤笃走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心中一凉……
　　众人都在分头忙着救人，根本无暇顾及别人在干什么。直到听到张大的惊叫声，才把注意力放过去。眼前的一幕，让洞穴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合还保持着向汤笃走过去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茫然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低下头，就看见自己胸口突然被浸红了一大片，而一道银白色的剑尖，奇怪地出现在自己胸口。
　　苏云寒最先反应过来，断喝道：“郑哲，你在做什么！”
　　站在李合身后拿着长剑贯穿李合胸口的郑哲，听到这声断喝，脸上的神情才从怔忡恍然愤恨中有片刻清醒。
　　他似乎是精神上受了太大的刺激，竟然一时片刻都没办法完全清醒过来，眼神中尤带着深刻的提防和疯狂，“你……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变的……怪物……怪物……”
　　郑哲拔出剑，李合没了支撑瞬间跪在了地上。这时候在一旁被吓傻了的张大才敢上去救人，救人的时候还有些惧怕地避着郑哲。
　　苏云寒早已经将李合扶住，先喂药止血，再给他包扎伤口。这样伤口不大的剑伤虽然在普通人身上是致命伤，但是在修仙者看来却并不要命。
　　但不管致不致命，受伤的痛苦却是真实存在的。李合这会儿才像反应过来，痛苦地哀叫着。他与张大二人先前连遇到那些化人的怪物触手之时都最幸运地只在手臂上有些擦伤，却没想到会在同门大师兄的剑下受重伤。
　　邵钊冷漠地注视着洞中的一切，看上去事不关己。
　　汤笃看着还瘫坐在那里对李合的惨叫声充耳不闻一味沉浸在自己惶恐的想象中的郑哲，恨不得扒拉着他的耳朵喊，“你看看眼前的人是跟你一起进来的人吗。怪物都没见过我们，怎么会变成我们的样子？”
　　这一句提醒了郑哲，他仔细辨别了面前这些人，的确不是和他一同进洞的那些熟悉的面孔。而一起进洞的人……郑哲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下郑哲是真的清醒过来了，如同打了一个冷颤一般。但他眼里的怀疑还没有完全消去，看着面前这几个人，他问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汤笃冷冷呛声道，“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当然是进来救人的。”
　　“救人”这两个字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郑哲原先是不信的，但是他逐渐相信了。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已经止了痛正安静躺在苏云寒脚上的李合，这张面孔他是熟悉的，正是他的同门师弟。
　　郑哲提了提有些僵硬的脸颊，努力扬起一个平常的笑容来，站起身想往那边走。刚走出两步觉得不对劲，连忙把沾了血的剑扔在地上，才往那边走过去。
　　张大见他过来，原本想巴结的想法现在一点都没剩了。还有些惧怕，悄不做声地绕到了苏云寒的另一侧。
　　“师弟，伤……伤怎么样？”郑哲蹲下身刚想伸出手去探一探伤口，李合就紧紧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郑哲只好讪讪地把手收回来。
　　从进这山洞开始，他们就遇到了匪夷所思的险境，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进秘境前从长老们那里得到的是错误的信息。
　　汤笃知道并不能全然怪到郑哲头上。但他们几个人这会儿已经身心疲惫，看见李合没被怪物伤到反倒被自己人刺伤，一时之间便十分忍不住。好在李合的伤势不重，不像黄师兄、还有这洞里数十人……他们进来之前是何等期待，都打着算盘要在这秘境中好好找一找灵宝，但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骤变。
　　眼眶有些发热，汤笃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把脸埋到就站在他身旁的邵钊身上。虽然一路经历了这么多，但邵钊的衣服还是干净好闻的，仿佛让人有了力气。
　　邵钊正要把手放到怀里人的后脑勺，突然听到少年低低地喊了一声什么。
　　邵钊“嗯？”了一声。
　　汤笃知道，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听不见，但还是仰起脸，又重复了一遍，“魔尊。”
　　这层窗户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透明了，但这会儿才算正式捅开。
　　汤笃只叫了一声魔尊，好像还有许多话要说，但都没有说出来。
　　沙招想了一会儿，把手结结实实地放到汤笃后脑勺上，摸了又摸，说道：“这秘境里的怪物，我在魔界也不曾见过。”
　　汤笃道：“我也从来没听长老说过有什么怪物能变化成人，还伪装得这么出神入化。”
　　说罢，少年感激地看了看对方，不消什么语言，仅仅这样的眼神，就让人心弦触动。
　　这洞穴里的存活者只有四五个，其中还包括郑哲、韦大安。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其他三人受的伤都极重，现在暂时用灵药吊住了命，能不能真的抱住性命还要各自回门派救治。
　　等他们把所有活下来的和没有活下来的人带出去的时候，修养好了的抱灯也已经把那一队的人都找齐了。此时此刻，站着的人竟然只剩下了二十余个。地上躺着四五十具尸体。
　　场面寂静得好像凝住了一般，所有人的心里都十分沉重。这洞穴后面还看不清秘境的边界，或许远处还有没被发现的灵宝，但这会儿没人有心情再走下去。
　　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合力画下了传送到秘境外的阵法，把那些已经没了呼吸的师兄师弟们都搬上去之后，其余人也站了上去。
　　汤笃先站了上去，回头看看，沙招正站在一旁。汤笃伸了伸手，魔尊便抓住他的手，也站到了阵法上。
　　汤笃低声耳语道：“你……可以趁仙尊们没有来的时候走。”
　　话没说话，汤笃的手就被不明意味地捏了几下，看着魔尊有些戏谑的眼神，汤笃耳朵呼地红了。这听起来，怎么一股偷情的意味……
　　在汤笃看不见的地方，沙招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想起在秘境之外的那几个所谓的仙修“长老”，他眼神眯了眯。
　　阵法启动，当他们带着数十具尸体出现在秘境之外的时候，仙修界炸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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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惩戒
      虽然并不知道这些仙修弟子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但秘境之外一直有人守着。各派的长老, 还有一些小门派的掌门都等在外面。对于进入秘境的这批弟子, 他们都颇为重视。
　　就在众人已经等得有些无聊了得时候，秘境前突然生起白光, 这是阵法传送的征兆。众人都不由得大喜起来。
　　打坐的众长老们纷纷起身, 目光炯炯地探头看向秘境入口。努力在白光中分辨自家弟子的服饰。
　　但白光过后, 显现出来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本派的弟子都躺在地上？”
　　人群混乱, 数道白光箭般划过, 长老掌门们当然按耐不住纷纷飞到秘境前去查看, 这下更是跟炸开了锅一样引起了轩然大波。
　　“死……死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徒儿死了？！……是不是你们杀了他！”
　　“这位长老冷静，我看让他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你让我怎么冷静？！这可是我最得意的徒儿啊……”
　　那群长老们此时才发现事情全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乱作了一团。几个大门派的长老们连忙发急讯回门派。
　　九仙派活下来的弟子是这些门派里面最多的, 凝心长老表情凝重地看着一道蓝光往九仙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回头来就看见了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九仙派弟子。看见抱灯虽然负了些伤却并没有大碍, 凝心长老松了一口气，“还好……”
　　汤笃看着站在不远处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凝心长老, 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凝心长老曾经告诉过他们, 秘境之中的一切的危险程度都在他们可以抵御的范围之类。但显然他们真正遇到的危险远远超过长老所说的程度……甚至……就算这些长老遇到, 也不能全身而退……那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电光火石间, 那吞人的山洞和那诡异的黑色触手出现在了汤笃脑海里。黑色触手吞噬了韦大安等人之后，就幻化成了他们的模样，与真人无异。这是他们最为诡异狡猾的地方。
　　想到师兄弟们惨死的样子, 汤笃脑子一热, 还未及回神已经把长剑抽在了手中。
　　凝心长老突然察觉他有异, 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在……”
　　但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就猝然向后急退，汤笃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自家门派的长老当头一剑！
　　一丝血色溅上凝心长老的衣袖之上，由于完全没有对自家弟子的防备之心，和汤笃用尽全力一击，凝心长老竟然没能避开。就在所有门派的注视下被自家的弟子刺伤了。
　　凝心长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下的场景足以让他怒火中烧，疾言厉色道：“你在做什么！你想杀了本长老？！”
　　雷鸣般的质问响彻耳畔，汤笃却充耳不闻。他专注地看着剑刃上那一丝很快便消散的血痕，心中的疑窦越来越重：凝心长老似乎是真的，并不是假扮……那为何他们连那山洞中的凶险也试探不出来？
　　九仙派弟子突然暴起伤了自家的长老，这对于刚刚目睹一堆弟子惨状的长老们无疑是一种刺激，他们本就怀疑是弟子之间为了争夺宝物互斗，现在汤笃的行为仿佛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连神智都不清醒了，连自家的长老也要杀！
　　看着汤笃没有一点悔过畏惧的样子，凝心长老怒火丛生，那一道伤早已愈合，但破烂的衣袖和上面的斑斑血迹却无所遁形。
　　凝心长老印堂几乎暗到发黑，声音严厉而冰冷，“本长老刚刚问你，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悔过认错！”
　　他合拢掌心，任是谁都能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灵力的波动。
　　汤笃知道自己要受惩戒了，但他此刻却死死咬着牙，说不出来认错的话。仿佛一开口，那些死去的面孔又会一张张地浮现在他面前。
　　抱灯等还能走动的九仙派弟子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连忙一边呼叫一边往这边赶来。
　　但凝心长老却对他们的声音置若罔闻。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得下巴都尖了的小弟子，开始在脑海中思索自己从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这个没多大印象的弟子在他的记忆中一直是规规矩矩安安份份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忤逆之事。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认错。
　　凝心长老的怒火被激到了极点，其余门派的长老都在冷眼旁观，抱灯等人还有几步之遥，而这时候凝心长老的右掌已经挥出，澎湃的灵力像钟锤一样挥打出去——
　　但所有人预想中的汤笃横飞出去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只见汤笃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强烈的威压让长老们的额头都不禁开始渗出汗珠。
　　而凝心长老汇聚灵力所打出的那一掌，落在对方的身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在他身前的衣料上泛起了几丝波澜。
　　看见这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凭空出现时，长老们的神情从疑惑乍然变成了惊恐，显然从这人身上的威压与他那散发着灰雾般魔气的周身，长老们认出来了他是谁……
　　“魔尊！”一声尤惊带怒的爆喝突然响彻。
　　“魔尊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眨眼间十数位长老掌门全神戒备，隐隐拉开了距离。
　　而听见那句“魔尊”同样震惊的，还有数十位刚心惊胆战从秘境中出来的仙修弟子。泠木宗的弟子瑟瑟发抖，其他门派的弟子眼神里升起戒备和惊恐的神情，连张大、李合、抱灯等人也吃了一惊，但随即回想起什么，表情有些释然。
　　从头到尾只有苏云寒一人早有猜测，所以当这一幕出现的时候，他的脸上并没有多意外的神情。
　　而在这些人当中最为震惊和恼怒的，当属凝心长老。先是被自家的弟子刺伤，想略施惩戒的时候却又被凭空出现的魔尊挡住了，尽管他已经清心修道多年依然无法平息这份怒气。
　　对汤笃的惩戒已经被凝心长老抛之脑后了，他戒备地往后掠了三四步，盯着魔尊，“魔尊出现在此处是何意！”
　　本来他们这些各个门派的长老们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一遇到魔修后立场瞬间就会团结一致。
　　其他长老也远远帮腔，“苍水一战，魔尊趁我们不防抢夺了苍水之中的魔核，现在又出现在我们仙修之人的秘境。难道魔尊又想抢夺我们的宝物？！”
　　沙招冷冷一笑，那张“邵钊”的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幻化成了他本来的面目。他的声音里透着让长老们横生怒气的讥讽，“你们的破烂，本尊可不感兴趣。”
　　“可恶的魔修，要战便战！休要言语侮辱人！”听到魔尊将他们好不容易甚至还死了几个弟子找回来的宝物称为“破烂”，一位小门派的长老忍不住怒斥。
　　但这一声出去，却并没有引来应和。
　　那些曾经与魔尊交过手或者见过魔尊出手的长老们都紧张地注视着魔尊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们深知眼前这个魔界至尊的实力。
　　就算他们现在有十数位修为深厚的长老将对方团团围住，也不能保证就能赢过对方。
　　好在……在魔尊来之前，他们都已经传讯回了宗门，想必宗门的人马上就会赶来了。到时候上百仙修在此，想必这魔尊也应付不了。
　　凝心长老心中便是如此盘算。但不等他思索出应对之策，只见一道灰雾般的魔刃直直冲他面门而来，凝心长老心中一凉，下意识侧身避开，那魔刃擦过他的发尾打在了空气中。
　　凝心长老定神一看，魔尊的眼神如寒冰一般，显然是动了杀意。
　　本来还不敢擅动刀兵，但魔尊已经先出了手那他们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很快，长老们和魔尊斗了起来。
　　魔尊的攻势凌厉，幸运的是除了一些擦伤之外并没有长老受重伤，但尽管如此他们依然逐渐落在了下风。
　　其中一位长老刚被击退，就看见了正站在一旁观战的弟子，其他人尚且不论，苏云寒、抱灯等人实力不亚于小门派长老……“还不快来帮忙，合力击退魔尊！”
　　但听了这句话，意料之中的场景却没有出现。众弟子都握着剑站在原地，神情踌躇，一脸迟疑地看着魔尊与众长老交战。
　　忽然，天尽处显现数点耀眼的白光，早就溜开躲在一边的汤笃料到了什么，连忙看向魔尊，恰好魔尊也正向他看过来。
　　两人之间眼神的交汇不过眨眼，汤笃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看见魔尊游刃有余地挥出让人眼花缭乱的魔刃，众长老们各施手段躲避，等再定睛看去之时，魔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数十道白光先后从天边落下，白衣翩翩凌然于空地之上，各宗门的人到了。前后与魔尊离开不过眨眼之差，众长老都悔之不迭。
　　其中最当先的，竟然有清瑛仙尊亲自赶来。凝心长老等人连忙向清瑛短短叙述了刚才所发生之事。对于与魔尊交战的事，清瑛倒没有多问，反而是众弟子在秘境之中离奇被害的事情，让他深深蹙起了眉头。
　　安排人检查了伤者和死者，确定那些死者已经气息全无，再没有救活的可能，有的甚至连灵核都不见了。
　　清瑛问凝心等人道：“这秘境你们可有仔细检查过？”
　　凝心长老忙恭恭敬敬回答道：“自然有检查过！我与其他宗门的数位长老一同进入秘境，里面虽然有些体壮力恶的妖兽，但对于这些弟子来说并不是什么绝对不能战胜的困境！只要他们齐心协力，便不会有生命危险！怕只怕……弟子们见到宝物之后生起独占之心……那便难说……”
　　听到凝心长老的话，那些经历过地狱一般场景的弟子激奋难当，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忍不住当场反驳了长老，“根本不是只有妖兽！那个山洞……那个山洞是怪物……”
　　仅仅是提到山洞，这些弟子脸上都浮现出了崩溃和绝望的神情，清瑛让人将几个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弟子带走，继续问道：“凝心，你们可仔细检查过他们所说的山洞？”
　　但提起“山洞”这两个字，凝心与其他几位负责检查秘境的长老却露出了一脸茫然的神情，在清瑛问起后，试探着问道：“山洞？难道是那些山崖上的洞穴？虽然有些是妖兽的住所，但倒也没什么离奇……”
　　“不是那些普通的洞穴，”汤笃在一旁偷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道，“是在秘境深处，经过一条香气蛊人的山谷之后，有三个大小一致的洞穴并排而立。”
　　见到是汤笃，凝心瞪了他一眼，但听到汤笃形容的这洞穴，他们都不约而同摇了摇头，根本没有发现。难道是不留心错漏了？想到此处，众人额上都不由得渗出细汗。
　　清瑛微微示意，汤笃便将他所记得的洞穴情景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只掠过了魔尊——邵钊的部分。
　　听到如此古怪的洞穴，众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还有长老不信，“这么凶恶的怪物藏在洞穴里，竟然还会幻化成人形，那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是怎么从里面逃出来的？”
　　问到别的问题，汤笃都有问必答，但这个问题，汤笃却支吾了起来。再去看其他弟子，也是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都默契地避而不答。
　　但即使没有正面回答，清瑛等人也很容易从前后的事件和汤笃说话的漏洞里得出了答案，尽管这个答案让很多人都不想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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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飞升
       见众人都一脸怀疑, 汤笃帮他们坐实了心底的答案：“是魔尊救了我们。”
　　在他之后, 苏云寒干脆利落地答了声“对。”
　　而其他弟子听见之后愣了一下, 等回过神也纷纷开始附和。
　　心里揣测是一件事，当真的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 众长老真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救了他们宗门中弟子的却是和他们仙修不共戴天的魔尊, 要消化这个事实还需要一段时间。
　　有人很快找到了转移话题的重点, 点出泠木宗的一名长老, 叱问道, “为什么魔尊会在你们泠木宗里！还假扮作泠木宗的弟子, 你们泠木宗难道与魔修早有私下来往？到底是何居心！”
　　泠木宗的那名长老和众人一样，才刚刚得知这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真相。看他那一脸震惊和后怕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作假。
　　清瑛出声安抚了几句, 那长老才战战兢兢地说出经过。
　　原来“邵钊”这个人是突然出现在泠木宗的, 说要进宗门。这时节并不是各个宗门招生的日子, 所以泠木宗的人对他诸多刁难。但是没想到邵钊随随便便一动手，便崭露出极高的修炼天赋。如今想来, 以他魔尊的实力, 崭露出来的那些不过大海中水珠一滴而已。
　　本来其他长老对邵钊的来历还有些疑窦, 但泠木宗的宗主沉迷修炼, 试图让泠木宗也成为如九仙派一样的大宗派。但却碍于天赋有限无论怎么闭关苦修进步都寥寥。恰碰上邵钊这样一个天纵之才变如同得了宝似的，也不管对方的脾气如何恶霸，整个泠木宗跟供着一个神仙似的供着他。这次来秘境, 宗主就打着让邵钊多带点宝物回去的打算, 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变故……唯一庆幸的是这次除了九仙派, 泠木宗派出去的这些弟子竟也大半都全胳膊全腿活着出来了。
　　“仙尊你说，那魔尊这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一位长老大皱其眉，满脸怀疑。
　　“就是，他不残害这些弟子便罢，竟然还救他们，却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更深的阴谋在等着我们……”另一位真人同样神情紧张。
　　“依我看，莫不是这秘境之中还有对魔修有利的东西？不然那魔尊所作所为太不合常理！”
　　听到这些人越猜越离谱，汤笃有心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更不敢暴露他和魔尊的关系……等等，他们是什么关系？
　　汤笃猛然想起来之前魔尊亲他的事，耳朵飞快烧了起来。
　　清瑛仙尊并不理会众人的胡乱猜测，淡淡地瞥了一眼汤笃，汤笃意识到了什么飞快把视线转开了。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感觉到大地震动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震动变已经平息了。
　　与此同时，极远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金光，看那方向，正是九仙山最高的一处山顶。
　　金光极不寻常，众长老凛然一惊，纷纷将视线投向清瑛仙尊。
　　汤笃也同样如此，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曾经听过九仙派里的长老说过金光是神启的预兆。
　　清瑛仙尊的眼睛紧紧闭着，白皙的脸上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过了许久，他的睫毛颤抖着睁开，眼神中竟然难得有些茫然，“神牒有反应了。”
　　“神牒有反应了。”这一个消息像一击重锤一般叩击在众人心头。众人都还没忘记，先前九仙派让弟子假扮圣女这件事。
　　就是因为神牒在圣女该出的时候却毫无反应，所以九仙派不得不假扮圣女，企图瞒天过海。
　　清瑛仙尊很快便定下了心神，一甩袖子，让一部分人长老守在秘境之外，他要立即赶回去查看神牒。
　　这下其他门派的长老都克制不住，纷纷要紧跟着清瑛仙尊。由于事关神启，清瑛也不好说出拒之门外的话，无奈只得带着众人一起返回九仙派。
　　汤笃也和抱灯等人一起，带着受伤的师兄弟跟了上去。回到九仙派时，谢子洙等人看见他们的情况都惊愕不已。但在“神牒动了”这件事面前，那些惊愕很快抛到一边去了。
　　大殿之中的灯火从天明亮到天明，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吵杂声。汤笃等弟子都眼巴巴地等在门外。
　　谢子洙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抱怨，“那些长老们真够烦人的，在我们九仙派这儿一坐就不走了，还要给他们端茶倒水，仙尊要求都没这么多。”
　　汤笃手上正拿着残留的茶梗，同意得不能再同意地点点头。
　　谢子洙凑过来，“你有没有听见仙尊他们在说什么？”
　　汤笃端茶进去的时候，自然是拼命竖起两只耳朵想要多听点东西的，但实际上那些长老们说的都是些废话。
　　“那些长老多半都看不懂神牒，清瑛仙尊在看，可他没说什么话。不过我听到他们说什么「神界」「异兽」之类的字眼……”
　　谢子洙挠了挠脑袋，“异兽？什么异兽？只听过妖兽……”
　　汤笃小声说道：“我们在秘境之中碰见了一只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的怪物，我怀疑那些长老们说的异兽就是说的那怪物。”
　　“那跟神界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从神界掉下来的吧。”汤笃胡说八道道。
　　谢子洙瞪了他一眼，显然觉得他在瞎扯。
　　但是却没想到，汤笃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想居然被清瑛仙尊证实了。
　　那一次大殿的门打开的时候，所有长老的神情都前所未有凝重。
　　门刚启开，清瑛仙尊就叫来了白昱修，让他在门派中挑出百来名修为精进的弟子，随同数十位长老一起前往秘境外围等候。
　　等他们到达之时，其他门派派出的人也都陆续赶来。秘境之外熙熙攘攘，竟然几乎将秘境围了起来。
　　弟子们都按剑阵排列站好，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交头接耳说小话，随即都被自家的长老厉声喝止。
　　汤笃环视了一圈，这些宗门几乎都派出了本门之中所有的长老，还有大部分修为靠前的弟子，几乎算得上是所有门派都“倾巢出动”。而这些门派足足有十几个，合在一起近上千人。
　　需要这么多仙修，其中还有许多修为已经是佼佼者的仙尊和长老，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厉害的怪物吧？
　　很多人显然是这么想的，并且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虽然秘境中出来的人受伤了许多，但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受伤的？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
　　一些没有去过九仙派的长老，显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碍于宗主掌门的命令，不得不满腹怨言地等在这里。
　　等几个拿得出手的大门派的人几乎都来齐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一袭白衣便凌空而至，正是清瑛仙尊。
　　更吸引众人视线的是，他左手上拢着一道淡淡的金光。
　　清瑛仙尊的白衣不染一丝尘土，神情淡淡的，众人都不禁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清瑛仙尊说道：“众位长老以及众弟子想必都已经知道了秘境之中发生的变故。据生还的弟子所述，那秘境之中的怪物从未曾听闻过，想必这世上也只有这一只。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秘境中的怪物到底是何物。”
　　听见清瑛仙尊的话，众人又都忍不住吵杂起来，汤笃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清瑛仙尊左手上的那道金光，他有种感觉那怪物一定与此有关。
　　果然，清瑛仙尊说道：“秘境之中的怪物，是从神界坠落下来的神界异兽。”
　　清瑛现在这一句话出来，众人却都离奇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神界”，这个对于他们来说无比遥远无比高贵的词，让所有人都不敢随随便便议论出声。
　　见众人安静下来，清瑛仙尊垂了垂眼睫，说道：“神界与这里破了一个大洞，在那洞合拢之前，不慎掉落了一只异兽，也正是因为它，才长出了这满是天地灵物的秘境。它便带着这秘境移动，这次并不是第一次有人进入秘境之中，已经有数十位仙修藏身它的腹中。趁它下次移动之前，要合力将它在此诛灭。它是神界之中长成的异兽，所以要集数百仙修之力才有胜算。”
　　说完，清瑛仙尊抬了抬左手，那道金光在众人眼前闪过，“这便是神牒之中的启示。”
　　本来对于清瑛仙尊那席匪夷所思的话，众人都不敢相信，但当清瑛仙尊搬出“神牒”之后，所有人都安安静静了。
　　而这一场“诛灭”也在清瑛仙尊的带领下飞快展开飞快结束了。
　　那神界异兽到底只是一只普通的神界异兽，虽然对于修仙界的修仙者来说是很恐怖的，但是在近千名修仙者合力布下的大阵之下，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成千上万道灵光切割了。
　　异兽一死，那秘境也如同没有了源头一般，很快便枯萎了，其中的灵花灵草还来不及被人摘掉变迅速黑了叶子，干枯作一团。
　　等到这秘境彻底枯竭，清瑛仙尊手中的神牒上的金光大亮了一下，然后便消失无踪了。
　　清瑛仙尊宣布异兽已经铲除，众人可以各回山门了。
　　回九仙派的路上，汤笃都还是浑浑噩噩的，从清瑛仙尊说出“神界”开始，他就有些懵，后面跟着长老布置剑阵，更像行尸走肉。不光是他，绝大部分弟子都是这个状态，直到那异兽已经消失，他们还都没有回过神来。
　　“神界”对于这些修仙者是最神秘、最遥不可及，也最让人仰望和渴求的所在。
　　他们苦苦修炼，都是希望能脱离凡人的轮回，修炼到极致之后，便能飞升到神界。清瑛仙尊在所有仙修中已经是站在了最高处，挥手间便能填山覆海，但他这样恐怖的修为，却迟迟越不过飞升的那一步。
　　可想而知，要飞升对于仙修们来说有多么不容易，很多人还等不到飞升便已经享尽了仙修者的生命。
　　所以，虽然人人都希望自己能飞升，但是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根本遥不可及。正因为飞升的人太少太少，所以对于神界的任何启示，他们才视若神明。对于神界与凡间沟通的使者“圣女”，他们才那么尊敬。
　　但是，汤笃此时却想到了别的，他总觉得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才对——比如，神界和这里的“洞”是怎么来的？
　　那异兽是神界之物，这从神牒中得到的启示清瑛仙尊并没有讳莫如深。难道神牒并没有说那个洞的来历？否则清瑛仙尊似乎没有必要说一半漏一半。
　　对于神界，汤笃同样很无知，他也只是胡乱猜测。而且神牒以前亮起都是启示圣女的所在，这次难道也没有说？
　　有太多疑点重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会儿他们刚回到九仙派，众人都在各忙各的。汤笃看见清瑛仙尊正往他居住的仙殿行去，便忍不住跟了上去。
　　清瑛很容易便发现了他的跟踪，停了下来，淡淡地看了一眼汤笃：“何事？”
　　被清瑛这么一问，汤笃豁出去了，把自己的问题都通通倒了出来。
　　清瑛仙尊挑眉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随即便转身往仙殿而去，“跟我来吧。”
　　汤笃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连忙屁颠颠跟了上去。
　　快到仙殿时，碰上了白昱修白师兄，白昱修见他跟着，冷冰冰的脸上神情有些意外。
　　还是清瑛仙尊开口，白昱修愣了愣，才收回了拦住汤笃的手。
　　有这位师兄在场，汤笃总觉得自己随时要被训诫。也不敢乐了，一脸谨小慎微乖乖巧巧的样子跟着清瑛进了仙殿。
　　清瑛仙尊的仙殿不是地位高的长老和他贴身的弟子都进不来的，汤笃这也是第一次进来。尽管心中十分好奇也不敢太放肆地到处打量。而且他最好奇的是为什么清瑛仙尊会让他进来。
　　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清瑛仙尊品了一口白昱修早就准备好的茶，淡淡地说道：“因为此事，与魔尊沙招有莫大关系。与我们仙魔两道，更是关系重大。”
　　汤笃睁大了眼睛，神牒与魔尊有什么关系？
　　清瑛问道：“魔界与魔修，是如何的存在？”
　　汤笃眨了眨眼睛，努力复述在九仙派课堂上长老们教授的知识：“魔修是与仙修背道而驰，不走正途……他们喜欢在阴暗之处修炼，和仙修者水火不容，是邪魔外道……”说完，汤笃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叉。
　　清瑛仙尊并不介怀他的小动作，从前对于这些“仙魔论”他并不过多在意，但现在再提起，却是难得神情有些凝重。
　　“你与沙招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曾知道他的前任魔尊的下落？”
　　听到前半句话，汤笃还有些脸红，听到后半句，汤笃愣愣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据说沙招是杀死了前任魔尊才成为新的魔尊的。”清瑛淡淡道。
　　汤笃愣住了，这确实是他们一直以来流传的说法。但是当脑海中出现魔尊那张冷冷淡淡的脸的时候，汤笃便有些想象不出他为了争夺魔尊之位杀死前任魔尊的样子。
　　“你不信？”清瑛见他的神情便道。
　　汤笃摇了摇头，“我在魔界的那段时间，魔界之中也无人提起前任魔尊是怎么死的。就算他真的是被魔尊杀死，或许还有其他隐情……”
　　清瑛淡淡地笑了。但那笑中却有些无可奈何，“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前任魔尊或许没有死。”
　　没死？汤笃有些懵，如果没死，以前任魔尊的实力不可能在这世上悄无声息，近百年都没有出现过。难道他藏在了某处非常隐蔽的地方？
　　“不，他没有藏起来。”清瑛仙尊的眼睫垂了下去，遮住了眼睛中的光，“他只是，和仙修一般飞升了。”
　　
49、神界
    “什么？！”饶是决定装安静乖巧, 汤笃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清瑛仙尊刚刚平平静静甩出的这一句话, 足以在仙修界掀起滔天巨浪。这和他们仙修以往对魔修的看法完全背道而驰。
　　尽管汤笃自从去过魔界后便隐隐觉得魔界和魔修并不像仙修中流传的那样可怕, 但是也不可能想到修魔居然能像修仙一样飞升入。
　　清瑛仙尊饮尽了一盏茶，看见汤笃还是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显然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清瑛叹了口气, 他从神牒的启示中察觉到这件事时, 心中何尝不震惊, 但却不能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一丝半毫, 硬生生忍住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汤笃才动了动眼珠子，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仙……仙尊，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也……也是那神牒说的？”
　　清瑛抿了抿嘴唇, 道：“神牒之中叙述了与此处之间那个‘破洞’的来历, 那是两位神明大打出手, 硬生生将砸出了一个洞，这才致使那异兽坠落下来。”
　　“神明？”汤笃眨了眨眼睛, 要将砸出一个洞, 这该是多么毁天灭地的力量？
　　清瑛抬起眼睛, 视线仿佛穿过重重云雾看到极远处, “神牒之中说，那两位神明在那场大战之中消失了。但是不难猜出来，他们到底陨落在何处。”
　　汤笃有些懵, 清瑛根本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便一股脑说了这么多。但对于最后一句, 汤笃却忽然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脑海中几处熟悉的场景飞驰而过……
　　“是苍水……？”汤笃喃喃道。
　　苍水上覆盖着近百年取之不竭的灵气, 攻击性极强，而苍水底则藏着一枚寻常人根本难以炼化的魔核。尽管魔尊炼化了那枚魔核，但魔尊本来就不是寻常人，汤笃默默想到。
　　那么反过来……汹涌澎湃的魔气之下覆盖的灵核呢？汤笃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地方。
　　“除了苍水，你还想到了哪里？”清瑛仙尊忽然出声，言语里带着试探。
　　汤笃几乎要张嘴就将那个地方说出来，但临到嘴边他忽然清醒了，连忙摇了摇头，“仙尊，真……真的是苍水吗？”
　　见到汤笃并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清瑛脸上有些淡淡的失望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敛去神色，点了点头，“除了苍水，我想不出第二个有如此‘神迹’的地方。恰好那枚魔核在肉身已死的情况下还强大得如此可怕，如果说是神陨落之后留下的残迹，那便说得通了。”
　　汤笃微微睁大了眼睛，清瑛仙尊所说听上去匪夷所思，但细想竟然可能性极大。
　　清瑛又对汤笃说道：“你去过魔界，我本想问问你魔界可否也有如同苍水一般的异境。在魔界之外的凡间与仙修之地均未听说过，想来那另一枚灵核很可能就落在了魔界某处。只是魔界的出入口向来隐秘，除了修魔之人，都难以找到正确的入口。”
　　汤笃眨了眨眼睛，“弟子也没有在魔界发现过灵核的线索……想必是在很隐秘的地方。”
　　说完，汤笃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清瑛仙尊信没信，但听到清瑛让他离开时，汤笃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刚跨出殿门，便又被叫住了。
　　“或许你还有机会见到魔尊，到时候……”清瑛仙尊想说什么的忽然又停下来了，轻笑了一声，便让汤笃走了。
　　汤笃愣了一下，忙道，“弟子告辞。”然后便匆匆转身离开。
　　汤笃怀揣着刚刚知道的天大秘密，心脏砰砰跳地从仙殿中跑出来，好一会儿都不能平复。
　　等到远处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仙殿之中人影闪过，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殿后走了出来。
　　白昱修抬眸看了看那身影消失的地方，对清瑛仙尊说道：“仙尊，汤师弟知道，但他没有说。”
　　清瑛看了一眼他的徒弟，眼神冷冰冰地盯着外面，清瑛微微笑道：“不说便罢了，就算说了，也没有把握能去魔界。倒也没什么区别。”
　　说罢，清瑛便合上了眼睛，清心小憩起来。
　　白昱修见师父闭上了眼睛，眼神瞬间温柔了许多，连呼吸声仿佛都小心翼翼放轻了。
　　他坐在清瑛下首的蒲团上，视线一寸一寸盯过清瑛白皙洁净的下颌、脖颈，心里紧绷的弦陡然松了开来。
　　若仙尊真的炼化那枚灵核，想必即刻就要飞升了吧？
　　从此以后长久的岁月中，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仙尊了。
　　·
　　汤笃的心脏跳得那么快，不光是今日知道的秘密给他的震撼太大，更要紧的是他居然对着仙尊撒谎了！那可是仙尊啊……
　　汤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顶着仙尊的视线撒谎的，也不知道仙尊有没有看出来……
　　但汤笃更害怕的是自己把在魔界见到的魔渊一事告诉仙尊后，九仙派会想进入魔界去找魔渊。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魔尊肯定不允许，到时候如果仙魔两界又打起来了那可就更糟糕了。
　　不知道仙尊有没有信……但看仙尊的样子，应当是信了的。
　　汤笃嘀嘀咕咕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
　　脑海里浮现出魔渊的场景，便避免不了想起魔尊带他去看魔渊的情景。想着想着，汤笃一边红着耳朵，一边觉得有点想魔尊了，明明上次见面还没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魔尊亲了之后自己也变奇怪了……
　　刚刚斩杀一条神界异兽，又要给在秘境中丧生的弟子安置后事，九仙派这几天都是嘈嘈杂杂，人人心情浮躁。
　　因为从清瑛仙尊那里知道了更多的消息，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泄漏出去，汤笃都有意避开谢子洙等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白天黑夜都刻意寻找僻静的地方，一个人修炼。只是修炼之中老是突然分心，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脑海之中，就再也修炼不下去了。
　　汤笃都怀疑魔尊是不是用什么魔修的“邪魔歪道”给自己下了蛊。
　　又一次月上中天，汤笃平缓的呼吸又乱了起来，紧紧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眼前出现的脸让他吓了一跳。
　　汤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动也不动弹，他怀疑自己还在梦中，用手抓了抓，却忽然触碰到真实的温热，这回他真的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但他没能跳起来便被禁锢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汤笃不可置信地看着沙招的脸，又偏头看了看周围，这确实是他们九仙山没错，可魔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50、碰撞
      汤笃眼前出现的那张英俊冷漠的面容, 正是他所熟悉的魔尊。
　　白皙俊秀的少年杵在那里, 神情显得有些呆呆的, 过了很久睫毛才眨上一眨。
　　魔尊冷着脸忍了好一会儿人还是没忍住，用大拇指揉了揉少年的脸颊肉。吹弹可破的皮肤瞬间就泛起了红, 却让人更添春色。
　　魔尊不禁想起在魔殿中第一次看到汤笃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名为“都棠”的“圣女”, 现在想来, 也难怪九仙派的那些糟老头子要让汤笃假扮圣女, 这样勾人的眼神、白瓷一般的肤色, 或许真有圣女也不过如此。
　　魔尊修魔已经近百年，虽然修魔并不如修仙一般严苛清心寡欲，但也比凡人淡漠了许多。但近来, 却常常有下腹灼热的现象发生, 此刻也不例外。
　　看着眼前惊愕的少年, 沙招脑补出了对方受到惊吓之后挣脱的样子，心中更觉得灼热。但脸上却还是冰冷一片, 看上去冷漠而不近人情。
　　而“始作俑者”还傻乎乎地对此一无所知。确认了好几遍眼前是真正的魔尊而不是投射的什么幻影之类的后, 少年的脸上雀跃起来。
　　就着魔尊禁锢着他的姿势, 汤笃不但没跑, 还有些依赖地在魔尊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仰着头眨巴眼睛, “魔尊？你怎么来九仙派啦？”
　　发现对方不但没受到惊吓而且还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 魔尊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但在这夜幕笼罩下寂静的九仙山中, 怀里的少年散发着温热的活人的体温，让魔尊生出一种是他的所有物的错觉。
　　听到汤笃的话，魔尊张了张嘴，冷漠且傲慢：“你们九仙派的守门的大概就是摆设吧。”
　　汤笃撇了撇嘴，以魔尊的实力这些对于他而言当然只是摆设。但他有些担心仙尊和长老会觉察到九仙山中有异样的气息。
　　但他还来不及说出自己的担忧，就发觉背上鼓鼓囊囊的，像被什么热热的异物顶住了一样，还在不停动弹。
　　汤笃好奇地偏过身子伸手一摸，就看见魔尊的衣襟中藏着什么东西，露出来一片金色羽毛。衣襟松动，一只金色鹦鹉便从里面飞了出来。
　　这鸟的样子太过特别也太过熟悉，汤笃一眼便认出是在魔殿之中的时候那只打碎了琉璃瓶的金色鹦鹉。再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还以为这只鸟已经远走高飞了，却没想到还在魔尊这儿。
　　“小金！”异地重逢，汤笃有些兴奋地顺着金色鹦鹉的羽毛。但那金色鹦鹉眼珠子骨碌碌看了他半天，看上去却有些没认出来他似的，歪着脑袋愣了好一会儿。
　　汤笃有些丧气地嘟哝道：“才过了多久，它已经认不出我了……”
　　闻言，魔尊嘴角勾了起来，“它太傻了，何况上次看到你，你穿的可不是这样。”
　　经过魔尊提醒，汤笃才想起来上次见到小金时自己还穿的是圣女的衣裙，脸上也擦脂抹粉，别说鸟了，一般人都不大容易认得出来。
　　想到上次的事情，汤笃的耳垂红了红，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魔尊，你知道神界异兽的事吗？那秘境之中的怪物原来是从神界掉下来的！”
　　魔尊道：“此事我有耳闻。”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两位神在神界打架，能砸出一个窟窿来……”汤笃怔怔地感叹了一声。忽然，他想起清瑛之前说的那一席话，汤笃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着问道，“……你知道前一任魔尊是怎么死的吗？”
　　魔尊自然能一眼看穿汤笃的心思，但他却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随随便便便答了出来：“他没死。”
　　“那……”汤笃急道，“凡间与修仙界都传说是魔尊你杀了他？”
　　魔尊的眼神平静，表情淡漠，显然这些无稽之谈对他而言起不到任何影响。他平静地说道：“在我即位魔尊之前，他便独自走了，之后某一天气息便在魔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魔尊的话，汤笃对清瑛说的话又信了好几分，不由得喃喃道：“想必他也是去度过天劫，飞升神界了吧？”
　　魔尊英俊锋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深邃的眼神直直注视向汤笃灵魂的深处，“我们可没有什么「飞升」的说法，如果非要说，那便是「堕入」吧。”
　　汤笃呆呆地看着魔尊，这张脸上的笑确实是让人稍不注意就迷失神智，用「堕入」二字再恰当不过。此时汤笃深刻意识到了修为不够的坏处，什么清心诀、静心咒，在他身上都起不了多大作用。
　　或许是因为刚刚还在修炼，身上出了一身细汗，体温也比平时要高、或许是因为害怕魔尊什么时候就被人发现了，心绪紧张，总之，周围的空气好像越变越粘稠，呼吸也有些艰难了起来。
　　等汤笃回过神来，发现根本不是自己呼吸不过来，而是被魔尊堵住了……但他也已经迷迷糊糊晕乎乎的了，细微的反抗动作看起来反而让人更加兴致盎然。汤笃只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丝空档，想了想这真是比修仙还舒服……
　　少年被亲得眼尾绯红，眼珠子上笼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雾。魔尊忍耐着松了开来，汤笃这才得以大口喘气。
　　等理智回到脑袋里，眼神彻底清明下来，汤笃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糟糕了……”
　　不但在脑子里想，他还不小心说出了声音。魔尊用手指擦擦他脸上的水痕，眼神是灼热的，脸上却是冷冷的，“什么糟糕了？”
　　“我叛仙了……”汤笃喃喃自语。
　　魔尊哼笑出声，“为什么不是我叛魔了？”
　　汤笃愣了一下，好像有道理。
　　如果说之前在苍水湖畔的小树林中那次是浅尝则止，这次就是深入骨髓。汤笃从小就在九仙山修炼，对于人事虽知道一些但却从未体会过，真刀真枪起来便羞涩得要紧。而面对这样的少年，更让人血脉偾张，兴致盎然。
　　等结束时，天已经泛起了蒙蒙亮。汤笃倚在魔尊的怀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想到刚刚经历过的事脸上还红霞未消，魔尊竟然用手……他也……
　　那些凡间戏本里的私通说的就是这样了吧？
　　天开始亮之后，九仙山也开始嘈杂起来。虽然两人在魔尊设下的结界中一概什么也听不见。在九仙派上逗留了数个时辰，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清瑛等人应该也都该察觉到了。魔尊把怀里的少年抱了一下，低语道：“愿不愿意跟我去魔界？”
　　汤笃愣了半天才慢慢理解了这句话的意图，但他却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留在九仙山修炼……不然，我永远也追不上……”
　　魔尊深邃的眼神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唇印在少年的额头上，提起一旁闭眼睛装死的金色鹦鹉放在汤笃手上，“这鹦鹉身上没有魔气，让它待在九仙山不会被那些老头子察觉。若有什么事，便让它去魔界找我。”
　　汤笃乖乖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舍。但话是他自己说的，总不能收回来。况且，他也真的是那么想的……如果清瑛仙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魔尊日后也会飞升入神界，那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自己的修为，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追上魔尊的一点半点。
　　想到这里，汤笃有些黯然，但很快又藏好了情绪。
　　灵气在九仙山席卷而过，见不便再停留下去了，魔尊最后亲了亲少年的颈侧，然后一道狂风涌动，魔尊便随之消失不见了。
　　·
　　魔尊走后，汤笃还是和平日一样在九仙山度过，只是比往常修炼更加勤奋了些。不过只是谢子洙时常对他的金色鹦鹉露出饥饿的眼神吓得金色鹦鹉每天乱飞乱蹿，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切事情都在按照原来的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甚至连“圣女”也是。
　　九仙派在沽都州和附近其他地方失去了以往那样绝对的人心和地位，近来也重新在慢慢收复回来。
　　其他的不说，魔界中人都是独来独往，更不会管这些凡人的闲事。而修仙大派虽然有诸多微妙之处，但却实实在在在凡间做过不少实事，也算在逐渐收拢人心。只不过与以前唯一的区别是，如今修魔之人再也不用人人喊打东躲西藏，虽然有人厌恶有人不喜，却都只敢在背后议论了。
　　这些琐事尚且不论，当汤笃知道自己又要假扮“圣女”的时候，心情有些震惊。
　　“圣女大人虽然与魔尊陛下喜结良缘，但她终归是九仙山的人，自然是要回九仙山住的……”随便在街上走一走，就能听见说书人信誓旦旦的说书声。许久没有下山，汤笃都不知道，圣女的传说已经演化到第几个版本了。
　　习惯了从前修仙是正途，修魔是歪门邪道，仙修弟子人才辈出的情况。对于现在修仙与修魔这样微妙平衡的状态，这些修仙大宗并不是完全服气的，所以他们也在不引起战争的范围里，尽可能把风向偏到修仙这边来。
　　而“圣女”一事只在几个大宗派中有风闻，凡间的人们依旧每日在神龛中供奉着圣女像。数百年来的传统，让他们对于信奉圣女一事变得无比虔诚。
　　汤笃就是因为这样不得不又开始假扮圣女，时而现身，安抚躁动的百姓。
　　这日他刚“现身”完，来不及换衣服便匆匆忙忙夺门而出。帮忙整理东西的师兄弟们相对愣了好几秒，一人盯着远远消失的白色身影，忽然自言自语般道：“真没有比汤师兄更适合扮作圣女的人了……”
　　另一人本想斥他胡言乱语，但想起先前汤笃换好衣服淡淡扑了些胭脂的样子，脸也有些烧了起来。
　　连谢子洙近来也觉得汤笃有些变了，小脸蛋白的、眼睛亮得……说不出来哪里变了但就是有些不一样。这让他大起疑心。
　　而汤笃这么兴冲冲地跑出老远，其实并不是他来不及换衣服，而是……上次魔尊贴着他耳朵问什么时候能再看他穿着裙子呢，想到这个汤笃脸就烧得飞红。虽然满满羞耻但还是忍不住穿着圣女的衣裙往沼泽地的方向跑去。
　　
51、揭露
      汤笃走的是城中隐蔽的没有住什么人的破败巷子, 作为和九仙派牵扯最多的城市, 他对沽都州的地形也算熟悉得很。
　　从这条巷子出去就可以到达城墙边, 过了城墙一直往南走便会到达沽都州外的那片沼泽了。那是魔界的入口之一。
　　在九仙山上，魔尊曾经告诉过他如何经过沼泽地进入魔界，而且就算他进不去，汤笃看了一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也有……
　　“什么人？！”察觉到周围异样的气息，汤笃警觉地停住了, 狐疑的视线在四周扫来扫去。
　　“耳朵还挺灵。”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乍然响起，一个穿着翠绿色长裙的美貌女子从转角走了出来。
　　汤笃满心疑窦地看着那名陌生女子, 问道，“你找我？”
　　那绿裙女子上下缓慢地扫了一眼汤笃的全身, 那眼睛明明妩媚动人, 眼神却让汤笃紧绷起了身体。
　　他放出灵力试探, 竟然根本不能探到对方修为的深浅。但在各个修仙大派甚至魔界他都从来没有见过这名女子,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
　　忽然一阵阴风窜过，汤笃被吹得一惊，等他反应过来，脸上的面纱已经被那阵风吹走了。
　　“哟, 好俏的一个小美人儿！”绿裙女子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夸奖道。
　　但她的对面，汤笃却与她轻松自怡的状态截然相反。
　　刚刚那阵风打过来, 汤笃完全没有反应和招架之力, 可见对方的实力远远在他之上。汤笃的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眼珠子随着那绿色身影转动，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而绿裙女子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闲庭信步地走来走去，她身姿也极美，腰臀摆动之间勾魂夺魄，但在这空档破败的巷子里，却显得十分诡异。
　　“都……棠？是吧？”绿裙女子嫣然一笑，伸手便要来勾汤笃的下巴，汤笃猝然向后退了半步，额头冷汗滴下，却恰好避开绿裙女子的手。
　　见到自己的手落了空，绿裙女子不怒反笑，忽然，她眼眸中精光一闪，一道不成形的微弱亮光在空中一闪即逝。
　　汤笃脸色大变。
　　绿裙女子的视线从那亮光处又慢慢移到汤笃的脸上，笑道：“我只是找你聊聊天而已，就不必想着去报信了。”
　　汤笃的手已经在袖中捏住了纸符，因为假扮圣女，他并未随身携带佩剑。但即使有剑，对上面前这名绿裙女子也没有胜算。如今，只有试图找到空隙尽力一试了。
　　“聊什么？”汤笃稳了稳自己的声音，直视着那名绿裙女子。就是这一霎那间，他发现有黑雾般的气体从她的眼睛一闪而过。
　　是魔气！汤笃心中一惊，是魔修！怪不得在她身上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痕迹。
　　这么厉害的魔修他为何没有在魔界见到过？为何又会在今日出现在沽都州？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闪过他的脑海。
　　“聊什么？”绿裙女子璀然一笑，神情娇俏而烦恼，“我想想……聊什么呢？”
　　汤笃手心已经捏出了汗水，那女子的手指在他胸前划过，若有似无地触碰了一下汤笃隆起来的衣服，然后咯咯地笑了。
　　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正眼看着汤笃，“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要说起来，我们可有得聊呢！”
　　她说话含含糊糊，汤笃满心疑惑却不能立马解答，只能忍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绿裙女子又用那让人不适的眼神从发梢到脚底扫了汤笃一眼，“因为你是「圣女」啊——”
　　汤笃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到绿裙女子下一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响在他耳侧，“——忘了说了，我也是「圣女」。”
　　“什……什么？！！”汤笃心神动荡不已，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妩媚的绿裙女子，他们九仙派、整个仙修界找了数年的圣女居然在这里？！居然……是魔修！
　　霎那间，汤笃突然想通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
　　既然修魔也能飞升入神界，既然神界并不是仙修的专属……那么，谁说「圣女」就肯定是修仙者？！
　　怪不得九仙派的仙牒迟迟不说明圣女的方位，那仙牒在魔界还能不能正常使用都说不准。
　　那……魔尊他知道吗？
　　汤笃的脑海里浮现出魔尊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暗自摇了摇头，魔尊应该也不知道，否则魔界当初就不会将他掳走。
　　绿裙女子满意地看着对方脸上震惊和茫然的表情，觉得该进入正题了，“不过……你这「圣女」可是假的，你有没有话说？”
　　汤笃怔了一下，慢慢沉声道：“我们原不知真正的「圣女」在何处，所以宗门命我扮成「圣女」。”
　　“呵呵，这会儿倒是把责任都往你的宗门里推～我倒是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不然也不会实力如此低微，不过……”绿裙女子抬眼看了看汤笃，眼角一弯，“我可不在乎到底是谁让你扮的「圣女」，毕竟你占了我的东西，那我就要杀了你。”
　　绿裙女子最后几个字落下前，汤笃已经察觉到浓烈的杀机迎面而来，他手从袖中伸出，无数道纸符凭空燃起。
　　一阵浓雾涌起，汤笃借着雾气的遮挡躲避开迎面而来的魔气袭击，但对方的杀意来得又快又准，短短几秒时间，汤笃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痕。
　　几道纸符抵挡魔气，几道纸符涌起浓雾，还有更多的纸符是飞快向后跃去，试图冲破绿裙女子的封锁。
　　但绿裙女子的攻击太快，数道纸符都被她挡了下来，只有其中一道堪堪躲过几道魔气，向远处窜去。
　　汤笃害怕绿裙女子的魔气追上纸符，看见没有才松了一口气，但他刚高兴了一下，就看见几道魔气劈开浓雾，绿裙女子的声音如同噩梦般响起。
　　“哎呀，有张纸片跑出去了？不过不知道那纸片把你的师兄师尊们找来之前，你这颗心，是不是还跳着呢？”
　　汤笃浑身感觉入了凉水一般，等到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发凉不光是因为听了绿裙女子让人惊悚的几句话，而是————
　　汤笃低头看了看，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他的肋侧贯穿下腹，而灵气也在极速地从伤口中往外涌，身体里眨眼间只有少量残存的灵气在流转。
　　看到那个伤口的时候，汤笃的脸上还有些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个伤口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他想伸手去拿灵药放到嘴里，但手也被人打了下来，无力地垂在一边。
　　绿裙女子自浓雾中走出，脸上有嗜血的兴奋。
　　几道魔气将浓雾彻底逐散，绿裙女子轻飘飘飞上街侧的屋顶，突然大声尖叫着喊了一声：“快来人！”
　　沽都州最近平安祥和，人们没有太多防备之心，一听是一个弱质女子的呼救声便都匆忙往这个方向跑过来。
　　汤笃无力撑起身体，躺在冰冷的砖石上，能感觉到血和灵气一样慢慢从他身体里流到地上，周围冷得不像话。
　　他的意识还清醒，感官尚且敏锐，听见了女子的声音，也听见了远处有许多脚步声。
　　他想张开嘴喊一声让那些人不要过来赶紧跑，但却只能发出很轻微的声音。
　　再后来，他的感官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有些涣散了。脑海里只能想起今天是准备去见魔尊的，还刻意穿着圣女的裙子，不知道会不会被笑话……
　　许多凡人和低阶仙修听到声音跑了过来，原以为是这个绿裙女子遇到什么歹徒，但没想到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纷纷停住了脚——
　　空空荡荡的石板巷子里，地上好像躺着一个穿红衣的人影。
　　等仔细看了之后有些人惊叫起来，“那是血！那地上都是血！”
　　几个低阶仙修想稳住大局，把凡人往后面推，试图上前看看情况。但绿裙女子手轻轻一挥，那些仙修就再也上不了前了，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绿裙女子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有些失望，撒娇般地抱怨了一声，问道：“你们就没认出这到底是谁吗？”
　　听见她的话，那些人都伸长了脖子努力去看偏向另一边的面容。
　　似乎是嫌弃他们辨认得太慢，那绿裙女子颇不耐烦地一挥手，躺在地上的人的头便从另一边翻了过来。
　　那张脸瞬间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球之下。
　　……
　　“……那是……那是圣……圣女大人吗？”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有个很轻很迟疑的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起了巨大的变化，再去看地上的那个人，虽然衣服被血染成了红色，但仔细看正是今天圣女穿的服饰。
　　尽管那张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的苍白的脸十分陌生，但那样的清丽脱俗、勾魂夺魄，与他们面对着圣女面纱想象中面纱下的脸却好像没什么不同。
　　而眼前的场景，就如同一道炸雷一般在众人中间落下。
　　人们忍不住下意识往前涌，想去救起躺在地上的圣女，但却都无法上前。
　　绿裙女子看着下面的情形，嗤笑了一声，语带调笑般道，“怎么都急着去救「圣女」呢？要知道，你们的「圣女」可是个大骗子噢！”
　　
52、垂死
      听见绿裙女子的话, 众人都疑惑不解。
　　也有胆子大的驳斥绿裙女子：“妖女休要在此胡说八道！如果圣女有什么不测, 我们……神明和九仙派都不会放过你！”
　　“就是！你这是对圣女的大不敬，会遭天谴的！快收了你的妖术……”
　　听见人群中的话，绿裙女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嘴角虽然还挂着笑意, 但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快, “哦？你们倒还挺护着她的？”
　　有人当即斥道：“她是圣女大人，我们自然护着她！如果圣女大人有什么损害, 恐怕……恐怕神明连我们都要迁怒……”
　　“噗嗤，”绿裙女子忽然嗤笑出声，众人都不解其意, 只听见绿裙女子说道, “说来说去, 你们护着她, 只不过因为她是圣女？”
　　一名低阶仙修听得她话中有深意, 疑窦大生：“你这妖女，吞吞吐吐到底要说什么？！”
　　绿裙女子道：“你们这么捧着她，不过因为九仙派告诉你们她是圣女。那如果……”
　　“如果什么？”
　　绿裙女子眉眼一挑, 说不出的妩媚惑人, “如果, 她不是圣女, 你们又当怎么办？”
　　绿裙女子的话如炸雷一般投在人群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迥然不同。有怀疑的、有慌乱的、有愤怒的……
　　绿裙女子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被染成鲜红色的指尖, 继续她那蛊惑人心的演讲，“让我猜猜，你们是会一怒之下杀了她呢？还是会怕九仙派找你们麻烦不敢动手？还是说……”
　　一名低阶仙修忍不住了，手里的剑拔出了鞘，怒气冲冲地瞪着那视他们为无物的绿裙女子，“妖言惑众！你当我们真会相信你的鬼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他们怎么会放着圣女不信任而去信一个妖冶的女人说的话。
　　听到耳边嘈杂的喝问声，绿裙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冰冷了下来，嘴角也不再勾起，她真的感受到了蓬勃的怒意。一袭寒彻骨的阴风扫过人群，人群瞬间噤声。
　　只听见绿裙女子那如同瓷器一般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啧啧啧，好不容易有耐心跟你们这群蠢货讲讲真话，竟然还不领情。看你们这样子……是非要你们口中的「圣女」亲口告诉你们，你们才信是吧？”
　　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大着胆子冲屋顶喊道：“那你把圣女大人放开，我们才好听她说话！”
　　绿裙女子嗤笑了一声，□□裸嘲笑他的愚蠢一般。
　　忽然，她一抬手，一道看不见的疾风打在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上。胸膛明显凹下去了一下，斩断的衣袂带着血扬到空中，又重重落下。
　　汤笃一张口，便有控制不住的鲜血从口腔里大口大口涌出来。他几乎已经看见了死后一片白光的世界，但神智却又被强行拉回到这破烂的巷子、冰冷的地砖、还有他欺骗的那些人的注目下。
　　内脏的血快流尽了，绿裙女子笑道：“哦，能说话了吧？那你来亲自告诉这群蠢货，你是真的圣女，还是假的？”
　　汤笃垂着眼睫，几乎一动不动，看上去让人怀疑「圣女」已经殒身于此。但睫毛微弱的颤动，胸口几乎不可见的起伏，还是告诉人们他还清醒着。
　　但对于绿裙女子提的那个问题，汤笃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不做任何反应。
　　绿裙女子似乎早料到他不会回答，倒也不恼，又笑盈盈换了一种问法：“看来你是不敢亲口说出来自己是个骗子的事了，那好，我问你，你只需要点点头，便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那么——你要是真的圣女，你便点点头，你的力气还没消尽，稍微挪一挪脑袋是做得到的吧？要是你不点头，那你就承认自己是假的了？”
　　绿裙女子的话音刚落，汤笃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手在砖石上抓了几抓却只抓住了染血后滑不溜手的衣袂，喉咙里发出一阵撕裂的声音。
　　汤笃用力地抓住那片衣袂，手上青筋绷出，但头颅却像万斤沉重般，怎么也动不了。
　　他可以在绿裙女子质问的时候缄默不言，但怎么也没办法主动对着这些曾供奉着他的沽都州的平民们继续撒谎。
　　那些围观着这一切的人群本来是将信将疑，但看到「圣女」的反应，都不由得大惊失色，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先前还振振有词地声讨着绿裙女子，这会儿声音却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弱，到最后，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汤笃的气松了，像是终于等到了戏本的最终结局一般，开始涣散的瞳孔平静地看向越来越狭窄的天空。失去了灵力的保护，这具□□凡躯终于也在重创之下走到了尽头。
　　·
　　欣赏够了那群“蠢货”脸上各异的神色，和“偷”了她的东西的人垂死的场景，绿裙女子好像终于心满意足。脸上露出漫散的笑，像消遣够了一般。
　　忽然，她的鼻子使劲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她讨厌的强大的灵力的味道，“是九仙派那群糟老头子来了”绿裙女子自言自语。
　　虽然她自诩修为深厚，但还是不敢直接对上九仙派的长老们——何况，还有那位半步飞升的仙尊。
　　绿裙女子决定走人了，但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被一人叫住了。
　　绿裙女子回头看，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中年人问道：“那你知道，谁是真正的圣女大人？”
　　绿裙女子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把这重中之重最关键的地方告诉这群蠢货呢，她扬眉一笑，妩媚如娇艳的花朵，“真正的圣女大人，是我。”
　　“我叫绿潋，不叫都棠。”
　　说罢，看见远处乍现的灵光，绿裙女子头也不回，跃过了沽都州的城墙，瞬间消失在了遥远的荒野。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都被赶到现场的九仙派的人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汤笃已经平静了很久的胸口忽然鼓动了起来。
　　一只金黄色的鹦鹉一般的小鸟从他的领口钻了出来。
　　金黄色羽毛中夹杂着显眼的红色痕迹，鸟爪和鸟喙上都有明显的伤口。
　　小金踩着汤笃的胸口走了几步，步伐有些瘸瘸拐拐。它用喙触碰了一下身下冰冷的面颊，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不再继续做无谓的尝试，适应了几步之后便扑扇开翅膀，掉落了几条长长的金色羽毛后，小小的鹦鹉腾空飞去，也消失在了沽都州之中。
　　·
　　九仙派最大的殿中，氛围一片肃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或凝重或震惊。
　　谢子洙和韦大安等人守在门口，眼圈都是红的。
　　而殿里长老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没救了啊……这肯定没救了……灵核都被弄碎了……唉！”
　　“光是灵核碎了便罢了，问题是现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灵力护着，光是拿这些仙草吊着命，也救不回来啊！”
　　“那妖异女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说她才是圣女！虽然……虽然我们九仙派于圣女一事上为了顾全大局，有负天下人……但若是真正的圣女，又怎么可能擅动杀念！必然是草菅人命的妖女！”
　　“不管她到底是圣女还是妖女现在说都已经晚了，现在……”
　　众长老的争论声中，清瑛仙尊的声音纤尘不染，一语中的，“伤太重了，以我们九仙派的力量，也只能吊得一时三刻的性命。除非，能找一块灵核，补上他碎掉的这一块。”
　　此语一出，众长老先是纷纷一愣，然后更觉此事无力回天，舍夜长老道：“这要如何办得到……又哪里有灵核那样的东西……”
　　自古以来殒落的修仙者多在僻静之地，灵核也会逐渐回归天地。而要从其他人身上生取，又会救一命害一命，绝不可行。
　　如此看来，清瑛仙尊的办法可谓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看见事情已经没有了转机，而汤笃却是因为听从九仙派的吩咐假扮圣女才遭此劫难，长老们都面露不忍之色，纷纷垂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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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交易
      魔界常年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 而在灰雾深处, 却有一座宏大而阴沉的宫殿。魔尊便是居住在这魔殿之中。
　　而此时, 魔殿中的闭关室中, 盘坐在浸满了魔气的水面上的男人眼睛陡然睁开。
　　若是此时有外人在, 定会被他霎那间释放的魔气击得当场吐血。
　　自从之前回到了魔界，魔尊沙招便在闭关修炼。他天赋极高、修炼速度很快，加之之前吞了一枚魔核, 炼化之后更是让修为精进百倍。
　　魔尊脑海中闪过了一段百年前的记忆，一个身穿着黑色斗篷整张面容都被遮盖住了的黑色身影背对着他，就这样以一种闲适而冷淡的语气告知了他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时候还是少年时期的沙招，稚嫩的脸上满是戾气和杀戮的欲望, 因为他早已把自己当作是陷入泥泞里的一辈子只能和黑漆漆的魔气相伴的怪物。
　　魔修会被光辉灿烂的灵气灼伤、在凡间甚至会被凡人唾弃，只能永远地隐藏在这充满了灰色雾气看不见天空的魔界。
　　但就在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之后, 那个一直看不见脸的男人——前任魔尊，却告知他自己已经摸到了神界的门槛，或许不日就会飞升神界。
　　那一瞬间沙招以为他在说谎，因为这个真相太颠覆性了。那些灵修们厌恶唾弃的魔修, 居然也能和他们一样通过修炼飞升神界？任是告诉谁, 都觉得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但是到了后来，沙招知道了这并不是谎言。他也不知道前任魔尊是早就知道这个真相还是修为高到一定境界会预言以后的事情，但从那一刻起，沙招唯一的目标就是修炼。
　　飞升神界, 这不光是那些灵修毕生的心愿, 对于魔修来说, 同样具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
　　而以沙招的天赋和修炼速度，很快他就踩着败者的尸体坐上了魔尊的位置。他之所以要成为魔尊，也是因为魔尊拥有魔界最好的修炼资源。
　　在手下阴差阳错给他把“圣女”绑回来了之前，沙招的修为便已经极高了，甚至比修仙界最强的清瑛仙尊还要高出些许。但却都还触不到那个“门槛”。
　　却没想到正是因为“圣女”的关系，阴差阳错沙招得了那枚不知是谁留下的魔核，如今修为大涨。
　　就像眼前有一架登云梯，从前知道它在那儿，但是却不清楚它到底在哪儿，而如今，笼罩着梯子的雾气渐渐散去，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它。
　　这对于魔尊本来应该是一个令人高兴的好消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的眼睛中却没有多少喜悦的神色，反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魔尊半晌一动也不动，不注意看的话甚至感觉连眼睛也不眨，他在凝神想着什么，想得太认真便出了神。
　　就在这时，平静的空气却突然被打破了。
　　强烈的心口窒痛让沙招难以忍受地弯下腰来，从前无论负过怎样伤他也从来没感觉到承受不了的地步，而这一次——沙招的嘴角忽然流下一丝血痕。
　　他几近有些茫然无措地，回想着那一瞬心脏的痛楚和心中悲伤痛苦的情绪。
　　刚开始沙招还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告诉自己或许是因为修炼太快所导致的，但是身体各处魔气正常的流转当即就否定了他这个猜想。
　　但这样前所未有的痛苦和伤心，不得不把沙招引到那一张常入梦中的脸上。
　　沙招想宽慰自己，应当不可能，在九仙派有清瑛和那些长老，谁能伤害得到他？而自己管辖的这些魔修也不会轻易跑出魔界去惹是生非。
　　但这些看起来很有逻辑的理由，却没有让他的心脏松弛半点。
　　沙招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墙，然后甩开手，又是那样冷峻锋利的魔尊陛下，大步往魔殿之外走去。
　　才出魔殿，沙招的余光中就有一抹突兀的绿色闪过。若是平时，他应该会注意一样这在魔界中十分突兀的颜色是什么东西，但此时，沙招连那点余力都没有，他只想快点离开魔界，去看看他的“圣女”是不是还活蹦乱跳、顶着一双惑人的眼睛脸颊红通通地盯着他。
　　但一个刺耳的声音在不停阻拦着他的神智，沙招并没有理会的打算，但随即“圣女”二字闯入了他的耳朵，硬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
　　沙招终于有余力分给那绿色的东西一眼，才看清那是一名穿着绿裙的魔修。
　　沙招的脸上笼罩着寒冷彻骨的冷气，声音里透露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一个眼神瞥过去，绿潋便从后脊梁骨凉了一下。
　　她一边咬着被冻到有些颤抖的后槽牙，一边在心里重新对这个传闻中的魔尊进行评估，原来这个上任不到一百年的魔尊修为竟然强大到如此，她连试探的魔气都不敢释放出去。
　　绿潋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早已经收去，她顺从本心小心翼翼了起来。只是说到自己才是真正的“圣女”的时候，她还是掩盖不了眼中志得意满的神情。
　　“想必魔尊陛下您应该有所耳闻，我们魔修也是可以同那些修仙的废物一般飞升的。既然如此，神界便不可能只偏爱仙修，独独只让能和神界通话的「圣女」诞生在仙修之中。那个凡间传言的「圣女」其实是个假货，因为我才是真正的……”
　　“假货……”绿潋说到一半，忽然被魔尊打断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魔尊的脸，英俊的面容上满是让人畏惧的冷意。
　　绿潋有些拿不准魔尊的反应，就在这时，魔尊忽然开口问她了：“那……你把「假货」怎么了？”
　　当下的绿潋只觉得魔尊问这句话的语气十分怪异，怪异到让她第六感中嗅到了些危险的锋芒。
　　但在那股强大的威压的压迫之下，绿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冷静的空间来思考分析这股危险来自于何处。
　　她只是依靠着自己的直觉，发挥了最大的谨慎轻声转移话题道：“陛下……就算您已经摸到了神界的门槛，但飞升神界并不是从此无忧……我作为圣女，得到了很多来自神界的感悟和启示，我可以为您……”
　　“你把他怎么了？”魔尊忽然再一次打断了她。
　　绿潋惊得微微颤了颤，她弄不清楚为什么魔尊听到有关神界的消息居然没有反应，而是一直在追问那个本该和他们这些魔修互为仇敌的仙修。
　　魔修之中，几乎断绝情爱，所有魔修谁不是在万般绝境之下才选择修魔。在这里，唯一的真理就是修炼、无止境地修炼。强大到能把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踩在脚下，这才是绝大多数魔修的想法。
　　但此时，魔尊为何会逼问一个仙修小卒的下落？
　　这个浑身笼罩着冷气、情绪波动极为微弱的魔尊，此时眼睛竟然有些红色的狂意。
　　绿潋第一次感觉到了脊梁上的凉意渗透到了骨髓里，她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后悔不该来找魔尊。
　　但绿潋无法相信魔尊会完全不在意其他魔修毕生的夙愿，会对飞升神界无动于衷。
　　不管现在的情形到底是如何造成的，绿潋最先的选项就是自保。她顶着巨大的威压猛地抬起那张美艳动人的脸，眼神中的惧意化为脸让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动心的波光流转，用极快速的语气飞快说道：“陛下，我是圣女，亦是半神之身！我可以告诉你所有关于神界的秘密和危险！如果我们双修还能够事半功……”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鸟啼声突然冲了过来。魔尊一抬手，一只金色羽毛中夹杂着红色的小鸟便坠落在了他的手心里。鸟啼声无比尖锐，像在急急地诉说着什么，而魔尊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鸟儿圆溜溜的眸子瞪着那片绿色，羽毛都炸了开来。
　　绿潋看着这陌生的小鸟，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但她还来不及思索出来，眼神中的宛转的波光就化为了绝望的弥留之光，那一点点的生机、随着一团深入她心脏的魔气，逐渐消失殆尽。
　　而魔尊在那团魔气刺入对方心脏之前，便已经消失在了此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身影才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看着地上穿着绿衣的破了一个大洞的尸体，陆弼藏在斗篷下的脸桀桀地笑了起来。好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跟同伴说道：“我们的魔尊都多久没杀过人了啊，好像从他当上魔尊之后就没亲自动手过吧？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桀桀，你猜猜他在生什么气？”
　　和他同伴的青年却并没有他如此多话，这名青年正是很久以前从沽都州中被掳走的张诀。
　　现在他已经完全脱离了从前那副病弱奄奄一息的样子，身上的魔气被收敛得极好，一丝一毫也不外露。连从前带他回来的陆弼现在都不知道他修炼到了什么地步。
　　张诀并没有管陆弼的自娱自乐，他冷静地蹲下身来，伸手放在那具尸身之上。
　　陆弼看见，懂了：“你不会是要取她的魔核修炼吧？但尸体这样，魔核肯定早就被毁了。”
　　张诀并不答言，依旧把手凌空放在尸身上方，探查般巡游。
　　眨眼的瞬间，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微光飞入了他的掌心。
　　张诀瞬间把手收了回来。
　　因为张诀身体的遮挡，陆弼并未察觉到这奇怪的绿光。见张诀起身，他一脸“果然像我说的那样吧”的表情，面带嫌弃道：“就这种境界，就算得了魔核又能升多少修为？只怕跟去魔渊之上修炼也差不了两样。”
　　对于张诀修魔之后修为迅速飞升，陆弼觉得他肯定是走了不少捷径。而且张诀从不告诉他自己修炼到了什么境界，也从不在他面前释放魔气，这让陆弼总是有些不舒服。但魔修们本来就独来独往，人家不告诉他也并没有什么不对，陆弼只能烦恼一会儿就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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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只能拿到自己的手机，这章是手机码出来的，尽量保证格式了不知道发出来对不对……
　　
54、寻找
      九仙派坐落在云雾缭绕的九仙山深处, 这里灵气充沛, 山上笼罩着的雾气一般的东西实际上都是充裕到溢出来的灵气。
　　而在外沿, 就是用这充裕的灵气设下的一道又一道抵御力极强的结界。这些结界从数百年来就挡住了无数想要攻上九仙山的仙修、魔修。
　　但如今, 却被人视若无物地闯入了。
　　当强烈的魔气像撕烂废纸一般将结界轻易撕开的时候, 守山的弟子大惊，连忙飞奔去禀报。
　　但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往九仙派而去，很快他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会儿正是晨时, 弟子们都在准备去练剑，长老们也在四处巡游。而这一股浓烈的魔气来得又狠又快，丝毫不加收敛，让人想不察觉都不能够。
　　许多弟子被这一股威压压得低头吐血, 几个长老慌忙看过来，这一看之下更是又惊又愣：“魔尊？！”
　　沙招身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那里, 光是他身上散发的威压就如同一座巨山倾倒一般。
　　而他的脸上，更是如同万年冰霜凝结成的一般，光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被冻进了冰窟里。
　　魔尊的眼神在九仙派众多楼阁殿堂中略扫了扫，忽然, 他便提身往一座最为华丽别致的仙殿飞去。
　　那几个长老怔在原地, 即使想拦截，也绝对拦不住。
　　恰好，今日也有许多修为最深厚的长老聚集在清瑛仙尊的仙殿中，徒劳地想着补救的对策。
　　而魔尊此来, 恰恰就迎头和他们撞上。
　　这些长老反修为要深得多, 乍眼看见魔尊, 虽心下大骇但很快就汇聚灵气随时准备应敌。
　　但魔尊此时连一点余光都懒于奉给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径直往里走去。
　　众人都有些怔住，舍夜长老顿了一会儿后喝问道：“魔尊擅闯我九仙派……”
　　他话未说完，沙招已经看见了层层叠叠的垂帘之后，冰榻上那单薄的隆起。他眸光倏地一紧，眼睛便死死地盯在了那隆起之上。
　　走近、撩开帘帐，那张魔尊不能更熟悉的脸，此刻正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一般，脆弱到像一盏耗干了油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熄灭前的火星。
　　榻侧，被无视了的清瑛仙尊沉默地站在那里，神情平静。舍夜急到跟清瑛神识中传话，但对方却只是安抚他：不必轻举妄动，我早知道。
　　舍夜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不合理的地方，九仙派的结界和清瑛仙尊神识相关联，若是结界被破坏，清瑛应当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状若无事地守在此处。
　　外界的一切暗潮涌动此刻在沙招这里都仿佛不存在了，他的眼中只有那张白如纸的安静的小脸。往常会圆溜溜地睁开、像黑葡萄一般盯着人的眼睛此刻也一点都没有动弹的迹象。
　　单薄瘦弱的身体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这灵气在不停窜入汤笃的身体，试图替他修复，但因着体内没有了灵核，这灵气就如同精卫填海一般，永远也补不满他身体的漏洞。
　　“是不是再找一枚灵核，就能救回来？”
　　忽然，大殿中响起了魔尊无比冷漠而平静的声音。众长老左右相顾，面面相觑。
　　只有清瑛，在这样平静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异样。他叹了口气，点点头：“是。”
　　沙招又陷入了沉默。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往榻上伸去，紧紧盯着他的众长老都不由得下意识身体前倾想要阻止他，但都被清瑛挥手拦下。
　　此时少年单薄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一般的身体早已经落在了魔尊的手臂之中。
　　先前的一切仿佛都在清瑛仙尊的计划之中，但显然现在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知道魔尊的打算，但试图阻止：“你不必带着他……”
　　他尚未说完，便被沙招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我不会再把他交给你们。”
　　说完，魔尊一秒也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很快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而剩下的那些长老依旧没有弄懂事情的真相，有长老忧心忡忡：“魔尊不会是想去生取一人灵核吧？要真这样那可怎么办才好……”
　　众人都将视线看向忽然有些疲惫般坐了下来的清瑛仙尊。清瑛只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已经有长老从魔尊各种怪异的举动中忽然参破的事情的真相，惊得胡子发抖声音都结结巴巴起来：“那魔……那魔修如此焦急……不会是……可虽说圣女，毕竟是少年假扮的啊……”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还尚在迷糊中的长老都有些恍然大悟。还有几位长老其实早就从中揣摩出令人羞于启齿的真相，只是都不便说出来。
　　眼见长老们开始胡言，白昱修从殿侧阴暗处转出来，客气地将众位长老们都送了出去。然后回到清瑛身边，轻轻帮他揉了揉太阳穴，姿态恭敬而虔诚。
　　从他手中释放的灵力抚慰着清瑛，虽然白昱修的修为远远不如清瑛，但这股灵力倒是柔和舒适得很。清瑛也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不过是那些先圣留下的古书罢。
　　·
　　汤笃苍白的脸紧紧贴在了魔尊心口。如果不是身体上那一丝未曾散去的温热，都让人怀疑少年是不是早就死了。
　　在魔气的护送下，他们疾风般往魔界赶去。
　　汤笃的衣襟被魔气掀开，露出了尚无法愈合的惨烈的伤口。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沙招眼里时，他只感觉心脏处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了。
　　沙招把怀里的人的衣襟又重新掩好，然后把他更紧地抱在怀中，飞速从魔界上空掠过直接冲着魔界深处永不停歇的魔刃风刀而去。
　　起初，魔修们都以为他们的魔尊是去魔渊看看，直到魔渊处猛然爆发的魔气直射向天际，所有人都被一个念头震惊了：魔尊要闯魔渊！
　　陆弼急匆匆地进了自己住的寓所，回来拿一些要紧救命的宝贝。正看见张诀坐在静室之中，便忍不住向他道：“不知道我们这个魔尊发了什么疯，居然去魔渊了！那魔渊存在数百年从来没有魔修能活着进去，连上一任魔尊都被那里面的魔刃挡了回来，他到底……”
　　张诀安静的眼眸忽然转向他，“我知道他为何要去。”
　　陆弼愣了一愣，然后便听张诀平静地说道：“因为他的「圣女」被人挖了灵核。”
　　听到这个消息陆弼吃了一惊：“小圣女怎么会被……那他去魔渊干什么？”
　　“因为……魔渊底下，也许就藏着一枚神留下的灵核。”
　　
55、换灵核
      虽然时隔很久，但魔渊还是跟汤笃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差别。
　　无尽的魔气化为的刀刃无休止地穿插在巨大的深渊般的峡谷之中。
　　这里的魔气无穷无尽、阻挡着一切窥探的视线。魔界之中从来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又为何有灵智一般对闯入者攻击性极强。
　　曾经沙招也一样不知道它的由来, 直到在沧水中见到那枚深藏在灵气之下的魔核后, 沙招突然有了个猜想。
　　这猜想听起来十分匪夷所思，起码十个魔修九个都不会相信。但现在，魔尊甚至愿意向他从未信奉过的神祈祷，魔渊底下真的如他猜想那样，汹涌的魔气护着一枚灵核。
　　魔气化作的利刃如世间最尖利的刀一般, 顷刻之间便能将□□碎为千万片。
　　沙招站在魔渊之上,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汤笃，然后招来魔气，一层一层地将他裹了起来, 裹到灰雾般的魔气已经成了浓重的深黑, 就像一颗茧一样, 无法再看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魔尊的眼睫轻轻垂了下来，掩盖了眼中一丝悲伤。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又恢复了往常波澜不惊的冷漠。
　　寸余就是刀兵般的魔气，但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而在魔界的其他往魔渊处看去，会发现魔气忽然如同被激沸的水一般炸向天空。那样的声势，让人毫不怀疑若是自己隔近几里瞬间就会被飞啸的魔气洞穿。
　　上一次, 沙招只是带着汤笃在魔渊的外围看了一看。而现在, 他们却要去到甚至连金色的魔鹦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耳边放佛千万道雷在炸开, 又好像瀑布从千尺高的地方轰然落下, 像是千万匹马一起在嘶吼, 又像剑刃之间摩擦起的尖利的锐声。
　　魔风狂涌，魔气狂啸，千万的魔刀魔刃挥砍在侵入者身上。好像因为外人的闯入，这魔气变得更加疯狂肆意起来。
　　沙招召集来了无数自己能控制的魔气，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
　　但这个屏障在这些魔风魔刃的攻击下，却不停地被消耗、不停地被损坏。
　　最开始的时候，沙招能看见曾经带汤笃来看过的那些金色的小鸟，在魔风魔刃中灵活闪躲觅食，他便在这些小鸟的引领下，去到了魔渊的更深处。
　　但越到了深处，魔气越浓厚，魔刃的攻击越密集。再往下，甚至密集到了连小鸟都无法躲开的地步。
　　比小鸟更庞大的人身当然更无法避开，沙招只能任由魔刃劈砍在屏障之上，再及时调动身体里能调动的所有魔气加固屏障。
　　长而黑的眼睫毛之上，渗出了一滴一滴的汗珠。眼睫毛微眨一眨，汗水就顺着睫毛滴落下去。
　　若是在外界的空旷地带，沙招尚可以从天地之中召取魔气为自己所用。但在这魔渊之中，周围被仿佛自己生了灵智的忠于杀戮的魔气包围得密不透风，魔气的消耗就会更加迅速。
　　忽然一道极其强劲而巨大的魔刃劈砍在了屏障之上，这单薄而伤痕累累的屏障受到了最后一击，终于无法承受而崩溃。
　　就在它崩溃的瞬间，又有无数道魔风打在了沙招与“茧”的身上。
　　沙招举起右手，召集到的魔气甚至已经无法维持一个大型的屏障了，就算勉强维持，也无法在这些魔风中撑下去。
　　他眨了一下眼睛，就在睁开的一瞬间，身体里最后的魔气忽然从他手心中狂涌而出，瞬间便凝成一把漆黑无比的剑。这剑汇聚了他所有的魔气，甚至比这魔渊中的魔刃更加漆黑纯粹。
　　魔尊持着这把漆黑的剑，瞬间挡下了数道射向“茧”的魔刃和魔风。但却有数道擦过了他的身体。
　　·
　　眼前是极暗，一些嘈杂到无法忽略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什么朦朦胧胧传到耳边，一刻也不消停。
　　汤笃总觉得自己很悲伤，但却抓不住这悲伤的来源。他想辨析那些声音，却像被打破了的蜜蜂罐子一样让人只觉得难受。
　　他感觉自己在一个很狭窄很狭窄的地方，也许狭窄到连呼吸的空间都不够。但奇怪的是，自己却并不觉得压抑，甚至觉得这里很安全。
　　但这个狭窄的地方却一次次地在被削薄，从外透出一点点光来。但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很快被削薄的地方又重新厚实到一丝光也漏不出。
　　但每当这个时候，汤笃就忽然伤心起来。
　　他失去了灵核，十几年后再次感受到了凡人的□□的感觉，是剧痛和恐惧、是对所有的事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而现在，是难以抑制的悲伤。
　　在那些“蜜蜂”的声音最大最密集的时候，关着他的那处狭窄的地方被削薄砍弱，几近透明。但一点点的，未知的东西又慢慢地将他严密包裹起来，虽然速度变得很慢很慢，但他逐渐又被关得严丝合缝。
　　不知道在这无尽的黑暗和混沌中过了多久，那些“蜜蜂”的声音才像落入水中一般，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汤笃紧紧揪着的心脏也莫名跟着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
　　魔渊底部，是一片巨大而空旷的地带。而那些魔风魔刃都被隔绝在了离底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丝毫不向下倾扰。
　　沙招眨了眨眼睛，一丝血迹滴落在他的眼睫之上。他缓慢地看着自己手上和身上红色的痕迹，显得十分陌生。但在一百年前为了争夺魔尊之位的时候他也曾见到过，所以知道这是血迹。
　　他调动了一下身体里的魔气，却一片空空荡荡，连一丝都搜寻不出来。于是他接受了自己只能像一个凡人一样伤痕遍布的事实，撑着山壁艰难站起。
　　用他的魔气所凝成的 “茧”就在脚下，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完好无损的东西。
　　但由于控制魔气的人虚弱无比，这些魔气很快就溃散了。露出里面白衣无暇的人来。
　　少年的脸颊十分洁净，但却又太过安静了。沙招忍不住伸手轻轻触了触他的颊肉，上面却被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没有魔气、这深渊底下也没有任何可供吸收的魔气。而在魔渊之中，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烂得不剩一二，所带之物也丁点不剩。
　　魔尊抱起了汤笃，然后把他放到了背上。拖着比平时沉重很多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方走去。
　　很快，魔尊的眼前亮光一闪，只见远处有一团朦胧的东西，正在不停散发着和煦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地底。
　　沙招紧了紧托着汤笃的手，加快了脚步向那团白光而去。
　　但望山跑死马，虽然这白光看上去近，走却走了极久极久。
　　直到看见了那团白光的实体，魔尊才把背上的人放了下来。
　　这团白光像个巨大的椭圆形的球状物一样，表面都是若有若无的朦胧的光一般的白色灵气，仿佛没有实体一般。
　　汤笃被平放在地上，脑袋后面被枕了一小团衣服卷成的布团，让他不至于被碎尸硌着后脑勺。
　　魔尊静静地看了他几眼，眼神似乎像往常所有时候一样平静而平淡，就像在做一件最平常普通的事情一样。
　　但当魔尊解开汤笃的衣襟和里衣，那个被豁开的伤口暴露出来的时候，他眼中翻涌起了极为激烈的情绪。
　　少年白皙而骨肉匀停的身体上，那道豁口就像是怪物一般突兀而惨烈地横亘在上面。鲜红的血肉仿佛被时间凝固住了翻了出来，魔尊甚至无法想象，这样巨大的伤口要流多少血。
　　原本就存在的自责更加强烈地翻涌起来，但即使身为魔尊，也无法操控时间让一切恢复原样。
　　最后望了一眼汤笃，魔尊便把手伸进了那团白色的光之中。
　　或许是因为体内的魔气几乎被消耗殆尽，这灵核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对魔尊的侵入十分抵抗。
　　但即使如此，在伸到最深处的时候，魔尊依然感觉到了像要把自己的手腐蚀得干干净净的剧痛，这是灵气与魔气天然的互斥，而此时，他甚至无法调动出魔气来抵抗。只能任由那剧痛将他的手蚕食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魔尊终于将手收了回来，他手上遍布的伤痕深可见骨，而手中紧紧握着一枚鸡蛋大小的灵气极为浓郁的灵核。
　　一个修为普通的人，妄图吞掉一枚修为比他强很多的人的灵核简直就是找死，但此刻别无他法。
　　看着这枚会让仙修们眼红同时也致命的灵核，魔尊的眼神暗了暗。他不会觉得杀掉一个低阶仙修把他的灵核换给自己的少年会有什么负担，但他却承担不了少年的冷漠和敌视。
　　魔尊紧紧地握了握那枚灵核，就像感觉不到它在腐蚀自己的手的痛楚一般。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到了汤笃的伤口之中。
　　魔尊眼睛一眨也不眨，就在他眼睛几乎快血红的时候，终于看见那灵核流转的灵气逐渐温顺起来，慢慢涌入了汤笃的四肢百骸和肌肉血液之中。
　　而汤笃身上原本笼罩着的那股维持生命的灵气也被排斥驱散，他身上又重新泛起了新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在修复他的身体维持他的生命。
　　直到此刻，魔尊才眨了眨眼睛，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把汤笃放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搂着他，看着那白皙如纸的肌肤逐渐染上了鲜活的血色、连嘴唇也重新红润晶莹起来。
　　魔尊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用手指托了托汤笃的下巴，然后把那双淡红色的唇含到嘴里，轻轻咬了几下。听到耳畔仿佛幻觉般的少年吃痛的“呜”声，魔尊才松开嘴，再抬起头来时，少年的唇已经变得鲜红。
　　而少年紧闭着的眼睫仔细看的话，在微微地颤动着。
　　魔尊抚了抚他的眼角，正想说什么，突然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出现了。
　　魔尊抬头向那股让他出现预感的地方看去，便看见灵核被取走之后，原本呢围绕在上面的层层叠叠的灵气也逐渐散开，而那灵气后面，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蠢蠢欲动着要破土而出。
　　魔尊的眼神猛地一凝，眼看着堵住那个地方的灵气在逐渐散开，也许下一秒里面的东西就会冲出来。
　　电光火石之下，魔尊向身后的山石一击，只掉下了几块石头。他毫不停歇又继续击打在上面，几下过后山壁之中就出现了一个凹进去的洞。此刻他手上滴下的鲜血淋淋漓漓，已经完全止不住了。
　　但他像丝毫没有痛觉一般，双手抱起仍在沉睡中的汤笃，将他安置在了那个洞中。又将落下的石块摆放在外面，将整个洞隐蔽起来。
　　然后，魔尊走到了离洞更远、离那团灵气所遮挡的位置更近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灵气之中隐隐涌动的巨物。
　　或许是妖兽、或许是怪物、或许是更可怕的东西。
　　虽然明知徒劳，魔尊还是试着调动了一下身体里的魔气。其实那样的巨物，就算有一点魔气也会不堪一击。
　　这一瞬看上去无比漫长，实际上却只在刹那之间。
　　就在这时，最后阻挡着巨物的灵气也消散得干干净净了，那巨物猛然出现在了魔尊眼前，并不停歇、疯狂向他涌了过来……
　　但此时魔尊眼睛中的惊远胜于骇，他那惯常面对何种情况也不会过多暴露自己的情绪的眼睛中满是震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魔尊明白了这“怪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下一秒他便回头向藏匿着少年的山洞里望去，但随即却被一股巨力击中后背，然后身不由己地被挟裹在里滚滚洪流之中。
　　这怪物，是水……魔渊底下的灵核后面，居然封着巨大的水源……
　　这水中的灵气味道浓郁，它只可能是沧水中的水。
　　想必所有魔修和仙修都永远不会想到，连接魔界与外界的通道，居然有一处是灵气最为浓郁的沧水和魔气最为汹涌的魔渊。
　　汹涌而出的水击打在山壁之上，几下就把本就不牢固的山石击落下来，白色的人影很快被水流挟裹着翻滚了出来。
　　魔尊在滚滚洪流中睁开眼睛，艰难地寻找那一抹白色，但刚刚看到一片朦胧的白，乱涌的水流又将他们冲散了。
　　沧水破了一个大洞，水向魔渊之中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这样的声势浩大、那魔渊之中的魔气甚至都仿佛噤了声。翻腾的水流在逐渐填满魔渊、填平魔渊……这仿佛末世一般的景象，让沧水畔聚集了千百战战兢兢的凡人和仙修、魔界的魔修也像地鼠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许多看着魔渊的方向。
　　这水中饱含着灵气，而这水包裹着魔尊的全身上下。那蚀骨般的疼痛让人连想一想便一头冷汗。就在这样的剧痛之中，魔尊逐渐合上了眼睫。
　　
56、苏醒
      五年后。
　　沽都州几乎没多大变化, 甚至比以往看起来更加繁华祥和。
　　走在路上, 人们依然津津乐道的是一年前九仙派的清瑛仙尊终于勘破, 飞升神界, 成了数百年来修仙界中唯一一位飞升的仙修。
　　飞升那日清瑛仙尊遥遥在云端之上, 下面跪着的是九仙派的所有弟子，还有被这一场景所震动心灵自发前来跪拜的百姓们。
　　原说清瑛仙尊一旦飞升之后，九仙派实力大减, 只能靠数位长老撑起来，最多不过一个清瑛仙尊的嫡传弟子白昱修暂当了代掌门。
　　但是没想到，前两年便传言九仙派中又出了一位新的仙尊。
　　这仙尊年轻至极，听说直至今年也不过才二十有二岁。
　　听到如此, 众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但究竟怎么样，这些和九仙派没多少瓜葛的百姓们也都只能胡蒙瞎猜。
　　到底那个二十二岁的仙尊是否真的存在, 也都多半摇头觉得大有蹊跷。
　　·
　　灯光昏暗的房间中，滴水的声音久闻不散。
　　榻上的人轻轻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耐烦，像是难以忍受这声音一般, 最后, 终于抖动着睫毛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眼睛的一霎那，眼神中的光芒还有些不聚焦。看着房顶也觉得陌生。
　　但当神智随着魔气回归到身体之后，沙招眨了眨眼睛再看看房顶——还是陌生，不是他的问题。
　　沙招身上的魔气一流动, 外面就有人察觉到了。一个老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看见沙招已经坐了起来, 满面喜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是沙招魔殿中的老仆，倒还正常。
　　沙招看见他，有些话想问，但昏迷之前最后那日的记忆还混混沌沌，一时也不知道先问什么。
　　老仆先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哆嗦着嘴唇说道：“陛……”
　　但这一个字刚出口，他就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浑身一激灵，刚刚那满脸激动也没了，额头上还渗出了一些冷汗。他
　　老仆垂着头不敢看坐在榻上的人，声音哽咽，“陛下……您……您终于醒了……老奴……”
　　沙招淡漠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老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五年，今年恰好是第五年了。”
　　沙招只微微抬了抬眉。
　　五年对于魔修来说，虽然说不上一瞬，但也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有时候沙招偶然一闭关，就有五年十年之久。
　　所以沙招倒是有些奇怪老仆为何情绪这么激动，难道是这五年之中有大事发生？
　　随着神智清醒，昏迷之前的记忆逐渐回笼，那一袭纤薄瘦弱的白衣在眼前闪过，沙招眼皮猛地一跳，急忙问道：“汤……和我一起从魔渊出来的仙修少年去哪里了？”
　　老仆被问得一愣，刚摇了摇头又忙道：“那日从魔渊之中出来的只有陛下一人。但陛下莫急，老奴当时慌里慌张也不知道到底怎么的，就听陆弼大人说是在凡间的一个湖倒灌进魔渊了，若是那位少年没有从魔渊出来，想必是落到凡间被那些仙修救走了。”
　　听到老仆说汤笃大概是被仙修找到了，沙招略微放下了心。他心中某处也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小仙修少年正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现在要去九仙派找人，还得恢复以前的修为才行。天生的灵气与魔气的互斥，在最虚弱的时候被浸入灵气浓郁的水当中，全身如同被刺满窟窿一般。好在这五年睡下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积蓄的魔气被挥霍干净，要花上一段时间重新凝聚。
　　想到要恢复修为，沙招又想起之前被忽略的事情，他抬头看了一下比以前的魔殿显得狭窄逼仄许多的房间，眼睛只稍微挑了挑露出些疑惑的神情。老仆便忙不迭地支吾着解释道：“陛……陛下……您已经搬出魔殿了……您现在……”
　　说到这里，老仆就不敢往下说下去了一般，神情紧张恐惧，额头还往下渗着汗水。
　　沙招瞥了一眼老仆快打摆子的身子，也不用逼问，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让老仆如此恐惧却又不敢告诉他了。
　　“新任魔尊……是谁？”沙招平静地问道。自从他醒来之后，老仆虽然仍叫他“陛下”，但却再也没有唤过魔尊，想来也不奇怪。
　　老仆慌张地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发现男人脸上的神情也很平静，看不出要发火的样子。但他的眼神看起来早已经洞察了自己要隐瞒的事情。
　　老仆不敢再隐瞒，慌张道：“新任魔……魔尊……是张诀……”
　　“张诀？”沙招疑惑地挑了挑眉。
　　“就是那个五六年前陆弼陆大人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个人……”
　　沙招想了一会儿，好像的确在脑海中搜寻到了这个人的影子。但这远远出乎他的意外……他对魔界这些人的修为大致都清楚，就算他真的身陨，他会以为能当上魔尊的左不过在陆弼、几个手下，还有几位不知道藏在魔界哪里闭关的魔修中争出。
　　老仆察言观色，看他的脸色便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魔……那张诀不知道这五年之中得了什么机缘，修为飞升，如今连陆大人对上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而且……”
　　沙招招来一只杯子，饮了一口茶水，“而且什么？”
　　老仆眼神中露出惧怕的神情，“而且……张诀知道很多秘密……很多关于神界的……他好像能趋神……”
　　魔界中绝大部分魔修都并不知道修魔也能成神，何况绝大部份人都修炼不到那个地步。所以一直以来，魔修们都自认为为神所抛弃。尽管平日与仙修争锋相对，但要说到飞升这一点，却总是落了下风。
　　而新任魔尊张诀不但在短短五年之中实力莫名飞升，而且还透露出很多神界的秘密，这让这些对神界只有畏惧的低阶魔修都不免惧怕。
　　听到这里，沙招倒是有些吃惊。不过他的兴趣不大，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赶快恢复修为去修仙界找人。
　　修炼当然是魔殿最适合修炼、而且那里还聚集了无数有助于修炼的宝物。
　　但既然魔殿已经换了新主人，沙招暂时也没有兴趣再去把位置夺回来。
　　见沙招闭上了眼睛魔气开始流转，老仆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退出屋子把门合上。
　　这处沙招睡了五年的偏殿正是当初汤笃被当作圣女绑架到此处安置的偏殿。
　　老仆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年纪不算小，百年前还是少年的沙招浑身鲜血踩着所有敌人的尸身才登上魔尊的位置的时候他便是亲眼看着的。所以这百年之后他无比担心往事又重演一场，魔殿上下又被染满鲜血。
　　不过现在老仆倒是可以松一口气，百年过去，他的魔尊似乎脾气也好了不少。
　　不过……老仆抬头看了看这偏殿的殿顶，长吁短叹。五年前魔尊才迎娶了那个圣女，谁能想到后来就不知所踪？魔尊昏迷时，又总是念着一个叫汤笃的仙修少年……
　　魔尊啊，怎么一年时间不但喜新厌旧，还染上了断袖之癖呢。
　　
57、傀儡
      魔殿之中。
　　往日华丽的魔殿或许是因为灯光黯淡的缘故, 如今显得更加阴沉晦暗。
　　偶尔有一两只从阴影中沉默地走过, 让这座魔殿在外人看来显得更加诡异。
　　忽然，一个黑影呼啦啦闪过, 一晃便进了魔殿里面。两个慢吞吞地顿了顿, 然后继续慢吞吞往里走去。
　　魔殿的大殿之中，坐在案前的张诀抬起头来, 看着闯入他宫殿的不速之客——陆弼。
　　陆弼和五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他如今看着张诀的眼神却是暗含着忌惮和防备。他此刻脸上正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笑声桀桀：“哈哈沙招已经醒了, 你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张诀沉默地看着他，心想自爬上魔尊之位后好像还挺久没有见到陆弼这么笑了。虽然这笑是让人不适的阴笑……
　　“嗯。”张诀破天荒发出了一个音调作为回答。
　　虽然张诀此刻外表看上去很镇静，但是陆弼笃定他心里肯定慌了，想到他着急忙慌害怕沙招屠了魔殿的样子，陆弼心里就忍不住开心。
　　谁能想到他活了几百年的一个魔修, 居然能被一个凡人给蒙了。以为自己养了只兔子, 谁知道是只野狗，悄不作声反咬了他一口……
　　陆弼抱着手臂, 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打起来了自己要在哪儿观战合适。
　　这时, 走路慢吞吞的终于到了, 将手臂上托着的茶水和点心放在了桌案上。
　　陆弼看着那花里胡哨看起来甜腻腻的甜心，心里切了一声，觉得要吃这些东西的张诀身上还尽是那些凡人气完完全全不能称之为一个真正的魔修。并在张诀抛过来一眼示意他要不要吃的时候嫌弃地扭过了头。
　　趁陆弼扭开头, 张诀看了一眼站到一旁的, 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掩盖住了眼中的神情。
　　他用魔气控制住的, 要比从前沙招控制的要迟钝得多。
　　他想，沙招醒得太早了。
　　就在两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忽然有一阵刺耳的怪声从身上发出。
　　两只并排站在边上，其中靠近张诀的那只，忽然从安安静静的状态开始奇怪地扭动，原本顺畅的关节此刻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阻碍，所以发出了粗劣的木头摩擦的声音。
　　陆弼听到声音一愣，奇怪地看过来。只见张诀正神色阴沉地盯着那只。
　　陆弼道：“你在干什么……”
　　但他刚说出口，便察觉到了这只上的异样。这并不是由张诀所操控的，而是有其他人正在试图掌控这只，那么只可能是一个人……
　　两股不同的魔气相斥，在中争夺着控制权。逐渐，另一股更为强劲的魔气占了上风，开始流入的每一个枝端、每一处关节。
　　张诀紧紧抓在桌案上的手指慢慢松开，松开时上面已经印下了五道深深的划痕。他的魔气避祸般从中涌了出来，那股粗劣的摩擦怪声瞬间消失。
　　傀儡抬抬手指、活动了一下四肢，仿佛是活的人一般，显得灵活而迅捷。
　　陆弼看着那只傀儡，抱着的手不自觉松了下来，这他再熟悉不过，是沙招回来了。
　　张诀不动声色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脸色更阴沉了一些。
　　这傀儡行动自如之后，并没有再做出其他举动，而是径直往魔殿外走去。
　　眼看着傀儡离去，陆弼终究按耐不住好奇心，跟在了傀儡后面。
　　转眼偌大的魔殿就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张诀一个人。他阴沉地看着剩下的另一只未被驱动的傀儡，除了这两只外，魔殿中还有许多被放置的傀儡。但沙招偏偏驱使了离他最近对他最有利的这只，无意义对他是致命一击。即使他离傀儡如此近、用魔气控制起来最为顺手，但都不能避免被夺走的命运。
　　殿中的火光又更昏暗了一点，气氛压抑而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簇隐晦的绿光忽然从张诀袖中跳了出来，如果不注意看，根本无法发觉这绿光的特别之处。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忽然在没有一个外人的魔殿中响了起来。
　　“魔尊大人，我的身体做得如何了？”
　　这声音分明是绿潋的声音，正从那一簇悬浮着的绿光中发出来。
　　虽然没有面貌光只是一个声音，但竟也能听出其中的娇媚百态。
　　张诀没有回答。直到那声音再一次急急地追问之后，张诀才将沉思的目光转向它，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没找到。”
　　听到他的回答，绿潋急了，那簇绿光也一上一下地跳跃起来：“……你……你找一个魔修的身体便是……这对于魔尊来说不难吧？”
　　听见绿潋的话，张诀勾起一边嘴角，眼神中却丝毫没有笑意。若是绿潋能有一双眼睛看看他的表情，那么可能不但不会再追问，而是会拼命逃离了。
　　或许是因为长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身体，绿潋有些急切加口不择言了，“我……我告诉了你那么多关于神界的秘密……你还吞噬了我的神体……才让你修为大涨……你……”
　　绿潋的这一番指责既没有引发张诀的良知，也没有让他激动起来。他只是平静的，冷冷地反问道：“你？”
　　但就这一个字，让绿潋即使没有身体，也像浑身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瞬间冷彻下来。是的，这些都不是因为她。即使她已经没有了神智，张诀还是照样可以在她身上搜寻到这些秘密，所以和她本人，几乎没有关系。
　　绿潋的思维忽然变得沉重滞涩起来。她作为半神之身，怎么会没有点保命的东西。
　　那日身死之后，本可以金蝉脱壳慢慢等待时机附在好掌控的低阶魔修的身上，但是却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是张诀和陆弼，而张诀竟然发现了她。
　　她从前极为瞧不起凡人和仙修，但没想到却会栽在比魔修更热衷读书的凡人的身上，张诀曾在一本古书中看到过冷门的脱身法，却没想到第一次顺手查验便大有收获。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张诀从来没有答应过她给她找一具新的身体。
　　
58、抵达
       绿潋如今维持着灵智不灭都依赖于张诀提供的魔气, 一旦分神便更容易陷入昏沉。
　　那团绿光中不再有声音传出, 绿光也逐渐黯淡模糊起来。
　　张诀伸出手, 那黯淡的绿光落在了他的掌心。他近乎冷漠无情地盯着那团绿光看, 好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般。
　　他只想如何能将这个“死物”的价值利用到最大化, 想了想那只傀儡，张诀不甘心却又不得不重新将绿光放进了袖子里，分出魔气养着它。
　　当他把手拿出来的时候, 从袖子里不小心带出了一张小纸片，极薄极脆弱的一张纸，上面还有一些字符。飘飘扬扬，看着就像要飘走似的, 张诀一把把它抓在了手心里。
　　摊开，手心中是略有褶皱的一张长方形小纸片, 上面画着的符文张诀看不懂，但即使看不懂也能看出来是仙修用的符。
　　那日，院墙之上，一身白衣的的“圣女”给了他这张符。或者, 是他欺骗了“圣女”得到的这张符。
　　那是他决定要在魔界活下去的第一日, 也是他与尘世有所牵连的最后一日。
　　·
　　陆弼跟着那只傀儡到了魔殿之外，傀儡虽然灵活了许多，但依然是靠着脚一步一步走。速度对于魔修来说可谓是缓慢。
　　陆弼本以为沙招取了这只傀儡是给张诀的下马威，傀儡自然要往他住的方向去。但是没想到傀儡出了魔殿却向着相反的方向坚定地走着, 那个方向是出魔界的方向。
　　陆弼愣了, 跳到傀儡前看了看, 但是傀儡只是一张木头脸，什么也看不出来。陆弼手贱摸了摸那傀儡，很快被一股有敌意的魔气弹了开来。他默默收回了手，还是怂了，不敢再摸。
　　想了想，陆弼决定换个方向，他跑到了沙招如今住的偏殿之外，一眼便看见魔殿从前的老仆正守在外面。
　　陆弼刚问出：“如何？”
　　老仆便面有喜色地道：“陛下正在养息，不见外客。”
　　察觉到偏殿中魔气的涌动，大量的魔气如同漩涡一般涌进了偏殿之中，陆弼退了一步，心里默默想到，怪不得沙招要驱使傀儡去办事，看来他还没恢复修为。
　　偏殿处强大魔气的涌动，魔界之中的魔修自然都察觉到了。旧任魔尊的苏醒、和新任的能与神界沟通的魔尊，谁也不知道魔界此时表面上的宁静会不会突然被打破。
　　陆弼难得闲散地负手走在魔界之中，认真思考如果双方打起来了都叫他的话他要帮谁……不过，这可不算什么难题，他肯定会帮赢的人。毕竟，他可看不上废物。
　　魔界之中依旧是阴沉沉的天气，但居然有雨滴。自从魔渊被水填平后，魔界之中便也会下雨。
　　那些已经几十年几百年未曾淋过雨的魔修最开始还惊得躲闪蹿跳，仿佛是什么剧毒滴在身上一般。过了这五年，才慢慢习惯过来。
　　虽说魔渊被填平，实际上最上面还残留着魔渊中的魔气魔刃。而那水中也饱含着灵气。因为这两点，让原本因为魔渊和沧水之间的通道暴露出来可能会发生巨大改变的格局，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维持原样了。
　　魔风魔刃阻挡了仙修从沧水前往魔界，而那些富有灵气水也阻挡了魔修从魔界去到凡间。所以，如今仙魔两界还是能勉强维持着原来的互不相扰。
　　五年前那日沧水倒灌之时，魔界中人人都以为是什么世界末日了一般，灵气让魔修厌恶的味道透过魔渊飘出来，人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当时陆弼最先赶到魔渊附近，便刚好看见沙招昏睡着被水流托着冲了上来。
　　陆弼身上带了不少救命的东西，不过修炼到沙招那样的境界也不是轻易就能殒命的。只要给他提供一个安静修养的环境，便很快可以恢复过来。
　　沙招陷入昏迷之时，魔界之中不动荡是不可能的。几个实力强劲对魔尊之位早有打算的魔修便明里暗里来魔殿试探，让陆弼没想到的是，最后连张诀也跳了出来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歪门邪道夺取了魔尊之位。
　　沙招虽然昏迷，但他还有几个忠心的下属，陆弼也算是其中之一。所以即使昏迷着，也没人能动他。
　　·
　　此刻，偏殿之中，一阵狂涌的魔气浓度升到了极大的程度，随后就像漩涡一样涌入沙招的体内，房间中的魔气逐渐被稀释，最后到了几乎渺茫的地步。
　　感受到了体内的魔气比先前更加充盈，沙招缓缓睁开了眼睛。此时，他面前是偏殿的墙壁和窗棂，但还有另一双“眼睛”正在遥远的地方，替他看着这个世界。
　　魔殿中的傀儡是谁造的已经说不清了，原本只是为了不被仆役偷窥服侍起主人来更为方便所造，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不过几百年来，或许除了傀儡原本的制造者之外，沙招是唯一一个可以将它们控制到极限的魔尊。
　　即使远隔千里……即使远隔两界，傀儡就如同知晓他的心意神一般，那一缕魔气的牵制可以将傀儡发挥最大的用处。
　　此刻，对于沙招来说最大的用处就是……找人。
　　·
　　傀儡身穿着魔修常穿的黑色斗篷，戴着兜帽，从背后看很容易误认为是一个活人，但是从正面便能一眼看出来只是一具木头。况且它那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衡量精确的匀速的步伐看起来也显得僵硬怪异。
　　魔修们都知道这是魔殿之中的傀儡，所以虽然好奇它要去哪里，也不敢对它动手。
　　但当傀儡一步一步穿过那迷雾重重遮蔽着人的五感的沼泽、出现在凡间的时候，却引发了轩然大波。
　　·
　　沽都州街头的石板路上，模样怪异披着黑斗篷的傀儡引发了人群的拥挤围观。
　　这怪模怪样、无风自动的木头一开始是让人惊恐畏惧的。但当发现傀儡只向着一个方向走路，对人并没有敌意的时候，才有大着胆子的流氓和小孩靠近傀儡想摸一摸戳一戳。
　　最开始的时候傀儡身上的魔气还很浓郁，任何人接近都会被弹开。但越往后它的攻击性越弱，到了最后连小孩都能扯它的斗篷、拍打它了。
　　但只要有人阻挡了傀儡的去路或者试图让傀儡停下来，他就会遭受魔气的攻击。如果并不阻碍傀儡前行只是对它动手动脚，傀儡都像毫不在意一般。
　　后来也自然引起了仙修的注意，但傀儡对待他们和对待凡人一样，若是不带敌意的触碰并不会在意，但当放出灵气时便会受到傀儡的攻击。这些仙修疑窦重重、神情戒备地一路盯着这只傀儡，想来若是联合许多人一起攻击不可能制服不了一只木头，但这傀儡是何人所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要往哪里去，这些疑问激起了仙修们的好奇心，心下都想看看傀儡到底要干什么。
　　傀儡是从南城门外突然出现的，它穿过了沽都州城中的主道，从北城门出了沽都州，然后调换方向，向西北方向行去。几位仙修还有许多好奇心重跟过来的凡人一望那个方向，山峦起伏、叠嶂重重、云雾缭绕，极美极高的数重山峰延绵远去，那是沽都州中所有仙修都顶礼膜拜向往的所在，那是飞升成神了一位仙尊、如今竟然又出了一位仙尊的修仙界大宗九仙派。
　　这怪异的傀儡，要去九仙派？
　　仙修们眨眼便可抵达九仙派的山门，还有许多用于联络的符纸传书，所以一只傀儡正在往九仙派的方向赶路这件事早就已经传遍九仙派上上下下了。
　　但是当事人——傀儡却还是只能靠木头脚一步一步跋山涉水。在城中还好，道路都铺设石板即使僵硬的木头关节走起来也不费力，但在外表秀美壮丽实际崎岖险峻的九仙山上行走，对于木头来说却显得有些吃力，速度也减缓了许多。
　　九仙派上那些乍听闻这只奇怪的傀儡的仙修弟子们最开始的好奇和期待已经被等待消磨得一干二净，傀儡都还没能抵达九仙派。
　　几日之中，这只傀儡的传闻在九仙派上上下下流传，每日都有人自觉报告傀儡走到了哪里、跃过了哪一块山崖和大河、离山门还有多远。
　　许多弟子都忍不住好奇心，悄悄买通守山门的人私自下山就为亲眼瞧一瞧那只傀儡。关于它的猜测和传闻更是愈演愈烈，闲得无聊的弟子们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胡乱猜想，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而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谈，虽然长老真人们从不理会，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他们耳中。
　　在九仙派一处清幽且精致大气的仙殿之中，一个身材纤长、身披着白色宽松的衣袍的年轻仙修正坐在窗棂前的桌案边……发呆。
　　修炼者是不怎么会花时间来发呆的，因为他们不是在闭关便是在打坐。
　　端着茶盘的小弟子走进殿中，一眼便看见了年轻仙修在发呆。但他却是很能理解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看起来年轻到不可思议的仙尊记忆力不好，听说五年前差点就殒命了，如今还有许多事想不起来，所以经常一个人独坐在窗棂边发呆。
　　不过，小弟子偷偷地看了一眼年轻仙修的侧脸，心里便砰砰直跳。仙尊真是他从出生以来就见过最好看的人，画也画不出来的，如果世界上有绝色美人，那除了仙尊之外他想不出谁还可以称得上绝色。
　　这处仙殿虽然清幽，但弟子谈论吵闹的声音高了还是能隐隐听见。年轻仙修便被窗外远处的一阵喧哗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他转过头来，问时常进来给他送茶水的小弟子：“他们在吵什么？”
　　小弟子先是被吓了一吓，以为仙尊是因为被吵到了而不高兴，看见他脸上单纯疑惑的表情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自己听到的八卦都讲给了接触不到外人的仙尊听。
　　“一只傀儡？”年轻的仙尊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它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来这里？”
　　小弟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纠正它不是“人”，“大家都这样说，它已经走了好多好多天了，听说离山门越来越近了。”
　　这件事的确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于是年轻的仙尊今晚的发呆之中也给这件事留了一席。
　　这样每日的饮茶、修炼、发呆不知循环了几轮，终于听说，傀儡已经到了山门了。
　　·
　　九仙派的山门设置是为了拒阻不速之客和敌人，但说来说去，傀儡实在也算不上“人”。而其实所有弟子都在好奇这沉默无声的傀儡到底要干嘛，所以钻了这个逻辑空子，就顺其自然放它进了山门了。
　　一路的跋涉，傀儡身上的斗篷已经被荆棘山石刮破、木头的身体上也多了些划痕和残破的痕迹，但它始终不紧不慢沉默无声地向它的方向走着，从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再过了半日，弟子们群起蜂拥，全去围看那只傀儡。它已经到了九仙派各处宫阁殿堂场院的所在了，但还没有停下来。那些长老们也只以为是玩意儿，并不在意。
　　又过了两个时辰，殿外的喧哗吵闹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年轻的仙尊看着殿外，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么吵闹。
　　随后那个每日为他送茶水的小弟子仿佛不要腿了似的飞奔着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匀便涨红着脸道：“仙尊，那只傀儡往您的仙殿来了！”
　　
59、仙尊
    “傀儡？”年轻的也愣了。
　　从四年前醒来之后他便一人独居在这座宫殿之中，因为记忆的缺失和少与人交流对外界的事情通常显得迟钝了许多。
　　此时他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盛况。
　　今日九仙派中所有有闲暇或者能偷闲的弟子都出来了, 全都围拢过来看那只已经在传闻中听说了好几天的木头傀儡。
　　“别真的是活的吧？”弟子中时不时能听见这样的议论纷纷。
　　实在是他们也并没见到过这样灵活肖人到几乎有些诡异的傀儡, 九仙派的藏书阁中也有一些木头人，只不过都是利用机械原理制作的。像这样能一个人独自在山中走了好几天的傀儡几乎闻所未闻。
　　“这木头傀儡到底要去哪儿啊？会不会它哪儿也不去就是一直走？”有人猜测道。
　　“快看，它换方向了！那个方向是……”
　　“是住的地方？！”
　　这一声如水滴沸油一般在弟子中间炸开了锅。议论声顿时比之前大了好几倍。
　　这些弟子有很多都是这五年中新招的小弟子, 对于“”的事所知甚少。而长老们也对这位传说中的“”讳莫如深。
　　每次只有九仙派重大的庆典中, 这位才会出现。他总是高坐在云台之上, 坐在长老们身后, 从弟子席中几乎只能瞥见那白色的衣袂。
　　只有一个平时给端茶送水的小弟子可以出入的仙殿, 只不过问他什么他都紧闭着嘴巴。
　　在这些小弟子的想象中，应该是抬抬手便能山崩地裂，那是离神只有一步的距离，想想便可怕, 所以也没有人敢悄悄靠近那处仙殿。
　　但是没有人是不好奇的。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像神祇一般, 眼看着傀儡一马当先直愣愣地冲进了所住的仙殿之中，这些弟子们的阻挡和呵斥都是虚张声势的。实际上一双双机灵的眼睛都在不住地往仙殿内部飘去。
　　听见吵闹声和奇怪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了, 年轻的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近一年来第一次因为好奇而踏出了自己的仙殿。
　　当他走出仙殿的时候, 对面的一群人刚好过了转角出现在他的面前。
　　仙殿外的阳光显得灼热许多, 不由得不习惯地抬手挡了挡,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从小弟子嘴里听说了好几天的“奇怪的傀儡”。
　　这时候, 那群因为第一次近在咫尺看见而齐齐愣住的弟子们也终于回过神来, 赶忙纷纷低下头：“大人！”
　　年轻的因为有些迟钝而慢一拍的回复在他们看来也只以为是慵懒。
　　在看到那一刻起, 一直流传在九仙派弟子中间的一个离奇传言——曾经为九仙派假扮过圣女，此刻显得十分真实而有说服力。如果真的假扮了圣女的话，那么想必无论是谁都会被蛊惑。
　　年轻的并不知道他们在私下议论什么，也懒得动用灵力去听。他眼前有一件更为棘手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事—— 那只傀儡在看见他顿了片刻之后，便大抬步直冲冲向他走来了。
　　这傀儡虽然算是常人身材，但是还是显得十分高大，这样直冲冲地走过去，给人的心理压力不容小觑。
　　傀儡的步伐很大，几步便迈到了仙尊面前，年轻的仙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这半步虽小，却仿佛让那木头做的傀儡愣住了似的。
　　年轻的仙尊狐疑地看着眼前这傀儡，若说是木头，它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像人了一些。不管是木头还是人，他为何要来自己这儿？
　　那傀儡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它抬起了手，然后忽然擦着仙尊的脸颊落了下去。因为没有感觉到恶意，所以后者并没有躲开。
　　木头接触脸那冰冷僵硬的触感让年轻的仙尊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心头涌起来的那股异样是怎么回事。
　　傀儡的手却没有完全落下，而是仍然举在半空中，似乎想要做什么。
　　年轻的仙尊抬头看着它那空洞的双眸，却仿佛从中看到了什么似的，他小心谨慎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摊开掌心向上，那傀儡便把手移动到他的手之上，伸出那木头做成的手指，在他掌心划了起来。
　　汤、笃。
　　仙尊猛地抬头，它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从前便叫这个名字，但是自从成为仙尊之后，再也没有人叫过了，他还以为除了派中的那些长老们，再也无人知道他的名字了。
　　难道这只傀儡从前也认识他？
　　那傀儡在他手心划完这两个字后便顿了顿，就像是一个人在沉默。而汤笃迫不及待地想等它给更多的讯息。
　　但感觉到了几十上百道炯炯的目光打在自己的身上，汤笃觉得此事并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把眼神转向那些小弟子们，他们便自动自觉地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连忙作鸟群般一哄而散了。
　　仙殿之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空荡和安静。
　　年轻的仙尊一甩衣袖，转身走进了仙殿之中。
　　而他身后，被破损的黑色斗篷盖住全身、高大而沉默的傀儡跟了进去。
　　今天是不同寻常的一天，汤笃反而比往日更有精神一般，兴致勃勃地来自己泡茶、收拾乱放的书卷。
　　而傀儡自踏进仙殿之后便驻足在门口处，仿佛正在无声地打量这个地方。
　　空荡、清冷、没有一丝活人的痕迹，如果把这个唯一的仙尊排除在外的话。
　　仙殿是极为精致华丽的，从内部各处的雕饰就可以看得出来，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就像一座做得很漂亮的空房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陈设，除了必备的床榻桌椅和寥寥几本书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而汤笃却像对这些毫无所觉一般，兴奋地把那几本快要翻烂的书册归置到一边。
　　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界之中，沙招的眼神暗了下去。
　　把本来就没多乱的地方收拾得更加整齐，汤笃才总算能够“请”那只傀儡进来。他苍白的脸上此时微微泛着红，眼神也比往常灵动很多。
　　高大的傀儡走进去，就站在汤笃身边，自上而下地沉默地注视着他。这本该是让人觉得阴森诡异的一幕，但汤笃却并不觉得，反而冥冥中很高兴似的。
　　他好奇地捏了捏傀儡的身体、手臂，无一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木头，胸口也没有心脏的起伏，更没有呼吸和脉搏，但它却全然不是一个死物。
　　甚至，汤笃仿佛能感觉到有目光透过这傀儡打在他的身上，那是让他很久违的目光，但被蓬勃的灵气冲散了的记忆却始终无法在脑海里拼凑起来。
　　但在触及到傀儡中释放出来的魔气时，脑海里仿佛有一条线被牵起，从杂乱的线团里分析出来，它的尽头牵引着记忆。
　　·
　　谁都知道，仙尊的仙殿之中进了一具高大的傀儡，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它似乎就在仙尊的仙殿中住下了。
　　关于此事，九仙派之中流言纷纷，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如今，汤笃每日发呆的时间少了许多，时常无事时便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也会问给他端茶送水的小弟子要一些日常的摆设和物品，仙殿之中虽然还是只有一个会呼吸的活人，但却显得不再那么冷清空荡了。
　　深夜之中，汤笃睡着了的时候，傀儡有时候忽然出现在榻前的黑暗中，用极轻的动作将榻上的人抱起，再在他发觉之前将他放回去。
　　
60、尴尬
      这日，汤笃正在仙殿中写写画画, 架子上一堆白纸逐渐被他填满。一旦想起什么, 他马上就将之写到纸上，免得自己遗忘。
　　仙殿外面却响起了不寻常的动静，以他现在的修为, 早已察觉这些动静是来自何人, 当然, 此处也不是第一次有来客了。
　　只见几位衣袂翩翩的仙修走进这处仙殿, 看面容正是九仙派中几位长老, 其他几位汤笃都有些面生，唯一记住的就是见过几次的凝心长老。
　　按理说修仙界是以修为定尊卑的，不管从前如何，汤笃如今贵为仙尊, 而几个长老皆是小小真人, 但现实之中却反了过来。
　　凝心长老带着其他几人，也并不事先通知, 便径直进了汤笃的仙殿，神情也完全谈不上低位者对于高位者的谨慎, 眉毛高扬, 却是满脸不愉。
　　汤笃知道他们所来为何, 但他们究竟要怎么样，言辞虚晃中, 汤笃也无法真正明白。
　　凝心长老进来之时, 见汤笃不像前几次一样慌忙迎接, 而是依旧坐在窗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对他们的到来全然没有反应。
　　凝心和其他几位长老见此场景，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也并不掩饰这不高兴，直接将之表现在了脸上。
　　“派中重务繁杂未得人手处置，还在此处胡乱涂鸦？”
　　汤笃沉默而不予回应。事实上他眼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黑色的人影，极为重要般，让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将之记录在纸上。
　　见到汤笃默然不理会，凝心长老顿时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眼前这个从草芥般的低阶仙修弟子一夜之间成了仙尊，若是他还如往常那样对自己的恩师们毕恭毕敬便罢了，如今才过了多久便这样目无尊长，怎能让人不恼怒。
　　说着他抬手便是一道灵气，汤笃未作防备而且分了心，手下的纸刹那间成了两半。一道裂痕横亘在上面潦草的黑衣人像之上。
　　眼见快要画好的人被撕毁了，汤笃沉默地拿着笔看了一会儿那被撕裂的纸张。就在凝心长老以为他会同往日那样始终以沉默应对一切的时候，汤笃开口说话了：“我认得你。”
　　凝心长老一愣，莫名其妙地笑道：“你自然认识我，从你进九仙派之时我已经是这里的长老了。”
　　汤笃忽然抬起头来，那苍白脸颊上的一双乌黑眼眸，仿佛能直视人的心脏。
　　“在秘境之外我曾砍伤过你。”
　　有那么一瞬间，凝心长老以为汤笃凭着他仙尊的修为放出了威压，但是冷静下来发现其实并没有。
　　但眼前这个才二十二岁的青年，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听见汤笃说出了他曾刻意隐瞒的事实，凝心长老的脸黑了：“你……你想起什么来了？”
　　汤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曾经和凝心长老的过节，是因为对方总是出现在他面前，他再怎么想不起来也想起来了，刚刚说出口，一半是试探，另一半只是随口说说。
　　但凝心长老却因为他这随口而出的话弄得无比恼火，又在另外几位平时在他之下的长老面前，更觉得老疮疤被揭开。
　　上一次秘境开启时，在秘境之中折损了不少各门派的弟子，连他们九仙派几个精英弟子也丧命其中。虽说后来探知那秘境是神界怪物所化，但人命关天，又是那么多仙修少年的人命，他们这几个曾负责进去查探的长老免不了是要受责备的。长老们各回各派，偏偏他们九仙派又是宗门之首，他受的苛责自然更大。还在秘境之外当着众派的面被自家的弟子划伤，免不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若是这样便罢了，他是长老，对方一个区区小弟子，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要他赔礼道歉。但谁知一夜过后，九仙派出了一个仙尊，而这仙尊，居然就是那个修为了了的小弟子。
　　想他辛辛苦苦修炼数百载，却敌不过一个活了二十来年一夜之间就被灌进仙尊修为的小弟子。汤笃生命垂危的时候他们尚且能感伤叹息，但一夜之后不但活了下来而且一跃成为了他们仰望多年都不能触及的仙尊，当初那感伤叹息之心便都抛之脑后了。
　　特别是他们修炼到了高境界，便极大考验天赋了，很多真人就这样进入瓶颈期一步不得上前。这地位的天翻地覆，得失心重的仙修都免不了要心里不平衡。
　　见到汤笃又对他不理会，凝心长老忍不住一抬手，一团灵气已经在手掌显露真形。
　　他之所以敢出手，一是因为汤笃不会还手；二是因为他极低的修为被强行灌输了仙尊之力，如今也并不能运用自如。
　　清瑛仙尊匆匆堪破飞升，九仙派之中再无一位修为和地位都能将众人压服之人，派中也比往常混乱许多，这也是之所以凝心长老等人并无顾忌。
　　就在他手中灵气迸发，想给汤笃一个教训之时，仙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这异响让凝心长老有一瞬的警觉，但眨眼间他的灵气如同被化去一般在离汤笃半寸之外无形消弭。抬眼看，那往日沉默不言任凭别人所为空有名头的“仙尊”此刻正沉沉地凝视着他，那来自于修为碾压的威压让人不由得偏开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几人见汤笃随意便将灵气消融，不如往日毫无招架之力，心下都不由得诧异道：这么快便能够运用这身天赐的修为了！
　　一副低阶仙修的底子强行融入一枚仙尊以上的灵核，不是每个人都能活着撑过来的。即使活了下来也很难实际运用这揠苗助长的修为。况且清瑛仙尊飞升后，九仙派中便再无人能指导他如何运用仙尊之力。却没想到短短五年过去，汤笃居然闷不吭声地在开始逐渐掌握这身修为。
　　这更让人眼红，凝心长老不由得说出心中所想：“平白无故得了这一身修为，从一个低贱小弟子一跃到了师长头上，还如此骄傲狂纵，你……你……”
　　凝心长老“你”后面还没说出来，便被仙殿深处更大的一声异响惊了一下。众人都听见了那声异响，明明整座仙殿空空荡荡。
　　“里面有什么东西？！”
　　凝心长老才问出口，就听到仙殿外面又来人了。
　　其实他们几位长老进仙殿，又有不寻常的呵斥和灵气波动，早就有仙修弟子在外面探头探脑悄悄围观了，他们也并未放在心上。不过现在来的人，却让他们不自觉地端正了身姿。
　　数声衣袂卷动，来者十数人，为首一位最为年轻英俊，身姿修长气质卓然，面色却极为冷峻。赫然便是九仙派如今的代掌门白昱修。他虽没有奇遇，亦天赋卓绝，清瑛仙尊飞升后一月闭门不出，众人都道是仙尊教导有方、师徒情深。一月后出门修为大涨，同时遵从仙尊之令暂时接管了九仙派。
　　但九仙派在清瑛仙尊飞升后的确比以往更乱，事务更繁杂，这位代掌门更是很少能有闲暇出现在门派之中。所以他今日破天荒出现在此处让汤笃觉得脸孔陌生之余，凝心长老等人更是惊诧。
　　白昱修身后跟着的都是惯常追随他的青年仙修，这一波人对他十分忠心，在他接管九仙派事务的途中发挥不小的用处。
　　这一群年轻面孔与一群年长面孔的对峙十分鲜明。
　　白昱修并没有看汤笃一眼，与年龄十分不相符的冷厉的目光扫向凝心长老等人：“为何又来此处？”
　　听见他如此问，凝心便知道从前几次来大概这位代掌门也早已知道了。但他以为他并不加阻拦便是不会阻拦，却没想到如今又跑出来。
　　“我……”凝心长老刚要开口，却被白昱修打断道：“舍夜真人刚刚突破了一个大境界，正等着诸位的恭贺。”
　　听到白昱修带来的这个消息，众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复杂，眼神里各种情绪交织翻涌。人群中沉寂了一会儿。当即有人便顺着白昱修给的这个台阶要下了。
　　却听凝心长老忽然道：“低贱之姿，仙尊之力，掌门不觉得，两者难以匹配吗？”
　　只见凝心长老面有红气，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的缘故把其他人的遮掩和白昱修给的台阶都抛在一边，直入主题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一句话无可回避，白昱修当即便看了一眼坐在窗棂后面沉默而警惕地看着他们的汤笃，身后其余人也下意识将目光扫过去，之前的避开都显得刻意而僵硬，这位“仙尊”的存在，是横亘在九仙派上的一件尴尬之物。
　　
61、记忆恢复
      白昱修缓慢地将视线移回来，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凝心长老：“那你……希望如何？”
　　被这么直白地一问, 凝心长老反而说不出话来了。也可能是某些话不方便在此说出来了。
　　凝心长老的眼神闪躲, 人群中的气氛也凝滞得有些异样。
　　凝心长老顾左右而言他道：“汤笃根本无法驯服这仙尊之力, 若要真正为他所用，不知道又需要多少年岁月。这期间, 我们九仙派岂不是将大宗大派的地位拱手让与他人？若是有敌来袭, 或是与其他宗门生了摩擦，或是……有魔修来犯, 我们一无清瑛仙尊那样碾压众仙修的服众之力，二是空有个「仙尊」名头，实则……”
　　见白昱修神情沉沉，似乎在思索着他的这番话。凝心长老趁热打铁：“何况清瑛仙尊飞升之前将九仙派的一切大小事务和权力都予了掌门, 细一思索，岂不知清瑛仙尊同样也不能放心我们九仙派新冒出来的这位「仙尊」？况且……五年过去汤笃还不能驯服这仙尊之力, 自然是因为这根本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五年前那日沧湖水干、天地变色, 他体内的这枚灵核到底如何得来, 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魔界怎么可能真的藏着一枚灵核？谁知道这灵核是那魔……那个人用了什么手段给他的……”
　　汤笃如今耳聪目明更盛以往百倍, 况且凝心等人自恃长辈, 见他五年之中总是木然呆滞, 根本也没有要避着他的意思。
　　听到之前的话，汤笃都如同没有听见, 但当凝心长老支支吾吾言语掩饰地说到“那个人”时, 汤笃的心脏处忽然微痛起来, 难以抑制的激愤情绪就被这三个字轻轻撩起。听到凝心长老颇有暗示地说“用了什么手段”，汤笃再难忍耐内心深处那股一直牵扯着他的情绪，一下子站了起来，打断凝心长老道：“谁说我不能用这仙尊之力了？谁……谁也别想抢走它……”
　　抬眼看去，凝心长老和他身后的几位长老都神情严厉且不忿，面无表情的白昱修身后跟着的人都神情各异，眼神复杂。但不管是哪一方，在他而言都是如此陌生的面孔。
　　在如此陌生的九仙山当他独一无二的一个仙尊，倒也谈不上软禁，他自己想不起来任何事，便自觉安分地在这座仙殿中待了五年。这仙尊之力对他而言或许是一把枷锁，但他现在快要想起来了，即使是枷锁，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为他铐上的，他救了他的命，他绝不能把这枷锁拱手他人。
　　汤笃这一句话让人听起来就像贪恋平白得来的仙尊之力，十分舍不得失去一样。
　　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凝心长老马上道：“清瑛仙尊当你有翻山覆海之力，你说你能驯服这仙尊之力，那便请吧。”
　　汤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股显形的灵气逐渐在他手心聚拢。但这股灵气比起在他体内转动的那颗灵核中蕴含的灵气来说，可谓是滴水和大海的差距。但驯服不属于自己的来自神界的灵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莫说翻山覆海，恐怕真的打起来他也打不过眼前这些人。
　　这五年之中他也一直在不断试图驯服这力量，虽然有进步，却始终没有完全收服它。汤笃能感觉到那仙尊之力在他体内如大海般磅礴汹涌，但就是无法将之顺着自己的心意引导出来。
　　此刻，因为心中情绪难得的激荡，汤笃手中汇聚起来的灵气要比以往充足得多，但当他释放出这股灵气时，却仅仅将一颗巨石削为两半。
　　见到意料之中的场景，凝心长老等人顺势露出嘲讽的表情，嘴上更是不轻易放过说服白昱修的机会：“那个……咳咳……那个魔修不知道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拿到了这枚灵核……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灵核就平白无故地放在那里？说不定……是抓了别的仙修，活取过来的……”
　　“凝心真人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仙修的命对魔修来说本就如草芥，那个魔头却如此在意我们的「仙尊」，还为他生取了一枚灵核……这真是难得的情谊深厚，只是两个人一仙一魔，又同为男子……老朽也是惨不透啊。”
　　魔……魔修……魔头
　　这些长老提起这些字眼来，总是遮遮掩掩似的，说到关键地方时，打量的眼神总是在汤笃身上扫来扫去。那张因为年岁增长而更动人心魄的脸就像是无形的注释。这本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加之「仙尊」的身份，就莫名暧昧难清了许多。
　　但也正是在这些长老一次又一次提及那些字眼之时，汤笃心中那股一直牵动着他的线越来越清晰、记忆仿佛从浑浊的水底逐渐浮了上来，汤笃越来越难以忍受这许多人将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加在那个人身上，耳边的那些议论声仿佛魔音一般将人逼疯。在极度的愤怒之间，汤笃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洪流突然开闸，那滚滚的灵气如同洪水一般在河道中奔腾释放。
　　汤笃手上的灵气大增突然晃到了众人的眼，纷纷下意识遮蔽，还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便听见山崩地裂之声乍然响起。
　　众人慌忙看去，只见九仙派凭依的几座巨大山峰如末世一般缓缓倾倒，弄得九仙派中也山摇地晃、石砖开裂，许多不知缘由的弟子都摔倒在地，还以为是地崩。
　　不消片刻，众人就反应过来这突然的山崩来自何处，都将视线射向那一袭白衣的「仙尊」。
　　汤笃在众人神情各异的目光中松开手，山摇地崩乍然消失，只剩那倾斜的巨大山峰、分道的河流，和九仙派中残破的地砖殿墙仍然存在。
　　凝心长老已经掩饰不了他眼神中的震惊、嫉妒、甚至还有惧意。其余人也神情各异，眼神之中各种情绪激烈涌动，但不管如何，姿态一瞬间就变了许多。
　　汤笃却没有在乎任何人的情绪，他默默地收紧自己的掌心，心中想到：原来这就是仙尊之力吗。
　　汤笃突然爆发出来的极强的灵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于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仙殿深处的异响忽然消失了，那具穿着黑斗篷的傀儡又缩回了黑暗之中。
　　汤笃再抬眼时，已经和昨日的他永远割裂了开来。在这修为定尊卑的修仙界，他就像一位真正的仙尊那样凌驾于众人之上。
　　·
　　九仙派中的格局又有了小小的变化，从前那位「仙尊」住的仙殿从最清冷幽静的地方变成了如今弟子们最向往最想挤破头进去的场所。
　　仙尊拥有了决定许多事情的权力，每日也有许多弟子服侍，仙殿之中也被各个长老和其他宗门送来的礼物塞得满满当当十分华丽。
　　但汤笃唯一过问的事情就是要了一份九仙派中他那一届弟子的花名册，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在其中看见了许多熟悉亲切的名字。但自从醒来之后，他便从没见过这些人。
　　一名仙修弟子正站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仙尊翻看花名册，脸上的神情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皱眉头。不知道过了过久，等到仙尊终于开口问时，那名弟子反而终于松下了这口气。
　　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着那花名册上的一串人名，淡色红唇微微启合：“这些人，如今都在哪里？”
　　那名弟子一看，有谢子洙、韦大安、抱灯等人，算来都是他的师兄，不过他竟然也几乎没有见过这些人。
　　等他跑去问了其他人才匆匆回来答复仙尊：“韦师兄身体不好，一直在后山的藏书院中看书，无事几乎不出来。谢师兄大前年被派去了东南沿海找东珠，去年刚要回来又被调去了西面寻一处矿脉。抱灯师兄一直在北方看守妖兽，不得□□。”
　　说着说着，这弟子也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只见他们仙尊顿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纤长的睫羽，平静地看着他：“让他们回本派修炼。”
　　仙尊的命令，况且只是弟子的调动，自然很快便得以执行。汤笃很快将脑海中那似曾相识但却模模糊糊的面孔在现实中得以重新记忆。
　　但唯有那个最重要的人，汤笃却对要如何见到他一无所知。
　　夜晚之时，所有人都不被允许留在仙殿之内。这是属于汤笃一个人安静下来重溯记忆的时间……一个人，和一只傀儡。
　　在那模糊的记忆中，汤笃大概想了起来这傀儡和那个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当初在魔界遇到这只傀儡时就并不知道他们是可以被魔尊附上心意神所操控的，所以如今也同样以为这只是更高阶的傀儡玩具。
　　那些找不到人倾诉的话，便通通被倾诉给这只不能说话的傀儡了。
　　说是想起来了，但很多细节的记忆却十分模糊，比如关于如何去到魔界，汤笃就完全想不起来。而九仙派中，自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如何去魔界。
　　汤笃一边焦心地等待自己记忆的恢复，一边心中隐隐期待着魔尊会来找他，但每日早晨的醒来床前都是空空荡荡，他的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
　　有时汤笃傍晚饮了酒，白皙的脸颊上眼尾绯红，晃眼看那沉默地伫立在仙殿深处高大的披着黑色斗篷的傀儡就如同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般，忍不住步伐凌乱地冲上前，然后被绊倒跌在傀儡的怀中。那冰冷的木制触感瞬间让他清醒过来，但即使是这样，汤笃也总觉得这傀儡有灵一般，仿佛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正在从上而下地注视着他。但仔细看，傀儡依旧是那张僵硬冰冷的木头脸。
　　·
　　这一日，是仙修界众派汇聚一堂联合比赛以图在各个门派的年轻弟子中选拔出佼佼者。也是试图打破众派在数年前那次去秘境之后如履薄冰的关系。因为数年前那次探索秘境大批优秀弟子的死亡，如今这些仙修宗门的格局和那之前多多少少有了些变化。
　　不过九仙派虽然飞升了一位仙尊，但因着又突然冒出来一位仙尊，所以在众派之中依然保持着鳌头的地位。
　　汤笃在这次大会上又见到了许多被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面孔。
　　赛场上，因为还没开始下一轮比赛，有弟子正在打扫修复赛场。下一轮比赛就轮到了……归月派。
　　一名身材修长、白衣无暇，神情清冷的青年正站在赛场边缘，他前面是几个年纪尚小的归月派弟子，看样子正在听从他的训导。这位青年亦是汤笃曾经见过的熟人——苏云寒。
　　和苏云寒在观战席上见到时，因为苏云寒性情冷淡、而汤笃因为记忆缺失也变得寡言少语，所以场面一时有些奇怪。而两人身份都与五年前大不相同，更是让人有时过境迁、恍如隔世之感。
　　但很快，汤笃就东拼西凑地找了一些和苏云寒有共同语言的话题和他聊了起来。
　　他们的共同语言无非就是数年前一起经历的那次秘境探险，共同认识的人也无非是那些秘境之中的伙伴。
　　“清风宗乱了？”汤笃微微瞪大了眼睛，听着苏云寒告诉他的辛秘。
　　见他竟然不知，苏云寒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又想明白了似的不再纠结，点了点头，“下次再见清风宗，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了。”
　　汤笃回过神来，想起在脑海中有点印象的清风宗的郑哲，那总是笑眯眯、但却突然要杀自己师弟的大师兄……怪不得这众派联合举办的比赛清风宗这次却以事务繁杂的缘由没有参与……
　　自己不是要问这个！汤笃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八卦辛秘都甩出了脑海。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记得……邵钊吗？”
　　听到这话，苏云寒反而怔了怔，看汤笃的神情是真心想问之时心中有一丝疑惑：“邵钊……他便是魔尊沙招，你不是与他很熟吗？他不是还为你……”
　　苏云寒咽下了后面的话。他看汤笃一脸落寞，而且言辞之间总能看出汤笃和数年前的区别很大，再也不如那时无忧无虑、无所顾忌，提及很多在秘境中的事情的时候，汤笃表现出来的总感觉他有些想不起来的样子。
　　一些猜测在苏云寒的脑海里成型，不过他并未将之说出来。想了一会儿，苏云寒忽然开口道：“我说错了，他已经不是魔尊了。”
　　果然，汤笃听见他这句话大愕，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为何？”
　　苏云寒道：“你难道没有听说……魔界已经换了新的魔尊。”
　　·
　　比赛才开启了前两轮，修仙界中如今唯一的仙尊就从观战席上消失了。弟子们疑惑之余就是失望，毕竟有机会在仙尊面前表现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而此刻，弟子们都在寻找的仙尊却在一处隐蔽的庭院中，与一人冷冷对峙。
　　汤笃难得用这样浓烈而愤怒的目光看向白昱修，但在白昱修身上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他那冷静严肃的神态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汤笃开始有些恼恨他这位大师兄遇到所有事情都冷静漠然的态度了。
　　“告诉你并无任何益处。难道，让你去送死？”
　　汤笃眼睛都朦胧起来了，“那是从前，现在我……”
　　“即使现在告诉你又有何用？那是魔界。不比凡间和修仙界有无穷无尽的灵气。若你妄图在魔界中和魔尊之位的魔修打起来，不可能有胜算。”
　　汤笃擦了一把眼泪，赌气就转身要去魔界。
　　白昱修的声音逐渐消散在身后：“何况，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魔界。”
　　
62、正文完
      汤笃再也顾不上什么“百年一届” 的修仙界各宗门联合的竞赛。随着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浮起, 他径直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沽都州外的沼泽地处。
　　看着沼泽深处的迷雾, 汤笃咬了咬牙，还是闯了进去。
　　一进入那片迷雾, 汤笃身上的灵气就像突然被抽空一样, 一丝一毫都使用不出来。而且那浓厚的迷雾阻挡着人的视线，再厉害的仙修在这里也只能如一个凡人一般寸步难行。
　　汤笃不知道那些魔修到底是怎么穿过的这片迷雾，好像魔修天生能找到魔界的方向, 只要他们体内有了魔核, 就能在这片迷雾中找到指引。
　　而汤笃现在目之所及，全是灰蒙蒙雾蒙蒙的一片，迷雾中只有他一人, 开始还能听到自己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到后来连脚步声也难以听见了。
　　这迷雾不但阻挡人的视觉, 还会逐渐侵蚀人的五感，从听觉开始。
　　本来就是由于一时冲动闯入了这迷雾之中，想找到一丝一毫穿过这迷雾的蛛丝马迹, 但是汤笃绝望地发现他看不出来任何有线索的地方。世上仙修者众, 魔修却极少, 想来这只有魔修才能穿过的迷雾就是天然为了保护魔修的屏障。
　　眼看怎么走也都是一模一样的灰雾蒙蒙的样子，汤笃只能放弃, 心想先从迷雾中退回沼泽，至于去魔界……
　　汤笃脑海中浮现出了记忆中魔渊凶残的魔风魔刃。再无他法了, 只能从从干涸的苍水里穿过魔渊去魔界。
　　打定主意, 汤笃便决定按原路退回去, 不然再待下去五感变得越发迟钝，或许就走不出这迷雾了。
　　但就在他准备后退之时，眼前忽然金光一闪。汤笃下意识警觉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在迷雾中待久了的幻觉，忽然那团金光越来越大，从灰蒙蒙的迷雾中穿透而出径直冲他而来。
　　汤笃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一团柔软的触感就掉落在了他的手上，耳边有朦胧的“叽叽喳喳”声，汤笃惊喜地发现，这团金色的东西正是小金。
　　太久不见，汤笃已经从一个少年长成了青年，金色鹦鹉睁着它那绿豆般圆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汤笃脸上晃动，似在辨认。不过比起对脸，金色鹦鹉对气味更加熟悉。它依恋地在汤笃的手腕上蹭了蹭，然后用喙叼起了他的衣袖，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汤笃大喜，顺着金色鹦鹉那微弱的力量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穿过这重重迷雾，眼前开阔，虽然同样是灰蒙蒙的，却清晰可辨，是魔界。
　　感受到灵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充沛的灵气在身体内涌动。汤笃连忙收敛了一下灵气。既然魔界已经换了魔尊，他不想招惹麻烦。
　　想到魔尊换了的事情，汤笃眼神黯淡了起来，如果不是……沙招就还会好好的待在他的魔尊之位上，不会身负重伤。
　　来不及过多忧虑，汤笃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魔界深处赶去。
　　虽然魔界的魔修比起人间的凡人和仙修要稀少很多，但汤笃还是没有能避开。
　　他的一袭白衣乍然出现在魔界这个灰蒙蒙的地方，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白衣可谓是仙修的标签，而魔界中出现了仙修，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汤笃在魔界中时，便已经察觉到有不少的魔修在远远地暗中窥探他。他心下无法，只能尽力隐藏着自己的灵气。
　　但即便是收敛灵气，无法全然收敛不说，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并没有魔气散发，这便更足以印证他的身份。
　　那些魔修开始觉得惊愕，但慢慢的，有魔修回想起了数年前的一幕，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穿白衣的，难道是圣女来了？！
　　是和前任魔尊沙招成亲的圣女，数年前她成亲不久后便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是和魔尊成了亲，她知道如何来魔界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圣女好像没有这么高？”有魔修提出质疑。
　　远处的那个白色身影，身量比记忆中五年前的圣女高了一些，虽然同样纤细修长，却并不像是女子身形。况且这回汤笃并没有穿女装，而是穿着男仙修常穿的长袍，更与蜂腰鹤腿的圣女不大一样。
　　但除了和前任魔尊有肌肤之亲的圣女，应该不可能会有仙修知道如何来魔界？
　　这些魔修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有离得近眼睛又尖的魔修发现：这不可能是圣女，这是个男人！
　　此言一出，更引起了一股暗潮。这无名仙修的出现更加成谜。
　　汤笃也能察觉到，有不少魔修在暗中监视着他，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了。他要尽快找到沙招。
　　若是沙招还好好的，他自己不怕这些魔修。若是……若是沙招……那他……大概会冲到魔殿和新任魔尊拼个玉石俱焚吧。
　　汤笃甩了甩脑袋，把那些荒谬的念头抛开。看小金过得如鱼得水的样子，沙招肯定还好好的。
　　很快，汤笃便经过了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魔尊的宫殿。
　　那高大恢弘一如记忆之中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影响，汤笃总觉得这魔殿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阴森冷清。
　　他只看了一眼魔殿的方向便很快抓过头，第六感……还有小金拽着他的衣袖，还要往前去。
　　走了没多久小金便松开了他的衣袖，兴奋地冲前叽叽喳喳。汤笃抬头一看，一股熟悉感侵入脑海……这……好像是他和沙招“成亲”之前待过的地方。
　　想到“成亲”，那些旖旎的记忆浮现出来，汤笃的脸还是红了起来。
　　他努力压下自己脸上的烫意，径直往偏殿而去。谁知在门口，却遇见了一个熟人。
　　老仆对沙招死忠，如今就侍奉在沙招住的偏殿。他本魔力低微，仰仗着沙招给他的一些宝物和密法秘籍修炼到了如今的境界，从此更加对沙招忠诚不二。
　　成亲那日见过他，汤笃对他熟悉得很。但老仆却并不认识他，因为成亲的时候，汤笃还是“圣女”的身份，从头到下巴蒙着面纱。
　　汤笃放慢了脚步，正在迟疑要如何对老仆解释，却看见老仆看见他时先了疑惑了一瞬随即两眼放光：这肯定就是殿下心心念念的那个仙修了！
　　于是汤笃才刚说出自己找前任魔尊沙招，老仆便热情地请他进殿中去等，并道：“殿下出去了好一会儿了，可能马上就回来了。”
　　小金见到老仆也叽叽喳喳地从汤笃手上飞了过去讨要吃的。老仆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色仙修长袍脸却可以称得上他所见过最绝色的脸的年轻仙修，心里对沙招的品位十分欣慰。虽然无聊之余他也曾感叹过当年的圣女是不是回了修仙界就抛夫弃子再也不回来了，但殿下即使往前看也是好的。
　　虽然汤笃经过他的时候，老仆感觉有一瞬间的似曾相识，但他随即很快摇了摇头感慨：老眼昏花了喔！男子和女子的身形怎么会一样！
　　盛情难却，汤笃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回神过来就已经站在了偏殿之中。
　　这便殿比他记忆中的变得要华丽了许多，后院又开辟了不少屋子，以前空荡荡的偏殿现在布置得也十分精细，这让汤笃熟悉之余又有些陌生。
　　他一边走一边看，空气中是熟悉的沙招的气味，这让他觉得心软软的。
　　穿过几间殿室，忽然来到了用于洗浴的汤池。这汤池比起魔殿之中的汤池要小上不少，但依旧热气腾腾地放满了洁净的温水。
　　汤池的边上还有几件沙招惯常穿的黑袍。想到老仆说沙招马上就要回来了，汤笃突然开始想到时候见到沙招要怎么感谢他？
　　他没有什么有助于修魔的宝物，他的那些东西对沙招而言都毫无用处。可是救命之恩……沙招还为了自己身负重伤丢掉了魔尊之位，好像什么样的感谢都难以匹配。
　　蹲在汤池边想了很久，一边用手指散漫地拨动着温热的水，不知道想到什么，汤笃眼睛一亮，但随即脸上又窜起了红。
　　但除了这样，他好像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沙招会喜欢的谢礼了。
　　咬了咬牙，汤笃站起了身，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一层白色的外袍被剥去，只剩下里面薄薄的里衣。
　　汤笃解开了系带，但要脱掉时还是忍不住羞耻，脸红彤彤地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仍旧穿着。然后脱掉鞋袜和裤子，踩着水滑入了汤池中。热气腾腾的池水瞬间消除了他赶路的疲惫，让人的每个毛孔都放松了下来，连神清都恍惚了起来。
　　·
　　沙招今日出门，是去取一样对恢复魔力大有裨益的东西。不过他今日都觉得心神有些不宁。放在傀儡上的那一丝神识今日都没有看到他的小小仙尊。听说今日是仙修界的大日子，或许汤笃要去很久。
　　直到回了偏殿，沙招敏锐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看老仆依旧在那里，沙招才把那一丝不对劲抛开。但随即发现老仆一脸喜气洋洋的笑容，好像发生了什么大喜事一样。
　　不待沙招问，老仆便连忙迎上来请他进去，说是有人在等他。
　　沙招怔了一下，随即便知道了这个人只可能是谁。心脏仿佛涌上了一股暖流，温温热热的。
　　他穿过空荡荡的几间殿室，终于在汤池中找到了人。
　　眼前的情景，让沙招的眸子倏的紧了紧，呼吸也重了一些。
　　只见昏暗的汤池中，一个略显单薄的人影正背对着他。白色的外袍被放到了一边，和他的黑色长袍纠缠在了一起。那个人虽然身上还穿着里衣，但是被水浸湿了之后近乎透明，湿答答地贴着肉，比光裸更让人喉咙干燥。
　　沙招的眼神暗沉了下来，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转过身来。随即那白皙的脖颈和耳朵尖便窜上来一丝绯红。
　　沙招解开腰带，将一件件的衣服抛在了那洁白无暇的长袍之下，然后进入了汤池。
　　汤笃此时脸涨得通红，后知后觉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大胆的事，想赶紧起来把衣服穿上但却听到沙招进来了。不敢转过去被看见通红的脸颊，汤笃只能一动不动。但身后的声响却无可回避地钻入他的耳朵里，衣服的摩擦声、水花声，甚至粗重的呼吸声……
　　等汤笃觉察，腰间已经被一双手紧紧箍住，温热的触动透过薄若无物的衣料紧紧贴在他的肉上，而且还大有往其他地方的架势。
　　粗重的呼吸打在后颈之上，沙招低着头在他的后颈上蹭了蹭，像在时隔五年后重新熟悉他的气味一样，蹭得汤笃脸热体软，力气都快被蹭没了。
　　“现在是小仙尊了。”沙招熟悉而低哑的声音忽然在极近处响起，汤笃脸红了红，明明是极为正常的一句话，但是他却被沙招的声音弄得软乎乎的。想到自己的仙尊是怎么来的，汤笃就要急着扭身去看沙招，但他才纽动了几下便被更紧地禁锢住了。甚至，汤笃还感觉到了身下异样的触感，他白皙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耳垂突然进了一个温热的地方，沙招低哑而粗重的带着些含糊响了起来：“小仙尊在这里等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光线昏暗，水声旖旎，岸边白色的仙修长袍与黑色的魔修长袍纠缠在了一起，热气难耐，偶尔有细碎的呜咽声和哭腔隐隐约约隔着水音漂浮，混着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得亲密无间。
　　·
　　一切平息下来，汤笃还觉得自己周身都软软的。虽然仙修之身让他的任何伤口都会恢复得异常迅速，但是快被揉碎了的那种酥软却挥之不去。
　　接着这股酥软的理由，他正心安理得地窝在了沙招的怀里。两个人一同挤在殿室中有些狭小的矮榻上，为了不掉下去，手和脚都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
　　看到沙招身上并没有什么伤，魔力也在逐渐复原，汤笃终于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但对于那个趁沙招之危夺走了魔尊之位的魔修，他还是十分气愤外加心有余悸。那时候沙招危在旦夕，那魔修要再无耻一点，说不定会杀了沙招。
　　即使全身软软的，也妨碍不了汤笃挥舞着小拳头：“等你好了，我们去把魔尊之位抢回来！”
　　小拳头被一把攥住松开，另一只手的手指紧紧插入了这只手的指缝里。
　　沙招把唇在那只手背上印了印，有些好笑地看着愤愤不平要帮他夺回魔尊之位的小小仙尊，比他还着急。
　　“算了，现在我也用不着魔尊之位了。”
　　汤笃睁着软软的还含着水色的眸子看他，沙招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从汤笃的角度看上去，只能看见鼻梁笔直的轮廓和一方薄唇。
　　“而且当了魔尊时时受限，不能常常出魔界，也不能一直待在九仙派。”
　　听到“九仙派”，汤笃怔了怔。沙招继续道，“这个魔尊不当也罢了，如今我也不再需要魔殿那个地方了。”
　　虽然魔力还未完全恢复，但是沙招能感觉到，经历过生命垂危的时刻，恢复起来的魔力反而比以往更浑厚强大，等到完全恢复的时候，修为大概又能提升许多。
　　见到沙招放下了魔尊之位，汤笃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不过想到如果沙招不当魔尊了就能常常去九仙山看他，汤笃又高兴了起来。本来他是计划好一直留在魔界，帮沙招夺回魔尊之位后就在魔界陪着他了。
　　沙招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他的想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后颈上薄薄的软肉，然后安抚般亲了亲那泛红的地方。
　　这是这灰蒙蒙阴冷沉沉的魔界之中难得的一处温暖所在。
　　两人却都不知道，魔界之中又兴起了轩然大波：前任魔尊和一名仙修男子搞断袖了！
　　有人震惊、有人好奇、还有人还对数年前和魔尊成亲的“圣女”念念不忘，长吁短叹地感慨为什么魔尊喜新厌旧，连性别都换了。
　　此刻在人间，一处名为沧水但实际上已经干涸成了一个巨大的土坑的地方，却有两名身量不高的小孩在旁边玩。
　　五年过去，沧水底部已经长出了茂密的野草和灌木。只有少数的仙修才知道，在茂密的野草和灌木底下封着一方湖水，湖水之外是魔风魔刃，在那之外就是魔界。
　　这里没了水之后也没有了灵气滋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平常连小孩也不爱来这里玩。
　　不过这日却有两个小孩并头而来，看到干涸的湖水时似乎傻了眼。其中一个清秀的小孩忍不住锤了另一个人一拳：“看吧，这下你的魔核早就被人捡走了，我的灵核肯定也不在了，再修炼又得花费多少年！”
　　另一个小孩看见空空荡荡的沧水也愣了，但看见同伴生气的样子他反而高兴起来，嬉皮笑脸地拽着同伴的衣袖：“哥，谁叫你只顾着跟那些老头子喝茶看书都不理我，现在好了，我们都变成凡人了，你再也不能不理我了！”
　　清秀小孩一脸生气，但看到弟弟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算了，从头再修炼吧。反正他也好久没有见过凡间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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