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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有了，是摄政王的》作者：凤九幽
　　文案：
　　初来乍到，一时不慎，曦太子揣上了摄政王的崽。可摄政王不是好人，所有人都说他要干掉太子，自己上位的，为了自己和崽的安全，曦太决定试探。
　　安公公：启禀殿下，两枚利箭已经送过去了。
　　曦太子：摄政王跪到殿前请罪没有？
　　安公公：没有，摄政王拿下了西戎东辽两座城池，说若太子再赐一枚，就可以清君侧了。
　　没有人知道，摄政王对太子一见钟情，可惜本人气场独特，干什么气氛都不对。
　　王府管家：启禀王爷，您的礼物已经送到了东宫。
　　摄政王：太子笑了没有？
　　王府管家：没有，太子赐了毒酒给您。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曦，解平芜 ┃ 配角： ┃ 其它：穿越，生子，甜，爽，沙雕
　　一句话简介：太子怀崽日常
　　立意：再苦再难都没关系，只要一直努力不放弃，就会迎来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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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倒霉催的曦太子
　　朔帝三十年，夏，六月初九。
　　山路蜿蜒曲折，阳光烈烈炙烤，路上车队慢条斯理，尽量捡着树荫往阴凉的地方走，树叶微卷，花儿侧敛，连马儿都无精打采，今年的夏天，来势似乎格外凶猛。
　　这条路通往赵国边境，是曦太子的回国路，及至现在，走了足足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前，曦太子被西戎将军鲜于丰护送，离开都城前往赵国，五日前，赵国摄政王解平芜带队迎出边境线，接到曦太子车驾，今日午后，一行即将到达赵国边境线，这场糟心的旅程，总算到了里程碑式的节点。
　　是的，糟心，曦太子觉得此次穿越体验极为不适！
　　他叫赵曦，本来是个富二代，有钱浪，有好身板扛浪，小日子天天爽飞，只是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曦太子，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赵国曦太子，一出生就有异象，别人的生而异象不是彩霞花香就龙凤争鸣，他不一样，五月底的天，他出生前还风和日丽白云朵朵，他一出生就电闪雷鸣，倾盆暴雨，间或夹杂冰雹，五月恶月，他这异象又很难解释为吉兆，宫里立刻请了高僧为他算命。
　　高僧说，皇长子命格非凡，贵不可言，及冠后得守护星相辅，有创赵国太平盛世之象，只是及冠之前，命盘与皇宫相冲，恐有损伤，最好养在宫外。
　　赵朔帝一直无子，皇长子的出生简直万众期待，结果却不怎么如人意……最后一顿操作猛如虎，为皇长子取名赵曦，封太子位，却避亲避皇宫，养在了宫外皇恩寺，这一养，就是十二年。
　　曦太子十二岁，幺蛾子又来了，赵国与西戎邦交，互派使团，他一个半大孩子，竟然跟着使团出使了！不知道这娃自己怎么想的，宫里那起子人又是什么操作，总之注定了悲伤结局，曦太子果然遇到了意外，之后再无消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曦一度怀疑这位曦太子不是皇上亲生，或者有什么隐疾，不能继承大统，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只是上位者编出来的故事。
　　时人及冠是二十岁，二十岁之前养在外头不能回宫，不就注定了和皇位无缘，还封什么太子？要真是寄予厚望，怎么一切安排的这么随便，不闻不问还让人出使它国？有关这位太子的信息还少之又少，玄而又玄，大多活在人们的眉眼官司里，佛曰‘不可说’，太神秘了，怎能不让人各种阴谋论？
　　“嘶……”
　　赵曦揉着隐隐发疼的额角，还操心别人呢，自己不也是个倒霉败家子，上亿的家产，一觉醒来就全没了……唯一胜过这位同名同姓倒霉蛋的地方，大概是命还在，并且有颗彩蛋。
　　初来乍到，风中凌乱，根本不能接受事实时，他白眼一翻，昏了过去，梦里出现了一道声音，没有人，没有脸，只有声音，说他命不该死，一切只是个意外，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一辈子……如果他不实在喜欢这里，不牵挂这里，不在这里留下任何羁绊，意志坚定，就能顺利离开，回到原本的地方。因此次巨大失误，这道声音表示非常抱歉，送了他一件特殊礼物。
　　至于这件礼物是什么，声音没详细描述，只说以后你就懂了，赵曦感觉这道平板声音说这句话时尾音稍稍上扬，颇有些耐人寻味，立刻警惕，可惜还没说不要，就醒了过来。
　　深山之中找到曦太子，小木屋外人群哗啦啦跪了一片又一片，过往之事有一桩算一桩，赵曦说不清楚，也没法跟人解释自己从哪来，只能赶鸭子上架，跟着这些人离开，很快，又从西戎国都出发，一步步走到现在。
　　值得庆幸的是，曦太子本人大约寺庙生活惯了，住在山里时，所有一切都是自己打理，身边并没有人伺候，唯一的老仆半个月前也去世了，所有他的性格特点，各种改变，都没有绝对熟悉的人，掩饰起来很方便。
　　可纵使他开朗乐观，时时提醒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走这一路也已经要心梗，随手挑开车帘，看到摄政王的人往这边走来，更是脑仁爆炸，差点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五日前，解平芜带队迎接他，没有跪，这正常，人家见皇上都不用跪的，曦太子在摄政王面前根本没有牌面，哪怕是站，人家也站的老远，根本看不清脸，五日过去，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连相看两相厌的机会都没有，摄政王根本不稀罕演君臣和睦的戏码。
　　面是没见着，屁事倒一堆。
　　天还没亮，摄政王就会派人提醒他，该起床干活了；中午那么热，摄政王也记得请他下车，于炎炎烈日下慰问随行士兵，因为他们很辛苦；下午提醒他莫忘学习，后半夜提醒他注意警醒……可谓是兢兢业业，生怕他睡个踏实觉。
　　而且什么借口都不管用，什么没胃口闹绝食，没时间头疼无力，突然饿了渴了中暑了拉肚子，所有一切都不是理由，睡的再死，都有人锲而不舍，声声温柔的把他唤醒，他最好听话，乖乖的别问，问就是——殿下是太子，承国之鼎，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解平芜面都不露，就把他这个太子遛的小狗似的，本人却可以愉快的喝解暑汤，每日扎营，还有超级宽敞舒适的豪华大帐篷哦。
　　隔着车帘远远望过去，摄政王那厮已经下了车，慢条斯理的朝超级宽敞舒适的豪华大帐篷走去，背影优雅昂藏，宽肩窄腰，长腿逆天，每一步踩出来都是一个苏字，每一缕衣角发梢荡出的纹路都是气定神闲，对别人来说过于炎热的夏天在他身上根本没半分烦恼。
　　老子不羡慕不酸一点也不眼红——
　　你妈的，凭什么！
　　贵圈阶级不该理所当然享受吗？士兵们累我就不累吗！老子是太子，一国储君，解狗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清楚，你这么遛人应该吗，亏不亏心！凭什么你可以躲懒找凉快，老子就得卖力假惺惺表现？老子怕将来当昏君吗要造这个势？你这狗当昏摄政王就有理了？
　　……好像不对，只有为君有昏明之说，解狗这样的，最多也就是个奸臣，佞臣，傀儡天子背后的真正主子，野心家。呸呸呸！什么主子不主子的，孤是太子，是他主子！这狗将来要被制成铜像跪在地上让人吐口水的！
　　心里各种国骂摄政王，摄政王的走狗已走到车前，请他下车：“启禀太子殿下，咱们到了，已开始扎营，趁着还未上饭，殿下和士兵们说说话吧。”
　　又来了，每天中午雷打不变的慰问士兵。
　　曦太子内心十分拒绝，紧紧绷起脸——答应了。
　　端谁的碗吃饭，看谁的脸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阳光如此热情，地面白花花一片，隐隐能看出蒸腾的热气，曦太子有些脚软。
　　大约犹豫的时间有点长，老天看不过去，帮他下了决心，脚底一滑，左脚绊右脚，曦太子整个人身体踉跄，如猛虎扑食一般，直接往前——
　　还好贴身伺候的老太监安善手脚机灵，扶住了他。
　　曦太子下意识想道谢，一抬头，就看到安公公汗湿的领口，再一看，后背也早湿了，冠下灰白的头发都打了缕，脸色发红。
　　果然解狗那样的少见，大多数普通人都是烦恼夏天的，不只他一个人难熬。
　　曦太子站直了，推开安公公：“你退下，不必跟了。”
　　安公公当然拒绝：“殿下身份尊贵，岂可无人伺候，老奴不敢擅离。”
　　“你不懂。”
　　曦太子远目望天，视线悲壮苍凉，仿佛看到了另一片天空。这条通往天下之主，富贵荣华，高处不胜寒的孤独路——让孤一个人走吧。
　　安公公没看懂：“殿下——”
　　曦太子目光坚定：“退下。”
　　安公公只得垂首应诺。
　　转身前，他看到太子背影，后颈有汗滑落，没几步，后背也微微湿了。老太监没说话，只垂了眼，静静退下。
　　曦太子知道自己出汗了，浑身湿粘难受，走的是真热，他这样精力壮的小伙子都受不住，老人怎么受得了？
　　前方士兵正在扎营，曦太子长长呼口气，挂上笑容，熟练的进行这几日已经熟悉的工作，士兵们也都回以饱满的精神面貌，没有任何不应该的眼神话语，气氛很是和谐，可他知道，其实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呢，想看看他在摄政王手底下能走几个回合。
　　没关系，他要求不高，能苟住就行，最多一年，老子就不伺候了！
　　除了自己热的像狗，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回程途中，曦太子路过一个超级宽敞舒适的豪华大帐篷，丝丝凉气透出，爽的他打了个激灵。
　　这是冰啊！再一看，果然是解狗的大帐！
　　曦太子有点走不动道，心想休息一下吧，冷气能蹭一点是一点，真的好累好乏哦，脑子却清醒的提醒自己，不行，你丫争点气，人要脸树要皮，速速滚走！
　　深呼一口气，瞪着白花花地面，曦太子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他心志坚定，眼神坚毅，奈何脚有自己的想法，深呼吸好几次了，还是一点没动！
　　这就很让人绝望了。
　　恰在此时，帐帘掀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人，是摄政王副手莫白。
　　“太子殿下可是有何需要？”莫白端正行礼，“听闻之前赶走了安公公，可是此人用的不顺手，想要更换？”
　　风吹过帐帘，曦太子看到了大帐内一双手。
　　骨节修长，肤色白皙，阳光跳跃在指尖，如润玉泽，非常好看，此刻，这双好看的手正在桌前，翻一本书，闲适优雅，矜贵无匹，随便一个屈指动作，都特别赏心悦目。
　　鉴于这是摄政王大帐，这双手的主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明明知道太子经过，显然不打算打招呼，不重视，不提防，不放在心上，仿佛别人是空气，连被蔑视的资格都没有。
　　曦太子再次心梗。既然立场注定为敌，不可能为友……五日憋屈涌上，加上方才经历一通暴晒，恶从胆边生，曦太子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行啊，那孤要年轻的，要手白，骨节修长有力，最好还喜欢握书，不喜欢见人。”
　　穿越委员会（wink）：亲亲在吗？不好意思呢，因重大失误，这边特意送了您一份小礼物，尽快查收哦~mua
　　曦太子（警惕）：详情说明都木有，一定不是个好东西，不要！
　　摄政王（捂住太子的嘴）：不，你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委员会（wink）：亲亲在吗？不好意思呢，因重大失误，这边特意送了您一份小礼物，尽快查收哦~mua
　　曦太子（警惕）：详情说明都木有，一定不是个好东西，不要！
　　摄政王（捂住太子的嘴）：不，你想要。
　　勤快的作者又滚过来了，新文开更！榜单厮杀相当残酷，每一个收藏对作者来说都很重要，求大大们支持！收藏我，留言我，鞭策我！(づ￣3￣)づ╭


第2章 摄政王好难约
　　孤要年轻的，要手白，骨节修长有力，最好还喜欢握书，不喜欢见人……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简直集挑衅侮辱得瑟于一体，还一点不留余地的点透了话中人是谁，务必让所有人心知肚明！
　　曦太子简直想亲自己一口，就是这张小嘴这么会说话吗？会说你就多说点！
　　他死死盯着帐内的手，吞了口口水，来啊，造作啊，解狗你敢不敢鲨了我！
　　现场一片死寂。
　　从周围人眼角余光投过来的佩服看，大家对曦太子致以诚挚的祝福和哀悼——实在没见过这么有勇气的人，想死你拿刀抹脖子，拿白绫上吊，哪个不比千刀万剐舒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曦太子本人更是要憋死了，众人翘首期盼中，帐内那双手，它停下了！
　　曦太子眼睛睁圆，眨都不敢眨。
　　他是故意的，反正注定为敌，凭本事拼不过，做舔狗伤面子，不如硬核一点。他在赌一个可能性——这位主不会杀他！
　　说到这，就得谈谈他们皇家了。赵朔帝除了他，还有三个儿子，二皇子四皇子命不好，夭折的夭折，出意外的出意外，尚未成年的三皇子这些年一直扛鼎，可惜还是没扛住，半年前英年早逝，现在人在皇陵，便宜爹朔帝倒是命大，哪怕几年前就中了风，半身不遂，不能说话，不能执政，命却一直很稳当，早早封了解平芜做摄政王，坚强的苟到了现在。
　　皇家后继无人，寻找曦太子并接回国，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不管他最后能不能登基做天子，反正目前，他的路要这么走，赵朔帝一天不死，解平芜就不能轻举妄动，心再野，改朝篡位也是需要时机，需要名声的么。反正他多年大权在握，地位稳固，已经熬死了几个皇子，再来一个也算不上事，着什么急。
　　曦太子琢磨着，起码短时间内，解狗得保住他，私下里想怎么想折磨不说，肯定不会真的弄死他，他的生命安全，在某种种意义上，是解狗命门！
　　这些天行路漫漫，他净想这个了，掰开了揉碎了各种想，比起他，解狗肯定更难受，瞧不上他又不能干掉他，只能容他上蹿下跳恶心自己，他就不一样了，他干不掉摄政王啊，根本没有第二个烦恼，干脆如别人期待，上蹿下跳浪起来！
　　他赵曦，誓死不做舔狗！
　　虽然想的很通透，胆子催的挺肥，可真正这么干时，还是心跳加速，这位主可别发疯啊喂！
　　那双骨节修长，如润玉泽的手只停了一瞬，就继续翻下一页书，依旧闲适，优雅，有阳光在指尖跳跃。
　　理都不打算理的样子。
　　曦太子心内立刻放烟花，激动的不能自已，怎么样怎么样！他就知道！能苟住！
　　心里怕怕的是一回事，政事大事也不能肖想插手，但他一国太子，也是不能随便被欺负的嘛！
　　孤果然帅气！
　　曦太子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襟口，目光睥睨，斜斜挑向莫白：“听清楚了？孤要好看的，手要白，手指漂亮，最好指腹这里有茧子。”
　　莫白：……
　　曦太子十分膨胀，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我瞧着你长得就不错。”
　　莫白眼角一抽：“殿下说笑了，属下这就吩咐下头，为您办好。”
　　“乖了。”
　　把别人弄不爽，曦太子非常爽，也不贪这点小凉快了，不就是一小段路，他的帐篷又不是没有冰！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回途，连眼睛都亮了不少，然后乐极生悲——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摔了个屁墩。
　　摔得特别瓷实，声响特别吓人，要不是牙都撞酸了，曦太子能当场嚎出猪叫！
　　舌头疼屁股疼浑身疼，曦太子眼泪花流出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好在这里是个视角死角，周边没什么守卫……
　　曦太子忍着疼，麻溜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缓了缓姿势，脚步飞快的溜走了。
　　摄政王刚好要换一本书，走到窗前，刚好目睹了整个过程。
　　……
　　觉得手心有点疼，曦太子低头一看，发现划伤了。
　　什么破地方！连草叶都这么犀利，还让不让人混了！
　　回到自己住处，四方格冰鉴放在屋角，扑面一股凉气，安公公带着人迎上，帮他更衣，擦汗，送上可口冰饮及美味食物……
　　曦太子瞬间舒爽。古代阶级正经享受，只要你有权有钱自己还愿意，从头到脚都能伺候的舒舒服服，真真正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行叭，日子还是能混下去的！
　　安公公到底是宫里老人，练出来了，手脚轻快又麻利，又懂眼色，根本不必曦太子说话，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曦太子体验极好，见老太监衣服换过了，额上无汗，精神头也很好，干脆不客气的使唤，要那个，要这个，最后没骨头似的躺在罗榻上，让人把好吃的喂到嘴边。
　　身为富二代，本身就是会享受的人，也知道社会规则，每个行当有每个行当的工作内容，情况不好时体贴可以，谁叫他心善呢，可更好的尊重，是正确对待别人的劳动，这是别人赖以生存的谋生活计。
　　当然，犯法的除外，再可怜也不能姑息。
　　他赵曦能浪的飞起，却不渣。
　　“咦，这个好吃，快快再来点——别给我看你的手了，一双老手有什么好看的——还有这个，好吃！”
　　曦太子一边吃一边催促，脸颊鼓鼓像个小仓鼠，对皇家礼仪来说显然不够优雅，但很真实，也很可爱。
　　安公公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顿了顿，之后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没有滞涩，没有故意留出给主子反应的时间，曦太子就更舒服了。
　　“这就对了嘛，冰是你备的？”
　　安公公垂首：“摄政王的人送过来的。”
　　曦太子心说拉倒吧，解狗会想着仔细照顾他才怪，恨不得他麻溜死呢，最好死前再交个权。不过人都要脸，大面上该有的东西不会少了他，速度就别想了，应该是安公公想办法催了。
　　“行了，你退下吧，我睡一会儿，没叫人前，谁都别进来。”吃饱了也、喝足了，也就别折腾人陪了。
　　安公公恭敬退下，回到小小偏账，这里本不该有冰，曦太子说他用不了那么多，嫌冷，赏了些过来。
　　目光掠过升腾着薄雾的冰鉴，老太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内里一片安静。
　　摄政王大帐，解平芜放下书：“他倒是放心，不怕别人下毒。”
　　莫白：“安公公是宫里老人，底子清白，当年文淑皇后对他有恩，想是不会乱来。”
　　曦太子生母是淑妃，死后追封文淑皇后，皇帝后宫向来不消停，有些事曦太子不知道，别人心里明白。
　　有恩当报，话是这么说，可后宫脏事太多，很多时候是恩是仇都不一定，人们冷心冷肺，哪里记得那么多？因这些恩恩怨怨，你来我往下毒暗杀，宫里伺候规矩也多，比如伺候吃东西，宫人们要手活利落干净，时不时向主子展示自己没藏东西，曦太子是不懂，还是真就这么信任，抑或是——演戏？
　　摄政王想起刚刚窗外那个屁墩，就这脑子，怕也演不了戏。
　　宫里伺候的人，吃过见过，别说忠心，想要这些老油子好感都很难，小东西却能让安公公向着他，用点冰都下心思催，可见这小东西有些本事，不过——
　　“看到人老就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
　　修长手指将书一扣，光影从指骨滑到侧脸，一双眼睛狭长锋锐，敛着令人看一眼都心生畏惧的光。
　　曦太子没睡着，一直在想事。
　　怎么苟下去，是个问题，别说未来了，就说眼下，他绷的住，解狗绷得住，一路护送的西戎大将鲜于丰绝对绷不住，一定会干坏事。
　　两国邦交，不提之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纠葛，就说这一回，曦太子在西戎国被找到，大将军鲜于丰亲自护送，摄政王出边境来接。
　　解平芜急急带人过来，理由充足，朝廷形势不好，赵朔帝随时能过去，担心自家太子嘛，说的过去，可不管怎么说的出去，你到底出了边境线，到了别人西戎的地盘，会不会也顺便干了点坏事？官方文书是官方文书，你解狗这事做的不地道。鲜于丰肯定觉得解平芜夹带了私货，又不爽自己被看轻，迎这么远，是不信任老子么？觉得本将军会害你家太子？要害我为什么不早点害，非要等到现在，都到你家门口了，当着你面前？我像个傻子么？
　　已经被人这么怀疑，不搞点事，是不是说不过去？是不是显得自己很怂？是不是好像在怕别人家摄政王似的？他堂堂大将军，不要面子的吗？
　　现在一行人已经到达两国边境，明天就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前有狼，后有虎，曦太子表示十分忧伤，一直绷着心神留意，一个不经意，看到窗外人影，腾的蹦了起来。
　　他来了他来了，辣个鲜于丰带着假笑来了！生活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猪下卤水了吗！
　　觉是睡不成了，曦太子被迫接——不，迎客。
　　鲜于丰干光一盏香茶只用了三秒，紧接着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贵国摄政王，当真好难约。”
　　曦太子：……
　　你真他妈好会说话！解平芜不但难约，还难见好吗！他这个太子都没近距离见过正脸！
　　不对，等等，这话什么意思？鲜于丰是瞧不起他这个太子吗？摄政王难约难见，曦太子就容易？而且这话说的，要别人怎么答，才有显的机智有气场？说是没错，就是暴露自己有过相同经历，送上脸叫别人踩，说不是，那你请一个看看啊，鲜于丰真要这么要求，他能请得来解平芜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曦太子狠瞪鲜于丰，阴险！太阴险了！
　　他眯了眼，干脆端茶：“来人，送客！”
　　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太子有残忍多无情多无理取闹！
　　孤不能比摄政王差！
　　鲜于丰噎得直咳嗽。
　　一个月护送，他略知道这位太子性格清奇，不按常理出牌，可今天也太过子！中午吃了□□么！
　　“这个……”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其实在下前来，是有事想同太子商量。”
　　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说真的，就这种脸皮厚度，曦太子就十分佩服，简直和他这个太子不分伯仲！


第3章 裸绞之咽喉绞
　　鲜于丰一路把曦太子安全送到这里，西戎是个什么态度，想也知道。国家有国家层面的利益考量，私下里有私下里的打算，只要在底线之上，都没问题。
　　可曦太子不好搞，说他傻吧，什么好听话都哄不过来，说他精明吧，说话做事的套路又不像，还不能真把他怎么样，人家软硬不吃，遇到刺杀都不带掉眼泪的，鲜于丰没办法，只能改变态度，好好说话。
　　“是这样，这不到地方了么，明日天亮咱们就要分开，兄弟们一路也辛苦了，这离愁淡苦，正该好好喝顿酒——”
　　鲜于丰一边说话，一边注意曦太子神情。
　　曦太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鲜于丰暗骂小东西沉得住气，脸上摆出和蔼亲切的微笑：“本来好酒也是备着的，一路有专人看管，偏巧刚才，本将想到此事，要亲自挑选几坛，过去就发现丢了一大半，没丢的，也被人砸了坛子，一滴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守卫不利，自当该罚，可晚上怎么办？本将重新从兵营里搜罗了一些，不能说劣质，只是品次口感确不如之前准备的好。本将自认已尽力妥帖，前往邀请贵国摄政王亦诚挚恳切，摄政王却以只饮好酒拒绝了，您看这事……”
　　曦太子：……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跟我说这个？只是喝酒？
　　不对，等等！这绝对不只是一个喝酒的问题，一定是局，是试探！曦太子迅速转动脑瓜，认为不能以常理度之，快，想！用力想！
　　到了预定地点，任务交接完毕，肯定要吃顿散伙饭，有宴必有酒，到哪儿都一样，多正常的事，这条咸鱼为什么要单独拎出来说？会拎出来，就证明这里头有文章。
　　好酒丢了？谁偷的？酒坛子还砸了一小半？怎么，东西太多带不走，也不能便宜你们？这里可不是什么繁华城池，有大盗小贼流窜作案，这是没有人烟的边境，除了西戎护送队就是摄政王的迎接队，再无旁人，大家还都军纪严明，无令不动，你说是谁干的？谁有能力干这种事，还能干成？鲜于丰表明自己是发现者，实际是在指控解平芜。
　　怎么，点明他这个太子不被尊重的事实，想勾起他的好奇愤怒，和解平芜对着干？
　　曦太子投向鲜于丰的目光颇有意深，一挑二，你可真是好大胆啊，一点都不咸鱼！
　　不过可惜了，就他这个太子，各种明争暗斗，小心思用完，至今都没成功见到解平芜正脸呢，何况攻略。鉴于曦太子太过英明神武，聪明睿智，他做不到，所以没有人可以做到，你臭咸鱼也是一样！
　　很明显了，酒坛丢失，就是坚守自盗，用‘我杀我自己’的方式，卖力开启这双方的最后一夜！先后想完，曦太子心说我可太聪明了，没想到来古代一趟，智商上限都提升了！
　　心里拐了十八道弯，表面上，曦太子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慢条斯理捧着茶杯，争取气质出众，优雅尊贵：“这倒是不好。”
　　鲜于丰苦笑：“本将也是没办法了，只好过来求助太子殿下，您是太子，赵国之主，这事怎么办，还得您发话。”
　　小咸鱼你不行啊，这马屁拍的一点也不到位，不但不让人爽，还夹杂暗坑，以为英明神武的本太子会上套么？
　　曦太子稳的一批，心里没半点波澜：“你且先退下，待孤给你问一问。”
　　鲜于丰大喜：“多谢太子殿下！果然赵国还得靠您！”
　　曦太子懒洋洋的摆摆手。
　　拉倒叭，彩虹屁都不会吹，一点都不香。
　　……
　　摄政王大帐，莫白迅速将这件事禀报了。
　　解平芜这次没有看书，手里握着笔，正在批折子，闻言头都没抬，也没给任何眼神，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屏风纱薄，映着摄政王侧影，矜贵疏冷，屋角三足兽鼎轻烟微荡，每一丝每一缕都静默无声。
　　曦太子干掉一杯茶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场谈话速度速度是不是快了点？咸鱼丰有这么干脆利落？然后就想起来，刚刚这人在这里时，眼神有些不对劲，好像时不时就会看向窗外，往西的方向。
　　所以刚刚的对话只是附带，重点是这个，给他提示方向，让他去看？话题并不是因为他机智应对迅速结束，而是别人根本就没打算长。
　　他趿拉着鞋走到窗边往外看——
　　没有任何异常。
　　“唉……”曦太子幽幽叹了口气。
　　过往这一个月的经历，连续数次的刺杀，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有些位置本身就意味着危险，时时刻刻都危机四伏，你千方百计躲闪，浑身功夫使圆了，躲不过还是躲不过，你心态佛了，坐着不动，出现在你身边的刀再锋利，再近，你也死不了，哪怕你豁出去浪呢，刀光剑影也能如同无物，毫发无伤，没别的，拼的都是命，老天爷宠爱。
　　经历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再说他还有金手指呢，慌张逃窜如鼠时都死不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真要有意外，没准还能顺利回到现代，行了，出去浪吧！加油曦太子，你可以的！
　　把鞋穿好，拍了拍脸，曦太子打开门，一股热浪……直接把他推了回来。
　　热死个人！
　　曦太子转回房间，坐下，又起身，打开门，再次被热浪推回，关门回座……反复数次，这叫一个纠结，想了半天还是得豁出去，顶着暑气出门。
　　害！别人都上门点杀了，你不接招，后头还有，直到你懂了，悟了，跟着这条线走，躲是躲不过的，不如怎么想想，把被动变成主动的好。
　　心理安慰加残酷事实，曦太子斗志昂扬，出动了。
　　这一切，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鲜于丰摸着下巴两撇小胡子，微笑的眼睛露出精明：“出来了？那还等什么，跟上！”
　　曦太子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西戎，可太子和摄政王关系不好，关他屁事？不好才对他们有利！好也要搞到你们不好！
　　当然这一切，也被别人看在眼里，莫白再一次上禀：“鲜于丰跟上去了。”
　　摄政王仍然很稳得住，没摸下巴也没笑，不得意也不惶恐，仍然是一个淡淡的嗯字。
　　莫白到底年轻：“主子不担心曦太子出事？”
　　解平芜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如墨色氤氲，可内里的锋利警告，直接把侍卫压跪下了。
　　莫白额角微汗：“属下明白了！”
　　曦太子出了门，一路往西，没发现什么特的，就看到一个拎着坛子喝酒的人，穿着赵国文官官服，不是士兵，不用守特殊军令，休息时间的确是可以饮酒的。这位文官肩宽腿长，背影看上去颇有些风流，只是久久不转身，也看不到脸长什么样子。
　　莫非鲜于丰想要栽锅的就是这个人？之后还有什么后续？
　　曦太子看了看左右，很快发现了乔装躲藏的西戎人。想把老子当刀使？做梦！
　　他就没动，没上前，也没离开，甚至还掏了把瓜子，咔擦咔擦，欢快的磕了起来。
　　鲜于丰都疯了，来都来了，怎么还不动！太子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孤身一人回国就不觉得难挨，不怕被摄政王弄死吗？现在有机会单独接触官员，但凡有点心眼，也知道不该放过啊！
　　……
　　双方僵持了很久，莫白再一次上禀，这一次，摄政王不再神情淡漠，指尖滑过奏折，嗤了一声：“蠢。”
　　不知说的是曦太子，还是鲜于丰，亦或是手上的奏折。
　　莫白也没问，主子的心思谁都猜不透，可偏偏这时候，来了一个最新消息：“王爷，曦太子朝西边走了，再远就没有守卫了！”
　　解平芜眉头微蹙，干脆利落的放下了手里手笔：“走。”
　　曦太子最后还是动了，本来只想看个笑话，结果好巧不巧，发现了一个黑衣人，气质行为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绝对不是解狗的人，也不像咸鱼的，好像盯着的方向是……自己？
　　他感觉不对，就试着往远处走了走，结果这一试，喝酒的文官背影找不到了，鲜于丰派过来的人甩掉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安静。
　　被黑衣人匕首架在脖子上几乎是既定结局。
　　“别动！”
　　“大哥有话好好说……”曦太子立刻举手，瑟瑟发抖，怂的一批。
　　黑衣人：“老实点，乖乖跟我走！”
　　曦太子抖的更厉害：“这……为什么啊，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人冷哼：“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也别妄图拖延时间，曦太子殿下，想活命，就乖乖跟我走。”
　　匕首逼近，几乎在颈间划出血线。
　　行，明白了，非暴力不合作。
　　曦太子突然动作，头灵巧一偏，手往上，打掉对方匕首，紧跟着切关节，单脚一踢，体位前后转换，手腕压迫住黑衣人脖子，用自己的头抵住对方后脑，胳膊用力紧紧一圈——
　　就是一个裸绞！
　　武功我可能不如你，敢跟爷拼近身，练过格斗术吗！咽喉绞爽不爽，就问你爽不爽！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制了个正着，而且这种禁锢根本打不开，对方借的是关节之力，他被制住的可是要害，挣扎狠了很可能会死！
　　不挣扎，他也已经被勒的喘不过气，白眼连翻。
　　“敢打孤主意，你胆子挺大。”
　　曦太子一边勒着黑衣人，一边看向不远处，眼神跟小狼似的，充满挑衅，哪有半分刚刚害怕发抖的样子？
　　而他的视线落点，不是别人，正是摄政王解平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初夏★未绽大大的地雷！！(≧▽≦)/


第4章 盘他！
　　烈日昭昭，无风无荫，男人就站在旷野，身形颀长，肩腰比例极好，眉目说不出的锋锐，生生减淡了轮廓五官的俊美感，气势昂藏肃默，连微荡的衣带都都充满了克制与疏冷，满满的禁欲感。
　　曦太子看到了，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这是摄政王！以为他认不出来吗！就算化成灰也……再说你还穿着衣服呢！摄政王常服！
　　这张脸也过于好看了点，怪不得一直遮着藏着不让看，但孤是有骨气的！在孤这里，别以为刷脸就能过去！看到这个黑衣人了吗？敢打坏主意，这就是你的下场！
　　黑衣人已经被勒的喘不过气了，曦太子还在继续用力，语气狠辣：“说，姓什么叫什么，哪来的，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几个爹几个娘，谁派你来的，让你干什么！”
　　黑衣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示意他松手，有话好好说，结果这个建议并没有被采纳，他连齿里藏的毒都没办法咬，硬生生被勒晕了过去。
　　曦太子十分意外：“诶？这么快就扑街？不是会武功吗？”
　　他对解平芜不熟悉，谢平芜却很熟悉他，没见到人之前，光是画像就看过很多遍，见到之后，他有一百种方式暗中观察太子而不被太子知道。
　　他知道曦太子一双眼睛生的很灵，却不知能绽放这样的光彩。
　　照生辰算，曦太子今年十九岁，体型不同成年男人，还带着些少年感，手脚是修长的，腰是柔韧的，皮肤是润弹的，小虎牙白生生，稚气又活泼，哪怕不笑，都满脸阳光，生机勃勃。
　　解平芜从没见过这么鲜活的人。往日只觉得他傻乎乎，没想到还有这么灵巧的身手，明明不会武功，近身手法却如此机敏。
　　摄政王的注视很短暂，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样充满克制，可曦太子是什么人？聪明绝顶，当然注意到了！他一点都不怕被看，还更加得瑟，更加有展示欲，来啊，看！使劲看用力看！本太子是不是很帅，是不是闪瞎了你的狗眼！
　　手臂重量越来越沉，有点经不住，他才想起来，清醒的人和晕倒的人不是一个重量……
　　“啪——”
　　他顺势，姿势潇洒的把黑衣人甩向前方，下巴一抬：“你拿去吧，看着办。”
　　明明是没办法的事，却被他硬生生拗出一股‘赏你了’的气势。
　　莫白立刻带人上前，抬走了黑衣人。
　　解平芜没有计较曦太子的挑衅，或许在他这里，别人以为的挑衅根本不是挑衅，不值得有情绪，只问：“孤身来此，不怕危险？”
　　听得出来是在讽刺了，翻译过来就是：这么冲动，不怕死吗？
　　曦太子斜斜挑眉：“摄政王不是在？”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从开始你就在了，解狗！
　　解平芜：“本王不一定会保你。”
　　曦太子眉梢挑的更高，声音也透着嘲讽：“所以孤才靠自己啊。”也没哭着喊着求你帮忙是不是？
　　他骄傲的样子像极了开屏的小孔雀，解平芜很想问候一下他的屁股，不疼了？
　　曦太子立刻警惕：“你在看哪里！”
　　当摄政王就能管不住自己眼睛吗！
　　解平芜声音淡淡：“若想逃跑，建议太子还是断了念想，臣不喜欢计划外的事——任何事。”
　　曦太子后背一凛，这狗果然不好骗！试试都不行！
　　“跑？为什么要跑？孤是太子，坐拥山河，从自己家炕头跑到后山，就为了迷路，有意思？”他眯眼笑着，露出小虎牙，“还是说——这事儿其实不确定，我家未必是我家，不跑没办法自保？”
　　怼的漂亮！你可太帅了太子殿下！
　　曦太子自觉应对完美，翘着尾巴就往前走，准备和对方好好打个嘴仗，为了不输气势，连走路姿势都特别在意，走的特别稳，特别帅，特别端庄优雅——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人总是在最得意的时候猝不及防翻车，他脚底踩到了一颗圆滚滚石子，踉跄前扑，直接表演了一个‘投怀送抱’！
　　草？你妈的，为什么！就不能只展现爷帅的一面吗！这哪儿来的破石头？给孤拉下去砍了！
　　解平芜却并没有想接住他，还侧身一步，躲开了。
　　他不走这一步，曦太子哪怕为了面子，自己都会往旁边斜，就是摔死也不能沾解狗一点，就是这么有骨气！可他躲开了，好像别人是什么脏东西，不想接触，不想看到，避之而无不及。
　　你这么怕被‘玷污’，我就偏要‘玷污’你！
　　曦太子艰难的改换方向，死死拽住了摄政王胳膊，拽的非常紧，甩都甩不开的那种！
　　第一个感觉是这肌肉怎么练的，一点都不厚重，却这么硬邦邦？他又是扑过来又是死死巴住，冲力很大了，解平芜却从头到尾动都没动，脚步没移一下，身形晃都没晃，怎么做到的？
　　大约思想跳跃的久了点，耳畔传来解平芜低沉嗓音：“太子还要在本王身上挂多久？”
　　曦太子瞪了他一眼：“摄政王可真是会说话，明明是你挡了孤的路，到头来却撇的干干净净。”
　　孤绝对不会害臊的，要害臊也是你害臊！
　　他松开手，悄悄藏起自己汗湿的掌心，哼了一声，就要走开，结果那颗被他踩过的石子，正要命的躺在他马上踩脚的地方——
　　解平芜不想再重复刚刚的经历，就顺手拽了下他：“小心。”
　　曦太子却条件反射，被人这样近身，当然是拉着对方手腕迅速往下按——
　　解平芜不可能任人制住，手腕一翻一震，就回来了。
　　他不动作还好，曦太子能很快反应过来，知道不对就会放手，结果他动了，曦太子自己忍得住，条件反射也忍不住！当即就是一个蹬地借力，剪刀腿，三角绞杀！
　　解平芜反应不错，没被他绞住，可近身格斗的奥义就是，距离远了没办法，我躺平任嘲，可一旦被我近身，绞杀技在手，天下我有！
　　裸绞，肩固技，十字固，腾空绞——
　　最后是一个地面绞脖，曦太子成功制住了解平芜！
　　“服不服！”
　　就问你服不服！
　　曦太子真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干事时没觉得什么，安静下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主要是姿势，稍稍有点尴尬。
　　地面绞脖，顾名思义，是把人摁在地上，趴姿抵住，手肘绕后圈住对方脖颈，同时另一只手抵在对方下巴，手腕关节配合用力，形成禁锢绞住对方脖子，和刚刚的咽喉绞有相似之处，却又不一样，那个体位攻击人在后，这个则是在前，因为把别人摁在地上，头部下沉，看起来就像是……曦太子要亲吻解平芜，解平芜还他妈不答应，他求而不得终于用了强！
　　特别尴尬的时候，各种感知反倒极为敏锐，他发现这位摄政王不仅手臂结实硬邦邦，别处的肌肉也不遑多让。夏衫单薄，逼着人们被迫耍了把流氓，曦太子心中愤愤，有些人不但长得好看，手感还十分不错！
　　过来这一个多月，也算吃过见过，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健身房能练出来的漂亮肌肉，一定常年习武，且武功不错。
　　曦太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近身格斗，普通人完全不是对手，会武的人趁着猝不及防，也能制住，近身格斗有它的特点和领地，可任何事都有一个上限，一力降十会，以他的素质，不可能对付得了一个武功过于高强的人，除非——对方故意放水。
　　解平芜不动，是真的被他制住了，还是不敢大开大合，怕一不小心真的弄死了他？
　　曦太子盯着解平芜眼睛，这双眼睛深邃内敛，如染墨色，极暗极沉，半点情绪都看不出来：“你不躲，不怕死吗？”
　　解平芜眸色极静：“太子要杀臣？”
　　曦太子想了想，很诚实的摇了摇头：“我又不傻。”
　　谁都不想身边有个死敌，可事实上，他还真不能杀摄政王，不杀，他好歹能蹦跶一段时间，未雨绸缪，将来局势如何也未可知，可要现在就杀了摄政王，天立刻就能塌了，这江山最后是谁的还真不一定。
　　解平芜：“所以，臣不必躲。”
　　曦太子磨牙，暗恨大意，让解狗扳回了一局！
　　作者有话要说：　　摄政王（期待）：所以……什么时候有宝宝？▼_▼
　　曦太子（瞳孔地震）：你在想桃子！宝宝是这样能有的吗！=( ‵o′)凸
　　摄政王（严肃）：是。▼_▼
　　曦太子(得瑟)：你们古代就是缺乏正经教育，我告诉你，揣崽得先@￥&#&*￥，再&*&——→_→
　　摄政王（脱裤子）：好。来吧。▼_▼
　　曦太子（踹飞）：来个屁！你个老狗故意的，懂装不懂！(╯‵□′)╯︵┻━┻


第5章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太阳很晒，温度很高，姿势很不雅，身上都快湿透了……
　　气氛太尴尬，曦太子很纠结，轻易放过解平芜吧，感觉亏的慌，不放吧，怎么看都是他不对，他是怎么把自己推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的？
　　解平芜倒闲适的很，明明被制住，表情神态和看书批奏折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能提醒对方：“此技，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
　　曦太子呲出小虎牙：“怎么，嫌丢人？”
　　近身格斗很多技巧都是身体纠缠，现代看没什么，放到古代确实有点不大雅观，但这位主真的想多了，他怕天怕地，就是不怕丢人，脸皮厚着呢。不过他还真不会随便使用，必杀技杀手锏嘛，保命的东西，所有人都知道了，还叫什么秘密武器？
　　一颗汗珠从少年腮边落下，落到解平芜衣领。
　　摄政王皱了皱眉：“你确定——一直要同本王这般说话？”
　　得，都不自称‘臣’，改称‘本王’了，可想而知这狗也不是那么心如止水。
　　曦太子又乐了，原来不只他一个人觉得没面子嘛！行了，这就公平了！
　　他松开手，站了起来。
　　站起来又觉得有点不对，他是不是该适时表现一点太子气度，哪怕不能折服对方，也要让对方知道知道，他是个高尚的人？
　　而且今天已经够丢人了，事不过三，不可能有办法再丢人，拉对方起来而已，算什么危机。
　　曦太子心安理得的伸手：“来，孤拉你。”
　　解平芜顾自起身：“不用。”
　　没有人能料到，这并不是结局。
　　曦太子脚下一滑，手伸出去了，却没对准地方，力道也没办法往上，而是往下，往外——
　　他拽下了正北王的裤子！
　　别说正主，他自己都傻眼了，哪还浪的起来，面红耳赤的道歉：“对，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摄政王好摄政王妙，摄政王大公无私功在千秋，千万别鲨了我！
　　一边干脆利落的道歉，一边硬着头皮弥补自己的错误，曦太子拽着对方裤子往上拎，争取秒速穿上，尴尬结束了就不算尴尬了。
　　结果这裤子它卡，卡住了……
　　男人为什么要长这些乱七八糟的零件！解平芜也是，这尺寸是人能长出来的吗！就算他手欠，快了点，可这又不是特殊时候，怎么能卡住呢！
　　曦太子风中凌乱，曦太子原地石化，曦太子已退出群聊！
　　僵硬抬头，果然看到解平芜脸色转暗，眸色前所未有的发沉。
　　老天鹅啊！让我死叭！
　　曦太子从没觉得距离死亡这么近过，上次死不算，直接睡死没有感觉，这次他是真的从头到脚都在发软，每根头发丝都在战栗，灵魂都在颤抖。
　　这是个漫长的瞬间，危险的瞬间，是决定以后命运的瞬间，活蹦乱跳去京城还是打断腿瘫痪回京，就看这一刻了！
　　曦太子忽生急智，也不怕丑了，当下后退，捂住后面：“嗷——孤的屁股！！疼疼疼疼疼——摄政王你好重，孤的屁股都要给你压两半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大家都有错，你就不能只指责我了！
　　他本来只想转换下气氛，没想到气氛被他这话一吼，更加沉寂。
　　对方面无表情，曦太子自己品了品，好像……有点微妙？屁股疼？被压？王爷裤子还脱了，又卡住了？这是什么绝美的人间惨剧！
　　完辽，没救辽，他要被干掉辽，就这惨不忍睹的智商，小说里根本活不过五章！
　　解平芜慢条斯理的整理腰带：“本王压的你？”
　　刚刚到底是什么姿势，谁心里没数？
　　曦太子目光呆滞，努力为自己辩解：“这个……最后定格虽是孤压了你，但这中间有数个翻滚过程，你大力撞过来时，孤难免会疼么……”
　　说完更呆滞，你妈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什么你压我，我压你，无数翻滚过程，你大力撞过来我会疼……
　　孤脏了。
　　已经不是纯洁的白色，洗不干净了。
　　解平芜：“难道不是自己摔的？”
　　曦太子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屁墩——
　　“你看到了！”
　　“本王的确运气不大好。”
　　曦太子瞬间气成河豚，看人家出丑，你暗搓搓不说，一辈子埋心里也就算了，偏又点出来让人难堪，你不要脸！不就是不小心脱你裤子，又卡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记仇！
　　小肚鸡肠，没有气度！赵国有你这样的人治理，迟早要完！
　　不过有件事砸实了，妥妥的没错，他的小命就是摄政王命门，轻不得重不得，还无比脆弱，生怕碰一下就碎成玻璃渣，解狗非常慎重。不然那么不好约的摄政王，怎么就这么‘巧’，恰好出现了呢？他把事干到这么蠢这么尴尬的境地，怎么就没被弄死呢？
　　或者解平芜的出现，本身就带有试探意义，若他要把自己玩死，解平芜肯定不会不管，要是他还有点小聪明……解平芜就得确定，这点小聪明有多少，是愚蠢是精明，是否构成威胁。
　　总之，这一面具有无数目的性，绝对不是偶遇那么简单。
　　曦太子抿了唇，连小虎牙都藏了起来，深觉此人老谋深算，阴险狡猾。解平芜到底是假装不尴尬，还是真不觉得尴尬？要是前者，解狗就是个装逼犯，要脸，浑身包袱，到底还算个人，真不尴尬……就有点恐怖了，这么敏感的事发现场都能等闲待之，以后还能有什么事让他变色？
　　摄政王是带着考察测评目的来的，他刚刚一顿操作猛如虎，会不会觉得他不乖，以后要好好管教？
　　这一番对峙，到底是谁探了谁的底，谁摸好了以后的路？
　　细思恐极。
　　曦太子一点都不敢小看解平芜，能做摄政王，把持朝政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不是人精里的人精，根本坐不到这种位置。
　　再看解平芜，不管是稳的一批的神情，毫无波澜的眼眸，还是一丝不乱的头发……都莫名其妙高深莫测起来。
　　曦太子大气不敢出，越来越怂，别说得瑟，话都不敢说了。
　　“啪”的一声，解平芜慢条斯理扣好了腰带扣。
　　曦太子下意识抖了一下。
　　解平芜：“殿下就这点本事？”
　　曦太子：……
　　老子就不该嘴贱得瑟，招猫逗狗，好好缩着不就完事了么！
　　解平芜：“看来是知道错了。”
　　曦太子眼神飘乎：“那我以后……”
　　解平芜：“以后亥时睡，卯初起，早间同兵将一起操练，午后折子翻倍，晚间功课做不完——不准就寝。”
　　曦太子一凛，差点抽自己一巴掌，叫你手贱，被搞了吧！不让睡觉不让偷懒，所有时间安排的明明白白，不是折子就是功课，又把你当小狗遛了！
　　折子能看出花来，还是看懂了就让他管？解狗怎么可能舍得！再说谁愿意干那活儿，又苦又烦又累人，全部是繁体，还都是公文，什么事从来不会上来就说清楚，总喜欢隐晦，暗示，春秋笔法，一个不注意，连别人夸你还是骂你都分不出来，看屁！
　　这几日他算是看出来了，解平芜只是挑出些折子送过来给他看，没有任何后续，就是表面功夫！极不要脸！他这是阴险狡猾，故意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得到好名声的同时劝退他这个太子！
　　可今天的事是他理亏，没的洗，行叭，就先接着，以后再想办法应对。
　　曦太子乖乖点了头。
　　解平芜似乎很满意，声音都没之前那么沉了：“为何来这里？”
　　曦太子当然是看到了黑衣刺客，顺便心里有点小盘算，但哪里敢说，干脆扯了咸鱼挡枪：“鲜于丰跟孤告状，说你不肯跟他喝酒。”
　　解平芜见小太子眼珠转动，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自己，知他心虚，也没拆穿：“本王为什么要跟他喝酒？”
　　这得问你啊！
　　曦太子：“就给个……面子？”
　　“本王为什么要给他面子？”解平芜上下打量了遍曦太子，“因为你？”
　　曦太子被他看的浑身一紧。这人多的话没说，他却听的明明白白，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凭你？你哪里配让我给面子？
　　孤可谢谢你了！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且屁股很疼……是真的疼，之前摔那么狠，刚刚又那个运动量，曦太子已失去耐心。
　　“那没什么事，孤先走了。”
　　解平芜却率先越过了他：“太子少思虑些，许能睡个好觉。”
　　一提这个曦太子就生气，老子为什么睡不好觉，还不是你这狗逼的！
　　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必须得怼回去！
　　结果就看到摄政王负在身后的手上，转着一把柳刃。修长手指越发灵巧，锋利暗器转出了虚影，玩的特别溜。
　　这……谁的人生没点委屈呢？怼什么怼，世界如此美好，我们不该暴躁。
　　曦太子默默缩回脚，他是太子，该要端庄优雅，稳重大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怼人，孤是专业的
　　曦太子回去后，稍稍反省了下自己。
　　浪可以，要适度，一定要仔细看好周边情况，别人脸色，不然翻车了，别人不要脸，尴尬的只能是自己。作为一个傀儡太子，有些东西不能瞎打听，能做的事也有限，活动范围却可以很宽阔，周边随时都有人‘暗中保护’，只要不跑，主动朝敌人送人头，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摄政王的话最好照做，否则——他有很多种办法治你。
　　最后最后，必须谨记的是，最好不要试探底线这种东西，因为有些人可能没底线。
　　厚黑学教过我们，能走到人上人这种位置，都是最不要脸的。
　　主弱臣强，龙虎相斗，必有一伤，未来的结局几乎是注定的，曦太子身边不是没有大臣侍卫，就是为了面子好看，摄政王也要给他安排，可至今为止，所有人的脸都是一团模糊，所有人都离他很远，他一个人都没记住。
　　哪怕是专门派来负责他安全的禁卫军首领，不是操练就是忙碌，其他时间沉默不语，顶着一张恨不能早点下班的脸。
　　系统还有人维护呢，他这个太子什么都没有，路漫漫其修远兮，说多了都是泪。
　　曦太子咸鱼躺了小半个时辰，凉快了，心静了，招手叫来安公公，问他：“鲜于丰将军来过没有？”
　　安公公摇摇头：“没有。”
　　“没有？”
　　他有些意外，不可能啊，目的还没达到呢，怎么能半途而废？
　　那就是有后招了。
　　对方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有了什么新的计划，没必要再耍这些小花招。
　　曦太子心中一凛，提醒自己之后要更加警惕。
　　“外面怎么那么吵？”
　　安公公束手：“摄政王那边送来了几个伺候的下人。”
　　曦太子立刻想起之前在人家帐前说过的话，精神了：“你见过了？长的好看吗？”见安公公脸色明显没有平时精神，不由笑了，“放心，不是不要你，孤是——”
　　刚想解释一下，又觉得有些话不大合适说，硬生生卡住了。
　　安公公到底是宫中老人，懂分寸，直接回答了问题：“都跟老奴差不多。”
　　这意思……
　　曦太子惊讶：“他竟然送了又老又丑的过来？”
　　又老又丑的安公公：……
　　曦太子：“孤不是冲你……”
　　算了，总之还是解狗的锅，小肚鸡肠，说话不算，令人发指！
　　安公公：“摄政王说，请殿下清心静志，少思少想，之后……会很忙碌，怕您身体吃不消，承受不起。”
　　曦太子：……
　　是我不听话，他会让我很忙，身体吃不消，承受不起吧！
　　想起晚上饭局，他忍不住打听了一句：“摄政王酒量如何？”
　　安公公：“摄政王海量，年少时就千杯不醉，世人皆知，就是见了太多喝酒误事，摄政王以身作则，滴酒不沾已有多年。”
　　“滴酒不沾？跟谁都不喝？”
　　“是。”
　　“那有点可惜……”曦太子眼珠微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安公公适时提醒：“酒醉多无事，于人于己都是不好，殿下莫要多饮。”
　　曦太子手托腮，笑眯眯：“公公放心，孤最乖了。”
　　这话传到摄政王耳朵里，解平芜手一抖，笔尖墨吸多了。
　　乖？曦太子对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并没有点评这件事，而是淡淡看了眼屏风外：“人招了？”
　　莫白拱手：“回王爷，是东辽人。”
　　解平芜表情没半点变化，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盯紧了，后面还有。”
　　莫白应了是。
　　有人暗里起心思，有人琢磨着浑水摸鱼甚至借刀杀人，此行不可能太平，今日时机更是敏感至极，该来什么人，会有什么事，王爷一早就有部署，大家倒是不慌，只是——
　　“太子殿下此次厥功至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黑衣刺客并非曦太子之责，他完全可以坐视不理。
　　解平芜提腕批阅奏折：“只是看起来没那么蠢了而已。”
　　……
　　夏日天气像个小孩子，任性又胡闹，明明中午热的不行，午后突然乌云翻涌，狂风大作，未至傍晚，已经下起瓢泼大雨，来势汹汹，让人躲闪不及。雨水浇下来，水雾顺着风卷进帐内，浓浓湿气里带着泥土微腥，一沾就是一身。
　　这里是两国边境，有山坳有平地，就是没有普通人住的房子，好在扎的是军制营帐，风中可以很稳，用的也是防水油布，像曦太子这种身份的，地面还做了简单抬高，铺了木架子，肯定不会淋到雨的。
　　好不容易这么凉快，曦太子欢喜的跑到窗边吹风，雨水飘过来浇在身上也不在意，爽就一个字！要不是知道不可能，他甚至想跑出去踩水。
　　……这么大的雨，晚宴还有吗？快点取消吧，谁稀的吃一顿必定很累人累己的饭！
　　安公公适时过来，身后带着几串下人，刷一下展开几套衣服：“这是王爷为殿下备好，今晚要穿的衣服，殿下喜欢哪套？”
　　曦太子：……
　　竟然不取消吗！
　　再看外边，士兵们已经在冒雨搭棚。
　　他偷不了懒，也没有办法反对，只能……选衣服了。
　　几套衣服都不错，其中两套尤其出众，在基于太子尊贵身份下，一套略素雅，不管颜色还是配饰都很优雅，显的仙气飘飘，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一套非常华丽，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贵字，高高在上，而等都是庶民，跪就完事了。
　　曦太子毫不客气的指了后面一套。
　　小仙男没什么不好，他也挺喜欢小仙男，但不符合富二代气质，他赵曦从小就不知道低调，就喜欢华丽宫廷风，越华丽越贵他越喜欢，一出场就闪瞎人狗眼才好！
　　穿上试了试，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他顾自翻箱倒柜，给这套衣服配了把扇子，骨白玉，扇面孔雀蓝，绘以鲜明绿色山水，打开和没打开完全两种气质，可骚包可装逼。
　　曦太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嗯，甚好。
　　天色暗下，大雨仍然未停，只是不像初时瓢泼那么大，大约过不多久就能停，今晚估计能睡个好觉。
　　曦太子经安公公引着，走向宴会长廊，闻着雨中独有的味道，看着苍远无星的天色，心情还不错。
　　“哟，这不是咱们的曦太子么，舍得出来了？”一道不怎么友好的声音突兀出现。
　　曦太子停脚，扇子敲了敲手心，世上总是有些跳梁小丑，不愿消停呆着，非要在你心情好的时候跳出来破坏，好像不被打下脸就不舒服。
　　他认识这个人，是鲜于丰的堂弟，鲜于丸，护送队伍里最没脑子的一个。冲动鲁莽，嘴又闲不住喜欢说话，还一说话就不在点上，本人极得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要不是此次带队的将军是他堂哥，估计都混不进这队伍里来。
　　鲜于丸看到曦太子这张俊俏小白脸就不顺眼：“殿下这一路缩头乌龟，吃睡都在车上，死活不愿出来，连我哥都说不上几句话，知道的是我们西戎军队护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囚禁你呢，太子殿下保胎还是坐月子，这么费心？有什么心得不要藏私嘛，说出来让大家伙乐乐！ ”
　　边上立刻闷笑不止，有胆子大的甚至吹了口哨起哄。
　　鲜于丸等着看小太子恼羞成怒，白着脸颤抖哭泣，然后就看到了对方奇怪的目光——
　　全是冲着他。
　　鲜于丸登时瞪眼：“看什么看！”
　　曦太子目光慈爱带着悲悯：“小小年纪没了爹娘，你一定很难过。”
　　鲜于丸：“哈？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爹娘活的好好的！”
　　“不可能啊，”曦太子一脸惊讶，上下打量鲜于丸，“阁下这行事做派，不像有爹娘教养的。”
　　鲜于丸这才明白过来，对方骂他孤儿呢！
　　“你——”
　　刚要骂人，突然想起曦太子处境，他硬生生忍住，冷笑一声：“到底谁死爹死娘最可怜？老子再不济，也是有父母宠爱养大的，就是横，就是有底气，怎样？母亲亲手缝的衣你穿过么？亲手做的饭你吃过么？父亲辛苦为你挣来的织绵江南布，你穿过么？”
　　曦太子摇了摇头：“还真没有。”
　　鲜于丸瞬间得瑟。
　　曦太子：“织锦江南布太粗糙，只能用在孤鞋子上。”
　　说着话，他还抬了抬自己的脚，让所有人看到他的鞋子，果然是最新织绵江南布做的鞋面，鞋头上还镶了颗红宝石。
　　鲜于丸：……
　　众人：……
　　是我不配。
　　曦太子稳如老狗，就知道选华丽的一定没错！
　　鲜于丸憋的脖子都红了：“你也就这鞋能撑面子了，还有什么？你帐子里怕是连衣柜都没吧！别否认，老子亲眼看见了！”
　　不过一个小傀儡，装个屁！
　　曦太子点头：“这个也真没有。”
　　鲜于丸哼了一声。
　　曦太子：“孤的衣裳实在太多，放不下，摄政王直接分了几辆马车来。”
　　鲜于丸：……
　　众人：……
　　看着所有人便秘的脸，曦太子颇为满意。解狗千坏万坏，有一点好，行事处处滴水不漏，人前脸面圆的极好，该给他的东西绝不会短了缺了，鲜于丸要听这个，他简直可以吹一年。
　　鲜于丸憋的差点肺气肿：“那还不是你这个太子没用，无权无势没地位，过的太糙，别人看不下去，不愿举国丢人，才一下子补这么多来！ ”
　　曦太子颌首，煞有其事：“过去的确过的辛苦，西戎气候不好，蚕桑不丰，委实无物可享，阁下若不是忿，想投靠我赵国，孤可为你向摄政王说情。”
　　鲜于丸差点气疯，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却把锅推到我西戎？说出去也是太子，你还要不要脸！
　　“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以色侍人！太子殿下敢不敢说出来，今日午间干什么去了？”
　　眼角瞥到如水云纹衣角，知道来人是谁，鲜于丸声音更大：“自己没本事，又想坐稳太子位置，仗着长的好看，以为送上门自荐枕席，摄政王就能被迷惑？男人喜欢的是女子柔情软嫩，你是觉得自己软，还是自己嫩，那种人间极乐事——你懂吗？”


第7章 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鲜于丸看到了解平芜，曦太子却没看到，手腕轻轻一震，扇子刷一下打开，孔雀蓝绘碧绿山水的扇面遮了半张脸，轻笑出声：“阁下这么了解我们摄政王，看来是试过了？丢脸了？”
　　鲜于丸眼角一跳：“我警告你，别乱说啊，摄政王不可能看得上你！”
　　曦太子笑容更深：“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懂？”
　　鲜于丸眼神发直：“你疯了……这么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不怕别人骂你吗？”
　　“你也知道是脏水，而非事实，阁下再这么胡闹下去——”
　　曦太子直接往前，手腕一翻，扇柄已抵在鲜于丸喉间：“那是孤的摄政王，不是你的，敢再乱说话，杀了你哦。”
　　雨帘如幕，打低了地上野草，也遮住了人们视线。
　　鲜于丰站在解平芜身侧：“贵国太子很重视摄政王。”
　　解平芜狭长双眸暗不见底：“鲜于将军倒很不重视弟弟。”
　　这边鲜于丸当然不会任由曦太子施为，当然会躲避，然而已经近身，曦太子岂会失去他的目标？二人只是位置稍有变化，这柄扇子，落点位置早已注定。
　　曦太子手中扇柄微抬，鲜于丸下巴也跟着绷紧，往上，喉头不由自主抖动，还吞了口口水。
　　“两国邦交何等大事，西戎护送孤回国，一路顺利，及至现在，是最后一日，谁都不想有意外发生……”曦太子唇角微勾，目光却是冷的，“孤劝你乖一点，别给自己堂哥惹来麻烦，你说是不是？”
　　要害被抵，鲜于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向转换，视野自也不同，曦太子很快看到了解平芜——心里猛的一跳。
　　他刚刚说什么了？‘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那是孤的摄政王，不是你的’……
　　不不不，他不是那种意思，就是嘴架话赶话，摄政王一定不会信！
　　解平芜没理会任何人，大步朝前走，面冠如玉，俊美无双，身姿落拓昂藏，优雅疏冷一如既往。
　　曦太子：……
　　你妈的，果然什么都会迟到，解狗的人品不会！
　　之前为了试探，勉强可以陪着演一轮戏，现在试探完了，之后知道怎么干了，就可以直接扔了，什么都不管是吗！别跟我说你误会了脸上挂不住，这话狗都不信！
　　鲜于丸看到哥哥，本来还有些讪讪，结果见别人家君臣失和成这德性，又裂开嘴笑了，中气十足的喊了声：“哥！”
　　好像刚刚不是闯了祸，而是立了功。
　　有靠山有什么了不起！本太子不需要沾任何人的光！本太子一个人也能走得很稳！
　　刚要抬脚，就看到解平芜转过身，蹙眉看着他，气压略低，似乎在说——还不过来？
　　曦太子立刻小跑着跟上，眉开眼笑，有光沾还是要沾的！
　　宴会厅哪怕冒雨临时搭建，内里也十分不错，宽敞大气，摆设别具一格，案几坐垫无一不缺，桌上菜品看起来亦十分可口，酒香飘来，很是勾人。
　　一路辛苦，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众人举杯，齐齐庆贺，一杯酒敬天敬地敬彼此，开场气氛看起来活跃又和谐。
　　当然，这样的气氛，仅是在开场。
　　酒过一巡，鲜于丰就过来敬酒了：“小孩子不懂事，得罪了太子殿下，殿下大度，定不与之计较，这一杯，便是本将赔罪了！”
　　仰脖就干了。
　　还小孩子，你家管二十几岁，娶妻生子了的老爷们叫小孩子？
　　曦太子：“小孩不懂事，还要早些□□才好，这是在孤这里，大家相伴一路，多少有些情分，以后在别处丢了人，人家脾气不好，不愿吃这个亏，可怎生是好？”
　　鲜于丰叹气：“殿下说的是，本将家里养的糙，不比太子地位尊贵，要用一个城来换。”
　　曦太子就傻眼了，怎么回事，他回赵国，要拿一座城来换？解狗敢干这种事，就不怕被骂？不对，怎么可能是摄政王被骂，明明应该是他这个太子被骂！是摄政王造成了这一城的损失吗？不，是他曦太子！
　　目光犀利投向解平芜，这位主老神在在，没有任何羞愧愤怒，甚至还举箸，夹了一筷子菜。姿势是优雅的，五官是俊美的，连那双手，都是修长漂亮，完美无缺的。
　　明明此刻所有的焦点都在他身上，他却闲适自如，仿佛这所有波澜，都是虚张声势，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曦太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等等，不对，他不知道这件事，这么大的事，本人为何不知道？
　　数年前曦太子随使团来西戎，本人并没有做什么恶事，只是失踪，谈不上用‘赎’这样的字眼，西戎要钱，反倒显的不大气，私心和国家形象是两回事，如果他的回归真要以一座城来换，四下肯定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他不可能听不到……
　　所以，不是。
　　哪怕西戎真的狮子大开口，坐地要价，说的天花乱坠，哪怕两国私下的确许了什么东西，此事也绝没有定论，没敲定的事，故意这么大剌剌说出来——
　　是为了骗他这个太子的话？
　　再看场内，气氛有些紧张，这正常，只要涉及国土纷争，气氛不可能轻松，可鲜于丸的得意神情过于明显了，好像在说：看，老子有哥哥帮我，你还是太子呢，有啥？
　　曦太子掌中扇柄转了个圈，微笑：“原来西戎为了赶孤走，给了赵国一城啊，摄政王也真是，为何从不与孤提起？”
　　鲜于丸：“是你们赵国要用一城来换你！”
　　“是么？”曦太子一脸惊讶，“为何孤并未见到国书？”
　　鲜于丸：“有没有都是这么回事！”
　　鲜于丰按下弟弟：“这有没有，不是下面人说了算，也不是太子您说了算，该是摄政王吧。”
　　所有人再次，视线转向解平芜。
　　解平芜只是放下筷子，对上曦太子视线，面无波澜。
　　看起来还是那个态度——不管，谁惹的事谁平。
　　曦太子深吸一口气，孤要这个摄政王有何用！
　　他直接把酒杯摔在地上，非常狠了：“大胆，竟敢辱骂我赵国摄政王，来人，给孤砍了他！”
　　场内气氛瞬间变的很迷。
　　啥玩意儿？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要砍人？大家反应了反应，才明白过来，摄政王……八？虽然无意，但鲜于丰的话，确实很微妙哦。
　　可是砍人，就有点荒谬了，一路都是人家护送的，人家就是不小心‘骂一句’，能砍？
　　曦太子要的就是这种荒谬，他说话本来就没份量，可正经话不管用，和荒谬命令不管用，哪个看起来好点？后者，至少能还能给自己留点面子。
　　鲜于丸不干了，冲着解平芜就喊：“他这样胡闹，你也不管管！”
　　解平芜当然不管，眉眼疏淡：“ 殿下是我赵国太子，金口玉言，尊贵无匹，自该乾纲独断，解某一介臣子，不敢有违。”
　　眼看着四下赵国士兵就要动了，鲜于丰立刻道：“那有件事，本将就不得不先请太子殿下定夺了！”
　　曦太子当然不会强硬命令杀了这条咸鱼，也命令不了，解狗只是说的好听，怎么可能任他说了算，当即顺着台阶下来：“鲜于将军请讲。”
　　鲜于丰所有铺垫安排，等的就是这一刻，双手高举，清脆拍了两声：“带进来！”
　　一个年方二八，如花似柳的女子被带上上来。
　　鲜于丰：“殿下有所不知，此女名细奴，与贵国摄政王颇有些缘分，几次巧合，早已芳心暗许，不愿同本将回去了，还请殿下成全——细奴，还不过来行礼？”
　　细奴人如其名，骨架小，显得整个人娇小玲珑，腰肢尤其柔软纤细，不盈一握：“细奴拜见太子殿下，给……给摄政王请安。”
　　曦太子明白了，和着今晚就是个局。可这种风月之事……他委实做不了主啊。
　　场上安静的吓人，鲜于丰又让细奴给解平芜敬酒：“往后日子还长，不必害羞，去吧。”
　　见细奴扭捏，他就亲自带她走到了解平芜面前：“放心，摄政王虽不饮酒多年，但此事本将已请太子殿下说过情，这杯酒，无论如何都会饮的。”
　　细奴粉面娇羞，葱指执壶：“王爷，妾身为您倒酒——”
　　解平芜淡淡扫了眼曦太子，这小东西正在看戏，都快憋不住，笑出声了！
　　他修手手指一翻，将酒杯扣在了桌上，没让倒。
　　鲜于丰立刻看曦太子：“太子殿下不是答应帮本将问一问？”
　　曦太子手里扇子晃呀晃：“孤帮你问了，可摄政王没答应啊。”
　　叫你坑我！骗个承诺好偷梁换柱是吧？略略略，本太子单纯直率，不懂那些话术潜台词，你可要考虑清楚，非要较真问到底，到底谁更丢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an291大大的地雷和手榴弹！！(づ￣3￣)づ╭


第8章 摄政王不需要女人
　　曦太子懂，鲜于丰这一手比堂弟高竿的多，先拉出不可能完成的国家大事，比如城池，比如邦交，你干不了，不敢接，觉得尴尬，那我们体贴一点，抛出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不是就很容易接受了？
　　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女人而已，总能应吧？
　　瞧这暧昧劲，什么叫颇有缘分，什么样的邂逅场景才能引的女子芳心暗许？曦太子感觉这里头有事。可认真看解平芜吧，明显不给面子，当狗不认账？还是别人意图碰瓷他真委屈？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下一片安静，连零星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都能听到。
　　鲜于丰被直接打脸，当然不满：“摄政王这是何意？您见过细奴换衣沐浴，总不能不认吧？事关闺房乐事，本将本不想说，您非要这样，本将只能请太子评理了！”
　　解平芜：“解某为人臣子，国事家事，太子皆可做主，鲜于将军请。”
　　曦太子：……
　　不带这么推锅的！
　　你倒是从容优雅忠心不二了，老子怎么办！为什么屋里女人的事也帮你管！到底有没有这些事你倒是跟我通个气啊！
　　细奴是个有眼色的，立刻转身朝曦太子跪下，神色惊怯中带着羞涩：“奴婢只是随行侍女，无家无门，未敢有多的念头，只求相思能寄，能伺候在王爷身边，求太子殿下成全！”
　　曦太子脚跟忍不住抖动，成不成全的，我得先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啊！
　　鲜于丰欺负人简直是掐着点的，特别精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自然不会欺负女人。”
　　曦太子：……
　　女人不能欺负，我这个太子就能欺负了？你到底是瞧不起女人还是瞧不起孤！
　　半天没等来回复，鲜于丰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还能另辟蹊径，若有所思道：“莫非是本将厚此薄彼，太子感觉不公平，自己也想要？好说——”
　　“啪啪”两声击掌，外面又走来了一个婢女，青衫小裙，眉清目秀，身材不如细奴那么惹人怜惜，一双大眼睛倒是有几分灵气，小鹿似的。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曦太子：……
　　鲜于丰：“这个也干净，贴心，手脚最是伶俐，我观太子这一路都清心寡欲，独独见了此女视线总有流连，想是早就惦记在心，殿下喜欢大眼睛？”
　　曦太子激动的，差点直接就喷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可现场这么多人，不方便，他好歹是个太子，要脸的。
　　“鲜于将军才是，莫要你自己想，就觉得别人都想。”
　　明明是你跟她调情，孤才多注意的！
　　他一边说着话，还一边看向解平芜，使出终极杀伤武器狗狗眼，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是冤枉的，你别信他！
　　咦？为什么要和摄政王解释这个？算了没空想了，总之先解释就对了！
　　鲜于丰声音里夹着别有深意的笑：“殿下是对这个不满意？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大眼睛。”
　　曦太子十分正直：“不，孤不要！”谁知道是不是你培养的细作！
　　再看解平芜，脸色似乎更暗了。
　　鲜于丰：“那看来殿下是更满意这个了。”
　　曦太子：……
　　他脚趾头扣着鞋底，小心翼翼看解平芜脸色，委实看不出什么，摄政王本事炉火纯青，正该出一本《如何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但他隐隐感觉，这波应对得更小心，说不对话，他这傀儡太子小命要完哟。
　　眼看鲜于丰还要进攻，曦太子一着急，一句话脱口而出：“孤有摄政王就够了！”
　　鲜于丰愣了愣，什么玩意儿？我跟你说女人，你说你有摄政王就够了？摄政王是女人吗？能干女人干的活儿吗？
　　曦太子十分坚定，振声道：“孤远离朝堂多年，正需摄政王教导，功课繁重，而摄政王一边教孤，一边顾及朝政，更是无心它事，什么女人，不要！”
　　鲜于丰眯眼：“太子殿下正在学习政事？”
　　曦太子一看这坑人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堵了：“当然，只是经验稍欠，很多事都要同摄政王商量才能决断。”
　　所以你闭嘴，那什么一个城池交换的事，不许再说！
　　鲜于丰唇角弧度玩味：“如此说来，太子殿下并不能乾纲独断啊。”
　　他以为曦太子会脸红害臊，不想对方哼了一声，下巴抬得高高：“鲜于将军这种操劳苦命，无人帮衬之辈，自是不懂有摄政王相辅的幸福之处！”
　　鲜于丰面色转暗：“摄政王这般辛苦，太子赏个女人岂不正好？反正摄政王本人也喜欢，您就全当体恤了。”
　　曦太子又哼：“可是孤不喜欢！”
　　鲜于丰有点接不上话，嗯？
　　“孤的摄政王是什么人？睿智勇武，天下无双，孤离不得的左膀右臂，配得上天下所有好东西，只有东西不够好配不上他！一个婢女而已，就敢走到这里丢人现眼，脸呢？她是长的沉鱼落雁，诸国争抢，价值连城，还是自体生香，抱一抱包治百病？”曦太子越说越激昂，越说越有理，“连这些都没有，怎么配伺候摄政王？鲜于丰，你瞧不起谁呢？”
　　鲜于丰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所有人神情恍惚。
　　西戎送行队伍：这是那个连车都不下，沉默寡言的太子？
　　赵国迎接队伍：子殿下的嘴是开了光吗这么厉害！
　　经由这几日观察，加上方才在外和鲜于丸的应对，太子形象在大家心里渐渐丰满，是个活泼爱笑的，不怕苦累，急智有，立场有，看起来还行……
　　众人看了一眼摄政王，眼观鼻鼻关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表态。
　　曦太子本人却很满意，惨不忍睹的现场，却能让它圆的如此自然，他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别人不理，西戎人自己是要圆场的，立刻有人端着酒过来拉鲜于丰，说将军我还没跟你喝酒呢，来干一杯——气氛重新恢复，热闹活泼。
　　另一边，中途出去放水的鲜于丸遭到了不明人士爆打，蒙着头打的，出手极快，下首极阴，猝不及防之下，他还差点咬断自己舌头……
　　“谁干的！给老子出来！”
　　来人打了就跑，他吼声大有什么用？除了更丢人。
　　可在这片地界上，除了西戎人就是赵国人，自己人不可能打他，下手的是谁还用说？
　　狗日的摄政王，给他家小太子出气呢！
　　“敢惹我，你死了。”
　　鲜于丸捂着半边脸，瞪着解平芜大帐，目光阴戾毒辣，再看不见蠢色。
　　回到席间，鲜于丰看到堂弟的脸，心中更为愤怒，又开始找茬：“不愧是赵国太子，同摄政王从未见过，君臣之义也能如此感天动地，本将佩服，正好今日时机特殊，太子不跟摄政王喝杯酒？”
　　曦太子：“摄政王不饮——”
　　鲜于丰：“太子不必谦虚，旁人的酒摄政王不饮，太子殿下亲手端的，摄政王怎会不给面子？”
　　曦太子：……
　　日哟，孤只是为了活命，不得不蹭人热度，你们一个个这么期待是怎么回事！
　　再看解平芜——
　　已经顺手移开了桌上碗碟。
　　你在干什么？快点住手啊！这是非要孤过去么！
　　曦太子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过去，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腿脚发软，脸色发白，被欺负成小可怜的样子。
　　把酒端到解平芜面前，他唇一弯，露出小虎牙：“孤的酒，摄政王要不要饮？”
　　他等着对方拒绝，结果解平芜却颌了首，端过他的酒：“好。”
　　曦太子脸色大变，立刻按住对方小臂：“别着急呀……”同时身体前倾靠近，不见唇动，唯闻低音，“你疯了！不许喝！”
　　前面的话所有人都能听到，后面的话只说给一人听。
　　解平芜不动声色，学他的样子，前一句大声：“殿下还有何吩咐？”后一声凑近，音出齿缝，气息落在耳畔，“谁的东西都敢接，不是胆子大的很？”
　　曦太子：……
　　你妈的！他就知道！
　　本以为自己聪明，看透了太多，想顺势过来提醒一下，玩个反转，这狗却全部都知道，还安静等着看他装逼，上脸上瘾吗！
　　解平芜拉过曦太子，手腕一翻，酒盅落地，酒液染黑了地板。
　　“暗害我朝太子，本王答应了么？”
　　鲜于丰瞬间色变。
　　解平芜没有拍掌，没有打响指，只一个眼色，莫白就把刚刚那两个婢女扔了过来。
　　这二人既然太子没要，自然‘被迫’退下，现在复返，身上不再是婢女衣裙，而是黑色劲装，发式也如男子，简单束起扎高，好看是好看，可哪里像婢女，分明就是细作！
　　解平芜：“辽东细作，鲜于将军可满意？”
　　鲜于丰摇头，难以置信：“不，不可能！”
　　他的队伍，他的人，怎么可能是辽宁细作，顶多该是他自己训练的细作！
　　曦太子：“那就要问问你那堂弟了，为什么要装傻！还茬架，卖蠢，装的跟真的似的，谁还不会演戏怎的？”
　　他早看出来了！
　　解平芜把曦太子按到身后，眼梢眯起，音色苍冷凉薄：“犯我赵国之主者，死！”


第9章 打的就是你
　　今晚这场散伙饭，必定各路英雄聚集，你的人我的人，各处细作，潮流暗涌，太多功夫使在暗处，及至今日，谁是□□，谁在混水摸鱼，谁使计一石二鸟……在场的不是傻子，都有自己思量。
　　赵国西戎东辽三国鼎力，谁都灭不了谁，表面邦交和平，心底则恨不得将对方两国一锅端掉，如此大好下绊子的机会，谁会错过？
　　赵国要迎太子回国，是苦主，各种提防还来不及，自己搞事陷害？傻吗？摄政王若真不顾名声，要对付护送曦太子的西戎队伍，什么办法不行，非要找对方队伍里的两个女人，还用这种方法栽赃陷害，是脑子不够使，还是觉得自己的脸太好使，勾勾小手指别人就听话配合？
　　东辽肯定会动手，因为这次不关他们的事，不能明目张胆，暗中下手的话……想要第一手消息，当然要攻略队伍里的内应。
　　此前多番过招，暗手不出，今日图穷匕见，又被解平芜拆穿，鲜于丸也没想再低调，看到众人惊讶的脸，甚至哈哈大笑：“知道了又如何？今日有一个算一个，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曦太子看着他青肿的脸：“自己都惨成这样，说服力不足啊！”
　　解平芜再一次把曦太子按到身后：“显是打的不够。”
　　曦太子听这语气明显不对：“你打的？”为什么？
　　解平芜却没说话，示意他噤声。
　　在场所有人里，鲜于丰是最惊讶的：“为……为什么？”
　　他自然对这个堂弟很好了，惯着他，宠着他，犯错了为他擦屁股，为什么要这样背叛！
　　“为什么？”鲜于丸唇角讽刺掀起，“同样是家中嫡枝，只因我父是幺子，我就什么都得不到，家中所有资源都倾向你，不追着你捧着你，我连汤都喝不着，你说为什么！”
　　别人不给，我只能自己抢了！
　　“来人，给我杀！”鲜于丸笑容得意又阴戾，“好叫你们知晓，四下已被我团团包围，今夜可不只我一人努力，抓两条小鱼算什么本事，全都死在这里吧！”
　　曦太子不知怎的，瞬间想起午后那个黑衣刺客，那么去‘请’他，是否也是对方计划里的一环？若真如此——
　　那就不好意思，恐怕要让这颗鲜鱼丸失望了，人已经抓住了呢！
　　再悄悄打量了解平芜表情，曦太子更加笃定，如果鲜于丸得到的是计划顺利可以行动的信号，证明解狗行动能力还不错，紧紧扣住了黑衣人没被别人知晓，还顺利的搞了一出反间计，骗到了对方的详细计划！
　　摄政王果然能干！
　　“别吵。”解平芜再次摁下了曦太子的头。
　　曦太子：……喵喵喵？
　　孤只是脑子里转了些想法，并没有说话啊！
　　下一刻，腰身突然被箍紧，身体悬空，视野变化，曦太子差点大叫出声——
　　解平芜在拎着他飞啊啊啊！
　　低头一看……
　　“夺夺夺夺夺——”
　　地面落了一排暗器，正正好扎在他站的方向。
　　“为……为什么？”曦太子吞了口口水，有些不明白。
　　他的存在对摄政王有用，可有命在就好了，完全不需要这么操心，还亲自保护。
　　解平芜声音依旧寡淡：“你若残了，回程很不方便。”
　　曦太子：……
　　他就知道，狗就是狗，哪里存在什么善心！
　　解平芜：“我的人，我不喜欢，怎么收拾都行，别人不可以。”
　　后面这句不加可以的，真的！还有谁是你的人？我比你大，明明该是你是我的人！
　　曦太子愤愤瞪着对方：“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动不说话，看着我被别人欺负！ ”
　　“你被欺负了？”解平芜面无表情，“不是玩的很开心？”
　　曦太子：……我可谢谢你了！
　　这个摄政王真的好奇怪，到底怎样才能搞懂一点！
　　对方已经动手，刀剑无眼，曦太子不想做拖累，看到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就想过去，腿却被压住了。
　　解平芜：“不许胡闹。”
　　曦太子：“啊？”
　　这是冷兵器对战，他的近身格斗会吃亏的，他傻吗当然不会上，他是要躲！
　　解平芜大手按上他的头，微微用力迫他转向：“看。”
　　曦太子多看两眼，明白了，他现在是太子，不是什么普通咸鱼，是被攻击的重点！不管他在哪里，是一个人跑还是一群人护，别人都会冲着他来，这根本不是拖累不拖累的问题，他的方位即主战场位置，乱跑别人反而更累！
　　曦太子不说话了，曦太子点击了‘跟随’模式，乖乖的跟在摄政王身后。
　　不得不说，解平芜还挺厉害，看起来斯文贵气，优雅的像个君子，打起架来十分暴力，招招直冲要害，干脆狠辣，长刀过处血花飞溅，落下的不是对方四肢就是尸体。
　　鲜于丸甚至还没留下遗言，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鲜于丰目光呆滞：“你……”
　　解平芜挑眉：“怎么，鲜于将军想手刃亲族？”
　　弑亲不祥，鲜于丰摇了摇头：“到底……有血缘。”
　　解平芜颌首：“谢礼可以重些。”
　　鲜于丰：……
　　明明憋屈的不行，可人家是对的，的确帮了他大忙，省了很多麻烦！
　　心里五味杂陈，还没品出到底什么滋味，解平芜已经又和他碰了个对面：“将军回了国都，记得提醒贵国天子，一边城之财的赌约，不要赖账。”
　　曦太子因距离很近，看到了，也听到了，所以那一个城是这么来的？不是真正的城，而是价值一个城的财物？这是一个赌约？帮西戎抓出潜在的细作……还是其它？
　　解平芜为了安全迎回他，到底在暗里做了多少事？
　　鲜于丰看向解平芜的视线非常复杂，再不复之前的挑衅与张扬，甚至有几分敬畏。
　　本以为大家都是人，半斤八两，可以硬碰一把，谋个事挑拨挑拨，还能顺便为自己西戎谋福利，不成想从头到尾别人都站在高处，甚至没在意他的各种小动作。
　　对手如是，他还有什么傲的？又怎么傲的起来？
　　鲜于丰内心直接跪了，曦太子就更爽了，来啊，浪啊，你到时再来惹我啊，看我们摄政王不neng死你！
　　鲜于丸死的毫无分量，所谓的包围圈也滑稽至极，早就被解平芜拿下了，这一场乱，根本算不上重大危险。只是人之将死，其心也狠，豁出去也要拉个陪葬的嘛，一时半会儿，战斗不会结束。
　　曦太子本人没有危险，也懒得看解平芜耍帅，看多了也就那样，反正自己两辈子都比不上……眼角瞄到安公公在后头盯着四方，一副要给他挡冷箭的样子，一把把人拉过来，塞到柱子后：“老了就得惜命知道么！你死了，谁伺候孤！”
　　安公公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有表情，曦太子又顺手拎回一个瘦的不行的文官，和安公公排排站：“瞎跑什么，没看到有流箭过来么！老安你看着他！”
　　仗着有解平芜在前头扛鼎，曦太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扯回一个身材不错的官员：“还有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记得酒，没收！ ”
　　一边叮嘱上一个文官看住他，还顺便抢了人家的酒。
　　曦太子能喝酒，富二代浪子花花大少，怎么可能少了酒？可他并不沉迷，就是这小酒壶怪精致的，巴掌大一点，扔了可惜，干脆拴在腰上，想着回头安全了再还……
　　眼看着事态将要平息，突然营帐之后传来炸响，像是□□。
　　不管一颗还是几颗吧，隐患无小事，必须得立刻排查！
　　解平芜眼梢垂下，挡住所有寒戾：“所有人——撤出营帐！”
　　外面雨已经停了，还有士兵重重守卫，除了刚下完雨地有点滑，什么都很好。
　　曦太子仍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除了注意自己安全的同时，还能在流利袭来的瞬间，踹一脚前面的禁卫军统领——
　　“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孤！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一通乱，明明他是被保护的一个，竟然比保护他的解平芜更忙。
　　鲜于丰看的叹为观止。他几轮试探，针对性打压欺负，摄政王好像也没怎么帮忙，这位太子不应该感觉委屈难堪么？为什么好像没心没肺，一点都不受伤似的？
　　他哪知道，曦太子就是没心没肺的人。
　　从未对别人有过期待，自然不觉得委屈，所有一切都是自己应该承受的么，这日子开心也要过下去，不开心也要过下去，为什么不开心一点？
　　当你对别人不抱有期望的时候，别人偏偏给予，哪怕初衷不同……
　　心里也是暖烘烘的，很想回报些什么。
　　解平芜对于跟个小蜜蜂似的不停忙碌，还踢人数落人的小太子，只有一个评价——
　　傻乎乎的。
　　现场众人也傻眼了。
　　摄政王是笑了吗！！！还是今天吃错药了！他竟然会笑！眼睛也在笑的那种！！！
　　“杀啊——保护太子！”
　　“保护太子殿下！”
　　“犯我赵国之主者，死啊啊啊啊——”
　　不知怎的，士气突然就起来了。
　　曦太子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自己突然变成了精神领袖？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的魅力，主角光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咧到耳根，忍不住飘了。
　　曦太子完全没有看透自己的本质，一飘……就又丢人了。


第10章 会摔死的
　　摄政王准备充足，防的滴水不漏，从前期潮流暗涌细作乱飞，到如今局起势落，他不但看得通透，还一鼓作气顺藤摸瓜，把所有隐患逮出来解决了。
　　不但弄死了鲜于丸，还把东辽刺客包了圆。
　　有个女刺客不服气，即将被活捉还能嚷：“我秀郎怎么样了，他在哪里！解狗杀了他是不是？是不是用了刑！我秀郎骨头硬，肯定不会随便招，你们是不是用了大刑！解狗你丧良心！什么护太子，你只不过想把太子送回京，让曹皇后杀了，还不脏你的刀！假仁假义冷血无情杀人盈野，早晚有报应！不会有人喜欢你的，你一定死无全尸爆尸荒野无人收尸唔——”
　　被按下捂住嘴，拖了下去。
　　现场陡然安静。
　　花不开了叶不落了连风都不敢起了，耳边听到最明显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严肃安静，唯有摄政王解平芜，衣角猎猎，昂藏从容。
　　他是此间王者，像一座大山，无人可以逾越，无人可以攀登。
　　将染血长刀递给近侍，解平芜走到一处缓坡，微抬头：“下来。”
　　曦太子后知后觉的，吞了口口水。
　　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稍稍有些微妙，简直是鹤立鸡群，生生拔高，几乎所有人……都在他脚下。这事有点迷，他是怎么上来的？
　　哦，因为想看热闹，想视野宽阔一点，不知不觉就爬了上来。可站这么高，是不是有点像靶子？他傻了解狗不傻啊，为什么会允许？再往四外一看，明白了，因为到处重兵把守，还都是赵国的，摄政王的兵，安全无虞。所以……是故意的？解平芜不提醒，是等着看他笑话？
　　阴险！太阴险了！解狗果然还是狗！
　　曦太子运了运气，下去当然是要下去的，可这坡不高吧，看起来挺滑，雨后泥泞，怎么下去姿势都不会雅观，他真的不想再丢人了。从开始到现在，在解狗面前，他这个太子就没有帅过！能努力拗点面子，还是努努力的好，曦太子绝不认输！
　　让人过来抱下去是不可能的，曦太子丢不起那脸，这小坡也就一个尖，站不下第二个人，认真想了想，曦太子看向坡下站着的安公公，疯狂打眼色——找个理由，调开摄政王注意力！
　　二人相伴多日，已经培养出些许默契，安公公不可能没看到，也不敢当做没看到，立刻行动了，以自己为饵由：“王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解平芜：“不当讲，退后，等太子下来。”
　　曦太子：……
　　好，你行，你厉害！他左右不了摄政王，继续眼神疯狂催促安公公，快快，这个不行，再想一个，别用你自己了，不管用！
　　安公公为难的环视现场一周，终于又编了一个：“是莫白，您的副将莫白大人出事了，重伤！”
　　莫白是王爷一手提拔培养出来的左右手，情分不同，哪怕王爷回头看一眼呢，他这条老命也豁出去了，帮就太子撒个谎！
　　解平芜一动未动，目光始终不离站在小坡上的人：“传大夫过去，本王在这里等太子下来。”
　　曦太子：……
　　你行，你狠！又瞪安公公，能不能争点气！想想你的未来，天子亲信，总管太监，不想干了吗！
　　安公公无法，又道：“可下面都传莫大人要过去了，只怕留不下遗言！”
　　解平芜终于皱了眉，转头看向远处，莫白负责的片区。
　　曦太子眼睛一亮，对，就是这样！就是现在！安公公太给力了，回去孤就重重赏你，冰要多少有多少！别人已经这么努力，解狗又只是转头没离开，他跑什么跑，不能弱了气势！曦太子深吸一口气，核心收紧，一鼓作气，纵身一跳——
　　他虽是个日日逃学的学渣，运动会上也拿过跳远冠军，成功圈了一堆迷妹的！今天就给你们帅一个！就要这种想象不到的意外效果！
　　可惜小泥坡不是学校的跳远场地，曦太子脚一滑，所有起跳冲劲都没带飞自己，反而像个笨鸭子似的往下一坐，屁股着地，并没有英姿飒爽跳下，而是把小土坡当成了滑梯，一路顺着泥汤往下滑……
　　并且速度极快，完全控制不了，目标还极精确，准准的停在了解平芜脚边。
　　解平芜已经回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空气安静到窒息，别人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曦太子脸爆红，庆幸这是晚上，没人看得出来！
　　“平，平沙落雁，没见过啊！”
　　“……多谢太子殿下，让臣开了眼界。”解平芜伸出一只手。
　　少来！你以为你憋住了，孤看不出来你在笑吗！曦太子内心憋屈至极，十分羞耻，只恨时间不能倒转，跳什么跳，帅什么帅，乖乖走下来不就好了！哪怕趟点泥，丑一点，也不会比现在更丢人！
　　他也更知道，如果不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接下来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便宜你了。”他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去搭解平芜的手。
　　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十分不堪，一裤子都是泥，手上也是，对方却指尖修长白皙，一尘不染，这样搭上去多不好意思——他重重握住了摄政王的手，借力起来，同时另一只手往摄政王衣服上狠狠一抓，一揉，一滑，连外衫带裤子，没一处落下，用泥水糊了个遍。
　　解平芜：……
　　曦太子满意了，看什么看！孤是君你是臣，要丢人就一起丢！
　　好一口恶气出来，他才有心思看四周，发现所有士兵们……都背着身？并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方才丢人的样子？
　　兵随将令，今晚情况特殊，所有人只听解平芜本人号令。
　　曦太子僵硬回头，看到解平芜衣上刚刚被他抹了一圈的泥……简直惨不忍睹。
　　别人给他留了面子，他却暗搓搓用泥糊人家，人干事？可这也不能全怪他啊……解平芜下命令都悄悄的，不让他注意到！
　　算了，总归是自己理亏，想着这狗总算干了件人事，曦太子准备投桃报李。天色暗沉，士兵们背着身，手里打着火把，角度站位关系，别人没注意到，他却看清楚了，不远处有一个微亮的小东西，是枚玉扣，解平芜之前拴腰上的。
　　二人相识不算久，至今才五日，并不常见面，他今天才看清了自己摄政王的脸，可这枚玉扣，却不止一次被解平芜拴在腰上，显然对他有点重要。
　　曦太子啪嗒啪嗒跑过去，捡起玉扣：“喂，解平芜—— ”这是第一次，他叫他的名字，真情实感，没骂狗，“你——”
　　可后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脚下一滑，整个人后仰，下坠，连叫声都被吞没了。
　　山体滑坡。
　　暴风雨过后，特殊地段因地质原因，有山体滑坡风险，这里并非多险地段，不知怎么这么倒霉，就是碰到了！
　　曦太子欲哭无泪，九十九步都走了，前后危险也全部解除了，结果就这？难道这就是命吗！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安详等死。
　　一个傀儡罢了，不会有人救他的，不如快点失去知觉，没准一觉醒来，就回到了现在了，几十亿家产又回来了……
　　可是好冷，明明白天那么热，这里的风却如刀剑，吹起头发，抽的人骨头生疼。
　　连死都不让人死痛快。
　　曦太子拼命想美好的东西，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突然听到破空声响，‘咻’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穿破云层，直直冲了下来，睁眼一看，鞭，鞭子？
　　长鞭黑金，极为有力，讲道理的卷住他腰身，往上一提，紧接着，曦太子重重撞到了一个人怀里，是解平芜！
　　摄政王眉眼锋利，力道精准，像苍鹰迅速，像青隼敏捷，转瞬之间，就牢牢抱住了他！
　　可他随一片山坡滑下，已经坠落太深太深，根本不可能甩回地面，解平芜就抱着他，一起下坠，同时手里长鞭不断卷向崖边植物，以转换方向，缓冲落势。
　　坠落下的山土大石已经离他们很远，风浪咆哮渐小，危险却并没有消失。
　　曦太子感觉自己嗓子发紧，说不出话：“为……什么？”
　　为什么要冲下来救他，不顾一切？
　　“本王说过，太子若残了，回程会很麻烦。 ”
　　“可这是悬崖……”曦太子根本不敢往下看，不知道多深，不知道多险，速度这么快，“会摔死的！”
　　“闭嘴，”解平芜紧紧扣着他的腰，“不要吵。”
　　长鞭挥舞，精准的抓取着崖边灌木，若有粗大一点的树更好，落势能缓上更多。
　　夜很暗，二人距离地面越来越远，早就看不到上面士兵火把，视野里一片虚无。
　　曦太子不知道解平芜怎么用鞭子选取目标，但他知道，这很难。再强再厉害，解平芜也只是人，不是怪物。他紧紧靠着对方，听到了解平芜的心跳，闻到了解平芜的气息，像大地，像山岳，像阔海，像沙漠绝境的绿洲……
　　没有惊惧，没有害怕，有的，是澎湃旺盛的生命力，如春日野草，清新隽永，生生不息。
　　曦太子心脏怦怦狂跳，耳根慢慢红透，只有一个感觉——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玩蹦极！
　　太刺激了！
　　不知过去多久，身体迅速旋转，方位好像变了，紧接着，身体重重一跌，终于落了地。
　　解平芜手扣着曦太子的腰，自己垫在下方，承受了所有冲力，曦太子甚至感觉到了气流激荡，这一跌，不可谓不重。
　　“唔……”纵是强大如摄政王，也闷哼了一声。
　　曦太子：“对，对不起啊，我好像很重……”
　　说完恨不得敲自己脑瓜，这是体重的事吗？这是重力的事！初中物理没学过吗！
　　解平芜：“太子可有受伤？”
　　曦太子摇头：“没有，倒是你的手——”
　　他眼睛看不清，手却不小心摸到了，都是划伤。一路往下，崖边灌木丛生，枝节伸出，难免划到人，他没事，护他的解平芜当然免不了。
　　缓了缓，好像能动了，曦太子撑着地爬起来：“多谢你，不惜性命救我。”
　　解平芜慢条斯理做起来：“没有不惜性命。”
　　曦太子：“啊？”
　　解平芜：“本王不会死。”
　　见太子一脸呆滞，摄政王又道：“本王武功很高。”
　　曦太子：……
　　白感动了。所以根本不是什么性命之险，您老人家游刃有余是吗！不会死是不是？本太子现在就鲨了你！
　　他这边精气神回来，气鼓脸的时候，解平芜已经默默擦掉嘴角的血，将帕子扔到一边。
　　高处坠落，总是九死一生，内腑损伤几乎是必然。


第11章 唱给自己的送葬曲
　　无星无月，四周一片漆黑，眼睛适应的再久，也只能看到一点模糊影子，并不真切。
　　夏日夜晚本该热闹，夜虫鸣叫，微风拂叶，可这个崖底很不一样，有夜里小动物活动的动静，却很轻，没有任何清脆鸣叫，好像生怕招来什么，偶尔有扑棱声起，也是夜禽翅膀，迅疾凶猛，来去如风，很快消失不见。
　　山脉绵延，树形丛丛，看起来就像鬼影幢幢，令人心畏。
　　曦太子声音有点抖：“现，现在怎么办？”
　　解平芜：“太子在此处等着，臣上去看看。”
　　“不——”曦太子叫声十分凄厉的抱住了解平芜的腿，“我害怕！”
　　他是真的怕，心惊胆战的怕，这里又黑又吓人，这狗跑了不回来怎么办！
　　解平芜：“……臣不会跑。”
　　曦太子：“那你走了，野兽跑来吃我怎么办！”
　　解平芜：“臣耳力还不错。”会听到。
　　曦太子抱腿抱得更紧：“谁，谁说只有猛兽才凶险，老鼠咬一口也是很疼的！没准还有毒！”
　　解平芜沉默了片刻：“你对老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事人家咬你？”
　　曦太子不依不饶：“没有老鼠也可能有毒虫蛇蚁嗷——”
　　他突然一声惨叫的同时，解平芜手腕一翻，‘咻’一声，暗器射出，钉死了远处正往这里爬来的一条蛇，黑底红花，蛇尾细硬如鞭，看起来妖冶又吓人。
　　“毒……毒蛇……我被咬了……”
　　日哟，这是什么运气！逮着老实人欺负是吗？
　　曦太子脑海循环滑过‘我要死了’四个大字，苍白着脸，有气无力的把自己小腿送到了解平芜面前。
　　解平芜不懂：“嗯？”
　　曦太子感觉舌根发麻额角积汗，惟有求生意志让声音洪亮如初：“吸，吸啊！快点的，毒死我了怎么办！”
　　你不是要保护太子吗？现在到了你为太子奉献的时候了！
　　解平芜看看那截白的过分的小腿，再看看那条太子身边不小心被他坐死的小蛇，好整以暇：“本王虽武功高强，却也是人。”
　　曦太子瞪大了眼睛，嗯？啥玩意儿？
　　解平芜接下来一句意味深长：“摔不死，却能毒死。”
　　要不是身体虚弱，曦太子就鲨人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怕死！这狗根本不是真心保护他，就是有目的的利用！但凡沾一点风险立马抽身不干了！
　　行叭，他就知道不能对对方抱有期望，是他强求了……
　　他艰难的放开了摄政王的腿，心疼的抱住自己：“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可怜的安静的死在这里吧。”
　　然后解平芜就真的走了，头也不回。
　　曦太子：……
　　算了，往好处想想，死就死呗，谁还没死过怎么的？没准这次一睁眼，大小苹果用上，美酒美人相伴，几十亿家产也回来了呢。
　　可还是好他妈心酸。
　　有钱没钱，命好命赖，怎么就不能活得舒心点呢？
　　等死的过程很煎熬，越等越觉得自己无辜可怜脆弱的一批，曦太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干脆哼起了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不知道为什么唱这个，这是富二代赵曦绝不会在任何K歌场合唱的，不符合他的浪子气质，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听到就学会了，这首歌太孤独，尽管有温暖和希冀，对他来说也太忧伤，太卑微，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前生今世，他都不可能有人陪。
　　少年声音干净清冽，像月下清泉，缓缓吐露心声，纯真的让人心动。他是孤独的，也是憧憬的，是脆弱的，也是温暖的，像个柔软的小动物，藏起了自己所有美好，也藏起了锋利小爪子，什么都不给别人看。
　　每一句每一句，解平芜都听到了。他抬头看了看望不到边际的崖顶，速度更快了。
　　唱完一遍，曦太子觉得自己忧伤极了，可是身体没事，还没死。算了，死前最后一点乐趣，再来一遍吧，曦太子又唱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最后除了嗓子干了点，竟然没事！是这毒太慢，还是这歌有神奇的解毒效果？曦太子拍拍脸，坚决不能把自己唱睡着，自己的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他现在唱的不是歌，不是忧伤不是寂寞，是他的性命和未来！
　　运足中气，曦太子简直在用生命唱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
　　一句词没唱完，面前就出现了一双大长腿，这长度，这肌肉感觉，这莫名其妙的苏感，一看就知道是谁。
　　“解平芜？你怎么回来了！”好像还有点迫不及待，他的歌有那么难听吗！
　　“崖太险，带你上不去，等人下来寻吧。”解平芜言简意赅的交代完，随手扔过一手帕药草糊糊，“敷到腿上。”
　　曦太子傻乎乎托着手帕：“你还是去看了啊……”反应过来，闻到药草清香，又怒，“孤都要死了，敷这药有何用！”
　　解平芜：“无毒。”
　　曦太子顾自愤愤：“都要死了啊，你还这么羞辱孤——”反应过来觉得不对，这狗刚刚说啥了？无毒？什么无毒？
　　解平芜：“草蛇无毒。”
　　曦太子：……
　　所以咬他小腿的那条是草蛇，无毒，他不会死？
　　这么一想更生气了：“那你为什么骗我！”耍人玩很有趣吗！他还为自己唱了送行歌！
　　解平芜眼梢斜过来，又冷又冽：“本王骗你？”
　　曦太子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对哦，别人没骗他，是他自己吓破了胆，先入为主……也是在这个时候，他鼻子微动，闻到了驱虫粉的味道，仔细辨认一遍，发现这些药粉洒在一边，刚好围着他转了一圈，是谁洒的不言而喻。而解狗为什么做这些又不说呢，因为想攀崖试试，他却抱着人家腿不让人家走。
　　日哟，刚刚为什么没看到没想到！又出丑了！
　　曦太子眼珠转了转，语气神态尽量做到宠辱不惊轻描淡写：“既然没毒，要药干什么，还是扔了……”
　　解平芜：“天热，不敷药，伤口会化脓。”
　　曦太子麻利的把手收回来，冲着自己小腿就抹：“怎么涂？绕腿一圈行吗，两层够吗？”
　　解平芜：……
　　曦太子还是很珍视自己小命的，药涂完，知道死不了，又能浪了，懒洋洋问解平芜：“摄政王爬到崖顶了？”
　　解平芜摇了摇头：“太高，爬到顶需要时间，某些人可能会被老鼠咬死。”
　　曦太子干脆装作没听到，拍拍屁股站起来：“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等？这里不大好站，还有蛇虫尸体，不吉利。”见解平芜神情松动，又言，“反正之前下过雨，到处泥泞，不管我们去哪儿，痕迹都好追。”
　　结果刚说完，天边就划过一道闪电，巨亮，轰隆隆的雷声也紧着跟着过来，眼看又一场雨要到来。
　　曦太子：……
　　这打脸速度，不愧是老天爷！他这嘴今天是开过光吗，说什么来什么？要蛇有蛇，要雨有雨是吗？雨下大了把所有痕迹掩盖个彻底，让别人怎么找！
　　讪讪摸了摸鼻子，曦太子又道：“也……还好嘛，总算没有敌人追来。”
　　解平芜：“闭嘴。”
　　曦太子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翻脸，一句话还没问出口，人家已经冲了出去，并且运上了轻功，动作迅速又敏捷。
　　同时有‘扑通扑通’响声，像什么东西下饺子似的掉在了地上，只是饺子们表现不一样，有的缓了缓，站起来，举刀冲向了解平芜，有的缓不过来，直接过去了。
　　是追兵！刺客们不要命的追来了！跳崖也跟！
　　你妈的，为什么！老子是乌鸦精吗！
　　面对危险境况，大好男儿怎可失了心气？曦太子瞬间……躲了起来。
　　他只是个误入古代，弱小可怜的美男子，又做错了什么呢？难道是过于好看就是一种罪过？唉，他在心里给摄政王加油，爱卿你可要坚持住啊，孤一定不乱跑拖你后腿！
　　可这里地方小，不好站，往哪躲？
　　贴山根去继续被蛇咬吗？曦太子只能抄起一段刚刚下落过程中砸断的树枝，举起来蹲好，假装自己是一丛灌木。
　　解平芜左手执长鞭，右手一柄宽长斩|马|刀，两种武器竟能同时使用，长鞭卷走对方冷箭暗器，斩|马|刀收割人头性命，招式狠辣出奇，纵跃腾挪间行云流水密不透风，对面敌人数十，竟无法靠近！
　　这一瞬，曦太子方才明白之前的感受根本不算什么，当山岳开始震动，当阔海怒翻波浪，当绿洲狂卷黄沙，所有安全感的另一面，是刚猛至极的进攻！
　　解平芜以一己之力，阻住了整个刺客团，有冷箭暗器射过来卷不走的，他也不躲，拼着受伤也要反击。
　　曦太子开始很疑惑，这完全没必要，以解平芜的武功绝对能躲过，后来明白了，不躲，是因为他在后面……至于吗？他不过是个傀儡，工具，因为某些原因现在还不能死，可站在解平芜站立场，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曦太子感觉这个人有毛病，有点莫名其妙的轴，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他蹲身将手腕脚腕衣服绑好，抄着树枝就冲出去了：“打架是吧，老子好怕哦！”
　　有本事弄死我，我还省事了！
　　他手一挥，树枝扫倒一个黑衣人，脚下借冲力一蹬，整个人悬空跳起，剪刀腿一摆，拧住另一人脖子，腰力一翻，落地就是一个三角绞杀！
　　膝关节用力，‘咔’——是颈骨折断的声音。
　　赵曦没害怕，他杀过人。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良好青年，他竟然杀过人，这种事本身就很可悲。可是绑架，勒索，撕票，几乎是每个富二代都有的潜藏危机，你碰上了，想活命，就得把自己变成恶魔。
　　解平芜听到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制止，只是一如既往进行着之前的攻击。对方人数太多，不能全部击杀，就至少夺走兵器，耗尽暗器……
　　曦太子没有任何远程威胁，能走到他身边的都已经没有兵器，只能用拳头，近身博斗，他怎么可能会吃亏？他快乐的像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来来来，谁怕谁不是男人！剪刀腿，十字固，裸绞，但凡冲过来的，到他手里就是个死，尤其一双剪刀腿，借腰力玩出来的三角绞脖，一回没空过，一腿一个小朋友！
　　解决完了，他还往边上跑，解平芜打架意识相当到位，手一松，又几个人放过去，曦太子再次起跳——绞杀！杀杀杀杀杀！
　　他不会死，也不让别人为他死！


第12章 你什么时候杀我
　　雨再次落了下来，朦朦胧胧，淅淅沥沥。
　　少年腰身柔韧，长腿秀致，那是一种和刚猛完全不一样的美。
　　现在的曦太子很帅气，可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也没想过得瑟炫耀，提醒别人快点看。
　　可解平芜全都看到了。他看到了少年的腿，少年的脸，少年将人颈骨压在膝下运力一折的眼神，就像一只不服输的小狼，所有乖巧褪的干干净净，他才不是任人搓圆揉扁的小绵羊，有小脾气着呢。
　　曦太子一次次将敌人按在地上摩擦，自己也不知道滚了多少圈，浑身是泥，气息微喘，很累，但是超痛快，对方人越来越少，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
　　然后他就看到，有个快死的刺客不服气，用尽所有力气将手里长剑甩出，直直冲着解平芜后心！
　　“小心——”
　　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也没时间想，看解平芜就不像能躲开的样子，曦太子直接冲过去，拍飞了这把刀——胳膊上划出一道刀子，瞬间见了血。
　　“嘶……”
　　好尼玛疼！
　　解平芜却丝毫没有承情，解决掉最后一个人：“本王能应付。”
　　曦太子：“是是是，孤的锅，不该看轻摄政王大人！”打扰你耍帅了，还真是对不起呢！
　　解平芜眼神微深。
　　敌人都死了，曦太子实在坚持不住，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两腿一瘫，坐姿十分不羁：“接下来怎么办？后头会不会还有？”当然也不忘随手掏出块素帕，给自己包扎，“孤就不要你伺候了，你也自己来。”
　　解平芜从内衫撕下一条，慢条斯理绑到伤处：“不要紧，莫白也会找来。”
　　曦太子若有所悟，所以谁速度快谁赢？不，不对，谁都找不着，他们才赢，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大雨冲刷掉痕迹，至于自己人，会留下信号的么。
　　“是东辽人？”曦太子想起之前崖上骂战，细作被逮住了还能骂人，或许就是故意的，让赵国以为他们计划失败走投无路只能骂人，其实并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解平芜颌首：“嗯，走吧。”
　　曦太子却没动，坐在地上，抬着眼问他：“所以曹皇后真的想弄死我？”
　　他的眼睛被雨淋过，湿漉漉的，说不上委屈还是脆弱，总之，蕴着一种特殊的明亮，干净到扎人。
　　这话问的是曹皇后，其实是在问解平芜，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工具，我的死期，死法，是不是在你心里早就确定了？
　　解平芜垂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也许拼杀后一胆孤勇未散，也许风雨太凉，莫名其妙不想装傻，曦太子在这个瞬间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我什么时候死？”
　　解平芜沉吟片刻，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为什么要打飞那只刀？”
　　曦太子怔了一下：“不打飞，你不就受伤了？”刀戳后心，绝对是重伤，“怎么，没被别人这样对待过，感动？”
　　解平芜平静道：“你不是我的兵。”
　　曦太子突然想起来，解平芜其实是个武官。他的父亲早年战死沙场，功迹赫赫，对皇上有过救命之恩，皇上不忍其后辈受苦，接到身边亲自培养，解平芜小小年纪就能在皇宫常来常往，偏殿甚至有他的固定房间，比起某个在外头寺庙放养的皇子滋润多了……
　　解平芜年少出征，一战成名，治军从严，对敌以智，手段冷肃果断，在朝堂更是，满腹才华，心机出众，得到了皇上所有恩宠，封为摄政王，托以朝政大权，他的野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养大了。
　　他救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救过，在他眼里生命本就无常，怎么会为这点区区小事感动？最多是好奇，好奇太子在想什么，这个行为是不是有点蠢？大家明明是敌人不是吗？他不是也想他死？
　　所以说，大家都一样。
　　曦太子捂着脸，差点笑出眼泪：“那你将来要杀我时，一定要好好想一想今夜，这可是救命之恩呢。”
　　解平芜眼梢微眯，声音略冷：“太子少想些，许能多活几年。”
　　近一个月的回国路，曦太子没少折腾，奈何鲜于丰身在西戎，对赵国消息委实了解的太少，还真假难辨，既然提到这件事了，他也就顺便问了：“曹皇后为什么要对付孤？”
　　解平芜：“太子生母和她有仇。她膝下公主早逝，最喜欢的侄女嫁给了宗室赵扬，按辈份，太子该唤一声堂兄。”
　　曦太子立刻懂了，宫斗仇家，再加立场相对，当今皇上儿子死绝，只有一个兄弟，如果他没被找回来，那该继承皇位的，很大机率是这个堂兄。
　　所以大家都有自己的追求，你这个摄政王也不是完全胜券在握嘛。
　　他想讽刺解平芜几句，又觉得没意思，突然不想再执着。死不死的，这个问题不是早想过了吗？他是不会在这里久呆的，什么破地方，没手机没网络，坐山观虎斗，一年就走不香吗！不想装傻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傻啊！
　　心里感受也很奇怪，明明和这个人认识不久，甚至今天第一次正式见面看清楚脸，彼此政治立场还对立，可莫名其妙的，就能快速熟悉起来，配合默契，如果他们不是太子和摄政王，大约能交为好友，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最多也是这样了……真是可惜。
　　曦太子并不讨厌解平芜，人都慕强，他佩服解平芜本事，尊敬解平芜的脑子，无奈立场不同，始终是敌人，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和平相处，也早晚有一天，会刀剑相向。
　　抹了一把脸，看到解平芜就算包扎，伤口也在渗血，看来起初为了拦箭保护他，伤的不轻。
　　算了，他是太子，跟狗不一样，有良心：“接下来去哪？”
　　解平芜：“那要看殿下指示。”
　　曦太子怎么品都觉得这话有点内涵，想起之前——
　　“不了不了，还是听你的吧。”
　　他打定主意，一句话都不说了！今晚的他简直是乌鸦成精，说多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再主动给机会让别人打脸他就是狗！
　　可话是这么说，看到解平芜浅淡唇色，失血过多不大健康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要不孤扶——”
　　话音未落，解平芜脚下就是一滑……要不是身怀惊人武功和平衡力，这会儿早摔成狗啃屎了。
　　曦太子立刻收回手：“唉，孤这受了伤，手疼的紧，怕是扶不了人了。”
　　摄政王还是很有毅力的，看起来伤的不轻，实则走的很稳，野外生存能力极强，从来迷失不了方向。他也很有耐性，明明一遍遍嫌弃曦太子，说出的话没一句好听，可也还是照顾了他，没有扔下不管。曦太子气喘如牛，又不肯服输，解狗一个流血的都能走，没道理他这轻伤的走不了！再苦再累也要坚持，自己走！
　　解平芜就真的不管他了，也不扶，哪怕曦太子故意喘的凶，他都当做没看到，只要对方不求助，他就真·没·看·到！
　　狗啊！太狗了！曦太子面上笑嘻嘻，心里骂不停。
　　这还不算，解平芜还有心思解救一只被困的小鸟，温柔的把它从石头缝里捧出来，示意曦太子一边点：“让让。”
　　曦太子喘着粗气，一脸难以置信：“嗯？”
　　解平芜：“再不送回窝，它会死。”
　　曦太子咬牙，再得不到照顾，老子也会累死！宴上不如女人就算了，现在连一只鸟都不如了！
　　细雨之中，解平芜脚尖轻点，旋身纵跃，那只被护在他掌心的小麻雀叫声嫩嫩，蹭了蹭他掌心，似乎还有点舍不得，一人一鸟互动暖心纯粹，画面美的让人心动。
　　曦太子算是看出来了，的狗男人再强硬，再狠辣，内心深处也有一份柔软存在，只是这份柔软很挑时机，得天时地利人和，不然……他这样的政敌可蹭不上。
　　终于，解平芜找到了一个隐蔽山洞，左右有转角，前有大石遮挡，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到，而如果有人走近，凭解平芜的武功，也能提前很久听到并作出反应。
　　太好了！
　　曦太子迫不及待的脱外裳，解裤子，并不忘招呼解平芜：“你也快脱啊！”
　　解平芜沉默片刻，默默的转了身。
　　曦太子：“我让你脱衣服，你转身干什么，赶紧的呀！”
　　解平芜：“本王会记得给太子安排礼仪课。”
　　曦太子这才回过味来，气的拿衣裳扔他：“你想什么美事呢！衣服这么脏，穿着不难受吗！”
　　想他自己，先是一个屁墩从小泥坡滑下，又掉下山崖，还在泥汤里打着滚儿打架，解平芜也不遑多让，落下时他垫底，打架时他冲在最前面，不说别的，鞭子一甩都是泥，有些地方比他还脏！泥成这样还不脱，是想把自己做成叫花鸡吗？
　　再说古人讲究，夏天再热衣服也不会单层，脱了外裳，不还有里衣吗，又没光着！你爱脱不脱，愿意脏着就脏着，反正我舒服了！
　　解平芜这才慢条斯理，修长手指放到了自己腰带扣上。
　　曦太子忙完，就感觉这声音无比清晰，还有些暧昧，逼的人脸红……感谢天黑，什么都看不到。
　　解平芜：“为什么要跑过去？”
　　曦太子：“嗯？”
　　解平芜：“崖上。”
　　曦太子也想起来了，从脱下的衣服里翻出玉扣，扔了过去：“喏，这个。”
　　解平芜接住，眼神一变。
　　曦太子托着下巴：“投桃报李么，多谢摄政王之前给孤留了面子。”
　　解平芜嗯了一声。
　　夜色静寂，二人间气氛难得安平。
　　然后曦太子肚子就响了：“咕——”
　　解平芜：“饿了？”
　　曦太子紧紧按住自己肚子，面无表情：“没有。”
　　当然饿了！折腾这一晚上，谁不饿？晚宴才开始，没喝几口酒，没吃两口菜，两条咸鱼就搞事情，他相当于没吃晚饭呢！
　　“咔嗒”一声，解平芜又把腰带扣扣上了：“等着。”
　　曦太子：“嗯？”
　　解平芜：“投桃报李。”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yu大大的地雷！！(≧▽≦)/


第13章 这兔子跟我作对
　　不愧是野外生存技能满点的摄政王，解平芜‘投桃报李’的速度奇快，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他带回来一捆干柴，生起了火，还打来一只肥兔子，已经在外面处理干净。
　　曦太子叹为观止，要不是之前闹过的别扭，他甚至想给这个人鼓掌。
　　解平芜理解错了：“为什么盯着它看？”不喜欢吃？
　　因为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曦太子清咳两声，过时的梗，他才不要玩，还好脑子快，立刻转了个方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都是小动物，你为什么对小鸟那么温柔，对兔子这么残忍？”
　　解平芜一刀刀在兔子身上划，并放置腌料：“因为麻雀肉少。”
　　兔子，你能吃饱。
　　曦太子：……
　　还真是个诚恳质朴的回答。摄政王是实在人。
　　山洞外雨声淅淅沥沥，越来越大了，解平芜脱了外裳，和曦太子一样只着里衣，不一样的是，曦太子坐姿十分不羁，腿能伸多远伸多远腰能多塌就多塌，只要自己舒服，解平芜却正襟危坐，腰挺颈直，眉眼素淡，哪怕只一套在这种时代透着轻浮暧昧的里衣，也能被他穿出一股禁欲味来。
　　手指还那么好看。
　　跳跃的火光温暖了夜晚，映的人眉眼都温柔许多，心里难得平静慵懒，胆子也跟着大了。曦太子不想再想那些立场矛盾，随口问：“今晚宴上情急，我有些话……似乎不太合适，摄政王可气恼？”
　　比如孤有摄政王就够了，我俩互相忙碌没空干别的……并无它意，表面看也没问题，就是不能往深里想，经不住琢磨。
　　解平芜神色淡淡：“殿下敏思，是好事。”
　　曦太子抱着膝盖,头歪在胳膊上，笑出小虎牙：“就当你夸我了。”
　　他就知道，解平芜不会介意。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尴尬，不小心脱了这人裤子还卡住了，解平芜都能面不改色，想也知道心志有多强大，这点嘴头便宜算什么？根本不值得摄政王变色。
　　“有没有人夸过你很好看？”
　　他的摄政王真的很好看，身高腿长，五官俊美，气质不俗，打架就是男人刚猛，静坐就是君子优雅，那双修长的手似乎带有魔力，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解平芜：“他们不敢。”
　　曦太子：“摄政王人美心善，是大大的好人。”
　　纵使这样的话题，解平芜也只淡淡看过来一眼：“你胆子很大。”
　　曦太子有恃无恐：“反正你又不会杀我。”
　　解平芜挑眉。
　　曦太子不想玩脱，举起手：“停，落难至此，活着不容易，咱俩别干架了好吗？回到上头再杠行不行？”
　　解平芜眉梢扬的更高，到底是谁在挑事？
　　曦太子抢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为了回报你的诚意，我给你展示展示我的绝活——”他抢过解平芜手里的兔子，“烤东西，我最在行了！”
　　不但抢，他还积极动了，转起烧烤架，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解平芜：“看的出来，殿下在西戎受苦了。”
　　曦太子：……
　　你能不能憋说话，一说话就让人上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温柔可人，体贴不怼？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注孤生懂吗？注孤生！
　　夏衫单薄，里衣做的更是轻薄透气，刚才还不觉得什么，火光一映，身材若隐若现，随着动作拉扯，少年腰肢柔韧，几乎一掌可握……
　　解平芜移开了眼。
　　曦太子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烤的更加卖力：“你看，这个皮要这样，烤久些，勤转，才会脆而不焦——”觉得差不多了，他拿手指戳了戳，“咦，怎么这么硬？算了，反正咱们吃肉又不是吃皮，肉嫩就对了！”
　　曦太子再接再厉，盯着兔子肉：“要猛火快烤，熟了立刻拿下，保管里头肉嫩……日，怎么糊了！算了算了，这一面不行，还有另一面——”
　　曦太子气的把兔子扔给了解平芜，满脸愤愤：“这兔子跟我作对！”
　　他真不是故意的，真是现代烧烤小王子来着，谁知独门手艺到了古代竟然水土不服？就是兔子的错，才不是他的锅！
　　解平芜看了看，拿刀削掉了薄薄一层，将焦黑发硬的部分去除，随手在身后找了几枝草叶，揉出汁水，滴在兔子肉上，等了等，才又上火烤。
　　很快，曦太子就闻到了独特的烤肉香气，没有焦糊，还很清新，馋人的紧。
　　“好香！这是什么特殊香料吗！”
　　他都快流口水了，从没见过的草叶，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这绝对是技术娴熟的人才能掌握到的绝招，摄政王怎么这么会！
　　解平芜宠辱不惊，话语一贯不多：“行军做战，多有口粮短缺之时，经的久了，就会发现不同植物的奇妙之处。 ”
　　曦太子没空往深里体会这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兔子，都不会转了：“好香呀……”
　　又烤了一会，解平芜终于发话：“好了。”还顺手撕下一条腿，递了出去。
　　曦太子拿着兔腿，迫不及待冲着肉最厚的地方一咬——满口鲜香，肉紧味美，好吃！
　　根本没时间说话，曦太子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解平芜就优雅多了，一边吃，还能一边照顾火，顺手把曦太子差点送到火边的衣角拉回来，动作无比自然。
　　曦太子吃了大半个肥兔子，打了个饱嗝，也看到了别人的动作，照顾人这么熟练的样子……是伺候过什么别的人？可以摄政王的身份，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他怎么可能伺候别人呢？
　　想不通，干脆不想，总之这一连串的时间下来，他还挺感动的。不管以后怎么杀的你死我活，至少现在，人家真的照顾了他。
　　解平芜转身出去洗手的时候，曦太子看到了地上，藏在衣服堆里的小酒壶，精致小巧，也就巴掌大，是他在晚宴乱时从别人身上‘没收’来的。当时随手拴在腰间，后边简直忘完了，结果精力掉崖，打架，这小东西竟然还在？
　　为了被人喝这么拼命，好生□□！
　　曦太子后悔刚刚怎么忘了，又一想也没关系，漫漫长夜干什么去，喝两口不也爽？他就美滋滋把小酒壶打开了。
　　正好解平芜洗完手回来，他随手就把小酒壶怼人嘴里：“之前是我不对，总是气你，这第一口好酒便宜你，够仗义了吧？”
　　不就是投桃报李？孤也会！
　　解平芜根本没反应过来，酒线就入了喉。
　　他完全没有提防曦太子，曦太子那点本事也不用他提防，随手就能制住，可曦太子没想害他，只是热情的请他喝口酒，速度快的有点始料未及。
　　什么……玩意儿？
　　解平芜还没来得及生气，酒气上头，就有点晕，眼神也跟着迷离了起来。
　　他微微倾身，凑的很近，视线滑过小酒壶，落在曦太子唇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小烦恼，不过片刻，他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右手抚上曦太子的脸，大拇指微动，轻轻拂了下曦太子唇角。
　　曦太子攥着小酒壶，感觉自己都要裂开了，这，这怎么回事？
　　解平芜：“脏。”
　　曦太子看着掉在地上的小小肉粒，方才知道自己又出了丑，啃兔子啃到脸上了。
　　“谢……谢？”
　　他不着痕迹后退，试图躲开解平芜的手，那只手却没有退开的意思，他躲多少，对方追多少：“有油。”
　　固执的想要给他擦干净。
　　可你擦就擦吧，眼神能不能别那么温柔，定定看着人时，竟然有股深情的错觉！
　　还有指尖温度也太烫了，气息也变了，你真的是只是吃了烤兔子，而不是什么海狗丸吗！
　　解平芜大手扣住曦太子不让走，大拇指在他唇角蹭了又蹭，揉了又揉，好半晌，终于满意了：“嗯，干净了。”
　　曦太子：……
　　我读书少，你莫驴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杯不醉？
　　解平芜太不正常了，他小心肝有点颤，最后努力一把，试着抢救：“你脸上也脏了，我给你擦擦好吗？”
　　“好。”
　　解平芜瞬间靠近，俊脸放大，有点晃眼。曦太子退后，他还不满意了，再次把人摁住，拉近：“不是要给我擦？”
　　曦太子：……
　　完辽，这货真醉了！
　　自己的锅，没办法，他赶紧伸手，往对方脸上瞎蹭了两下：“好了！”
　　解平芜仍然不满，拉着他的手不让走：“你不用心。”
　　曦太子：“哈？”
　　解平芜：“刚才我给你擦了很久。”
　　所以我就得还回来，时间不够就是不认真不用心？
　　曦太子面无表情，问就是想死。
　　雨夜崖底，野兽出没，刺客追杀，好在身边有个武功高强，野外生存技能满级的大佬，结果这么危险的境地，他却灌醉大佬，把大佬的战斗力搞成了负数？是担心活太久嫌命长吗！
　　他傻乎乎的闷了口酒……嗯，味道还不错，入喉不辣，有回甘。
　　啊呸！现在是酒的事吗？是人的事！到底怎样才能快速醒酒，敌人追来了怎么办？不是敌人，来个猛兽他也受不了啊！
　　“解平芜解平芜——你醒醒你喝醉了！”他疯狂摇晃对方，甚至沾凉水拍对方的脸。
　　“本王没醉，”解平芜对这些刺激一点反应没有，盯着那壶酒，舔了舔唇，“把它给我。”
　　曦太子心说反了你了，一口酒就这德行，酒壶给了你不知道出什么事，牢牢揣好小酒壶：“不给！”
　　解平芜就不高兴了，伸手过来抢，曦太子当然不让，可解平芜用了劲，力气很大，一来二去，不知怎的，曦太子就用上了绞杀术——
　　把人盘的结结实实。
　　“说了不给，听不懂吗！”
　　他吼出声的同时，大约小酒壶刚刚没盖好，滴出一滴酒，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解平芜抢不过酒壶，下身还动不了，鬼使神差，就倾身往下，舔去了那滴酒。


第14章 我难受
　　先是盘人，先是舔酒，姿势不太雅观，动作也过于超标，曦太子受不了了：“你够了啊，再耍流氓我绞死你！”
　　解平芜还委屈：“我要。”
　　曦太子推开他下巴，都吼出气音了：“你要个屁！”
　　解平芜眼神微深，哪怕醉了，智商也是在线的，察觉到对方很抗拒这个动作，便继续凑近：“给不给？”
　　不给，我就继续。
　　曦太子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过去，要不要脸？不带这样威胁人的！
　　可他也知道，哪怕到了现在，解平芜也是让着他的，他的绞杀术很有用，解平芜武功更高，一旦对方较真，他会被拆的骨头都不剩。
　　“那这样，咱们只有一壶酒，都给了你，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他试着想办法，讲道理，“我也得有。”
　　解平芜考虑了考虑，霸气侧漏的摇了摇头：“不，都是我的。”
　　曦太子咬牙，强撑微笑：“你是摄政王，要给天下下做表率，不能小气，是不是？”
　　解平芜刚要摇头，曦太子直接瞪他，超凶：“那就直接不要脸了？赵国之主不要面子的吗？你到底是不是摄政王！是就听话！ ”
　　解平芜脑子一团浆糊，话太多了也想不清楚，完全就是在用本能回答问题，对面的人一凶，他就煞有其事想了想：“好像……也是。”
　　曦太子管他听没听懂，能糊弄过去就行了：“这就乖了嘛，来，你先下来，咱们定个规矩，玩玩游戏，公平的决定谁喝酒。”
　　解平芜声音有点慢：“怎么……玩？”
　　曦太子：“互相问问题，谁答不出来谁罚酒，答出来了，问问题的罚酒，怎样，公平吧？”
　　解平芜重重点头：“公平！”
　　曦太子：“那行，咱们先试一轮，熟悉熟悉规则，我先问，行吗？”
　　解平芜同意。
　　曦太子就问：“今晚宴上，那个细奴怎么回事？你偷看人家换衣洗澡？”
　　解平芜：“太丑，本王才不想看。”
　　曦太子早猜到了是这么回事：“好，我的问题你答上来了，罚我喝酒。”
　　解平芜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可还没来得及想，曦太子已经喝掉一口，催促他：“到你了，问吧。”
　　他不知道问什么，也想不到太远，就问：“那首小调……同谁学的？”
　　曦太子：“小调？”
　　解平芜：“崖底，你唱的那个。”
　　哦那个啊，曦太子垂眸：“我答不出来。”然后打开酒壶塞，“该我罚酒。”
　　解平芜看着对方，神情有点迷。
　　曦太子：“好了，又该我了，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茶？”
　　解平芜：“辣的都喜欢，茶喜欢雀舌。”
　　曦太子有些意外，这几日下来，虽没有正经相处，可解平芜的三餐他还是见识过的，以清淡为主，下面人做菜肯定要照顾上头口味，不可能对着来……所以连自己口味，解平芜都能瞒的密不透风？
　　喜怒不形于色，爱好也丁点不露，这才是权臣之道。
　　曦太子十分佩服，并‘罚’了自己一口酒：“好了，轮到你问我。”
　　解平芜：“你喜欢吃什么？”
　　曦太子斜了他一眼，笑道：“不告诉你。”
　　又闷了一口酒。
　　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曦太子又问：“为什么救我？”
　　解平芜顿了顿：“你现在不能死。”
　　曦太子：“那以后呢？我若做了这天下之主——”
　　解平芜：“你做不好，必须死。”
　　酒醉的摄政王，竟然出乎意料的坦率。
　　曦太子不知道这口酒什么滋味，但终于明白为什么解平芜‘戒酒多年滴酒不沾’了，因为喝了酒的他完全就是个傻子！平时有多精明多睿智多决胜千里，喝了酒就多傻多呆什么话都倒。不过这样也好，说开了，他也没难受，反而心里相当踏实，他们彼此也就这点缘份，说什么未来，岁月无常，且活且珍惜吧。
　　到了这个时候，解平芜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本王一口酒都没喝到，这游戏不好——”
　　曦太子突然哎呀一声：“你衣襟散开了！”
　　解平芜注意力被转移，低下头，给自己系扣子。无奈喝醉的人手指不灵活，怎么都记不上。
　　曦太子叹了口气：“还是我受累，帮你一把吧。”
　　他大大方方过去帮忙，解平芜还客气道谢呢，曦太子心说心说小傻子真好骗，莫名其妙的，突然有了一种特殊爽感爽——你是摄政王又怎样？厉害的一逼又怎样？还不是得靠老子帮忙？
　　这还只是随便玩玩，真要有心骗你，能骗的你裤子都脱了信不信！
　　就这么一边骗一边哄，一口一口，小酒壶空了一大半，只剩一个底。
　　这点酒曦太子还不至于醉，可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解平芜气息今夜极为不同，暖洋洋的火烘着，心底深处竟然拱出一股燥意，不是热，就是燥，另类的骚动。
　　再看一眼解平芜，明明注定是仇敌，大概率要死在对方手里的，曦太子就是觉得对方眉清目秀，连那点优雅禁欲感都诱人的紧。
　　他是富二代，身边美人无数，可惜性向不同，发育期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男的，别说别人，他自己都接受不了，各种别扭，死活不承认，没交过女朋友，也没交过男朋友，整个青少年时代简直清新脱俗，一点都不像有钱人。上了大学，品位提升，眼光也开始高了，特别挑，不优秀的他看不上，太优秀的大抵也看不上他，他在这种事上胆子出奇的小，或许也是真的没那么喜欢，一来二去，还是孑然一身，说出来丢人，到如今他还是个童子鸡，空有看片经验，正事一回没办过，还莫名其妙的死了，穿到古代，怎么都觉得可惜。
　　更可惜的是，想豁出去玩个一夜情吧，对面还是他绝对不可以碰的人。
　　曦太子啧了一声，深感遗憾。
　　然后就又闷了一口酒。
　　解平芜急了，从头到尾一口没喝着呢，这人一口接一口，能不让人眼馋？而且刚刚没有问问题，也没有答问题，这是犯规！
　　本来醉了脑子就不好使，这一着急，他直接吻住了曦太子的唇，不想别的，只想那口酒。
　　曦太子感觉脑仁一胀，轰的一声，像被什么枪炮攻击，脑子都要炸了！
　　这下不只骚动，他都要疯了！
　　怎么回事？明明才是意动，亲了一下，突然血脉贲张了？不对，绝对有问题！曦太子凑近，仔细闻了闻解平芜身上，从刚刚开始，那股味道就更浓了，不是他身上的味道，也不是从哪沾的，好像吃了什么东西，味道从身体里冒出来，和他们吃的都一样啊，为什么他没有……
　　想起之前那场架，他们二人联手，干掉了一整个追过来的刺杀小队，别人走投无路眼看要死，不但尽最后力气扔出了手里的刀，还把身上所有伤人的东西都扔出来了，包括毒药。
　　难道那些药里，有致人兴奋，干那种事的药？
　　曦太子小心翼翼的探了下解平芜额头，滚烫！
　　再看对方状态，这神态，这肌肉紧绷的状态，早已包扎好的伤口甚至开始渗血，止都止不住……
　　做为中毒者本人，解平芜反应比他厉害多了！可哪怕如此，解平芜都还能忍，没干出特别出格的事！
　　曦太子眼神复杂，真心佩服。
　　他悄悄把小酒壶藏到背后，十分真诚：“你听我的，真的，你真的不能喝了。”
　　解平芜不可能听话，欺近：“我难受。”
　　曦太子：“你乖啊，你难受不是因为没喝到酒，喝了会更难受的。”
　　说不通，解平芜干脆不说，直接上来就抢，曦太子不得不再次使用绞杀技能，然而事到如今，已经骗不过去，曦太子心一横，干脆打开小酒壶，把剩下的全喝了。
　　解平芜再次着急，到他嘴里抢酒，慢慢的，动作就变了味。
　　“甜的。”他盯着曦太子的唇，眼神很深。
　　曦太子本身就受了影响，此时感受更为清晰，不是他自己，而是解平芜，表面上看起来像个人似的，其实身体反应非常不对劲，不处理，怕真是会爆炸！
　　可是这种事……要怎么解决？
　　解平芜只剩本能，觉得甜，唇就又覆过来了。
　　曦太子：……
　　不是，你还来？已经没有酒了，没了，全咽了！
　　这也太刺激了……
　　“别……”曦太子声音微哑，“你会后悔的。”
　　解平芜封住他的唇：“不后悔。”
　　曦太子：“不可以！”
　　解平芜：“可以。”
　　曦太子手挡在对方唇上，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解平芜：“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解平芜目光深邃，看不到底：“你很难受，我要帮你。”
　　不要脸啊！怎么不说你很难受，求我帮你呢！曦太子愤愤磨牙。
　　解平芜拇指按住他的唇：“很甜，我的。”
　　尝了甜的就归你？你怎么这么霸道！
　　对方呼吸灼热，掌心似乎有火，曦太子受不了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他捧起对方的脸，认真盯着对方眼睛，“你每次喝完酒，第二天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解平芜诚实的摇头：“不记得。”
　　曦太子就更明白了，所以这也是绝不饮酒的重大理由，因为会断片！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孤独雨夜，山洞无人，这里就是他一个人的岛屿，这个夜晚，只属于他自己，明天太阳升起，一切又会不同。自打穿越过来，心里紧绷的弦从来没有放开过，他好像也需要一场放纵，一点点别人不懂的慰藉。
　　而且他发现，他对这个人并不抵触。他应该是讨厌他的，毕竟大家立场相对，你死我活，可也欣赏他，换他坐在解平芜位置，不可能做的比他更好。
　　反正不管怎么想，他都不亏。
　　躲不过，治不了，不如干脆爽一把。
　　“你温柔些，不许伤了我，不然咬你哦。”曦太子凶巴巴的，环住了他的摄政王。


第15章 孤身上疼
　　太子和摄政王一起坠崖，上面所有人都疯了。
　　莫白人如其名，脸白的不行，立刻抬手命令禁卫军救人，四外立即行动，但并不是所有人。因为这是危机时刻的同时，也是外交场所，刺客是东辽人，制住了，押下去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敢谋这种局，暗地里一定有人观望，不能成事自然放弃，可要有机会，为什么不再撒一轮网？
　　还有鲜于丰，之前的确很挫败，堂弟还死了，摄政王给予他无法形容的重大打击和威慑，连心底的小火苗都不敢蹿了，可现在能震慑他的人不在了，你说他怎么想？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果然气氛立刻紧绷，双方对峙，西戎人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鲜于丰笑的别有深意：“大家都去找了，莫大人怎的不去？难道是想借机会一举上位，做下一下摄政王？”
　　莫白抱剑而站，这么多年跟摄政王也不是白跟的：“鲜于将军只敢乱呔不敢动手，是怕我们王爷报复？”
　　他才不会慌，摄政王当年带兵打仗何等威风，千里之外取人人头，这点又算什么事，这个场子必须得稳住，边境不能乱，王爷会回来！
　　这话明着说，是挑衅，也是底气，对于鲁莽之人有点刺激，可鲜于丰显然不鲁莽，比起激将法，更像是另一种震慑。
　　鲜于丰：“这崖深夜暗，回不回得来，可不一定。”都死了才好，他能顺便捡个大漏。
　　莫白：“鲜于将军说话小心，在下是副将，一生荣辱安危系于摄政王，万不敢说谎的。”你再说，我可是要告状的。
　　鲜于丰瞪着莫白，心念起伏不定。这次晚宴有点意思，他想欺负谁都没欺负得了，被太子嘲讽一遍后，又给摄政王收拾了一通，二人合作的这么好，恰如其分，说以前不认识，谁信？太子真的愚蠢么？并不。摄政王真的想杀太子么？也不一定，所有这一切，是不是赵国的局！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在坑我们！
　　莫白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出一口白牙——你猜？有能耐动手试试，看是我死，还是你回不去西戎！
　　现场剑拔弩张，场面却不过去，似乎只消一个火花，就能打起来。
　　“唉呀——”
　　就在这时候，安公公一时不慎，掉了块玉佩。
　　蟠龙玉佩，玉质水泽通透，雕工细致入微，栩栩如生，够大，够圆，一看就知道是皇家东西，等闲人没资格用。
　　老太监立刻把它捡起来，又是吹灰又是心疼的拿袖子擦：“这可是太子殿下严令老奴好好保管的赌注，可不能丢！”
　　什么？赌注？难道坠崖并不是意外，而是曦太子和摄政王玩的赌局？
　　鲜于丰心神瞬间绷紧，想起之前氛围，再想想太子和摄政王的为人，说不上谁比谁更疯，玩这么大，也不是没有可能……
　　“找人要紧，在下还是帮忙派人下崖，尽快寻到贵国太子和摄政王吧！”
　　他挥了挥袖子，转身就走，气氛也因此一松，不再紧张。
　　莫白看了眼安公公，分派众人：“你你你，你们布防四周，盯着歹人起心思，你们几个收拾好，随我一同下去，寻找摄政王和太子殿下！”
　　安静气氛只是暂时，摄政王一天不回来，天都得塌。
　　事关大家生死，赵国存亡，他们必须得速度比所有人都快，第一个找到人！
　　……
　　大家已经很努力了，可惜摄政王藏的太好，一夜过去，平安无事，谁都没找着。
　　曦太子一夜没睡，对于昨晚经历只有一个感受，爽是真的爽，疼也是真的疼。
　　摄政王看起来人模狗样，成熟内敛，似乎是个楞头青，没什么经验，可学习能力很强，从生涩到熟练，再到后面双方爽到飞起，进阶非常迅速，让人叹为观止。
　　曦太子有些后悔，又不怎么后悔，不后悔的是这事太爽了，简直让人了无遗憾，算是圆了他的一个梦，后悔的是才刚咂么出滋味，品出妙趣，以后却再也干不了了。
　　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或许这就是人生叭。
　　而且还有一个致命问题，解平芜酒后大概率会断片，不会记得这事，他也不想解平芜记得，就得自己处理后续。这清理痕迹，收拾穿衣，平时也就算了，他累得腰酸腿软还得干活，滋味就酸爽极了……太亏了，亏大发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揉着老腰，吭哧吭哧的把活干完了，解平芜这厮睡得天昏地暗，乖乖巧巧。
　　日哟，老子腰都要断了，你倒说上梦话了！
　　曦太子不忿，踹了解平芜一脚。
　　感觉刚闭上眼，还没睡实在呢，天就亮了……曦太子悲从中来，发誓下回再也不这么坑自己了！
　　阳光落在脸上，解平芜睁开了眼睛，头并不疼，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动作滞了一瞬，感觉不大对劲，不着痕迹的打量山洞，看到了一边背对他睡着的曦太子，轻轻翻了翻自己身上衣服，好像没什么不妥，就是腰上有个脚印，可这脚印怎么来的，完全想不起来。
　　曦太子感觉到了对方观察视线，装睡这种事不好瞒，呼吸频率骗不过会武功的，他哼哼着翻了身：“一大早的……吵什么？”
　　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到解平芜样子，曦太子无比嫉妒！
　　忙活这一夜，有的人爽了就算了，还容光焕发，生机勃勃，他却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傻书生，觉没怎么睡不着，还眼底青黑浑身都疼，老天爷这是什么区别对待，好气！
　　解平芜坐起来，看到太子的黑眼圈：“看来殿下睡得不好。”
　　曦太子：……
　　装的像个大尾巴狼似的，以为表情镇定，就能瞒住酒醉断片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一句试探就彻底暴露了你！不过也挺好，解狗真不记得，这事就好办了。
　　“摄政王睡得倒不错。”
　　就是偶尔也也憨憨啊，说多错多这件事，孤以后得多调|教啊。嗯，还是孤聪明。
　　曦太子坐起来，照自己之前计划，先发制人：“摄政王是不是有什么怪癖,为什么要折腾自己衣服，非得脱了又穿上？”
　　自己穿衣服和别人穿衣服痕迹是不一样的嘛，未免这狗察觉到，每个细节都要注意的！
　　解平芜垂眼，看着自己衣角：“夜火明灭，热冷交替，本王只是耐不住。”
　　曦太子心内冷哼，耐不住个屁，都是老子给你穿的，还不速速跪下谢恩！
　　解平芜迅速整理了自己，回到平时那个禁欲严肃的摄政王，声音疏淡：“雨停日出，是时候离开了，殿下觉得呢？”
　　老子觉得你就是个狗！昨夜宝宝贝贝亲亲热热，天一亮就装不熟，衣领都别的那么高，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吗，谁看到就想啃？
　　“孤觉得摄政王说的极是，走吧。”
　　曦太子也绷着小脸，神情严肃，装的人模狗样，扶膝站起——
　　“砰——”
　　他真的想走，一眼都不想看这个破山洞，可他料错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腰一软没起来，直接跪了。
　　解平芜：……
　　倒也不必如此。
　　他伸手扶太子：“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别！”曦太子推开对方的手，捂着脸，“让孤缓缓……”
　　深呼吸好几次，才过了这波劲，对上解平芜微深眼神，曦太子就知道对方在思考，或许已经起了疑，已经受了那么多累，万万不能输在这里，于是他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孤屁股疼！”
　　解平芜滞了一瞬，第一个念头是：“昨天摔的？”
　　曦太子头点的似小鸡啄米：“对啊，摔了好多回！”
　　解平芜一想，加上‘平沙落雁’，坠崖和打架，可不是摔了好多回？
　　曦太子指着地面，愤愤有声：“你还霸占了最好的地方，让孤睡在石头边，硌着腰了！往大了说算不忠，这事你得负责！”
　　解平芜眼梢微挑：“是么？”一脸‘一脸关我屁事无理取闹’。
　　曦太子就知道这狗不做人，磨牙威胁道：“救、命、之、恩！反正孤累了，走不动，今日万万不能丢人，你要不帮忙，孤就让所有人知道你忘恩负义！”
　　偷换概念，成功骗过这人，还能达到被照顾的目的，计划通！曦太子给机智的自己点赞。
　　解平芜：“太子以为本王会在意？”
　　曦太子：……
　　你妈的，计划到了所有，怎么单单忘了这狗的不要脸？
　　可他这破身体，真扛不住山路……曦太子眼珠一转，又想到一出：“你昨晚说梦话了！”
　　要让对方不怀疑，千万百计掩盖，撇开关系是行不通的，不如扯的天花乱坠真假掺杂，他越得瑟，越高调，对方就会越会以为他在虚张声势，其实没事。
　　解平芜：“哦？本王说什么了？”
　　曦太子声如洪钟：“你说对不起孤，以后要为孤鞍前马后，一辈子听话的！”
　　解平芜：“……你胆子很大。”
　　曦太子理直气壮：“你昨晚不就知道了！ ”
　　解平芜看到小太子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神微深：“先离开。”
　　他没有伸手要抚曦太子，而是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允许对方搭住借力。
　　曦太子迅速抱住，紧紧的。
　　呸狗男人！等过了这一波，孤再跟你算帐！
　　走出山洞口的时候，解平芜下意识抬手，挡了下曦太子的头，好像生怕他磕着撞着。
　　曦太子本人没有察觉，解平芜做完这个动作，盯着自己的手掌，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么熟练？好像做过同样的事似的……
　　昨晚，他到底干了什么？


第16章 太子晕了
　　曦太子非常明白，今天这事只算过去了一半，解平芜不可能疑心全消，之后必会继续试探，但只要他保持这个状态，随时往歪里引，这个人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事实真相，除非自己想起来。
　　可解平芜滴酒不沾，对酒的态度可谓洪水猛兽，如果饮酒只是易醉，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又何必如此？
　　曦太子思前想后，怎么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他现在就是感觉有点奇怪，除了身体不适，昨夜迷迷瞪瞪睡不着时，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和穿越时的感觉一样，没有脸，只有声音，说大礼包已经送出，祝他愿望成真。
　　可谁要什么大礼包，谁有什么愿望啊！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从这个破地方离开，回到他原本的空间位置，好好的做富二代！钱没了，美人美酒没了，现代享受的一切都没了，人生地不熟，不知哪天就会被弄死，还要被追杀，被日……凭什么啊！
　　想想就委屈，难受，简直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孤单的小可怜，心中无限挫败，曦太子不想理人，一路臊眉搭眼，一声不吭，眼睛看到的永远是解平芜的衣角。
　　解平芜声音平平的提醒：“看路。”
　　他就敷衍的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他其实也没说谎，解平芜昨晚真的说梦话了，模模糊糊并不真切，但‘别走’之类的，还是听得清楚的，梦里的摄政王很不安，似乎在经历什么可怕的梦魇……有些人看着怪能装模作样，硬汉一条，实则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至少曾经是。
　　解平芜脱衣服也不老实，喜欢用扯的，睡觉还必须压着衣角，也不知是什么毛病，要不是他把人千方百计哄住了，真让他连里衣都撕了，那今天可就丢人了，两个人都得光着。
　　他这里心事重重，小心收敛，时时刻刻都在备战状态，并没有注意到，为了借力，他攀着别人胳膊的手越来越紧，身体也越贴越近。
　　隐隐约约的，解平芜就嗅到一股味道，像草叶清新，又似静夜花开，暗香浮动，说不上什么感觉，明明昨天之前从来没闻到过，却似乎非常熟悉，透着亲密，是他喜欢的味道。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感觉这么奇怪，反倒身边这个小东西没怎么变，只是口舌越发犀利，眼神越发嫌弃。
　　更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从未讨厌过这位太子。
　　胳膊下意识降低，方便小东西搭，解平芜声音淡淡：“很疼？”
　　曦太子登时炸毛：“疼？疼什么疼？我才不疼！”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不会演个戏，下半身的事是大半身的事，日子是日子，孤绝不认输！
　　解平芜见他眼睛睁圆，跟个惹急了的小猫似的：“受伤会痛，人之常情，不必害羞。”
　　曦太子更气了，眼白差点瞪飞出去：“孤也是羡慕摄政王脸上的皮肤，怎么保养的，真是够厚。”
　　谁害羞了，老子怎么可能害羞，要害羞也是你害羞！你这个老不羞！
　　解平芜：……
　　和以前一样，小太子一贯胆大，有小脾气，牙尖嘴利，可又不一样，今日格外急切，有一种特别的理直气壮，好像骂了别人自己还吃亏了似的……
　　解平芜停了下来：“殿下到底发什么脾气，嗯？”
　　曦太子心内咯噔一声，还是大意了，解狗无耻，脑子这么聪明干什么！
　　他哼哼了两声，故意为难：“你昨天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么！”
　　解平芜稳如老狗，面色一点不带变的：“本王干的事很多，殿下指的是——”
　　呸！心机狗！还想趁机套孤的话！孤是不会上当的！
　　曦太子恶狠狠的瞪着摄政王，一个字都不说。
　　解平芜仍然能圆回来，指着自己侧腰上的脚印：“是这一脚么？”
　　曦太子只心虚了片刻，就理直气壮的抬头挺胸：“呼噜打的那么响，梦话说的那么大声，吵的人都没办法睡觉，踹你一脚怎么了！ ”
　　解平芜：“本王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你妈的，大意了！这狗真的没打呼噜，只是说梦话！
　　曦太子：“你在梦里打呼噜了！”
　　解平芜：……
　　曦太子扬着下巴，趾高气昂，你尽管骚，搅不乱你脑子算我输！
　　就是身体有点受不了，脑仁一跳一跳的疼，还有点犯晕。
　　解平芜扶住了他，眉心微蹙：“走不动了？”
　　曦太子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袖子相缠间，解平芜不小心摸到了一片小臂肌肤。是和他的身体完全不一样的触感，光滑莹润，令人爱不释手。明明是不小心碰到，他就觉得这个触感很熟悉，甚至很想再……
　　他觉得有些渴，松了松襟口。
　　曦太子撑着膝盖，缓了好久，才又直起身，不怎么高兴的瞪他：“接下来往哪去？”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混蛋！你不是留下了记号会有人来接吗！孤这老腰真的撑不住了啊！
　　解平芜看着太子的腿，很直，露出的脚踝雪白小巧，感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让人特别想握一下……
　　他感觉更渴了，别开眼睛：“往南，快到了。”
　　曦太子瞪了他一眼，蹬蹬往前走。未料到到前面有一处小缓坡，缓坡地形特殊，小石子特别多，他这一不小心踩上去，脚底立刻打滑——
　　解平芜连动都没有动，长臂一伸，就接住了他。
　　曦太子欲哭无泪，心说早晚他得死在这小石头上！到底怎么回事嘛，脚啊，你可是孤的脚，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能不能争点气，能不能！
　　“来了，出现了，王爷和太子在那里！”
　　二人抱成一团，衣袖纠缠之际，禁卫军来了，由莫白带领，哗啦啦跪了一排：“属下参见太子，参见王爷！”
　　曦太子僵住，用力朝解平芜挤眼睛，嘴唇无声翕动——放、开、孤！
　　解平芜很听话，立刻就收回了手。
　　谁料曦太子腿一软，没站住，下意识抱住解平芜胳膊，缠了个死死。
　　顶着众人目光，曦太子差点抽自己，作什么死！要什么脸！更丢人了吧！
　　偏巧在这时候，鲜于丰过来了，人未来声先至：“莫副将这是又耍什么花招，想要骗本将——太子殿下？您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解平芜将曦太子按在身后，对上鲜于丰：“堂弟去了不葬，国事繁忙不回，到是一路殷勤来迎本王，鲜于将军有心了。”
　　他说话慢条斯理，明明身上只是单衣，并未着华贵常服，气势却半分不减，眼神反而更甚，暗极，厉极，威慑湟湟，似乎真的被惹到了。
　　鲜于丰没看出来，不管心里怎么想，人前肯定是不肯吃亏落面子的：“摄政王客气了，倒是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好歹相伴一路，即将分别，不愿跟本将打个招呼？”
　　眼神放肆，声音阴阳怪气，衣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曦太子有点生气。他本不愿计较，每个国家政坛组成都很复杂，意见不可能百分百统一，总有那么小部分人想搞事情，比如这一路凶险，他很明白，西戎有人想他回去，有人不想让他回去，东辽也一样，连自己的赵国都是如此，大家花样百出，各种下手，混水摸鱼，被发现就立刻披层敌人的皮，反正局越深越好，水越浑越好，事实真相永远查不清楚。鲜于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有行为都是立场和利益决定，可总算送了他一路，他愿意留点面子，但对方接二连三蹬鼻子上脸，他就不想不客气了！
　　“将军这么执着的想打招呼，是怕下回没命见孤？”知道自己办事不力，回去要领死，便提前留遗言？
　　鲜于丰眯眼：“本将是担心太子命薄，这天高地远的，可怎么保重——”
　　他看了眼解平芜。
　　挑拨离间，心脏啊！
　　曦太子想骂人，骂死他，骂到他愧疚万分，痛哭流涕！可他刚撸起袖子，不知怎的，跳了半天的脑仁停止工作，眼前一黑，身体就往斜里倒。
　　解平芜大手一捞把人接住，眸底一片寒意：“看来西戎国主并不想给本王一城财宝，而是一个城。”
　　鲜于丰很懂解平芜实力，早先不是没有对峙战场，可没有一回西戎赢了，打一座城这种事，姓解的真的干得出来！
　　压力如此，不怂也得怂，只要解平芜活着，就没别人什么事，鲜于丰拱手：“实不相瞒，此次同莫副将前来，一来是迎一迎摄政王，二来也是，护送任务完成，本将该回了，特此当面辞行，山高水长，日后再会了！”
　　说完就走，不做片刻停留，好像身后有狗在追似的。
　　安公公立刻上前，行完礼：“请王爷把殿下交给老奴——”
　　“不必。”
　　解平芜微倾身环住太子膝盖，将人抱了起来：“速传太医。”


第17章 曹皇后为难
　　帐前守卫眼前一花，从未见过摄政王走这么快，怀里还抱着个人？还护得那么严实，谁？
　　像是个少年，很瘦，看不见脸，惊鸿一瞥只觉得下巴很白，似曾相识……白？似曾相识？下一眼看到呼啦啦的一群人跟过来，带头的就是安公公。
　　太，太子！
　　再一看，随行太医都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
　　竟然还没到京城，摄政王就忍不住动手了么？这荒郊野外的，去哪里找棺木啊！
　　帐内，同样因摄政王脸色，太医如临大敌，不敢怠慢，脉切的小心翼翼……嗯？没死啊！不对，再切切，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就听到了摄政王指节捏的咔吧微响的声音。
　　太医：……
　　解平芜：“太子怎么了？”
　　太医更小心：“睡着了。”
　　解平芜皱眉：“睡着了？”
　　太医斟酌语言：“似乎是精气消耗过度，乏累不已，是以昏睡。”
　　别说解平芜，莫白都很惊讶：“虽说昨夜凶险，可太子一向康健，怎至于此？”
　　太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昨夜凶险固然是大因，太子脉象却似亏空已久，日积月累，心悬思郁，一路在西戎绷的太紧，数次危机波折，现在终得安全，这一放松，隐患就出来了。”
　　解平芜：“所以太子没事。”
　　太医捋胡子：“就是底子亏的有点厉害，想要立刻让殿下醒来也可以，臣扎个针就行，可若想殿下身体彻底转好，最好不要强行唤醒，让他多多休息，加以汤药加膳食温补，事缓则圆……王爷您看？”要不要人醒，您发话吧。
　　解平芜转了转指间扳指：“本王以为你是太医院老人，懂规矩。”
　　这种问题也能问出口，你怕是不想干了。
　　太医汗都下来了，这这这，他真不知道啊！慌张间看到安公公眼色，他心下一凛，明白了：“臣马上去开方子！”
　　见摄政王没别的话，他擦了把汗，终于活过来了……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死不死的另说，摄政王竟然希望太子殿下身体康健么！这养好了再杀，会不会有点太残忍？
　　总之，上头一声令下，下面抓药的抓药，打水的打水，准备的准备，瞬间忙碌起来。
　　解平芜站在床前，看着裹在被子里的曦太子。小太子眼睛紧紧闭着，脸色很白，不说话也不闹了，特别乖，有一种特别无辜的脆弱感。嘴唇好像很干，是渴了？
　　转身走向门口，外面莫白正跟安公公呛声：“还没跟你算账呢！说我命危将死是怎么回事？你个死太监敢不敢再说一遍！”
　　安公公四两拨千斤，迅速转移重点：“平时热闹活泼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让人好生不适应，也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能醒……”
　　不适应？
　　周围的确过于安静了。东辽该死。
　　解平芜冷冷一哼，锋利目光落在莫白背上。
　　莫白僵硬转身：“主主子，可是有何吩咐？”
　　解平芜：“传水。不要茶，不要凉，要温的，最好适口。”
　　“是！”
　　曦太子感觉一直在做梦，眼前总是划过解平芜的脸，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还总得记着要保密，昨夜的事不能说，睡的非常不踏实。已经这么难受，解狗还折腾他，梦里也不放过，拿着粗硬的勺子就往他嘴里怼，不是水就是粥，没滋没味，一点都不好吃……那狗怎么可能亲手给他喂东西！
　　可他真的好累，也好晕，昏昏沉沉，睡睡醒醒，头疼肚子疼，连吃饭都像在梦游，脑子更是直接扔掉了，想什么事，思考什么现状，不如早死早超生！
　　是以每回醒来，曦太子看到解平芜都非常不高兴，睁眼就挑刺：“摄政王不忙？”
　　解平芜：“尚可。”
　　曦太子哦一声：“偌大一个国家，每时每刻都有不同事情发生，摄政王主政，竟然不会忙碌。”是你解狗不行，还是赵国要亡了？
　　解平芜拂袖而去。
　　下次醒来，依然是这个问题：“摄政王不忙？”
　　解平芜眼神微深：“很忙。”
　　曦太子眼白翻出：“忙你还过来，是想向孤炫耀你有多厉害？ ”
　　解平芜盯着对面白生生的脸，眼神更深。
　　身体不舒服的太子殿下气压很低，几乎是在用浑身的力气表示抗议——给我滚远点，我想骂人，不想骂你。
　　摄政王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扳指都要被捏碎了。看在小太子在生病，蔫巴巴的份上，并没有过多计较，他也其实真的有很多事要忙。
　　曦太子除了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借题发挥以外，也的确不想和解平芜多接触，这狗再提那夜的事怎么办？解平芜太聪明，试探多了，他怕自己顶不住，这样多少能耗些时间，日子久了，没任何意外发生，以前的事便也不重要了，没必要再问，瞧，他这不是完成的很好？
　　摸了摸脖子，曦太子感叹那晚事情办得漂亮，他诱着解平芜的唇，不准他亲吻别的地方留下痕迹，至于身上因手劲冲撞控制不住产生的淤青，都可以解释为磕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一点伤都不受，多正常不是？
　　长呼一口气，他光明正大躲懒，书不读了，折子不看了，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当猪养，行程末段走的水路，平稳微荡，摇篮一般，感觉就更为舒适了，春困夏乏秋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曦太子天天抱着枕头，床都不下。
　　一边睡，曦太子一边感叹，解狗是真的忙，经常不见人影，隔三五天才见着一回，还回回被他气走，别以后跟他算总账。他不知道的是，解平芜来的的确不频繁，三五天才来一趟，可每次一来，就是一整夜，还不准人问，问就是保护太子。
　　可这四个字本身就是笑话，太子和摄政王站在不同的政治立场，不立刻刀兵相见，你死我活也就算了，还保护？开玩笑么！
　　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又是一个月，日子难得平静舒缓，十分安心。曦太子唯一的疑问是，为什么还不回去？这都两个月了啊！
　　在他终于精神了，不再整日昏昏沉沉睡的猪似的，手脚发僵想要活动活动时，到了京城。
　　进城前，安公公给太子整理衣服，时间比平时略久。
　　曦太子懂，微笑道：“不就是曹皇后怕什么？”
　　安公公手一顿，也笑了：“是老奴魔怔了，殿下乃真龙龙子，有气运护身，自不该惧任何人。”
　　曦太子凑近，朝西边努了努嘴：“他也要去吧？”
　　安公公：“是，远程归来，摄政王确要进宫打个招呼的”
　　“这不就得了？”曦太子拍了拍安公公的背，潇洒往外走，“安心，你家主子没那么容易被欺负，不是说好让你做大总管的？”
　　走到门外，就看到了解平芜。
　　摄政王朝服加身，更显身高腿长，挺拔昂藏，气势一如既往，让人不敢逼视，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是不是奇怪了点？这么深，这么暗，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小一个月，他也没惹什么事，怎么解狗像更厌恶他了？
　　摄政王真是好生难懂。
　　不过没关系，他本就没打算要懂这个人，大家距离远一点还更好。
　　曦太子一挥手：“摄政王，请吧？”
　　解平芜：“你——”
　　曦太子：“嗯？”
　　解平芜：“没什么，就这样吧。”
　　曦太子：……
　　想提点孤就提点，想陷害就死人脸不用说话，说半截什么意思？犹豫？踌躇？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摄政王？
　　净水封街，四外寂静，京城街道安静的一点都不像一个繁华都市，蝉声鼓噪，更让人心浮气虚，各种不安。进到皇城就更压抑了，高大的宫墙，森严的守卫，宫道广场再宽阔，都透着一股禁锢感。
　　一路漫长，终于到了内殿，曹皇后似乎非常激动：“好好好，可算来了，叫本宫好生挂心——”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一枚天青色小巧茶盏掉在地上，正正好，滚到了正往前走的曦太子脚前。
　　皇后身边的田嬷嬷凑趣劝着：“果然母子连心，瞧您高兴的，太子一来，杯子都掉啦。”
　　曦太子看了眼滚到脚边的茶盏，再看曹皇后，感觉不对劲。
　　曹皇后保养的不错，不再年轻美艳，至少不丑，很有些贵气，见着他表情是挺激动，但她的激动，恐怕是终于有机会能对他动手了吧？高兴个屁。
　　眼角一扫周围，宫女太监们戳的跟竹竿似的，没一个动作。再细细品一品田嬷嬷的话，什么意思还不明白？这是让他捡杯子呢！
　　是想营造母慈子孝的好氛围？那他是不是还得主动点，跪下磕个头啥的？
　　你想得美！
　　曦太子是个叛逆太子，管你什么目的，孤舒不舒心最重要，他早忘了曾经发生在山洞的意外，跪是不可能跪的，孤不可能给任何人跪！
　　他手指一动，把腰带上镶的珠子抠了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转向解平芜，面无表情：“为了配合摄政王过快脚步，孤的珠子掉了呢。”


第18章 耿直叛逆曦太子
　　夏日阳光顺着窗子洒在地上，斑驳灿金，耀眼又充满活力，整个大殿却非常安静，气氛寂冷到诡异，说是寒冬腊月也不为过，胆子小的已经瑟瑟发抖。
　　这进门一出戏，曹皇后杯子摔的敷衍，似乎有点瞧不起太子的份量和智商，太子抠珠子就更敷衍了，明目张胆，在场的只要不瞎就都能看到，简直是在耍赖。
　　曹皇后想给个下马威，宫人都理解，也能看明白，让曦太子太子捡杯只是件小事，对方随手就能做到，没准都不会察觉气氛，下意识跟着说话就捡了。就算心眼多，想到了，这初来乍到，处处生疏的，抬头一个人都不认识，必定会心慌，不得不低头。可他只要顺势干了，曹皇后就有办法利用这件事，占据舆论高点，一抬一压，只用‘孝道’二字做文章，就能压的他抬不起头。
　　在这宫里生活，不存在小事，你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定下的基调，回不了头，你走了‘孝’字，打出了名声，那以后就要守护这个名声，别人拿这个恶心你，攻击你，给你下套，你也得接着，想要出尔反尔不认账，‘君无戏言’懂么？天子可以有缺点，却不能说话不算数。
　　可太子这一手，大家就看不明白了。说他无心，时机也太关键了点，说他故意，曹皇后想搞他很正常，毕竟她在宫里经营多年，他却是远道而来，里外没有根基，一个光棍太子，不乖乖跪下不说，还想搞摄政王？逼摄政王给你捡东西，不要命了？
　　所有人注意力齐齐投向解平芜，王爷什么反应，会生气么？会发火么？会不会怒发冲冠，一气之下血染金殿！
　　尤其曹皇后，眼神那叫一个期待——来吧，狠狠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太子，按着他的头给本宫下跪道歉！王爷把他收拾了，本宫还能少点事！
　　曦太子却一点都不怕，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凶凶，暗暗威胁解平芜：捡玉扣之恩！投桃报李！
　　耀眼阳光下，众目睽睽中，只见摄政王没有弯身捡太子扔在地上的珠子，也没训斥太子说你要跪下认错，孝顺皇后，而是修长手指微动，放到了腰间。
　　他腰上有什么呢？一枚玉佩！雕工精致，水头上好，两条小鱼憨态可掬，圆润润胖乎乎，但凡掉在地上，可就不是捡不捡的问题了，一定会碎！
　　有些人脑子还暂时转不过弯来，曹皇后不，她是一路宫斗过来的人，大场子小场子见的多了，心眼转得快，只一瞬间就明白了摄政王的打算。姓解的要是也来这一招，明目张胆扔下一块玉佩，说皇后娘娘为何如此大惊小怪，惊掉了本王玉佩，还碎了——可怎生是好？
　　怎生是好？她堂堂皇后，难道要折腰弯身下去帮他捡？不可能！面子还要不要了！她这皇后当的，说实话，底气并不怎么足，大事小情都要筹谋，还真不敢和摄政王硬杠。
　　所以不能让这块玉佩‘掉’下来，一旦它碎了，场面将更难收拾！
　　曹皇后立刻扬声道：“一起子奴才不知道干事，本宫养你们有何用！还不速速收拾了，是想硌着太子的脚么！”
　　田嬷嬷第一个带头下来，不仅收拾了那只滚到曦太子脚前的茶盏，还收走了曦太子扔到地上的圆滚滚珠子。
　　摄政王放在腰间玉佩上的手，也就放了回去。
　　安全了！
　　曹皇后深呼一口气，不得不收敛些许，和颜悦色的招曦太子过去坐：“太子这一路很辛苦吧？走了这么久，一定很艰难，本宫在宫里觉睡不好，饭吃不香，每日每夜的担心，生怕太子出了什么事。”
　　曦太子现在已经明白了，摄政王有多好用。不止他提防警惕，宫里所有人都害怕解平芜，包括曹皇后！看来这场政局斗争，曹皇后略居下位，成果不丰啊。
　　那就好办了。
　　“的确很辛苦，”曦太子声音慢悠悠，“ 可谓九死一生，差点就回不来了，皇后娘娘也不来看我。”
　　曹皇后一僵，不过就是客气话，你竟还当真了？她反应迅速的帕子遮脸，运起哭腔：“本宫倒想亲自去接你，可惜你父皇身体不好，宫里离不开人……”
　　曦太子转向解平芜：“孤若没记错，太医说父皇身体欠佳，近两个月已经不让人探望？”
　　解平芜颌首：“皇上病情加重，受不住外界风尘，是以发了话，不让任何人探望。”
　　曦太子面色平静的转向曹皇后，所以皇后娘娘在忙什么？怎么宫里就离不得人了？
　　曹皇后：……
　　她就不该瞎解释！还不如说自己是女人，不方便外出呢！
　　帕子按了按眼底，好歹挤出几滴泪来：“天家血脉，至亲至真，你父皇若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曦太子从善如流：“ 孤也很高兴，娘娘放心，孤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望父皇，照看娘娘。 ”
　　曹皇后：……
　　本宫不用你照看！谁稀罕你回来就不走了！
　　心里憋着一团火，曹皇后又转向解平芜：“太子年纪还小，天真活泼，这一路上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吧。”
　　解平芜：“是有些麻烦。”
　　曹皇后心间窃喜。
　　解平芜又道：“不过本王能承担。”
　　能承担就能承担，你笑个屁啊！被添麻烦难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曹皇后心喜转心梗。
　　曦太子也很不满，什么叫麻烦？孤怎么可能是麻烦？这明明是你的荣幸！解狗你好好说话！
　　几句话的功夫，一来二去，殿上气氛都转换了好几回，反应慢的根本跟不过来。
　　曹皇后怎么都觉得不大妙，似乎方向不对，便改了思路，朝另一个角度试探，微笑看着曦太子：“太子殿下乃真龙血脉，眼下还年轻，不太熟悉，早晚也是要交接的，本宫一介女流，外头的事不懂，也说不上话，宗亲赵扬那边的事，多少还能做些主，明日本宫就同他说说，让他将手里的是交接与太子。”
　　曦太子知道这个赵扬是谁。曹皇后没有儿女，不对，也不算没有，只是儿子没生出来就小产了，女儿前些年也死了，现在孑然一身，背靠曹家，有个侄女叫曹盈桃，因此女相貌肖似已逝公主，便倍加宠爱，时常叫进宫来陪伴不说，还将她嫁给了宗室赵扬。得此助力，普通宗室赵扬便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如今在外头很说得上话。
　　不说赵扬愿不愿意交出手里的东西，只说曹皇后，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认定了孤有野心，还顺便指出来，给摄政王看？
　　曦太子一点都不着急，哦了一声，看向解平芜：“不是你是摄政王，主理所有政务？”原来别人也有权力管事啊。
　　解平芜淡淡扫了一眼曹皇后：“让赵扬将手中事务交接给本王。”
　　曹皇后：……
　　简直想不顾形象的骂娘，没挑成事不说，还把原有的权力给丢了？
　　她赶紧往回找补：“他那里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个闲差，就不必麻烦摄政王了吧？ ”
　　解平芜还没表态，曦太子就不高兴了：“不是什么正经事，只是闲差，还交接给孤？”
　　曹皇后：……
　　这天没法聊了！你真的是太子吗！为什么干的都是挑拨离间，口蜜腹剑的佞臣事！能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端庄，大气，胸有乾坤！
　　“主要是想让太子先适应适应，”她咬着牙，努力扬出笑脸，“这治大国如烹小鲜，国事太大不好练手，小事倒不妨碍，方便太子见微知著么。”
　　曦太子慢条斯理颌首：“那娘娘费心了。”
　　气氛一转再转，终于自己占了上风，曦太子非常满意。任何时候，第一面印象都很重要，今天你跪了，以后就得经常跪，你让人觉得不好欺负，那别人以后再想下手，就得好生掂量掂量。
　　摄政王真的太好用了，稍稍借个势，立刻效果拔群，你欺负我，我就拉个你欺负不了的垫背，围不就解了？兵法诚不欺我。
　　整个界面的后半段过程，曦太子心情都极好，离开时还有心情赏花，别说，皇宫里的景色就是不一样，花海簇拥，繁花似锦，整片景观难免因人为干预有些匠气，可匠气也是很美的，花朵本身亦有不同生命力，鲜活的紧，生机的紧。
　　走着走着，重重撞到前面人后背，鼻子一酸，差点眼泪都下来了。
　　曦太子瞪着解平芜的背，停下来能不能说一声，能不能！
　　解平芜：“疼？”
　　曦太子憋气：“还不是怪你太硬！ ”
　　说出来才感觉不对，这话氛围是不是有点……
　　解平芜滞了一瞬，才道：“稍后我便叫人来同你交接。”
　　曦太子有点懵：“交什么接？”
　　解平芜：“你刚才不是说，想要正事？”
　　曦太子想起自己和曹皇后放的话，摆了摆手：“不要。”
　　朝政什么的算了，太敏感，也没意思，学会了又怎样，接下来是争还是抢？不如舒舒服服的浪着，等着功成身退回现代。方才那么杠，主要是面子不能丢，曹皇后咄咄逼人又怎样，孤不能输！
　　解平芜挑了眉：“不要？”
　　曦太子坚定：“不要！”
　　解平芜眯眼：“你想清楚，真不要？”
　　曦太子：“真不要！”
　　他有些纳闷，他完全做到了一个傀儡太子的应有质素，为什么解狗看起来并不高兴，好像还生气了？


第19章 摄政王脸裂了
　　偌大宫殿，安静如鸡，曹皇后坐在美人榻上，恍恍惚惚，久久回不过神。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曦太子在外多年，说好听点是淡泊名利，宁静致远，事实上就是孤苦无依，被迫流浪，必定贪生怕死畏畏缩缩，怎会如此？今日曦太子的表现，明显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摄政王对他如此容忍，竟隐隐有撑腰的感觉……若真如此，以后可怎生是好！
　　“娘娘，外头有话过来，”田嬷嬷缓步上前，“说是摄政王生气了！”
　　曹皇后一凛：“生气了？为什么？”
　　田嬷嬷给她倒了杯玫瑰露：“说是和太子不欢而散……还是因为朝政的事，摄政王再次提起，要寻人给太子交接政事，太子说不要，摄政王坚持，太子也坚持，这一来二去，就生气了。”
　　曹皇后垂眼看着玫瑰露，良久，才幽幽道：“这哪里是什么生气，这是试探。”分权出去的事，姓解的怎么可能会干？
　　田嬷嬷觑着她的眼神：“可……摄政王神情，都说不似作伪。”
　　曹皇后嗤笑出声：“一堆下人，懂什么作伪不作伪？你且想想，摄政王何时生过气？”
　　田嬷嬷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
　　曹皇后慢条斯理抚弄自己指甲：“对啊，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今天却生气了，为的还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你觉得可能么？”
　　田嬷嬷：“摄政王并不是真心想给，可这样做，会显得更大度。”
　　曹皇后：“摄政王不想给，就让曦太子去要呗，真惹着了摄政王，亲自下手收拾，都不用我们忙活了。”
　　曦太子不想要，就想办法表现的他‘想要’。
　　曹皇后指间轻轻敲了敲桌面：“叫赵扬来见本宫。”
　　田嬷嬷：“真要把姑爷的事分给太子？”
　　曹皇后微笑：“本宫都说过了，不给多伤面子，而且——眼下不正有一桩麻烦事？正好让咱们太子表现表现。”
　　……
　　小道消息没错，曦太子的确和摄政王不欢而散，气鼓鼓回到了东宫，陌生的地界，陌生的环境，还没等他好生参观参观，熟悉熟悉，就等来了一堆人。
　　一堆文官，穿着官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堆折子书本，身后不远，甚至有抬着箱子的下人，说要同他交接。
　　曦太子更加傻眼，怎么回事嘛！解狗听不听的懂人话，他都说了不要不要不要啊！
　　突然被命令交接手里的事，臣子们个个表情不明，曦太子看着，自然更加警惕，他寻思着，这是个试探。是解狗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看看他是不是真心不要王权！不能从，绝对不能从，从了就是个死……他当即手捂额头，表演了一个身体不适，让这些人把必要的折子留下，人就先行回去，交接的事稍后再议。
　　好说歹说，人是劝走了，可这件事早晚要解决，摄政王的态度才是源头，怎么表现，才能说服他呢？要不……送点东西剖白心迹？可是送什么？
　　曦太子正在发愁的时候，曹皇后身边的田嬷嬷就过来了。
　　“皇后娘娘想着，太子殿下刚回来，人头不熟，能帮衬便帮衬点，本想交接给您一些事，可摄政王方才否了……”宫里的嬷嬷，甭管心里怎么想，说话办事都很温和亲切，像遇到了亲人似的，“娘娘就想至少先交待您一件小事，你试着捋一捋，办一办，以后就顺了，比如这盐司，近来正在派盐签，端敏公主和皇商林家正在争……这事办好了，大大的露脸，办不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您什么心思都没有，外头大家也要找个场合机会认识您，正好公主府明日有宴，要不您就去一趟？这心里有数了，不管将来接不接管这件事，还是办别的事，都方便不是？”
　　一席话明里暗里提点到了，笑也笑得脸酸，寒暄也寒暄的过于到位，没什么漏的，田嬷嬷又说了几句话，没明着问太子答不答应，知情识趣的退下。
　　她这一来一去，曦太子就明白了，这绝对是件麻烦事。盐事怎么可能会小？却也应该不会闹出大篓子，不至于影响国政，真要那么重要，也轮不到曹皇后提点，解平芜肯定不漏出手。
　　曦太子眼珠子转了转，他知道送什么了！
　　招手叫安公公过来，声音低下去：“你去送点东西到摄政王府……回来再同我讲讲，端敏公主家的事。”
　　……
　　摄政王府，莫白提着一个食盒进了书房。
　　“王爷，东宫那边送来了这个——”
　　摄政王手掌大权，每天送礼的人不计其数，送来的东西也五花八门，就没有不贵的，今天这个稀奇，难道只是菜？碗碟下面没压着银票？莫白想想太子一穷二白的样子，大概是没有银票的，没准还真就只是菜。
　　解平芜收了书卷，淡淡嗯了一声。
　　眼梢扫到食盒，他心里就有了数，基本能猜到是什么。
　　每每酒后都会忘事，所以他从不饮酒，可如果忘记的事十分重要，日子长了，总会闪现想起，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明明知道小太子在耍赖，利用生病各种折腾气他，他都没深问试探的原因。
　　小孩过的太苦，撒个娇没什么，可敢这么撒娇，就证明那夜的确发生了一些事。到底是什么，他至今仍未想起，不知怎的，越来越介意，非常介意。
　　那夜穿过的里衣没有扔，也不准人洗，腰际被踩的脚印还留着，小小的，软软的，每每看到，又是气，又是恼，甚至还有几分不甘，很多情绪莫名其妙的袭来，让他很烦躁，一边觉得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不像自己，一边觉得想全部忘掉的自己更不像个人。
　　可就是想不起更多，只记得小孩眼睛很亮，那双唇离得很近，说了很多很多话，他一句都想不起来，只知道小孩问了他喜欢吃什么，他说了实话，说喜欢吃辣。
　　刚刚在宫里他态度比较坚决，有点凶，小孩大约是怕了，虚了，担心他厌烦，所以送了东西过来，想要讨好他。所以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还有问？肯定是他最喜欢的辣菜。
　　“行了，放好就退下。”
　　等所有人退下，书房只剩自己一人，解平芜站了起来，走到水盆边，细细净了手，用软巾擦掉每一滴水珠，清理掉桌上的东西，把食盒摆在中间。
　　刚要打开盖子，突然想起一事，走到墙边，把冰鉴往前挪了挪。
　　吃辣，会很容易出汗的。
　　如此三番，终于准备就绪，怀着很久未有的期待心情，缓缓打开盖子——
　　摄政王的脸裂了。
　　这是什么玩意？辣的菜呢！为什么只有清汤煮萝卜！
　　想着这是小太子送来的第一份东西，摄政王皱着眉，再三捡起勇气，举箸夹了一口……差点吐了。
　　没滋没味，比清水多了烟火气，还有讨厌的萝卜味，这是给人吃的么！
　　显然不是。解平芜终于明白过来，这样的东西送过来，绝对不是讨好的意思，大概是有什么暗意。一点味道都没有，不就是缺盐？他发散思维，立刻就想到了最近在京城动静很大的盐签一事。小孩是在要这个？
　　盐签虽不算正经政务，却有极大的关系，行，给他。
　　至于这些菜……当然是扔了，算了，还是不要浪费。摄政王姿势淡定的吃完这一餐，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萝卜了。
　　“来人——替本王送一样东西到东宫。”
　　东宫的曦太子就收到了一本菜谱。
　　他哪里知道摄政王会错了意，并且表达出支持的意思——你不是没盐，想要管盐，行，给你一本菜谱，随便浪，想要多少盐都可以！他抱着菜谱想了很久，终于琢磨出点别的意思。
　　宫里动静不可能瞒得过解平芜，曹皇后干了什么解平芜一定知道，他送碗水煮萝卜汤，表示自己不想咸吃萝卜淡操心，盐的事，他不管，也不要，一滴也不要，以菜明志，表达真心。解平芜回菜谱过来，莫非就是在暗示，既然闲的蛋疼，只知道做菜了，那就继续，精益求精？别想瞎浪？
　　曦太子拍拍胸脯，想说您放心，这个孤最会了！当天晚上，他就催着厨房做两道新菜出来，送到了摄政王府。水煮鱼！辣子鸡丁！解狗不是喜欢吃辣吗，够诚意了吧？
　　得知又来了食盒，解平芜脸色可见的黑了，水煮萝卜一天吃两顿真的不可，他冷漠挥袖，将食盒赏给了莫白。
　　没一会儿，莫白抹着油嘴，开心的过来谢恩：“多谢王爷赏赐，菜可太香了！”
　　解平芜皱眉：“香？”
　　府里竟然有人喜欢吃水煮萝卜汤？还不放盐的那种？
　　莫白点头似小鸡啄米：“麻辣的汤头，片的极薄的黑鱼片，超嫩，超滑，一口下去舌头都要吞掉了！还有辣子炒的鸡丁，鲜香麻辣，我一口气能干一盘！”
　　解平芜眼梢微眯，指节捏紧：“麻辣鱼片？辣子鸡丁？”
　　莫白：“是啊，超好吃的！”
　　摄政王转身发令，把他打了一顿。
　　莫白懵逼，干什么啊！咋的了嘛！
　　摄政王看着空空的食盒，眼神略失焦。长夜漫漫，总觉意难平，他换了身衣服，走向皇宫。
　　“王爷，宫门已下钥。”
　　“嗯？”
　　“没什么，王爷稍等，属下这就为王爷开门。”
　　摄政王什么身份？天下哪里去不得？
　　解平芜一路走到东宫，可惜太子已经睡下，小脸陷在软软被子里，呼吸绵长安静，睡的很香，空气里余留鱼肉的香气，麻辣味道。
　　看来也是极喜欢吃这一口。
　　解平芜招手叫人：“以后每日准备十斤乌鱼给太子殿下。”
　　看过曦太子，解平芜倒点都不困了，干脆走到偏殿，处理桌上的折子。
　　更深夜静，烛光跳跃，温暖了长夜，也温暖了长夜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V前要苟一苟收藏数据，为了上榜单，得稍微压点字数了，明天不更新，大大们后天见……_(:зゝ∠)_作者也不想这样的，但数据真的狗，今天起到V前，更新大概会不规律，但是V后日更增量没问题，请大大们理解QAQ


第20章 刺激偷听
　　曦太子起床时解平芜已经不在了，因某人刻意叮嘱，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人来过，只知道桌子上的折子少了。
　　就说昨天明明已经用菜暗示过，解狗也答应了，为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撤走，原来只是来不及……曦太子满意了，长长伸了个懒腰：“来人，更衣！”
　　安公公见太子选的衣服过于普通：“殿下要出去？”
　　曦太子手伸进袖子里：“不是别人要请我们做客？”
　　安公公瞧了瞧天色：“时间还早。”
　　曦太子：“这你就不懂了。”
　　好不容易来到繁华京城，当然要出街浪一浪，吃一趟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特别容易饿，胃口怎么都不满足，各种想吃东西，家常菜宫里御膳街头小吃，他一样都不想放过！
　　安公公每日在他身边伺候，怎会不懂，唇角微微压下：“摄政王方才命人送了乌鱼过来——”
　　曦太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孤是没空了，赏下去吧。”
　　也是奇怪，宫里的鱼和外头不一样，特别好吃，细嫩到你想把骨头都吞下去，可那么好吃，昨晚一顿也有些腻了，今天想想就没什么胃口……
　　可人家专门送来了，总不好不承情，衣服穿好，曦太子侧身悄声：“可不能跟摄政王说啊。”
　　安公公办事，曦太子十分放心，没过一会儿，四处准备停当，一行人就出了宫。
　　到了街上，曦太子简直是掉进小鱼堆里的猫儿，撒欢的不行：“这个糕好吃，够甜，买！这个酸梅汤特别酸，买！这个凉皮是甜辣口？买！啧啧啧好臭的臭豆腐，快快快，给我包上！”
　　长城一条街，他从街头吃到街尾，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买的东西随行都拎不完，只好先回去两个，把东西运进宫。这么一浪费，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也没忘了正事，带着安公公就到了端敏公主府。
　　曦太子白龙鱼服，穿的很普通，又脸生，这里的人不认识，但他有安公公啊，宫里内侍，甭管什么身份，随便扯个理由说过来办事，你敢不通禀不让进？
　　曦太子就大摇大摆进去了。正是上客的点，还不到正经摆桌饮宴，他又没露身份，一路往里走，越来越清静，视线触及一处水榭凉亭，他眼睛一亮，好地方啊！
　　靠水微凉，视野宽广，本身还在花木掩映之中，算是隐蔽，正好走累了想要坐坐，就这里了！
　　水榭凉亭远处看起来不大，进来却别有乾坤，也布置有短榻长椅，大概就是为了供客人临时小坐休憩的，桌上还摆着新鲜果子。曦太子挥退随从，伸手拿了个果子，想吃，但有点饱，就随手抛着玩，玩着玩着，就有点困，眼皮打架，慢慢的就睡着了。
　　他睡相极为豪放，短短时间，就从榻上睡到了地上，大概觉得光线太亮，没一会儿，又钻到了桌子底下。这里的案几很长，也宽，上面铺着看起来就很贵的桌巾，容他一个完全没问题，桌巾也长，别人不掀起来看，根本看不到。
　　看不到，当然会以为这里是个好地方，水榭，凉亭，微风徐徐，多适合谈心不是？
　　曦太子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一个二八少女梨花带雨，忧愁的走进了凉亭，没一会儿，她的丫鬟带了一个少年过来。少年面冠如玉，唇红齿白，非常清秀，一双眼睛过于干净清澈，走路姿势却不怎么自信，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知鹿公子嫌弃我，我出身不好，只是个庶女，可你……你要了我的身子，总得……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就是想问问，鹿公子到底怎么想的？”
　　鹿公子从姿势到声音，整个人透着紧张：“任姑娘别急，我，我不大记得……”
　　任姑娘声音幽幽：“鹿公子说的好，这种事，我也不想记得。既如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青灯古佛，一眼能看到头，倒也清静。”
　　鹿公子着急：“你别啊——”
　　任姑娘眼眸垂下：“公子这是何意？不肯认下，又不愿我出家，难道要让我做外室？”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实不相瞒，我悄悄找过大夫诊过脉，怕是……有了。我知公子家大业大，要考量的事很多，总之今日言尽于此，公子好生考虑，我只等五日，五日之内，公子不给答复，我便用这条命偿那一夜君恩吧！”
　　姑娘抹着眼泪走了，留下少年木木呆呆，过了很久，才小小声说：“可我喜欢男的啊，怎么可能……”
　　曦太子听了个全套。
　　初初醒来当然吓了一跳，看看左右，伸手摸摸头顶木质，知道自己在哪里，想明白怎么来的，就不怕了，堂堂太子这么出去有点丢脸，没办法，只能被迫听人隐私了。
　　一边听，还一边悄悄撩开垂在桌角的流苏，往外看了一眼，感觉有点刺激。这少年有点傻乎乎啊，大概率是被人做了套，替别人顶了包，却生怕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想着别人姑娘的名誉，不好来硬的……有点太善良了。
　　嗐，管这么多干什么，人走了，他终于能爬出来了！
　　结果手刚探出去，就又有人来了。
　　“你说什么？任家那个不要脸的小姑娘，竟敢算计我儿子？我儿子喜欢男的女的，我能不知道！她以为肚子里揣上一个，我就会认？呸！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别着急，端敏，来，深呼吸，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着急？小时学走路我都怕他摔着，整日整日抱着，就这么护着，没护成纨绔我还挺高兴，谁知……唉，你说的对，他长大了，总要学着自己立起来，我不能再那样护，一个女人罢了，处理的好不好，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别着急，万事有我。”
　　“嗯……我都听你的，但有一条，夫君，儿子小时候受欺负我不知道，现在……你教他成长可以，可别人再想欺负他，想借你我之手，断断不可能！”
　　曦太子万万没想到，一时不慎，又吃一个瓜！京城里，叫端敏的几个？没跑了，这对夫妻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所以刚刚那个鹿公子，就是公主现在唯一的儿子？驸马好像的确姓鹿来着……够有脾气，有性格，不愧是公主。
　　二人走后，曦太子揉了揉僵硬的腰，手再次往外伸——又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还非常快。
　　你妈的，为什么！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客人主人都疯了吗，谁都来刷一刷！反正出不去，曦太子干脆掏出果子，咬了一口，管你们玩什么，反正孤饿不着！
　　来人是个黑胖子，一脸精明，谨慎的看了看左右：“福郡王放心，这里没外人。”
　　福郡王矜持颌首：“有话快说。”
　　黑胖子笑容谄媚：“也没别的，就是这回盐签的事，向您汇报一下。一个月前，某做了个小局，今日正好收获，鹿游原被某算计准了，只要善加利用，这手盐签生意，就都是您的了。”
　　福郡王：“林大当家这话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要。”
　　黑胖子：“郡王爷放心，保准不脏您的手，不劳您的力，这不是家里妹子在您小舅子府上么，您多照顾照顾……”
　　二人也只是经过，迅速说了几句话，交换了信息，就离开了。
　　曦太子吃瓜吃的，果子差点掉在地上，连，连起来了！
　　争盐签的两个大头，一个是端敏公主，驸马鹿白天赋异禀，很会做生意，另一个是皇商林行世，世代经商，家大业大。前者权贵，身份上有便利之处，后者路子野，但极有本事，这一场竞争，外头谁都不能果断论输赢，可谁能想到呢，这林行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找到了后台！
　　福郡王赵京，和赵扬一样是皇亲宗室，就是在排行上吃了亏，没赵扬靠前，平时看起来低调，现在看……怕是心气并不低调，机会在前，谁不想搏一搏？和林行世接上头，目的太明显了，就是钱。两人私下接触，达成了某种默契，没身份倚仗的林行世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敢算计端敏公主儿子了！
　　曦太子咬着果子，大脑快速转动，这盐签一事，看起来是正经生意竞争，加上福郡王赵京，就不一样了。无论他回不回京，赵京和赵扬都是竞争对手，曹皇后站在赵扬身后，盐签一事不是不能插手，硬来不是不可以，却得注意自身气质立场，自己下场斗，不如先让这两拨人自己杠着，若是两败俱伤，他们就是那渔翁，若一方胜出——端敏赢了，他们可以谈合作，拉拢过来就是人脉，赵京赢了，他们可以瞬间发力，直接碾压，和端敏斗了一轮的人，就算胜也是惨胜，损耗很多，怎还能经的起他们重拳出击？曹皇后不想动，甚至当麻烦事一样立刻甩出来，也就能理解了。
　　可他曦太子何尝无辜！帮哪一方都得罪另一方，谁都不帮就都落埋怨……姓曹的女人缺了大德了！
　　脚步声远去，又安静了。他揉了揉后腰，竖起耳朵警惕听了听，没动静，心说终于过去了，这下总算能出来了吧！
　　然后就听到了一道声音，陌生，微低：“您这边请——”
　　有完没完了！孤要翻脸了！孤腰酸，腿软，难受死了！管它丢不丢人，孤就是要爬出来！现在，马上！谁敢笑就赐死！
　　曦太子鼓着脸，手往布巾上一放——
　　“摄政王请坐。”
　　绣着云纹的衣摆如水波滑开，玄靴单色，小腿肌肉线条令人嫉妒的发疯，每一样每一样，都是最熟悉的样子。
　　曦太子默默收回了手。
　　孤觉得这里还，还挺凉快的，完全可以再躺一躺。


第21章 求我
　　来人是平郡王赵扬。
　　他早早派了人在门口，摄政王一来就顺利的‘偶遇’了，以‘刚巧有两句话说’为由，将人请到了水榭凉亭。
　　“地方简陋，还请王爷不要介意。 ”
　　“本王时间不多。”解平芜眉梢微敛，意思再清楚不过，有屁快放。
　　赵扬也知时机难得，每天用各种方法想见摄政王的人不计其数，他今日能成功，大约是对方心情不错，那就更不能错过了：“听闻今日端敏公主设宴，太子殿下也要来……这盐签一事，本由我来办，昨日宫里来了信，我便将此事直接让给了太子殿下，这般处理，不知王爷可还满意？”
　　斟酌着摄政王脸色，赵扬又道：“哦，还有我手上其它事务，稍后就过府同王爷交接么？”
　　解平芜表情淡淡：“若心中不满，你该去同皇后交涉。”
　　赵扬：“王爷可是误会我了，哪有不满，怎会不满？皇后娘娘懿旨发出，我等自该遵从，可外头的事，总得问问您的意思——这里没外人，我便直言了，王爷真的将这些事都交给太子？都交过去了，太子能办？”
　　解平芜：“自然不能。”
　　“那还——”赵扬声音突然拔高，又生生卡住，好像悟了什么，觑了觑对方神色，眼睛笑开了花，“没错，正该交由太子！太子将来要承一国之事，自该好生历练，怎能偷懒？初来乍到不熟练很正常，遇到棘手问题再来问您么！王爷英明！”
　　亭子里二人‘相谈甚欢’，气氛正好，案几下曦太子气的咬牙切齿，心里脏话差点飙出来。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一丘之貉！果然搞政治心都脏，浑身都是心眼，就是没一个好的！他就说怎么解狗那么大方，原来是故意的，把所有事都交给他，委以大任，其心拳拳——拳拳个屁！他管不了，控制不住，低头求问，解狗不就能顺势要回来了？
　　话还能说的很好听呢，你看，不是我不给，是你干不了！一番动作，大权一个都没交出去，全都握回自己手上不说，还得了好名声，这心机你品品，多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来！
　　还好孤没被骗住……曦太子哼哼两声，最激动不过拍了下地面，还没有声音。他是没声音，刚刚啃完的果核‘噗’的一声，滚出去了。
　　他迅速伸手去捞，没捞回来，整个人僵住。刚刚几拨人经过又离开，距离比较远，他偷偷啃东西别人也发现不了，可现在这两个人就坐在案几旁边，非常近，这玩意滚出去……可别被看着了！
　　赵扬说完前面一件事，自以为得到了结果，立刻离开不像话，便开始扯别的话头：“再有几个月，东辽会有使团过来，听闻近来正在国中搜罗美女，这成家立业，王爷是不是……当然，我没有其它意思，王爷终身大事，自该自己把握，成不成亲不重要，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也能防范别人一二不是？王爷若需要，京城多少女娇娥，可都盼着王爷呢。”
　　解平芜淡淡扫他一眼：“你要给本王送人？”
　　赵扬立刻否认：“不不，王爷要什么样的人找不着，哪里用得着我送？外面的姑娘都说王爷不近女色，冷酷无情，很是不讲道理，我还道她们想多了，而今倒觉得，有原则很好，男儿当有原则！我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
　　曦太子：……
　　什么不近女色，冷酷无情，这位傻郡王，你连基本信息都搞错了，你家摄政王不喜欢女人，他是断袖啊！很饥渴的！还以茶代酒，敬个屁啊，稍后宴席上的酒不香吗，为什么现在要用茶来代！说这么半天不累么，还不赶紧走！
　　然后他就看到赵扬站了起来，真的准备走了！
　　曦太子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里催促快走快走，一边盯着那颗滚出去的果核，别看到它别看到它……可赵扬就冲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完蛋！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只玄色皂靴踩住那颗果核，在赵扬发现它之前。
　　是解平芜。曦太子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口气还没落到实处，又立刻紧起来，放什么心，这个更聪明喂，岂不是更难对付！
　　赵扬觉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离开：“此地简陋，不若我们——”
　　案几底下曦太子顿时眼睛放光，对对对，赶紧换地方，这里不合适聊天！
　　他眼睁睁看着解平芜脚动了，看起来像要站起来离开，结果这狗只是调整了下坐姿，淡定道：“茶还未饮完。”
　　赵扬当然立刻坐了回来：“王爷说的是，这茶不错，自该细品。”
　　曦太子：……
　　我可去你的吧！你不是说只喜欢雀舌？这是雀舌吗！别以为孤不知道，来这里时刚好几个奉茶的小丫鬟路过，闻到味儿了，今日待客用的是蒙顶甘露，才不是雀舌！
　　赵扬：“今日晴朗却不炎热，夏日难得这样的好天气，花开的漂亮，连云朵看起来都很清透。”
　　听听听听！瞧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尴尬的只能聊天气了！曦太子磨牙，解狗你可做个人吧！赶紧知情识趣的，麻利的滚！
　　解平芜当然没滚，还跟着无聊的话题接了一句：“的确不错，有遮盖的地方会更凉快。”
　　赵扬不懂这什么套路，维持气氛花花轿子抬人还是会的：“可不是，咱们这亭子不就是有盖儿的？就是凉快。”
　　曦太子悄悄一缩，那他这案几……不也是盖？解狗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故意在内涵他，还让他听到……算了，还是乖一点吧，他把手脚缩得更紧，大气不敢出。
　　终于，一盏茶喝完了，赵扬再次提议：“要不咱们——”
　　曦太子恨不得嚎出声，对！现在立刻，马上滚！
　　解平芜他站起来了，他终于站起来了！曦太子看到绣着云纹的衣角流水一般撒开，感动的几乎落泪。
　　“果子很新鲜。”
　　未料到，摄政王只是绕到桌边拿了颗果子，又坐了回来：“你也吃一个。”指挥平郡王的同时，大脚再次精准踩住从案几底滚出的的果核。
　　赵扬：……
　　“夏日鲜果，正该尝一尝。”
　　曦太子：……
　　你妈的，为什么！逼死孤你会很快乐吗！
　　解平芜：“脆甜可口，味道这般不错，定有人也尝过了。”
　　似乎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一边说着话，他的腿就伸到了案几下。
　　我去——
　　曦太子躲的慌张，一时不慎撞到了头，疼的眼泪花差点下来，赶紧抱着后脑勺轻揉。还好没撞出声音来……公主府的东西就是好，实木够沉，够重！
　　赵扬对暗地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把果盘端了过来：“王爷再来一个？”
　　“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要有节制。”解平芜站了起来，“走吧。”
　　曦太子这回心才落回肚子里，你丫终于走了！
　　“还有件事，本王忘了同你交代，”解平芜又走了回来，再一次精准踩中那枚果核，“且再稍坐片刻。”
　　赵扬从善如流坐下：“王爷请讲。”
　　曦太子：……
　　我，我佛慈悲，孤不骂人。骂不死你个混蛋！事到如今，他怎会不明白，解狗知道他在这里！刚刚一切都是故意的，故意为难他！心黑皮厚，一肚子心眼，简直不要脸到极致！
　　曦太子气的不行，再也忍不住，抬腿狠狠踹了解平芜一脚——
　　脚腕就被人握住了。
　　挣不开，扯不动。他也不敢力气太大，折腾狠了被赵扬发现了怎么办？脚踝皮肤迅速升温，他的脸也跟着升温，越来越红，也越来越后悔。
　　解平芜姿态一如既往，从容优雅，气质微冷，没有人知道，他桌子底下的大手，正握着别人脚踝，还捏的特别紧，摸的特别细，哪里有半点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的样子？
　　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一小片肌肤，不知怎的，感觉特别熟悉，就像自己曾经触碰过，甚至这般抚摸过一样，他曾为它痴迷，为它流连，为它冲动不能自已……
　　解平芜微微阖目，缓缓呼吸，再睁开时，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太监。
　　以安公公为首，个个垂着头，不敢吭声。他过来时没有注意，坐下就发现了，安公公在，小太子一定远不了，可四下不见踪影，再看到从案几底滚出的果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随便钻来玩的地方？必须得罚一罚，不然怕小东西不长记性。
　　安公公也是心里苦，太子困了要睡，不让靠近，他也不敢吵，试着叫过一声还被踹了一脚，只能随着主子。后来一波波来人，太子都没醒，他和护卫一直盯着，见没危险，也没没管，太子睡会儿就会醒了，谁知这一等就到现在，摄政王来了！他们也着急啊，可太子不醒，他们能怎么办！
　　曦太子抽不出自己的脚，和解平芜两厢僵持，脸越来越红，气的失去理智，反手就抓住了解平芜小腿！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肌肉都紧绷了，他才舒服些许，呵，孤也是有手段的，怎样，怕了吧！
　　他开始在对方小腿上写字：放开孤！
　　解平芜就有样学样，修长手指在他的脚踝滑动：不放。
　　微酥麻痒的感觉瞬间升腾，曦太子莫名就想到那一夜，羞耻的不行，在对方小腿写字的力度都大了：不放孤马上就让你丢人！
　　解平芜：你想让我怎么丢人？嗯？和你一样躺在桌子下？
　　曦太子：……
　　不等他想出强有力的回击狠话，解平芜的字又来了：也不是不行。
　　曦太子瞬间燃起了希望。
　　解平芜：求人，是不是该有点态度？
　　曦太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要孤求你？想什么美事呢！求你是不可能求你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求你的！行，你解狗有本事就别放手，孤就躺在这里不走了！


第22章 孤怕你承受不起
　　曦太子开始耍赖。
　　其实案几底下还挺舒服的，要不怎么睡着睡着他就滚过来了呢，够凉快，也干燥，平整宽敞，铺着讲究的木地板，容他一个绰绰有余，累了换个姿势就行，躺着变趴着，趴着变躺着，随身荷包里也有小零食，说句不要脸的话，他可以苟到天黑。
　　可赵扬已经编不出话题聊了，和摄政王聊太费劲，每一字每一句都要注意尺度，不能敏感，不能过分，还怕对方太聪明，别再不小心自己漏了什么小秘密，说着说着，又说回了太子身上：“听闻太子天真烂漫，很多话听不明白，要不要我帮忙解决？”
　　曦太子一惊，帮什么忙？解什么决？这话什么意思，要杀了他吗！
　　震惊之下，他再一次撞到了头。这一次动静有点大，案几没动，但响了，是个人都能听到的那种。
　　赵扬低头看着案几，表情有些迷惑：“嗯？”
　　解平芜淡定的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有问题？”
　　赵扬一看是摄政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没，没问题，我刚刚就是想点事，走神了。”
　　曦太子：……
　　替孤解围孤也是不会谢你的！
　　可是赵扬的腿也蠢蠢欲动，往桌子底下伸了……毕竟坐久了会累，总是端正姿势谁也受不了，可这侵占了他的空间啊！案几再宽再长，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趴在底下已经够受了的，再加上不懂事的解狗，你还要来？碰到了怎么办！
　　生存空间越来越狭小，曦太子硬着头皮，又踹了解平芜一脚。这狗明明看到了，一点不帮忙解围不说，还高傲的在他腕写字：求我。
　　曦太子：……
　　行叭，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反正打脸什么的，第一次可能有点疼，以后习惯了就舒服了……
　　他拽住解平芜衣角，晃了晃：求你了。
　　解平芜眼神一顿，唇角几不可见的扬了扬，轻咳一声：“听闻尊夫人喜欢芍药。”
　　赵扬似乎不懂这话题的跳跃性，却也老实的回答了：“是。”
　　解平芜看向远处东北方向的花枝：“那一枝不错。”
　　赵扬：“王爷好眼光，确是很美，簪在鬓间一定很好看……王爷且等我一等。”
　　哪怕是为了保持爱妻人设，他也得站起来走过去折花。
　　凉亭瞬间安静，解平芜声音不疾不徐：“还不出来？”
　　曦太子立刻滚了出来，躺在地上瞪他：“姓解的，欺负孤上瘾了是吧？”他一双眼睛长得极好，清澈澄净，似秋夜湖水，倒映着天上皎月，就是太凶太凶，一丝柔软温和都没有，“ 枉孤还记着你，给你送好吃的！”
　　他不提送吃的还好，一提起来解平芜就心梗，好吃的他没吃着，就吃了碗一颗盐都没放的萝卜汤！
　　“太子有空，不如干点正事。”
　　这貌似责问的态度，你品品，还是人吗！
　　曦太子磨牙：“孤可提醒你，这回盐签的事眼看要闹大，再不管就来不及了！”
　　解平芜眉眼淡淡：“不是还有太子？”
　　曦太子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啥玩意儿？是要推给我，你不管了吗！
　　解平芜颌首：“国事为大，太子殿下既然都知道了，自不能置身事外。”
　　曦太子心说我听你放屁！你刚刚还在这里透了实话，一切都是手段，是欲擒故纵，国政权柄，并不想交给我的！可又一想，盐签一事对利益相关者当然是大事，对整个赵国来说算不得什么，解狗还真有可能放任不管。
　　“你不插手？”
　　“不。”
　　“真不？”
　　“不。”
　　曦太子倒抽一口凉气：“不怕孤搞坏了？”
　　解平芜眼皮微抬：“你能搞坏再说。”
　　曦太子心说瞧不起谁呢！对的事可能干不了，搞破坏谁不会！
　　解平芜环视对方一身：“荷包里藏着什么？”
　　曦太子立刻捂住荷包，凶巴巴：“关你什么事？”才刚买的小零嘴，还没吃过瘾呢，不会分给你的！
　　警惕的样子好像遇到了劫匪，下一刻就会被抢似的。
　　解平芜：……
　　曦太子见赵扬折了花往回走，转头就跑：“摄政王忙，孤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赵扬连他背影都没看清，只凭衣服颜色不鲜艳，知道是个男人：“刚刚是——”
　　解平芜眉眼淡定：“本王的人。”
　　他没细说，也不用细说，赵扬就知道不该多嘴，将刚刚折下的芍药给他看：“王爷眼光果然非同凡响，这花品相出众，是我今年见过最好看的芍药。”
　　“如此甚好。”解平芜起身，干脆利落的转走，“告辞。”
　　赵扬：……
　　刚刚是谁磨磨唧唧不肯走的！这位主是不是有病！
　　曦太子连跑带蹿离开了水榭，安公公都快哭了：“殿下您可出来了，吓死老奴了！ ”
　　曦太子一口干了他递过来的小茶壶：“那你不琢磨着帮忙？”
　　安公公赔笑：“可奴才要是过去，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您在那里了？”
　　也是。
　　曦太子是个大方的太子，并没有计较，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大意了，要不是不小心睡着了，还滚到了桌子底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摆摆手：“孤四下走一走，你离我远点。”
　　毕竟还要偷吃零嘴，旁边戳着个大活人像什么话，还是宫中内侍。
　　安公公从善如流退下。宫里伺候的都有这本事，主子们想自在，他们就得降低存在感，可也不能不管，暗里要跟上，保持要足够，不然万一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曦太子大摇大摆的逛起了园子。并没有想往中心宴会场去。跟解平芜抬杠是抬杠，管是不可能管的，事情再大，和他有什么关系？真陷进去太深，还怎么把自己摘出来？顶多也就吃个瓜。
　　嗯，公主府的瓜还挺好吃。
　　见有小丫鬟端着瓜果盘经过，他招手拦住，上手就端了一碟蜜瓜。还一点都不讲究，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就吃。
　　一个穿红裙戴金簪的小姑娘正好路过看见，眼白一翻：“你是谁家下人，这么没规矩？这些东西是你能吃的么！”
　　曦太子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在外头逛街算是有质感，大户人家出来的，到了公主府就朴素多了，的确不怎么像个主子。
　　“哦。”
　　他有些可惜的把银签放回碟子里，连同蜜瓜一起，还给了端着托盘的小丫鬟。
　　岂料红裙小姑娘更生气了：“你恶心谁呢！吃过了还往回放！知道这是什么瓜，哪来的，有多金贵么！”
　　曦太子还真不知道，不就是蜜瓜，吃一口能怎样？
　　红裙小姑娘气的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这什么态度！我跟你说不着，也说不清楚，你家主子在哪里，叫他出来！”
　　前生今世，曦太子两辈子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过，心生不悦：“你又是谁？”
　　红裙小姑娘：“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赵初蕊可是姓赵，当今天子的侄女，福郡王的妹妹，你使八辈子劲也攀不上的人！”
　　曦太子：……
　　智商如此，莫非是家传？怪不得赵京连赵扬都搞不过。
　　“竟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大胆，放肆，不规矩！给我跪下！”小姑娘快气跳脚了。
　　曦太子慢条斯理：“你确定要我跪？”按辈分你还得管我叫声哥，孤怕你承受不起啊。
　　赵初蕊：“竟敢不跪？来人，给我打！”
　　曦太子就挽起了袖子，打就打，谁怕谁！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白衣少年快速走了过来，“不管是谁，都是我家客人，赵初蕊你怎么说话呢？”
　　正是水榭里那位鹿公子，正脸看，一双眼睛跟小鹿似的，眼神清澈透亮，唇红齿白，更好看了。
　　看到是他，赵初蕊更阴阳怪气了：“哟，你怎么跟我说话呢？鹿游原？”
　　鹿游原咬唇：“反，反正，不能在我家闹事！”
　　赵初蕊：“怎么着，今天家中办宴，有底气了，不怕了，嗯？小兔子？”
　　鹿游原就急了：“你瞎说什么呢！”
　　“呵，我瞎说，”赵初蕊突然凑近，低声，“忘了当初是谁跪着同我求饶的？”
　　鹿游原突然拉住曦太子手腕，转身就跑：“今日家中有客，我不同你计较！”
　　他们两个少年，赵初蕊当然跟不上，只能在后头跺脚生气。
　　她那句话说的很轻，可谁叫今天的风儿很是喧嚣懂事呢？曦太子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见鹿游原满头是汗，除了天气热，更多的大约是紧张，他有些不落忍：“这里是你家，为什么不怼回去？”
　　鹿游原声音有些闷：“我爹娘会丢人。”
　　曦太子：“大多数父母只会担心孩子受没受委屈。”
　　鹿游原声音更低：“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丢人……”
　　曦太子：“那万一这些委屈，他们都知道了呢？万一你的秘密，藏不住呢？ ”
　　鹿游原脚步停下，满脸惊慌：“你，你听到了？”
　　曦太子看着他，眼神直接，明亮的让人生畏：“听到什么，小兔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更新，大大们后天见_(:зゝ∠)_


第23章 胆小鬼
　　兔子白白软软，很可爱，只是一种小动物，可在某种语境意义上，特指某一类人，具有极强的嘲讽和谩骂色彩。
　　鹿游原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狠狠用袖子擦了把脸，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他停步转头，对方和刚才一样，表情淡淡，透着一点不高兴和不耐烦，却没有任何瞧不起和厌恶。
　　鹿游原就小步小步蹭了回来：“你……不讨厌我？”
　　曦太子往嘴里扔了颗虎皮花生：“为什么希望别人讨厌？”
　　鹿游原慌张摆手：“我没有！我不希望被讨厌，就，就是有点不习惯……”
　　曦太子嚼啊嚼：“觉得丢人？”
　　鹿游原眼眸垂下去：“大家都觉得丢人……”
　　曦太子：“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
　　也许此情此景触发了痛点，也许内心压抑太久太久，想要宣泄，明明对面是一个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鹿游原也很想倾诉，连眼泪都忘记擦了：“最初……没想丢人不丢人这件事，意识到‘喜欢’这两个字时，已经下意识和一个人走的很近，没有任何逾矩，就只是好朋友，无话不谈的那种，我心里很慌，想要找他商量，不怎么自信的走过去时，他正和别人聊天，说我恶心……我和他断了来往，有意识去了解，接触和我一样的人，却发现……那些人很放纵，很脏，我不想以后也成为那样。我整日浑浑噩噩，日子过得很不经心，有一回被匪人骗走，差点被人……被人……也差点丢了命。我娘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她都很护我，我不想她伤心，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和以后的路……我是不是很没用？”
　　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对亲人的愧疚，对未来的恐惧，甚至从骨子里泛出来的自卑，少年在最明媚灿烂的年纪，像绽放的夏花，拥有无限可能，却那么寂寥伤感，畏畏缩缩，犹豫不前。
　　所有这一切，曦太子都懂。
　　初初认识这个世界，我们豪情万丈，觉得到处无聊透顶，想要和别人不一样，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可有朝一日真的不一样了，反而会恐惧自己的这份不同，迫切想寻找一种归属感，认同感，想要一份‘我们都一样’。人心都是矛盾又贪婪的，最终想要的，不过是被喜欢，被在意，一样也好，不一样也好，我们渴望被欣赏，渴望发光，让更多人看到。
　　他和鹿游原一样，这份‘不一样’很特殊，来自于性向。最终萌芽的开始，自己很紧张，很害怕，渴望得到一束光，一份鼓励，哪怕只是浅浅的包容，也是慰藉了，可他们运气不好，得到的是好友的背叛和嘲讽，再往前，满目肮脏，怎会不怀疑，不恐惧，不敢往前迈哪怕一步？
　　这条路不好走，却也并非所有人都这样，只是他和鹿游原的经历出奇的相似。
　　曦太子叹气：“是挺没用的。”
　　“呜……”鹿游原哭的打了个嗝。
　　曦太子：“你多大了？”
　　鹿游原：“十，十五。”
　　曦太子啧了一声，也太小了，放到现代也就是个高中生：“胆小鬼。”
　　鹿游原哭得更凶。
　　曦太子：……
　　算了。
　　“你自己也知道，害怕没用吧？”
　　“知，知道。”
　　“被人欺负成这样，就不想报复？”
　　“我……”鹿游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样子还是很犹豫。
　　曦太子转身：“告辞。”
　　“不，别——”鹿游原擦了把眼泪，小跑着转到他面前，“你，你能不能帮我？”
　　曦太子懒洋洋：“不怕我坑你？”
　　鹿游原猛摇头：“你的眼睛很亮，很透，真想坑我的人不是这样子，也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看着傻乎乎的，心里倒是有数。
　　曦太子刚想说话，突然眯了眼，把鹿游原往边上一拉，同时脚跟蹬地，小腿发力，借墙一踩，整个人跃至半空，腰劲一拧，就是一个剪刀腿，三角绞杀！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禁锢在地，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鹿游原都看傻了，舌头打结：“这……他……你……”
　　曦太子拍拍手，一句话解决了他的疑问：“此人想对你不利。”
　　鹿游原没明白：“啊？”
　　曦太子踢了踢这人的手，一个小瓷瓶从掌心掉出，白底粉花，金线描边，做工精致小巧，太阳底下泛着妖冶的光。
　　鹿游原顿时脸色煞白：“他，他一直跟着我？”
　　曦太子颌首：“是。”
　　鹿游原就更慌了，这种小瓶子，别人不知道，他熟悉的很，是有一定财力能力的贵圈人算计人时用的东西，如果一直跟着他……
　　他突然推着曦太子往外走：“没，没什么，你还是别帮我了！”
　　这事有点大，他有些想当然了，如果别人帮忙付出的代价是让自身陷入危机，那他成什么人了？自己身边满是泥沼，就不要连累别人了。
　　少年人没心眼，心里想什么，脸上全写了出来，曦太子根本不用猜，心说还行，是个懂事的。
　　“可我是个坐不住的，就爱管闲事，怎么办？”
　　“啊？”
　　鹿游原一愣，曦太子已经拍掉他的手，转身往前：“主宴客场在哪里？”
　　“那边……”鹿游原下意识指了个方向。
　　曦太子手背在身后，大步往前：“把人处理了，跟上。”
　　鹿游原想把他拉回来，又头疼地上的‘尸体’，没办法，只得狠狠一跺脚，转身去找了下人，将‘尸体’绑好关起来，再小跑着去找曦太子。
　　刚要经过一条花径，他被人捂了嘴，拽到花丛之中。
　　“嘘——”
　　鹿游原听出了这道声音，顿时放松下来，等曦太子放开手，他还能指着不远处的人给对方介绍：“那个穿碧青纱裙，戴鸾凤钗是我娘，坐在她旁边，拿着扇子的是我爹……”
　　刚刚在案几底下都见过了，曦太子听的漫不经心，说到扇子，眼睛一扫，手一伸，就把鹿游原腰间的扇子抢了过来，展开扇了扇，还成，挺凉快。
　　鹿游原：……
　　算了，不过一把玉扇，配了他最喜欢的上好白玉坠而已，对方喜欢，就送，送了吧。
　　曦太子随手点了点：“这个正在给你娘请安的小姑娘是——”
　　鹿游原脸立刻红了：“是任姑娘，说，说怀了我的孩子，可我没有任何印象……”反正在对方面前人也丢够了，他豁出去了，“就一个月前的一天，我在酒楼喝酒，不知怎么的就醉了，醒来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位任姑娘只知道哭，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因走的太急，还落了方帕子。”
　　曦太子心说什么走的太急，那是故意留给你的。
　　“她在欺负你娘。”
　　“不可能！我娘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会被欺负——”
　　曦太子扇柄敲了下少年的头：“你仔细看，那位任姑娘的笑，其实并没那么卑微柔弱，甚至有点得意是不是？就像胸有成竹，一切都在计划中。你娘虽然落落大方，端庄雍容，可她的笑容并没有深入眼底是不是？她似乎在犹豫什么，担心什么，因有某种忌惮，反而不能随心所欲……”
　　一字一句，砸在鹿游原的心口，他越看，越是心惊胆战，还真是这样的……任姑娘为什么有恃无恐，娘亲为什么再三忌惮，还不是因为他！他再不勇敢，再不直面，他的家人都会跟着受苦！
　　见少年手双捏拳，曦太子继续指向任姑娘：“啊她回去了，看到她的坐姿和眼神了么？”
　　鹿游原眼神微微迷茫，摇了摇头。
　　曦太子又敲了他的头一下：“笨！那你看看她！”
　　扇柄这回指的是红裙张扬，刚刚趾高气昂欺负过他们的小姑娘，福郡王的妹妹，赵初蕊。
　　这回鹿游原看出来了：“她在看摄政王！”
　　赵初蕊一点都不含蓄，脸颊绯红，一脸娇羞，总是时不时偷看摄政王，还总是调整坐姿，轻撩耳边头发，似乎一直等着摄政王回头，给他一个完美侧影。
　　曦太子啧了一声，解狗人品不怎么样，桃花倒是不少。
　　突然察觉到犀利视线朝这边射来，他赶紧拽着鹿游原一起，往旁边花丛一滚——这人不仅长了个狗鼻子，还有一双鹰眼吗？这么远都能看得到！
　　赵初蕊好奇，也往这边看：“王爷在看什么？”
　　解平芜当然怀疑是小太子，可仔细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气压有些低，神色更加冷漠：“你的话太多了。”
　　赵初蕊差点气哭，为什么这么凶！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凶！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他的好脸色！她身份不够高么，长的不够美么！
　　曦太子捂住鹿游原的嘴，好一会儿，才重新放松：“现在明白了吧？”
　　鹿游原看看赵初蕊，再看看任姑娘，两厢一对比，怎会不明白？任姑娘看起来很端柔很淑女，实则坐姿朝向，侧脸最美好的角度，甚至唇角完美的笑容弧度，都冲着一个人——福郡王赵京。她甚至极力争取和赵京妹妹赵初蕊攀谈，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宛然要成手帕交的样子。
　　“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她故意骗我，还想用这个孩子欺负我娘……”
　　“那你还等什么？上吧，少年！”
　　可鹿游原仍然没动，明明气的的拳头捏紧，脸色发白，还是没往前走。
　　曦太子叹了口气：“男子汉大丈夫，是该怜弱，这世道不公平，女孩活得格外艰难，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该惯着，如任姑娘这等心机阴狠，不爱惜自己之人，你越顾惜她名声，她越会得寸进尺，不如狠狠打她一巴掌，让她知道怕，她才明白这是错的，正路在哪里，以后有机会走得更好。”
　　鹿游原眼睛瞪圆：“嗯！”
　　可鼓了半天劲，还是没动。
　　曦太子啧了一声：“你去不去？”
　　鹿游原：“……腿有点软。”
　　“再问一遍，你去不去？”
　　“要不你帮——”
　　曦太子一句废话没有，直接给他踹了出去。
　　上吧少年！
　　可惜这一脚有点偏，凡事都有意外，鹿游原这往外一扑，去是去了，却也干了一件令人发指，惨不忍睹的事。


第24章 太子是无辜的
　　阳光灿烂，夏风无声，视野在摇晃，脚步在踉跄，鹿游原有些恍惚。明明被踹了出来，明明眼前还有那个少年的不耐烦和嫌弃，可他就是能裂开嘴角，身体里有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
　　正该如此！怕什么！明明知道害怕解决不了任何事，为什么总是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别人既然都这么帮忙这么推他了，他还犹豫，算什么男人！
　　那个人和他一样吧？明明大不了两岁，眼睛却那么亮，笑容那么明媚，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把他压垮，纵使和别人不一样，纵使身材瘦弱，一双肩膀也可担起天地……别人可以这样，他也可以！
　　天苍苍地茫茫，公主府独子鹿游原，带着一身孤勇，视死如归的劲头，他蹿出来了！
　　然后就踩到了一颗小石子。
　　小石子很圆，很光滑，他今日打扮的越隆重，穿的是硬底靴，这一踩么……身体趔趄，挣扎着往前扑。
　　“啊啊啊啊啊——”
　　正好林行世这个时候经过，鹿游原控制不住自己，挣扎时手脚也顾不上，下意识就想攀住些什么，借个力，在跌倒的前一刻，不小心抓住了林行世的裤子。
　　这个裤子就……掉了下来。
　　炎炎烈日，寂静无声。
　　林行世：……
　　曦太子：……
　　现场所有男人：……
　　夫人小姐们已经捂脸转身，现场一片惊呼。绝不是看到了美男子的娇羞与羞涩，还要透过指缝偷看的那种，是真的受到了惊吓，花容失色，这是什么脏东西，太辣眼睛了！
　　鹿游原深感抱歉，摔的脑子还晕着，已经下意识动作：“对不住，我帮你穿上……”
　　结果卡住了。
　　和曦太子同摄政王的初见不同，摄政王卡住的是雄伟那处，林行世卡住的，单纯是大腿上的雄伟肥肉。
　　解平芜：……
　　这该死的似曾相识。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系的很紧的腰带扣，再次看向远方花丛，这次看清楚了，那不省心的小东西真的在那里！
　　林行世快手拎起了裤子，绑好。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脸皮早就厚如城墙，不知道什么叫丢人了，可眼前这境况，再不要脸，也有点挂不住。
　　遂他眼角阴阴：“这光天化日的，鹿公子脱我裤子是怎么回事？”
　　他还不知道鹿游原性向，鹿游原却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有什么好的我要脱你裤子？猪都长的比你好看好么！”
　　啊好恶心，他刚才看到好脏好脏的东西了，娘亲救命啊！
　　林行世一噎，话里含着怒气：“枉我还想同你家谈合作，一起做生意，小公子就这么回报？”
　　鹿游原呸了一声：“你才不是跟我家谈合作！当我傻的么？怕不是找好了下家，过来给我家下套的吧！”
　　他突然想起，任姑娘虽然姓任，但家里好像同林家有姻亲关系，这二人根本就是一家人！合作坑人多正常！虽然没有切实证据，但他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这就是个坑，大坑！
　　曦太子扇子遮脸，逼迫自己忘掉脏东西，太子是无辜的，太子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孩子有点傻，却也没傻到天边，还是有智商的，不错。
　　林行世眯了眼：“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鹿公子还是不要血口喷人的好。”
　　座上端敏公主着急，担心儿子吃亏，看样子要站起来，被驸马鹿白按住了。鹿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压低：“夫人且莫着急，先看看。”
　　虽这样安慰夫人，鹿白也不是半点不担心，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在袖子里，眼梢绷的发紧，看向林行世的眼神极为不善，仿佛这人胆敢有什么动作，立刻就下令诛杀似的。
　　所有人视线集中过来，鹿游原本该紧张的，可他现在一点都不害怕，深呼一口气，眼眸直直瞪向林行世：“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人塞到我身边是什么意思，明里暗里威胁，谋局真正为谁，你最明白！”
　　林行世心内咯噔一声，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露馅了？想想今晨一切都还很顺利，只是安排两个人见了一面就这样……他不满视线投向任姑娘。
　　任姑娘立刻续起眼泪，往前一步，梨花带雨：“鹿公子这是在责怪我么？”
　　鹿游原运了运气，到底本性温良，和小姑娘说不出重话：“你，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任姑娘一看不能善了，提着裙子就走到栏杆边：“君既无情我便休……生如浮萍，奈何无依，今日便将性命舍予公子，以表我之寸心！ ”
　　下一步就要投湖自尽，气氛营造的无比悲壮。
　　下人们当然迅速拉住，不让她跳：“姑娘且消消气，万万使不得啊！”
　　任姑娘心内无限感触，留意到福郡王赵京意外又欣赏的眼神，更加热情饱满，运足力气就往外扑：“让我死吧——让我死，反正出了这个院子，我也活不了了！”
　　场面乱成一团。
　　鹿游原再次吓着了，他就是想讲讲理，没想过要出人命啊！怎么办！
　　曦太子本没想帮忙，只是点拨下这傻孩子，可事情发展到这份上，他也有责任，要不是那一脚有点偏差……稍稍有一点偏差，就不会有这种意外，鹿游原徐徐图之，再加他娘端敏公主控场，定出不了大事。
　　没法子，自己造成的坑，就得帮忙填。
　　曦太子站了出来，边往前走边鼓掌：“林大当家好算计啊。小姑娘是不是很好骗？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往虚荣富贵的方向，引她心仪一个人，再说出那人现在各种难处，诱她以身做局帮忙，暗示稍后定有福报，是不是很容易？”
　　任姑娘神情一滞，这说的……是她么？
　　这话在场大多数人不明白，林行世却心内骇然：“你——”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会知道？
　　曦太子微微一笑，白玉扇刷的打开，遮住弯起的唇角，夏日阳光灼灼灿烂，都比不过此刻他的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现场一片哗然，今天看起来像是有大瓜吃！
　　赵初蕊却十分不高兴，眉眼阴阴：“这谁家下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有他说话的份么？没规矩，还不轰下去！”
　　解平芜看了她一眼，视线冰冷，面无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就没有一个人敢动，更别说轰曦太子走了。
　　端敏公主看着自己的儿子，表情略怪异，驸马鹿白握着她的手，视线却留在曦太子身上，微微摇头示意周遭稍安勿躁。
　　曦太子感觉到了投过来的各种视线，尤其解平芜的，直直的，紧紧的盯着他，因太过专注，甚至有种灼热钟情的错觉。可曦太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认输？不干是不干，干，就要干好！
　　他懒洋洋摇着扇子，话音不疾不徐：“ 拜良师所赐，我最近研习史记，读到了李园乱楚一篇——”
　　‘良师’二字，他重音咬的特别重，想以此暗示解平芜，书可是你让我看的，事也是你故意，死乞白赖让我接的，可要记得说话算数，别拖后腿！
　　曦太子快速看了解平芜一眼，继续：“林大当家此次行事，虽不一样，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你和端敏公主是对家，怎么想都竞争不过，破局很难，那就想歪办法，找一个控制得住，心思又多的小姑娘，引他喜欢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再哄着她为这个人壮烈牺牲自己，去勾引端敏公主儿子，最好珠胎暗结……若端敏公主服软，很好，你就可以和公主谈合作，竞争一事自然不了了之，小姑娘还可以重新往别的方向哄，若端敏公主不认，小姑娘就是个潜在的□□包，稍加操作，端敏公主必定大伤，你不就能顺势抢下盐签？还能顺便以这小姑娘的一腔真心，巴上这个有权有势的靠山，以后什么事不好办？”
　　这下太多人听出来了，小姑娘是任姑娘，有权有势的人……看方向，大概是福郡王。
　　曦太子摇扇子：“林大当家好高明的算计，只用了一个女人，结果不管往哪个方向走，你都不吃亏——就是我有些不明白，这小姑娘肚里孩子到底是谁的？算记得这么清楚明白，这‘胎’，总得造个真的吧？”


第25章 你可真是个老畜牲
　　曦太子没有任何证据，但这个方向并不难猜。
　　鹿游原被算计，本身功能是可以让女人怀孕，但他喜欢男的。如果完全失去理智或醉了个透，是干不了活的，能干，必然还有潜意识，不是男的未必能硬，能对女人行，用药不是不可以，可这事过了一个月才闹出来，证明当时鹿游原醒来身体根本没有反应，或者反应很轻，轻到自己不会有其它联想，曦太子倾向于这事干不成的几率更大。
　　之前水榭凉亭里，林行世和福郡王赵京见了一面，气氛看起来很和谐，但明显才达成一定共识，并没有完全勾搭上，如果交往甚密，赵京不可能那么冷漠，更不可能坐在宴会场不搭理任姑娘，连个眼神都欠奉。
　　遂从头到尾，这位任姑娘只是工具，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既然是做局，为了真实性，胎不能有假，必定要真有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六岁，还未成亲嫁人，孩子从哪来？肯定得有个不当人的……数来数去，再加秘密性，大约也只有这个林行世了。
　　曦太子眯眼：“孩子是你的么，林大当家？那你可真是个老畜牲啊。”
　　这要是在现代，能直接判刑了！
　　林行世不可能认：“你到底是谁家的，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这就受不了了？可还有更可怕的，我都还没说呢……”曦太子扇子遮了半张脸，一双眼猫儿似的微眯，狡黠又灵慧，“若林大当家第一计划成功，小姑娘真凭着这孩子顺利进了公主府，再诞下长男，以后这公主府姓什么……怕都得你说了算呢。”
　　这事听起来颇有些匪夷所思，实际上还真办的到，只要有心，再小心翼翼，利用各种漏洞，完全能办得成！
　　现场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盐签的事怕是在神仙打架，猜里面各种有事，看到的也只是表象，没想到水竟然这么深。
　　端敏公主同样，商场如战场，大家都在互相算计，彼此心知肚明，可她没想到姓林的场子铺了这么大，心眼这么多，还好……这畜生不知儿子真实情况，儿子喜欢男人，这辈子怕是无后了，如果真能有一个血脉，她怕是要宠上天，要不是有丈夫时时看着，提醒劝慰，她这回怕真得折在里头！她后怕的攥住了驸马的手。
　　鹿白一边安慰夫人，一边神情更为严肃，他知林行世来者不善，也做好了准备实施应对，也确实没想到，对方能玩这么深！呵，真是想的美！
　　福郡王赵京也眯了眼，怎么，连他都算计了？那些好听的话只是说着玩的，其实内里满是算计？他视线往任姑娘身上扫了一遍，还没看完就满眼嫌弃，如此姿色，不，连姿色都谈不上的小姑娘，竟然还想高攀他？当他是什么眼皮子浅的人么！
　　只有解平芜双腿交叠，淡定的换了个坐姿，眉眼里似有几分抑制不住的骄傲。他就知道小东西不一样，明明很聪明，什么事都能想到，也什么事都能做，就是懒。懒是病，得治。
　　任姑娘浑身冰凉，瑟瑟发抖，看向林世行的目光透着不满与怨毒，林行世更是脸黑了青，青了黑，万万没想到，□□无缝的计划，会在今天，以这种形式翻车！
　　“说话可要负责任，”他瞪着曦太子，恨不得把面前的人连骨头一块嚼了，“证据呢！你有证据么就胡说八道！”
　　曦太子啧了一声，白玉扇从脸前拿开：“大家都是聪明人，逻辑链完备，事实明摆着，要什么证据？林大家可敢发誓，我方才所言没一样是真，全是污蔑于你，只要有一条是真，你出门就被马车撞死？”
　　这么多人看着，林行世发狠，刚要抬手——
　　曦太子又言：“真心提醒林大家说话注意点哦，很多事，可是经不起查的，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小孩好哄，大人未必。”
　　林行世噎住。
　　的确，现在对方所言一切都是空谈，可雁过留声水过有痕，他办过的事，经不起细查，只要端敏公主派人……一切就藏不住了。
　　发毒誓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意识到现场气氛转换，再无人发声，曦太子玉扇‘刷’的一收：“言尽于此，在下告辞！”
　　转身溜得飞快，就像一阵风，大家都还没来得及挽留，他已不见踪影，真正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鹿游原都看呆了，好飒，好酷，他也想这样！
　　林行世见人走了，又有力气跳脚了：“这是谁家下人，大胆放肆，这里是他说话的地方么！污蔑我也就算了，我一介商贾，无身无名，不敢计较，可对旁人无礼——”
　　他视线看向今日宴会主人端敏公主，想说您肯定不会容的吧，又有点虚，毕竟算计了人家儿子，还被戳穿了，不合适，痛定思痛，他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摄政王：“不知哪里来的泥腿子，出言不逊，无礼犯上，还王爷下令，即刻捉拿正法！”
　　解平芜淡淡看了他一眼：“出言不逊，无礼犯上，确实该罚。”
　　林行世顿时心喜，事实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心思，只要摄政王站在他这一边，所有一切不是问题！被那小贱人揭发了真相又怎样，摄政王挺他，他就是对的！
　　解平芜：“林行世，军棍五十。”
　　林行世脸裂了：“啊？”
　　太子刚刚回京，今天算是头一回亮相，在场大多数人不认识，莫白知道啊，带着人，捏着手指头就过去了，三下五除二扣住林行世，拎到外庭按住就是一顿打。
　　“骂你两句算什么出言不逊，无礼犯上？你随便指使王爷，才是真正的出言不逊，无礼犯上，懂么？王爷也是你这种人随便喊的！”
　　一边圆场，一边心道，那位可是太子，王爷亲手抱过，捧在手心的，你敢惹他，怕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宴会场气氛转变，陷入更为难解的微妙，赵京和妹妹赵初蕊风中凌乱，十分费解，到底怎么回事嘛！这事算了了还是没完？刚刚那个少年又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对劲！
　　驸马鹿白招招手叫儿子过来，顺手就喂了一杯茶，生怕儿子受惊吓太甚，端敏公主则看向任姑娘，笑意不达眼底，话音听起来客气，实则带着威胁强制：“任姑娘来家中做客，可不能亏待，方才不是说喜欢园中风景，不如小住几天，时时观赏。”
　　一边说着话，公主就一边发了指令给心腹，去，给老娘查，彻彻底底查清楚！
　　总之今日事发，盐签一事算是翻了天了，形势和以往大为不同。
　　……
　　另一边，摄政王在□□尽头追上了曦太子：“算计本王？嗯？知道本王会为你兜底？”
　　曦太子哼哼：“你还不是算计了我？非逼着我卷进这件事，那我就随便说说喽。”
　　说是可以说，管事是不可能管事的，这辈子都不会管事的，说完了孤就跑，才不会理顺后续张罗新进展，你有本事就别兜底圆场，让他们弄死孤！
　　解平芜见对方满不在乎，眼神逐渐危险：“太子是不是太冲动了？无计划准备，突然发难，就不怕意外？”
　　曦太子：“觉得我幼稚是不是？”
　　解平芜眼神微深。
　　曦太子：“没错，我就是幼稚，人生得意须尽欢，想那么多干什么！”
　　解平芜眯眼：“这是你的江山，所有事都需筹谋慎重，并不是什么得意须尽欢的，随便的事。”
　　“哦，我的江山啊，”曦太子就笑了：“有本事你就都给我啊！”
　　解平芜：“都给你，你做不了。”
　　“所以啊，你并不想给，我不做，你不该更满意？”夏风热人，蝉鸣声声，曦太子感觉有些烦躁，“不要再试探我了，真的，不管是江山，还是你这个人，我都不要，这里的所有一切都让我——”
　　他想说不喜欢，谁知胃部突然不适，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本王就这么让你恶心？”
　　解平芜突然逼近，将曦太子扣在墙上，光影下的眉眼无尽危险：“吃我的烤兔子时，你怎么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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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本事你弄死我
　　吃你的烤兔子时为什么不吐……还不是饿的！你以为是你长得好看吗！
　　对方气息逼近，不讲道理的落在耳畔，阳光灼灼烈烈，连深不见底的眼眸都有了压迫感，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道……曦太子心跳怦怦加速，呼吸一凛。
　　这人疯了……再近可就亲上了！
　　“等你确信自己和兔子一样可爱的时候，再来问孤这个问题！”曦太子脚下意识抬起，鞋底扣在后墙，仿佛下一秒就能风骚走位，来个三角绞杀。
　　解平芜太了解他，大长腿一拐一扣，就把他死死摁在了墙上，并因这个姿势，不得更近的欺过来，气息更加暧昧，眼神更加危险：“那天晚上的教训，全忘了？嗯？”
　　曦太子大惊失色。什么意思？什么叫那天晚上的教训？难道这狗全都记起来了？
　　“你，你说什么，孤不明白。”
　　少年眼神闪烁，气息起伏，连落在脸上的斑驳光影都在捉迷藏，看起来很是有问题。
　　解平芜眼梢微眯，放弃劝对方不要随便冲动的念头，神色从容不迫，话音不疾不徐：“说说看，哪里不明白。”
　　矜贵中带了些许高傲，嫌弃中挟着几分调侃，竟无一丝破绽！
　　曦太子非常紧张，压力山大，心跳怦怦加速，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明明是你先喝醉了！”
　　解平芜不动声色：“我为什么喝醉了，你不明白？”
　　酒醉后会断片，没喝前，所有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曦太子知道这件事没法赖：“没错是我硬给你喂的酒，但那时我不知道你一口就能醉！别人都说你海量，我只是觉得大难不死，好东西不能独占，好意同你分享的！”这事根本就不能深想，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连带着眼神都幽怨起来，“谁知你喝醉了竟那般放浪形骸，为老不尊，撒娇耍赖，做出那样的事，还——”
　　等等，不对！
　　曦太子突然注意到解平芜眼神不对，似乎对‘放浪形骸为老不尊撒娇耍赖’这些字眼十分不认同并且抵触，虽然他眼神变化极快，几不可察，但他们可是有过特殊一夜，曾经极为亲密的人！
　　那时他腰酸腿软，这狗却似乎精力无穷尽，为了推拒那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他各种骗哄，各种安抚，对这狗的微表情再熟悉不过——解平芜莫不是根本就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顺势而为，在套他的话！
　　竟然敢驴我！
　　曦太子十分愤怒，话锋猛的一转：“还非要耍拳给我看，说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醉拳，虽然像猴子，但跟猴子没半点干系，别人想学都学不来，只你一个人会。”
　　解平芜：“敢说本王为老不尊的人，天下怕只你一个。”
　　孤就知道！你个狗去死去死叭！如果真的什么都记起来了，第一个反驳的难道不该是醉拳这件事？你以为凭介意年纪大这个点就能混过去么！
　　套话狗！心机狗！孤信了你的邪！
　　他眼瞳睁大，凶凶瞪过去：“你不老吗？你都快三十了！”
　　实际是二十六，放在现代收拾收拾勉强还能是个小鲜肉，但在古代，奔三很可怕了！
　　解平芜一噎。
　　就这一滞的工夫，曦太子已经灵活的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解平芜气得肝疼，眼神极危险：“过来。”
　　曦太子：“我不！”
　　解平芜眼梢压低：“你乖一点，以后还有烤兔子吃。”
　　曦太子：“我就不！破兔子我才不稀罕！”
　　少年眼神倔强，话音尖锐，和刚刚说不稀罕江山，什么都不想要的神情一模一样。
　　解平芜压了压额角，控制自己不要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过、来。”
　　曦太子讨厌死了对方的这个样子，试图控制他，压迫他，逼着他做所有他不喜欢的事，还不承认自己的险恶心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跟这样的人有过一夜！
　　他已经那么卑微，那么懂事，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傀儡太子了，这狗竟然还要连番试探，不肯给予半分信任，到底想把他欺负成什么样，非要逼入绝境才肯罢休吗！
　　曦太子眼睛瞪得溜圆，咬牙切齿：“你有本事弄死我！就在这里，在这公主府，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你弄死我，让所有人看到！”
　　“很好。”
　　解平芜大步走近，拎住了曦太子后脖颈，眼神锐利如刀锋：“以为本王不敢么？”
　　这一瞬间，曦太子感觉到了杀气，实实在在的，真真正正的杀意，如同冽冬卷着寒霜的刀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解平芜是真的敢动手。
　　要害受制的感觉并不好受，只要对方稍稍一个用力，他的脖颈就会折断。
　　你妈的！为什么没反应过来？这狗怎么就能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跑一步，小命就已经攥在对方手掌心了！
　　不行孤不能死，孤还要回到现代，继承几十亿家产，循规蹈矩的过吃喝玩乐，纵情声色，一辈子到死都有钱的富二代呢！
　　曦太子秒怂，手指绕到颈后，小心翼翼的，以兰花指的姿势，搭上解平芜的手，试图一点点掰开：“别啊，摄政王千万别冲动，那什么，我刚刚胡说的，我知道错了，我听话，我乖！”
　　少年指尖白皙柔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感温润柔软，解平芜怔了一瞬：“不是说想让本王弄死你？嗯？”
　　曦太子察觉到对方语气软化，立刻顺竿爬，表情肃穆又大义凛然：“孤想差了，赵国内忧外患，实属不易，孤可不能死，孤要死了，留摄政王一个人在世间受苦，多难挨不是？”
　　解平芜又捏了捏少年后颈，指腹微不可查的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肌肤：“好好做你的太子，命才能长。”
　　曦太子被他捏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没办法不低眉顺眼：“是，摄政王说的对，孤以后都听摄政王的，摄政王这手是不是——”
　　解平芜放开了他。
　　曦太子长长松了口气，对解平芜绽放出有史以来最灿烂的笑脸：“所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摄政王需孤我配合什么？要给你捏肩么？还是捶腿？”
　　解平芜再次皱了眉。他希望小太子乖一点，可小太子乖成这样，太令人不适。
　　“别浪。”他按住曦太子的头，转了个方向，“去宴会场，让所有人认识太子殿下。”
　　曦太子十分上道，笑眯眯：“好的呢，摄政王请——不对，那么多外人看着，王爷名声要紧，不能走在前头，那孤就先行了？”
　　知道对方不会有异议，曦太子大步朝前，笑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脸。麻麻呀，摄政王好可怕！真的会杀人啊！
　　所以这狗还是有底线的，不是随便他怎么造都行，他下得次注意，不要把人气成这样……宫里的小道消息也是，什么叫摄政王从不生气？这不是很容易就气大发了吗？
　　唉，这次是失策了，有些事推不开，只能下回继续了……
　　解平芜看着少年背影，久久没动。
　　莫白不得不蹭过来提醒：“王爷方才——”
　　解平芜顿了下，表情再次淡定：“赵国需要太子。”
　　意思很明白：不是本王不够狠心，而是太子现在不能杀。
　　莫白茫然的点了点头，他只是想提醒王爷刚刚说介绍太子给大家认识，再不跟上去就来不及了，怎么王爷一脸郑重，仿佛在澄清些什么？
　　俗话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莫白看向曦太子的眼神更加敬畏。
　　……
　　接下来的经过，对曦太子来说无趣至极。
　　想跑没跑掉，被解平芜拎回来，现场宣布是太子，众人按规矩行礼，眼神里都是意外，意外太子今日的表现，聪慧灵透，不糊涂，还长了一张利嘴，似乎还有点偏向公主府？也意外摄政王姿态，随时谨守分寸，侧后一步，并不怎么说话，有人试探拿小事询问，他便直接转向曦太子，说请太子定夺——从头到尾传达出一个意思：本王都听太子的。看起来恭顺有加，挑不出半点错数。
　　这就有意思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大家脸上气氛和乐，万事太平，出口全是漂亮赞颂，恨不得当场写一篇锦绣文章，曦太子微笑的脸都僵了，实则牙痒的紧，和平郡王赵扬想法一模一样，什么恭敬不恭敬，还不是装！摄政王是在表演没有错处，下一步就是等他这个太子犯错！跌个大跟头，摄政王好表现不是？
　　商业吹捧好尴尬好无聊，曦太子宛如一条死鱼，心情十分不好。回东宫的路上遇到曹皇后身边的田嬷嬷，脸色一阴，恶从胆边生，将人拦住：“孤的珠子呢？”
　　田嬷嬷有点茫然：“珠子？”
　　曦太子眯了眼：“那日从孤腰带上掉下来，不是嬷嬷捡走了？不还给孤，是想孤问皇后要？”
　　田嬷嬷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宫里主子没有穷的，穷的更要面子，一般遇到这种事都是直接赏了下人，哪有像这位这样，还直接要的？不怕跌份？
　　“老奴责下面找一找，稍后就送去东宫。”太子丢得了这人，她不行，宫里伺候一辈子的老人了，要脸。
　　曦太子哼了一声，走了。
　　解平芜回府后，细细问了曦太子一日行程，听闻只是逛街吃东西后，沉默了片刻，下令：“将这些都买来。”
　　他倒是要尝一尝，什么东西让小太子如此痴迷，胆子都喂大了？
　　结果好奇果然害死猫，小食摆上桌，要么太辣，要么太咸，要么太酸，要么太香，无一不重口的让人怀疑人生，真有人喜欢这些？还有这什么玩意——怎么这么臭！
　　摄政王被臭豆腐熏的飞快后退，甚至用上了轻功。
　　小东西竟然喜欢吃这个！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臭味！


第27章 乖枕头，不要跑
　　解平芜不同意街上小食的口味，认为还是御膳更有品质，更适合养生，于是每日往东宫送的鱼肉份量更多，还命令御膳房制作各样点心，研究新菜式，以防太子吃腻了又瞎闹。
　　他甚至亲口尝了几次御膳房孝敬过来的菜品，给出指导意见，把人溜的大汗淋漓腿都细了，做出他认可的东西，这才作罢。
　　赵国需要储君，可以不够聪明，不怎么听话，还长着尖利小牙，却不能在他还没有点头允许时，先把自己给毒死。
　　所有一切安排周详，摄政王拎着折子去了东宫，准备亲自指导曦太子如何正确批阅奏章。
　　消息传过来时，曦太子正蹿到龙案上，捏着鼻子，让人把做好的乌鱼端出去：“赏你们了！孤不吃！”
　　安公公：“殿下不是喜欢这种麻辣味？乌鱼虽是摄政王特意送来，却是野生天长，很有营养。”
　　曦太子看着鱼像是洪水猛兽：“孤不是闹脾气，就是不想吃！你不觉得很腥么！”
　　安公公动了动鼻子：“不腥啊……”
　　这种乌鱼本就是挑选出来的精品，清汤都没有腥味的，何况这个做法？真要腥的让人接受不了，御膳房也不敢端过来。
　　曦太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挺奇怪，前几天吃的香辣顺口，几乎停不下来，第二顿就吃不下了，总觉得味道很奇怪，闻到就胃口不适，更别说吃了：“反正孤不吃，赏你们了！”
　　安公公无法，只得让人把菜撤下，小太监们前早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报，说摄政王来了，已经到大殿门口了。
　　曦太子赶紧从龙案上跳下来：“快快，赶紧，把衣服给孤穿上！还有鞋，鞋拿过来——袜子来不及了，不穿了！”
　　夏热如火，在自己地盘，曦太子没那么讲究，就穿了一身晃晃荡荡的薄麻里衣，鞋没穿，袜子没穿，瘫在北窗榻上凉快，他自己是舒服了，别人看着肯定不庄重。
　　紧赶慢赶，解平芜进来时，他才草草系上最后一枚袢扣。
　　其实衣服还是不怎么平整的，可解平芜首先注意到了殿里的味道：“鱼可好吃？”
　　曦太子顺势往案前一坐，挡住歪歪扭扭的襟角，笑眯眯：“当然，摄政王送来的东西，自然美味至极，只可天上有，人间哪得闻！摄政王百忙之中仍记挂孤这点小事，孤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不胜感激。”
　　才刚在公主府惹了这位，不知道气消没消，今天可得万分小心，别再被人拎着后脖领教训了！
　　解平芜淡淡嗯了一声：“太子喜欢吃就好。”
　　曦太子：……
　　别以为你板着脸，孤就不知道你很满意！欺负孤，看孤服软很有意思吗！那什么破鱼，孤就没吃，还扔了，你敢怎么样！
　　“摄政王请坐，”心里骂的欢快，脸上不敢露出一丝，曦太子相当有礼，“暑热难挨，宫人们走路都得寻着凉荫，摄政王今日前来是——”
　　解平芜掀了袍解坐在他对面，也不用说话，略一颌首，身后侍丛已经把折子摆上了案。
　　足足五摞，一个个铺开，别说龙案了，连上他的凉榻只怕都放不下！
　　曦太子看到这玩意就头皮发麻：“这是——”
　　解平芜：“本王跟太子认识时间不久，也知太子聪慧，初识几日，你我见面机会不多，太子身边无人提点辅佐，功课也能完成的不错，想来天赋极佳。端敏公主宴上，太子又惊艳亮相，声声问喝直逼人心，百官震惊折服，无不期待日后表现，是以——这些事，是时候了。”
　　曦太子：……
　　是你很期待吧！别以为孤不知道你暗挫挫打什么主意！做多错多，你这是把孤往坑里引啊，手里还拿着个铁锨，随时准备填土！
　　解平芜：“太子殿下也答应过臣，不是么？”
　　摄政王淡淡扫来的一眼，是提醒，也是威胁。
　　曦太子立刻乖乖坐好，姿态端正严肃：“是，摄政王说的很对，孤的确需要学习。”
　　解平芜满意了：“殿下好学是赵国之福，然熟悉朝政是个过程，臣今日只带了这些。”
　　曦太子：……
　　什么叫‘只带了这些’？案几长榻都放不下的一大摊，叫只这些？你怕不是只瞎狗！
　　解平芜随手拿来一本，翻开，看了两眼，推过来：“此事，殿下怎么看？”
　　曦太子一看，是盐铁司的折子，说的是盐签落点批示，他能怎么看？这事基本算是他促成的：“听闻端敏公主仗义疏财，设办多处义学，资助慈幼堂，每逢赈灾更是不落人后，孤觉得甚好。”
　　他从安公公那里打听到，端敏公主除了太有钱，爱享受，有些脾气外，基本是个没什么黑料的人。别人身份高贵，生下来就有权有钱，为什么不能享受，不能任性有脾气？难得的是她自己富贵，也知道拉拔别人，有颗善心，三观端正了，很多脏事就可以大幅度避免，他真的觉得此事可行。
　　解平芜微微颌首：“朝廷设有盐铁司，派分出去的盐签只是一小部分，监管不是问题，不过殿下能如此用心，知道私底下做功课，很好。”
　　曦太子：……
　　不不孤不是孤没有，孤就是随便一听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当真！
　　不对，等等，既然这件事在管控范围之内，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酿成大祸，为什么要把气氛搞成这个样子，大家都要死要活的？欺负孤是外来人，没见过大世面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折子已经随着对方修长手指，推到了自己面前：“城防图曾在不久前遭窃，需得重新改造布防，侧重点也要随之做出改变，太子怎么看？”
　　曦太子：……
　　孤木得看法：“孤又不懂兵法。”
　　“但凡对战，都有相似之处，”解平芜视线滑过曦太子的腿，“太子殿下不必藏拙。”
　　曦太子心说藏个屁的拙，不会就是不会啊，手指随便指了个地方：“这里看着有点不顺眼，孤要是来犯，肯定先端它。”
　　岂料解平芜把折子推过来，手并没有移开，二人手指就碰到了一处。
　　对方指尖触感一如既往，温润柔软，和本人完全不一样……曦太子尴尬退开，摸了摸鼻子，眼睛看别处。
　　解平芜垂眼，不动声色：“能换位思考，还不错。”
　　不错个屁！这是什么鼓励教育？担心孤受打击失去信心？孤不需要！
　　不，不对。曦太子抬眼看了看解平芜，这人今天态度似乎出奇温柔，怎么都不恼，还隐隐有夸他哄他的意思，是不是……公主府宴上的事，知道错了？知道那般对待太子不是一个臣子所为，来道歉了？
　　他想不通，对方也不会露太多神思给他。
　　“然进攻一座城，顺不顺眼不是重点，太子且看——”解平芜准确的挑出城内舆图，展开，指尖滑到一处落点，“我们需要找的是漏洞，比如这沟渠，护城河，是不是显眼了很多？很多时候，它们是第一考虑的要素……”
　　曦太子起初听得很认真，因为实在想看看解平芜在玩什么把戏，可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只好伸手撑着头，时不时就是猛的一点，看起来就好像在表达赞同意见。
　　“……如是，布防才能完善。”
　　解平芜说完，看到眼睛紧闭，呼吸均匀，下一步甚至要打小呼噜的太子，啪一声合上折子就要走。
　　曦太子正睡得舒服，根本不计较这点声响，头开始往下点，眼看就要磕到桌子上——
　　解平芜背后长眼睛似的，立刻回身，接住了小太子的头。
　　柔软发丝倾泻，丝绸一般散开，覆住了他的手。
　　解平芜这才注意到，散开的何止小东西的头发，腰带，衣襟全都散开，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脚上甚至没有袜子！
　　再一想，他来之前小太子是怎样姿态，不言而喻。
　　摄政王运了运气，就要把手抽出来，冷漠离开，曦太子却似乎很喜欢这个‘枕头’的温度，双手抱住，脸还蹭了蹭他的掌心：“困……乖枕头，不要跑……”
　　解平芜闭了眼，深深呼吸，眉目间满是不悦。
　　片刻后，他抱起不省心的小太子，送进了寝宫。
　　下次再来，摄政王就知道怎么治曦太子了。让人端盆冰水放在案边，逼迫曦太子听他说话，一旦走神，立刻指弹冰水伺候，并且随时伴有突然高起来的音量，试图达到惊吓效果，还一次次要求曦太子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
　　曦太子当然睡不着，再困也被吓醒了好吗！可他真不是学霸，不爱学习，被逼的着实难受，又不敢反抗，只好想办法安慰自己，比如……出去吃点好吃的！
　　于是每次见过摄政王，就是曦太子放飞自己的时候，只有这样大吃特吃弥补过自己，他才能笑眯眯的面对下一次暴风骤……上课。也才能每每在解平芜问送过来的鱼好吃吗的时候，用力点头诚恳说好吃，超好吃，虽然……他一次都没吃过。
　　解平芜完全不知道每天送过来的那些鱼都进了谁的肚子，曦太子不但赏给下人，还送去公主府和鹿游原分享。曦太子也没想到，鹿游原看着眉清目秀，少年精致，没想到是个吃货，京城哪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知道，一起约着在外边逛逛吃吃简直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然而半夜出门多了，总会遇到鬼，这天他二人就遭遇了刺客，大下午的黑衣蒙面，还上来就是锋利长刀！
　　按照平时经验，曦太子是不怕的，他本身有过对敌经验，生死线挣扎过，本能就知道怎么躲，一旦近身，格斗术使起来，剪刀腿亮出来，所向披靡不一定，躲过危险还是可以的，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动的多了，小肚子坠坠的疼，非常难受，还两腿发软没什么力气，跳不起来……
　　可敌人刀锋，已经近在面门！


第28章 摄政王醋了？
　　“快，快走！”
　　鹿游原吓得脸都白了，猛力拽开曦太子，自己挡在了面前。
　　他知道曦太子和他走的近，除了大家都喜欢吃以外，也是曦太子在京城真的不认识什么别的人，公主府一番来往，他们也算熟人了，可曦太子身份不同，想要什么样的小伙伴没有，身边人注定越聚越多，他却不一样。
　　这么多年，行尸走肉的过来，他最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热情的人，对朋友二字，有几乎渴切的盼望，又有非常执着的要求，遇到一个不容易，恨不得死死粘住，一辈子做朋友，怎会轻易放弃？
　　活了十五年，空有纨绔的条件，没有纨绔的胆，吃吃喝喝他的确在行，更在行的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要跑的，要最大可能的保护自己，不让爹娘担心，他这条命不重要，可他死了，谁给爹娘养老？
　　但今天这件事发生了意外，他很害怕，非常害怕，但他更不想曦太子死，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死？他根本没时间想他死了谁给爹娘养老的问题，心里只有一样，曦太子不可以有事！
　　随手抄了一个木棍，手指颤着，两腿抖着，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还能用力扯开曦太子，一边催着“快走”，一边“啊啊啊小爷跟你们拼了——”，拿着木棍冲向黑衣人。
　　然后……木棍就被人家砍去了一半。
　　他也没退，只是愣了一下，继续哭着往前挥舞木棍：“老子打死你啊——打死你！不许欺负老子朋友！”
　　刷刷刷几下，鹿游原的确打到了黑衣人，手里木棍也被削的……
　　就剩个头了。
　　曦太子把人拎着后脖领拽回来：“可拉倒吧，给我乖乖待着！”
　　他提了一口气，感觉小肚子有点痉挛，可没没法，敌人已经在面前了，腿用不了，还有手呢！可对方离的有点远，想要近身，就得拼着受点伤……唉，没办法了，反正他这身份，只要撑一会，援兵就能来！
　　鹿游原只恨自己没用，打架都帮不上忙，一不注意没准还会拖后腿，只能哭唧唧的站起来，冲着街外就甩了一大把银票：“来帮少爷打架的，统统有赏！”
　　他们在外头逛街找好吃的，位置偏僻不到哪里去，就是天热，大家伙都躲着太阳走，路上没有什么人，可有钱就不一样了，老少爷们看到真东西，哪个不激动？再热，也能抄着家伙出来帮忙！
　　曦太子本不想牵连无辜，可现在……肚子疼的不是个劲，明显应付不来，再逞强就是个憨憨。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相当魔幻，冲过来捡钱的，包围的，下黑脚的，拍板砖的，一片乱哄哄，就这种气氛，鹿游原还能眼尖的找到曦太子所在，抢到旁边百姓手里的砖头，帮忙拍了黑衣人一通……形势还真有了巨大扭转！
　　可惜黑衣人是刺客，一时不备遭遇点黑手并不害怕，还能迅速扭转情势，他们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轻功一运，一跳，就拽着曦太子拽到了墙的另一边。
　　曦太子：……
　　看着再一次砍过来的长刀，他实在没力气动了，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算了，死就死吧，没准这就是他的期限，没准一睁眼，又能回到现在做快乐的富二代了！
　　刀锋久久没有落下，他睁开一只眼睛，只见一只大手，稳稳捏住了刀背，就在他看过来的同时，往后一提一拽，连刀带黑衣人，直接甩出了老远——
　　是解平芜！
　　曦太子瞬间松了口气，他差一点就死了，死了啊！
　　解平芜看到掉了一地的小零食，听到墙那头鹿游原着急又有点怂的声音——“老大你没事吧，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吓死我了呜呜呜——”
　　脸直接阴了：“太子这些天经常出来，就是为了这些，和鹿游原一起？”
　　曦太子本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么社会，他想让鹿游原喊他小曦，可鹿游原不敢，也不能叫太子是吧，直接就喊了老大，谁知解平芜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这话听起来也让他很不高兴：“你查我？”
　　解平芜眼神危险：“我后悔没早些查你。”
　　若是查了，绝不允许太子做出这种危险之事！
　　很多事过犹不及，他们之间的关系称不上好，见小东西乖了，他也乐得大度一些，给小东西一些空间，没想到小东西还是如此叛逆！
　　曦太子看到他这样就来气：“ 是是是，都是孤的错，还真是对不住摄政王的信任了。”他破罐子破摔，朝墙那头喊了一声，“别瞎嚎了，我没事，有人过来了，你自己先回去，我就不送你了！”
　　鹿游原也看到禁卫军来了，这才真正放了心，哭唧唧的走了：“那你过两天记得来找我玩……”
　　曦太子敷衍的答应：“嗯嗯，你听话。”
　　“不让他护你，倒是护他护的挺好 ”解平芜目光黑沉，看起来有点不爽，“你可还记得你是谁？嗯？”
　　曦太子嗤了一声：“我是谁？不是谁有什么区别？”
　　解平芜眯眼：“赵国之主，身体贵重，自身安全理当凌驾所有一切以上。”
　　曦太子觉得这话有意思：“所以摄政王满，不是因为孤不管不顾，不想干正事，而是因为孤这冲动，是为了鹿游原？”他眼梢弯弯，笑了，“摄政王醋了？”
　　解平芜眼神更加危险。
　　曦太子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怎会害怕，接着道：“那日公主府宴上，明明气氛还好，孤也没怎么惹你，你却气成那样子，都上手要掐孤了，也是因为——孤帮了鹿游原？啧啧，还真是没想到啊，摄政王还这么关心孤的感情问题呢。”
　　解平芜声音挟着寒霜：“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曦太子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故意在歪曲事实，气解平芜。
　　盐签一事，他本不想管，也铁了心的不管，可鹿游原太像当初的自己，他年少时吃了太多苦，知道这条路有多难，看到相似的找不到路马上要撞的头破血流的人，有些于心不忍，顺手帮了。帮了，自然也就违背了铁心不管原则，或许在解平芜心里，这就是出尔反尔，言行不一，又当又立，人家瞧不上他正常。
　　可是谁让他陷入这种境地的？
　　他倒是想随心所欲，混吃等死，什么都不想不考虑，日子过得简单点，大家都简单点，甚至不止一次努力表达自己想法意愿，解平芜他信吗！
　　解平芜不信，不允许，曹皇后不允许，上头主子纷纷站位，下面朝臣自也态度坚决的表达立场，非要推着他往前走。
　　这日子真是操蛋极了，可也不是他想要的！
　　曦太子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可人都自私，他也一样，小肚子太难受，心里太憋屈，理智已经消失，原谅自己太容易，觉得自己可怜太容易，日子不开心，必然是有人犯了错，不是自己，当然要找个背锅的，所以一切都是解平芜的错！
　　要不是他生生逼着，日子怎么可能过成这样！就气你就气你，气死你出活该！
　　他懒洋洋开口，姿态尤其散漫：“知道不知道的，有什么要紧？摄政王哪里不满，不赞同，直接吩咐便是，孤保证照着做。”
　　又是这种态度，仿佛身处局外在看热闹，始终游离，赵国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随时都能抽身而去……
　　解平芜脸色更黑：“我说的话都忘了？你是赵国之主，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都要扛在肩，一路走下去并不容易，为什么就是不肯努力！”
　　曦太子笑了：“不是有你，孤努什么力？”
　　灿灿阳光下，少年的笑脸在发光，这话明明带着怨气，此情此景却像在撒娇，是对面前人能力的认可和信服，甚至给人一种‘想要一直依赖’的错觉。
　　很乖。
　　解平芜突然想到少年发丝缠绕在他之间的感觉，软软的，柔柔的。
　　然而摄政王的心是硬的：“我不会一直陪你。”
　　曦太子：“谁要你陪了，你只会气的孤肚子疼！”
　　解平芜说服自己忍耐：“这是你的江山，我只是你的臣子。”
　　曦太子笑眯眯：“不，这是你的江山，孤只是你的傀儡。”
　　这朝野内外到底怎么回事，谁心里没数？
　　解平芜顿时气的肝疼，小东西太有本事了，前一刻能装乖让他心软，后一刻就能让他想杀人！
　　曦太子看到摄政王重新危险起来的眼神，不理解的退了两步：“眼神那么凶干什么！想打孤吗！”还顺便摆出了一个防御起手势，“我可告诉你，我肚子疼，不想和你打架！你要不想我现在立时死在这里，令赵国形势不稳，于你不利，你就乖一点，站在那里别过来！”
　　解平芜指节捏的咔吧咔吧响，最后深吸一口气：“这里不安全，先回宫。”
　　结果拎着小太子刚到宫门，就有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过来：“启禀殿下，那乌鱼殿内伺候的都吃腻了，下回能不能赏给殿外洒扫？”
　　解平芜眯了眼，缓缓转向曦太子：“我给你的东西，你给了别人？ ”
　　曦太子有点虚：“这不是，不是肚子疼么……”
　　解平芜：“跟我说不喜欢，我会逼你？”
　　曦太子感觉自己的腿有点抖，为什么摄政王更可怕了！不就是一件小事，为什么气压比之前还低！
　　“很好。”
　　解平芜转身就走，未有片刻停留，衣角翻飞，卷出暗绣水波纹，还有突然转暗的天空。
　　乌云密布，四周寂静，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29章 太子是喜脉（入V三合一）
　　夏天的雨来的很快, 天色昏暗，风忽然大起，卷漫乌云跟着铺天盖地，下一瞬, 风里就吹来了潮气, 带着泥土微腥，宫殿顶的琉璃瓦失去光泽, 和往下绵延的台阶一样，乌青沉默, 透着压抑, 雨滴仿佛下一刻就能落下。
　　气氛凝重的可怕。
　　安公公一脚踹翻了跑出来坏事的小太监：“还不滚下去！”
　　小太监愣愣的点了头，惨白着脸滚了。
　　安公公整理了一下曦太子因走路太快不怎么顺的衣袍，缓缓开口：“这六月的天, 小孩的脸, 最是不讲道理，眼看着雨就要下来了, 摄政王别说回复, 没准宫门都出不了就得挨淋，要不……咱家把王爷请回来，好歹避一避雨？”
　　曦太子哼了一声：“不用。”
　　他知道安公公这是在给他找台阶下，解平芜就那么走了, 一个好脸色没有，姿态一看就带着怒气，太明显了, 二人不和，传出去一定会引起波澜。他可以不道歉，不讨好，身边太监去把人追回来，好歹是个圆缓。可他才不在乎解狗生不生气，或者说，解狗生气才好！生气了就不会找他了，不会逼他了，起码他自由了！
　　刚刚看解平芜表情，这回气的好像有点狠，大概很久都回不过劲……也好，他可以自在好长一段时间，请摄政王一直保持，别崩，别回头，最好一路气到最后，他做傀儡太子他做摄政王，大家两不相干，最后时间一到，各归各位，他回现代做醉生梦死富二代，解平芜独揽江山醒掌天下全醉卧美人膝，不挺好？
　　曦太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提起袍角欢快的跑向大殿，见人没跟上来：“愣着干什么，雨都下来了，还不跑？”
　　安公公看了眼台阶上一小圈一小圈的湿痕：“可是摄政王——”
　　“可什么是，一场雨而已，淋不死他！”
　　之前崖下打架淋的少了？浑身湿透成那狗样子都还能耍流氓呢！
　　曦太子一溜小跑，舒服的坐到软榻边，啪啪拍着桌子：“快快，给孤上吃的，孤饿了！”
　　也是奇怪，刚刚还难受，小肚子抽疼，一回来，哪儿哪儿都舒服，肚子不疼了，腿也不软了，还特别饿，感觉能吃下一头牛！明明打架之前还在逛街吃小吃，也没饿着啊！
　　安公公：……
　　他还能怎么办，赶紧给这位祖宗伺候吃的先呗！
　　东宫瞬间热闹起来，连窗外雨声都成了伴奏乐，气氛很是活泼，另一边，莫白腿肚子转筋，愁得头秃。
　　摄政王在生气，气的脸白唇抿，握着的拳一路走到现在就没松开过，可有段日子没这样了。自打做了摄政王，头儿就收心养性，万事过手不过心，反正多大的事都掀不起波澜，也没必要生气，现在么……这一脸生人勿近，浑身冰霜，换了别的时候，莫白当然不敢靠近，他又不嫌命长么，可现在下雨了，怎么办？这么大一个王爷，总不能淋着。
　　莫白找来了软轿。
　　解平芜只看一眼声音就冷了下来：“宫里什么规矩，别人不懂，你也不懂？”
　　莫白立刻就噎住了。是，皇宫之内天子最大，别说摄政王，哪怕是宫妃，也不能一路这么坐着轿子往宫门走，可规矩什么的，不都是人定的？您之前怼曹皇后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
　　没办法，贴心副将挥挥手，让轿子赶紧撤下，问宫人要了把油纸伞，打开，遮在摄政王头上。
　　油纸伞足够大，遮两个人绰绰有余，雨滴落在上面声音也好听，清脆舒爽，听着就那么有劲。
　　解平芜却大手推开了伞：“吵。”
　　莫白不理解：“啊？”
　　解平芜：“你太吵。”
　　莫白：……
　　属下都没说话！怎么的，是属下呼吸吵到您了么！属下都已经退后这么多了，半截身子都淋湿了，嫌吵您到是自己打着啊！
　　他从小就在解平芜身边，一路追随对方长大，现在是副将，身兼枢密院要职，说起来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了，可他一旦离开解平芜就浑身不自在，这么多年下来，他这条小命不知被对方救过多少次，他都有媳妇了，解平芜身边都还没个贴心人照顾，他怕他走了，这个摄政王会把自己给折腾死。
　　把伞给摄政王，摄政王又不接，嫌手累，莫白实在没办法了，想着实在不行，就给披个蓑衣吧。
　　一起打过仗，一起杀过敌，他最清楚摄政王，看起来矜贵，傲慢，实则并不是讲究精细的人，打仗时什么脏乱差环境没经历过，什么苦没吃过，有时候别说伞，有件蓑衣就不错了，讲究个啥？
　　结果刚给披上，解平芜就给扯了扔在一边，眉目间满是嫌弃：“重。”
　　莫白：……
　　草编的蓑衣能有多重！你偷偷抱人家小太子时怎么没嫌重呢！别想撒谎，我都看见了！人正主没在这里，也不会哄你，您作给谁看呢？是希望我现在就过去东宫告状吗？是你就点点头！
　　只可惜……就你现在这个作法，就算去了，太子估计也是不会理的。您心疼人家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别让人家总误会！
　　莫白头的薅自己头发的时候，解平芜已经走出了宫门，随手牵了匹马，纵身跃上，淋着雨就冲出去了……
　　莫白没办法，只好跟上，可是摄政王，我的王爷！跑过了头了喂，您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了么！再往前走可就出城了，这么大的雨，您到底要去哪里浪！
　　这天晚上，回到摄政王府时，莫白很沉默。府里没人敢问摄政王去了哪，做了什么，只能团团围住莫白，雨下的这么大，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们真的很担心啊！
　　莫白拧着衣服上的水，脸色黑沉：别问，问就是上山剿匪去了，摄政王冒雨都不忘工作，亲自抓人，实乃赵国之福，可敬可叹！
　　嘶——就是太冷了！夏天再热，下雨都是凉的，山上还有冰雹，要不是他脑袋长得硬，一准满头包！
　　这种跟自己较劲，跟自己死磕的王爷，真是好久好久没见到过了……也好，这样下去的话，王爷就舍不得走了吧？
　　“莫头！马车打造上遇到了困难，这太宽的话，轮轴设计复杂，用料也就相当贵，咱们不敢去问王爷，莫头行行好，帮帮忙去问问？”
　　莫白不用转头看，就知道是府里的工匠，大手一摆：“去去去，打什么打？这大热天的，你看谁用的到马车，以后再说！ ”
　　工匠苦着脸：“可是王爷之前说——”
　　莫白完全不当回事：“那就等他下次提了再说！”
　　工匠接活拿钱的，不敢退，唯唯诺诺半晌，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莫白叹了口气：“王爷的事，你懂还是我懂？放心，做不做得成，都少不了你的银子。”
　　一听钱不会少，工匠立刻点头：“是是，王府的事自然您最懂，小的这就立刻下去，闭嘴，消停呆着，您这什么时候吩咐，小的什么时候动！”
　　……
　　跟摄政王府低气压不同，东宫一片祥和，曦太子每日好吃好睡，就差混吃等死了，好不惬意。
　　如此三日过去，他没什么想法，安公公着急了，隐晦的提醒主子：“今日摄政王仍然没有来教殿下处理政事，太傅那边也请了假……”
　　曦太子懒洋洋的喝着茶：“没来没来呗，请假请假呗，孤还不想学呢，自在。”
　　安公公：“可殿下是储君，朝廷没有班底，再没有学习机会，以后怎么办？”
　　“不怎么办。”反正道歉是不可能的，低头也是不可能低头的，见安公公还要劝，曦太子摆了摆手：“老安啊，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宫里老人，怎么不懂点规矩？瞧这黑眼圈深的，看的孤头晕，去去，出去，离开这大殿，今天之内别让孤再见到你。”
　　安公公无法，只得退下。
　　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太监捧着脸盆过来伺候：“爷爷这般辛苦，任劳任怨，鞍前马后的伺候，一点私心都没有，太子殿下还要嫌弃…… ”
　　见爷爷突然盯着他，眼神又深又凶，小太监低了头，没敢再出声。
　　安公公净了手，随手把毛巾一甩，就抽到了小太监头上：“你懂个屁！嫌弃不嫌弃，喜欢不喜欢，别人话说的好听就是真的？本以为你是个机灵的，要是连这都学不会，以后别在咱家跟前伺候了，学了命也长不了了，还得被人当骨头啃了。”
　　小太监一怔。
　　是啊，漂亮话谁都会说，漂亮事却未必有人会做，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注意结果。之前迎接太子，他资格不够，没跟去，可太子回来，他在一边每件事都看得清楚，太子任性，有时候也有点不讲理，可从不会苛待宫人，爷爷屋里，甚至有太子用不完省下来的冰。
　　可这大夏天，真有用不完的冰？就算用不完，冰个鲜果不好么，为什么赏给太监？
　　再看到爷爷眼底青黑，解开衣襟似乎要睡觉，小太监突然明白了：“太子殿下是心疼您没睡好，让您多休息！”
　　安公公打着哈欠走到床边：“到底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能折腾……”
　　老了，心也软了，见小太子真心相待，居然也感动了，想当年……算了，他都这样了，还能活几年呢？有个不错的位子混着养老，有个好主子跟，也值了。
　　安公公拉上被子，叮嘱小太监：“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太子和摄政王闹别扭，下面就开始看人下菜碟了，主子察觉不到，他这双招子可不是白长的，这几日东宫供应明显出了问题，别的也就算了，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了，这一亩三分地都护不住，他还当什么总管太监，不如立时死了，还省了太子殿下的冰。
　　小太监：“一个时辰……够么？”
　　安公公闭上了眼睛：“收拾那起子不省心的，足够了。”
　　年纪大了，觉短，收拾完这一波，正好又得困，回来再补个觉，明天能好好伺候主子了。可他再能办事，也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得想个办法让太子殿下和摄政王和解，不然这局越来越糟，还是过不去。
　　突然想起什么，安公公猛的睁开，犀利视线剑锋一样盯向小太监：“咱家不在，你们好好伺候主子，知道么？”
　　“是！”小太监腰一挺，回答的倍精神。
　　……
　　宫里的小手段，安公公知道，摄政王府当然也会知道，所有东宫消息都会汇总过来，区别只是管和不管。此前解平芜没有多问，是想对曦太子表达信任，给出更多空间，现在么，当然要报上来。
　　莫白进到书房，摄政王正在批阅奏章，衣服穿的很整齐，茶沏的很浓，灯油放的很足，似乎有彻夜公干的打算。
　　解平芜忙的手中笔都没撂，也没看他：“有事？”
　　莫白暗示的非常隐晦：“是有点，也不算大，宫里那起子人眼高手低，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解平芜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见人下菜碟，宫里人最擅长，没他扛着，小东西可不是得受委屈？
　　半天没得到回复，莫白又道：“咱们是不是帮——”
　　解平芜却连表情都没变，手里的笔也没停：“要是这就被欺负了，安公公也该换一换了。”
　　嗐！莫白拳砸掌心，心中无限遗憾，你说你一个老不死的公公，这么能干干什么？都没摄政王发挥的机会！
　　解平芜：“还有事？”
　　莫白：“不，没，没什么事了。”
　　解平芜扔了个折子过来：“处理了。”
　　莫白准准的接住折子，打开一看，林行世三个大字无比明显，更明显的是这三个字上面画着的红叉，够大，够醒目，这是罪证确凿，允以处决的批示。只是往常批示只是批示，这次的批示，仿佛透着杀气，朱砂都被画出了血淋淋的感觉。
　　莫白只想说一个字：该！敢对太子下手，除了胆肥，也是眼瞎！那日在公主府，林行世和太子杠完就羞愤离场，没有经历稍后太子被摄政王带回，介绍给百官的场面，出门回家就策划了杀人行动，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么？别说什么盐签不盐签，利益不利益，你给多少钱摄政王也不可能饶了你啊！
　　别说摄政王了，他看着都不爽，不行，这个人他得亲自去杀，顺便教教他规矩！
　　“等等。”
　　莫白才刚转身要走，就听到了摄政王声音，赶紧等下：“王爷还有何吩咐？”
　　解平芜仍然没看过来，姿态端雅，表情冷漠，和以前别无二致：“让端敏公主看好儿子，别出去瞎浪。”
　　“是！属下保证办好！”莫白太懂了，制住了鹿游原，太子殿下没小伙伴了，不就得乖乖的在宫里？省心省事，还没危险。
　　很快，莫白就捎信到了端敏公主府，摄政王的话肯定带到了，还附有一定的艺术加工，听起来客气了不少。
　　端敏公主脾气硬归硬，厉害归厉害，自家小事，外头大事，随手就能平，可再厉害，她也不敢得罪摄政王。太子是哥哥仅存的孩子，她存有期待，何况人家还诚心实意，帮了她大忙？谁都惹不起，自家儿子总能随便造……第二日她就把儿子摁在家里不让出门，对外说是病了，中了暑气，为了做的真，大夫也请了，药也开了熬了，反正就是一样，接下来这段日子，鹿游原哪都去不了！
　　曦太子却根本没有找鹿游原。他傻吗？出宫次数不多，就遇到了刺客，明显他这个太子的行迹在外人眼里就是个香饽饽，总有坏人盯着的！要不是被解平芜磋磨的够呛，他也不至于非得在外头浪吃浪喝才能缓解心情，提气再战，现在解平芜不惹他，他又没有心情不好，为什么要往外跑？
　　宫里不凉快吗？冰镇鲜果不好吃吗？御膳不香吗？哪一样不比外边受热强！而且御厨们各个身怀绝技，大菜硬菜家常菜小吃，只要他提要求，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当然鱼还是不会吃的，真的有点腥。曦太子不但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整日愁眉苦脸，郁郁不得志，反而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快活的很。
　　当然也不是没有烦恼的。曹皇后那边小动作不断，提醒他过几日就是看望皇的日子了，万万不能忘，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去坤宁宫问她；提醒他宫中事务繁琐，小规矩很多，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说，她定狠狠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提醒他看望皇上时摄政王也最好不要缺席，毕竟一个月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只能下个月，就是不知道摄政王具体怎么安排，太子去问还是她去问？
　　每一言每一语，每一句话都带着小心机小试探，并且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张扬，还每回都不是她自己，都是派田嬷嬷过来。
　　曦太子想都不想就知道曹皇后在算计什么，心内呵呵，不就是漂亮话打太极？孤也会！他就派出安公公的小徒弟，一回回往坤宁宫回话——
　　觐见父皇之事，孤岂会忘？之前已请太医细细问询，子大避母，邀请他随时去坤宁宫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的好。
　　原来皇后娘娘也知道宫里小规矩多，让人不适应，这么多年……您是怎么过来的？宫务辛苦，料理难度也大，皇后娘娘干不了的话，要不要考虑给别人？孤可以推荐有能之士哦。
　　至于摄政王王去不去，几时去，总归是他的事，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纠结？莫非……有什么想法？劝您冷静哦。
　　每个字都没有骂人，可每句话都像在骂人，潜台词是个人就能听懂。曦太子反思了片刻，深觉抱歉，这话不像在打太极，想直接打脸了。
　　可曹皇后想要名声，又想要真正好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爱惜羽毛，不肯自己下狠手治孤，就别怪目的一时达不到，孤就要让你生气，让你难受，如同隔靴搔痒，受不了，想自己出手了——好名声你就别想要了！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孤躺倒任嘲，可想算计孤，没门！
　　坤宁宫里，曹皇后摔了杯子。
　　“纵观古今，哪有一个太子如他这般，不上进，没羞耻心，什么话也不想一想，没头没脑就往外扔！”还真是不要脸！
　　田嬷嬷轻轻打了下自己的脸：“也怪老奴，太心急，咱们这不是还未确定摄政王到底什么意思么？只要二人见上一面，态度确认了，咱们就可以——”
　　“行了别说了，”曹皇后揉着额角，“吵得本宫头疼。”
　　她说的吵，并不是殿内，而是殿外，赵初蕊来了。福郡王这个妹妹，也不知家里人怎么教的，心里没数的紧，自以为姓赵，身份高贵，便可无视一切，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明明自己哥哥和平郡王赵扬是对家，却眼瞎了似的看不到，不仅老往宫里好，讨好平郡王赵扬一派的曹皇后，还肖想摄政王。
　　摄政王行程机密，外人极难得知，闺中姑娘更是甚少得见，可每个月，他都会固定来坤宁宫一趟。解平芜是摄政王，掌管赵国大权，曹皇后是皇后，统领六宫，二人自是按规矩避嫌，可内外事务总会有交杂之处，便定了这么一个时间，在一大圈相关内官及宫人围绕下，言断这些事归属结果。
　　一般时候，曹皇后对摄政王的话都是没意见的，没办法，谁叫人家现在如日中天呢？她谋的是以后，赵国还是姓赵，一个外姓人，狂一时罢了，还能狂一辈子？她打造的是雍容大气，贤惠退让的形象，大事小情都不管，别的小姑娘肖想摄政王这种事，又怎会插手？
　　姓解的明显不喜欢赵初蕊，她有病吗非要插一脚，让他自己解决不挺好？没准自己还能见缝插针，谋点利益……
　　田嬷嬷在曹皇后身边伺候久了，最懂主子心思，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娘娘今日乏累，要不要歇会？小姑娘坐不住，爱玩，娘娘也体恤些，老奴见初蕊姑娘挺喜欢凉亭，不如也让她松快松快？”
　　曹皇后眼底俺说过一道异光，扬了扬手指：“去吧，只是得注意，今日摄政王要来，可别冲撞了。”
　　……
　　曦太子这几天有了个小习惯，每天都会在御花园水榭逛一逛。
　　这个地方位置正经不错，有个很漂亮的凉亭，靠水，水里有鱼，每到这个时间，呼呼的穿堂风，哪怕烈日灼灼，往亭里一坐，就十分凉快。
　　当然东宫条件不错，起码到现在，他都没有短过冰，可人为制造的凉快，哪有大自然的凉快来的舒爽？遂他一发现，直接就把这个地盘霸占了。
　　偏偏今日，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打扰。
　　“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是个小姑娘，穿着最喜欢的红裙子，眉高声厉，瞪出三白眼，明明在最娇俏的年纪，却刁蛮过甚，一点都不讨喜，正是赵初蕊。
　　曦太子眼神都懒得欠缝，一下下摇着扇子：“这就是福郡王府的礼仪？”
　　那日端敏公主府，他已被摄政王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赵初蕊当时就在场，不可能装不知道，不甘不愿草草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曦太子：“行了，下去吧。”
　　赵初蕊眼睛顿时瞪圆了。从小在京城长大，贵圈里混，从来没被被这样对待过！一句话不说就让她下去，她是什么随便使唤的下人吗！
　　“你凭什么让我下去？我可是皇后娘的客人，你管的着么！”
　　不管不顾的吼出来，才有些后悔，这不是在她家，该收着些脾气，可又想到那日天公主府，她也得罪了太子，后来并没有受罚，现在又怕什么？而且——她偷眼瞧了瞧田嬷嬷，人家没什么动静，也不打算动的样子，更有底气了：“要说这人啊，最要紧得有自知之明，太子怎么不四下看看，你能使唤动谁？”
　　曦太子一顿，行，这姑娘也不纯傻。
　　赵初蕊得意：“我就不走，你有本事治我死罪！”
　　曦太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本以为贵圈人都要脸，这位姑娘是个什么神奇品种，竟然跟他学耍赖招？
　　赵初蕊以为他在虚张声势，下巴抬的更高：“连摄政王都敢得罪，气的人家不理你，太子真是好本事呢，既然不想要这江山了，还摆什么太子的谱？还让我退下，你配吗！”
　　这话就有点扎心了。
　　安公公厉喝：“放肆！”
　　“没事。”曦太子拦住了，人说的也对嘛，既然不想担责任，就别瞎矫情，别干那又当又立的事，“可是小姑娘——”
　　曦太子起身，摇着扇子，慢慢走过来：“孤只要一天是太子，你就得乖乖敬着，懂？这般冲撞，坏了姑娘名声还是其次，孤要真有什么意外，你担的起，还是你哥哥担的起？”
　　赵初蕊害怕的退了两步：“你，你想干什么？”
　　这位东宫太子，不管人前看到，还是私下议论，都是绵软，总笑，除了吃吃喝喝不爱别的，特别好欺负，可这一刻，他明明勾着唇角，音量也不重，她却觉得心跳加速，害怕极了，他的眼睛太亮太亮，亮的让人不敢看！
　　视野里猛然出现一个人，赵初蕊立刻喊了出来：“摄政王救命！”
　　随着这一声求助，她脸颊可见的泛起绯色，贝齿咬唇……青春少女，随随便便就能装的我见犹怜。
　　解平芜看都没看她，视线精准落在曦太子身上，冷漠疏离一如既往，隐约还带着些苛责：“赵国之主不好好当，欺负小姑娘——太子殿下就这点追求？”
　　曦太子瞬间眯了眼。你个狗东西跟孤闹也就算了，竟然护着赵初蕊！这小姑娘什么德性你心里没数？现在就招摇心毒成这样子，不好好管，将来就毁了！而且孤干什么了，不就嘴炮了两句，打她了还是欺负她了你这么着急？
　　用鼻子哼了一声，曦太子转着扇子，浑身都是漫不经心：“欺男霸女，纨绔昏聩，不就是一个傀儡太子的基本素养？好说，摄政王不必同孤客气。”
　　解平芜气息更加危险：“只是让你学习理政，真那么难？”
　　‘啪’的一声，曦太子扇子一合：“只是让你别再管孤，顺从你的内心，大家都别装了，有那么难？”
　　空气寂静，落针可闻，水榭里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大，更冷，能冻的人一激灵。
　　知道有人硬着头皮提醒：“时辰到了，王爷，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呢。”
　　解平芜转身就走，同那日一样，大步流星，面无表情。
　　曦太子同样，走的比他还快，腰板挺的比他还直，表情比他还冰冷无情！
　　二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赵初蕊就乐了，摄政王从未回应过她，可今日不一样，他护她了！而且对太子姿态冷漠，礼都不行不说，还为了她同太子吵架了！
　　如此撑腰热情，必然是对她有意啊……算命的说的对，她就该想办法多多偶遇摄政王，今日还真是来着了！
　　就是摄政王未免走得太快，步子也太大，她追起来有点辛苦。赵初蕊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直到小径拐弯处，才有机会含羞带怯，‘娇喘’着跟解平芜道谢：“方才谢谢王爷为我撑腰…… ”
　　解平芜皱眉：“你是谁？”
　　赵初蕊：……
　　解平芜：“下去。”
　　赵初蕊臊了大红脸，眼圈立刻红了，手指抖着指着解平芜：“你——”
　　奈何遭受的打击巨大，喉咙卡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只能嘤嘤嘤的跑了。
　　这一切曦太子并不知道，一路往东宫走，步子迈的极大，扇子扇的呼呼响，孤不生气孤不生气孤不生气——
　　进了殿将手里的扇子一摔，孤气死了！
　　安公公一路小跑，腰腿有点受不住，眼色示意小太监赶紧给捡起来，收好，端过宫女托盘里的茶，递到曦太子手里：“这天热不耐，殿下消消火。”
　　曦太子一口就把茶干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狗东西就是狗东西，忘恩负义吃了不认账，有什么难理解的？挺好的，挺好！
　　“啪”一声，曦太子豪气干云的把茶盏摔在桌上，得亏这批贡瓷质量好，不然一准得碎。
　　……
　　曹皇后得到田嬷嬷反馈，心中有谱，和解平芜说完正事，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近来天热，北地多处旱灾，本宫当为表率，略尽绵薄之力，有意削减些宫中用度……不知王爷能否指教一二？”
　　解平芜眼帘微垂：“本王不插手后宫之事。”
　　曹皇后笑靥温柔：“也是，本宫多嘴了。”
　　送走了解平芜，转头就开始欺负曦太子。
　　先是冰的用度减半。
　　曦太子根本没察觉出来，作为太子，他的份例真的很多，绰绰有余，近来还添了个喜欢吹自然风的习惯，冰减半什么的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何必介意？
　　再是不做新衣服了。
　　曦太子也没发现，衣服这种东西够用就行，他还没回宫，在路上解平芜就给他做了很多，进宫又是一堆，根本就穿不过来。而且大夏天的，这么热，能穿多少就穿多少，要新衣服干什么，一层层套上出去给人秀，挨热还受罪，他傻吗？
　　可是发现某顿饭少了一道小菜，他扔了筷子，不干了！垂死病中惊坐起，他就靠这个活着呢！少什么也不能少了他的吃的！怎么办？
　　……
　　摄政王府，莫白一条不落，将所有这些全报告给了摄政王。
　　“……冰少了，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热醒，本就不爱动弹，没衣服穿，肯定更不动，御膳房送过去的菜还少了，饿瘦了怎么办？”
　　莫白真的觉得太子殿下很可怜，偷偷看了摄政王一眼：“王爷之前让御膳房研究的菜式，太子殿下很喜欢吃，有时宵夜都要加一顿的。”
　　解平芜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关本王什么事？”修长手指翻开拿倒了的折子，“他又没找本王帮忙。”
　　莫白倒抽口凉气，太子殿下您赶紧的，一句话的事！再不过来，王爷怕是要疯！
　　耿直曦太子仍然没有求助摄政王，也没有和曹皇后硬杠，而是直接给端敏公主府递了信，让鹿游原给他捎口吃的。不用出宫混，对方也不用进宫来，只要让人带口吃的就行。
　　曹皇后这边还等着呢，等着曦太子像上次一样，牙尖嘴利，借摄政王势折腾，结果刚一天，就听到外头消息，说什么曦太子在外头流浪这么多年活得好好的，一回宫就要被饿死了，真是可怜。
　　什么玩意儿？谁被饿死了？曹皇后满头问号，了解情况后呼吸一滞，太子好手段，这是要坑她名声啊！自古后娘难当，更何况她这个继后！现在的朝廷局势，宫里所有的动作都会放大，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起子人在琢磨什么：消减用度可以，不让人吃饭，不靠救济就要饿死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太子殿下，赵国唯一的希望，后宫一切你曹皇后统领呢，这么干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位！
　　深呼吸几下，曹皇后又一次明白，招数使错了……曦太子和以往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要脸，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这招治不了他！她也很后悔，这种小手段不伤筋不动骨，少点吃穿能怎么样，能逼死人么？为什么她会想到这蠢招！反正摄政王已经不在乎了，真要忌惮曦太子，找个机会直接杀了不就行了，何必做这些败人品的事！
　　劈手把团扇砸到田嬷嬷身上，曹皇后眼底满是怒气：“眼皮子浅的东西，给他恢复了！”
　　田嬷嬷头垂的低低：“是。”
　　摄政王府里，解平芜心气也非常不顺，黑着脸，两日夜没睡，就在书房批奏折，发现问题，也不管是不是半夜，直接就把大臣从被窝里挖出来，拎到面前训个灰头土脸。
　　莫白：……
　　他很理解，真的，王爷等了那么久，太子殿下都没来，再一看，事情解决了，人根本没想打过来求助！还有用的方法……聪明是聪明，可坏了别人名声不说，也伤了自己啊，‘太子饿死’传出去就好听了？太子不要面子的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不算上乘。
　　可是我的王爷啊，你憋的难受，就去宫里拎起小太子管教啊，就像那天一样，你威武勇猛的上啊！窝在家里跟自己较劲算什么本事！
　　……
　　东宫里，曦太子仰着肚皮躺在窗前榻上，无比逍遥惬意。他根本就没有长久停留的心，怎会在意面子里子？就是玩一把就走的心态，日子能混得下去就行。
　　尽管来来往往暗招无数，他算不上吃大亏，宫里气氛仍然越来越不一样了。遇到一个难处，摄政王没管，说的过去，两个三个无数个，摄政王都不管，甚至根本不给眼色过问，安公公手段再厉害，也慢慢压不住了。
　　曦太子沉痛的思考了半晌，不得不无奈承认，没有真正权利，班底和后台，光靠耍小聪明，在皇宫里是活不下去的。不是不能经营自己势力，可他不想，以后又不会在这里生活，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还得每日勾心斗角，连觉都睡不安稳。朝解平芜认个怂就能过去，可那样他岂不是要一直低头？
　　不行，孤就是不认错，不低头！
　　人生在世谁能不受点委屈呢？不是这种就是那种，他至少能选择自己舒服的一边，尊严得保住！大不了他躺平任嘲，死就死，破罐子破摔了，没准一闭眼一睁眼，就回去了呢！
　　就这样吧，让孤死吧，孤谁都不需要，也不需要激情澎湃的热情，能活几天算几天，活不了拉倒！这操蛋的世界，他就是不想呆了！什么破脾气的狗，他就是不想理了！
　　晚上，曦太子激情澎湃的多吃了两碗饭，没多久就猝不及防的，肚子疼了。
　　这事相当玄幻，他最近胃口大开，饭量增加，吃这点东西一点事没有，甚至还不够，今天怎么会……
　　安公公面色严肃：“老奴去宣太医。”
　　“别——”刚要说话，小肚子就是一阵抽疼，曦太子立刻改了口，“悄悄的，谁也别叫知道，懂么？”
　　吃撑了叫太医，这要叫别人知道了，多丢人？解狗还不得笑死！必须悄悄的，尤其不能让摄政王府知道！
　　曦太子眼神微深：“孤知道你做的到。”
　　安公公郑重行礼：“是。”
　　没多久，太医来了，是个白胡子老头，须发皆白，看起来经验很丰富的样子，不是退休了，就是将要退休。
　　曦太子其实也就难受了一阵，那股劲过了也就不疼了：“要不，就算了吧。”
　　老头还挺生气：“有病怎么能不治？伸手！”
　　曦太子一愣，就被人捏住了手腕子。
　　行叭。
　　他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的事，老头顶多给他开点健胃消食丸，不然就山楂糕什么的，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体，肯定没事。结果老头脸色眼色看着凝重起来，还提了其它要求：“另一只。”
　　曦太子心尖一跳，怎，怎么回事嘛，老头你别吓人！乖乖的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伸过去——
　　老头皱着眉，捏着胡子，久久久久，沉默不语。把人折磨了半天，他竟然再次要求：“换手。”再来一遍！
　　过分了过分了啊！
　　曦太子感觉自己的手腕子和心尖一样，哇凉哇凉，难，难道是绝症？他要死了？
　　他自己吓得不轻，完全不知道，经验丰富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白胡子太医更吓的够呛，用一辈子的修炼沉淀才能勉强保持姿态。
　　怎，怎么回事嘛！这脉象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行医一辈子不可能断错，这是喜脉啊！！！


第30章 孤受到了惊吓
　　夜色笼罩, 烛火轻摇，大殿内气氛沉默紧绷，犹如武林高手对决之前，明明夏日炎炎, 却有了秋风瑟瑟, 壮士诀别的悲壮。
　　反正就是，没一个人说话。
　　安公公声音都有些颤：“刘, 刘太医，殿下身体到底……”
　　白胡子老头, 也就是刘太医, 理都没理老熟人安公公，严肃郑重的朝曦太子行礼：“请殿下摒退左右。”
　　曦太子：……
　　这，这么严重的吗？
　　叫太医这事本来就是悄悄的, 不想让人知道, 殿内宫人早已找理由打发了，在场的只有安公公。他强调了此事不能外传, 安公公办事一向靠谱, 请来了刘太医，就证明二人信任关系明显，不是恩义之类，就是有私交, 都这样了刘太医还要请求摒退——
　　一，安公公这个老朋友很靠谱；二，医术医德一定信得过；三, 他的身体还真是有了天大的毛病，不能外传甚至治不好！
　　曦太子深深吸了口气，手指抓紧椅子上的龙头：“刘太医尽可直言，孤的事，不避安公公。”
　　安公公手指瞬间攥紧，再抬头，眸底颤动已然消失。
　　刘太医没理会他的暗潮汹涌，神色依旧郑重：“那老臣便问了。”
　　“你问。”曦太子懂，中医辩症讲究望闻问切么，为了自己小命，他也不会有任何隐瞒，一定问什么答什么！
　　结果刘太医却跪下了，还认真的磕了头：“还请殿下恕老臣大不敬之罪。”
　　曦太子吓了一跳，眼色示意安公公赶紧把人扶起来，自己也默默吞了口口水，闭了闭眼睛，尽量控制情绪，让自己镇定下来：“……刘太医尽可明言，孤恕你无罪。”
　　话都到这份上了，没必要再遮掩，刘太医起身：“老臣想问殿下，大约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前，可否与人同房？”
　　曦太子愣住：“啊？”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刘太医又加了一句：“和男人同房。”
　　曦太子：……
　　安公公不干了：“姓刘的你什么意思？可知污蔑殿下是大不敬之罪！殿下自打归程，老奴便一直贴身伺候，万万容不得他人如此污蔑，你是嫌活的太长，项上人头不想要了么！”
　　刘太医却很执着：“冒犯殿下非老臣所想，然这个问题至关重大，为了殿下身体，也只得冒犯了！”
　　曦太子有些恍惚，掌心沁汗，脑子打结，根本反应不过来，这这这什么意思？他就是不小心和解狗睡了，怎么别人一把脉就能知道，这也太吓人了啊！
　　刘太医行医多年，对患者情绪变化把的极准，一看太子表情就知道了答案。他并没有窥探隐私，想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的意思，只想确认这件事有没有发生过，自己把的脉有没有问题。
　　他心里也是相当震惊的，多年行医经验撑着才没垮，快速的思考，理智的分析，再不可思议，这也的确是事实，只是太过骇人听闻，一时让人很难接受，遂他换了更委婉的说辞：“殿下近来饮食习惯可有变动？比如胃口不适，吃不下东西，早上会干呕，或者胃口大开，饭量增加，抑或以前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突然喜欢了，以前喜欢的，现在反而不大想吃……”
　　安公公话接的快：“有啊！太子殿下之前特别喜欢吃御膳房做的乌鱼，现在怎么都觉得腥，饭量比回程路时大了很多，外面的……”
　　外面的小食也很喜欢吃。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到底是宫里老人，见识过太多后妃争宠，有喜了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翻着花样作，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害喜是什么，怎么刘太医问的问题这般微妙，太子近来身体状况竟也微妙的朝这个答案靠近？
　　不不，不可能，太子是个男人，他贴身伺候，怎么可能连男女都分不清！
　　安公公一脸被雷劈了似的表情：“难，难道殿下他——”
　　身为男子，也能有孕？
　　刘太医方才已经确定了很多次，绝无诊错脉可能，尽量收敛雷劈了似的表情，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安公公和刘太医结识数载，知道对方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再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声音都颤了：“殿下……”
　　这两个月他的确一直在曦太子身边伺候，从未远离，非常确定殿下从未宠幸任何人，唯有一夜他未近身跟随，不知具体情况，就是西戎送行队离开前一晚，曦太子和摄政王双双坠入崖底。
　　若太子真的有喜，若真是那一晚出的事，那这孩子岂不是……的？安公公难得心跳加速，紧张的后背都绷紧了。那夜后，晕倒的太子被摄政王抱回来，当即宣了太医诊脉，说是精气耗损太过，可摄政王没别的表情，太子醒来后也没表现出任何意外，根本没有人往这个方向想，他因近身伺候，看到了太子身上的淤青，感觉稍稍有些在意，可太子解释说是摔的，他又找不到别的原因，淤青没几天就好了，这点在意便也跟着消散。若所有一切都是事实，那，太子岂不是被欺负了？摄政王竟然吃了不认，也太不是人了！
　　安公公在心里大骂解平芜的时候，曦太子也一脸雷劈了的表情，反应慢了半拍，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刘太医在说什么，安公公在震惊什么。
　　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肚子，又看了看手腕，曦太子舌头有点打结：“你的意思是说孤，孤——”
　　刘太医拱手：“是，殿下有了，是喜脉。”
　　曦太子一张脸顿时憋红：“可孤是男人啊，怎么可能！”怎么生！
　　刘太医：“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此事老夫也未曾经历，只是读先人手札时看到过，有人虽是男子，表面特征无一不缺，却隐有女子器官，能行生育之事……”
　　曦太子从现代来，知道双性人这回事，但他不是啊！他真的没有这种器官，干不了这事啊！
　　刘太医：“老臣方才细细把过殿下脉博，虽是滑脉，却雄浑有力，并无病气，殿下身体很健康，大约动的太多，胎气受了些许影响，却并不危险，臣开剂方子，殿下喝了就没事了，只是稍后千万注意，切不可动的太多，这几日最好静养，待胎满三个月，坐稳了，再适当走动。大多数人怀胎都会害喜，只是有的人早些，有的人迟些，殿下日后千万注意饮食，若有害喜，也不要惊惧，女子怀胎尚且不易，殿下这一回……怕是要受苦了，切记保重身体。”
　　老人家年纪大了，说起医嘱就绵绵不绝，生怕年轻人不知道轻重，一不小心悔之晚矣，曦太子却根本听不下去，这个消息真的太打击人了。
　　安公公懂，拉着刘太医往偏殿走：“到底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刘太医说慢一点，容老奴寻支笔，慢慢记下来……”刘太医也懂，这种事总得给当事人反应时间，也没戳破安公公的做作，直接跟着他走了。
　　大殿安静下来，连烛影拉出来的影子都只有自己一个。曦太子缓缓站起来，走回寝宫，脱衣服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谁都不想理。
　　安公公送完刘太医回来，找不见太子，便转进了寝宫，看到床上隆起的鼓包，轻轻唤了两声：“殿下……殿下？”见太子不理，没敢发出别的声音，熄了寝宫的灯，轻轻退了出去。
　　曦太子撩开被子，根本没睡着，嫌热，干脆被子踢了下去，抱着凉快的‘竹夫人’，看向窗边。
　　东宫装饰并不奢靡，但该有的都有，比如浅青床帐，窗边轻纱，为了透气，窗子并没有关严，露了半扇，月光倾泄进来，透过轻纱，更显朦胧温柔。
　　曦太子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弯弯月亮，高远且美丽。它落在镜子里，落在湖面上，落在人们的发梢衣角，看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其实永远也得不到。
　　自己是不是……回不去了？
　　那个热闹的，科技创造新生活，又娱乐至死的时代，能让他醉生梦死，得过且过混一辈子的世界，是不是……把他开除了？他是不是以后不得不留在这里，做这个苦逼的赵国太子，和讨厌的摄政王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给他生娃……
　　光是想一想，他就心尖猛颤，浑身打冷战。
　　穿过来时，烙印在他脑子里的那道声音说了的，一切都是误会，只要他坚强的苟过去，不要牵挂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最多一年就能让他回去，现在……肚子里这块肉算什么？他已经很努力了，努力远离人群，不和别人靠近，努力不管事，不产生羁绊，不要留恋，结果就这？狗男人什么的就算了，这可是他自己的崽，怎么可能没半点牵挂在意！
　　曦太子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没有任何感觉，不紧也不软，不鼓也不凹，平平的，摸上去只是一片温热，和别处皮肤一样。可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鼓起来，会变丑，会让他害喜，会让他行动不便，甚至有生命危险，可这不是一个‘东西’，这是一条生命啊！
　　操……
　　曦太子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想起那夜和解平芜睡完，昏昏欲睡时脑海里那道声音——什么美好的祝福，什么大礼包礼物！你妈的，就是坑人呢！
　　作为歉意的礼物，就是改造他的身体，让他能一发即中怀上孩子，然后产生羁绊，再也回不去是吗！这么坑人你们领导知道吗！祝你以后年年生孩子，日日不停歇！
　　曦太子气的哼哼唧唧，感觉自己像个精分，一时接受不了这结果，老子是个男的，怎么能生娃呢？必须得斩断羁绊，回去做我的富二代，混吃等死浪的没边多爽！一时又不忍心，好歹是条小生命呢，小小的，软软的，会一点一点长大，越来越像他，会叛逆气的他跳脚，也会小棉袄一样，哄的他心软，人家还是颗小豆芽呢，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多无辜，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处理掉……
　　一时想这破地方没网络没手机没空调没冰箱，要什么什么没有，破摄政王又冷又凶还□□霸道，老子为什么要忍？一时又想，虽然科技有些落后，原生态还是有很多乐趣，做太子各种享受还是很丰富的，虽然摄政王有点狗，但好歹没杀了他不是吗？很多事都可以谈不是吗？而且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不讲理……
　　曦太子纠结了一夜，除了多了两个黑眼圈，没想出什么所以然，这事真的不是想一晚上就能决定的！但目前有一条是明确的，不能动肚子里的崽崽！在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也必须封锁消息，不能让解狗知道！
　　另外，还有安公公。
　　曦太子垂头丧气的招了安公公过来：“就……昨晚的事，你明白吧。”
　　安公公眼睑垂下：“老奴知道，是——”他没敢说，朝摄政王府方向努了努嘴。
　　曦太子：“这件事委实是个意外，那夜摄政王喝醉了，醒来忘记了发生过什么……”
　　安公公眼睛瞪大，这么不是人的么！
　　曦太子手撑额角：“孤也不想他记得，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你懂吧？”
　　安公公：“殿下的意思是……”
　　曦太子眯眼，声音干脆果断：“这事得保密。”
　　安公公懂，这件事说起来匪夷所思，别人信不信都是一回事，摄政王又惯来性冷，没人能拿得准脾气，谁知他愿不愿意认账，又喜不喜欢孩子，人家要是不喜欢，不愿意，只当一夜露水情缘，过了就忘，你非逼着人家认，人家不高兴了，连你带孩子一块弄死了什么办？
　　这事不好办，藏着也是错，不藏也是错，身涉其中就是凶险，安公公却没推脱，朝曦太子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老奴誓死效忠殿下！”
　　曦太子眼神微动，似有隐约水水：“那以后……孤就劳烦安公公多照顾了。”
　　安公公：“老奴定不辱使命！”
　　“行了，外人面前记得别露声色，一切照旧，孤有些渴，你叫御膳房压些果汁来。”
　　“是。”
　　大殿再次安静，曦太子随手抓了把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慢慢的思考。
　　他现在面对的第一个难题，是宫中困境。以前他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想别的，混吃等死就好了，咸鱼的无所畏惧，等死都能微笑从容，现在肚子里揣了个崽，一切就不一样了，他自己怎样委屈都行，却不能委屈了小东西。可如同他之前的觉悟，没有权利，没有班底，没有后台，在皇宫是活不下去的，不管以后决定如何，架构班底谋夺权利都需要时间，现在，此刻，他最好把摄政王给哄回来。
　　想到解狗那张冰块一样的脸，曦太子就愤愤的想扔扇子，竟然还要给这人低头，老天爷是玩他的吗！
　　但是打脸这种事，第一回 很疼，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成年人最大的觉悟就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躺下，他在解狗面前丢的脸还少么？何必执着这一点点面子！
　　可这回解平芜好像气的够呛，那天脸都青了，走的那么快那么狠，一点后路都没留，这么多天也没个缓和，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怎么哄，这狗才能哄回来？
　　曦太子决定小小试探一把。不是接受不了不行的结果，他对解狗本就不抱有太多期望，可试探过，才能把准力度，知道怎么往下玩，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么。
　　破天荒的，曦太子主动读了书，认真写了功课，让安公公悄悄安排，送到摄政王府……摄政王没理。
　　不是解平芜故意不理，不把曦太子当回事，只是刚巧，这日莫白休沐，万能副将也是需要私人时间，需要休息，和媳妇培养感情好好造人的么，他不在，再没旁的人体会到摄政王对太子的隐约不同，不敢把曦太子的东西单拎出来，一推一放的，不知怎的，夹在了奏折堆里，解平芜根本看不到，当然也理不了。
　　可这一切曦太子不知道啊，气的摔了扇子，中午多吃了两碗饭。
　　以为这样就能让孤退缩？不，解狗你错了，孤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来，再战！
　　曦太子没有再送东西过去，他不想再被人小看一次，干脆收拾妥当，大大方方出宫。理由也很正经，他要看望小伙伴，端敏公主的儿子鹿游原！小鹿不是因为和他一起经历刺杀，吓的中了暑病倒在家？不过去看一看，他这太子心里怎能过的去？
　　他心里清楚，他的行踪解平芜一定知道，他若遇危险，解平芜会撒手不管？他要赌一把，就赌不管解平芜现在心里怎么想，他这个太子的性命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不能不管，只要解平芜来了，管了，不就有了说话的机会？届时只要寻个空子稍稍低个头，说句好话，肯定就行了……
　　不行就威逼利诱，大不了刀架脖子上表演自杀，自己要没命了崽不也得死，明知无赖也得耍！
　　前前后后思量好，计划通，没漏洞，曦太子并没有得意，而是缓缓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唉……
　　心理建设好，曦太子指挥安公公：“去，打听打听摄政王喜欢什么颜色。”
　　计划周详，准备充足之外，他也要投其所好，穿上对方眼顺的衣服，至少能让别人有个好印象不是？
　　这日果然一切都很顺利，曦太子出宫，经过人群，因拥挤意外遭遇小偷受到了‘惊吓’，五城兵马司迅速动作，摄政王也很快赶到。
　　得知是件乌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摄政王很狗的把‘专程赶到’替换成了偶遇，意外，说自己也要去公主府探望生病的鹿游原。
　　这一点曦太子能想到，他想不到的是，他穿了玄青色，解平芜竟然也穿了玄青色，衣服款式和他一模一样，撞，撞衫了！
　　解平芜还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太子殿下穿成这样，是在学本王？”
　　曦太子：……
　　总想着投其所，先留个好印象，却忘了撞衫这一茬，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解平芜肩宽腿长，身材三个字就可以形容：荷尔蒙。反观他自己，个子没人家高，也没有人家的肌肉力量，怎么比都感觉过于清瘦了，至于脸，他不丑，人家长的也很帅！
　　都已经这样了，该介意的明明是他，解平芜却倒打一耙！
　　讨什么好，哄什么人，解狗你去死去死去死叭，今天回去孤就扎你小人！


第31章 这是什么奸妃修罗场
　　端敏公主府里, 鹿游原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娘……怎么办嘛，我又没病，太子和摄政王突然要来看，这这这, 怎么装啊？”
　　端敏公主按住他, 拿着粉扑往就往脸上怼：“怕什么，等娘帮你上完粉, 你就苍白无力，一脸病容了, 你乖, 一会只消躺好就行，少说点话，定不会露馅——唉呀左边粉少了, 娘给你补下……不对, 补完边右边又显淡了，你呆好, 别动……咦, 怎么这么白，跟唱戏的都能比了？”
　　驸马鹿白半点不慌，举了盆水：“夫人莫慌，给儿子洗洗脸, 再重新扑一遍，咱们还有时间！”
　　端敏公主拿帕子拧水按着鹿游原擦，一边擦还能假模假式的抽泣：“鹿郎……今日一劫, 若是过不去怎么办 ”
　　鹿白一手端着脸盆，一手还能搂住夫人的腰：“不怕，大不了一起死。”
　　端敏公主深情看他：“夫君真好。 ”
　　鹿白更加深情的回望：“得妻如此，鹿某一生别无它求。”
　　夫妻俩一边演着戏，一边摁着儿子各种折腾。
　　鹿游原：……
　　生无可恋。
　　都这时候了还玩，能不能正经点？我可是你们的乖儿子，亲生的，下手能不能这么重？我不想陪你们殉情啊！完蛋了完蛋了，公主府这一回怕是真的要完。
　　夫妻俩互相使了个眼色，眸底满满都是高兴，太棒了，儿子是真的正常了！会嫌弃，会有意见，以前那种小心翼翼不复存在，是真的释然了，不再郁结于心。他们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什么盐签什么挣钱，全比不过儿子的心态和健康，太子是个好人，必须支持！
　　当着儿子，有些话不好说，端敏公主便给丈夫使眼色：你一会儿看着点，要是摄政王真的欺负太子，你不能退！
　　夫妻多年，心意相通，鹿白看一眼就知道妻子在想什么，唇边绽出微笑：自然，儿子好容易交个朋友，必须珍惜。
　　再说，摄政王未必舍得太子受欺负呢。
　　鹿白看着给儿子上粉的妻子背影，不若少女时窈窕纤细，却也纤秾有度，令他爱不释手。男人想珍惜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他不要太懂，和摄政王接触不算多，脾气秉性把不准脉，但就这几日观察，他总觉得摄政王对太子并非那么无动于衷。
　　很快就有下人来报，说太子和摄政王到了门口，一起来的，面色还很不善，看样子像下一刻就能打起来……
　　鹿游原腾的坐起来，吓的不行，推着自己娘亲：“爹娘你们赶紧去迎一迎，别真出了什么事——”
　　端敏公主纹丝不动，最后几粉扑，把儿子脸上的粉扑匀了：“迎什么迎。”
　　鹿白微笑：“打不起来。”
　　夫妻俩把儿子捯饬好了，这才互相帮忙整理了整理对方鬓发衣角，携手双双走向门口：“走吧。”
　　鹿游原：……
　　都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腻！
　　夫妻俩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齐齐回头，端敏公主叮嘱：“你乖乖呆着，不准出来。”
　　鹿白微笑：“生病戏都演了，不好半途而废。”
　　鹿游原：………………
　　门口，曦太子和摄政王果然没有打起来，相继进了院门。
　　今日天晴，风疏云淡，二人都穿着玄青色衣衫，样式一模一样，都是圆领，长袍，暗绣银纹细看略有不同，颜色也非全然一样，太子身上的要淡些，或者说多沉的颜色，在他身上都能显得明亮轻快，就像此刻的天空，是明润的，亲切的；摄政王则不然，衣服颜色要深一些，或者说多浅的颜色，穿在他身上都显的更有重量，似深邃夜空，是浩瀚的，神秘的，拥有无穷力量。
　　一个是明月，一个就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夜空，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的给人一种很和谐，很般配的感觉。
　　端敏公主带着府里人行礼：“不知太子殿下和摄政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她只说了一句话，便微笑在侧，让出位置给夫君，鹿白拱手微笑：“犬子淘气，不慎沾惹暑气，本无大碍，不成想得二位关注，鹿家上下倍感荣幸。”
　　曦太子一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儿，委实有些担心，鹿游原是到京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身体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样子：“原原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中暑症状很严重？吃了什么药？大夫怎么说？”
　　解平芜慢条斯理：“太子殿下政事不着紧，倒是懂得体贴别人。 ”
　　曦太子今日本来带着和解的心思，自己怂一点，姿态低一点都没关系，就想和解平芜好好聊聊，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心平气和，谁都别耍脾气，可一见面就撞衫，解狗还拉着一张冰块脸，出口的每一句都是嘲讽，让人怎么心平气和？他关心关心朋友怎么了，用得着这么明嘲暗讽！
　　他倒是想保持理智，稳住，别忘了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可嘴有自己的想法，当下就怼了回去：“孤不过是关心朋友，比不上摄政王，怜香惜玉，佳人有约。”
　　怜香惜玉？佳人有约？这八个字出来，众人看着向摄政王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
　　副将莫白眼珠子差点掉起来，属下只休沐了一天而已，王爷你都干了什么？还被太子给逮住了？
　　解平芜：“希望太子面对敌人时，也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姿态。”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曦太子懒懒摇着扇子：“还真是对不住，让摄政王受累了呢，不过孤方才信号发给的是五城兵马司，摄政王高高在上，日理万机，怎么过来了？还望摄政王时时惦念国事，以赵国为重，泰山崩于前时，也能有不变色的底气和能力，别扎扎呼呼，什么都小事都要亲自看一看，管一管。”
　　众人：……
　　太子牛批！竟然敢跟摄政王这么挑衅！等等，摄政王竟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拂袖而去？
　　驸马鹿白眼观鼻鼻观心，成年男人只会对一种人这般容忍……要说两个人没事，谁信？可再这样下去也不行，都是要面子的人，场面得过得去：“犬子用过汤药，正好醒着，只怕一会儿又要昏睡，太子殿下和王爷要进去看看么？”
　　曦太子率先迈步：“自然。”
　　解平芜脸色就不怎么好了，眼梢淡淡扫过鹿白：“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儿子的？”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上位者的话就没有简单的，鹿白懂，这不是调侃他们不会照顾孩子，而是责怪，前些日子摄政王府才带过话，让他们管好自己儿子，别拐带太子出宫……
　　“劳王爷垂问，犬子体弱多病，夏日更是难熬，是以病倒了。”
　　这不是听你的话，让他病了，关在家里不许出去浪，招惹人么？谁知太子会自己出来看啊！
　　解平芜：“宫中消减用度，太子饮食却不失丰富，你们很关心太子。”
　　鹿白浅浅叹了口气：“殿下初来乍到，难免缺乏安全感，一点新鲜吃食而已，费不得什么事，若殿下郁结于心，饿出什么毛病……王爷也不愿意看到不是？”
　　闹别扭就闹别扭，人真有事了，你不心疼？
　　听到房间里声音，解平芜抬脚往里走：“公主府当记得谨言慎行，行之有度。”
　　鹿白叹了口气，又要听摄政王的吩咐，还不能丧良心，得照顾好太子，我这个驸马真的难。
　　端敏公主拿着丝帕给他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笑眯眯：“夫君辛苦了，放心，我是公主，摄政王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就是知道，所以才敢这么硬气的说话啊……摄政王冷面无情，却并非不讲道理，只要不犯错，自己心正人正，就不会有问题。
　　鹿白握住端敏公主的手，十分感动：“还好有夫人。”
　　府里下人：……
　　这对夫妻又开始了。
　　房间里，鹿游准备的很好，还抽空练习了几种咳嗽的姿势，保证效果真实，看到曦太子除了高兴之外，并没有很紧张，大家是朋友么，被发现了也没关系，甚至心中隐隐愧疚，有一种主动招供的冲动：“太子殿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走进房间的摄政王。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看向他的目光非常不善，好像他欠了他几万两金子，抢了他什么心头好似的。
　　鹿游原怂么，一句话卡在嗓子眼，硬生生自己口水呛着了，咳了个昏天黑地，脸也憋红了，身体也软了，眼泪花差点出来，看起来倒真像生病了，特别可怜。
　　曦太子就在身边，赶紧给他拍背，顺手从床边小几上拿来一杯水，喂给鹿游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福利大夫在哪里？要不要请御医过来——”
　　“不，不用了，”鹿游原心说我这病装的对付普通大夫都够呛，还御医，“真的不用，我快好了，没事的！”
　　一边说着话，还一边心虚害怕的看向摄政王。
　　解平芜什么人，常年在外打仗，受过很多伤，久病成医，常年和朝臣勾心斗角，观察入微，城府深厚，一照面没看出来，多看两眼就明白了，什么中了暑气，明明是装病，偏偏小东西还信的不行！
　　早忘了为什么公主府要让鹿游原装病，解平芜走到床边：“听说你中了暑气？近日也的确天热。”
　　鹿游原憨憨的点头：“是是，热的难受，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一不注意就中暑了，到现在还怕热的紧。”
　　解平芜：“你怕热？”
　　鹿游原脸色严肃十分笃定：“怕啊！”就差发誓表真心了，我真的是病了，中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解平芜：“怕热，还穿这么多？”
　　鹿游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躺在床上还裹了三层，的确……很厚。
　　可这还不是为了把皮肤遮严！时间紧急，他娘只给他在脸上手上扑了粉，脖子一露就得露馅！
　　“我……我……”我了半天找不到合适说辞，他头越垂越低，人越缩越小，“就突然……又觉得有点冷……”
　　解平芜轻嗤：“是么？又怕冷了？”
　　这不是故意挑事欺负人吗！也太没风度了！
　　曦太子挡住鹿游原：“夏天当然怕热，是个人都怕热，但生病了身子弱，也会怕冷，我们这样的不比摄政王，武功高强骨头结实，脆弱的人就是很容易受到惊吓，就是会忽冷忽热，又怎样！”
　　解平芜气息一滞。
　　莫白默默退后了一步。太子殿下……这是记仇呢，方才府里接到消息，说太子出事，摄政王立刻放下奏折，运着轻功就过去了，结果是虚惊一场，就说了太子一句胆小脆弱，太子到现在还记着！
　　气氛剑拔弩张，干柴烈火，呸，水火不容，鹿游原感觉自己存在有些微妙，怎么像个装柔弱争宠的心机奸妃，害太子和摄政王为他吵架？不不不，他并不想这样，他就是个无辜可怜被迫装病的美少年啊！
　　“那个，我真没事，”他他拽了拽曦太子的衣角，“摄政王也是着急，你别生气。”
　　解平芜：“本王会为你着急？”
　　鹿游原：……
　　就是一句场面话，为什么这么当真，至于当面打脸么！等等，有点不对劲，摄政王这么急切的样子，并不像故意打他的脸，他是谁，有什么本事什么成就，值得摄政王专门打他的脸？这急切与其说打脸，不如说是撇清，是解释……
　　鹿游原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摄政王，又看了看太子，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只是反应慢一拍，不是个傻子啊！家里这对不省心的爹娘每天都在秀恩爱，各种小动作潜台词他不要太懂！
　　美少年无语凝噎，特别委屈，他真的不想介入这种事啊！他才不会当小三！
　　“太子殿下只是……”
　　下意识想帮曦太子解释，一张嘴恨不得抽自己耳光，说多错多，越帮越忙，他已经像个挑拨离间的奸妃了，怎么就不知道闭嘴呢！场面已经很难过去了，不要在火上加油了好么！
　　鹿游原干脆利落的闭嘴，牵曦太子衣角的手也放了下来，身体甚至默默后退，紧紧靠着床柱，最大诚意表明自己真的不是想借机上位的奸妃。
　　然而他刚刚的小动作早全被解平芜看在了眼里：“鹿公子恢复的倒挺快，方才还咳得不行，现在已经声音正常，动作伶俐了。”
　　鹿游原十分心虚，眼神躲闪：“就……就吃了几天药，这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么，其实也不怎么咳了……”
　　解平芜：“好了，还赖在床上，让父母担心，引旁人记挂，鹿公子此举着实令人遗憾。”
　　鹿游原都要哭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爹娘撒个娇……”
　　摄政王是不是发现了？难道要以此为借口要治罪？都是爹娘的主意，和我没关系啊！
　　小伙伴被欺负成这样，曦太子忍不了：“你怎么回事？原原是病人，你就不能体贴一点？”
　　再次听到‘原原’两个字，解平芜狭长眼眸眯起：“太子倒是体贴他了，他体贴你了么？”
　　“你好好养病，好了到宫里来找孤。”曦太子见鹿游原养的还行，没什么大事，有解平芜这个搅屎棍在，也不好久留，安慰人两句后，拉着解平芜就走出了房间，“你不想来可以走，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摄政王就这气度？”
　　解平芜：“还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本王气度已经很不错。”
　　曦太子眯眼：“你什么意思？所有一切，都是孤无理取闹喽？”
　　解平芜：“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曦太子气的不行，推了解平芜一把：“你不讲理！”
　　解平芜捏住他的手腕，身体欺近：“本王不讲理，还是太子不讲理？”
　　“当然是你！”曦太子使了劲，甩不开解平芜的手，气的嘴一张，小牙就咬上了解平芜胳膊，“你不分黑白对错，随随便便就护着你的佳人，抹黑孤，孤立孤，还欺负孤的朋友，就是你不讲理！”
　　解平芜任他咬：“什么佳人？你到底在误会些什么？ ”
　　“我哪里误会了？赵初蕊刁蛮成那个样子，到哪哪欺负人，为什么就不能收拾？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必须得放过吗？”曦太子气的跳脚，那么用力咬了这狗竟然也不疼不叫，还腆着脸不认账！
　　解平芜终于想到那日的皇宫凉亭，表情突然变了：“所以……太子醋了？”他眸底墨色晕染，如春来初化的冰河，“这是在对本王撒娇么？”
　　曦太子睁大眼睛，孤醋了？孤撒娇？解狗你做什么美梦呢！今天出门到底咬了谁，得了什么样的精神病！明明是你自己犯错，非要赖到孤身上，还学孤话？
　　他今天是想语气好些，姿态低些，说几句好听的也可以，可解狗这是什么小人得志的样子！都这样了，他要还低姿态，不如死了！
　　曦太子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
　　莫白感觉非常不好：“太子殿下好像生气了，王爷是不是追上去解释一下？”
　　解平芜摸了摸手臂上的牙印：“太子年轻气盛，需要教导，总有一日，会知道本王的好。 ”
　　莫白：……
　　瞅你那暗爽的样子，啧！我的王爷诶，追人真的不是这么追的，你觉得自己苦口婆心，别人吃了苦，总会乖乖的过来求你，可别人要是苦的寒了心，就没有以后了！您再不长点心，小心以后后悔！
　　曦太子气呼呼往回走，孤错了，原就不该指望狗的！再理你孤就是狗！死就死，孤和崽一起死！
　　他摸着小肚子，幽幽叹气，崽啊，不是孤狠心，是你爹不要你啊！


第32章 太子哭了
　　最近一段时间, 摄政王总是在王府里，几乎闭门不出，很是让人琢磨不透。
　　摄政王掌赵国大权，日理万机, 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行程更是复杂繁琐，官署刑房, 街道城门，出城都有可能, 西郊大营拱卫京师, 负责最主要的安全防卫，敌来不来犯，都是需要时时训练么, 摄政王往常安静呆在府里的时间并不多, 几日不回都很常见，最近这是……怎么了？
　　虽未耽搁政事, 折子一天天批, 指令一道道下，可这般刻意，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难道是谁又犯事了？最近两广和北地的折子有点多, 赈灾贪墨，还是冤假错案？有些小毛病的官员们瑟瑟发抖，生怕哪一天自己被摄政王的府兵请走, 再也回不来。
　　只有莫白知道，摄政王是在等曦太子，甚至对曦太子为什么迟迟不来还很不理解。莫白心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人家生气了啊！谈感情要甜蜜，要靠哄的，瞧瞧您那一张冰块脸，说的那些话，人家会欢喜才怪！可感情这种事，当事人感受最重要，如果自己本身没开窍，别人各种提醒各种推着，就有点帮倒忙了。这件事非常私密，每个过程都独特且唯一，哪怕酸甜苦辣尝个遍，回忆起来也该是自己回味享受，揉着怀里人说瞧，以前我真笨。当足够诚恳，足够真实的面对自己，足够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心，真正去追求，这开发才会刻骨铭心。
　　而且……这种事谁敢和王爷说？教王爷做事，不要命了么！莫白只能找个机会隐晦提醒：“太子轻易不出宫，出宫看鹿游原，却只同他说了两句话，还不如和王爷在一块的时间多……”
　　所以明白了么？人家已经努力在找台阶下了啊！
　　解平芜在折子上落下朱批：“男儿该当越挫越勇，百炼成钢，既是求和，就不该只一次便放弃，一次不成就就打退堂鼓，成得了什么大事？”
　　至少得有第二回 。
　　莫白：……
　　原来您也不是不懂。他和摄政王一样，因为休沐，不知道太子送功课这回事，也觉得稍稍有些违和，太子并不是没有勇气的人，积极性不可能这么容易受打击，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白念念有词：“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解平芜：“你今日很多嘴。”
　　“啊？”莫白无辜的摇了摇手上书卷，“属下不过随手翻开一本兵书而已……”
　　解平芜闭了闭眼睛：“给东宫送些吃食。”
　　莫白心道，还不是憋不住？他小心提醒摄政王：“乌鱼……怕是不能送了。”
　　事情过去那么久，解平芜早没那么气了，一样东西吃久了总会腻，正常，不若来点新鲜的，他想了想：“将要中秋，螃蟹该肥了吧？”
　　莫白太懂：“府里今日正好进了几筐活蟹，个顶个的好，属下给太子送去？”没有也得有！
　　解平芜老神在在翻书：“随便你，本王又吃不了那么多。”
　　莫白：……
　　怎么就随便我了？您就憋着吧，别哪天憋出毛病来！
　　不过他也觉得这么做会管用，认识时间不长，对曦太子深层脾性喜好或许把不准，但爱吃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新鲜的大螃蟹，张牙舞爪，黄满膏肥，有谁不喜欢呢？
　　结果这次真的没把准脉，几筐螃蟹送到东宫，直接被曦太子扔了出去。
　　“呕——”
　　最滋补不腥的乌鱼他都闻不了，何况海鲜？闻到就想吐好吗！而且怀崽了也不能吃这个，据说是寒性的，吃多了很有可能出大问题，解狗你这么想害死孤吗！
　　消息传回摄政王府，解平芜气的摔了折子，小东西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就不能好一点么！
　　莫白出去巡查了一圈，还不知道，回来正好是饭点，颠颠跑过去问：“王爷，咱们今天吃什么？”
　　解平芜：“不吃，滚！”
　　莫白：……
　　难，难道那筐螃蟹没管用？这么可爱的螃蟹太子都不喜欢？
　　解平芜把所有人赶出去，独自批阅奏章，又是整整一夜，天边鱼肚饭白时，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不管心情还是肚子，感觉都跌到谷底。
　　明明该要都教训曦太子，曦太子也的确正在被教训，很苦很可怜，为什么反倒他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他到底是在折磨别人，还是在折磨自己？
　　这小东西……真真是卡死了他的脉。
　　不能再不管了。听说小东西一看到螃蟹就吐了，定是这些时日吃的不好，脾胃不和。小东西本就苦夏，回来的这一路总是在昏睡，醒了也就吃些汤水，到了京城才欢快了几日，吃的也是外头胃口极重的小食，这么糟蹋身体，继续下去怎生是好？偏又挑食，御膳房送的吃食，稍稍一点不满意就不吃……他再不管，定会出事。别说小东西自己作，宫里那起子不长眼的都能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晨曦之中，解平芜推开门，叫来了莫白：“找人盯着太子份例，衣食住行，不得懈怠，尤其入口之物，不得有半点疏漏，但有闪失……该知道本王的脾气。”
　　莫白：“是！”早该这样了！
　　解平芜又道：“你即刻去办，此事不必让太子知晓。”
　　莫白：“是。”
　　早知今日，又何苦呢？
　　……
　　曦太子和摄政王不和，已有多日没说话，宫中气氛更加微妙，天更高了人更静了蝉声没了，连花开的都少了。东宫成了大多数人绕着走的地方。
　　不过安公公发现了点不一样的，比如近来东宫份例还没等他盯呢，就会提前拨过来，一样不少，宫人们也越来越规矩了，不长眼的少了。这些事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却并非没有原因，宫人们惯会捧高踩低，会这样，只有一个理由，被整治了，警告了。而能干这件事的人是谁，还用说？
　　除了摄政王，没有第二个。不过摄政王自己都不表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哼，现在才想讨好他们太子，是不是有点晚了？
　　但是他得提醒一下太子：“殿下，眼看将要中秋，咱们这日子也平顺了，该好生准备去看望皇上了。”
　　“别催，让孤好好想想。”
　　曦太子听懂了安公公话音，又没太懂，反正和摄政王关系就是了。大概潜意识里对那一夜很是耿耿于怀，他看见解平芜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对方一挑衅，他就能炸毛，回来过不了多久就后悔，这次也一样。他需要好好调整一下心态，不要急躁，不要冒进，哪怕承认自己是狗，也不要冲动，想好了再来。
　　“放心，超不过五日去。”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五日内，必须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不然以后的路真的堪忧了。想要活着，就得接受社会的毒打，脸全扔了就完事了。
　　转天就是见皇上的日子。
　　赵朔帝是个好皇帝，早年亲自上过战场，处理政事也睿智英明，果断犀利，他执掌赵国时，江山稳固，有兴旺之相，就是本人命不怎么好，莫名其妙儿子死完了，自己也中了风，先是不能言语，再是意识昏沉，到现在久未醒来，几近弥留，不得不避开人群在别院养着，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这天曦太子起得很早，没和皇后一起出宫，自己坐着马车到了别院。
　　这里说是别院，更像是一个大园子，很宽阔，有个很大的湖，凉亭水榭小桥假山什么都有，植物养的尤其多，大多都是灌木，绿植，花朵反倒很少，空气很干净，很清新，呼吸一口都是享受。
　　走完九曲游廊，曹皇后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眉梢微不可察的轻轻扬起：“太子殿下晚了点，穿这么花哨，不怕冲撞了皇上？”
　　“经年不见，孤只盼父皇看到孤欢喜心安，”曦太子知道自己，穿的一点都不花哨，一身浅碧色，清新干净，因他年轻，稍稍显得有点活泼而已，“皇后娘娘才是，穿成这样，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许想表达自己的探病心情，曹皇后穿了一身雪白，非常素净，并不会显得不尊重，可太过素净，就过于寡淡了，什么样的人才能穿成这样？答案，守孝之人。皇上可还没驾崩呢，你就着急成这样了？
　　曹皇后目光瞬间犀利：“真希望你父皇看到你这般‘会说话’，还能欢喜心安。”
　　曦太子：“娘娘放心，父皇有病在身，不知多希望孤懂事能干会说话，定会欢喜心安的。”
　　“你——”
　　“龙体有恙，最忌讳嘈杂，”太医隐晦提醒，“方才娘娘已经进去探望过了，太子殿下若方便，不若现在进去？”
　　太子微微一笑，抬脚就往前走：“好啊，多谢这位太医。”
　　他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既然来了，就认真把事做好，心里没负担就好。他对这里没有归属感，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更何况身份上的父亲，可走进房间，看到床上的人，他突然心中微跳，感觉很不一样。
　　也许是这里的独特气氛，空静，幽凉，隐隐有孤檀味道，还有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裹上淡淡药味，就像……现代的病房。床上的人头发花白，嘴皮干燥，脸上很多皱纹，很瘦，紧紧闭着眼睛，无知无觉，就像……上辈子，躺在病床弥留之际的爸爸。
　　曦太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是老来子，从小爸爸就十分疼爱，要什么给什么，奈何赵家儿子不止一个。爸爸先后娶有两个妻子，前面三个哥哥是家族豪门联姻，原配妻子生的，只有他是第二任妻子的孩子。为了生下他，他的影后妈妈还落下病根，没几年就去世了，外面都在调侃，一个戏子，好不容易嫁进豪门，竟然还没享福就儿子拖累死了，真是可惜……
　　他生来没什么大志向，得过且过就行，奈何总有别人看他不顺眼，不觉得他能听话，乖也是假乖，一切都是装的，有那忠心下属替集团太子爷着想，想要除他而后快。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叛逆，没羞耻心，不是不想动作，可爸爸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么大打击。从小到大，爸爸都没亏待过他，给他的爱是实打实的，也真的望子成龙，他已经没了妈，更不能再辜负爸，怎么做似乎都不对，干脆一天天醉生梦死，游戏人间，学不好好上，日子不好好过，吃了苦也不说，就守着自己手里那一点东西，不求上进，只要混吃等死。
　　他知道爸爸对他抱有期望，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真的成为‘期望’，一旦锋芒太露，迎接他的不可能是平顺日子。爸爸看重他，希望他有自立的能力，以后没人护也能好好过日子，可爸爸也不愿失去三个儿子。父爱如山，有时的确有点偏心，可那份爱从来未消失，哪个儿子伤了他都会难受，都会自责。
　　他知道自己让爸爸失望了，可他宁愿这样，也不想爸爸因为他们兄弟的争端，时时陷入自责，时时难过伤心。爸爸身体一直不好，家庭医生每几日都要监测检查的，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爸爸身体健康，他只希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只要爸爸长命百岁，他怎样都行。
　　连爸爸去世时，他都是到的最晚的那一个。
　　葬礼上，很多人笑他，很多人黑他，他从来不反驳，网上各种各样的流言，他从没解释过一句。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哥哥们只是防着他心大，多吃多占，并不是不讲理，该他的都给了，遗嘱宣读会上，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不可能把他当血脉兄弟一样亲近。
　　说委屈，其实不不委屈，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下的，没有人逼着；说不委屈，那些青春明快的岁月，总是少了意气风发，少了少年热血。人这种动物就是矫情，眼睛总是看着自己没有的东西，他有时也会想，自己又不傻，好好奋斗一番，没准就能拼一番事业，满满的成就感，和三个哥哥撕起来又怎样，自己爽不就好了？
　　可那样，真的爽吗？自己的人生，难道是因为自私而圆满吗？他感觉好像不是。花天酒地的时候，就更能安慰自己了，钱不好使还是酒不够醉妞不够香，为什么要累死累活去追求什么意义，真的追了就一定能成功吗？不，有可能被打断腿，并且被抢走钱，一分都得不到。
　　他一直这样混着日子，说服着别人，也说服着自己，很久很久，他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尤其是眼前这一幕，永远都不要想。
　　可是眼泪不听话，一颗颗掉了下来。
　　曦太子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其实他就是个懦夫，什么不要江山，一切都不管，的确有初来乍到的战战兢兢，对政局的担忧，更多的，是他源自内心的恐惧。
　　他是个胆小鬼，从来都是。练什么格斗术都没用。
　　他掀开袍角，轻轻跪下，朝床上人虔诚磕了个头。
　　“别人不知道……您心里肯定明镜似的，我有点怕，真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走，您可能给些指点？”
　　墙角三足兽鼎燃着药香，房间安静无声，没有人回答。
　　曦太子抹了把眼泪，缓缓叹了口气。想想也是，他又不是人家亲儿子，指点是不可能指点的，没把他打跑就算好的了。
　　“我真的……没想来京城，可似乎没有别的路，”他行到床边，小小声，“您觉得，治理江山，我真有这本事吗？这么大的事，我真能担起来？我什么都没学过，最会的就是混吃等死，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做一国之主呢？我又有了……”
　　曦太子扁扁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心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还好这是他，要是真太子，赵朔帝想着这是亲儿子，病没好没准都得直接气死过去。
　　“可，可我也不是故意的，也是没法子…… 您别生气好吗？”
　　想想自己遭遇，曦太子就悲从中来，这都什么事嘛！为什么偏偏是解平芜，什么人嘛！总是欺负他，总是欺负他！
　　曦太子轻轻拽着赵朔帝被角，眼睛红红：“我没有亲人了……没有人护着我，没有人给我撑腰，总是被欺负，呜呜呜……你为什么生病啊，为什么不起来，只要你起来，我怎样都可以的……”
　　一声声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赵朔帝，还是哭在现代的爸爸，亦或是在哭他自己，总之，曦太子哭的真心实意，大声又可怜。
　　珠帘之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身影，看过来的目光似暗夜星空，无限深邃，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摩羯的后街小巷，江家甜橙，山梗菜碱（×2），邪幻汐（×2）和宇宙無敵の腐少女 °（×2）大大们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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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来，求我
　　曦太子很快就察觉了, 堂堂摄政王, 竟然狗狗祟祟偷看！
　　他当即炸毛：“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了多少！”
　　“哗啦——”
　　解平芜撩开珠帘，缓缓走近：“太子莫不是说了什么秘密, 害怕人听见？”
　　曦太子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还真没怎么暴露秘密, 大多都是心里在想，思绪在翻涌, 说出口最敏感的一句就是‘我又有了’, 声音还很低，已经这么模糊了，解平芜智商再高也不可能想得到, 这狗连那天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呢！
　　左思右想不会有问题, 他反而胆子大起来：“你管孤说了什么！倒是你, 偷听壁角这般熟练，摄政王可真是好讲究啊！”
　　解平芜垂眉：“怕人听到，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不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嗯？”
　　“君子有仪, 非礼勿听！不管孤说什么做什么，是不是秘密, 你不该听就是不该听！”曦太子眼睛红红, 像个愤怒的小兔子。
　　解平芜看着小太子湿了的眼眶, 笼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捻动，“只有小孩子才会掉眼泪，跟大人告状。”
　　曦太子倒是想缓一缓心情, 可解狗也没给他这个时间啊，知道哭过眼泪藏不住，干脆都露给解平芜看：“我说错你了吗！不是你莫名其妙突然发脾气，一声不吭走掉，让宫里人欺负我吗！不是你默许曹皇后削减用度，试图饿死我吗！不是你收拾了那个出来挑事的小太监，让我回过神来人都找不着吗！”
　　那天事发突然，小太监蹿出来的太快，话说的太急，什么叫‘殿内伺候的宫人吃鱼吃腻了，能不能赐给宫外洒扫’，他当时第一反应是糟糕，露馅了，被抓现行了，解平芜也真的生气了，甩袖就走，之后反应过来才不对劲。这件事他特意叮嘱过不准外传，就算不吩咐，宫里太监惯会察言观色，怎会这么轻易就在人前说，还偏偏捡着解平芜在的时候？眼瞎了还是耳聋了，不知道人到了？
　　怎么想都是故意的，不是心大胆子大的问题，这就是个局。是有人故意指使小太监这么干，当着解平芜的面揭开他这个太子的‘恶形’，让摄政王对他失望。这件事太多人能干，太多人看他不顺眼，首当其冲就是曹皇后，可安公公去查，却因为人不见的太快，源头便也难再寻，宫里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方法太多，纵使老宫人如安公公，也没有更多办法弄清事实。
　　这种事他都能咂么过味来，没道理解平芜这个人精想不到！没准这小太监就是先一步被解平芜搞去了，他才查不出来！
　　解平芜并没有否认，只淡声道：“就这些？”
　　承认了承认了，这狗都承认了！这些还少吗！不要脸，不知羞耻！行，今天反正撕破脸了，不如就说个痛快！
　　曦太子目光凶凶：“还有去看鹿游原，你本没这个打算，就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你就是故意欺负我，让所有人看见，我有多么卑微，多么狼狈，而你是多么强大，多么不可反抗！我曦太子，在你这个摄政王面前没有任何牌面，跟你争不了任何东西，我连知道一丁点真相的资格都不配！”
　　解平芜眯眼：“本王态度不佳，是因为鹿游原在装病，就不信你没看出来！”
　　曦太子当然看出来了，最开始是不知道的，是真着急，后来慢慢明白了，也没想着要戳穿，别人有别人的难处，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需要这样子装一装，又不是因为他和摄政王，只是意外撞上了这个时间点而已，至于那么上纲上线？
　　“装不装病又关你什么事，你若不去看，不是有什么事没有！”
　　有浅风拂过窗纱，少年眸里盛着阳光，锐亮干净，能撞的人心颤。
　　解平芜突然道：“太子叫他原原，怎么，看上他了？觉得殊美女子不够味，所以男人凑？”
　　这话莫名其妙有点酸。奈何说的人不知道，听的人也未察觉。
　　曦太子心说这是什么屁话！什么殊美女子，什么男人，他身边要是有个贴心人，至于崖下时被你这狗给拱了？他气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就算看上他了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在外头有相好！既然喜欢赵初蕊，怎么不明媒正娶娶了她？这么不紧不慢吊着，让人家患得患失，算什么男人！”
　　“不许再说了。”解平芜突然捂住小太子的嘴。
　　曦太子用力挣扎：“我偏要说！你既敢喜欢，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告白，偏藏在心里不敢说，呵，什么摄政王，执掌赵国权倾天下，还不是个胆小鬼！ ”
　　“我让你别说了！”
　　总是气质疏雅，冷漠无情的摄政王像被戳破了什么心思似的，就是不让曦太子说话，为了控制住淘气不听话的小太子，还紧紧将人箍住，别说说话，将人挟制的动都动不了了。
　　阳光靠近，二人近在咫尺，气息相融。
　　殿外。
　　“似乎吵的很凶……”曹皇后提裙就要进去看。
　　门口太医还没说话，安公公和莫白一左一右，将人给拦住了。
　　“皇后娘娘且稍待片刻。”
　　“摄政王和太子只是在商量事情。”
　　曹皇后眉目有些不悦：“什么事需要吵成这个样子？他们两个年轻气盛，皇上龙体可受不了！”她内心里其实是有点兴奋的，二人又不对付了，好事啊！最好打起来，当着皇帝出了什么意外才好，“太医还没说话，你二人故意阻拦，有什么责任负得了么？”
　　话音未落，太医就捋着胡须，慢悠悠说话了：“其实并不会有影响，皇上现在，是听不到声音的。”
　　曹皇后：……
　　要你有什么用！
　　“既然听不到，为何非要在这里静养，皇宫就不行？”
　　太医：“虽听不到声音，却需适宜环境，皇宫里没有这么多草木，空气污浊，会让皇上呼吸不畅。”
　　他说话慢悠悠，和之前给曦太子切脉的刘太医有些像，又没有刘太医那么老，年轻还慢调子，就有点气人的意思了。
　　曹皇后的脸隐隐发青，一个两个烦了！
　　“你们可要想清楚，房间里三个人，一个皇上，一个太子，一个摄政王，都是赵国柱石，谁出了事都不好，本宫只是想确定他们是否安全，你们真的要拦？出了事，你们谁负得了这责任？”
　　安公公：“皇后娘娘非要进去，老奴不敢拦，然赵国律法，后宫不得干政，太子殿下和摄政王在商量正事，皇后娘娘蓦然进去……若引发了什么不必要的后果，又能担得起责么？ ”
　　要是以前，因担心太子，他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曹皇后进去，自己也好确定形势，但摄政王明显和太子有不可言说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吃了不认，实则暗地里一直在默默关注，要说这里头没事，他不信。他一个太监，不懂那些风花雪月，但他直觉摄政王不敢对太子怎么样！
　　而且太子殿下并不是对自己安危不上心的人，如果有危险，早就喊他了，没喊，就证明无事么。既然如此，曹皇后当然不能进去了。
　　莫白的话就更直白了：“摄政王安危，什么时候需要皇后娘娘负责了？”
　　你又是谁？或者说你想是谁？难不成想污蔑我们摄政王名声？
　　曹皇后：“你们——”
　　一句话还没完，太医侧耳听了听：“好像安静了。”
　　安公公微笑：“娘娘您看，这不是谈妥了？”
　　莫白也笑出一口白牙：“娘娘若是无事，可去偏店休息，提前走也是可以的，稍后王府定会好好的，安全的送太子回宫。”
　　曹皇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什么破事，本宫还不管了呢！
　　……
　　房间里，曦太子憋红了脸，压着声音：“你放手——放开孤！”
　　他倒是想叫人进来，可惜姿势太暧昧，被人看见了，解狗脸皮厚不知道丢人，他还要面子呢！
　　解平芜似乎只失态了一瞬，早就调整过来，看到小太子模样，还有心思调侃：“怎么，今天没脾气，不咬人了？”
　　曦太子一边脸红一边愤怒：“我现在就咬死你信不信！”
　　解平芜：“没什么佳人，赵初蕊同我没关系，这些女子，我全看不上眼。”
　　曦太子怔了一下，脸红一点没消：“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
　　解平芜眼神微深：“我以为太子殿下很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是我的谁？你想的美！
　　二人距离太近，气息交缠，那种暧昧的，缱绻的，似乎拥有过，经历过，爱不释手，想要更多，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来了，解平芜有些受不了：“能好好说话了么？点个头，就放了你。”
　　曦太子咆哮：“明明说你不好好说话！”
　　解平芜眯眼：“嗯？”
　　曦太子赶紧偏头看别处，声音又弱又敷衍：“可以了可以了，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乖了。”解平芜放了手。
　　曦太子：……
　　乖屁乖！你不过区区摄政王，怎么跟本太子说话呢！
　　不过想归想，他最多也只是凶凶瞪解平芜一眼，不敢说太多，再来，别人再把他摁住了怎么办？实力相差悬殊，别说剪刀腿因某些原因使不出来，上臂裸绞都没用的！
　　解平芜：“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嗯？”曦太子有些呆，“我要求什么了？”
　　解平芜眼梢微抬：“跟皇上告状，怪我不护着你，现在我答应了，你又不想要了？”
　　曦太子：……
　　要当然还是想要的，没有摄政王，这宫里日子当真一天过不下去！可他感觉没那么简单，不能随便上当：“谁，谁让你护着了？”
　　解平芜：“真不想？”
　　曦太子：“不想！”
　　解平芜眯眼：“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曦太子就不敢作妖了：“我才不信你真心想护着我，定然有条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解平芜唇角微勾，“求我。”
　　曦太子：……
　　突然想到那天公主府水榭里的案几。
　　您就这一招么？还会不会点别的！
　　小太子半天没说话，解平芜倾身过来：“那天都没有不好意思，现在不好意思了？”
　　曦太子气息一滞。大丈夫能屈能伸，勾践能卧薪尝胆，韩信能受□□之辱，不过一句认怂的话，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孤求你！”
　　解平芜满意了：“很好，那就乖乖的按我说的做。”
　　曦太子突然注意到距离这么近，对方个子高，垂眼看着他，眼神落点很能给人错觉，下意识双手环胸，身体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
　　解平芜：……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不管你想什么，都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因为孤不喜欢男人！”曦太子凶凶瞪过去，心脏怦怦跳，“不喜欢鹿游原，当然也不喜欢你，你不许再靠近了！”
　　解平芜闭了闭眼，说不出此刻心里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回，干脆曲指弹在小太子脑门：“瞎想什么呢？我想让你做的事，你不会不知道。”
　　曦太子深呼吸好几次：“好，孤听你的，跟你学批折子，学处理政事，行了吧？以后奏折会看，功课会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保准不喊苦不喊累不退缩，总行了吧！ ”
　　总之先把这一段苟过去再说！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肚子里的崽儿！他才不是怂，丢人，他是伟大！
　　伟大的曦太子看前方有路，立刻丢掉了羞耻心：“孤可以宵衣旰食，日以继夜，只要你愿意教！”
　　解平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曦太子拍胸脯：“孤说的！”
　　解平芜：“以后还跟我闹别扭么？ ”
　　曦太子心里哼哼，明明是你在闹！但表面没敢这么说，还笑眯眯：“不闹了保证不闹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好，”解平芜双手搭在小太子肩上，迫他转了个身，“正好今日在这里，当着你父皇的面，你发个誓，以后一定认真学习，好好继承江山，令百姓安平，赵国昌盛，定不负祖宗期望。”
　　曦太子：……
　　他硬着头皮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以后一定认真学习，宵衣旰食，日以继夜，好好继承江山，令百姓安平，赵国昌盛，定不负祖宗期望……虽然不一定能做得到，但我会努力的！”
　　少年沐着阳光，眼睛很亮，透着朝气蓬勃的色彩，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难住，他会一路奔流，勇往直前，未来可期。
　　小太子从来不是没用的傀儡，只要他想，就能成长为参天大树。他只是年纪小，心性未定而已。
　　解平芜揉了下小太子发顶：“不用你宵衣旰食，日以继夜，只要努力就好。”
　　曦太子躲到一边：“头发要乱了！”
　　可他不管怎么跳，怎么凶，都好似始终把自己框在框子里，不肯随便动哪怕一步，比如现在，哭了一场，闹了一场，对皇上依恋孺慕，最多也是牵了下被角，连发丝衣角都不敢碰。
　　到底在怕什么呢？怕这不熟悉，曾经被迫不能要的皇宫，还是他这个摄政王？
　　想到小太子之前斩钉截铁的话，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他……
　　解平芜眸色又淡了下来，袖子一振，整个人姿态端雅疏离，严肃禁欲，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曦太子大大松了口气，虽然和之前想的不一样，好歹目的达到了，哄是哄回来了，以后日子能好过点，但这肚子……不行，暂时还是得瞒着。
　　解平芜刚刚话语明确的带出了感情状态，不喜欢赵初蕊，也看不上别的女人，这话落点并不是‘看不上’的问题，而是‘女人’，说起感情状态，下意识的就想到女人，所以他的性向很可能……就是异性。
　　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怎么能接受和男人睡过，并且有了孩子？偏激一点的，想弄死这个意外都有可能！
　　曦太子觉得，不行，这事儿得慢慢来，万一他想错了呢？还是得再看看。
　　见摄政王看过来，曦太子立刻扬起笑脸，特别亲切，特别乖巧：“王爷什么吩咐？我们现在就回去学习么？”
　　解平芜：“如你所愿。”
　　曦太子：……
　　什么叫如他所愿，是如你所愿吧！不过他不敢说话，只好和床上赵朔帝告别：“父皇您好好养病，下个月儿臣再来看你。”
　　好在今天时间已经不多，学习的过程并不难熬。
　　只是晚上，回到自己寝宫，曦太子突然发现，床边挂了一把长刀！
　　安公公：“是摄政王特意让人送过来的。”
　　曦太子：……
　　这什么意思！是威胁吗是在威胁孤吗！姑要是不好好学习，就拿这把刀砍了孤吗！
　　这天晚上曦太子噩梦连连，无数次成为刀下亡魂，睡得战战兢兢。
　　摄政王府。
　　莫白：“王爷为何把自己佩刀送去给太子？”
　　这把刀王也很宝贝的，每次都是亲自护养，从不假手他人。
　　解平芜垂眸：“本王自小带着它，斩过敌王首级，破过黄沙杀阵，饮血无数，神鬼不侵。”
　　有了它，小太子就不会害怕了。


第34章 孤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哄回摄政王似乎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曦太子大为安心。回去的路上, 见四周肃静，兵士避让, 所有人对解平芜的尊敬里都带着害怕, 连带着对太子态度都虔诚了很多, 曦太子不由长长一叹，孤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摄政王不是一般的狗, 是凶兽！而他竟然能把凶兽哄回来, 得是何等手段，何等厉害，怕不是仙人下凡！
　　嘤~不愧是我！
　　曦太子一旦认清事实, 躺倒的速度是很快的。肚子里揣了崽, 已然在这里有了牵绊, 怎么看都回不去了，为了这棵小豆芽他也得好好苟，不能像以前一样瞎浪了。眼下看摄政王是哄回了，可以后日子还长, 靠山山倒靠人人会跑，总是想依靠别人是不会长久的, 这只是一时之计, 接下来他是真的得努力, 得奋进，他要踩在凶兽摄政王肩膀上，收拢自己的班底, 强大自己的力量，然后……让摄政王跪下叫爸爸！至于别人，呵，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再幼稚过家家，是时候装逼了。
　　解平芜骑马经过，就看到曦太子指尖挑着帘子，笑得很奇怪，情绪似乎还很激动——
　　“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曦太子神思未回，一句话脱口而出：“想怎么榨干你！”
　　解平芜眼神骤然变深：“哦？”
　　曦太子眼神发直，糟糕，怎么说出来了！但他是个机灵的太子，最懂机变，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道：“那是你让孤学习嘛，孤要好好学，认真学，争取吸收你所有的本事，不就得……”
　　解平芜：“榨干本王？”
　　曦太子往后缩了缩，尽量稳住：“嗯……嗯吧。”
　　“好，”解平芜眼梢微扬，意味深长，“本王期待着。”
　　这二人话说的简单，气氛挽回的轻松，并没有歪，似乎还很有道理，安公公在一边吓的腿软，太子要榨干摄政王，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摄政王可千万别误会……
　　莫白还凑热闹：“安公公紧张什么，这一头的汗？”
　　安公公没理，见摄政王没较真，从容离开，松了好大一口气。
　　莫白手指戳了戳安公公肩膀：“问您呢，好好的紧张什么？”
　　安公公他的手，没好气：“热的！”别以为咱家不知道，整天没事最会装疯卖傻的就是你！卖个蠢卖个笨咱家就信你，什么话都往外倒？做梦！你和摄政王就是一丘之貉！
　　莫白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都八月了，我这火力壮的小伙子都不觉得热，公公还喊热——”
　　安公公莫名有些紧张。
　　莫白出声就是嘲笑：“哈哈哈公公虚了吧！”
　　安公公：……
　　你到底是蠢呢还是精明呢？能不能靠点谱？
　　“年纪大了，是比不了你们这些楞头青。”白长了双招子，什么都看不到，蠢死算了！
　　……
　　到了宫门，曦太子下令停车，他要走路。
　　安公公控制自己不去看太子肚子，谨慎暗示：“天气虽没那么热了，宫道却有些长，稍后还要同摄政王学习……殿下该当保重身体，莫要劳累。”
　　曦太子摆摆手，豪气万千：“孤没事！”
　　宫里见人下菜碟，宫外朝堂大都看着宫内风向标，各种消息传的飞快，他好不容易把摄政王给哄回来，总得显摆显摆，让你们知道知道本太子有多厉害！脚下的路漫漫长长，就从这里开始叭！
　　至于身体什么的，更是完全没关系，这两个月丝毫不知情，上蹿下跳这么厉害都没事，喝过刘太医开的药更是舒服的不得了，哪哪都没问题，几步路而已，怕什么。
　　“摄政王——”他还不忘叫上解平芜，“天高气爽，景色曼妙，和孤一同步行至东宫如何？”
　　“好。”解平芜落后半步跟上，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
　　曦太子声音微微扬高：“多谢摄政王教导孤批阅折子，指点功课，孤定会好好学习，日后认真治理江山，不让祖宗蒙羞！”
　　解平芜笑意更深：“殿下好学，乃赵国幸事，本王必竭尽全力辅佐。”
　　‘竭尽全力’四个字，不知是说者有意了，还是听者有心，这一刻特别有分量。
　　曦太子想起那铺天盖地的折子，咂了下舌：“摄政王也……不必太辛苦，国事压肩，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孤的功课，可循序渐进。”
　　解平芜：“多谢太子体恤，然辅佐君上乃是下臣使命，臣不敢言累。”
　　曦太子：……
　　他聪明的换了话题：“摄政王深明大意，体贴入微，合该重赏，说起来孤还没送过你象样的东西——摄政王想要什么？”
　　解平芜：“不加盐的萝卜汤。”
　　曦太子：……
　　过去的事能不能别提了！孤可告诉你，你真敢说，孤就真敢送！让你顿顿吃日日吃，吃不死你！
　　解平芜：“开个玩笑，臣只盼太子做个千古名君，并没有其它想要的。”
　　算你识相！
　　曦太子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教导辛苦，摄政王接下来的日子不如与孤一同用膳，如何？”
　　管你饭吃，够大方了吧！而且他最近喜辣，御膳房研究多了，味道做得极好，正好解平芜也喜欢，应该会合胃口。
　　解平芜拱手：“敢不从命。”
　　曦太子心中痛快，笑眯眯调侃：“不过孤因近日换季有些过敏，可是不吃鱼，不吃蟹，不吃海鲜的，摄政王体谅一二？”
　　也算是为之前把螃蟹扔出去的事解释道歉了。
　　小东西既然已经乖了，解平芜当然不会计较之前的事，缓声道：“臣府上近日得了一批菌子，新鲜味美，最是滋补，这便命人献到东宫。”
　　曦太子心说懂事啊，解平芜狗起来不是人，体贴起来话都能说的如此动听，不愧是能成为摄政王的男人！菌子好啊，现在正好是季节，鲜滑嫩柔，凉拌清炒炖汤都好吃的呱呱叫，馋得他差点当场流口水！
　　“好啊好啊，正好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看折子！”曦太子迫不及待的拉着解平芜往东宫走。
　　解平芜：……
　　所以小东西喜欢这种？清爽淡口的？可明明在外头吃的又辣又咸又酸又……还有臭的！
　　二人起先还彬彬有礼，装模作样，后来距离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轻松，甚至带着点别人插不进的默契，半点不掺假，曦太子也就算了，性子本就跳脱，可摄政王他笑了啊！虽然只是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但那也是笑了啊！原来他是会笑的吗！不是说对敌多年，脸上受了伤，跟平常人构造不一样，永远都冷面无情不会笑的吗！
　　宫人们都吓坏了。
　　坤宁宫，曹皇后也打翻了一个茶杯：“怎么回事！”
　　不是之前在别院还吵架了么？怎么和好的这么快！难道是装的……当时知道她在外头，故意演戏？
　　打交道这么久，摄政王是什么人她太清楚，就算想对付她也一定是正正经经的阳谋，锋芒毕露，绝不会用这样的雕虫小技，所以……肯定是曦太子。
　　呵，年纪不大，心眼不少，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兔？还好她刚刚没进去，就是个坑，是局！进去了指不定会给她安什么罪名呢！呵，曦太子啊曦太子，枉你一身聪明劲，知道你的大太监怎么拖你后腿坏你的事么？就算你厉害，摄政王是你想算计就能算计，想借势就能借势的？莫副将同样不是傻子！你能装一回两回，就不信能你装永远！摄政王早晚会发现你的真面目！
　　眼下盐签定了，没办法再改，端敏公主脾气硬，驸马被管的死死的，也不敢有别的喜好，公主府这个关系不大好套，得慢慢来。可赵扬的差事都扔进来了，不好硬要回来，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得想个法子……
　　曹皇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本宫记得，前些时日，摄政王把计相给办了？”
　　田嬷嬷：“回娘娘，是，这些日子朝堂为这事吵的不行，外头每个宴会小聚都有人拉关系人脉，过两天的马球会更是，官小一点连帖子都抢不到了。”
　　曹皇后眼梢慢慢眯起，这是个好缺口啊，如果换上自己的人……
　　“马球会……传本宫的话，让赵扬好好表现。”
　　曦太子有本事就来！小心眼再多有什么用，能比得上她这个势力经营根深蒂固皇后的速度！
　　……
　　东宫。
　　除了一同坠下山崖的一夜，二人气氛是第一次这么和谐安静，好好的吃了顿饭。
　　曦太子观察到，解平芜果然喜欢吃辣，案几上这么多菜，虽然每碟解平芜都下了筷子，还很平均，外人很难看出喜好，但他能感觉出来，解平芜吃到辣口时，微表情明显不同，就是更喜欢更沉醉。
　　哼，你也就在孤这里能享两口福了，等回府，怕是一口称心的都吃不上吧？话不对心口是心非狗，自己别扭，活该过不上好日子！看看看看，孤对你这么好，不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用生命报答你还是人吗！
　　一顿饭很快吃完，漱过口，净过手，二人转到案几之前，奏折已经一摞摞摆上，气氛顿时变的庄严肃穆。
　　解平芜伸手拿过一本折子：“开始吧。”
　　曦太子突然摁住了他的手：“且慢。”
　　解平芜：“嗯？”
　　曦太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人哄是哄回来了，有些事还是得约法三章的好，别到时候本太子太优秀了，别人不乐意，那时再吵，成本可就高了。他眼梢微微眯起，藏起一片狡黠，像个想要算计别人的小狐狸：“咱们可说好了，你要教我，就得真教，看家本事拿出来，我必认真学。”
　　解平芜：“只要太子想学，臣必会教。”
　　曦太子：“那我要学会了，总得融会贯通并熟练掌握，需要练习——任何技术知识都需要经验，你同意吧？”
　　解平芜颌首：“确是如此。”
　　曦太子就笑了：“我学的是朝堂政事，这经验，自也得从朝堂政事练手，既要练手，就得实打实做事——这过程中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干涉。”
　　只要你应了，我就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构建只属于东宫的小班底了！
　　“可以。”解平芜眸色幽深，眼梢微挑，“不过跟本王谈条件，不能总得好处，没半点制约——”
　　曦太子心下一凛：“你，你想怎么样？”
　　解平芜：“太子能学好，做好，是太子本事，本王不管，但太子若只是说大话，明知坏事也不肯求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需要本王处理收尾，就得罚了。”
　　曦太子吞了口口水：“罚，罚什么？”
　　解平芜话音淡淡：“到时再告诉太子。”
　　“那不行，”曦太子就有意见了，“你让我去死怎么办？”
　　解平芜眉目突然犀利：“以后不许再说这个字。”
　　曦太子：……
　　解平芜：“如何惩罚本王现在想不到，不过可以同太子做个约定，一定是不伤太子颜面，不伤太子身体，太子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
　　不丢脸又不伤身体，还简简单单就能做到，这个可以啊，完全没问题！
　　曦太子怕解平芜反悔，立刻决断：“行！击掌！”
　　“啪啪啪——”
　　二人击掌为誓，掌声在空旷殿中显得特别清脆。
　　之后，解平芜垂眸：“太子还要握本王的手多久？”
　　曦太子跟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发现自己的左手还紧紧摁在对方手上……
　　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他迅速收回去，指尖红了，耳根也红了：“ 就，就不小心嘛，！”
　　解平芜：“都是男人，不必计较？”
　　曦太子理直气壮：“对！”
　　解平芜就握住了太子的手。
　　曦太子惊的像差点蹿起来的猫：“你干什么！”
　　解平芜老神在在：“都是男人，不必计较——不是太子说的？”
　　曦太子：……
　　我就那么一说，不信你这狗不明白！
　　解平芜：“本王给太子上的第一课就是，君无戏言，话想好了再说。”
　　曦太子一凛，看着自己被扣在桌上的手：“……孤知错了，现在可以放开了吧？”
　　解平芜却仍然没放：“本王教太子的第二课就是，君令最忌朝令夕改，哪怕错了，也不能立刻出尔反尔，引人诟病。”
　　曦太子：……
　　算了，无非就是热点，手啊手，今天你可是遭了大罪了。
　　解平芜拿起一本折子，翻开：“太子且看这一本——”
　　曦太子默默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拿，一只手翻，您也不嫌别扭！为了惩罚别人，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您累不累？
　　他一边听课，一边挤眉弄眼，示意安公公赶紧泡茶，上点心，上干果小食！一桌子摆上，总有一样能勾引的解狗动手！谁知不小心，却发现了自己的汤药罐子。
　　刘太医开了方子，安公公便兢兢业业，每天早上都给他上一罐补汤，可喝多了腻的慌，今天早上时间又紧，他就悄悄把药罐子放到了案几下，一来二去的就不小心踢到了。
　　没事，问题不大，只要把它悄悄挪到角落，不会有人发现就行啦，曦太子如此安慰自己。
　　安公公被二人握手画面惊的腿软，没看到太子的小动作，只想提醒自家太子上点心，这才不是什么惩罚了你又不小心搭上了自己的事故，换一个人你看看，摄政王不可能这么干！还握手，别人离近一点王爷都不允许好么！
　　更奇怪的是，摄政王明明这么干了，还道貌岸然，非常讲道理，一脸自己很对的正派严肃，他连这里头有问题都没察觉到！醒醒，您可是睿智无双，权掌天下的摄政王，不可以这么蠢的！
　　宫外盯着宫人上茶时，安公公看到莫白一脸严肃正经，忍不住提点：“你不觉得王爷表现有点违和？”
　　莫白要保护自家王爷形象，那点心思王爷自己都没太察觉，他怎好往外瞎说？
　　“有么？”他装的跟真的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不就是握个手，没什么啊，哦——我忘了您不一样，我们老爷们都是这样的，心大，不拘小节，公公久居宫中，过得太有规矩了，不明白也不打紧的。”
　　还找到了方向为对方开脱，莫白内心为自己欢呼，我可真棒！
　　安公公：……
　　咱家信你个鬼！
　　“那你跟你手下牵个手试试？牵咱家就信。”
　　莫白还真就抓住一个守卫的手，牵住，十指相扣的那种：“怎样！”
　　安公公：……
　　算了，太子不让他跟傻子玩。
　　宫里风吹草动向来藏不住，莫白这天晚上回去，怎么敲不开夫人的门，花了很久才哄好。
　　为了摄政王，属下付出太多。
　　……
　　曦太子真的在认真学习，心无旁骛，学习使孤快乐。他的计划本来奏效了的，就算对所有小食不感兴趣，解平芜总会口渴要喝茶，总要拿笔写写划划各种示意，手不可能一直握着曦太子的，见太子本人不在意也就算了。不管逗人罚人，要的就是一个对方的在意感，对方不害羞不急，就没意思了。
　　本来握手这件事悄无声息就过去了，谁知曦太子学的太认真，手明明分开了离开了，喝了茶也吃了东西，还拿笔写了划了学习了，回答了解平芜问题，结果一切结束，他的手又落回到原处……看样子就好像要给解平芜握一样。解平芜半天不动，他甚至开始不专心，注意力不集中，似乎要脱离学习状态。
　　没办法，为了让小东西好好学习，摄政王只好握住了那只白嫩嫩的爪子。
　　安公公：……
　　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卖自己这一说！
　　曦太子在折子海里努力观察着，想要组建班底，就得从这里下手！宫里的自己人，手头的钱，外头朝臣的支持，他什么都紧缺，什么都想要，可最关键的还是机会，谁来了就先搞谁！呃……好像计相位置空缺，折子里都快打破头了？要不就它？
　　曦太子一兴奋，不小心脚又踢到了药罐子。
　　这一次力度还有点重，上面盖子掉下来了，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解平芜当然发现了：“什么东西？”
　　曦太子立刻甩锅给安公公：“是安公公身子虚，在喝药！”
　　安公公：……
　　太子急起来不但卖自己，连身边人都一起卖。
　　其实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别人怎么可能不想多？
　　解平芜：“安公公喝的药，为何在太子这里？”
　　曦太子解释不清，干脆胡搅蛮缠：“你是不是玩不起！是不是怕我赢，故意转移注意力！”


第35章 孤有彩虹屁必须要吹
　　解平芜完全没想到, 曦太子会因为这个药罐子炸毛。
　　他也没多问, 视线掠过药罐子，默默记住这个味道, 不再纠结于此：“方才的问题, 太子都记住了？”
　　记不记住另说, 曦太子突然反应过来不行，刚刚的约法三章忘了这个！他除了政事上的自由度, 还需要人身自由, 别到时时候班底还没建全，先在解狗面前泄了底，肚子这事根本说不清！
　　“那什么, ”曦太子装模作样, “我刚刚还忘了一条, 任何学习都需要安静环境，为了彻底锻炼我的思维模式，你不能影响我的任何决定，也不能查我, 我需要空间！”
　　解平芜眯眼：“空间？”
　　曦太子：“你给不给吧，不给我就不学了！”
　　他一边耍赖, 一边心里有点虚, 可在这件事上, 不管是为了摄政王的名声还是其他，解平芜一直很坚持，所以结果大概率会是……
　　解平芜点了头：“好, 我不查你。但前提是，你不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否则所有讲好的一切条件，悉数作废。”
　　曦太子深呼一口气，竟然还带连坐的！
　　“没问题！”为了肚子里的崽，他会努力的！
　　话题再次恢复正经，曦太子想了想，直接问了：“计相不可空缺太久，你心中可有人选了？”
　　解平芜摇头：“暂无。计相一职兹事体大，除了经验，能力，最重要还有一点，对数字敏感，对账目熟悉——太子若愿助力挑选，自是最好。”
　　曦太子被看穿目的，老脸一红，清咳了两声：“既然摄政王诚心诚意的要求了，孤也不好博摄政王面子，但朝堂太多信息孤不知道，摄政王可否不吝赐教？”
　　解平芜唇角微勾：“计相最重要的人选，其一，徐厚；其二，李明瑞；其三，方端……”
　　尽管他娓娓道来，话音不疾不徐，一下子听完，曦太子脑子还是稍稍有点晕，信息量太大，太复杂了……解狗怎么记住的！
　　解平芜：“太子又在心里腹诽本王什么？”
　　曦太子瞬间警惕：“腹诽？”
　　解平芜挑眉：“不然？”
　　曦太子立刻眉开眼笑：“哪啊，摄政王千万别误会，孤方才盯着你看，一时入了神，就是觉得，摄政王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惊如天人！您做为摄政王，掌权天下，还如此英武，叫别人怎么活？稍微有点姿色行了，倒不必如此完美。”
　　大殿悄无声息，安静的落针可闻。
　　解平芜不为所动，淡淡‘嗯’了一声，一脸‘本王听你瞎扯’。
　　曦太子绷着小脸，十分严肃：“孤说真的！神仙的珠宝掉落凡间，孤不经意抬头，看到了漫天繁星和摄政王的眼……”网上的彩虹皮好像是这么吹的？曦太子努力回忆着，说的一本正经，诚意十足，“有些人就是美好而不自知，孤不是在夸你，只是在提醒你。”
　　曦太子被自己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要前头有路，他可以彩虹屁吹到自己都害怕！
　　解平芜：……
　　他面无表情的分出一摞折子，又一摞折子，再一摞折子……
　　曦太子不懂，不耻下问：“这是？”
　　解平芜亲切微笑：“这是太子殿下的作业。”
　　曦太子：……
　　你妈的！狗就是狗，彩虹屁都填不满你空荡的心！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粉的知道吗！有也是黑粉！
　　然而话虽这么说，决定奋斗的曦太子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当晚挑灯夜战，补汤都多喝了几大碗，反正……解平芜走前说了的，明天早上有事来不了，下午再上课，睡个懒觉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醒来，曦太子把已知信息全部捋一遍，再叫来安公公打听一遍……安公公久在宫里，里里外外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跟解平芜的大方向对比，有很多查漏补缺互相补足的地方。
　　再接着就可以制定初步计划了……昨日和解平芜说好，最多五日，五日后他必须开始上朝，他能做的准备工作不多。忙成这样，他还记得让安公公给端敏公主府去帖子，约鹿游原明日出来。
　　所有一切将将忙完，都没顾上吃饭，摄政王又来了，马上又该上课了。当然解平芜是不可能让他饿着的，昨天说好了，他来的稍稍早了点就是为了蹭饭。
　　和昨天一样的过程，除了累，就是任务紧，压力大，摄政王要求很高，曦太子对自己要求也很高，二人出奇的达成了一致。
　　这天曦太子没再熬夜，一一觉到天亮才睡醒，吃罢早饭，收拾收拾出了宫，到了约定地点，找到鹿游原，就又开始了……逛街玩耍吃喝一条龙，嗨起来！
　　鹿游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声音有些虚：“摄政王不会知道吧……”
　　藏在风车摊子后的莫白后背一凛，摄政王现在是没在，太忙，不过一会儿就要来了……
　　曦太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相当有气势：“我是谁？我的事谁敢管？ ”
　　鹿游原：……
　　你先把乱瞟的眼珠子摆正了再说！还不是也在害怕摄政王盯梢！
　　曦太子又道：“放心，我同他有过约定，他答应我了的，食言会变胖的！”
　　“那，那行吧。”
　　鹿游原心说我能怎么样呢，我就是一个娇弱可怜无辜无助的‘小奸妃’啊。来都来了，怕也没用，鹿游原开始带着太子吃吃吃玩玩玩，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
　　天知道，他都多少天没出来放风了，为了今天的约定，他都没吃早饭，差点被公主娘亲逮住，甩开了膀子吃，还是觉得略逊一筹……曦太子怎么这么能吃？他肚子里长的都是胃么！
　　曦太子打了个嗝，笑他没见识：“这叫天赋异禀，不懂了吧！”
　　鹿游原：……
　　曦太子双手齐上，东西转着圈的吃，还有工夫和摊主闲聊，问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这个小食瞧着新鲜，看上去加了不少菜叶子？这一大早的，蔬菜怎么运进城的，城门盘查严不严，税收几何？
　　摊主生意做得好，也乐得多聊两句：“加了菜叶子好吃是吧？就吃的这个鲜味！要说城里贵人们什么吃不到，山珍海味那都见惯了，咱们这小本生意，卖的就是一个‘新鲜’，价格低，也上不了多少税，有摄政王看着呢！就是得起早贪黑，路上还得时时洒点井水养着……”
　　曦太子：“这么累，为什么不加点价？”
　　摊主：“您就不懂了，咱们挣的就是个辛苦钱，贵人府里的采买大早上的出来，咱们这不能让人家没点肥水啊……”
　　曦太子懂了，但凡是个中间商，都得赚点差价：“那您起早贪黑，跟他们关系打得这么好，会不会偶尔听到点小道消息？比如贵人家里……”
　　“这个……”有点敏感，摊主不肯说了。
　　曦太子就递了点碎银过去：“少爷今天实在闲的慌，您就当逗个乐，说说书，这东西好吃，给少爷再来一份！”
　　“好嘞——”摊主见到银子实在眼馋，就一边忙着手上活儿，一边开说了，“您还别说，小老儿听到的还不老少，比如徐厚徐大人家，家里婆娘是个母老虎，娘家是名门望族，个个都在朝上当官，徐大人腰杆子不硬，说不上话，夫人不让纳妾就不纳，让乖乖办事就乖乖办事，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叫徐英，从小就聪明，主意多，别人家是老子做主，徐家是儿子说了算，偏偏这儿子还脾气硬，不好管，徐大人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还是人家李家家教好，规规矩矩，清清正正，虽然看起来严肃了一点，可是不争不抢，人家低调，眼里有活儿，心中有事啊……”
　　曦太子吃了一条街，也灌了一耳朵东西。要不说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街上墙头掉下一片瓦，砸到的都是当官的，谁都知道点所谓的‘小道消息。’
　　信不信的另说，空穴不来风，除了人为操作，更多的就是官员给人留下的印象。
　　鹿游原咂么过味来：“你要想打听消息，我也知道不少啊，比如这徐英，最近就有个事挺有意思，前计相不是倒了么，家里抄出一堆东西，有个玉扳指很是不错，是个宝贝，也是案中最紧要的证物，听说有隐藏机关的，可能藏着不得了的事，不知道谁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这个东西流到了外头，到了徐英手里。玉扳指有秘密是后来曝出来的，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我们这种层面的知道点，也不可能往外说，徐英自己不知道，挺喜欢这扳指，谁要都不给，他爹徐厚好歹是做过很多年官的，闻到点味儿，又不好和夫人岳父通气，愁的不行，不知道怎么让儿子把这烫手山芋给交出去……”
　　曦太子若有所思：“这样的吗……”
　　“所以这徐家，徐英吃穿讲究，爱享受，徐厚这当爹的碰不得财物，当了计相估计干不好，”鹿游原小声哼哼，“还有那李明瑞，看起来端方能干，也很低调，可我娘说他看着跟个人似的，实则不大行的样子，不让我跟他家的人玩，估计也……”
　　曦太子摇着扇子，眼梢眯眯：“原来如此……”
　　鹿游原点到即止，反正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不是他该管的：“吃饱喝足，您是不是该干正事了？”
　　曦太子：“干完了。”
　　鹿游原眨眨眼：“啊？”
　　不是说要好好学习么，难道不回宫了？
　　曦太子扇柄敲击掌心：“近来可有什么热闹可凑？”
　　鹿游原更不懂了：“热闹？”
　　曦太子认真颌首：“对，大热闹，贵圈很多人都参与，拖家带口，男女老少齐上阵的那种。”大型社交场合，人人参与的活动。
　　鹿游原拳砸手心：“还真有！”
　　“什么？”
　　“马球赛啊！”鹿游原挠了挠腮，“本来打算把你送回宫，我就要过去的……”
　　“嗯……走吧。”
　　“走？去哪？”
　　曦太子扇子一甩：“不是打马球？孤也想看看。”
　　这句话差点把安公公吓的直接跪倒：“主子……”
　　曦太子眨了眨眼：“放心，孤就看看，不进场。”
　　安公公仍然不敢大意，迅速以手势下令——加多一队护卫过来，必须保护好太子，万万不可以出事！
　　竹编摊子后，莫白小心翼翼看着摄政王脸色：“那咱们——”
　　解平芜抬脚往前：“去马球场。”
　　……
　　曦太子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打马球，本人感受不深，到了现场，才发现场地十分空旷，战旗猎猎，马儿匹匹雄健，选手个个英勇，光是看一看就能让人热血沸腾！
　　他今日出宫是白龙鱼服，穿的很一般，并没有露出身份，不走到最中间的达官贵人聚集地，基本不会暴露身份，鹿游原就不一样了，从小在贵圈长大，谁都熟悉，一进来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鹿游原要是自己来，怎么都没关系，可他身边跟着太子，太子不愿暴露，他当然也越隐蔽越好，干脆叫人去前面通知了端敏公主，找娘亲帮忙。端敏公主长袖善舞，这点事当然办的好，很快，过来打招呼的就少了。
　　曦太子摇着扇子慢悠悠往里走，没多久，就看到两个人正在对峙，互放狠话。一个很年轻，看起来刚刚弱冠，年轻气盛，一个已至中年，沉稳有余，二人间气氛很是诡异。
　　鹿游原眼尖，立刻就认出了二人，指着和曦太子说介绍：“还真是巧了，那个年轻人就是徐英，对面的中年人是李明瑞。”
　　曦太子立刻懂了，目前争抢计相之位最猛烈的，就是徐英之父徐厚，和李明瑞本人，这二人聚在一处，如何不剑拔弩张？
　　徐英脸色阴阴：“怎么，马球队藏那么严实，丁点不露给别人看，以为这样我就赢不了你了？”
　　李明瑞：“徐小公子多虑了，任何对战都要准备详尽，准备的好不一定会赢，但不好好准备，一定会输。”
　　徐英冷笑：“哟，这么自信呢，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以为这场胜利非你莫属了？”
　　李明瑞仍然从容随适：“男儿当好强争胜，若有机会，自该当仁不让。”
　　徐英：“那李大人可要好好表现才，别一不小心，胜没拿到，小命还给折里头了。”
　　李明瑞：“多谢小公子提醒，此忠告亦转回公子，何不多提醒提醒令尊？”
　　表面上看，二人气势相当，没谁得意，也没谁吃亏，可气氛效果上看，年轻人趾高气昂，中年人则不卑不亢，外人观感上就有了落差。
　　二人不欢而散，李明瑞拂袖离开，徐英则看到了一边颇有些鬼鬼祟祟的曦太子和鹿游原。他大步走过来，心气未消，颇有些阴阳怪气：“你们在干什么？”
　　鹿游原看了眼曦太子，没说话。
　　曦太子微微笑着，指着徐英左手大拇指：“哦，就是看到这个，见猎心喜，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个扳指现在是徐英的心头好，顿时有些得意，拇指放到唇间吹了吹，顺手还擦了擦：“不过是个扳指，没什么特别的。”
　　他故意展露，曦太子当然又多看了两眼：“这可不是一般的扳指，还真要朝你道一声恭喜。”
　　徐英慢条斯理转了转扳指：“一个扳指而已，有什么好恭喜的？”其实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曦太子笑眯眯：“这个东西，不仅是落马计相的心头好，听闻宫中娘娘有意，宫外两个郡王爷也在想，端敏公主同样感兴趣，连摄政王都打听过——这么个大宝贝，偏叫你得了，以后定得好好供着，日夜防着别人偷盗惦记，明的暗的手段来取，难道不该恭喜？”
　　徐英骄傲是骄傲，胆大是真胆大，但并不傻，怔了片刻：“你说……这些贵人都喜欢？”
　　曦太子大方颌首：“自然。”
　　他敢说这话，就不怕徐英去查证，曹皇后身在后宫，徐英就是想问，也没机会问不着；解平芜如今跟他有约法三章，他说了摄政王喜欢，解平芜就必须得喜欢，任谁去问都不会否认他这个太子的说法，当然徐英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子，那个机会问。至于宫外两位郡王爷，目前势力心气都不敢大，被解平芜压的死死，解平芜点头说了喜欢的东西，他们敢说不喜欢？至于端敏公主……就更好说了，身边站的这个不就是端敏公主的儿子？
　　徐英不认识曦太子，但都在一个圈子里混，当然认识鹿游原，以为曦太子是他带过来玩的，便转头问：“令堂对此物感兴趣？”
　　鹿游原心说不是没有没听说过！但眼下怎么可能拆太子的台？当然硬着头皮点头：“嗯，听我娘提起过……”
　　徐英想了想，东西是好东西，喜欢也是真喜欢，可天底下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他能喜欢这个，就能喜欢别的，还是不要把自己家坑进去才好……
　　他把扳指摘了下来，叫来心腹护卫，把扳指交给他，附耳说了几句话。
　　鹿游原不大明白曦太子此举目的，悄悄拉了拉他袖子：“殿下这是……”
　　曦太子食指竖在唇间：“嘘——”
　　此举当然有目的，但不在眼下，接下来才是正戏。
　　……
　　远处莫白十分兴奋：“太子殿下好厉害的嘴，三两句就把人吓住说服了？”
　　解平芜缓缓颌首：“他一向聪明。”
　　很多事讲道理没用，要看利益，利益一点明，得到有利，别人当然高兴，得到无利，还可能惹祸，别人怎会还坚持？
　　小东西成长了。
　　莫白也有点不明白：“可太子支持徐家，岂不是和王爷属意相悖？”
　　解平芜看了看自己的副将，一脸‘你懂什么’的意味深长：“你怎知他支持的人选是徐家？”
　　莫白：……
　　他跟徐英在一起啊！这不是很明显么！


第36章 我是未来的摄政王夫人
　　徐英处理完扳指, 越看曦太子越不像一般人, 气质太通透，太灵慧, 天生贵气, 见之忘俗, 下意识就想结交。
　　且端敏公主那样的人，岂会允许一般人走到她儿子身边？这位小公子必然非富即贵。再者, 就算没有这位小公子, 端敏公主府也是他们徐家想要结识的人脉，光有鹿游原在这，他就得寒暄邀请, 反正不能推到对方阵营！
　　刚刚情绪上头, 没看清楚人就嘴炮, 已是失礼，徐英接下来的态度可谓温和有加：“马球对战精彩纷呈，我的位置正好不错，二位可愿同我一起观看？”
　　曦太子微微一笑：“好啊。”
　　鹿游原跟上：“正好无事, 便蹭你一个位子啦。”
　　曦太子一路前行，看到战队气势, 真的挺不错：“人强马壮, 小伙子个个精神, 一看就旺。”
　　“哈哈借你吉言了——”徐英引两个人入座，看向鹿游原，“我这里有酒有茶, 小食点心无一不缺，二位想来点什么？”
　　鹿游原也不客气：“除了酒，别的有什么都拿上来吧！”
　　走了这一会儿，他肚子里的食都消化了，更何况受那仿若饕餮的胃？吃喝尽管来，吃不完算他输！
　　场下正在预热，三人喝着茶吃着点心聊了会天，因最初印象不错，距离拉的也很快，徐英聊兴非常浓，除了自己的马球队，差点把自己家底子都给掉完。
　　曦太子把着分寸，直接问了他：“你方才和李大人争论，似乎对这场胜利非常在意——很讨厌他？”
　　徐英：“当然，我的队伍训练那么久，怎么甘心过来陪玩？那位李大人，呵，你别看他人模狗样，其实可不是什么好人，放了屁臭还说是别人放的，裤子底下都是屎，真当我没办法搞他？我手里捏着他的小辫子呢，真要使劲，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让他上吊死他都不敢投井！”
　　曦太子长长‘哦’了一声：“那为什么这次不——”
　　徐英嗐了一声：“这不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么，比起马球场上输赢，外头大事更重要，我爹和他在争一样东西呢，很重要，也有点难，没办法，这场比赛只能靠真本事打了。”
　　曦太子话音意味深长：“你们两家在外面争的东西很重要？”
　　徐英：“很重要！”
　　曦太子：“很难？”
　　徐英：“非常难！”
　　曦太子：“那……得到了也并不意味着一帆风顺，很可能会有人做拦路虎，各种搞事？”
　　“你怎么知道？可太神了！”徐英看向鹿游原，“你打哪儿找来的朋友，这么厉害？”
　　鹿游原正在吭哧吭哧剥干果：“就吃东西认识的……”好像也不怎么难？
　　徐英根本没在意他答什么，就是转换一下话题，给自己一个反应时间，回过头，看向曦太子的目光就变了：“你说的没错，那样东西要是我爹拿到了，对我家是一个大助力，以后也会越来越好，但好东西人人想要，我们拿到了，别人自然会眼红，眼红了，就会放点钉子放点炮仗，我家小麻烦不断是肯定的。”
　　曦太子知道徐英在打量他，也不介意，笑问：“那如果这样东西被李大人得了呢，会不会同样有麻烦？”
　　徐英暗笑：“别人眼红的就是有东西的人，他得了自也一样。且我们两家互相看不顺眼，我家上了，他定会搞我们，他上了，我家搞他自也不会手软。”
　　这种事没必要瞒，也瞒不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已经透明，‘东西’指的并不是东西，而是计相这个位置。
　　曦太子扇柄轻敲掌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对方来干？”
　　徐英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你开玩笑？”
　　“当然不是，”曦太子一派从容，“我只是好奇，明明你家在制高点，占据有利形势，为什么要往弱势走？”
　　徐英不明白：“我观公子是个聪明人，方才这一来二去，我说的是什么事，你该尽皆知晓，大家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公子今日过来，不是和我做敌人的吧？”
　　曦太子：“你这玩笑开的有点大，我进了场子，还是鹿游原告诉我你是谁，也是你自己过来同我二人搭话，怎就是我故意找茬，和你为敌了？”
　　徐英一想也是，还真是自己先搭的话：“是我小人之心了，公子若不介意，有话还请直言。”
　　曦太子微笑：“正该如此。你们的事，我本无心掺和，可既然话说到了这里，不说完显的我不仗义，我随口说说，你随便听听，觉得不对，不同意便是。”
　　徐英：“请讲。”
　　曦太子：“你方才说，你握有对方的小辫子——那对方可有捏住你家把柄？”
　　徐英就笑了：“我家能有什么把柄？也就是我自己纨绔浪荡，爱钱爱享受，我爹可是清清白白，端方好官，青县无头案你听说过没有？还有周刘寡妇案，离县悬棺案……我爹外放之时就有青天之号，破解冤案无数，醉心刑名，升到京城府尹更是，悬案卷宗都不知道少了多少。只是近些年去了礼部，沉寂很多，外间无名，但‘为官清正’四个字，是没一个人敢反对的，根本就不存在小辫子，别人又怎会捏的住？那姓李的最多冲着我来，我才入仕一年，不过小小书吏，纵使出点岔子，能是什么大事，他还能搞死我不成？姓李的本人就不一样了，看起来人模狗样，实则心不正，行不端，都是装的，除了溜须拍马遇事推诿什么都不会，给他那个位置他也坐不稳！”
　　一盏茶喝干，徐英长长叹了口气：“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那位置若真让李明瑞坐，于国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就得了？”曦太子微笑道，“若我猜的没错，你的计划无非是，手里小辫子不轻易用，争大事时用来威胁，大家讲好条件，李大人退一步，你父亲上位，但是上位后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别人也会咽不下这口气——今日这一场马球对战，你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故意输给他，让他心里好过点，心气顺点，回头你家上位时也少点怨气……”
　　若说之前是假惊喜，这一刻应是真惊讶，这位小公子到底是谁，竟然洞察人心至此！不过聊了几句天，就把他心思摸了个透，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曦太子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微笑道：“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徐英嘴里发苦，吞了口口水：“所以公子的想法是——”
　　曦太子：“如果是我，今日就不放水，痛痛快快赢了这场比赛，让人看看我的实力，就是这么厉害！至于外头那个‘东西’，也不争了，李大人想上就让他上，他若真无能，必然坐不稳，光是别人眼红给他制造的麻烦都够他喝一壶，没准都用不着我，他自己就下来了，我还省了事。实在不行，我手里不是有小辫子？这个时候用，把他搞下来，我再重新争取这个位置……两轮机会，旁观的人都争不过，还有什么脸继续眼红，接着下绊子？”
　　徐英眼神发直，声音喃喃：“刀山火海修罗场，让姓李的闯了，然后再把他拽下来，我家再摘取胜利果实，别人还都测偃旗息鼓服了气，不再是麻烦……”
　　这也太美了！
　　好法子啊，他怎么就没想到！不过是把计划调换个顺序，竟能达到如此惊艳的效果！
　　徐英拳砸掌心，兴奋的差点蹿起来，这计划通，真的通！李明瑞不可能坐得稳那个位置，别人一定能搞死他，搞不死，老子手里的小辫子也能搞死他！到那时候，那个位置，舍他爹其谁？没错，就得这么干！
　　他看向曦太子的目光瞬间变了个样，狂热且惊喜：“公子好通透的心智！”
　　曦太子摆了摆手，很是谦虚：“哪里哪里。”
　　多亏了厚黑学的熏陶和摄政王的教导。
　　鹿游原把剥完的干果推到曦太子面前，小眼神有点颤，小小声：“你就这么给人出主意，被摄政王发现了怎么办？这可是朝廷大事！”
　　曦太子心说你不懂，就因为是朝廷大事，才要这么出主意呢，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得绕个弯路，曲径通幽。
　　徐英正兴奋，视线突然落在远处：“咦，摄政王来了？不行，我得过去打个招呼……”
　　啥玩意儿？解平芜来了？
　　曦太子立刻捂住脸，将弱小无辜的身影藏在徐英身后，寻找摄政王的方向。他还拉了把鹿游原，小声道：“你当着我点！”他万万不能暴露的！
　　鹿游原看他这模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都抖了：“你之前不是说没事？”
　　曦太子：“真没事，你信我！”
　　解平芜答应过给他空间，不管他的，可他来这里是悄悄的，护卫力量明显不足，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是要被罚的！那狗那么变态，谁知道会想什么恶心的法子折腾他！
　　鹿游原：……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信你！被迫做‘挑拨离间柔弱奸妃’的事，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徐英速度非常快，已经凑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同摄政王打行过礼行过安……如果这就是他所谓的打招呼的话。回来的路上，偶遇一美妇，他再次停步，和人行礼问安。
　　这妇人体态窈窕，美眸丹唇，微笑柔美，说话时纤纤双手时不时搭在小腹，端的是温雅从容，一派大家闺秀的贵女风范。
　　鹿游原凑过来，和曦太子小声说：“这个女人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赵扬发妻，曹盈桃，因怀了身孕，近来不怎么出门，小心的很。”
　　“身孕？”曦太子下意识看了看曹盈桃的肚子，怪不得时时用手搭一搭，“倒是看不大出来。”
　　鹿游原嗑着瓜子：“可能月份还小吧。”
　　曦太子却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越至高位，避嫌的尺度反而没那么大，这么多人在场，男女说话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平郡王妃和一个朝廷命官的儿子说话，就有点微妙了。二人站位距离感明显，眼神神态不见丝毫暧昧，感觉生疏大过熟悉，明明双方都不享受聊天以及聊天内容，还得站在那里微笑寒暄……明显就是商业社交，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捧我一尺，我回你一丈。什么原因能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拉到一块？简单，利益。
　　他猜，平郡王赵扬和徐家交好，或者说，正在投放橄榄枝，想要和徐家交好，目的嘛，不要太明显，剑指计相。就是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曹皇后指示？
　　大约二人寒暄的时间稍稍有点久，做为丈夫的赵扬有些担心，一路找过来，也就‘机缘巧合’的和徐英偶遇了。几人聊了几句，将要分别，却发现有一小段同路，便一起往前。
　　距离近了，曦太子慢慢能听到一点声音。
　　“徐小公子青年才俊……徐家大有作为……”一道温婉女声，这是曹盈桃。
　　“郡王爷夫妻恩爱……不久就会喜得麟儿，下官必要备上重礼，沾沾喜气……”这是徐英。
　　“夫人小心……怀胎不易……害喜辛苦……大夫说不好注意，生时怕也艰难……有的苦吃……”这是平郡王赵扬。
　　可能是自己敏感了，曦太子感觉赵扬这话有点微妙，之前在公主府和解平芜说话不是长袖擅舞着呢么，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感觉并不那么体贴，反而像在吓唬人？
　　不不孤才不害怕！赵扬你别想吓唬孤！不就是肚子里揣了个崽，走慢一点，稳一点不就好了？孤——反正孤肯定好好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小腹，乖崽，别怕，摸摸毛，吓不着……
　　愣了个神的功夫，回过头两边已经分开，徐英往这边走，赵扬夫妻转去了别处，好巧不巧的，又偶遇了赵初蕊。
　　离得有点远，曦太子看不大清楚，只隐约认出了赵初蕊身边的人，还挺巧，正好是徐英对手，李明瑞李大人，看起来二人也是碰上，说了几句话。
　　这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赵扬支持徐家，对于徐家的竞争对手李明瑞当然不会有好脸，而赵初蕊停步和李明瑞说话本身就是个态度，两边立场相对，气氛当然不怎么美妙。话不投机半句多，别人能拿捏分寸，假笑有礼，赵初蕊就不一样了，所有一切都写在脸上。
　　曦太子摇着扇子，感觉看了一场大戏：“这位赵姑娘为何总是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明看起来很生气，却并不敢发脾气，很努力的在压抑，可你认为不能发脾气，那就装的好一点啊，结果叫别人看出来你有多别扭，心下不喜，你脾气还没痛快发出来，多难受。
　　鹿游原：“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自己傻还不许别人说，喜欢摄政王，有机会就往前凑，摄政王哪瞧得上没脑子的人？有脑子又漂亮的都瞧不上，何况她这样的，根本就不搭理，她却没点自知之明，越战越勇，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出身皇室宗亲，属她同摄政王最般配，除了她谁都不能做摄政王妃。摄政王行程机密么，她打听不着，就自己瞎想办法，老是进宫，往曹皇后的坤宁宫跑，摄政王不是每月都要过去一趟么，她回回都在。”
　　曦太子瞬间想起之前凉亭那档子事，所以那日也不是什么偶遇，而是人为制造。曹皇后做事也太不讲究，田嬷嬷站的那么显眼，也不怕解平芜发现？唔，大概是故意让解平芜看见，小小露个底，看解平芜到底支持谁，对他这个太子有没有保护念头，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就算解平芜发火，赵初蕊什么脑子谁不知道，田嬷嬷甩锅不要太方便。
　　鹿游原还在说：“因有宫里这一茬，用得着人家，再不喜欢赵扬曹盈桃，她也不能翻脸，万一曹皇后生气了，不让她去坤宁宫了怎么办……咦她怎么过来了？不行，你得小心点！”
　　曦太子也看到了，并没有大惊小怪：“我可是太子，他能对我怎么样？”
　　鹿游原放下瓜子，神情很严肃：“她小心眼，对摄政王很执着，以前你跟摄政王不对付，她都敢对你不敬，这几日宫里消息流出，摄政王似乎对你看的颇重，她心里能受得了？这女人疯起来没个准的！”
　　说话间，赵初蕊已经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鹿游原双手一张，将曦太子护在身后：“我，我劝你想想今天是什么场合，摄政王还在前头坐着呢，你敢乱来！”
　　他早年被赵初蕊欺负过，至今仍有心理阴影，同样也有很多经验，这是在公众场合，人多眼杂，赵初蕊怕被他娘收拾，不敢动他。
　　赵初蕊的确没心思欺负鹿游原，她很生气，今日竟能偶遇摄政王，多好的机会，可她偏偏凑不上去！见鹿游原提摄政王，更生气了：“你在说什么鬼话！拿摄政王来压我，知道我是谁么这么说话！”
　　鹿游原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谁？”不就是福郡王的妹妹，连个封号都没有的女眷？
　　赵初蕊脸胀红，明知不对，可就是不想服输，鬼使神差来了句：“我，我是未来的摄政王夫人！”
　　鹿游原一口噎住，好悬将隔夜饭吐出来，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做什么美梦呢！
　　话都说出来了，后悔也晚了，赵初蕊干脆继续：“王爷对我好，宫里人都瞧见了的！王爷从不轻易过问女子之事，问了就是喜欢！”她忽略了当时解平芜问她‘你是谁’的尴尬，真的觉得自己很特殊，“你还敢拿摄政王压我，信不信摄政王赐你死罪！”
　　怼完鹿游原，她又狠狠瞪向太子：“你死心吧，少生那些花花肠子，王爷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就是逗你玩呢！王爷最终还是找女人成亲生子的，护你哄你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是谁，是能做妻子还是生孩子？更别说你还跟王爷抢江山！”
　　曦太子垂眼，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还真是对不住，洞房的事已经干了，崽也已经揣好了呢。


第37章 还不过来
　　人在家中坐, 锅从天上来, 就随随便便进个马球赛场，都能遇到这档子破事。
　　曦太子心中暗骂摄政王不是人, 招的这是什么烂桃花, 又蠢又毒, 还没脑子，他要真跟赵初蕊较真生气, 反而拉低了自己的智商！
　　动静闹得这么大, 摄政王本人又在不远处，迟早得发现，没准现在已经知道了。反正藏不住了, 躲也没用, 回头躺平任嘲好了。曦太子推开鹿游原, 慢条斯理摇着扇子：“摄政王说的好有道理，摄政王好像真的没理由护着孤。”
　　赵初蕊脸微红，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急道：“你小声些！”摄政王妃什么的……这种称呼是这种场面随随便便就能叫的么！
　　鹿游原差点吐了, 你脸皮都厚成这样了，还怕什么丢人！桌子底下还悄悄拽曦太子, 别听她的！她就是想丢人, 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 太子殿下别犹豫，给她这个面子！
　　曦太子被鹿游原拽的袖子都要掉下来了，只好扬高了声音：“既然二位的事板上钉钉, 赵姑娘能替未来夫君发言，想必也能管的很严，还请稍稍管教一下摄政王，别老是管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都自由自在的不好么？”
　　鹿游原投来佩服眼神：太子棒！
　　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赵初蕊跺了跺脚：“什么未来夫君，我，我没那么说！”
　　曦太子眯眼：“哦？原来赵姑娘不想当摄政王妃啊。”
　　赵初蕊：“才不是！”
　　曦太子继续前言：“那就请姑娘管教——”
　　赵初蕊往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终于恼羞成怒，手中马鞭重重一甩！
　　可能是心中有气需要发泄，也可能就是故意的，想要震住场子，并没有抽着人，却惊了马。
　　参加马球赛的都是高头大马，体健膘壮，一旦惊了，跑跳起来是很吓人的，现场人又多，还有很多女眷孩子，谁伤了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曦太子脸色一变：“赶紧救人！”
　　太子出宫，身边护卫肯定不少，之前他想低调，护卫们就隐在暗处，他这一下令，大家立刻动起来，救人的救人，拉马的拉马，连安公公都眼疾手快的，拉过一个明显在走神的中年文官。
　　现场情况十分惊险。赵初蕊自己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脸色发白，吓的不轻。
　　虽场面很快控制住，曦太子对赵初蕊话音不再客气：“你出身好，年纪尚轻，一时不懂事，任性刁蛮不是什么大事，可恶毒心黑，本性难改，皇室万万容不得！”
　　赵初蕊睁大眼睛：“我哪里恶毒了？明明是你欺负人！别以为做了太子就了不起，你不过是个傀儡，活不了几日，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她这次是真气，手里鞭子又甩了过来。
　　“太子小心！”
　　鹿游原瞬间挡到曦太子面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手一抬，就抓住了鞭子。抓住了才觉得疼，剧疼，喉咙还呛了风，惨叫都喊不出来，眼眶立刻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就是，谁都不能伤曦太子，谁都不能在他面前，伤害他的朋友！
　　赵初蕊还吓到了：“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敢阻拦我！”
　　鹿游原握着鞭子，默默抽冷气。
　　赵初蕊更怒了，眼睛眯起，声音威胁：“忘了以前的事了？你、给、我、放、开！”
　　鹿游原身体微抖。
　　“别怕，”曦太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背，“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鹿游原咬牙，眼神慢慢变的坚定，坚定且锐利。
　　他记得。全都记得。
　　和曦太子认识时间不长，却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他心里想什么，想说什么，做什么，什么时候有什么样的感想，曦太子都知道。一次次出宫相聚，吃吃喝喝，他们玩的很疯，心也交得很深，京城繁华，市井却有和天下所有地方一样的人生百态，有人很幸福，很幸运，有人很倒霉，很命苦，总是在被人欺负，背负着各种各样的难处和苦楚，并不是所有权贵都仗势欺人过的爽快，也不是所有穷人都朴素善良无辜可怜，他并不特殊，只是这人间百态中的一个。
　　他不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心结早已打开，可漫长过往横在那里，不可能磨灭，不可能忘记，每每遇到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时总有点虚，不能挺了腰说话。
　　曦太子告诉过他，他孤独瘦小，不爱说话，不合群，并不是别人欺负的理由，为什么别人敢在他身上做坏事，是因为他的表现让别人知道，对他做了坏事，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不会被追责，只有快感，优越感，他所有的不好意思，不擅拒绝，慢慢都成了别人欺负他的机会。他可以求助身边的任何人，比如父母，比如朋友，只要让这些人知道，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过往的经历，以后的路就会不一样，但有一条，任何人都帮不了，他需要自己来。
　　那就是内心的恐惧。他需要自己立起来一次，彻底释放，才能真正自如的面对这些人，不再害怕，不再心虚。
　　曦太子看着鹿游原的脸，声音难得轻柔：“去吧，做你想做的事，说你想说的话。”
　　鹿游原捏紧了拳。
　　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根本不明白家人利益代表着什么，骂的太隐晦，收拾的太狠，她反而不在意，要让她感觉到切肤之痛，最害怕的事，无非是不能出门，没有新衣裳新首饰，不能在人前耀武扬威，甚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这可太好办了。前者，找她哥麻烦就行，后者，或许用不了多久，摄政王就过来了。
　　鹿游原深吸了口气，猛的一拍桌子，指着安公公拉过来的中年文官，和赵初蕊呛声：“你还有脸使鞭子，无故伤人，为什么不道歉！”
　　赵初蕊跟鹿游原说话从来不会客气：“不过区区小官，凭什么要我道歉，我姓赵，他又是谁！明明是他挡了路，被踢到也活该！ ”
　　鹿游原直直迎着她：“从小我娘就教我，做为皇亲宗室，受百姓供养，更该谨言慎行，恪守规矩，最忌高高在上，把别人不当人，敢这么说话，谁教你的规矩？福郡王么？”
　　赵初蕊一脸难以置信：“跟我这么说话，又是谁教你的规矩——”
　　鹿游原直接截了她的话，气势万千：“你身份再高，也不能凌驾百姓之上，凌驾朝廷命官之上，甚至无视太子殿下！怎么，你福郡王府觉得日子太闲，想谋反么！”
　　话说到这份上，别人终于有插嘴的机会了。徐英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撞了大运，之前一起坐着说话聊天的竟然是太子殿下！太子给他指了条明路，他还没来得及感谢呢，别人就来砸扬子？那是肯定不行的！
　　他往前一步：“赵姑娘好大的威风，在我徐家这里闹事，是对徐某不满，还是对徐某父亲不满？”
　　因这边热闹太大，之前相携离开的平郡王赵扬夫妻也回来了。
　　曹盈桃捧着并没显怀的肚子：“今日场合不便，初蕊妹妹不如少说两句，道个歉，可别让别人觉得，你对我们也不满。”
　　赵扬：“夫人莫急，小心吓着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李明瑞竟也早已走了过来：“诸位都消消气，不过一件小事，如何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成了这么严重？”
　　他这一加入，气氛又不一样了。
　　本来只是赵初蕊和曦太子鹿游原的争端，徐英加入，立刻多了政治方向，而赵扬曹盈桃是徐英这一拨的，明显帮腔，做为徐英对手的李明瑞一说话，摆明了和赵扬徐英作对，同时立挺赵初蕊，也就是说，最初争端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政治派系的对撞。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徐英：“那你退赛吧。”
　　李明瑞：“为何是我退赛？明明是你对赵姑娘出言不逊……”
　　两边看起来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能动手，福郡王赵京不可能再装死，当即过来，怒喝赵初蕊：“说过多少遍，女孩子家要温柔识大体，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道歉！”
　　赵初蕊很少这么丢脸，脾气也倔：“凭什么！”
　　赵京：“我的话也不听了？今日回家后，你且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外出！”
　　赵初蕊委屈死了，看到鹿游原一脸幸灾乐祸，她真的很想再给对方一鞭子。
　　鹿游原不但幸灾乐祸，还冲赵初蕊挑了挑眉，很是挑衅。自己挑起战火，感觉还真的不一样，别人帮自己收拾哪有自己来的爽快！自己的路最终只能自己走，想要走的好，就得自己立起来，心中有底气，什么都不怕！
　　尤其看到解平芜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他更高兴了，摄政王来了，看你们还有哪个敢欺负太子！
　　曦太子却没看到。看到鹿游原发挥良好，根本用不着自己，背后给小伙伴比了个加油手势，就后退了几步，拉过那个被安公公‘救下’的中年文官，好奇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这文官已经入定很久，也实在是憋不住，干脆蹲在地上，拿根小木棍——写了一道数学题。
　　“此题困我很久，至今无解。”一边说话，他还一边用小木棍写写画画，试图找到灵感。
　　曦太子就问：“他们在一边掐架，你就不怕？”
　　文官：“这有什么好怕，朝堂上掐起来的时候比这精彩多了，早些年急起来都敢甩靴子的。”
　　曦太子想象到这个画面，差点笑了，所以现在百官掐架温柔很多，还是摄政王管教有方了？
　　“可他们拿你做筏子。”
　　“也就是个筏子，事情同我本人无关，别人理论完不会允许我沾半点光，当然也不必背锅。”
　　曦太子心说你悟的倒挺透，也随手找了根木棍：“你这道题，代入二元一次方程就可以解决……”
　　刷刷刷几笔，把地上的数学题给解了。
　　文官眼底瞬间迸发光彩，十分激动：“这，这是什么？”
　　曦太子微微一笑：“不过是别人的智慧，我学会了而已。”
　　文官谨慎的推算了一遍，还真是，结果并没有错，立刻朝曦太子拱手：“下官方端，祖上精研算学，不知……不知此法可能教给下官？”
　　“好啊，”曦太子微笑，“以后有缘，就教你……”
　　话没说完，视线突然落到一点，曦太子猛然怔住。
　　他们现在背对人群蹲着，正好面对一个供人准备休息的帐篷，眼下门帘敞开，里边没人，别的东西就算了，一枚竖在房间的长刀极为醒目，锋利反光，杀气腾腾……和孤寝宫里的感觉好像！
　　方端顺着曦太子视线看过去：“您喜欢这把刀？”
　　曦太子：“这……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方端：“避邪啊！房中武器越是凶悍，越能镇宅，百鬼不侵，小人难扰。”
　　曦太子愣了一下，所以之前解平芜送他的刀……也是这个意思？
　　另一边，因有赵京强势加入，硬罚妹妹，而赵初蕊根本拒绝不了，场面得以缓和。赵京本人更因为管教妹妹，铁面无私，引来一众唏嘘。
　　任谁摊上这么个拖后腿的妹妹都不容易，福郡王好难。
　　丢了这么大的脸，折了这么大面子，赵初蕊又是害怕又是愤怒，这可是她的亲哥哥，竟然为了外人这么罚她！以前明明没有过的，明明之前不管她怎么任性怎么欺负人，都没事的！鹿游原怎么敢……他怎么敢！
　　“都是你！”她突然指向人群后的曦太子，“都是你的错！”
　　曦太子已经和方端说完话，站了起来，对上这个指责很是无辜：“赵姑娘在说什么，孤听不懂。”
　　赵初蕊：“就是你！你一来什么都变了，不是你，鹿游原怎么有胆子这么跟我说话？我哥怎么会这么罚我？宫里怎会传出那样的消息，摄政王怎么可能会护你？就你这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路不明的人，摄政王不速速杀了，都是他手软！你到底用什么蛊惑了他们？你才不是什么皇子，太子，你是精怪，你不是人！”
　　曦太子：“和着不纵着你行凶，不惯着你护着你的，就都不是人？这是什么逻辑？”
　　赵初蕊恨不得撕了他这张脸，想都没想鞭子就甩了过来。
　　在场众人几乎齐喊：“住手！”
　　曦太子当然不可能让自己受伤，往侧里一避：“你敢同孤动手？”
　　赵初蕊气红了眼，哪里有理智可言，抽一下达不到目的，紧跟着就是第二下！她不会武功，下手没章法，别人拦都来不及拦，眼看曦太子真要被她抽着了！
　　突然一只大手横空伸来，捏住了这根乱动的皮鞭。
　　鹿游原：……
　　刚刚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接住一边，整个手都肿了，现在手指头都还在抽疼，摄政王却轻轻松松，一下就拿住了，还轻轻一拽，就把鞭子从赵初蕊手里夺过来，随手扔到了一边——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么！
　　解平芜甩完鞭子，视线锋利：“不敬储君，死罪。”
　　赵京当下就跪了：“府里家教无方，舍妹顽劣，还请摄政王恕罪！”
　　赵初蕊今天被刺激疯了：“我没错！哥你别跪！”她还转向解平芜，咬着唇，“王爷您在开玩笑是不是？”
　　她不信当初宫里的一切都是误会，摄政王对她是不同的！
　　“倒是不必向本王请罪——”
　　赵初蕊眸底迸发出狂喜——
　　解平芜却并没有看她，视线扫过赵京：“她不敬的，不是本王。”
　　赵京立刻转向太子：“舍妹在储君面前失礼，臣请太子重罚！可舍妹年级尚小”
　　曦太子悄悄放下在小腹前的手：“你也姓赵，这罪，同孤请没什么用，怕是得问列祖列宗。”
　　事情发展到这份上，摄政王不管，曦太子不松口，赵京心知事大，赶紧拉妹妹跪下：“快，跟太子殿下道歉！”
　　赵初蕊知道今天是惹了大祸，已经不是罚钱禁足那么简单，被哥哥拉着跪下了，还是忍不住倔强的问解平芜：“你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明知道我，我对你倾心有加……”
　　解平芜皱眉：“有女不嫁，养出是非，福郡王治家不严，罚俸一年。”
　　现场气氛一滞。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皇亲宗室，曦太子没来之前甚至有机会争取那把椅子，并不靠这点俸禄活，但其后隐意就不同了，除了丢脸还是丢脸。自此以后，福郡王必时时矮平郡王一截，‘治家不严’四个字引人诟病，随时都可以拿出来重新说一说，再往后，甚至连那个位置都不要想，不可能了。
　　赵京势落，赵扬肯定高兴：“京弟听我一句劝，这女儿家啊，到了时候就得说亲嫁人，养来养去养成仇，可吸取教训吧。”他还为赵初蕊求情，“姑娘家不懂事，好歹也没出什么大事，摄政王就饶了她，好歹留条性命吧。”
　　解平芜：“福郡王家事，同本王有何干系？”
　　赵扬立刻懂了，转向曦太子：“不知殿下的意思是？”
　　曦太子懒的理，晒了会儿太阳有些晕：“摄政王不是说了？福郡王家事，同孤无关。”
　　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懒的管，你自己去处理，可处理不好，可就不单单是家事，跟我们谁都有关了。
　　事情解决，人们很快散了，赵初蕊被拉下去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似乎怎么都不信，又不能不信。
　　所有人走完，解平芜视线滑过曦太子脚边的石子，眉头皱起：“还不过来？”


第38章 太子撒娇
　　阳光灿灿, 白云漫漫, 天气晴好，四周安静。
　　曦太子看了好大一出戏：“美人垂泪, 可叹可怜, 摄政王好生无情。”
　　解平芜欺近：“本王可以再无情一点, 太子要试么？”
　　“还是算了。”看不到马球赛有点可惜，但摄政王明显过来抓人, 晒了这一会也的确有些头晕, 该办的事也都办了，曦太子并没有反对，和鹿游原悄悄摆了摆手, “回宫吧。”
　　肚子里揣着个崽, 他不可能和解平芜骑马, 还好端敏公主靠谱，之前看热闹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准备好了马车，在此时送了过来。
　　曦太子掀袍上了马车, 决定等之后有钱了，一定重赏这个姑姑。
　　没被逮到之前各种紧张, 逮到了反正尘埃落定, 没什么好紧张的, 无非秋后算账，大不了他开启彩虹屁大法，好好哄一哄别扭摄政王……接下来的回宫路, 曦太子昏昏欲睡，好不自在。
　　外面，莫白小声问摄政王：“太子殿下今日倾向……是不是不太好？”
　　解平芜：“是么？本王却觉得十分合适。”
　　莫白悄悄翻了个白眼。太子殿下做什么您都觉得合适，觉得可爱吧！太子可是跟徐英交好，偏向徐家，您之前明明说过，徐厚不适合做计相的！
　　回到东宫，四周清静，窗纱柔顺，淡香雅致，不知哪里来的折子摆了一案几，似乎到了该上课的时候。
　　曦太子坐到案几后，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声：“你不问我为什么想推李明瑞上位？”既然解平芜在场，他说的话，做的事，不可能瞒过去，他的想法，解平芜肯定也知道了。
　　不想解平芜却挑了眉，意味深长：“太子的想法是——推李明瑞上位？”
　　曦太子一怔：“你知道？”
　　他最终目的，当然不是推李明瑞。
　　解平芜垂眸，拿起茶盏：“太子选谁，都无关紧要。”
　　曦太子又是一怔。他从这句话里听到的并不是认可，赞赏和同意，这句话是自信，是掌握，是压不住的骄傲，解平芜在说——选谁都没关系，反正本王控制得住。
　　曦太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视线滑过寝宫，想起那柄十分可怕的长刀，他很想问一问解平芜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关心他，要给他镇小鬼，让他不要害怕，可惜时机不对。他还没开口，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药盅走到了门口，不必离近，熟悉的药味就飘了过来……
　　“安公公不在这里！”曦太子十分急智，“他出去给孤泡茶了！”
　　安公公还真的不在这里，份内事上，老太监一向很衬职，他推锅推的毫无负担。可惜小太监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怔，曦太子只好背对解平芜，杀鸡抹脖子的给他各种眼色……
　　小太监赶紧磕了头，嘴里喊着是是是的，一溜烟跑了。
　　曦太子袖子一振，从容淡定了：“都是让孤给惯的，不过身边得用之人，还是体恤些的好，怎么方便怎么来，摄政王觉得呢？”
　　解平芜觉得这药味道有些独特，同上回一样，不过表面丁点没露，淡淡颌首：“太子的东宫，太子自可随意。”
　　曦太子心里美开了花，你不刨根问底就行！
　　“来吧，开始批折吧，孤已经迫不及待好好学习了！”
　　“不急。”
　　曦太子怔住：“怎么了？”往日不是这人比他还积极，恨不得所有东西一口全塞给他，今天怎么突然不急了？
　　解平芜目光微敛：“殿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没有啊……”曦太子稍稍有些心虚，不过只片刻，他就理直气壮起来，“孤不能出宫吗！”
　　解平芜：“当然可以。”
　　不等曦太子松口气，他的下一句又来了：“只要带足够的护卫。”
　　曦太子声音低了下去：“孤带了的……”
　　解平芜话音犀利：“那为何鞭子来时，太子会避之不及？”
　　曦太子：……
　　是因为想要自在一点，不让人跟得太近……所以秋后算账真的来了！他们有言在先，如果他的安全出现问题，就要交出主动权的！
　　曦太子气势瞬间大减，哼哼唧唧开口：“那你不帮忙，我也没事的么，距离近了点，护卫来不及，我也不会受伤……你知道的！”
　　他在暗示自己的格斗本事，每一条解平芜都见识过，必须得信他！虽然他知道自己肚子里揣了崽，不能随便动，可是解平芜不知道啊！
　　解平芜：“太子是否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和太子有没有本事无关，这是意识问题。”
　　曦太子：……
　　所以你是在骂我脑子有问题喽！
　　“我……”
　　“堂上犯人狡言诡辩，上官可是要用刑的，太子想好了再说。”
　　曦太子：……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想个屁啊！
　　“孤错了，”糊弄不成，曦太子躺倒的速度非常快，“不该一时兴起跑去马球场，不该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不该准备不足，不该不报备摄政王……念在孤是初犯，年纪小不懂事，摄政王可能宽大处理？”
　　认错又不丢人，几句好听话而已，曦太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还抬着眼睛委屈可怜的看着对方，试图卖萌：“没有下次，孤不会犯了，摄政王原谅孤这一次，好不好？”
　　解平芜：……
　　小东西道歉比什么都快，脸上却明显写了：下回还敢。
　　见对方不为所动，却没有更严厉更吓人的表情，曦太子大着狗胆，牵住他一小片衣角，轻轻晃了晃：“真的就这一次，王爷胸襟广阔，心怀天地，只要有你，天气都会变得晴朗，你这么好，别学人家小气，原谅孤好不好？”
　　竟，竟然还撒娇了！
　　解平芜垂眸看着袖子上白生生小手，为自己刚刚一瞬的心软而羞耻，太不像话了！太子不像话，他也不像话！
　　他并没有拂去太子的手，沉吟片刻：“乐观是好事，可心胸太过豁达，必然会忽略暗里小人和猝不及防的意外，太子当要警惕。”
　　曦太子却不大同意这话：“那人生里总有各种意外，是防不过来的么，如摄政王这般谨慎克已，滴水不漏，不也总遇险境丛生？有些事就是因为想太多，你思虑多了下，下面人跟着想太多，事情怎会变得不复杂。”
　　解平芜：“说你的事，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曦太子：“那你说，你是不是想太多，我的话难道一点道理都没有？”
　　说话间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咫尺，可以清晰的看到彼此眸底倒影的自己。
　　少年白生生手指，一直握在自己袖间，不曾离去。
　　解平芜：“所以，让自己身处危险这件事，太子知错了？”
　　曦太子皱了皱鼻子：“知错了。”刚刚不是都认了！
　　解平芜：“那来认罚吧。”
　　曦太子刚想说你不生气就好，谁知迎来了这句，声音有些紧：“罚，罚什么？”大殿陷入安静，气氛突然冷到让人害怕，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你答应过的，不会让我做丢脸有害身体的事，要不难，很容易做到的！”
　　解平芜：“自然。”
　　曦太子吞了口口水：“那……那你说吧。”
　　“本王酒醉忘事的事，太子是知道的吧。”
　　解平芜多聪明，事发之时不知道，还想套话并试图掩盖，毕竟他不是从未饮过酒，之前有过不少次经验，每次都没出什么大问题，酒或许会将人之本性扩大，却不会让人变成另外一个人，他不可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曦太子对这件事反应很微妙，他多多想一想，再结合那点零星不多的记忆，就能明白，小东西没说实话。
　　小东西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了他这个小秘密，并试图掩盖一些事。他也不能再欺骗自己，什么醉拳，不可能的事，小东西早早就在说谎套他，不会的事，醉了也不可能会。
　　“那夜酒后，本王都做了什么——太子说出来吧。”
　　曦太子：………………
　　万万没想到，解狗在这等着呢！
　　见他眼珠子乱转，解平芜眯眼：“本王只提醒太子一句，醉酒之后，本王的确忘事，但只要本王坚持，总会一点一点想起来，太子最好不要试图欺骗，否则的话——”
　　曦太子立刻缩起了手脚，视线下意识滑过自己肚子，真，真的要交待吗！解狗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重提这件事，一定是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多少呢？
　　“也，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回答孤一个问题，”曦太子咬咬牙，严肃的看向解平芜，“今日赵初蕊说了一句话，说你最终都是要娶妻生子的，大部分人也都赞同，你自己对这话怎么看？ ”
　　解平芜神情淡淡：“不怎么看。本王好洁，不喜身边有女人，小孩子乱抓乱跑脏的很，还很吵。”
　　曦太子：……
　　虽然解狗神情很淡，语气也不怎么重，可他就是感觉能从这话里听出一股杀气，这得是多讨厌小孩子，才能这么说话！不行，他万万不能交代，不然这狗一定会杀了他们爷俩的！
　　他迅速回神，清咳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那夜摄政王喝了酒之后还一直要，说那个酒特别好喝，特别美味，平生难见，一滴都不想匀给孤，抱住酒壶就想独占，孤也馋么，就跟摄政王抢了一会，但很明显孤打不过摄政王，所以——”
　　解平芜：“所以？”
　　曦太子摊手：“所以摄政王赢了，酒全归了你。只有一小壶，你嫌不够，非要闹着让孤再去给你找，说孤一定有办法，孤又是骗又是哄，折腾了好半天你才睡着……还打呼。孤被折磨的不轻，心累身累，你还吵的不让人睡觉，孤心中有怨，踹了你一脚——就你腰下那个位置，之后你如果在意，应该是会发现的。”
　　解平芜：“为什么之前不说？”
　　“你又没问我！”曦太子扁嘴，“不管怎么说，都是冲你动了手，不，动了脚，我怕你公报自仇，给我穿小鞋，当然不敢说，后来见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敢说了，又不能说——说谎骗人，出尔反尔，你能饶得了我？”
　　解平芜安静片刻：“只是这样？”
　　曦太子理直气壮：“就是这样！”
　　解平芜：“没有其它的？”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曦太子头摇的像波浪鼓，“你要非得问细节，一个一个的对，我也记不清啊！多多少少也是喝了几口酒的，脑子并不算清醒，咱们之前还打过架，体力耗费那么多，哪里记得那么细！”
　　反正他没撒谎，那天晚上差不多就是这些事，他顶多‘漏’了一堆不得了的事情没说，你不信也得信！
　　“好。”
　　解平芜还真就不问了。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此前他对女人孩子一直没有什么特殊看法，不成亲，单纯是因为没有遇到合眼的人，如果遇到了，娶了生了好像也没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起，这点想法好像变了。刚刚对着太子干净眼眸，下意识感觉这么说才对，不要女人，也不要什么孩子，他以后的路不应该有这两样，他也不应该喜欢孩子，可怎么小东西好像并不开心？
　　他记得很清楚，一些过于亲密的事他明明没有跟任何人做过，却仿佛已然拥有，他必须小心，谨慎的对待这件事，一旦对别人生起这类念头，或许哪句话说的不合适，这种拥有就会猝然远离，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小东西刚刚的样子不像在撒谎，顶多是有些细节没说，他不大明白，难道那夜……他做了那种梦？梦中羞耻的干了那种事，小东西看到了，感觉尴尬，所以踹他，所以不敢说，也不能说？
　　想到那种事，垂眸看到太子颈间一小片嫩白皮肤，感觉有些渴，解平芜拿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
　　所以小孩子这件事……到底该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摄政王想不通，修长手指拿过折子，开始了今天的教习。
　　曦太子有些心虚，时不时就要观察一下对方神情，总觉得今天的摄政王更深沉了，比任何往日都让人琢磨不透。所以刚刚……是在诈他，还是真的想起了什么？想起来的话，又想起了多少？那夜经历，解平芜是真的会全部想起来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解平芜全部想起来，并要跟他算帐，他该怎样面对？这人这么讨厌孩子，还一脸杀气，真的会杀了他和崽吗！
　　整个下午曦太子都神思不属，到了晚上干脆都是噩梦，一时是赵扬不停在大肚子妻子身边叨逼哪，说什么女人怀胎不易，害喜辛苦，别人还会趁虚而入，又是陷害又是下药，生时更是鬼门关，没准会活活憋死；一时是解平芜拿着房间里那把长刀追着他跟，说你以为我送它来保护你，吓小鬼避小人希望你平安？不，我是拿它来帮你减轻痛苦，拿掉这个孩子的！
　　曦太子不停在梦中跌落，各种坠崖，猛然转醒，发现自己踢了被子，两条腿都在外边，冰冰凉。
　　他瞬间把腿卷进被子，拍了拍自己胸口，医学上说梦到各种跌落就是腿睡的不舒服，不是踢了被子就是悬在床边，原来真的是。女人怀胎的确存在各种危险，各种辛苦，还好孤是男的。
　　曦太子翻了个身，不过三秒，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一次，腿没踢被子伸出来，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曦太子一个梦没有，一觉睡觉到了天亮。


第39章 太子有大智慧
　　计相这个缺, 曦太子早有想法, 摄政王又没反对，折子很快批了下来, 吏部按流程走手续, 李明瑞很快被擢升到位。
　　李明瑞本人当然春风得意, 开宴受贺加新官上任三把火，门庭若市, 很是热闹, 往日沉稳从容都难再保持，人前笑脸掩也掩不住。
　　徐家竟也没有如旁人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虽未亲至祝福，却也没落井下石, 姿态大方的很, 有人认为, 大约是马球赛事上，徐英拔了头筹的缘故。徐英玩了个痛快，大杀四方，引来喝彩无数, 得了冠军，心气顺了, 可不就能大方一点？反正上面意思不可能改, 闹事无济, 不如就从容一点。
　　搞的李明瑞有点反应过激了。类似他们这种对立立场，他得了最终好处，别人没有, 按道理别人是一定会搞事的，他当然要各种提防，各种准备齐上，有些动静根本瞒不过外界，结果别人什么都没干，弄的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落了下乘。
　　福郡王府就非常低调了，赵京一回去就关门谢客，迅速给赵初蕊定了门亲事，把人关在家里闭门不出，两个月后就要嫁人。计相一争看起来他是赢的一方，但因为这个妹妹，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竟一点光都沾不上。
　　平郡王赵扬当然是有些不甘心的，队友徐家不给力，自己没得到好处，可赵京不也什么没有？连妹妹都逼着嫁了，这么仓促能找到什么好人家？两厢一对比，人前倒能有个笑模样，还能‘可怜’赵京几句。
　　朝堂上因为百官看不大透，气氛也无比的和谐。大家当官做事，诚然有高尚理想，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有任何利益纷争，当然要考虑要斟酌，要争要抢，可这回的事透着古怪，看不透。李明瑞得了美差，翘尾巴正常，徐家得不到还低调，还看起来心态很平和，什么事都不找，不正常，表现的也不像有后招的样子……还是后招太低调太出乎意料，他们到这种位置了都心眼不够猜不出来？听闻此次结果乃太子一力促成，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明白。不明白没关系，多看两天，不着急，朝廷的事哪有那么突然撕扯清楚的？利益之争，最终的结果才是结果。
　　遂曦太子这第一次上朝，出奇顺利，没有任何风波。
　　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冒头，没一个乱说话，嘴里全是赞歌，折子什么的摄政王每日都在批，近来还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被问起顶多随口说两件简单的，请太子裁夺，太子轻而易举的给了意见，他们再齐夸太子殿下好棒棒，英明神武才华齐天，不愧是我赵国储君。
　　气氛融融，摄政王很满意，太子也很满意。
　　李明瑞出列谢恩：“下官多谢摄政王和太子殿下抬爱，日后定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不负君恩！”
　　大殿气氛十分安静。
　　这话稍稍有些微妙，是个人都知道他这位置是太子力主，摄政王没反对才有的，他谢恩正常，可谢恩把摄政王放在前，太子放在后面是什么意思？往大了说，这是不敬太子，往小了说，是不记恩人，瞧不上太子，只想巴结摄政王。
　　解平芜站在台阶之上，没什么表情，不喜不怒，也没有说话。
　　众人看向李明瑞的目光就更不一样了，摄政王还知道储君在上，不能越了身份随便说话呢，你怎么就不懂！
　　其实李明瑞不是不懂，他只是明白，太子对他并非真心另眼看待，前日马球赛上，太子支持的可是徐家……他根本不相信宫里传出来的那些话，什么太子力主，摄政王只是没反对，他认为朝廷大事太子不可能真的插得了手，这就是摄政王的提携！
　　曦太子本人倒很从容，像是没看到众朝臣眼神下的潮流暗涌，看向李明瑞的目光很是随和：“计相一职非同小可，除国家大事外，市井民生也不可落下，比如这街上米价几何，油价几何，鸡蛋怎么卖，须都得清楚知道啊。”
　　李明瑞拱手，端的一派沉稳雅正：“太子殿下说的是，炎夏江南水灾，近来米价稍涨，到了冬日春时怕又有一波涨势，臣必时时关注，适时做出应对预案，保家国安平，百姓们都有饭吃。”
　　曦太子微笑：“如此甚好。只是国事忙碌，也莫要亏了自己，身体才是做事的本钱，昨晚李大人忙了些什么，可有好好休息？”
　　太子想闲聊，李明瑞当然配合，姿态相当恭谦：“回太子殿下，为了早日理顺手头公务，昨夜臣伏案批注，几乎一夜未睡——为国操劳乃是臣之本分，不敢言苦。”
　　曦太子唏嘘：“李大人忠心能干，孤会记得。”
　　李明瑞：“臣谢太子厚爱！”
　　曦太子又点了徐厚出来：“徐爱卿，李大人擢升计相，你可有怨言？ ”
　　徐厚出列：“太子殿下和摄政王断事定有道理，微臣不敢妄议。”
　　“很好，你之大才孤都看在眼里，日后必有你合适位置。”曦太子不偏不倚，也跟他闲聊，“昨夜李大人在家彻夜公务，徐爱卿呢，可有好好休息？”
　　徐厚想了想，道：“犬子不成器，臣教训了他两句，心中不顺，出去喝酒了。”
　　当即就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徐家父子关系不好满朝皆知，大家心里齐齐浮出四个字：借酒消愁。
　　曦太子笑了：“孤倒觉得，徐爱卿面善，看起来像个有后福的人。”
　　朝会至此，没什么更新鲜的了，很快退了朝。
　　解平芜一路和曦太子回到东宫，才问出声：“昨日故意问本王要了人，就是为了刚刚那两个问题？”
　　曦太子喝干一盏茶，懒洋洋瘫在软榻：“怎么，不行？”
　　解平芜：“本王都是太子的人，随太子使唤，本王的人当然更是，太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曦太子突然振奋：“摄政王说话算数！”
　　“自然，”解平芜目光微垂，修长手指打开桌上折子，“来，上课吧。”
　　曦太子：……
　　退朝的官员走出宫门，才开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几句体己话。
　　“李大人，昨夜珠儿姑娘伺候的可好？滋味可还行？不如今日……”
　　李明瑞说了谎，昨夜他根本没有彻夜公干，嗯，彻夜干的是别的人……事，虽然曦太子可能知道，他自己难免心虚，心头再想，也不敢再放纵，速速告别了这个人：“改日，改日。”
　　一路速速回到家，真的心无旁骛，闷头干事了。
　　徐厚则在回家路上，离家门口两步的距离，被人迅速塞了一样东西，说是太子给他的，再抬头，塞东西的人找不到了。心中有疑，他迅速进了门，打开荷包一看，是昨夜饮酒，付酒钱时不小心，扯下的红色五福绳。
　　五福绳是妻子所编，虽发妻性格有点虎，也过于溺爱孩子，可对他的爱是实打实的，这么多年来，他的衣服鞋袜，穿戴用物，大都是妻子亲手所制，用料名贵的不少，朴素的也多。这根五福绳并不值钱，当初他还是穷小子，能给妻子的东西不多，红绳算是定情之物，因他喜欢，妻子就总编了来给他做点缀之物，因绳子磨的快，损耗多，妻子便时不时做上一些，不嫌费事，也并不介意他丢不丢的，只要他喜欢就好。
　　酒后有点糊涂，红绳丢了一截他本没注意，早上发现了也没在乎，可太子给他送回来……瞬间，徐厚就一身汗。
　　还好刚刚没撒谎，他心里想什么，做过什么，太子全都知道！
　　徐英见父亲回来了，久久不进屋，有点担心，跑出来见他一身汗，直接皱了眉：“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爹你哪里不舒服？”
　　胆子大不服管，随时都在和亲爹吵架是一回事，亲爹生病是另一回事！他爹一向身子骨倍棒，从来不生病的！
　　徐厚将红绳递给他：“看看吧，太子送来的。”
　　徐英对这五福绳再熟悉不过，他娘天天编，他爹天天编呢：“您的东西怎么到太子那了？嗐，怕什么，不就是个小玩意儿，太子亲切又随和，总不至于您落个东西，还治您的罪吧！”
　　“你懂什么！”徐厚一巴掌呼在了儿子后脑勺。
　　徐英就不干了：“怎么好好的又打我！我跟您说，您要是没病我可就不客气了！”
　　徐厚气的脑仁疼：“随我来书房！”
　　徐英哼哼了两声，进了书房。
　　门一关，徐厚把儿子拎到跟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给子捋了一遍。
　　徐英没明白，愣愣的：“那爹，太子既然知道您昨晚干了什么，为什么还要问啊？”
　　“就是因为知道才问！”徐厚看着自己的傻儿子，恨铁不成钢，“这等心机，怎会单单是亲切随和？你不犯错，他便不管，你犯错，他全都知道，你遮掩撒谎，使出浑身力气都瞒不了，躲不过，他想治你不是眨眨眼的事！你好好想想马球场上太子同你说过的话，这些事，这些计划，为什么偏要找你说，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知道一定会成功，这所有布局，最终谋的到底是什么……你懂么！”
　　徐英这才一脑门汗：“太子殿下并不想您做计相，但他也不想李明瑞做……”
　　徐厚呼出一口浊气：“还好你爹是个实干的，以后自有位置，那姓李的，呵。”
　　徐英怔怔坐着，半天回不了神。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聪明，别人都不行，不是眼光不够，就是胆子不够，连自己亲爹都是，过于谨小慎微了，明明前面有机会，还连争都不敢争……跟真正聪明的人说过话，才发现自己跟傻子一样。他向来胆子大，不服管，可他佩服有本事的人。
　　“太子殿下……殿下不会讨厌我，要治我了吧？”
　　“就你这样，能翻腾出什么花来？”徐厚到底疼儿子，说了句，“放心吧，太子殿下说，你爹我是个有后福的人。”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自己是有后福的人了。儿子从小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跟他这个当爹的一向杠着来，谁说都不听，再这么下去，是会长歪的，可这回一出，儿子明显是被太子吓住了，有了害怕的人，知道这个让他害怕的人忌讳什么，以后自然会收敛，实干，收起那些放纵的心思，慢慢成长……
　　太子殿下好深的心思，好远的眼光，他们徐家是承了大恩了！何德何能被储君看上！徐厚当即决定效忠太子，誓死不改，这辈子就跟着太子干了！赵国有这样的储君，何愁不盛！
　　徐英到底年轻，没咂么过味来，不过经此一出，低调了很多，不敢再瞎冒头，生怕太子查他，后又经几次‘偶遇’，每每和太子聊天总是收获颇多，渐渐的竟也朝父亲希望的方向成长了，还成了曦太子死忠拥趸。
　　李明瑞上位，不出所料遇到了各种小麻烦，徐家不搞他，别人看着眼红的也会下小绊子，慢慢的有些难以支撑，急需要外援。然而他的‘朋友’福郡王因妹妹的事引太子和摄政王忌惮，都闭门不出嫁妹妹了，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必须低调，不方便冒头帮忙。
　　李明瑞愁的头疼，处处倒霉身卷泥潭之时，很难不心起怨愤，别人断尾求生，他又何必一直友善？想那日马球场之事后，他立刻被擢升为计相，而福郡王受责，俸禄都罚了一年，这位置明显是自己凭本事坐上来的，跟福郡王半点关系没有！如果摄政王看福郡王情面，怎会那么惩罚？如果摄政王以为他们二人一伙，怎会为他升迁？他干脆不再理福郡王，过分的话是不敢说，私底下办事，多少流露出了对福郡王不满的意思。
　　摄政王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曦太子则每每有机会，就会捧一捧李明瑞，夸他好棒棒啊，要继续加油啊，孤等着你做出好成绩等等。朝臣们被这气氛带着，摄政王似乎又默许鼓励，也跟着太子一起夸，说李明瑞踏实肯干，将来定简在帝心大展鸿图！一时的小难题没什么，都是考验，太子和摄政王喜欢你，你该放开手，更大胆一些！
　　众人拾柴火焰高，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最能迷惑神智，李明瑞被哄的忘乎所以，真的觉得自己最牛，将来必是治世能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往常坚持的态度不坚持了，手越来越狠，也越来越黑，什么都敢管，什么都敢沾……
　　福郡王不可能被一个下臣压着欺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是必须得低调，不能扎摄政王的眼，可你一个小官敢造反，怎会不收拾？尤其现在福郡王现在心气不顺，正没有渠道发泄，你还撞到枪口上……
　　根本都用不着徐英的证据，红眼病们群策群力，再加福郡王帮忙，李明瑞满头小辫子被扯出来，罪状叠加，摔倒几乎是立刻的事，还什么计相，直接就下了牢。
　　太子对此表示惋惜，不是不给你位置，不是不给你机会，还天天鼓励你让你好好干，结果你都干了什么？孤的心好痛。
　　摄政王……摄政王仍然没有说话，以支持姿态站在太子左右。
　　百官们当然立刻同仇敌忾，痛心大骂李明瑞怎么可以这样辜负上恩，大家对你那么看好，那么支持，结果你竟走上了歪路？可叹啊，可怜，反正话说了一箩筐，没有人敢为他站台。
　　还站什么台？大家眼睁睁的看了一出大戏，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若无意外，这绝对不是结局！
　　很快，曦太子就说，计相位置何等重要，不可空缺，朝上直接问徐厚：“徐爱卿可愿担此重任？”
　　原本最初也是徐厚和李明瑞呼声最大，现在李明瑞倒了，可不就轮到徐厚了么？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徐厚并没有接下，而是出列叩头婉拒：“臣愿肝脑涂地报效赵国，忠于太子，臣不敢欺瞒，计相一职，实非臣擅长。”
　　朝上哗然。
　　曦太子想了想，面色郑重：“徐爱卿之坦诚令孤动容，孤看过你履历，似乎刑名之事你发挥的更好，正好大理寺卿请折致仕，往后，你便为孤清冤案，肃法纪，扬我赵国之威！”
　　徐厚相当激动：“臣叩谢太子恩典！”
　　至于计相人选，曦太子又点了个人：“方端，那日马球场，孤同你似乎有个小小约定，孤给你这个位置，你敢不敢做，能不能做好？”
　　所谓约定，就是‘有缘教你特殊算法’的话，方端痴迷于此，哪还会想着藏着，当即出列：“臣愿效死！”
　　曦太子就满意了，视线滑过朝臣：“以后别想着躲清静，有本事就亮出来，也别只想着捞好处，小心烫伤了爪子，赵国未来需要的不是孤这个太子，而是群策群力，你们都有干劲，赵国才能昌盛。行了，退朝吧。”
　　“太子英明，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被押在牢里的李明瑞或许不懂，明明之前顺风顺水，还升了官，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朝臣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太子好心计！李明瑞看起来稳重有才，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徐厚资历是够，但最擅长的其实是刑名，方端是个老狐狸，虽然资历够算学上也专长，但本人并不想争位。太子殿下最开始属意的恐怕就是方端，可如果直接委任，方端肯定会婉拒，李徐二人以及别的想动的也不会不管，定会争的你死我活，各种小动作下绊子，方端就算上了，位置也不会稳。
　　所以太子先推了李明瑞。推他并不是抬举，而是为了治罪，让你干，鼓励你干，你干不了不得不下去，怪不着谁。还用李明瑞吸引了一波火力，所有有想法的，冒头的，这回都搞过事了，再推下一位，你们还闹，就是不懂事，别怪孤不客气。大家看明白了，被震的没了脾气，谁敢对方端下手？至于徐厚，不给计相位置本就是保护，曦太子爱他大才，直接让他避开争端，最后直接升官不美么？何况这本就是徐厚自己喜欢的方向。
　　太子这一计，可谓一石数鸟，以迂为直曲径通幽，看起来不显山露水，玩闹似的，其实每一步棋都恰到好处，收拢了心属的人才，顺便惩治了一个贪官，两个郡王不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而还失去了部分力量。
　　好厉害！朝臣第一次看向太子的目光充满崇拜和敬佩，真正服气的那种。这哪里是什么傀儡太子，才将将回朝，没有根基，小试牛刀就以如此惊艳，以后还得了？只要不长歪，赵国兴盛岂不是……
　　大家心底翻腾，这以后的路，怕是得好好想一想了。


第40章 摄政王的心机
　　朝堂气氛瞬息万变, 大臣们百感交集, 有些人开始有了小心思。
　　比如思想老派的，觉得还是正统的好, 太子殿下明显有明君之相, 为什么不跟随？比如资历不够本事不足一直出不了头的人, 此前一直没机会，削尖了脑袋也找不到缝钻, 可现在太子殿下身边没人啊！从龙之功, 出人头地飞黄腾达，机不可失！也有摄政王一力提拔，倍加重用的死忠党, 几乎立刻警惕起来, 他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 摄政王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大业未成，叫个毛头小子摘了桃子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两边并没有剑拔弩张，明面上较量, 私底下的潮流暗涌，分庭对礼却是明摆着的, 有朝一日总会爆发。
　　做为众人交点的曦太子本人倒没什么感觉, 甚至有点想吐。
　　今天吃的挺正常啊, 和昨天一样……曦太子下意识摸了下小腹，难道要害喜了？
　　每隔几日，安公公就会请刘太医悄悄过来诊脉, 为避人耳目，每每都在深夜，像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不过结果还算不错，刘太医说他脉象有利，身子健康的很，肚子里的崽也很好，保胎药什么的不用吃，日常饮食多多注意就好，可这眼看三个月了，不害喜……
　　啊呸！他为什么要期待这个？不害喜难道不是好事吗！这种事太医说有人迟有人早，有人反应很大，有人稀里糊涂就过去了，没太大感觉，说不定他就是那种有福气的人呢？
　　害喜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害喜，心里总挂着，总想着不要坏事，忐忑焦虑，绷的太久人会垮的……曦太子深呼一口气，道理我都懂，一定不能过分紧张，自己吓自己。
　　少年行走在阳光之间，脚步穿过斑驳光影，时光流年似乎都因他变得鲜活明快起来。
　　解平芜视线落在少年背影，眸光越来越柔软，渐渐凝起笑意。这是赵国的王，他亲自选中，去边关接回，亲手在案前教导，行事风格都印着他影子的人……
　　小东西聪明果断，优秀的超乎所有人想象，本身却并不沾沾自喜，不过分自傲，手段大开大合，驭人之术水过无痕，这第一张答卷，小东西交的十分漂亮，想来今后的朝堂必会变的不一样。
　　见东西突然站住，似乎饿了，还摸了摸小肚子，面色凝重，不知道想什么去了，解平芜也没觉得不妥，今日太子表现实在惊艳，很可以顺顺毛，安抚安抚。
　　一路走到东宫，四下无人，解平芜才道：“太子今日做的很好。”
　　曦太子吓了一跳，差点直接贴在柱子上：“你，你怎么会在！”
　　退潮了为什么不去忙自己的事！他今天放了那么大炸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朝臣们消停不了，为什么这狗不去抓心腹官员开小会，想各种办法控场？作为摄政王这么咸鱼真的好吗？敢这样下去本太子会吃了你的！吃干抹净的那种！
　　解平芜眉梢微挑：“怎么，本王说的不对？”
　　“对！非常对！”曦太子也觉得今天自己超常发挥，做的非常好，“以退为进，曲线救国这一招尤其妙极，让你干，鼓励你干，你干不了，还捅出各种篓子，可不就得回来找我帮——”
　　话说到一半，曦太子突然打住，看着站在面前的摄政王，脸慢慢鼓了起来。
　　他在这得意个屁啊！这一招的确好，的确妙，漂亮的呱呱叫，可这都是别人玩剩了的东西！解狗不就想这么治他吗！什么夸奖不夸奖，做为敌人，解狗怎么可能夸奖他，这是嘲笑，□□裸的讽刺！
　　曦太子哼了一声：“孤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日功课晚些，摄政王自去忙吧！”
　　板着脸就走了。
　　解平芜：……
　　本王做错了什么？小东西现在已经别扭到连夸奖都听不得了么？不过今天的小太子着实耀眼，有任性的权利。
　　摄政王今日确实很多事要忙，转身离开了东宫。
　　忙碌一下午，感触良多。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所有人都在谈论太子，夸赞的是大多数，政治气氛明显大不相同，得百官拥戴至此，储君未来可期，很快会有一天，曦太子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自己就能扛起整个江山，赵国未来。
　　修长指尖滑过奏折，摄政王眉目微垂。明明这一切是他计划中的，一直在期待的事，为什么到了这一日，却笑不出来？
　　“王爷，城防图失窃一事，有结果了！”莫白过来报告。
　　“怎么回事？”
　　“因有细作暗中捣鬼，才一直未寻得真相，是这样的……”
　　解平芜听完，第一个反应是皱了眉：“此事卷宗悉数送到王府，不必呈给东宫。”
　　“是。”
　　若是以前，曦太子不会知道这件事。摄政王掌赵国大权，每日处理政务无数，就算现在在教导曦太子，基本上大多事都在自己拿主意，一点小事，不报东宫就不报东宫，自己处理也就处理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曦太子也不会在意。可现在不一样，曦太子刚刚有惊人表现，正是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有那小心思多的臣子，可不就见缝插针，暗搓搓打小报告了？顶多谨慎一点，不想让摄政王知道，写封匿名信呗。
　　于是曦太子就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想借这件事造作，干脆坦诚一点，解平芜来时，他直接就问了：“不是说好了教导孤政事，摄政王为何要藏私？”
　　相处日久，解平芜太了解他的小动作小表情，很快便猜到了，小太子指的是哪件事，又为什么会知道。
　　“摄政王不准备解释？”曦太子细白指节一下下敲打着桌面，脸色严肃，“是后悔最初的决定，不该教孤，放权给孤，还是认为孤能力不足，干不了这些事，遂干脆不给？”
　　他并不怀疑摄政王要搞他，人真要搞事根本不必偷偷摸摸，就他这两下子，还不够人家玩一回合的，他主要觉得，这个态度得研究清楚，别是解狗又想到什么别的法子来折磨他了。
　　完全看懂了对方一切心理活动的解平芜：……
　　“太子与说话都要靠得这么近么？”
　　曦太子一愣，完全没注意到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发现自己隔着桌子都能欺这么近，气势相当强了！他赶紧退回来，坐好，红着耳根瞪了解平芜一眼。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明明你也坐的很近好吗！那么多位置你不坐，非得坐我旁边，我这一即兴发挥，可不就忽略了社交距离了吗！
　　解平芜当然是不会自省，不知道害羞的，眉目疏淡，矜雅一如既往：“太子这一次玩的可舒畅？朝堂体验可好？”
　　曦太子：……
　　其实真的还可以，最初肯定是有点紧张的，怕自己不行，计划有疏漏，中间有意外，结果证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他真的行！朝堂之上，任命方端为计相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超爽的，这个爽感并非来自于高高在上，手握大权，凌驾所有人，而是这件事是他认真做的，从想法，到中间打探消息，制定具体计划，再到每一句话的斟酌，每一个人不同应对，磨着和解平芜借人办事……每一步每一步，都不存在什么凑巧，全部是他一步步计划，踏踏实实走过，努力到最后，结果也是他想要的。水到渠成，功成名就，努力得到了回报，这种爽感里带着成就——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之前学霸明明那么厉害，实力凌驾所有人，还在刷各种难题，说是趣味，明明商者谈成了几百亿的大生意，身家不缺，还在继续攻坚更高更难更强，他不懂，真的不懂，可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成就感，挑战的快感，这是强者追求的，想要享受的东西，在这个过程里你得到的爽感，精神愉悦，比简单的有钱两个字爽多了！
　　他没说话，也不用说话，解平芜已经看了个透，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话音里带着引诱：“想不想继续？”
　　曦太子下意识点头：“当然想！”
　　解平芜随手从折子堆里挑出一个：“这个，适合太子。”
　　曦太子低头一看，哟，吏部也出幺蛾子了！成啊，他正好人手不够，班底搭不起来呢，吏部管的可都是官！
　　“行！”他立刻把折子抱到了怀里，忍不住嘿嘿笑，几乎瞬间，脑子里就多了几个主意，“就它了！”
　　直接就把刚刚想要问个清楚的事忘到了脑后。
　　摄政王撤身撤的非常轻易，丝毫不费力气。
　　出宫的路上，莫白小声提醒摄政王：“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忘了，回头想起来，怕是要闹的。”人家又不是傻子，由着你哄么！
　　摄政王却面色不变，十分自信：“本王自有办法。”
　　莫白不明白，为自家王爷愁白了头。没几天就悄悄抽了自己一耳光，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王爷还是你王爷，什么招没有，人黑着呢！
　　曦太子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干劲十足，摩拳擦掌准备再搞一番大事业，然后就发现不行，有点小困难。吏部管派官考绩，事情纷杂繁琐，不像之前那个任职，他拍板了，解平芜也不反对就能搞定，这边牵一发动全身，人脉关系连接甚广，一个个的都是老油条，根本不听他的。
　　赵国官员构架基础几乎是摄政王一手搭起来的，多年经营并非白玩，因曦太子之前一番动作，的确笼络了些人心，却也得罪了这些人，他们的利益关系和摄政王息息相关，曦太子要插手，当然不愿意。面对储君，他们当然不敢硬刚，可阴奉阳违，头疼脑热不作为，各种小动作是难免的。
　　偏偏这几日大家都忙，曦太子没什么机会和摄政王一起秀一秀君臣相得，他忙的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解平芜忙的像没有感情的授课机器，连上课的时间都是赶着的，课完立刻就得处理各自的事，闲聊气人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什么真感情……可想要他们配合，还真得摄政王发话。
　　没办法，曦太子只能来求解平芜了。
　　摄政王捧着折子，像个没有感情的授课机器时，曦太子借着他喝水的功夫见缝插针：“摄政王这几日好似很忙……”
　　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他看到了解平芜的黑眼圈。
　　这可是个武功高强，能力卓绝的人，这样的人都有了黑眼圈了，你问他忙不忙，这不废话吗！今天看着虎口还添了一道伤，轻伤，擦破了点油皮，连药都没敷，不严重，可做为摄政王，跟人动手还受伤了这种事本身就很严重！
　　曦太子话就拐了弯：“摄政王辛苦了。”真心实意。
　　解平芜垂眸，拿了个软枕递过来：“太子也辛苦了。”
　　坐都坐不直，看起来腰酸腿软的，一看就是坐太久，要不是学习辛苦，怎会连坐姿都撑不住？
　　曦太子立刻拿过来垫好：“多谢。”揣崽了就是伤腰，解狗还挺体贴，他顺手就叫了安公公，“拿孤的软膏过来，分摄政王两瓶！”
　　还殷殷解释：“秋日干燥，嘴皮偶有干破，不美观是一回事，疼起来自己也难受不是？”
　　解平芜捧着散发着淡香的软膏，叫来莫白，让他把一张白虎皮拿来献给太子：“顺手打的，成色不怎么好，这个时节也算得用，放在榻上，坐搭都暖。”
　　曦太子十分惊喜，当下就铺在榻上：“多谢摄政王记挂。”
　　解平芜：“臣亦多谢太子体恤。”
　　气氛平平，十分尴尬。
　　曦太子：……
　　都这时候了，就不要商业互捧了好吗！
　　解平芜也觉得不合适：“太子有话，可直说。”
　　曦太子吭哧吭哧开了口：“就……吏部的事，能不能陪孤走一趟？不耽误你多少时……”
　　解平芜：“好，本王今日正好有空。”
　　曦太子大喜：“如此甚好，咱们走吧！”
　　站在一边的莫白：……
　　什么叫正好有空？不分日夜连轴转的辛苦，原来就是为了腾这半天，合着王爷您早算好了是么！
　　然而这样的事不只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曦太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小麻烦，总需要软着态度求摄政王帮忙，话越来越软，态度越来越亲切，都有点像撒娇了，而摄政王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有空，忙帮的很爽快，且事情解决的干脆利落。
　　曦太子沉迷这种升级打怪的成就感，哪还会计较之前摄政王的小小不坦诚，根本想都想不起来好么！想起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全部解决，没办法问责了。
　　再一次，莫白为自家王爷的手段跪了。看看这所有安排，抛出来的个个在点，节奏张驰有度，训练教导太子的同时，还能规避自己错处，甚至为自己谋福利，不动声色占小太子的便宜……
　　瞧瞧瞧瞧，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不小心碰到太子的手了！
　　有够不脸！
　　曦太子最初没什么感觉，之后慢慢的，也回过味来了，我杀解狗！好深的套路，好深的心思！他自以为自己够聪明了，结果到人家面前，不过就是只浅盘子，随便一看就能看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过也没关系，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人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大家都有小秘密嘛，你有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有呢！你随便藏，我要在意就是我输！你且等着的，早早晚晚，等我强大起来，你就死、定、了！
　　结果还没等到这‘早晚’呢，朝上又出了事，有人弹劾摄政王。


第41章 有人弹劾摄政王
　　弹劾折子大喇喇递进东宫, 很快引起热议。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有人敢公然上折弹劾摄政王。放在以前，谁敢？不怕半夜三更脑袋突然丢失, 或者好好在家里吃着饭呢, 突然就被围了府, 直接来个抄家灭门？天子失位，摄政王积威久, 朝廷基本就是他的一言堂, 两个有野心的郡王捆一块，再中上宫里曹皇后都干不过，你想干啥？弹劾？啧, 真是可怜, 你好好揉揉眼睛看清楚, 这两个字是不是应该念‘忠心’？
　　“到底是谁的折子，查！”
　　“这不是有病么！”
　　“还吃什么饭，赶紧看看别人在干什么！”
　　大臣们个个心紧弦绷，饭都顾不上吃了, 打听的打听，聚头的聚头, 无它, 这事虽然是别人干的, 但明日朝会可是所有人都要在场的，怎么应对怎么说话怎么站边都是问题！
　　虽则之前曦太子表现惊艳，很多人蠢蠢欲动, 甚至有人已经决定倒向太子，也绝不会明目张胆干这种事。政治立场对立，早晚要火拼是一回事，时机没到是另外一回事，太子羽翼未丰，现阶段最应该做的是借摄政的势，和摄政王打好关系，好好利用，把别人的本事都学过来，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未来才能大有可期！现在搞事，把摄政王得罪惨了有什么好处？双方交恶，摄政王不再愿意给太子面子，气急翻脸怎么办？就曦太子那小胳膊小腿的，不可能掰得过，以后怎么玩……没准就没有以后了啊！
　　摄政王的死忠党更不满意，王爷什么都还没干，你就扣这么大帽子，是什么仇什么怨？是王爷之前能力太足，让天下太平太久，让你吃的太饱了是吗！王爷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都没上位，现在更是连声都没吭过，绝不可以吃这个亏背这个锅！
　　遂这个弹劾的人，几乎是得罪了所有人，不管哪一边的大臣都对他不满意，恨的不行。再一查，呵，就是个脑子轴的言官，任上什么功绩都没有，家里还被他带累的穷的响叮当，说他执着都是看得起他，不过是个迂腐脑袋，被灌输了一套血溅轩辕青史留名说法，本身却拎不清的人。
　　可这人已然豁出去了，打的就是以命相搏的主意，摄政王搞他那肯定是摄政王不对，没说中你你这么恼什么？曦太子不满意也是不对，毕竟人家可是向着你，为你好呢。
　　和着所有人还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得保护这人性命了，省得自己有理都说不清。
　　一句话总结就是癞□□爬脚面，不咬你，恶心死你。
　　曦太子在东宫气得跳脚：“这哪里是在帮孤，这是在搞孤！”
　　安公公看得心惊胆战：“殿下当心肚……”
　　曦太子两眼凶巴巴的瞪过来——
　　安公公声音就低了下去：“……当心身体，殿下不是说过，好的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不能总是劝别人，自己也得注意啊……”
　　曦太子也知道自己急了，走回软榻坐下，用鼻子哼哼：“这回要是过不去，孤就没身体了。”
　　命都没了还当心什么身体！解狗脾气又硬又霸道，真的会打死人的！
　　安公公：“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还有小……小主子么……”
　　实在不行，就把肚子里这个抖出来，他就不信了，虎毒不食子，摄政王还能杀了自己的亲儿子不成？
　　可看到曦太子眼神，他不敢说，深深垂了头。他不知道那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他明白此刻太子的心情，有些事，太子是不愿意做的。妇人怀胎尚且禁忌良多，何况太子是男子，是他选定的最后一个主子？但凡让太子不开心，影响身体健康的事，他都不会去做。刘老头也说过，观太子脉象，一切都很正常，小主子也很健康，可每次太子情绪起伏太大，就会影响颇重，最好时时让太子顺心，将来才会顺利。
　　让太子顺心，就得顺着。
　　安公公心内长长叹了口气，摄政王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可愁死他这个老太监了！
　　曦太子喝了盏茶，让自己顺顺气：“摄政王那边什么动静？”
　　安公公：“……没有动静。”
　　曦太子：……
　　安公公解释道：“正值两月一次的西山大营练兵，摄政王那边……一般三五日是回不来的。”
　　曦太子抚额，他怎么忘了……就是因为摄政王不在，所有折子才未经过筛选，直接进了东宫。也怪他表现太出色，以前绝不会有这样的折子，有也绝不会递到他面前，解平芜早在之前就能解决。
　　不行，这事不能拖，解平芜不在，不能立刻有效应对，他可是在东宫，在朝中，绝不能让这件事泛滥成灾！
　　“这样，你找个摄政王信得过的人，让他快马赶去西山大营，帮孤带个话……”
　　解平芜其实并非全无动静，朝中热闹成这样，他作为摄政王怎会不知晓？别说人在西山大营，就算跑出去打仗了，消息也会快马加鞭传到他手上，听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他已经让手下人动了。
　　军汉们不懂，悄悄过来问莫白，王爷肃来铁律，从不理朝廷言官乱七八糟的谏言，那就是一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满口胡言的弱鸡，真治了他们自己不爽不说，还对名声不好，不如放着，还能显得自己大度。而且这些言官一茬一茬的来，就算你生气搞了这个，下个也会立刻冒出来，层出不穷，源源不断，王爷从未在意过，怎么这回像是——较真了？
　　莫白上去就是两个爆栗：“你懂个屁，这人是在搞王爷么，这是在搞太子！”
　　太子现在根基不稳，最忌讳走的太急，一时不慎就会坏事的，王爷怎么等的了！
　　军汉还是不懂，所以就说啊，搞太子就搞太子，关王爷什么事，王爷何必这么上心……可看到莫白脸色，一个个不敢再问，捂着脑门跑了。
　　黄昏时分，解平芜见到了曦太子派来的人，也听到了这人带来的话——孤信摄政王。也请摄政王相信孤。
　　随话还捎来了一盒买房新做的点心，馅料别出心裁的做出了辣味，味道不重，却很爽口，令人食之难忘。是他喜欢的口味。
　　边境初见，崖底斗志，尽管吵吵闹闹总是意见不同，也走到了今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在想什么，自己怎会不知？
　　夕阳余晖下，摄政王拎着食盒，眸底墨色沉浮，最终化成了柔软。
　　休沐过后的大朝会，文武百官在列，赫然看着风尘仆仆，衣着不是那么整洁光鲜的摄政王竟然赶来了，这样子，竟像练兵才刚结束，没休息就过来了！
　　朝堂人多，曦太子不好和解平芜打招呼，只尽量给了他一个眼神，希望他能懂。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朝开，递弹劾折子的言官汤正不负众望，出列说话了。
　　“臣有奏！古有史鉴，奸臣当道，误民误国，试问哪个昌平盛世不是君王乾纲独断，何曾有什么摄政王？解平芜狼子野心，杀人盈野，口蜜腹剑城府极深，意图哄储君，为自己谋利，什么教导太子殿下，根本就是借口，他想要的并非是太子殿下成才，承担江山社稷，而是窃国！这数下年来，他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天下兵权尽掌在手——求太子殿下擦亮眼睛，诛杀奸臣，还赵国以未来！”
　　说完他还砰砰磕头，额头都出了血。
　　这哪里是谏言，这是逼迫！瞧坐上太子殿下脸都白了！
　　一边老臣看不下去，冷笑一声站了出来：“太子年纪尚轻，刚刚返朝，正该朝臣鼎力辅佐，摄政王帮了这么多忙都没说话，不知汤大人做了什么的贡献，竟能如此有底气，怎么，满朝文武，曦太子只能看你，只能重用你么？”
　　太子都没法画了，用得着你个狗东西乱吠！
　　有那沉不住气的武将也憋不住，阴阳怪气的说话：“汤大人这么厉害怎么不戍边？没准敌人一来，就能给汤大人骂死了呢。有真本事的人真想搞事，谁能拦得住？汤大人敢在这大言不惭大放厥词，不是就是仗着摄政王雅量，大子殿下大度，不会杀你么？”
　　还真以为谁都是你名流千古的垫脚石呢，我呸！
　　汤正全当听不见，梗着脖子：“我知我人微言轻，叫不醒这些同流合污的人，愿以死明志，以我血溅轩辕！”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撞柱子。
　　朝臣的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谁都没说话，眼神却都表达完了——
　　有本事你去死，最好一死了之，别拖，快！柱子不够硬，你冲着那铁桌的尖使劲，千万别偏！真不敢说句话，大家都会愿意出手帮忙的！
　　汤正：……
　　“人心似此，我赵国还有什么指望！ ”
　　竟是悲痛的哭了。
　　“都别吵了！”
　　曦太子气的脑仁疼，手一拍椅子：“一言堂对国家没用，独断专行的天子治不好国，一腔孤勇的臣子同样掌控不了国家，江山社稷兹事体大，只有天子和只有臣子都是不行的，大家群策群力，彼此依靠，彼此信任，才能查漏补缺，相辅相成，创建更好未来。孤从未觉得诸位有谁是多余的，也不觉得孤才厚气丰，不需要任何人，相反，孤有很多事不懂，很多事都要仰仗诸位。孤初来乍到，及至如今，几乎所有东西，对政事体悟，都是来自摄政王教导，包括此前决策，汤大人这么大火气，到底是在骂摄政王，还是骂孤？是孤这个太子做的不好，让你不满意了？”
　　大殿顿时安静，没有人敢说话，汤正连撞柱的动作都顿住了。
　　曦太子视线凉凉一扫：“也行，孤漂泊在外多年，本周对太子无意，可以现在就退位让贤，你们找一个更满意的，更喜欢，更合适的人来做这个太子好不好！”
　　汤正直接跪了：“我……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曦太子气的站了起来，“高处不胜寒，孤懂，但孤初初回来，这条路甚至都还没开个头，就不配拥有一个辅佐的人，非要孤家寡人，各种碰壁，你看着才开心是不是！你呕——”
　　大臣们齐齐跪下：“太子息怒——”
　　一边跪还一边瞪汤正，看看看看，什么人呐这是，把太子都气吐了！
　　满殿之中，唯有解平芜没跪，只看着太子，眸底墨色沉浮，明暗有波。
　　曦太子头有点晕，最后宣布：“孤离不了摄政王，你们逼他，就是逼孤！觉得这太子孤当不了，你们尽可以去外面找人，孤给你们腾位置！”
　　太子任性起来就要不干，众臣跪求不要，赵国因天子问题飘摇了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主子，还机智可人，再推出去，亡国了怎么办！
　　汤正羞愤欲死，这次是真的没话说，想要撞柱。
　　可他要真死在这金銮殿上，外面怎么传还两说呢。毕竟人命比天大，他干的事再过分，死了，过分的也变成别人了。
　　摄政王随手甩了颗小珠子过去，直接让他摔了个跤，阻止了撞柱的动作，然而他存了死志，爬起来还要往前扑——
　　“你父如今正在家吕上吊，汤大人知道么？ ”
　　“我父……上吊？”汤正愣住，“为什么？”
　　众臣也瞬间安静。
　　解平芜：“因为他有个不孝的儿子。”
　　跟着他这句话，殿外立刻有人传话进来：“启禀太子殿下——汤大人父亲在家中上吊，家里乱了套，殿外跪求请汤大人回去！”
　　大殿更安静了。
　　众臣手抄在袖子里，不动声色，已经看明白了，这是威胁，就是摄政王干的！你汤正想死是不是，可以，但你得记住，我可不是你一个人，你爹会为你陪葬，至于什么名留青史的好名声，你也别想要了，把亲爹气死的不孝之子，有什么好名声！
　　汤正再后知后觉，到现在也明白了，手指颤抖指着摄政王：“你……丧良心！就不怕坏了名声么！”
　　摄政王视线凉薄：“有汤大人这样的言官不懈努力，本王竟还有好名声么？”
　　汤正：……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所以自己折腾这一出，到底有什么用？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汤正颓丧离去，心里想什么大臣们并不关心，只是觉得这一刻稍微有点微妙，摄政王好像真的很在意太子？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所以今后，朝堂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退朝后，东宫。
　　解平芜亲手执壶，给曦太子倒了一杯热茶：“可是近来吃的不好，胃口不适？”
　　曦太子想起刚刚的干呕，心虚看别处：“没有，孤没事。”
　　解平芜将人按住，看着他的眼睛，问：“真没事？”
　　曦太子紧张的憋不住，吐是没吐，打起了嗝。
　　解平芜：……
　　曦太子：……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不许多心，不许查我知道么！”曦太子还强调，“你答应过我的！非要逼我我就去死！你知道的，我这人轴，要真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他不敢让解平芜知道揣崽的事，可对方太聪明，如果要查，以他的能力是拦不住的，只能这般威胁，这……是他最后的自尊保留，非常希望解平芜能成全。
　　这人虽然性格很狗，霸道又不讲理，能力超强几乎无所不能，但他知道，纵使缺点多多，这人有一个好处，说话算数，只要答应过，就会做到。
　　解平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皱了眉，身形欺近，呼吸落在曦太子耳畔：“太子到底在怕什么？嗯？”


第42章 孤真的不是故意的
　　怕什么, 还不是怕你这狗杀人灭口！竟然不喜欢小孩子, 小孩子白白软软，那么可爱, 为什么不喜欢！
　　奈何曦太子只敢在心里骂, 不敢说出声。
　　解平芜看着嘴紧的跟个蚌壳似的小太子, 稍稍有些无力。他一直感觉很奇怪，小太子明明生机勃勃, 鲜活明快, 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向往，却缥缈的像天边的云……不，天边的云还一时近一时远, 小太子就从来没有近过。最初一直飘着, 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近来算是有了些兴趣，也愿意学习政事，承担责任，看起来听他的话了, 也愿意和他靠近，但他的心, 从来没有靠过来过。
　　小东西在防着他, 有小秘密, 不肯让他知道。
　　解平芜不想介意。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没有人能够做到对另一个人完全坦诚, 他最衷心的属下有自己的隐私不想让他知道，很多事也会瞒着妻子，他自己也有很多话永远不会对别人说，可理解是理解，只要想到小东西瞒着他，有小秘密不同他讲，有心里话不跟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舒服，像心脏被什么钝刀子磨子下，很难受。
　　他很想知道小东西在害怕什么，防御什么，他想鼓励对方说出来，告诉他不要怕，我会和你一起面对，和你一起解决，可小东西肯定不愿意。这个不愿意，让他很介意，越介意就越想知道，越想知道就越想刨根问底。
　　他不想答应。
　　可曦太子急迫又紧张，眼底甚至渗出了雾气，还可怜巴巴拽上了他袖子：“我真没事，真的，就是想……有一点自己的空间，一点点就行。我不会干什么坏事，也不会让自己有危险，可能就是很普通，很无聊，没什么了不得的小事，就是想捂住了，不叫别人知道，你也不行……真的不能满足我吗？”
　　他伸出小手指比了比：“真的，就这么一点点！你这几日经常夸我，说我表现的好，该要有奖励，那我要这个奖励，成吗？我不会走，不会跑，不会消失，你知道的，就算我想我也跑不了，我只是还有一点不适应，想要一点只属于自己的空间，给我好不好？”
　　门边站着的莫白：……
　　太子殿下您犯规了！这种表情摆出来，摄政王怎么拒绝得了？这可是大杀器！
　　果然，下一刻，解平芜大手落下，揉了揉曦太子的头：“好，你有小秘密，我不问。可你需记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我是你的摄政王，活着一天，就要为你效力一天，向你的臣子求助，不丢人。”
　　曦太子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的点了头：“那你说话算话！说不查我就不许查我哦！”
　　解平芜挑眉：“本王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了？”
　　他敢答应，也是仔细估量过。东宫的安全防卫由禁军负责，禁军首领直接跟他对接，大事小情都要上报的，每次布防重点，换班时间地点甚至都是他亲手做的计划，小太子安全上不会有问题，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会第一时间知道并响应，启动不同的应急计划。
　　内宫还有安公公，这个老内侍不是个不懂事的，如果有什么事直接危及太子身体健康，性命危险，他不可能憋住，不说，就证明太子没毛病。
　　实在想不出理由，解平芜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臭豆腐，小东西该不会是想偷吃东西，因为不雅观，他这个摄政王又明确表达过不喜的意思，所以才要藏着掖着？
　　臭豆腐……真有那么好吃？
　　解平芜不想再对这个问题执着：“今日朝堂，多谢殿下维护。”
　　曦太子见没事了，解狗还客气道谢，小尾巴立刻就翘起来了：“这有什么，你是我的人么，我当然要护着！ ”猪都要养肥了再宰呢，你肚子里那么多东西，还没都交给我呢，杀了多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解平芜眼梢微抬，似笑非笑：“我是你的人？”
　　曦太子小脸严肃，一脸郑重：“当然！”
　　解平芜：“太子可要记得这句话才好。”
　　……
　　从东宫出来，见摄政王似乎情绪并不高，莫白小心道：“此次折子实属意外，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王爷并非故意不归，是有正事，已经很照顾太子殿下了…… ”
　　“照顾？”解平芜摇了摇头声音，颇有几分自嘲，“不，本王没有。”
　　莫白：……
　　你敢不敢看着东宫墙头再说一次？
　　是谁时不时以测试宫中防卫为借口，总在深夜过来，往东宫屋顶一蹲就是一晚上？但凡东宫的事，只要递到你面前，你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总有操不完的心，悄悄潜去东宫那么多趟，连安公公都避着不让看见，不让知晓，你图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我的王爷！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总之这件事算是落定，不再有波澜了。至于别的事，摄政王自行处理的那些，曦太子也没问，日子就在这一天天的忙碌中过去了。很快中秋过去了，重阳节也过去了，曦太子甚至没什么感觉，就是一天天的上课，批折子，上朝，和大臣们吵一吵，闹一闹，再亲近亲近，聚个宴，表达一下上司对下属的关爱，诸如此类。
　　曦太子处理政务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趁手，很多事甚至不用问解平芜，自己就能知道怎么做，太子的位子越来越稳。到于另一边，摄政王的死忠党，因有解平芜本人压着，也没闹出什么事，朝堂气氛不再浮躁吵闹，和谐的甚至不像正常朝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进了十月，天气冷了，肚子里的崽也揣了四个月了，胎很稳，一点事都没有，曦太子捧着显怀的肚子，感觉非常神奇。大约因为他本人太瘦，孩子也还小，肚子只是鼓起来一点，并不太明显，穿上衣服几乎看不到，平时也根本不累人。
　　安公公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宫里妃子多，他见过不知道多怀胎的，可没一个是他自己的主子，这头一回经历，陪着太子和小主子一点点成长，直到今日，他真的感慨良多，见太子撩起衣服看肚子，赶紧提醒：“殿下小心些，天凉了，可不能冻着……”
　　曦太子由着老太监给自己把衣裳理顺：“是有点冷，孤看宫人都没怎么穿冬衣，是今年晚了，还是按例还没到时候？”
　　安公公：“殿下放心，老奴都记着呢，您的新衣裳，今晚就能到。”
　　后宫当然有惯例，可惯例也是人定的，他家太子缺什么，想要什么，当然必须要马上到，到不了，他去撕！近日朝堂风起云涌，曹皇后不敢有大动作，敢也没用，他的有是招数拆解！
　　曦太子：“孤这么多衣裳穿，还有皮子，不必着急，倒是你们，再冷下去，怎么办事？”
　　安公公感动的不行，也就是他们家太子了，谁家主子对下人这么好？
　　这日午后，因突如其来的政事，临时加了个小朝会，就在东宫侧殿。不似上朝严肃正经的场合，曦太子又对这部分政事不熟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解平芜答的有点累，还总是打断议事过程，最后干脆坐到了太子身边，大臣们在下面讨论着，他就随时给太子讲解，倒是方便了很多。
　　听久了，曦太子就慢慢明白了，也不再问问题。不说话人，就有点懒，穿的又暖和，曦太子开始犯困，只是姿势没摆好，猛的一点头时，手不小心打到了身边的摄政王。
　　解平芜……解平芜忍了，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个姿势，还帮他圆场：“这一点不是问题了，下一个。”
　　大臣们只当没看见，继续议事。
　　可曦太子睡得不老实，没一会儿，手又是一动，打到了摄政王。
　　解平芜还是忍了，不动声色的把太子的手按回去：“你们继续。”
　　大臣们只能继续当没看到。
　　第三次，曦太子手再次横过来，打到了摄政王——
　　解平芜无奈的叹了口气，握住这只细白手腕：“今日到此为止，都退下吧，明日再议。”
　　众臣：“臣等——”
　　解平芜皱眉：“闭嘴，出去。”
　　众臣只好收了声，踮了脚，静悄悄的退出去。
　　摄政王和太子关系这么好，他们还闹什么？回家烤火喝酒不香吗！
　　头歪在桌子上，曦太子一激灵，醒了。
　　解平芜：“再睡会儿？”
　　曦太子摇头：“不了。”
　　到这会儿反而不困了，对自己迷迷糊糊做了什么也很清楚，他心虚的看向解平芜：“ 孤……刚刚不是故意的，你没生气吧？”
　　解平芜：“延迟解决的太子的事，坏了的是太子形象，本王为什么生气？”
　　还说不生气，脸都绷起来了！
　　曦太子感觉最近大家都很辛苦，就这一点点时间，稍稍偷个懒也没什么，看看外面天色，他提议：“眼看着就要天黑了，这点时间也干不了什么，不如就偷个闲，摄政王和孤一起吃锅子吧！”
　　热腾腾的锅子，有肉有菜，水气氤氲，香味扑鼻，想想就让人沉迷，优雅自制如摄政王，也没抵挡得了诱惑，点了头：“好。”
　　于是今日东宫的晚膳摆的比平时都早，暮色四合时，偏殿窗边，景致最好的地方，小桌摆上，锅子放正，菜品蘸碟摆了满满当当一排。
　　曦太子挥退了伺候宫人，亲手为摄政王调蘸碟：“算孤给你赔礼了，今日午后对不住，真不是故意打你的……嗯，味道不错，你尝尝？”
　　解平芜看着红红蘸碟，眉心皱起。
　　曦太子有些意外：“这辣油调的很香啊，你不喜欢？”
　　他拿筷子蘸了点，准备再尝尝，却被解平芜按住了手：“你不是不能吃辣？”
　　曦太子怔住。
　　解平芜解释：“我没查你，只是近日政务繁忙，在宫里留过几次饭，御膳房不怎么上辣菜，你的嘴唇……也不像以往那么红。”
　　这话说的有点暧昧，但确实是的，曦太子嘴馋，并不过分挑食，只要做的好吃他都喜欢，辣菜根本就没断过，而且每次只要一吃辣的嘴巴就会红。
　　现在么，嘴巴没红，耳根红了，这揣了崽，胃口什么的……就是一直在变啊！他自己也奇怪，这段时间变来变去的没个准，这几天的确不喜欢吃辣菜了，改喜欢吃猪肉，红烧肉，脂香肉嫩，入口即化的那种，之前很喜欢的清汤寡水怎么看怎么嫌弃，辣菜也不香了，就要肉，肥肉相间，炖的软软，还要放糖……
　　解平芜怎么会知道？这狗不可能这么细心！
　　曦太子放下筷子：“呃……最近的确不怎么想吃辣菜，冬天了，就想贴点膘，吃点肉，可又想闻闻这个辣油味……要不这样，你吃这个辣碟，我吃别的？”
　　为了让摄政王吃的顺口，孤也是费了心了！
　　解平芜盯着曦太子看了好一会，才点头答应：“好。”
　　汤滚肉美，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
　　殿内宫人全被挥退，十分安静，安公公有点不放心，可又不好不听话，只能微微掩了门，留了条缝，然后亲自守在门外，保证一旦有意外发生，他能来的及反应。
　　“诶小心——”
　　桌边一个空了的小碟要掉，曦太子一边提醒解平芜，一边伸手过去抓，解平芜反应比他快，也伸手去抓，本来已经抓到了，曦太子的手也刚好过来……
　　小碟掉了，顺着地毯坚强的滚到一边，并没有碎，两个人的手抓到了一起，紧紧的。
　　曦太子瞬间缩回：“咳，那什么，锅子烫，小心些。”
　　摄政王面无表情，看起来也很稳重：“我没事，倒是太子要小心些。”
　　锅子咕嘟，味道鲜香，一切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
　　桌上本该是没酒的，曦太子肚子里揣着一个，不可能喝酒，东宫膳食没有叫酒的先例，但今日不是他一个人，还有摄政王在。御膳房并知道那么多秘密，至今还流传着摄政王海量，千杯不醉的传闻，本着不出错的原则，上了一壶小酒，黄酒，味道不重，器皿也很特殊，用的不是酒壶，而是肚圆的酒器，份量也不多，想着摄政王不够可以再要。
　　这东西摆上来，当然是不会有人喝的，因为味道也不大，顺手就放到了一边，没管。可谁叫刚刚那气氛，突然变得暧昧尴尬了呢？
　　解平芜仿佛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心神在哪里，无知无觉的抓住这个酒器，喝茶一样的喝了。
　　“不要——”
　　曦太子一句提醒还没说完，对方酒已经下了肚。他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心道完了，这狗要浪了……
　　果然下一刻，解平芜就抓住了他的手。


第43章 我喜欢你
　　夜色微暗, 殿里掌了灯, 烛影轻摇，锅子热气氤氲, 熏红了人的脸。
　　在这看起来十分和谐, 十分温暖的气氛里, 解平芜握住了曦太子的手，握的很紧, 摸的很细, 好像这只手是什么宝贝，需要细细摩挲品评，又或者这宝贝是他家的, 必须得细细感受, 方才能有更多熟悉和体悟。
　　曦太子放下筷子, 眼皮抬都没抬，也没试图把手收回来，因为他知道收不回来。
　　解平芜‘仔细感受’，‘认真品评’良久, 才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嗯, 是本王的。
　　曦太子：……
　　酒醉的摄政王确定环境安全, 面前的宝贝是自己的, 整个人放松下来，问：“为什么不抢我的酒？”
　　曦太子没明白：“嗯？”
　　解平芜唇角紧抿，墨色眸底似乎漫出来一层委屈：“你要抢我的酒喝。”上次抢了, 这次也要一样。
　　完蛋。
　　曦太子看着这位发直的眼神，缓慢又没道理的话，无比确定这狗是真的醉了。他面无表情的掰开解平芜的手：“我不喝，你自己喝啊，自己喝。”
　　解平芜就不干了：“不是你说，好东西不能独占，要分享的？”说完盯着那杯酒，突然恍然大悟，生起气来，“这酒不甜。”
　　不甜，所以你不喜欢喝，也不跟我抢。
　　曦太子心说你怕不是最出毛病来了：“酒都辣口，怎么会甜？”
　　“有甜的，”解平芜发直的眼神落到曦太子唇瓣，眸色又深了些许，“不如上回的甜。”
　　曦太子回过味，耳根瞬间红了，靠啊，这狗在在想什么东西啊！
　　和醉鬼没话说，他刚要起身离开，就被抓住了手，武功高强的摄政王逮他容易的跟什么似的，随便一拽，就把人拉到了怀里，还趁机尝了尝唇瓣的味道：“甜的。”
　　十分满意，更得意，一脸‘我说就是吧’的张扬。
　　曦太子：……
　　解平芜不知道脑子里哪道门打开了，开发了新办法，低头喝了口酒，又去尝怀里大宝贝的唇，再喝一口，再尝一次，又喝一口，又尝一次……而后喟叹：“就是这个味道……”
　　他还闭上了眼睛，仿佛无限享受，无尽满足。
　　曦太子一个没回神，就被轻薄了好几下，心中神兽奔腾，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叫就是这个味道，孤是菜吗？是你的下酒菜吗！
　　滚啊——
　　曦太子用上近身格斗术，十分技巧的脱开了摄政王的手，抄起茶杯就漱口，揣崽了不能喝酒你知不知道！崽崽要是有什么意外孤鲨了你！
　　“是聪明的大宝贝……”
　　解平芜愣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唇角慢慢翘起，在曦太子漱口的时候再次扑过来，将人逮住，寻上了他的唇。
　　曦太子被亲了个猝不及防，就……有点腿软。
　　解平芜看起来是个很冷很锋利的人，可他的唇出乎意料的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安抚，像是春风拂过草叶枝头，温柔的问你准备好了吗……起初很青涩，慢慢变得温柔浅浅，霸道执着，像巨兽划地盘，一寸寸掠过每片地方，一点点侵袭同，盖章，这里是他的，这里是他的，都是他的……
　　曦太子推开他真的很难，因为控制自己不沉迷也很难，手脚并用最后甚至用上了牙齿，才气喘吁吁成功把人推开。
　　解平芜呼吸同样很乱，眸底明显有不够的野望，曦太子生怕他的手再次伸过来，连连后退，各种提防，却见这人只是坐在原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眼神略迷茫，然后说了一句十分分吓人的话：“我……亲过你？”
　　曦太子整个人头皮发麻，这是什么狗屁话！
　　只一息的工夫，解平芜的神情就从疑问变成了肯定：“我亲过你。”
　　曦太子：……
　　解平芜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难得醉成这样，脚步竟然也没歪，曦太子因太过震惊，反应不及，被堵在了墙角，看着对方放大的脸，后悔的不行，怎么可以走神，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走神！
　　“我亲过你……”摄政王修长手指从曦太子的脸，慢慢往下滑，“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我的，你是我的。”
　　曦太子眼瞳颤动：“你……想起来了？”
　　解平芜低头闻了闻他颈侧的味道，似乎无尽怀念：“你很甜。”
　　曦太子：……
　　解平芜看起来有些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当然是因为不能告诉！而且是你自己忘掉的，为什么我要负责提醒你！你全忘了才好，一辈子想不起来才好！
　　二人距离太近，太容易想到一些有的没的过往，曦太子几乎要炸毛。
　　解平芜情动：“我想……”
　　“不你不想！”
　　曦太子眼疾手快的堵住了他的嘴。这什么毛病，醉了就占便宜，醒来就全部忘记，再醉又什么都想起来了，简直有病！太难搞了啊！
　　“不许再闹了，再闹我真的翻脸了！”
　　面对大宝贝的威胁，解平芜十分委屈，然而就算酒醉也下意识知道大宝贝是不可以伤害，必须要好好保护的，没办法，搞不了对方只好搞自己，退后抄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试图借酒消愁：“你不想我，也不喜欢我。”
　　曦太子十分真诚的点了点头。这不是应该的吗！你那么凶，事多还总逼人，我还想你，还喜欢你，我是得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解平芜……解平芜默然不语，十分难过，干脆大步走到寝殿，抄起了那把镇宅凶刀。
　　曦太子：……
　　为什么你对孤的寝殿这么熟悉！拿到的姿势也这么轻车熟路！
　　解平芜面色沉肃：“不被喜欢的人，不配活在世间。”
　　下一刻，就要把刀往脖子上抹。
　　曦太子吓的三魂飞了七魄，‘哐当’一下拍飞了他的刀：“你给我好好活着啊！”
　　解平芜抿了抿嘴，看了曦太子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动静，继续弯腰下去拿刀：“我不想活了……”
　　曦太子只好抱住了他的腰：“别——不动刀一切都好说！”
　　解平芜还是不依不饶继续，并且顺利的拿起了刀。
　　曦太子都快崩溃了：“给我放下！你想死我不想死，都这么锋利，伤到我怎么办！”
　　解平芜动作顿住，想了想，也是：“不能伤到宝贝，有你……才甜。”
　　曦太子：……
　　“哐当”一声，解平芜扔了刀，还把刀甩的远远，双手捧着曦太子的脸：“曦宝贝要一直甜甜的。”
　　曦太子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刀，仍然心有余悸，也不管什么称呼不称呼了，点着头附和着对方的话：“嗯嗯一直甜……所以危险的东西咱都不玩了啊……”
　　摄政王多精明的人，哪怕醉了，掉了线的智商也比寻常人厉害的多，下意识就觉得这波不能这么过去，淡定的看着曦太子：“没事，我武功高，伤不到你，想死就能死的干净利落，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活了。”
　　曦太子：……
　　你到底什么毛病啊！酒醉了寻死？上回不是这样啊！
　　解平芜眼梢平直，唇抿的紧紧：“反正也没人喜欢我。”
　　曦太子：……
　　他算是明白过来了，你是不是碰瓷？是不是在装醉？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你说！可仔细观察了再观察，发现还真不是，这狗就是醉了，借酒耍疯呢。
　　没办法，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曦太子只好忍辱负重，闭上眼睛喊：“我喜欢，我喜欢你还不成吗！ ”
　　解平芜唇角勾了勾：“你喜欢我。”
　　有没有人能管管这得寸进尺的疯子！他现在杀人可以吗！
　　曦太子违着心：“喜欢。”
　　解平芜：“真喜欢？”
　　曦太子：“真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行了吧！”
　　解平芜又抿起嘴，委屈了：“那为什么不亲我？”
　　曦太子：……
　　你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我跟你讲，我再哄人也是有底线的，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你别做那些春秋大梦了！
　　解平芜眼梢微垂：“曦宝贝害羞了。”
　　行，你还能自动自发的给自己找台阶下，曦太子敷衍的点头：“嗯嗯害羞了，我很害羞，这里不能亲知道吗？”
　　解平芜笑了：“没关系，本王不害羞。”他捧住曦太子的脸，“本王来亲。”
　　曦太子：！！！！！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一国摄政王，这么无赖真的好吗！
　　这个吻同样猝不及防，解平芜动作小心又温柔，缱绻又眷恋，好像打断他是件非常残忍的事，曦太子自己也有点控制不住，有些事就是这样，没有拥有过，顶多是好奇想象，一旦拥有，就会食髓知味，忍不住沉沦。
　　这要是别的时候，曦太子也就不控制了，爽一把不好吗！但现在真不行，他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揣了个崽……虽然太医说孩子很好很健康，胎也很稳，有些事大约轻轻的也可以做，但他仍然觉得不行，心理上也过不去，他赌不起这个万一。
　　“不行——”他艰难的推开了解平芜。
　　欲求不满的人气性大，解平芜捏着他手的力道有点重：“为什么不行？”
　　曦太子心一横：“因为有小宝宝呀。”
　　醉酒的人逻辑奇怪，他想不出办法制止，不过这狗属性清奇，酒醒后会忘记一切么，怕个屁！只要能苟过这段就行！
　　解平芜怔住：“小……宝宝？”
　　曦太子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肚子上：“就在这里哦，小宝宝很娇气，不能受伤的，所以不能做坏事。”
　　解平芜轻轻摸着他的肚子，表情很神奇：“这里……小宝宝，不行？”
　　曦太子点头：“是的！”
　　“好吧。”解平芜只惋惜了片刻，就答应了。
　　然而还不等曦太子松口气，醉狗就很快忘了这件事：“亲亲……”
　　曦太子：……
　　“停！”曦太子心说醉狗就是醉狗，说不通，赶紧往另一边拽，“咱们玩游戏！还记得上回吗？上回咱们也玩了游戏，很开心是不是？”
　　解平芜想了下，还真是：“嗯，玩了，曦宝贝很开心。”
　　曦太子心道还挺精：“那你能不能让我再开心一下？”
　　“可以，”解平芜揉了揉曦太子的头，“曦宝贝开心，甜甜的，喜欢。”
　　曦太子：……
　　酒醉的摄政王出奇坦诚，眼神温柔声音也温柔，像春天的花蜜，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的在意和欢喜。就很奇怪，一个人真的能分裂成这样子吗？人前正襟危坐，哪哪看不透，其实心里却在想上我？曦太子有点上头，要不是知道这狗醉了，他怕是会误会这狗喜真的喜欢他！
　　不不，不可能是喜欢，这事还是得问清楚，肚子的问题总要解决，不能再拖了，今天这不……正好是机会？
　　曦太子严肃表情，问：“你教我处理政务，是不是认真的？”
　　解平芜回答的也很严肃：“是。”
　　曦太子：“你希望我强大？”
　　解平芜：“是。”
　　曦太子：“希望我乾纲独断，扛起赵国江山？”
　　解平芜：“是。”
　　曦太子：“所有一切都给我？”
　　解平芜毫不犹豫：“给你。”
　　曦太子就很奇怪了：“那你呢，你干什么？我什么事都干了，你这个摄政王干什么？不觉得可惜吗？”
　　解平芜摇了摇头：“不可惜，本该都是你的。”
　　“那你呢？”
　　“我要去远方。”
　　曦太子：……
　　万万没想到这是个答案：“去远方……干什么？”
　　解平芜：“看山，看水。”
　　可你也不像那种闲云野鹤的人啊！
　　曦太子有些暴躁：“到底为什么啊？”
　　“因为没意思，”解平芜眼神微暗，声音低下来，“这座皇宫很没意思……皇上养大我，栽培我，给我找最好的老师，让我去闯荡，关心是真的，可也有目的，他想让我帮他守护江山，听他的话，做他最衬手的兵器。”
　　曦太子想到了解平芜身世，父母族人早亡，因父亲和赵朔帝早年一起打过仗，交情不浅，还救过赵朔帝好几次，赵朔帝便将解平芜接到身边教养，待遇堪比皇子，他以为这段是很值得骄傲的事，解平芜却将其视之为负担？
　　“每一个走到面前的人都不纯粹，都有目的，有想要的东西……若是坏人，杀了便是，可……”
　　这些话很轻，也慢慢变得模糊，曦太子却能理解，爱恨从来不是绝对的，之于解平芜，大概为赵朔帝做了太多事，明的暗的善的恶的都有，也许他不喜欢，不认同，但这并不是偿还或报恩，赵朔帝的确对他有恩，可也有情，亲情和关爱，赵朔帝是实实在在给过他的，他对赵朔帝也有如父一般的孺慕，根本割裂不清楚。
　　过往很累，未来不想再耗在上面，像个蜡烛一样燃烧至死，为赵朔帝把儿子带起来……不能恨，不能怨，就只有躲开了。
　　曦太子心说行了，明白了：“所以你真的想走？”
　　解平芜：“嗯……想找有意思的事，但现在……”
　　曦太子没注意到这个转折，眼睛晶亮：“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是你放开一切，洒脱离开的时候？”
　　“嗯……”
　　“你没骗我？”
　　“曦宝贝甜……不骗，以后不……”
　　摄政王的声音哼哼唧唧模模糊糊，表达着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决定，曦太子一个字都没听清楚，也没想听，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惊喜中——
　　你走好啊！走了这里就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怕什么！赵国是我一个人的，权柄是我一个人的，崽崽是我一个人的，连接任小太子都有了，万事俱备无后顾之忧，还忧虑个蛋啊！ 做什么还要对着干，大家合作愉快，你好我好的度过这个阶段不就行了？
　　解平芜又凑过来要亲，曦太子面无表情的把他拉回偏殿饭桌边，亲手倒了杯酒，递给他：“不着急，来，把这个喝了。”
　　“嗯。”解平芜干了。
　　曦太子再倒，解平芜再干，曦太子还倒，解平芜又干……如此三番四次，解平芜委屈了，不干了：“不要，不甜。”
　　目光还极为暗示的，直勾勾看向曦太子的唇。
　　曦太子一点都不怕：“刚刚还叫人家曦宝贝，现在亲手给你敬酒你都不喝了？”
　　解平芜用力摇头：“不是，我没有！”
　　曦太子杯子递过去：“那就喝！”
　　解平芜感觉有点奇怪，但好像是这个道理？他接过杯子，喝了。喝了一会儿，又不行了，开始闹，嫌不甜，不喝。
　　曦太子眯眼：“你可想好，我现在给你敬酒，你不喝，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解平芜无尽委屈，抱住酒杯喝了，弱弱提要求：“要甜甜的……”
　　曦太子敷衍：“好好，下一杯给你甜的——”
　　连吓带哄，曦太子把桌下珍藏的酒都喂给了摄政王。这么生闷，酒量大的都受不住，何况一口醉的人？还想干坏事？
　　摄政王闭着眼睛头往桌上一磕，直接醉死了过去。
　　还好今天是锅子，耽误了这么久也没关系，下点菜肉，曦太子自在从容，旁若无人的吃了个饱。吃完放下筷子，打了个嗝，曦太子拍手叫安公公进来，指了指不省人事的解平芜——
　　“找几个人过来，送摄政王回府。”


第44章 这是孤的活儿！
　　乌云漫卷, 天日昏沉, 瑟瑟北风裹着寒气，天地无尽冷肃, 冬日的第一场雪, 近了。
　　不知昨晚谁值的夜, 窗户漏了一道缝没关，解平芜揉着额角醒来, 头疼的紧。不仅头疼, 大脑还一片空白，口苦身乏，哪哪都不舒服, 各种难受, 甚至有种随便拽个人暴打一顿的冲动。
　　他又喝酒了……忘了事, 好像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记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莫名其妙，不小心就拿错了杯子，喝了酒, 酒液下肚，辣倒不怎么辣, 但这之后全无印象。他做了什么, 说了什么, 是否有失礼，为什么在自己府里醒来，怎么回来的, 谁送他回来的？
　　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
　　这次的酒喝的也一点不舒服，不像上次，也是醉了，但有大醉之后畅快淋漓，纵情释放的感觉，这一次就……莫名其妙浑身紧绷，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无法挽回的事一样。低头检查，身上也没有可疑脚印什么的……
　　只是里衣。
　　解平芜皱眉，起身下床，找到昨天穿过的那身衣服，仔细翻看，也没有脚印，什么痕迹都没有。莫非……昨夜和太子相处并没有什么意外，气氛十分和谐？
　　把衣服穿好，表情调整的滴水不漏，摄政王从容淡定的把副将莫白叫进来：“昨晚，你送本王回来的。”不管知不知道，不影响他猜测。
　　莫白点头：“是。”
　　除了属下还有谁！你喝的那么醉，站都站不住，有个危险连武功都使不出来，属下不盯紧点，出了事怎么办？
　　解平芜：“太子让你送本王回来？”
　　“是。”莫白心说废话，那可是在东宫，太子不发话，谁敢动？
　　解平芜顿了顿：“昨日本王酒后……做了什么？”
　　莫白深深吸了口气。别人不知摄政王真实境况，作为一直相伴，多年未不离左右的副将，他怎会不知？王爷一口酒就能醉，醉了就敢搞事，醒来就敢忘的毛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可昨夜……他委实不知道啊！他也很想知道，很想在侧提供安防工作，以免发生什么了不得的意外，但太子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啊！安公公那老贼盯的紧，他根本没办法靠近太多！
　　“太子和王爷似是有要事要议，挥退众人，殿中独处，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解平芜很失望，本王要你有什么用！
　　“太子叫你进殿，你总看到了吧？他当时表情如何，神态如何，是否有怨忿不悦？”
　　“没有，”这道题莫白会，“太子殿下神态从容，表情亲切，微笑着嘱咐属下好好送王爷回来，不可怠慢，不可耽误，好像……要事议的很成功的样子？”
　　解平芜：……
　　“太子笑了？”
　　“是，笑容轻松愉悦，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解平芜沉吟，那就是，至少他没犯错，大家相处的气氛还不错。
　　莫白：“虽当时太子挥退众人，殿内没留人伺候，护卫力量却没有缺失，禁卫军尽忠职守，属下也一直未敢离的太远，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殿内不可能没有声响，太子殿下表情也不可能那么平和……王爷且宽心，应该没什么事。”
　　解平芜没有说话，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今日都来了什么折子，拿过来，本王先看看。”
　　“这个……”莫白有些尴尬，却又不得不说，“今晨东宫那边直接派来了安公公，说体恤王爷辛劳，让您多休息，折子就……”
　　解平芜：“东宫拿走了？”
　　莫白神情沉痛：“是，所有折子都拿走了，咱们的人都还没来得及挑选。”
　　解平芜眼眸微垂，小东西胆子大了，都敢自己伸手过来拿东西了。
　　莫白觑着自家王爷的表情：“那什么……王爷之前吩咐过属下，近来以太子学业为重，东宫有任何需要，尽力促成……属下就没拦。”
　　主要也是，安公公那张破嘴太能说，他搞不过。
　　“应该的。”解平芜却并不怎么在意，转身往内室走，“更衣，本王要进宫。”
　　“可您还没用早饭呢……”
　　解平芜眼梢扬起，凉凉看了莫白一眼。
　　莫白轻轻打了下自己的脸，嗐，还吃什么早饭，用这个借口在东宫蹭一顿不好吗？
　　两个人心思揣的美美，收拾停当，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向了东宫，只可惜，这一顿早饭，到底没蹭上。
　　解平芜到时，曦太子正在奋笔疾书，眼眸微垂，悬腕提笔，神情专注，十分投入的批着折子，连人来了都没发觉，非常用功。
　　摆了摆手不让人提醒，解平芜走到案前，拿起几本已经处理完的折子，打开——还不错，批示到位，合情合理，没半点错处，几乎不用他指点了。将这本放下，再拿起另外一本，仍然如此，小太子批折子都批出熟练感了，效果喜人。
　　解平芜一边心中满意，一边又有点不满意，自己也理不清这心情是怎么回事，不信邪的把所有批过的折子全部检查了一遍……一点错都没有。
　　他早知道小东西是个聪明的，就是骨头总犯懒，却没想到一招奋发，能融会贯通成这样子。
　　“咕噜——”大约站的有点久，空空的肚子开始抗议，解平芜肚子响了一声。
　　曦太子终于回过神：“你来了？”
　　他因别人肚子叫的声音回神，奈何脑子里装的都是国家大事，几乎瞬间就忘记了这个声音，面前只有摄政王的脸，精明能干，政务熟练的摄政王！
　　他立刻把人拽住，两眼精亮，如饥似渴：“太好了，正好孤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解平芜本身是个工作狂，再怎么放飞自己，酒后放纵，不过是人性小小阴暗面的扩大，本质上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严于律己，正事最大，政务上有问题，还吃什么饭？
　　他当即把肚子叫的事抛在一边，坐到案侧，给太子讲起课来：“这件事是这样……” 这般如此如此那般的讲解一通，讲的对方眼睛晶亮，“……此前也有不少先例，太子当可参考。”
　　曦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摄政王睿智明透！”
　　然后继续低头批折子，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直接忘了身边人的存在。不仅忘了身边有人，连自己都忘了照顾，久久都不记得喝口水。
　　没办法，解平芜只好亲自执壶倒茶，将水放到他水边，每每在对方有问题的时候，提醒他喝一口。
　　摄政王处理公务习惯了，这个气氛让他很自如，干脆就守着曦太子，哪里都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曦太子继续求知若渴，无尽勤勉，手法越来越熟练，意识也越来越成熟，颇懂举一反三的精髓。解平芜看着，也越来越欣慰，小太子终于成长了，大约不日就能鹰击长空，一展宏图，这是他教出来的人，每一个思维模式，都刻着他的模子。
　　可没多久，他就自豪不出来了，因为曦太子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能干的同时，也越来越不需要他了，对他的依赖性越来越小，很多事都能独自处理的很好，慢慢的，甚至没有问题要问，甚至有一天，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你走吧。”
　　解平芜眉头紧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曦太子还十分体贴，微笑亲切，语重心长：“孤总要成熟起来，总要一个人处理政务，不依靠任何人，脚下的路，总要自己走的么。”
　　见摄政王不语，他还神情肃正的加了一句：“孤认为摄政王之前的劝诫非常有道理，孤就该好好学习，不辞辛苦，不该逃避责任，天天犯懒，孤只后悔为什么没早一点听话。”
　　解平芜：……
　　其实大可不必。
　　“太子年纪尚轻，可以慢慢来。”
　　“这怎么可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摄政王不要拦着孤进步——”曦太子突然警惕，“还是摄政王其实是口是心非，希望孤依赖你？非你不可没你不行？”
　　难不成酒醉都是套路！
　　解平芜：……
　　虽然……但是，有的话好像并不那么好说。
　　“太子好好学吧，政事繁忙，要顾惜身体。”
　　大不了他在一边盯着，查漏补缺，出不了大事。
　　最初，这种‘查漏补缺’非常必要，可是后来慢慢的，连这种机会都没有了，曦太子把一切都处理的非常好！甚至有一次，他因遇到意外没及时赶到，曦太子游刃有余的帮他圆了场，在他终于姗姗来迟时，还能微笑安抚：“天气寒冷，摄政王不必那么干，偶尔可以偷个懒，好好将息身体，朝堂有孤呢，一切都好。”
　　解平芜：……
　　再之后，大小朝会日日不断，有时他忙的赶不及，没参加，大家竟然没有发现！
　　摄政王十分头疼。
　　按理说这都是他希望的方向，储君朝他希望的成熟走，赵国朝他希望的稳定走，甚至有中兴之态，他该欣慰，该高兴才对。当然，他的确欣慰太子的成长，太子本就是出色的人，和该璀璨绚烂，光芒万丈，垂拱而治，让所有人臣服，可终于到了这一天，好像他可以放手了，为什么……这么不甘心？
　　不但不甘心，还不开心。
　　看到曦太子和大臣们议事，就觉得这些大臣们过分了，这都多久，什么时候了还抓着太子说事，还有距离是不是也太近了点？太子还小不懂事，他们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不知道太子会累的么！
　　看到曦太子伏案批折，对安公公也不满意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劝人休息？水也不提醒太子喝，是想把赵国储君累出毛病么！
　　宫人走路摄政王不满意，护卫换岗摄政王不满，连长亭屋角挂着的银铃响都不满意，总之宫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有生命的，没生命的，他都能挑眼！
　　莫了得出一个结论——本王不在，你们就是干不好事！太子还得本王亲自看着！
　　于是，再一次深夜，解平芜借检查宫内防卫漏洞的理由再次溜进来，竟然不怕被看见了，直接大步迈进东宫，抱起太子就塞回了被窝：“睡觉！”
　　安公公都吓傻了，小跑步追进寝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曦太子十分愤怒：“你干什么呢！放开孤——孤还有折子没批完呢！”
　　解平芜：“本王帮你批。”
　　曦太子更怒了：“那是孤的活儿！ ”
　　解平芜还是那句话：“本王替你做。”
　　曦太子不干：“不用你替，孤自己能行！”
　　解平芜说不通，干脆按住曦太子打了两下屁股：“睡觉！”
　　这只是杠起来的下意识动作，然而两个人都怔住了。
　　曦太子气的直接炸毛，解狗你干什么！竟然打孤屁股，孤的屁股是你能碰的吗！


第45章 你需要休息
　　突如其来的打屁股, 让大殿陷入诡异的沉默。
　　解平芜神思恍惚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为什么这个触感这般让他留恋？甚至有一种‘这不可能是第一次’, 很熟悉很熟练的错觉。
　　曦太子就气爆了, 他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弱小无辜可怜无依的小太子了，他现在是堂堂太子, 赵国储君, 手握生杀大权，怎么可以被人打屁股！
　　解平芜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打他屁股，之前那回……都没有打过他屁股的！动作大过思考, 曦太子下意识反手回了一巴掌。
　　这本没什么, 掐架动手时哪儿那么多讲究, 什么招不能使，他们两个又不是没纠缠过，他用格斗术不知道锁了解狗多少回，这人皮糙肉厚, 向来扛揍，打一下还能死怎的！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气氛不对, 位置也不对, 他这一巴掌的落点，不偏不倚，在解平芜左脸。
　　真打脸。还“啪”的一声, 清脆又有气势。
　　曦太子打之前很硬气，自己有理么，为什么不硬气，打完就怂了，这种直接扇巴掌……谁能忍？作为向来识时务的傀儡太子，曦太子错认的很快：“孤，孤不是故意的！”
　　以后还敢不敢再说，反正现在不能吃亏！
　　曦太子眼神闪烁，气势肉眼可见的消减，以为解平芜会收拾他，结果解平芜只是捏住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神色声音不容拒绝：“睡觉。”
　　曦太子：……
　　他有点风中凌乱，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解狗吃了耗子药吗？他就伏案工作了几天而已，怎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生活对解平芜到底做了什么，但很明显，解平芜现在的态度十分坚决，而且两人武力悬殊，如果他不听话的话，很可能不是打屁股那么简单了，肚子也……
　　识实务的曦太子迅速闭上了眼睛。
　　本来他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想着怎么苟过这段才好，可工作时间的确长了点，也的确有点累，根本没支撑几息，就头一歪，睡死了过去。
　　解平芜满意的同时，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道理，作为摄政王，该当尽心尽力辅佐天子朝政，他不应该懈怠，不应该想偷懒，怎么可以全部撒手，都交给太子？太子年纪尚小，还在长身体，受不住这种累，若因他一时失误，太子生了病，损了根基可如何是好？
　　给太子盖好被子，仔细叮嘱安公公好好伺候，甚至亲自列出了要点：保持温暖，不要吹风，注意是否起夜，起夜里一定要披上外衫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安公公垂头听了半晌，脖子都酸了，感觉自己不是个经历几朝，手段高竿历久弥新的老宫人，而是还未经过训练的毛头新人。
　　说实话，摄政王您这么熟练，要不要顺便兼职一下宫人的训练工作？
　　安公公是不敢说，他要真敢说，解平芜没准真敢认真思考，太子的身边人其实也很重要，可不能出现有异心的……
　　总之就是，曦太子被按睡下了，安公公带着人在外守夜，摄政王解平芜府都没回，在东宫长长案几前趴了一夜，把所有折子都批完了，不仅有当天的，加急的，还有之前没处理完，没收尾好的，全部搞定。除了这些，他还见缝插针，大半夜办了个贪官，直接抄了人家的家。
　　第二天曦太子起床，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看着空空的案几，他忍不住骂人，你妈的，为什么！那个贪官是孤盯着徐厚查了好多天，终于有了结果，准备作为案例，好好办一办杀鸡儆猴的，结果你就这么给我杀了？家还抄的那么干净，连个毛都没给孤留下？
　　曦太子气的不行，然而还得上朝，怎么也得给对方个面子，憋着没骂解平芜，大臣们在大殿疯狂吹彩虹屁，夸摄政王勤快犀利有手段，夸他们君臣相得赵国有望，他都憋住了——
　　解狗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弄不死你！
　　下朝之后，禀着发脾气也要有力气的原则，他找安公公要了点吃的，加了顿餐。可谁能知道呢，就这么一点时间，就他偷吃了点东西的工夫，再回来，解平芜就把案上新递来的折子搞定了。
　　全部搞定，一本都没给他留！
　　曦太子欲哭无泪，曦太子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摄政王：“你同孤说实话吧，是不是见不得孤好，见不得孤成长，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屁是不是！”
　　什么希望孤快点学习，迅速成长，一力肩挑江山，赵国需要孤，其实全部都是□□，都是骗人的！解狗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解平芜辛辛苦苦批了这么多折子，连觉都没睡，为防小太子愧疚，甚至还叫了个宫人过来在眼底压了些粉，遮住些许青黑疲态，结果就这？小太子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两口，提醒自己太子还小，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太子殿下眼底青黑，乃是疲累过度，需要休息。”
　　曦太子愤怒：“孤不需要！”
　　“殿下需要的……”安公公插嘴，“太医诊脉时着重提醒了，不可劳累的。”
　　曦太子愤怒转头：“你到底哪边的！”
　　安公公垂头束手，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太子和摄政王闹了什么别扭，太子上进，勤于政务是好事，但医嘱也得听啊，太累了对身体不好，对小主子更不好，肯定不行，再这么下去不得了的！他虽不喜欢摄政王表现，觉得吃了不认不是太坏，就是太蠢，但这件事上，对摄政王出奇强硬的态度，他是赞同的。太子殿下就是需要休息，可不能再这么忙下去了！
　　安公公的话犹如炸弹，解平芜听到后颇为自责，框他为摄政王，竟然连太子身体状态都没有关注，竟然都叫过太医了！他按住曦太子肩膀：“你放心，有本王在，以后这些政事，全由本王处理。”
　　曦太子眼睛瞪大：“不我不要！凭什么！”他做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努力啊，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解平芜神情严肃：“你需要休息。”
　　曦太子摇头：“不我不需要！”
　　解平芜：“近来朝中没什么大事，这些重复的事情处理方法你已掌握，不需要再耗费过多精力。”
　　“不！”曦太子执拗，“我就是要做！”
　　好说歹说不听，怎么哄都没用，没办法，解平芜只好再次强硬起来，像昨夜一样按住曦太子：“我说了，我来。”
　　为了保护肚子，曦太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站着，十分屈辱的点了点头：“好……好吧。”
　　但他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吗？好汉不吃眼前亏，当时的头要低，之后么，就各凭手段了！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得尽快的成长起来，他自己是等得了，肚子是等不了了，不快点把解平芜挤走，哪天厚衣服都遮不住肚子了怎么办！
　　总之就是一个字，抢！解平芜不让他干，他就抢，不让干什么，就抢什么！
　　于是朝堂上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同一件事，曦太子问过了，摄政王也会问，折子明明是递到东宫的，不知怎的，就跑到了摄政王府，事情明明是报给摄政王的，不知怎么的，曦太子又知道了，临时开小朝会叫大臣们过来商量，直接定了这件事……
　　朝政机要大事当然没有耽误，太子和摄政王都这么积极努力，怎么可能耽搁得了？事情刚冒头就解决了，甚至来不及扩大影响。
　　可就因为两位都这么积极，朝野内外也开始小心思浮动——太子和摄政王终于要开始白热化的夺权大战了么！怎么办，好害怕好紧张，接下来要跟谁，太子还是摄政王？这回可要擦亮眼睛，好好想想，错一步就是大掉脑袋的大事，前路是可能花团锦簇，也可能半截腰斩没有以后啊！
　　有人支持曦太子，正经储君，身份尊贵，而且也的确睿智通透，资质上佳，未来可期，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年纪尚小，羽翼未丰，明显干不过摄政王；有人支持摄政王，王爷多好啊，治理赵国这么多年根本没错过，能力手段有目共睹，还文韬武略是个全才，治国不用担心，打仗也不怕，还有现成的班底，成熟的办事流程，除了身份不如曦太子正统，其它哪哪都强出不少，选王爷不亏！
　　两派又开始了勾心斗角，掐得如火如荼，也有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恨不得两派赶紧掐死些人，空出位置，他好顶上。正待轰轰烈烈，烈火油烹之时，有老臣朝着袖子过来了，朝着这些人脑门就是几个爆栗——
　　急个屁！真是白瞎了你们这些瞪的噌亮的招子！好好看看，太子和摄政王是各自为政，水火不容么！
　　曦太子或许是，摄政王却明显在帮忙，想想之前两个人的相处，曦太子打了摄政王那么多下，摄政王都不会恼，这样的包容照顾怎会是假的？再看曦太子，这两天精神是不是好了很多，比前两天是不是少了黑眼圈，是不是小脾气都上来了，整个人都热闹了？你说为什么，因为休息够了啊！这难道不是摄政王的功劳？
　　众人恍然大悟，及时收手。
　　也有人继续扑腾，心中不服，说你懂个屁，权利的事那么大，是能讲情分的么？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分析的清！这里头就是有问题，人生如戏，曦太子和摄政王明显在装傻，在飚戏，就是想看看咱们这些大臣的真心！你们不上可以，别影响了我表现！
　　总之比起以往，朝廷气氛微妙了很多。不过大臣们顾虑多，很多时候也就是想想，胆大的冒个头试探试探，尽量别引起什么大毛病再把自己搭进去，别人就不一样了，比如坤宁宫。
　　机会终于来了！
　　曹皇后是个谨慎派，能屈能伸，万事要稳，很耐得住性子，不然也不会和摄政王表面太平这么久，任何时候都很能忍，不急，等的就是机会，还得是好机会。现在二人好像要掰，不掰也明显有裂痕了，机会都摆到眼前了，她再不插手，傻不傻！
　　这一日，又是摄政王例行进宫，看曹皇后后宫有没有事的日子。
　　往常参与者只有摄政王和曹皇后，然后就是一大堆围着的内官，宫人，做避嫌及见证作用，如今不一样了，曦太子都能参与朝政了，这种事自然也有权过问。
　　按照往常，谁都不打算闹幺蛾子的时候，这件事本就是个过场，大家坐一坐说一说就完事，可今日坐定，曹皇后一开口，曦太子就知道她要搞事。


第46章 无理取闹
　　“近来太子和摄政王似乎都很忙？”
　　曹皇后话说的不显山不露水, 神情也很温婉, 似乎只是拉家长, 曦太子却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的刀锋。
　　这不是废话吗！近些天他跟摄政王各种抢事，里里外外的人心知肚明，不要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眼瞎了吗看不到！
　　“没什么，不过身为储君, 学习欲望太过旺盛罢了。”成熟的曦太子已经学会不漏锋芒暗里损人了, “娘娘要是感觉疲累，手上事务过于繁杂, 忙不过来, 孤也可以帮忙代劳。”
　　不愧是孤！怼人就怼人，不带怕的！
　　曹皇后怔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太子已然这般辛苦, 还能继续操劳吗？瞧你都瘦……”她视线打量了下曦太子, 脸上瘦没瘦看不大出来，“都长小肚子了, 衣裳是不是紧了些？”
　　根本就没瘦！‘劳累过度使人消瘦’这种借口根本没法说！他还胖了！连头发都养的油光水滑, 这哪里像操劳国事身体不行的太子, 后宫宠妃都没他过的舒服！
　　“想来也是摄政王体恤了。”
　　曹皇后就是曹皇后，话锋一转, 带到了解平芜，意思就能圆回来了，暗指曦太子玩虚的, 只不过是在演戏，忙的都人摄政王，曦太子只是暗搓搓找机会演戏，没准话怎么说，事情怎么处理，都是从摄政王嘴里听来的，根本没有努力过，真的努力了，怎么可能没瘦反而胖了？
　　曦太子没第一时间反驳。不是反应不过来，不是不会怼人，是话题带到肚子，他不由自主心虚，这都五个月了，‘小肚子’当然会长起来，尽管冬日衣服宽松，能盖住，架不住某些角度就是显胖啊……曹皇后是个女人，还生过孩子，该不会——发现他揣了崽了吧！
　　太子殿下十分惶恐。
　　解平芜慢条斯理放下茶盏：“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他帮太子分担政务，是自身职责，也是舍不得太子劳累，可他并不想阻止太子上进，一国储君，勤勉政务是应该要有的品德，太子愿意，他很欣慰，遂太子争着抢着做事，他并不反对，他只是有意识在调整这个频率，如何让太子不劳累的情况下，获取更多的知识和经验。朝堂气氛起伏在可控范围之内，也算给太子的另一种考验和提醒，后宫插手，他可就不大满意了。
　　曹皇后只当时间太久，摄政王不耐烦了，便微笑道：“是这样，冬月的天一天比一天冷，眼看着就进到腊月，该要准备祭陵礼了，往年都是本宫一人张罗，今年本也该如此，只不知为何，近来身体总是疲累不堪，大约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染个风寒都拖拖拉拉，久久好不了……祭陵乃大事，不可耽误，事情有点多，本宫担心忙不过来。”
　　曦太子心里哼了一声，所以还不是被孤说中了，还不是要把手里的事交出来！
　　曹皇后帕子掩唇轻咳了两下，看起来很有几分虚弱：“不知太子和摄政王谁能搭把手？”
　　解平芜眯了眼。
　　曦太子也反应过来不对劲，皇家祭陵并非小事，寻常人家到了过年的时候还要祭个祖呢，一应准备事宜由主母宗妇亲手操办，仔细小心，不假他人之手……这件事当然不是搭把手那么简单！
　　本是皇后职责分内之事，交出去，别人不一定办得好，办好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得交回来？大家各司其职，太子有太子该做的事，摄政王有摄政王该做的事，她这个皇后当然也有皇后该做的事，回头你们强按着不给，她有的是方法哭诉折腾，为了这么点小事纠缠意义不大，还丢人。
　　所以曹皇后就是故意的，故意抛出这个饵，逼着他们咬，让他们争，挑拨他们，分化他们，最后一轮完，不管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到东风，抑或两败俱伤，跟染了风寒无辜可怜的皇后有什么关系呢？回头这个权利还能揽回来，什么都不耽误。
　　可曦太子不怕，他现在都能跟摄政王斗了，还怕你个皇后？书读多了，折子批习惯了，他现在非常明白什么叫‘一力降十会’，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得跪！只要他底气十足，站的笔笔挺挺，你曹皇后跟我叫板一个试试？分分钟给你扣上各种大帽子关冷宫信不信！
　　“如此，皇后娘娘便歇着吧，孤来办。”他理由还很正经，“孤多年未归，从未尽过孝道，此一回合该尽尽心。”
　　按照这几天的经验，他并不觉得解平芜会反对，他和解平芜之间近来达到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只要他抢的不拼命，对某件事表达出的意愿十分强烈，解平芜就不会拒绝。
　　可这一回他想错了。
　　解平芜视线掠过窗边，看了看天色。近来越来越冷，北风渐大，天色也总是昏暗，不知什么时候雪就会下下来，祭器准备说起来轻松，其实规矩十分严格，需要时间很长，且一路都要站着，还要行跪拜礼，再加祭陵过程……小东西的身体怎么受的住？
　　“还是本王来。”
　　曦太子回头瞪着解平芜，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是夸夸其谈，把江山所有事都给孤了吗？为什么还要抢？还是这种皇家事！
　　解平芜神情淡定：“本王比较熟练。”
　　曦太子：“可这是孤第一次——”提醒对方这一点很关键，很重要。
　　解平芜不动声色：“太子殿下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曦太子眼梢危险眯起。所以还是嫌弃我小，解狗你变卦了！解狗你不是人！
　　二人视线相触，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能吵起来，曹皇后看得很开心，对对就是这样，打起来！你们互相伤害，都搞不了事了，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到时候把赵扬叫到身边表现，风头名声一起刷，只要势头能起来，还怕什么曦太子，未来大有可期！
　　“孤很想做这件事，摄政王当真不让？”
　　“太子殿下还是照顾好自己身体，今后机会很多。”
　　“孤这次就要——”
　　曦太子脾气实在压不住，刚要发出来，突然就闻到一股味道，非常熟悉的药材味，刘太医把过脉，确认他揣崽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用这些药材……是保胎药！
　　再一偏头，果不其然，解平芜也若有所思，显然是想起了跟这味道有关的记忆。
　　坤宁宫里传出保胎药的味道，曹皇后一点都不着急，微笑解释：“这是本宫为侄女……”
　　曦太子突然站起来：“这事孤不管了！”
　　稳稳截住了曹皇后的话，这不明摆着么，曹皇后有个侄女叫曹盈桃，曹盈桃嫁给了平郡王赵扬，如今正身怀有孕，马球赛那天他看到过的，这保胎药就是为曹盈桃准备的！
　　他眼神凶凶的瞪着解平芜，语气冷硬：“给你给你，都给你管行了吧！”你就去浪吧，浪死拉倒！
　　说完就往殿外跑，一步都不带停的。
　　他这也是有小心机的，想着至少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发疯，表现的这么反常，解平芜应该会没心思问曹皇后到底是什么东西，给谁的，大概率会跟出来，问他是怎么一回事，闹什么脾气。
　　殿内，解平芜果然皱了眉，注意力没分给药味一星半点：“此事皇后娘娘不必忧心，本王会处理好。”
　　说完匆匆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曹皇后：……
　　一个两个话都没说完就跑，是不是有病！不是要吵架么，怎么不吵了！难道不应该像之前那样，遇到事就抢，什么事都抢，怎么到了她这坤宁宫，开始谦让起来了，太子还主动放弃？
　　难道是被她的贤惠温婉感化了？
　　不对劲。
　　曹皇后眼梢眯起，手中帕子越捏越紧。
　　庑廊拐角，解平芜拉住了曦太子：“好好的，跑什么？”
　　曦太子见人真追来了，照时间看就是前后脚，肯定没问什么敏感问题，当即松了口气，还好孤机智！
　　“没什么，就是不想跟你在一个屋檐下！”叫你抢孤的事，孤记仇了！
　　解平芜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曦太子本想臭骂对方一顿，好好撒撒这几天的火，结果就见坤宁宫里有宫女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挑着保胎药味的食盒，边走还和身边小伙伴八卦：“说是送去平郡王府，给……”
　　你妈的，为什么！保住一个小秘密就这么难吗！
　　曦太子拉住解平芜的手就跑。
　　解平芜：……
　　曦太子也知道注意自己身体，跑过转弯，看不到那个宫女就停下来了。
　　解平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你……”
　　曦太子臊的耳根红，虽说大家更亲密的事都做了，可那是在对方不清醒的情况下！现在这样子，继续拉着有点过分，可立刻放下也不对，岂不显得他心虚了？
　　“孤只是告诉你，孤没闹脾气，就，就是想跑一下而已！”他握着那只手没放，“瞧你这一脸冷硬，好似消化不畅的样子，好心拉你跑一跑，明晨你会感觉很舒畅！”
　　解平芜：……
　　他勤于练武，运动量颇大，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烦恼？
　　曦太子知道混不过，哼哼了两声，甩开他的手，看别处：“刚才你为什么不同意？明明你之前都是支持我的……”
　　解平芜：“天冷了。”
　　曦太子瞪大眼睛：“所以孤这个太子该退位让贤了？ ”
　　解平芜无奈道：“你该保重身体。”
　　曦太子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姑且信了，心说我倒是想保重，一切慢慢来，可时间不允许啊！他挣扎着，做最后的努力：“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但我真的想做，也很想努力，保证不让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你给个机会行么？”
　　解平芜没说话，视线移开。
　　曦太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内咯噔一声。
　　我去——怎么还是那个宫女啊！宫里道路千万条，你为什么总是往我这里撞！而且你刚刚走的明明不是这个方向！
　　大约因为足够偏僻了，宫女和小伙伴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里面用的药材是皇后娘娘特意找的，很珍贵，保胎效果比以往的方子都好，还很温和，不伤母亲身体，是只有宫里太医才会开的方子！”
　　曦太子眼泪掉下来，我这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你就都说完了？果然这种事是藏不住的，就像纸里的火，永远包不住，早晚要烧出来。
　　解平芜：“保胎药？嗯？”
　　曦太子退后两步，喉头有些抖：“你，你要干什么？”
　　解平芜往前一步：“你殿里的保胎药，给安公公熬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曦太子心一横：“就，就不兴人家研究吗！”
　　解平芜又往前一步：“嗯？”
　　曦太子心里愧疚了一秒，睁着眼睛编瞎话：“安公公在宫外有个失散多年的侄孙女，有，有喜了，身体一直不好，安公公闲暇之下就顺便研究一下……都是为了家人！你教过我的，水至清则无鱼，下人们各有各的烦恼，偶尔出个小差没什么，现在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别人被吓到了，流产了怎么办！ ”
　　解平芜面无表情：“流产又流产，又不是你的。”
　　曦太子：……
　　就是老子的啊！老子和你这个狗有的！不对，不能这么说，他不能贬低自己啊啊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曦太子心内憋屈，又没办法泄火，‘啪’的打了下解平芜一下。
　　解平芜抓住他的手腕：“又无理取闹。”
　　曦太子欲哭无泪，孤也不想，还不是被你逼的！


第47章 不许撒娇
　　曦太子回到东宫就和安公公串词：“你有个侄孙女…… ”
　　今日安公公走不开, 没和曦太子去坤宁宫, 反正有摄政王在, 太子也吃不了亏，正忙着，听到这话就愣住了, 侄孙女是什么东西？
　　“殿下想是记岔了，老奴并无亲人在世……”
　　“不, 你有, ”曦太子面色严肃，“必须有, 这个侄孙女还身体不好, 嫁了人，如今正好怀有身孕，你要为她各种操心, 保胎药都要亲自捡药材盯着……”
　　安公公一头雾水：“殿下这是——”
　　曦太子悲伤的捂了脸。
　　别问, 问就是车翻的很彻底，不想说话, 甚至想倒个立, 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安公公何等精乖, 太子话说的太突然，他一时没领会到, 到现在脑子里转几个弯，已然明白，小心翼翼的问：“王爷……发现了？”
　　曦太子颌首, 目光沉痛。
　　安公公：……
　　自己的主子不护，这还能怎么办呢？帮忙装呗。
　　安公公立刻行动起来，做为宫里老人，各种潜规则不要太明白，宫外找个人做个假没难度，难的是怎么做像点，不让摄政王怀疑。
　　手边事情处理完，江太子身边的事安排清楚，见今日没什么大事，安公公就领了牌子，往宫外走，结果还没走到宫门，就吓了一跳。
　　“安公公这是要出宫，看望侄孙女？”是摄政王正好经过，顺便打了个招呼。
　　安公公：……
　　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他立刻垂头束手，硬着头皮点头：“也是太子殿下体恤……”
　　解平芜：“听说你那侄孙女身体不好，保胎不易，需要用到宫中药材？”
　　安公公立刻跪下了：“老奴万死！”
　　宫中东西都是供应主子的，内侍只能用自己的份例，胆敢多贪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行了，起来吧，”解平芜声音淡淡，“没什么死不死的，既然太子允了你，赏了你，不合规矩也是规矩，你只要记得知恩图报，照顾好太子就行。”
　　安公公心惊胆战的爬起来：“是。”
　　解平芜状似随意问道：“近日天气渐冷，太子起居可还平顺，睡的可好？”
　　“回王爷，太子一切都好。”安公公差点翻个白眼，您老人家几乎每天半夜都过来盯着，会不知道？
　　解平芜：“胃口呢，吃的可香？”
　　安公公：“许是这几日御膳房的菜做的不错，殿下吃的还不错。”
　　解平芜点了点头，决定稍后就赏一赏御膳房的厨子：“你自去吧，本王去东宫看看。”
　　安公公迅速走出宫门，擦了把汗，感觉太子这招有点不靠谱，迟早会被发现啊！
　　解平芜走到东宫，本来是想看看曦太子，想想今日小东西跟他闹别扭，狠狠踢了他一脚跑了，现在心气未必顺，还是给点空间，在东宫巡视了一圈，突击检查了一下宫人伺候的怎么样，护卫有没有认真工作，就回去了。
　　反正以后日日都要见面的。
　　接下来的日子，摄政王比以前更加工作狂，将所有繁忙政务全部都揽过去了，对曦太子也越来越关注。他表现的很不明显，可能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曦太子却警惕性非常高，很快觉得这狗不对劲！批折子就批折子，你总是看孤干什么？说好的专心致志不分心呢？为什么要给孤倒茶？孤虽然嘴皮干了但不渴！为什么要给孤塞小点心，孤没有馋，也没有觉得周边小点心太精致！为什么要孤整理衣角，反正坐在这里都要起褶子的，有什么关系，孤都没在意！
　　曦太子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狗再这么关注他，肚子迟早藏不住，就想各种办法转移解平芜的注意力。
　　最开始是说政务，一旦解平芜分心，眼神往他身上飘，他就迅速拽一本折子：“这个孤不懂，你讲！”解平芜如果讲完一道题又来劲了，似笑非笑看他，他就继续拽折子，“还有这里！”
　　解平芜要是回过神再看他，手边问题都问完了，他也能有办法，指着解平芜批过的折子，理直气壮：“你这里是不是批错了！”
　　他用这办法分散了不少解平芜的注意力和时间，可是后来不行了，故意的捣乱，突然加大的音量惊吓都不再有效果，解平芜总是在看他，总是在看他，眼神还越来越不一样，似笑非笑，偶尔有些纵容，有些柔软，好像他是个什么毛茸茸的居家宠物……看看看，看个屁啊！冰块脸崩了知不知道，偷看孤也逮到了好不好！
　　曦太子叹解狗流氓的同时，不止一次的后悔。当时他就不应该随便放纵，如果不放纵就不会那一夜，没有那一夜就不会揣崽，不揣崽在这里没有羁绊没有牵挂，没准早就回去做他的浪子富二代了，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图什么啊！明明可以冲浪游戏，美人美酒混吃等死的，结果一步一步，竟然必须要奋起……嘤，孤可真是太难了。
　　曦太子实在想不出别的招，情绪上也有点失控，只能无理取闹了。把这狗气跑，就不能总看他对着他笑让他浑身发毛了吧！他开始挑刺——
　　“你今天在衣服上熏了什么鬼东西，好臭，离孤远一点！”
　　“为什么坐这么近，孤的案几都被你占完了，滚远点啊啊！ ”
　　“茶呢？孤的茶被你喝光了！你胆大包天，不敬君上！ ”
　　“滚啊啊啊啊——说多少遍你才会记住，又压到了孤的衣角了！”
　　总之就又是拍桌又是踹人，任何小事都能起头，所有事都能吵，每一回都能吵的对方头疼气恼，拂袖离开。
　　曦太子抱着自己的肚子，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折腾的这么厉害，解平芜不可能没情绪，小东西越来越任性了，什么都要同他吵，不让靠近不让照顾不让他看，可他真不照顾假装不看了小东西又闹，该要好好打顿屁股，收拾收拾，一想到收拾……又舍不得。
　　小东西对别人态度都很平和，跟以往一样，独独对他这般任性，是不是……他在小东西眼里，是特殊的？小东西跟他闹，是因为只跟他亲近，只愿意依赖他……只有他是特殊的。且不管怎么闹，怎么不讲理，小东西也没有拿朝廷大事开玩笑，只是揪着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轴，就像家养小奶猫亮出嫩嫩爪子拍你的脸，不像吵架，反倒像撒娇。
　　遂又一次，曦太子又无理取闹时，解平芜直接把人摁住：“不准撒娇了。”
　　曦太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撒娇？谁撒娇？我吗？孤这个太子吗？对你撒娇？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气的头疼，曦太子随手抓了一本折子，狠狠扔向了解平芜！
　　解平芜并没有躲，曦太子却也没有得逞。
　　折子中途散开，突然就改了方向，没扔到解平芜身上不说，在脱手的那一瞬间，还划到了曦太子的手指，纸页很新，就有点利，划到就是一道血线。
　　曦太子：……
　　这就尴尬了。伤人不成反伤己，他这么菜的吗！
　　解平芜那边已经立刻行动，动作熟练的帮他上药包扎——
　　“不许伤害自己。”
　　能不熟练吗！从小到大打着仗过来的，不知道给自己处理过多少次伤口！
　　曦太子看着对方修长手指稳稳抓着自己的手腕子，嘴唇微抿很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差点吼出来，解狗你清醒一点！孤没有要伤害自己，只是想伤害你！
　　他下意识挣扎，又被解平芜摁的紧紧：“听话。”
　　曦太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到了晚上，解平芜仍然会悄无声息溜到东宫，以‘检查试验’禁卫军布防的原因。以前还有些低调，今日太子不是‘不慎受伤’了么，他来的大大方方，连通传都没等。
　　彼时曦太子正在更衣，虽然眼疾手快的迅速盖上了肚子，但衣服多穿两件和少穿两件效果是不一样的，‘小肚子’什么的，就有点藏不住。
　　解平芜眉心微蹙。
　　曦太子立刻机智的打了个嗝：“好烦哦，今晚吃的好撑。”
　　解平芜静静看着曦太子，就在曦太子后背发毛即将起冷汗的时候，他转过头，严肃的吩咐安公公：“让膳房煎些萝卜汁来。”
　　曦太子缓缓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混过去了…… 可这次是糊弄过了，照解平芜这架式，以会定会经常来，一次能糊弄，两次能过去，三次四次无数次怎么过去？万一知道他揣了崽，解平芜改主意不走了怎么办？解平芜可是十分讨厌小孩子的！
　　好烦，孤好难。
　　第二天，他听到了坤宁宫的小话。
　　曹皇后抛出了祭礼的事，解平芜一力承担，非常忙，还总是需要进宫，亲手准备东西……朝野内外对此猜测不断，曹皇后心思也深，每一次都故意要让曦太子知道，摄政王什么时候来，都做了什么，如何如何让人艳羡，得人尊重。
　　曦太子眼珠一转，心说好啊，皇后娘娘干的妙，他这不就能顺势小气，难受发脾气了吗！他干脆用这个借口和解平芜闹别扭，不理会，不见面，摄政王一来东宫大门就紧紧关闭，就是三个字：不欢迎！
　　政事很好解决，每日朝会他肯定要上的，举凡大事，都要大朝会讨论的，出不了问题。肚子方面，他穿多一点，穿厚一点，坐在高高的位置，大臣们看不到，解平芜又没长鹰眼，自也看不到。总之主旨就是，人多的时候可以顺便见，有事就说事，没有别人想要单独相处，没门！私房话小话也绝对没有机会说！
　　至于每天源源不断的折子，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批，反正大部分也学会了，不会的……就勾出来，让安公公跑趟腿，送到摄政王府，纸上请教。解平芜愿意最好，不愿意，就直接大朝会见，他不教，有的是大臣愿意教！
　　解平芜如果请见，直接说不见，宫里这么多人，就不信他敢硬闯！至于晚上……你非要进来，孤早早睡了行不行？你不也是希望孤早点睡，注意身体？
　　计划实行的很顺利，曦太子却并没有很开心。他知道自己任性了，心里也很矛盾，是不是有些恃宠而骄了？就因为别人纵着他由着他，什么都不计较，就活该被他这么欺负吗？他内心也很愧疚，可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局面该如何解开，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好像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不能委屈自己，只好委屈别人，自私又放不开。
　　怎么办？摆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路，他到底要怎么走，解平芜……又是怎么想的？偏偏这件事不能拿出来坦诚相对，恳切商谈……
　　解平芜也思绪万千，与曦太子不同的是，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所有情绪的来源，到底是为什么。
　　再一次吃了闭门羹，再一次曦太子对他避而不见，再再次，只能在偏殿处理折子，最多静静往寝宫看一眼，可他并没有生气，一点都没有，他只介意，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小太子，让太子那么不高兴？被他抓到，他一定……
　　梆子声落，烛火‘啪’的爆了个灯花，手中折子放下，解平芜听到了雪落下的声音。不放心寝殿里的人，他放轻脚步拐进内殿，帮床上人紧了紧被子。
　　小太子呼吸舒缓，睡颜像个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暖意，下意识伸手抱住，脸还轻轻蹭了蹭。
　　“解……流氓……”
　　解平芜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只是被抱着手，只是被蹭了下而已，为什么心里酸酸的，满满胀胀的？
　　他纵着小东西对他凶，对他伸爪子，舍不得让小东西吃一点苦，近不得，远不得，放不下，这不……就像话本里讲的情爱？他喜欢小东西？
　　看到就欢喜，看不到就着急，想替小东西解决一切麻烦，在外练兵也总是忍不住抓紧时间，只为早一点回来，早一点看到小东西……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心跳怦怦如擂鼓，这一瞬间，只觉小太子面庞比春日桃花还要娇艳漂亮，是他的……必须得是他的。小太子刚刚并不是在骂他，骂也没关系，只要想着他，在梦里也想着他就好。
　　解平芜修长指尖滑过曦太子脸庞，缓缓的，慢慢的，温柔而缱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第一次看到小太子，他的心情就很不一样，时刻感受着这份不一样，时刻期待着更多不一样，或许早在那时，他就心动了。
　　或许第一次见面，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小东西蛮不讲理的随着阳光，跳进了他心里。


第48章 摄政王的追求
　　漫漫雪夜, 暖烛生辉, 解平芜无比清楚自己的心情, 再没有比此刻更激动，也更冷静的时候。
　　他以前想过要离开，离开这座皇宫, 看一看外面山河阔朗，朝露星辉,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只是他情绪非常烦躁时的厌弃想法, 觉得很烦，要一直帮别人辅佐江山, 守护天下, 却得不到……赵国很大，很好，可注定不是他的。
　　资质奇佳, 自小一路出色的长大, 文韬武略无人出其右，走到这个位置, 他怎么可能没野心, 怎么可能不想干大事？可他不能, 因为赵朔帝对他是真的好，他的衣食住行, 文武师父，连叛逆时的淘气，都是赵朔帝在管, 他得到的关爱保护，真的不比皇子差，比起个别皇子甚至还多很多，他能走到今日，没长歪，有教养有底线，赵朔帝功劳很大，因有这份恩，这份情，他不可能篡位。
　　诚然，做皇帝的没一个纯粹，所有举动都带有功利心，对他的期望是守护，是能臣，可这些心机是真的，赵朔帝对他的好也是真的，有恩，怎能不报？
　　他必须要守护，守护好这个国家，护住曦太子，辅佐他成长，让赵国后继有人，他要为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觉得这很蠢，连史书都不敢写这么高尚的人，权力巅峰不存在纯粹，德行好到这种地步早被弄死了，根本活不到最后。他不高尚，心里有很多怨恨，也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可他不可以篡位，如果这么做，就是在抹杀过去经历的一切。他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自己，是一步一步坚强勇敢走过来，筑建信仰，筑造自己的过程，他阵前杀敌，守卫边疆，除贪官，杀恶霸，不是为了忘恩负义的。
　　世间道理他都可以不理，但他不可以否认自己，否决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找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摄政王这个位置才让他心生厌烦，想着小太子来了，很好，他费些心思，把这个人教出来就好，赵国姓赵，他姓解，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可以走得很潇洒，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他走不了。
　　他并不知道上次醉后已经漏了真言，也不知道曦太子没留意，总之现在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走是不可能走的，小太子在这里，他一辈子都不会走！
　　窗外雪声簌簌，殿内烛光融融，摄政王看着曦太子睡颜，单膝跪下，许下自己的誓言——
　　我不会走。
　　你和江山，我都会誓死守护！
　　这之后，解平芜更加工作狂，办事态度积极，干脆利落，手段比以往都要果断迅速，连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心理的懒政怠政，现在都抓起来了！摄政王每日精神奕奕，面貌焕然一新，朝野内外也跟着励精图治，充满活力。
　　曦太子……曦太子就更害怕了。
　　他完全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这样下去，摄政王势力会大起！解狗该不会是反悔了，不想走了，想要谋朝篡位吧！完蛋完蛋完蛋……怎么办啊！
　　曦太子天天咬着指甲发愁，恶心想吐，脑子乱成一锅粥，更拒绝见解平芜了。
　　解平芜其实每天晚上都会到东宫，不能算见不到，可会说话会跟他撒娇闹脾气的小东西，和睡着不一样，他很想念。小东西明显情绪不对劲，转不过弯来，他舍不得给太多压力……于是别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朝野内外大臣们都夹紧了尾巴，谁都不敢往枪口上撞，还得小心叮嘱身边人，千万别不规矩，不然落到王爷手里，不死都得磨层皮！
　　不只朝堂，王府里下人们也战战兢兢。这天，解平芜一口气解决了所有沉积的折子，从中发现了一份功课，曦太子笔记，一看就是被下人疏忽了，不小心夹进去的，他都没看到过！仔细往前想一想，好像就是之前闹别扭的时候！
　　解平芜沉着脸，让莫白把人查出来，直接罚去扫一年茅坑。还好这份功课没丢，被他发现了，保存的也很好，否则就不是扫茅坑那么简单了……
　　小太子情绪久久调节不过来，解平芜很着急，想着怎么把人给哄回来，还要追求……总得让小太子知道他的好才行。无奈从小到大，一路到摄政王，他都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别人追他他拒绝，并没有追人经验，再想想之前自己干过的事……摄政王捏了捏眉心，好像稍微有点过分？
　　翻诗经，看话本，不眠不休的研究了两日夜，解平芜得出一个结论，追人都是要送礼物的，某些情况下还要颂唱，唱就算了，礼物不可以没有。可作为太子，小东西衣食住行都不缺……就是好吃。
　　解平芜答应过曦太子，给他空间，给他隐私，并没有查最近曦太子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吃食，只是在小小打听了一下曦太子最近的胃口，宫人回说太子殿下最近似乎脾胃不和，晨间吐了两回。
　　解平芜回府后问了大夫，然后让厨子准备了一道味道十足的酸辣汤，以及刚刚蘸好的糖葫芦，送进了东宫。
　　都是开胃的东西，胃口开了，吃的好了，脾气也就不那么暴躁了，一定会想见他的吧？
　　结果曦太子一看，脏话都飙了出来，我去——这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算不算害喜，他这几天吐的有点厉害，比如现在，满嘴酸苦，你还给我送酸的，是嫌我胃里不够难受吗！送什么不好送山楂，虽然糖葫芦看起来很漂亮很诱人，也很好吃，可所有人都知道孕妇忌口，是不能吃这个的，你送它来，是想我流产吗！
　　曦太子总感觉这吃食有明显指向性，免不了疑神疑鬼，觉得解平芜这是在暗示什么。漱完口，静了静神，他认真从案几上挑了份折子，递给安公公：“派个人，送去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书房内，自酸辣汤和糖葫芦送出去后，解平芜就表现的很淡定，没有一点期待回音的样子，实则问了莫白五次什么时辰了，大冷天的还开着门，时不时就往门外望，手中书卷都过反了，一页都没翻过。
　　莫白：……
　　总感觉王爷追人姿势不大对，大约要翻车。
　　终于，跑腿下人过来传话了：“东，东，东宫送东西来了！”
　　莫白还没接到手，解平芜已经走出门口，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走了内侍捧着的檀木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奏折，言官的奏折。
　　言官们劝诫是分内之责，每日折子五花八门，怎么写的都有，上面未必讨论时下国家大事，很多时候起提醒，规劝作用，除去真正事关紧要的敏感事件，很多时候太子都只是看个乐，这个折子的内容也不是国家大事，只讲了一个前朝奸臣处心积虑，怎么要弄死储君，后来被储君弄死的故事。
　　曦太子意在提醒解平芜：别再耍花花心思了，孤知道你在想什么，孤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要再敢干，会被赐死的哟。
　　解平芜现在知道自己喜欢曦太子，滤镜厚厚的，自然心上人怎么样都合适，做什么都可爱，一点没领悟到这意思，擅自理解为，曦太子对奸臣，也就是朝中某个奸臣，非常忌惮，很不想让他活着……这个折子，意在向他求助，请他帮忙。
　　于是摄政王就仔细观察了两日。看大朝会上，曦太子对谁最不喜欢，最提防，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的确有反心……然后雄赳赳气昂昂，手段十分狠辣迅速的，设了一个必杀局，把这个奸臣抄了家，斩了首。
　　曦太子：……
　　孤这正在准备，蓄势待发，准备两日后的吉日杀鸡儆猴，震慑百官，你个狗居然又抢先了！能不能别截孤的胡了，能不能！ ！
　　宫外，福郡王赵京……陷入了沉默。
　　自太子回京，他就屡屡受挫，先是妹妹，再是李明瑞，为防引火烧身，他必须低调不能动作。朝堂起起落落，大势看起来是个缓慢的过程，实则权力中心的人感受再灵敏不过，你被动一下，想靠近你的人就会小心停步，开始张望，你被动两下，别人会攥死手中的筹码，不会轻易下注，你低调龟缩久了，别说张望停步了，别人看都不会想看你一眼！
　　他好不容易熬过这段日子，觉得可以出手了，联系到最大的底牌，最能干的臣子，结果底牌就这么轻易被解平芜搞死了？这可是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手里已经没有别的好牌了，以后还怎么搞事！
　　对着回门妹妹泪汪汪的眼，哭求跪悔的表情，他闭眼叹了气：“你走吧，记住别再作了，能好好活就好好活着吧。”
　　管什么管，他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了，蠢人再能利用又能有什么好效果？别再被解平芜记恨，连自己都倒大霉！
　　解平芜自以为这次表现出色，小试牛刀，讨好了心上人，想着终于可以见面了吧，结果到东宫，又吃了闭门羹。
　　那门关的严严的，紧紧的，别说人了，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没办法，摄政王舍不得委屈小东西，只能委屈自己，晚上跟做贼似的，再一次悄无声息进到东宫，趁曦太子睡着——捏了一把人家的小手。
　　安公公对此十分无语，瞧把您能的，费这么大的劲也就摸把手而已，连亲都不敢亲？
　　解平芜感觉可能是自己没做好，小东西没消气，又开始琢磨着送新的礼物。吃食不行，摸不准小东西的胃，穿的总可以了吧？借着练兵的工夫，他打了两只特别好的貂，白色的毛毛，软蓬蓬，毛茸茸，特别可爱，他直接让莫白扒了皮，做成小马甲送到了东宫。
　　他想的很好，貂绒最保暖，小东西不爱拘束，在殿里不喜欢穿厚重衣服，披风稍后另说，小马甲对小东西来说极实用，保暖又轻便，样子还好看，一定用得上。
　　可他哪里知道，曦太子现在情况和普通男人不一样，从后面看，身材没什么大变化，没胖没瘦和以前一样，可他肚子长了啊，穿的都是极宽松的衣裳，这种贴身样式的小马甲怎么可能穿的上！
　　曦太子看着白毛毛，超级可爱，精致漂亮又不合身的小马甲，眼神阴阴。这是鄙视，是讽刺——看，衣服这么好看，可惜你穿不上！解狗在讽刺他德不配位！他不配当这个太子！衣服不合身，根本就不是你能穿的，位子不合适，何不趁早退位让贤？
　　他气的差点拿剪子剪了小马甲，又舍不得，真的太好看，剪了……也太糟蹋东西。气的够呛，这回他连折子都不送了，直接让安公公扫了地上的垃圾送过去，你是垃圾，解狗你就是大垃圾！
　　安公公有点害怕：“真……真送过去啊？”
　　摄政王也是，您说您送什么马甲，还不如送两只可爱的白貂过来呢！
　　曦太子气的拍桌：“送！就送垃圾给他！”
　　他已经失去理智，斗就斗，你有本事就搞死我，反正肚子也快藏不住了，我豁出去了！
　　王府收到东西，所有人一脸沉默。虽然安公公已经尽力，送过来的只是点碎树叶用完的香灰以及不小心摔了的碎瓷片，并不多，也并不太脏，没有什么异味，但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这就是垃圾啊！
　　解平芜皱眉看了垃圾半晌，又悟了——
　　小东西又被人气着了，想把这个人变成垃圾。
　　他得快点帮忙实现。
　　莫白：……
　　王爷您醒醒！你的想法很危险知道么！追人不是这么追的啊！


第49章 东宫的闭门羹
　　曦太子被气到了, 心情很不好, 想要让人变成垃圾, 处在暗恋状态的摄政王十分心疼，依靠执政多年的经验，以及犀利的视线, 敏感的政治嗅觉，很快精准锁定了一个用清官包装自己, 实则贪污成性, 藏的很好的奸臣。
　　他再一次做局，搜罗各种证据, 办事效率出奇, 短短时间内就三司会审，牵连官员全部落马，主犯抄家凌迟。
　　曦太子：……
　　虽然这个孤一直有所怀疑却没有证据, 可你下手是不是太快了点！
　　上一回, 平郡王赵扬还在笑话赵京，结果这一次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 他还大病了一场, 虚汗连连, 卧床不起。
　　这可是他派系里藏的最深，最重要的底牌！他能走到今天, 所有结识拢络的人脉关系网，基本基于此人！这个人就这么倒了，抄家凌迟, 他怎么办？
　　这人惯会装模作样，清官形象稳稳，实则心思精明，城府极深，早在合作开始，就表达出了自身意愿，他办了事，递出了投名状，他这个郡王也得给点东西让他安心，所以现在不只是派系落难问题，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人手里抓着他的小辫子啊！
　　解平芜顺藤摸瓜查到他怎么办！
　　之前曦太子回宫，因曹皇后建议，他手里的差事已经全部交接出去，给了解平芜，现在就是个闲散王爷，只能暗搓搓起小心思搞事，结果现在倒好，自己的差事没办法要回来，最大的底牌也倒了，还要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小辫子会不会丢，会不会被摄政王攥住……他还搞毛啊！
　　赵扬心内赘赘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可以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连妻子都没时间关心了，曹皇后那边也没心思问候。
　　接连完成两件大事，解平芜很满意，已经满足了小东西两个愿望，一亲芳泽不至于，总可以有见面机会，增进感情了吧！
　　为此，摄政王还特地沐浴更衣，基本上是人生第一次，认真打扮了下，穿上新做的摄政王常服，扣上玉带，簪上金冠，更显五官俊美，气质华贵，再加上常年练武的身材，宽肩蜂腰大长腿，走起路来气场没别的，就是帅！但凡他走过的地方，大姑娘小媳妇不敢尖叫扔帕子，连雪花都飘得小心翼翼，不敢落在他身上。
　　摄政王一路自信，昂藏落拓的走到东宫……又被关了闭门羹。
　　曦太子真的吓得不行，咬着手指甲发愁，怎，怎么办啊，他是不是把解平芜给惹急了？宫人传话说摄政王气势更胜以往，连衣服都是新的，是不是想纪念这一天，杀太子就在今日！
　　好吓人的……
　　他非常没底气的问安公公：“怎，怎么办啊？”
　　一路看到现在，安公公十分从容，他算是看出来了，摄政王并非无情，相反，他对太子十分照顾，一路纵着，宠着，是绝不肯让太子殿下委屈半分，难受一星半点的。虽王爷还不知道太子殿下肚子的存在，早晚是个问题，可在他看来，结果并不会像太子殿下想的那样可怕。
　　他温声开解自家殿下：“殿下乃赵国之主，无需害怕，随意就好，摄政王只是您的臣子，君要臣死臣还不得不死呢，殿下又没有昏聩要随便杀人，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不想见而已，摄政王不会有怨言的。”
　　曦太子：……
　　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他想了半天，吩咐安公公：“送，送壶酒过去吧。”
　　他想表达的很明显，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看，你不喜欢喝酒，忌讳酒，别人送你酒你很不高兴是不是？孤也一样啊，将心比心，你最近太厉害了，孤有点害怕，孤不想你这么可怕，你暂时别动了……行不行？能不能给孤一点空间？
　　可这一次是真倒霉。因曦太子下了指令就吐了，安公公十分担心，根本走不开，就把差事交给了下面的小太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交代了，让好生送到摄政王府。
　　小太监也是认真办事的，在东宫伺候了很久，算是老人，不会不忠心，也不会偷奸耍滑，奈何这几日天寒，中午饭又没吃好，小太监突然想上茅房。宫里规矩严，小太监们都不敢生病，自己清楚自己身体情况，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稍稍解决一下就能好，想着时间也不太紧，能来的及，小太监就把酒放到一边，去解决肚子问题了。
　　宫里伺候的人都聪明，知道宫里哪条道热闹，哪条道偏僻不容易被瞧见，小太监挑的地方很安静，放酒的位置也很隐蔽，本来是很安全的，结果偏偏今日就有人路过。
　　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给曹皇后的香料。小宫女是新来的，规矩不太好，可能走的姿势乱了，步子不对，被经过的嬷嬷逮到，训了一通，还开盒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她们离开。
　　香料是没问题，小姑娘也是正经奉的差事，不敢有失，但今日风特别大，嬷嬷开盒检查时，香料被吹走了一些粉末，好巧不巧，吹到墙根的酒壶边，顺着酒壶嘴就飘进去了。小太监不敢耽误，使足了劲，肚子问题解决的很快，回来时并没见到什么宫女嬷嬷，端着酒壶，速速奔向了摄政王府。
　　解平芜再一次吃了闭门羹，没有进到东宫，见到人，也磨出经验来了，知道小太子一定会送东西过来，情绪并没怎么失控，直接回了府，耐心等待。
　　不知是他着急还是什么，这一次似乎有点久。
　　终于等到莫白过来报告的时候，他没忍住：“怎样，有没有打听出来，太子笑了没有？”
　　虽然还是不见，一回两回投其所好，总能暖到心吧？
　　莫白却脸色很不对，似乎吓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没，没有，太子赐了毒酒给您。”
　　解平芜：……
　　莫白小心翼翼，说话都快用上气音了：“做酒之人好深的心思，香料入酒，极为难查，要不是属下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府里大夫，大夫闻到味觉得不对，根本就查不出来……”他看了看王爷脸色，继续，“大夫说那香料本无毒，酒也无毒，两者相撞，结合成毒，只是香料剂量似乎放的太少，毒性并不猛烈，大约毒不死人，只能致病，很难好的那种……王爷，这下毒之人，心思不可谓不毒！”
　　解平芜直接摇头：“不可能。”
　　莫白：“可酒是东宫……”
　　“本王说了不可能！”解平芜手捏碎了杯子，第一次有形于外的愤怒，“去查！”
　　莫白只得去查了。
　　他并没有指责太子的意思，只是觉得东宫人多，保不齐就有那起了外心的，想借太子的手对付王爷，可王爷现在爱屋及乌，连东宫的宫人都不愿怀疑了，他感觉不大好，可等问题查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傻了，王爷太子，谁不比他聪明？说不可能还真的不可能！
　　以摄政王的权利，这点事并不难查，莫白很快查到了两个小宫女，以及宫女给曹皇后送的香料，一切朝巧合的方向走。
　　解平芜接到消息，冷冷一笑，本王说什么来着？即刻下令：“田嬷嬷，处死。”
　　莫白：……
　　都说了这一切只是巧合，是误会啊！
　　解平芜：“她替曹皇后做了多少阴私事，手里有多少条人命，本王不算冤枉她。”
　　曹皇后顶着皇后身份，不能随便搞死，可这个田嬷嬷，没必要再留了。
　　莫白一想也是，宫里规矩大是规矩大，有田嬷嬷这起子暗中搞事的，尽管有安公公看着，太子也免不了吃亏，之前留着，是想着可以让太子多看一看，想一想，现在太子已然成长，磨刀石就没必要了，该杀就得杀。
　　摄政王这次连观察做局都没有，直接就动了手。
　　曹皇后浑浑噩噩，不敢相信，田嬷嬷死了？突然就被摄政王给论了罪，判了斩？不……不可能……怎么可以这样！她自认皇后这个位置做的不错，摄政王对她一直没什么明显不满，怎么突然间就把她的贴身嬷嬷处决了，还这么快，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或许……她一直都太过小看摄政王的力量，也太过高看自己的本事，以为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以和摄政王掰掰手腕，谋点小心思，其实在摄政王心里，她就是随时能踩死的蚂蚁。
　　皇后这个身份看起来殊荣尊贵，实则没有实权，关在这厚厚宫墙内，身边随时都有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所有事都是身边人处理，有权的看似是她，实则是她身边得用之人。田嬷嬷是她的心腹，最得用，最亲近，用的最久的人，她知道田嬷嬷心大，利用职权为自己谋了很多好处，但不是田嬷嬷，也得有别人，她一个皇后，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来。
　　可现在田嬷嬷死了。透出的讯息很要命，一是她没本事，保不住自己的身边人，二是她这坤宁宫，别人想伸手就伸手，想杀人就杀人，纵她是皇后也阻止不了，如此，谁还会跟随她，效忠她？她所谓的权势，根本就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稳不住的。
　　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曦太子听到这样的发展很迷茫，就……不明白，怎，怎么就这样了嘛！孤到底做了什么？为什解平芜攻会疯成这样！
　　安公公缓声劝道：“其实殿下……可以大胆一些。”
　　曦太子迷茫：“大胆一些？”
　　“是啊，”安公公给太子递上手炉，“您看摄政王多忠心，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好。”
　　“是么……”
　　手炉暖暖和和，驱走了寒气，熨贴了身心，曦太子不觉得冷了，也就没那么害怕，前后想想，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岔了，是不是应该……换个方法？
　　近些时日发生的一切，在他眼里，是解平芜是试探他，在解平芜眼里，是不是也有另一种可能，解平芜是不是觉得他这个太子在试探他？或许……他真的可以大胆一点？
　　不破不立，或许，他真的可以换个方式。
　　田嬷嬷之死对别人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也记不起什么水花，曹皇后就不一样了，病了一场，这次是真的病，来势汹汹很厉害的那种。朝野内外并不关心田嬷嬷，可他们关心摄政王心情，这段日子接连大动作，大家都有点害怕，参不透，朝堂气氛也就很沉闷。
　　曦太子想，或许他可以试着，给解平芜一点告诫？
　　想了想，他让安公公送了两枚利箭到摄政王府，这次还让人带了话：王爷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他的意思是，田嬷嬷这事稍稍有些急，摄政王动作可以停一停了，现在大家都是需要名声的时候，手段可以缓和点，总是这么下去，把朝臣吓得像惊弓之鸟，以后政事怎么议？
　　解平芜将两枚利箭摆到桌上，皱眉看了小半夜：“来人，备马！”
　　东宫里，曦太子左等摄政王府没消息，右等没消息，最后没忍住，问安公公：“ 摄政王跪到殿前请罪没有？”
　　到底有没有明白他的苦心，愿不愿意摆这个姿态出来？如果解平芜真的为了他好，真的听他的话，一定能听得出他话中隐意，愿意低个头装个样子的！
　　安公公顿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摄政王出城了。”
　　曦太子大惊：“出城了？干什么去了？”
　　这都进腊月，马上要过年了！
　　不久后，看着桌上捷报，他有点呆。解平芜拿下了西戎东辽两座城池……竟然这么快的吗！
　　随着捷报一起回来的，还有不知道哪来的流言，说摄政王又是理文官，又是肃后宫，又是要搞地盘，下一步，怕是清君侧造反了！


第50章 孤太难了
　　北风朔冷, 雪漫归程, 面前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莫白策马跑到摄政王面前：“启禀王爷, 前路积雪已经疏通，只要一个时间内通过，就不会有问题, 最多三日，就能到京城了！”
　　解平芜颌首, 手起鞭响, 身下坐骑就冲了出去：“继续赶路！”
　　归心似箭。他第一次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感受。久久没见到小东西, 心中思念早已泛滥成灾，恨不得肋下生翅，能顺着这北风, 一路飞至东宫。
　　两枚箭头什么意思, 他太明白。小太子口是心非，想要什么不愿直接说出来, 埋怨他太霸道, 其实是嫌他不够霸道, 为什么还能懒洋洋无所事事不作为，为什么不用利箭戳到敌人胸膛？
　　太子提醒的非常对, 是他疏忽了。治得了文臣，降得了后宫，太子睿智果敢, 胸有锦绣，朝野安定，是时候让外头知道知道太子威名，赵国威名了，他这个摄政王，正该为太子披荆斩棘，开疆拓土！两个城算什么，只要他认真谋划，缓缓布局，让对方亡国也不是不可能！
　　太子希望的，他都会做到，太子想要的，他都会送到他面前，他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亲手搭建一个王座，劈出一条铺着红毯的路，抱着太子走过去。以前，他认为这是枷锁，是困境，而今才明白，这是幸运，是老天垂怜。曦太子……是他的太子。
　　快些，再快，小东西在等着他，他要快一点！
　　东宫。
　　曦太子捧着手炉，歪头看着窗外大雪，愁的叹气。
　　当然不是发愁解平芜要回来，这狗早晚要回来，也不是什么‘清君侧’，你来我往这几个回合，从害怕提防到突然领悟试探回去，再到现在的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甚至想翻白眼，这时候要还信这话，他就是个真傻子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解平芜好像真的对他好，特别纵容，一件对他不利的事都没做过，还从不表功，他误会了，故意气他打他他都不在意的。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个样子，明明不坏，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凶，一点不听话就要威胁恐吓，让他连连误会！
　　呃……也不是不坏，可能……其实解平芜很坏，不然外头那些杀神名声哪来的？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干坏事怕被逮，夜里尤其不敢提解平芜名字，都不是假的，可能……解平芜只是对他不坏？
　　心怦怦跳，跳的有点快，有点心悸的感觉。
　　糟糕！曦太子捂住胸口，难道是崽崽又要闹了？可近来胎动，动的只是肚子，怎么心也跳也跟着快了？
　　他现在思绪浮动，看到大雪就烦：“这雪到底什么时候停啊！”
　　安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太子殿下到底，还是记挂摄政王了啊。
　　朝堂气氛就更加和谐了，大臣们个个火眼金睛，看的明明白白，什么清君侧造反，根本不存在的事！
　　西戎明显有些不满，大约是因为之前交易，为了迎回太子，摄政王曾和西戎国君立了赌约，具体内容是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有这么件事，今次拉回价值一城的财宝，该是这件事落定，总之都是摄政王一人功劳。东辽就不一样了，可不只是一城的财宝那么简单，是结结实实的一座城，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至于短短时间为什么两地开花，都在打仗，大家也看明白了，两地一个西一个东，摄政王只有一个人，短短时间内不可能都去得了，明显是下了心思设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西戎根本没去，大概用的什么损招，赌约兑现了，财宝要到了就行，东辽是真去了的，仗是真打了的，毕竟东辽人野心勃勃，细作不要钱的往京城送，小心思太多，是该收拾收拾。只是东辽早先和鸿胪寺打过招呼，说要派使团来，一直在准备，说是年前能到，现在看这样子，怕是要推一推了……
　　往前看一看，短短一个多月，摄政王屡次出手，先是整治贪官，清肃文官风气，再是杀了田嬷嬷，恐吓皇后，本身又把持着赵国兵权，没有人敢动一个手指头，相当于是平了整个朝野，谁都不敢再搞事，没看两个郡王么，瑟瑟缩缩的样子和鹌鹑有什么两样？家里太平了，又琢磨着扬国威，还想到就干，风驰电掣的出去，随随便便就搞了两府城，而今天下四野，谁人不识解姓战旗，谁人不知赵国曦太子之名？
　　摄政王南征北战，扬赵国悍风，竖太子威名，勤勉忠心兢兢业业，还毫无怨言，事实明摆着的，是个人都能看清，还打着清君侧名号造反，怎么可能？大约只是西戎东辽输的不甘心，传出大把流言，试图动摇军心，离间赵国君臣。摄政王不会反，要反早反了，太子能管得住他，指使动他，得有多厉害，心机得有多深？你们还想着欺负太子，还想有二心？不怕死吗？
　　之前朝上有那么一群人，靠向太子，时时表达忠心，奈何资历有限，本身没有太多功绩，想要往上爬只靠忠心可不够，就想着搞事。觉得前面那个言官可惜了，太过激进，弹劾摄政王的时机错了，他们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总之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先私下里准备起来的好。
　　结果以前准备的多积极，现在安静的都快，嘴闭的多严。你王爷还是你王爷，永远不可能逾越的高山，不要觉得会有什么合适的时机，这个时机永远不会有，还是早早歇了心思的好。
　　事情发展到到这个地步，平郡王和福郡王无比平静，连门都出的少了，好像……可以养老了呢。平郡王赵扬连跟宫里的联系都少了，偶尔曹皇后要召见侄女，他也以妻子养胎，身体不便的原因代为拒绝了。反正……现在是杠不过的，他们也是人，都怕死，先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可摄政王这么猛，会给别人留机会么？
　　……
　　入夜，大雪铺满东宫台阶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摄政王用令牌敲开了城门，回来了！
　　案前批折子的曦太子瞬间坐直：“不，不是说后天才到吗！”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安公公 ：“许是归心似箭，挂念京城……”里的什么人。
　　后面几个字他没敢说，毕竟他只是个太监，不好妄议主子。
　　曦太子立刻合上了折子。不能再批了，解平芜本来就不喜他过度操劳，看到他大晚上加班加点干这个肯定会不高兴的！迅速把折子摆放好，曦太子爪子突然顿住。
　　解平芜为什么会不希望他操劳，有空就盯着，他又为什么相信解平芜一回来就会进宫看他？人家辛苦那么久，回来好好洗个澡睡个觉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来东宫！
　　曦太子抿着唇，站了起来：“殿里再上几个炭盆，让膳房备上锅子，肉菜，摄政王一来就上，记住，不要酒——等等，先给孤更衣。”
　　理解不理解的，信不信的，反正就……这么一回呗。
　　曦太子吩咐好一切，并没有继续批折子，而是穿的暖暖和和，把自己陷进软乎乎的罗榻，拥着暖被，手里随便拿了卷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离他不远，就是燃的正旺的炉火，火上架着一只水壶，放了干净的水，慢悠悠的烧。
　　解平芜到的时候，炉火正旺，水已经开了，沸腾水气一下下顶着壶盖，发出扑扑声响，而他心心念念的小太子，手里握着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大约太暖和，太子唇色润泽，脸也红扑扑，看起来健康极了，惬意极了。
　　解平芜新的一片柔软。这个画面很陌生，从来没有经历过，可也很熟悉，就像午夜梦回，早已肖想了千万遍。温暖灯火，雪夜热茶，安静的，可爱的，等待他归来的人。
　　安公公轻手轻脚走过来，解平芜解了披风递给他，又拿过帕子，仔细的擦去发间落雪，在门口缓了很久，直到身上不再有冷冽寒气，手脚甚至暖和过来的时候，才往前，朝着那个人走去。
　　即便如此，曦太子仍然闻到了雪的味道，冰冽透寒，凉凉淡淡，带着不知哪里的暗梅冷香。皇宫建筑大气巍峨，殿前院内没什么树木，唯有那一小片御花园郁郁葱葱，种着各种花木，这几日恰有一株老梅开的正好，而从宫外进来，往东宫，穿过御花园是最近的路。
　　他倏的抬头，发现人已经很近很近，吓的往后靠了靠：“回，回来了？”
　　解平芜贪婪的看着他的脸，声音微哑：“殿下这次没有关闭门羹，吾心甚喜。”
　　有些人不知怎么长的，眉眼怎么就能这么好看，一颦一笑似乎长在他的心头，怎么都忘不了，舍不开。
　　曦太子一噎，这狗会不会说话！本来他还有些愧疚的，仔细检讨过前段时间的确有点不对，反应太过，可这话说的，你是在等着闭门羹怎的？孤让你进来还错了是吧！
　　“还不是怕饿死你！”他一边狠狠瞪摄政王，一边叫安公公上锅子，还不忘数落，“外面风大雪大，有什么要事等不了，非得夜里折腾？歇一歇暖一暖不好么！”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个人有自虐倾向，太舒服了接受不了，非得不舒服才行！
　　锅子早就准备好了，安公公带着人端上来，往火上一架，菜肉下去，很快冒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一碗热汤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解平芜也是真的饿了，连汤带肉吃了一大碗，速度才慢了下来：“多谢太子关心。”
　　曦太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近来胃口略大，晚饭是吃了的，到现在觉得差了点，也盛了一碗陪着吃，闻言哼哼两声：“孤不是关心你，是担心你把自己饿死了，孤身边没了可以压榨使唤的人。 ”
　　解平芜就笑了。
　　说来也奇怪，他和太子尽管吵吵闹闹，气氛总有不和谐，可哪怕分别这么久，也没有任何生疏感，很自然，很随意，有种外人难懂的默契……
　　大概他笑的太久，还不说话，好像有什么深意，曦太子炸毛了：“你笑什么！”
　　解平芜：“吾之志，太子岂会不知？”
　　曦太子：“我怎么会知道！”
　　谁知道你有什么志向，想干什么！现在看起来都有点赖账不想走的样子，你的志向不是游遍大江山川，看山河壮丽吗！
　　解平芜：“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愿为太子殿下——倾吾所有。 ”
　　曦太子就卡住了。突，突然说什么骚话！好不要脸，总是说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他开始给解平芜夹菜，菜，肉，丸子，豆腐，堆了满满一碗，就不信这样你还有空瞎说！
　　解平芜看着碗里满满的菜，好似这不是什么吃的，而是对方说不出口的心意。他唇角扬的更高，笑意深入眼底：“太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可以。”
　　说了你就能办到吗！你还是闭嘴叭！
　　曦太子为防对方开口，一边盯着吃饭，干脆自己口若悬河讲了起来：“近来北地雪灾严重，除了赈灾，大家都还很担心明年的粮食收成，大臣们为这个在朝上都快掐起来了，不过孤给镇住了……平郡王底下势力有点不老实，孤轻轻松松就压住了，还有徐英，进来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学习了，结果缺觉厉害，吃饭的时候脸扎进了饭盆哈哈哈……”
　　只要孤不留空子，你就插不进嘴，说个屁的骚话！
　　曦太子说的兴奋，还伸手摸了折子过来，指给解平芜看，看他最近的进步，批示是不是越来越像回事，越来越老练：“……是不是有点像你了！”
　　说着说着，曦太子转身，想换几份折子，却没起来，回头一看，他的衣角被压住了——解平芜趴在桌子上，压着他衣角，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睡着了！
　　这么快的吗！
　　大概是太累了……解平芜虽擦去了发间落雪，鬓角湿润痕迹却还是在的，一路奔袭辛苦，下巴上也有青黑胡茬，可他眉目间果敢坚毅未变，依然是长长剑眉，狭长入鬓，鼻高额阔，薄唇藏珠，俊美程度丝毫不减。
　　曦太子一直知道解平芜长的好看，连手指都修长有度，让人羡慕，可他从未见过解平芜睡着的样子，没那么疏冷，没那么有距离感，反而安静温良，像一只……没脾气的大狗，让人手特别痒，想抱住狠狠揉一揉。
　　睡着了还不忘压住他衣襟，是怕他走了？
　　曦太子心跳加速，从解平芜的手，看到他的，他的脸，他的唇，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往事，这只手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雨夜山洞，肌肤相亲，热情激荡，喘息难耐，那时的温度，那时的感觉，他竟从来都没忘，历历在目，历久弥新，甚至还有些眷恋……
　　别，别，他不会对这狗有意思了吧！
　　曦太子看别处，用力搓着自己的脸，别红，争气点！可不能陷进去啊！不然以后怎么办！他要是看上了解平芜，不想让人走了，解平芜也真被他歪缠住不走了，肚，肚子可就瞒不住了！人家不喜欢小孩子，可能也不喜欢男人，六亲不认凶起来怎么办！要是成全崽崽，就得委屈自己，这种感情……就不能有，必须得断，扼杀在萌芽！
　　可喜欢这种事，要是能自己控制，世间哪来那么多悲欢离合？
　　嘤，孤太难了。


第51章 不许躲着我
　　解平芜醒来时, 发现自己在东宫榻上。
　　当然不是和曦太子同榻, 做为太子, 东宫的寝宫很大，往西靠窗的地方置有一方长榻，铺的很软, 被子很暖和，一应物品和曦太子本人床榻一样, 是他白天并不想睡觉, 又想窝着时会咸鱼躺的地方，推开窗就能看到外面风景。
　　生平没有这样的经历, 摄政王初醒时有一瞬间很紧绷, 嗅到太子身上惯有的味道，看到四周熟悉的环境，他很快从容起来, 淡淡叹了一声：“可惜了。”
　　这句可惜别人不懂, 安公公能大概品出一二，是可惜太子殿下不在, 还是可惜睡的不是太子的床？
　　解平芜摸着柔软的被子, 上面似乎还有小东西的味道。他生平严于律己, 从不赖床，还是第一次犯懒不想起, 连被子都想装回自己府里……不想起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见摄政王明明已经醒了，却久久不动，也不问话, 安公公只得小声解释：“王爷昨夜太过累乏，饭没吃完就睡着了，太子殿下不忍唤醒，没叫莫将军送您回去，东宫甚少有客，偏殿也没怎么收拾，不好住人，太子殿下就将您留在了寝宫……”
　　解平芜并不觉得被怠慢，心里都要美上天了，他只关心一件事：“本王的被褥，都是太子的？”
　　安公公愣了一下，东宫当然只有太子的东西，别人的也放不过来啊：“是，太子喜欢在这里这里午歇，一应用物，从不让别人碰。”
　　他想表达的是太子爱干净，下人们也不敢偷懒，王爷放心，不必芥蒂。
　　解平芜眼眸却瞬间温柔下来，看着手上的被子，不让别人碰，却愿意同他分享……
　　“赏。”
　　摄政王言简意赅起身，突然就放了赏。
　　安公公有点迷，这个……怎么这么突然？既然是赏，老奴可就接了啊！
　　解平芜看了看窗外天色：“太子去上朝了？”
　　安公公：“是，殿下说王爷辛苦，今日可多睡些，不必记挂朝堂。”
　　解平芜唇角微微勾起：“更衣吧。”
　　看这样子是想去上朝……安公公不敢劝说太晚了别去了不合适，人家是摄政王，朝堂来去自如，从不存在什么忌讳，没他插嘴的份，他只愁一件事：“晨间殿下见王爷酣睡，上不了朝，紧急命王府送来了衣服，却非朝服，也没……没有太多配饰，”不过到底是宫里老人，他一顿之下已经有了主意，“王爷暂时用太子的可以么？”
　　朝服就算了，摄政王日理万机，走路都带着风，很多时候没办法讲究这些细节，过去不穿朝服上朝的时候多了，所有人都见过，这次没有也不打紧，就是配饰不能太素。太子其实并不讲究，只要东西好看，舒适，是不是宫造内制都没关系，并不执着于这些，也不小气，宫里其实有很多东西用不上，借给摄政王完全没问题，也不逾制。
　　解平芜眼神微深：“用……太子的？”
　　安公公：……
　　就是借给你用一下而已，要不要这么暗爽，声音都哑了？
　　“殿下走前交待过，王爷在东宫，尽可随意。”
　　“他让我随意？”解平芜更高兴了，连本王的自称都忘了。
　　安公公：“……是。”
　　“更衣吧。”
　　解平芜非常愉悦，让安公公帮他更衣搭配好，随手把昨日挂在腰间的小印丢过来：“去找莫白，同他说十二号库，东西全送到东宫。”
　　安公公接住小印，恭敬道是，心说还好，这波交换看来不会亏了。
　　这次朝会过半，摄政王才来，明显是晚了，大臣们却不敢有任何异议。文官人家敢抄，武官人家随便就能压，现在两个城都给打回来了，你有什么话说？说人散漫无纪，不关心朝事？你眼瞎了还是心盲了，这还不叫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有本事你干这么多试试！这时候了还敢动，是不是嫌命太长！
　　解平芜今天高兴，没心思收拾人，如以往一样站在自己的位置，只是小动作多了些，一时背手，一时抱肩，一时摸摸下巴，身体上看起来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大臣们心思都细腻，看久了，发现有点不一样，摄政王腰间这个玉扣，指间这个扳指，发间这枚白玉簪，感觉都好熟悉，不是太子前两天才戴过的？
　　不是，等等，摄政王昨夜回城，家都没回就进宫述职，被太子体恤留宿东宫，消息不严大家都知道，也体谅，赶路回来就是会累么，可就算东宫留宿，住的也是偏殿吧，怎么现在连太子的东西都用上了？难道……
　　摄政王睡的根本不是偏殿，而是太子的龙榻！
　　偏今日上朝太子十分准时，精神奕奕，摄政王却来这么晚，似乎还有点没睡够，身上还戴着太子的东西招摇过市，怎么像一个被临幸过的宠妃？
　　众人眼神发直，风中凌乱，不敢抬头再看，还是别……别吧，太子和摄政王怎么会是那种不正经的关系！再乱想，小心被摄政王抄家砍头！
　　解平芜见大家神色变化，秀的更厉害了，动作更大，恨不得把腰间的玉扣，手上的扳指，发间的白玉簪一个个扣下来拿下来亮给大家看——看，这都是太子的，给我戴！只给我戴不给你们哦！
　　曦太子：……
　　真的，这场景没法看，没眼看。
　　他抚着额，干脆利落的断完事，十分迅速且心虚的叫了散朝。
　　解平芜才回京，肯定不少事等着他处理，一散朝就有人叫他，他也不管别人问什么，转头直接就说：“哦，你说这个玉扣啊，是太子的，给本王用了。”
　　所有人：……
　　要说普通人，得个皇家赏赐当然美的不行，忍不住炫耀，可摄政王是谁，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个小小玉扣，值得这般拿出来说？
　　解平芜也并不多做解释，你们理不理解不要紧，本王反正爽了。
　　曦太子回到东宫，耳根热烫还未消下，一盏茶还没喝完，就收到了一堆箱子，莫白打头送来，殿前空地全占满了不说，后面还有一众士兵正在搬运，说还有很多，请安公公帮忙腾点地方。
　　安公公有些恍惚：“所以这就……十二号库？”
　　曦太子没听清：“什么十二号库？”
　　安公公赶紧把之前的事解释给太子听：“……殿下您这是赚了啊！王爷才借了您几样东西，一会儿的工夫，就还了这么多！”
　　曦太子：……
　　解狗好有钱！想想也是，作为摄政王，父母族人为国捐躯，去的早，他继承了所有家产，本就有底子，自己又争气，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再加上整治贪官污吏，怎么可能会穷？
　　看着满院子珠光宝气，曦太子不争气的流下口水，心跳砰砰加速，这谁顶得住？帮他治贪官，清吏制，肃官风，平四野，定天下，还无怨无尤，什么要求都没有，任他怎么打怎么闹都不生气……还送了这么多礼物！还这么贵！
　　解狗那流氓该，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好害羞啊……曦太子吞了口口水，又呸自己，少不要脸了，别人凭什么看上你？你又吵又闹又没素质还打人咬人，到底哪好，值得人家看上？而且就算看上了又怎么样？崽崽揣了这么久，用不了多久就会生下来的……
　　曦太子十分忧伤，没喜欢上解平芜时，感觉处处刀尖，每一步都很艰难，喜欢上了，更难，要老婆还是要孩子就是道送命题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孤太难了。
　　曦太子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了了，以前蠢就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现在发现自己对解平芜有意思，一颗心蠢蠢欲动，一见到他就心跳加速耳根泛红，根本控制不住！
　　完蛋，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还是躲着点吧。
　　曦太子艰难的克制着自己，少看那个狗男人，不要看不要看，不就是长得帅吗，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下饭……好吧，还是能下饭的，但也仅止于此，不能再多了！
　　不能再把解平芜关门外，他也舍不得，可又不能暴露自己，曦太子只好给自己找事做，召见这个臣子召见那个臣子说这个事说那个事，实在不行，就开个小朝会，反正不许两个人单独相处，坚决不可以！
　　解狗那张脸实在太招人，那双手实在太温暖，他不是不想，就是太想了……他怕自己忍不住。还不知道解平芜心里怎么想呢，别自己再搞塌了！
　　你妈的，谈个恋爱好难，别说谈恋爱，单恋都好难！
　　解平芜不知道小东西又在闹什么脾气，不召见他，不听他讲课，也不送任何东西到摄政王府隐传暗意，除了和大臣一起议事，根本没和他好好说过话，躲成这样子，谁能忍的了？
　　这天午后，解平芜直接把人摁在小隔间：“不许再躲着我，我不喜欢。”
　　曦太子本来还各种心虚，心跳加速，想辩解说谁躲着你孤才没有，结果你不喜欢？什么叫你不喜欢，你不喜欢孤就不能干？想的美啊！
　　大约肚子里的崽崽对此十分赞同，加油打气似的动了一下。
　　曦太子直接哑炮，心中大惊，别，崽啊你不能这样害爸爸啊！
　　眼睁睁看着解平芜面有疑色，视线往下滑——
　　曦太子突然把手往上，戳向解平芜肩膀：“脸黑什么黑，就，就捶你一下怎么了？孤还要捶！就捶！”
　　然后拳头迅速捶向解平芜胸口，重不重的另说，反正频率极快，极能转移注意力。
　　刚刚被按那么一下，他下意识双手往下护住肚子，解平芜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感觉肚子的位置动了，他用手这么一闹，不就能混过去了！
　　为了不被解平芜发现更多，他还捶完就跑，速度极快。
　　感觉对方真的没追过来，他稍稍有点不明白，崽揣了这么久，他自认做了能做的所有，尽所有努力保护着这个秘密，安公公也配合的非常好，外人不可能知道，可解平芜……不算外人。对他这般关注，盯的这么久，几乎目光所及永远是他，人又那么聪明，真的一点都没察觉，一点都不知道吗？
　　还是……在逃避？只要说服自己不相信，这么奇怪的事就不会发生？
　　曦太子想不透，手边事情也太多，没时间，干脆放到一边。
　　倒是曹皇后正好远远经过，看到迅速走开的曦太子，感觉他走路姿势有些奇怪。田嬷嬷死后，她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心思找麻烦，也很久没见过曦太子，现在看到曦太子这个姿势，总觉得冲击性太强，也太似曾相识……
　　她想了想，静悄悄走开了。
　　……
　　日子过得很快，除夕夜就这么来了。
　　曦太子这几天很累，祭礼，国宴，家宴，与民同乐……年底一通操作下来，终于所有事做完，只想休息，什么都不想干。
　　刚窝进窗边暖榻，被子搭好软枕垫好话本拿到手，安公公就过来禀报：“摄政王来了，殿下可要见？”
　　曦太子本不想见，实在是累，独处什么的也太……可他心里真的想念解平芜，今天日子也特殊，是人间团圆的日子，不能让别人和自己开心，起码不能生气。
　　“让他进来吧。”
　　很快，脚步声响，解平芜走了进来。
　　见小东西窝在软被里，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皱了眉：“很累？”
　　曦太子看着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解平芜：“那躺下来，睡一会儿？”
　　不但这么说，他还过来扶了。
　　“不要，”曦太子手指着桌上的汤，“我想喝一碗。”
　　他现在这样其实挺好，被子软枕堆得高高，围着他放了一圈，足够暖和，也足够舒服，还能把肚子遮的严严实实。
　　解平芜也就没坚持：“本来想带你出去看看烟火，紫禁城有几处屋顶，可以看到很美的焰火。”
　　曦太子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以后有机会。”
　　外面那么冷，他受的住，肚子里的崽崽也受不住。
　　“你说的是，以后有的是机会。”解平芜靠近，捧住了曦太子的脸。
　　曦太子耳根发烫，别开头，躲过了对方的手。
　　解平芜却很执着：“不要拒绝我。”
　　曦太子：“你……”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解平芜的眼睛。这双眼睛深邃，明润，如水墨点就，却再没有人前疏冷，不似藏着千山万水，而是盛着满满星光，赤诚又坦然，就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有些事其实并不需要说，感情到了，默契到了，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曦太子有点慌，觉得嘴唇有点干：“你把那碗汤，拿给我。”
　　解平芜伸手去拿，端到手里才觉得有点烫，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我先帮你试试温度。”
　　曦太子也没在意，这是一碗酒酿小圆子，他就是突然有点馋，想喝，米酒做的，并没什么酒意，也不会醉人，有身孕的人吃了也没什么关系，他哪知道，解平芜酒量低到令人发指，喝了一口汤，醉是没醉，眼神却迷了起来……
　　“你……”
　　刚要着急叫对方别喝了，突然就改了主意，曦太子端过碗来只喝了两口：“食物不好浪费，剩下的你喝了吧。”
　　解平芜没醉，就是下意识照着曦太子说的做了，然后一碗下去，意识就清楚了。
　　曦太子位住解平芜，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敢表白，不是不敢传达自己的心意，是怕这份心意不被对方接受。可现在解平芜醉了，明天醒来是会忘记的，他也豁出去了，解平芜能接受最好，他就想办法沟通以后的事，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把这份喜欢深藏在心底，以后再不说了就是。
　　“嘘——”
　　解平芜突然按捂住了曦太子的唇，眉心微蹙，很是不满：“这种事，太子怎么可以抢先？”
　　曦太子：“嗯？”
　　解平芜隔着被子抱住他：“这该是我的事。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曦太子震惊：“真，真的？”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解平芜吻在他额头，轻轻的，柔柔的，带着无限爱怜，就像他是什么绝世大宝贝，不能碰不能摔，必须要小心呵护一样。
　　曦太子当然很开心，喜欢的人回应自己，心里吃了蜜一样，要多甜有多甜，原来爱情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真的好幸福！
　　他也很惊讶，喜欢这两个字，他们两个第一次困在山谷的那个雨夜，解平芜就说过，他当时只以为解平芜醉了，说的都是酒后疯话，并没有当回事，难道……从那时起，解平芜就喜欢他了？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可也太玄了吧……
　　曦太子十分兴奋，感觉得乘胜追击，就问他：“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很可爱的哦，会陪你玩关心你爱你……”
　　一通话说完，没得到回应，曦太子一看，解平芜已经趴在榻边，呼吸平缓，就差打呼噜了。
　　竟然睡死了。
　　你妈的，大意了！不该喂那么多酒酿小圆子的！


第52章 甜蜜
　　清晨醒来, 解平芜感觉很熟悉, 还是在太子榻上。
　　当然也和以前喝过酒的任何一次一样, 什么都不记得了。
　　曦太子看他一眼就明白了：“又不记得了？”
　　解平芜一滞：“我昨晚……做了什么？”有没有控制不住，欺负你？
　　曦太子翻了个白眼：“自己想。”
　　解平芜：……
　　就是想不起来，才会问的么。
　　“呵呵, ”曦太子冷笑一声，理直气壮, “是谁之前威胁我说, 不要把这种事当底牌，你忘记了又怎样, 迟早会全想起来, 恐吓我最好乖乖交代？”
　　解平芜：……
　　糟糕，被翻旧账了。
　　“我不……”
　　“管你怎样，总之, 自己想！”
　　曦太子凶巴巴, 就是不肯说，他也深思熟虑过了, 不能说。
　　既然他喜欢解平芜, 解平芜也喜欢他, 大家彼此有意，那离开什么的就不存在了, 他不会赶解平芜走，解平芜大约也不会走。感情发展也不会是问题，他们之间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外人难言的默契，他想不出所以然，但他觉得，或许这就是彼此为对方吸引的原因，那么现在唯一摆在面前，迫在眉睫的问题是——他的肚子。
　　崽崽的事怎么说，怎么让对方接受，怎么让对方喜欢……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未来任何难题都不是事，他们双剑合璧，定会天下无敌，还怕个屁啊！
　　藏还是要藏着的，只是不必那么战战兢兢，各种担心害怕肚子被发现了，真的发现了就破罐子破摔，解平芜还能杀了他和崽怎的？真要有什么意外，安公公早已全部安排好应急策略，刘太医也认真研究了各种准备，到时直接封了宫就是，他就不信事到临头，解平芜还能不顾他生命，给他捣乱！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多和解平芜聊一聊这方面的问题，最好潜移默化，改正解平芜对小孩子的看法，能让他喜欢就更好了，这样他说出这件事，生孩子的时候，解平芜才不会抵触。
　　当然大家都谈恋爱了，适，适当亲密也是可以的，有些事不能做，亲亲摸摸……摸摸手总是可以的吧！
　　大年初一到初十，百官封印，天子不朝，几乎是一年最清闲的时候，没什么紧急政事处理，曦太子和解平芜便腻在一起，早早晚晚的，也不嫌累。
　　曦太子还各种提要求：“陪我吃茶！陪我看话本！陪我看雪！”
　　解平芜俱都答应，从无拒绝。
　　曦太子：“你离我近一点，那么远做什么！”
　　解平芜就坐近些，握住了曦太子的手。
　　曦太子本来想的就是这个，结果握久了，手心都是汗，自己的脸红成一片，解狗……解狗呼吸都开始粗了！完蛋，这是要坏事的节奏！
　　曦太子赶紧甩了对方的手，还凶巴巴瞪人：“你离我远点，这么近干什么！”
　　解平芜：……
　　算了，他年纪大，要让着点小东西，小东西只是害羞。
　　曦太子看着窗外的雪，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好无聊，我想看雪人，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那种，你去帮我堆！”
　　解平芜看了眼四周：“本王——帮你堆雪人？”这么多人看着？
　　曦太子脸鼓了起来：“怎么，不愿意？”
　　解平芜就笑了：“我倒没什么，只是话传出去，太子可别怕丢人。”
　　曦太子想到朝野上下的反应，就有点后悔，可话都说出来了，底气不能输！
　　“我才不怕！”
　　“好。”
　　解平芜偷偷捏了把太子软手小白，按住太子不准他动，翻身从窗子就跳了出去。落到院中，他就选了个雪最白最厚的方向，蹲下就开始滚雪球。
　　所有内侍齐齐转身，顺着暗处安公公指挥，一个接一个离开了……至于护卫，反正都隐在暗处，全当看不到。
　　别看解平芜一脸正经，整个人跟童趣二字沾不上边，堆雪人却有模有样，雪球滚得很快，很圆，也很紧实，大小两个叠到一起，按一按拍一拍整理整理，竟然还不错。
　　曦太子怕冷，没有跑出去看，就站在窗边，纵使这样都觉得指尖生冷，捧了个手炉，解平芜拍了这么长时间的雪，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脚步轻快，指尖灵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解平芜不是把大致形状堆好了就算，他的手竟然也很巧，随便折了截树枝，修长手指在雪人上画画添添，圆润的雪人就有了眉眼，穿上了衣裳……赫然就是曦太子的样子。
　　曦太子脸就红了。
　　雪人堆完，解平芜走到窗边：“喏，雪人，漂漂亮亮的那种。”
　　曦太子脸更红了，夸，夸谁嘛，可把你机灵的！孤就是漂漂亮亮的怎样！
　　“漂，漂亮是漂亮，就是一个人有点太寂寞，你再堆一个！”
　　“真的还要一个？”解平芜有些意味深长。
　　曦太子没反应过来，声音特别响亮：“要！”
　　“好。”
　　解平芜转身又去了。
　　这一回，他堆了个自己出来，回到窗前：“ 成双成对，永远都不孤单，太子觉得好不好？ ”
　　曦太子红了脸。
　　你这让别人怎么回答？不孤单当然好，但是因为你才不孤单——好歹是摄政王，能不能要点脸！
　　“不够，你再堆一个！”
　　“还要？”
　　曦太子恃宠而骄，颐指气使：“对，还要！”
　　行吧。小东西要撒娇，准受的住？解平芜转身就要继续堆。
　　见他又要滚大雪球，曦太子福灵心至，阻止了他：“停！这回不要那么大的，要小一点……不对，再小一点……再小一点……对了，就是要这种！”
　　新的雪人终于堆了出来，小小一个，精致可爱，还不到大雪人的膝盖，就像个小娃娃。
　　曦太子指挥解平芜把小娃娃放在两个雪人中间：“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感觉更圆满了？”
　　话语间充满疯狂暗示，给我喜欢小孩子啊！小宝宝这么可爱这么圆润怎么可以不喜欢！
　　解平芜若有所思。
　　傍晚，曦太子就收到了一堆娃娃，泥娃娃糖娃娃面娃娃木雕娃娃……每一个都圆胖可爱，很是漂亮。
　　曦太子：……
　　是我喜欢这个吗！我还不是希望你也喜欢宝宝！
　　一生气，他就扔了书，躺在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解平芜正在亲吻他。
　　彼时房间没人，烛影轻摇，对方眉目英俊，眸底全是深情，捧着他脸的动作十分小心，好似他是什么宝贝一样。
　　曦太子笑的眼睛弯弯：“没想到摄政王浓眉大眼，竟也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那本王便光明正大了。”
　　解平芜倾身往前，又一次覆住了他的唇。
　　很温柔，也很强势，一如既往攻城掠地，从未犹疑。
　　曦太子感觉心里很甜，甜的说不出话的那种。还好他及时醒了，不然岂不是少一个亲亲！
　　解平芜：“我的太子殿下，我心悦你，至死不渝。”
　　曦太子脸红红：“嗯，我知道。”
　　解平芜追着他的唇：“太子喜不喜欢我？”
　　曦太子别开头：“你知，知道的么。”
　　“知道？”
　　“反正就是知道！你走开啊，不要压着我！”
　　曦太子开始闹脾气，解平芜就没办法了，不是不想更进一步，是舍不得小东西吃苦，总要他愿意，有些事才会更美好。
　　长夜漫漫，干点什么好呢？
　　曦太子有主意，叫安公公奉了茶，指挥他从书架上搬了一堆话本过来，挑了几本，让解平芜念。
　　这几本他都看过，故事五花八门，有小姐书生的爱情，有婆婆媳妇乱斗，有家国天下游侠结义，每一本都不一样，但也有同样的东西——所有话本里，都有一个重要配角，主角们的孩子。
　　都是三四岁的小宝宝，都是正面形象，活泼可爱，古灵精怪，让人一看就喜欢。
　　于是解平芜读书过程中，一到小宝宝出场，曦太子就问：“是不是很可爱？小宝宝真的很美好啊，可爱治愈，有无限可能性，正所谓少年强则国强，他们的未来大有可期，你说是不是？”
　　耳边充斥着小宝宝这好那好的话，再联想起白日之事，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雪娃娃，解平芜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是不是试探？小东西突然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坑？
　　是因为缺乏安全感么？
　　不行，他得表忠心。
　　解平芜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孩子是国家的未来，赵国当然需要小孩，未来也要加大教育投入，培养孩子的狼性，让他们成才……但我不喜欢。”
　　他定定看着曦太子，神色郑重的像在说什么誓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我不喜欢小孩子。 ”
　　曦太子：……
　　你别说了，孤要哭死了，你一个人过去吧！
　　总之，因为时间太过富余，‘宝宝’这个问题，曦太子能见缝插针的找到无数机会讨论，然而每一次解平芜都能精准闪避，戳到曦太子的肺管子，不知道为什么，解狗在这个问题上出奇的轴！
　　曦太子十分气愤，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努力，暗搓搓潜移默化，希望在宝宝生出来之前，这个爹能别再那么蠢，有个爹样。
　　腻的久了，感情当然也迅速升温，别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他们俩一个时辰不见，都想的不行不行的，小手要摸，嘴也要亲，坐就要离得特别近，最好靠在一处，至于更多的……曦太子严防死守，甚至不惜咬人伤害对方，才没有过分。
　　日子慢悠悠过完，上元节过去，曦太子的肚子七个多月，实在捂不住的时候，东辽使团来了。
　　使团领队叫沈非，刚刚被解平芜揍了一顿，失了一座城，甭管心里怎么想，怎么怨恨，表面上是很恭敬的，队内气氛也有些战战兢兢，赵国摄政王这么凶，要是哪里没满意，起了杀意怎么办！
　　队伍里的美人们就更心惊胆战了，这一路过来，她们的前程是注定了的，虽说赵国摄政王尚未娶妻，太子也未有太子妃，似乎跟了谁日子都好像不错，可……真的能不错么？若二人关系如传言一般，君臣相得，刀砍不断，油泼不进，她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别说搞事了，就算想勾引一下，没准也会立刻被提防，打成细作关起来都有可能；如果关系不好，那她们就算用尽手段得了宠，也不过成为炮灰，出头鸟，最大的漏洞和软肋，对方想要搞事的时候，第一个冲的就是她们啊！
　　接下来怎生是好？这条路要究竟怎么走……才能保住小命？


第53章 肚子暴露
　　东辽使团一进京, 鸿胪寺那边就有各种小道消息传出来, 说是这次东辽人下了血本, 有很多位美人随行，端的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什么风格都有，大家可要仔细看见了身边人, 不要闹出事来……
　　朝堂内外议论纷纷, 担心的提防的羡慕的甚至纯粹看热闹的，起什么心思的人都有, 然而这并不影响宴客, 日子定好了，很快，曦太子开了宫宴, 携群臣一起招待来使。
　　使团首领沈非很是精乖, 一直都在吹彩虹屁，什么摄政王文韬武略, 东征西伐, 实乃吾辈典范, 让人见之心喜，曦太子雄才大略, 虽归朝时间不长，已惊艳世人，扬尽风采, 吾王亦心向往之……
　　夸人的话不管真假，听的人心里是很受用的，朝上大臣们与有荣焉，我家太子摄政王就是这么厉害，羡慕吧？口水吧？可惜都是我们赵国的，你们看两眼就好了。
　　解平芜却关注的重点不同，什么叫‘吾王亦心向往之’？东辽国君是不是不想干了，竟敢肖想他的人？
　　曦太子心里也很不爽，‘见之心喜’个屁！解狗是孤的，是孤一个人的知不知道！要给孤看家，给孤咬人，孤指哪他要打哪的，跟你一个别国外臣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见了心喜？你现在就是立刻跪在地上表白，解平芜也不会看你一眼的！他眼睛只会看着孤！
　　他直接截断对方源源不断的彩虹屁：“尊使言重，勤勉政务，保卫疆土，本就是孤和摄政王分内之责，无需如此夸耀。”
　　“殿下心胸宽阔，正该得世人尊敬！”沈非一点都不尴尬，顺着就转去下一个话题，“外臣此次前来，便是带着我王无限敬意，携礼来访，只愿两国长治久安，亲临和睦，本想效仿古人，结秦晋之好，无奈本国王女皆嫁，贵国也无适龄公主，吾王踌躇再三，只能从官宦人家中选出好女十数，献给太子殿下——吾王知赵国江南多好女，东辽难比，不敢强求殿下收下，令她们精心编排了舞曲，还请殿下一观。”
　　曦太子心说你可真是会说话，人带来了，舞排好了，殿上这么多臣子在，他这个太子怎么能小气丢人，失礼喝退？挑毛病也要看过再挑么。
　　行吧。
　　“叫上来吧。”
　　很快，殿里琴章奏起，十二个美人过来了。
　　美人们穿的很轻薄，轻纱淡裹，夭桃秾李，皮肤白皙通透，妆容妩媚妖娆，腰肢摇摆，每一个展臂抬腿都是风情。她们赤足踩着鼓点，脚踝金铃清脆作响，领舞美人手中轻纱抛向房梁，轻快的打个结，足尖一点，一转，竟拉着轻纱飞了起来，在场中翩翩飞舞，似春日烂漫蝴蝶。
　　可谓是美到极致，令人惊艳连连。
　　解平芜一直皱着眉，总觉得这些女人太妖了，一身香粉味冲的人头疼，这个长得太丑，那个皮肤太黑，另一个牙齿不整齐，没一个能看的，就这还要献给太子？他的太子又不是收垃圾的！
　　曦太子本来没觉得什么，结果发现他的摄政王竟然对美人那么上心，看的那么认真！他眯了眼，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美人还真的挺会，这个太妖那个太媚，大眼睛水汪汪好像会说话，媚眼抛的是个男人都懂，还有那小腰，竟然能弯成这种角度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群女的绝对不能留在宫里，真收下了不得了，某些人要被勾掉魂！
　　沈非一直注意着在场人们的表情，尤其太子和摄政王，眼下十分满意，微笑问道：“太子殿下觉得如何？可有入眼之人？”
　　曦太子视线就往刚刚解平芜看过的美人身上扫去……
　　解平芜瞬间眼梢眯了起来：“本王以为，这些女子都不合适。”
　　沈非傻了眼。
　　解平芜看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非是她们不好，太子归朝至今，未满一年，仍然有些青涩，正该励精图治，专心国政，岂可因色忘本，耽误了正事？”
　　曦太子见他拦了，心情稍稍有些微妙，什么叫不是她们不好？孤不合适，不能要，你就合适了是吧！
　　沈非不知道为什么摄政王出头拦了，只觉眼下气氛很不一般，心思一转，立刻顺杆爬，一一指向对方刚刚仔细看过的几个美人，挨个介绍：“这个叫花容，这个叫碧腰，这个叫浅烟……容貌粗鄙，登不得大雅之堂，难得眉眼懂事，算得上乖巧，闲时红袖添香，淡扫蛾眉，未尝不是件趣事，摄政王若是喜欢，不如就收下了？”
　　曦太子立刻炸毛：“他不需要。”
　　沈非：……
　　曦太子淡淡看着他：“”孤最近功课繁多，都需要摄政王教导辅佐，忙起来连王府都不能回，身边有了美人，耽误了孤的正事怎么办？
　　摄政王不许曦太子收美人，曦太子不许摄政王收美人，别说沈非，殿上众臣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些事很明显，美人自古以来就是计，当然要提防，但你不收这些，东辽也会想办法往京城插更多的细作，自己还不知道，何不收下，让人盯着她们干什么……你们二拉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你们语气这么硬，会气到对方啊！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杠起来啊！
　　众臣小心翼翼的打量曦太子和摄政王——结果发现自己错了。刚才明明脸色不好的两个人，怎么现在看上去竟然心情还不错？
　　曦太子和摄政王还真的心情挺不错。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说的太细，往回品一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很明显嘛，自家亲爱的吃醋了！
　　他们不是神仙，因为太在意，因为太难得，因为时时关注，不可能随时保持理智，也会误会，容不得对方看别人一眼，可这个你替我挡我替你挡，怎么看都冒着酸味，大家心里想的一样，都吃醋了！因为在意，因为喜欢，因为浓重的占有欲才会吃醋，这些庸脂素粉我才看不上，你也不许看！结果发现彼此想的一样，怎会不觉默契非常，愉悦无比？
　　使团首领沈非就发愁了：“这……这已经是我们带来的最大诚意，东辽国都最美的姑娘，殿下若是一个不收，外臣回去可怎么向吾王交待？”
　　言外之意，会影响两国邦交。
　　在这之前，解平芜的确拿下了东辽一个城，但在这件事上东辽也不能算太没脸，因为这座城本是赵国领土，先帝手上丢的，现在打下，顶多算拿回来，算收复，人东辽还占了几十年便宜呢，态度嚣张是嚣张不起来，可也不会多卑微。使团态度拿捏的很准，前几十年诸国战乱无数，没谁家特别富裕，仗继续随便打，大家都在休养生息，赵国刚刚迎回太子，需要时间蓄势，解平芜虽拿下一城，大大提了士气，却也不可能真的远方做战，马上和诸国为敌，起码近几年内，他们不能和东辽宣战。
　　只要揪准了这一点，就能大做文章，我给你面子，你最好也给我点面子，否则就是不愿意和平相处，莫非你真的想开战！
　　曦太子和解平芜放下茶盏，看向沈非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再说一遍？
　　就在这时，一支曲子要完了，殿中十二个美人准备最后的亮相动作，结果不知怎的，领舞美人的纱出了问题，绑在梁上的结没有在预定的时间点结开，带着她一直旋转，好不容易断开，整个人却已经控制不住，斜斜下坠，速度很快，直直朝着曦太子的方向！
　　因这一幕发生的太过意外，大多数人只来得及尖叫出声，反应不过来，唯有解平芜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朝曦太子冲过去时，他不但看到了女人飞快冲过来的身影，还看到了她夹带在腰间的细窄软剑，她要行刺！
　　解平芜毫不犹豫抱起曦太子，飞身跃起的同时，一脚就踹了过去，直接把女人踹飞，软剑也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女刺客发现时机已失，朝解平芜投去了憎恨目光，本以为自己足够快了，结果还是快不过别人，这个摄政王是不是有病？她要行刺的目标并不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反应那么快！难道一直都在关注曦太子么！
　　现场乱成一团，沈非看着女刺客，更是惊叫出声：“不对，你易了容，你不是我们的人，你是谁！”
　　曦太子心跳加速，感觉都不是自己了。他不是第一次被解平芜保护，不是第一次被解平芜抱，他们两个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光是那个雨夜就足够让人难忘，他应该平静才对，可不行，他没办法不紧张——
　　因为这个姿势飞，肚子根本藏不住啊！
　　尽量曦太子衣服很宽，飞的很高很快，但风起衣料飘，大臣们还是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西，感觉自己眼瞎了。怎，怎么回事？他们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太子肚子那么大！
　　难道是在玩游戏，在肚子上绑了枕头？不不，什么游戏那么丧心病狂要在肚子上绑枕头！枕头也不可能那么圆润，那么紧实，两个人靠这么近还没有压扁……那怕不是什么枕头，是太子的肚子！
　　难道……
　　沈非发现自己队伍里混进了女刺客，吓的三魂失了七鬼，赶紧跪在地上请罪：“太子恕罪！！此事我东辽使团的确不知情，还请太子明查！”
　　得不到回音，他委屈的抬头……
　　视线被赵国大臣挡了个严严实实。
　　大臣们不知道太子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可不管是怎么回事，多么难以置信，是真还是假，这种事绝对不可以被外人知道！
　　所有人众志成城，把使团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按住的按住，往一边拉的往一边拉：“这事吧……咱们稍后好好处理，你们呢也别害怕，咱们先到偏殿去喝口茶……”
　　安公公发现大事不好，也已经迅速动作，指挥着一群内侍护卫冲进来，混乱现场加控场的同时，把在场人们分别引向不同的方向，总之，看不到太子就是了！
　　解平芜这里，当然也不可能瞒得过去，躲避不了，下意识把环太子腰的姿势改为抱，眼神发直。
　　曦太子无尽心虚：“抱，抱歉，瞒了你……”
　　落地之后，解平芜立刻将曦太子挡在身后，沉声发话：“即刻起，彻查东辽使团人员，禁卫军仔细排查大殿周围，不可漏掉任何细微之处！所有人不可传谣，不可交谈，不可离开，静待查验！”
　　话说完，抱起曦太子就回了东宫。
　　曦太子也的确有点腿软，走不动路，就没有拒绝。他心里忍不住愧疚，准备了那么久，提防警惕了那么久，连生时各种计划都备好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意外……解平芜从刚刚开始就面无表情，似乎震惊太过回不了神的样子，很让人担心啊。
　　“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曦太子有些忐忑。
　　解平芜轻轻把曦太子放到床上，不小心碰到曦太子肚子，肚子就动了动，像是里面的人隔着肚皮踢了他一脚……他脸色更沉，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生下来，但不准你太亲近，不准自己养。”
　　曦太子正在不安，结果就这？“你什么意思？”
　　解平芜倾身抱住他，狠狠亲了一口，特别重，差点咬出血的那种，也也喘的特别粗：“就算你为别人……怀了孩子，本王也能接受，只要你跟那人断了，不再喜欢他，小崽子也不许喜欢，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曦太子差点气晕过去：“你说，我怀了别人的崽？”
　　解平芜面色阴沉，视线滑向小东西根本挡不住的肚子，这不就是证明么，还用得着他说？
　　曦太子忍住火气，冷笑出声：“行啊，！”


第54章 气吐了
　　解平芜要气死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生了就扔出宫去, 让他自生自灭, 谁也不许管，你可别后悔’？他已经控制的很艰难，小东西却诚心同他吵架, 心里竟然还一点都不虚！
　　在他记忆里，根本没有和曦太子的那一夜, 他们互相吸引, 倾心钟情，水到渠成……是缘分, 也是克制不住。他非常确定自己心意, 必是要同小太子过一辈子的，小太子也是这么想的，不这么想也不行, 对于势在必得的东西, 或者人，他从不会谦让, 摁死了也要逼他愿意！
　　他看得出来, 小太子现在是喜欢他的, 不然不会每次看到他时眼睛那么亮，他粘着他, 跟他撒娇，红着脸让他亲吻，可往前看, 照莫白说法，他做的真的不太够，对小太子管的很严，逼的很紧，有……那么一点过分。小东西年纪小，心智算不上太成熟，叛逆，会做出极端的事表达抗议也不一定……可能就是一时放纵犯了错，未必就是喜欢那个人，也可能是不小心被恶人下了套，自己都不知道被欺负了。
　　那个狗男人到底是谁？连赵国储君，他的小太子也敢欺负，让他找出来一定立刻杀了，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要是不小心死在了前头，坟头也要扒出来！
　　各种情绪在心间激荡，解平芜控制自己，开解自己已经很难，结果小太子还气他，孩子有那么重要么？比他还重要？又不是不让见面，只是不准养在身边而已！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场面会更糟糕，解平芜突然放开曦太子，大步往外走——
　　外面还有一摊子事呢！
　　怒气冲冲的摄政王手段当然不会温柔，立刻着手彻查今日之事，先是亲自坐镇，把东辽使团捋了一遍。使团不同于细作，处在阳光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行为轨迹非常容易监查，能做的事其实很有限，很快就被翻的底掉，真正的领舞美人已经被调包，今日刺客只是同美人相貌肖似，又经过一些易容，大家才没有看出来。
　　刺客是个经验丰富之人，见事败立刻服毒自尽，查验过后，发现她隶属一个黑道组织，拿钱接活，买主是谁不得而知，线索很难继续。但她跳舞使用的轻纱却有些蹊跷。此舞曲编排特殊轻灵，领舞者需要将手中轻纱抛向大殿梁柱，打结后借力在空中旋转，不提之后是意外还是故意，这一点，必须要和宫内管事通气。
　　宫殿有多大多高？轻纱长度是不是需要调整？舞者要用多大力才能抛上去，如果抛不上去，该要借用什么道具帮忙才能使舞曲顺利进行？
　　皇宫重地，你想过来排练是不可能的，最多使个钱托个人打探些消息，甚至帮个忙，尽可能做出合适调整。东辽使团初来乍到，手不可能伸进宫里，至于细作，解平芜要是连这点都管不了，都能让别人家细作在自己地盘搅风搅雨了，他还当什么摄政王？所以，这场刺杀，必有内应。
　　可细致往下查，却没查出刺客和任何人过于微妙的联系，似乎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暂时的合作。刺客想行刺，宫人并不知道，还以为对方只是想顺利跳舞，拿了打点的钱，在梁柱上做了手脚，保证轻纱滑动次数过多时会断裂，刺客并不知道手中轻纱会发生意外，在毫无准备之时断了，慌乱中时机也就不对，哪怕急智之下立刻甩过来也没有成事。
　　刺客行事未成，当然是好事，可这个宫人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没有刺客，只是跳舞，那他做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怎么样，最多是惊吓。人们受到惊吓，下意识反应是藏不住的，会跑，会慌，会……藏不住肚子！
　　解平芜想到这里立刻火起，竟然有别人比他先知道小太子的肚子，还准备了这样的计划让肚子再也藏不住！是谁！必须查！查到底，查到死！
　　东辽的人好处理，毕竟你家献美出了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女人全带回去，一个都不要！什么诚意不诚意，交代不交代的，少拿那些话术来威胁，再敢说，就把锅扣你头上，说你有罪了哦！想要这件事顺利过去，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好乖乖听话，夹着尾巴滚回你的东辽去！
　　赵国姿态强硬，又的确是自家理亏，使团首领沈非再能说会算计，在态度冷漠阴戾霸道无比的摄政王面前全无招架之力，只得作罢。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运气太差，被人钻了空子，这回怕是没办法了，只能下次继续。
　　虐了一通使团，解平芜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自家大臣这边，处理起来就没什么难度了。根本不必解释太多，他多年执政，积威甚重，就是对此事一言不发，这些人也不敢问。命禁卫军并属下清查取口供，到底是无辜被牵连，还是有疑点在身，是放是收，都有规则，至于太子的事要怎么公布……他要先好好想想。
　　外面闹哄哄，东宫反倒出奇安静，曦太子让安公公问着外面情况，见控制住了，放心不少，尽管心情不那么愉快，可经历这些，实在是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忙完一圈的摄政王再次回到东宫，看到的就是正在酣睡的小太子，安静，乖巧，还有些可怜。但他还没有消气，见小太子脸睡的红扑扑，连被子都没帮忙掖一掖，还十分愤怒的瞪了安公公。
　　这种事你这老狗敢说不知道？小太子瞒着就算了，你也敢瞒！
　　安公公不敢惹盛怒的摄政王，他是太子的人，当然要听太子的，见二人间气氛还好，不会发生可怕冲突，干脆退后，躲远了。
　　解平芜盯着床上睡的乖乖的小太子，心中滋味难以言说。他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就想放在心尖尖上，哪里也不去，哪里也去不了，也从没一个人敢这么气他，小太子竟然和别人……和别人……
　　根本不能想，想就难受的恨不得杀人！
　　大约他存在感太强，也许根本就没睡踏实，曦太子悠悠转型，醒过来看到面前的人，怔了一下，下意识第一个反应就是藏肚子，想起之前殿上的发生的事，动作一顿，藏什么藏，露给他看！
　　解平芜看到明显鼓起了肚子，还有小太子灼灼烈烈，不怎么温柔的眼神，手掌攥拳，神情紧绷：“别这么看着本王，再看，你也不准养它。”
　　曦太子气的拿枕头砸他：“你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忘了吗！”
　　他就知道这狗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误会了，最介意的仍然是他的肚子，就是不想让他养孩子！
　　“本王不记得跟你聊过孩子。”
　　摄政王脸色冰冷，总之就是一个态度：别的都好商量，孩子坚决不可以！
　　曦太子气的喘不过气，解平芜也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和小东西都需要冷静……他转了身，大踏步离开。
　　莫白没敢进去，就等在大殿门口，之前发生的事太快，别人离得远，未必能看清，他却看的明明白白，太子殿下的肚子……明显有事！
　　震惊太过，好像反而没那么不敢相信，见摄政王出来，不怕死的小声问：“太子殿下……怀了？”
　　解平芜颌首，一脸阴沉。
　　莫白心中震惊，王爷和太子好不容易剖白心迹，走到一起，别再因为这些幺蛾子……他想到一个方向，小心翼翼提醒：“那有没有可能是您……”
　　“不可能。”解平芜脸色更沉，“本王从未和太子那般亲近。”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二人转头，看到了曦太子。
　　曦太子情绪并不怎么好，只是感觉这件事得说清楚，发脾气没有用，认真检讨了下自己，抱着手炉追了出来，想尝试看看两个人能不能坦诚沟通一下，结果就听到了这句话。
　　本王从未和太子那般亲近……
　　这狗怀都不怀疑一下，直接给他定了罪，还十分坚定，认为他水性杨花，瞎勾搭人，还大了肚子！他在他心里，竟然是人品这么卑劣，这么随便的人吗！
　　“呕——”
　　曦太子吐了，他觉得很恶心。
　　解平芜着急，过来给他拍背，他却吐得更凶：“你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好好说话。”
　　“滚啊！呕——”
　　解平芜不想滚，可他越是说话，小太子吐得越凶，莫白看不过眼，过来拉他：“王爷，要不咱们先回去？安公公——安公公，快点，太子殿下身体不适！”
　　安公公立刻跑了过来，扶着自主子回殿，莫白也拉走了摄政王。
　　宫里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摄政王府，太子殿下没事，只是孕吐，解平芜放心的同时，也给自己下了个命令，两天之内不许进宫，给自己，也给对方平静的时间。过去发生的事无可更改，接下来怎么走，怎么沟通才最重要，他希望自己不要过分，小太子也不要过分。
　　这两日曦太子呆在宫里，不怎么敢往外走，毕竟风口浪尖，他的肚子没藏住，谁知道外边的人都是什么反应，都有什么打算？现在的他，安胎大过一切，反正……国家也乱不了。
　　他让安公公随时注意，一旦不对劲就引导舆论，尽量让形势在可控范围之内，解平芜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遂朝堂前后就算大部分人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也没人敢胡说八道。
　　除了曹皇后有点奇怪，没任何反应这一点并不像她平时作为，不过不要紧，东辽使团已经离开京城准备归程，大臣们也没事，朝廷大事按部就班进行，没有什么波澜，一切都很正常，这就够了。
　　曦太子长长松了口气，摸着鼓起的肚子：“崽崽不怕，坚强一点好不好？爹爹会保护你，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太医把过脉说胎很稳，孩子没事，可到底受了惊吓，刺激有点大，崽崽这几天动的很厉害，他有点受不了，吃不下，胃口非常不好，还吐的很厉害。
　　他这么辛苦，解狗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身体不舒服，孕吐厉害，情绪不好，得不到任何安抚，曦太子状态简直是恶性循环，越来越难受，根本就不能想到解平芜，更别说看到，他现在都条件反射了，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想吐！
　　恶心，讨厌，自作聪明的老狗！他这辈子都不想见！
　　遂解平芜调整好自己状态，保证自己不会说出过分的话，做出过分的事，终于到东宫请见的时候，迎面飞来一只枕头——
　　“滚啊！给孤滚！敢闯进来赐死！”


第55章 哄不回来
　　解平芜当然不会听, 小太子闹脾气，就是欠哄, 他是男人, 低个头认个错, 哄一哄就好了……
　　结果却事与愿违。
　　解平芜是真的很心疼, 小东西吐的太惨了, 唇色淡的都快没了，脸色也不好，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来的这么晚，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一出现, 小太子吐得更凶了, 根本就不让他靠近。
　　曦太子也是真的难受，不是不想控制，是根本控制不住，胃里一抽一抽的疼，从内心到身体都在拒绝解平芜的靠近, 对方越是靠近, 他越是吐的停不下来。
　　安公公和莫白看的着急，齐齐看向解平芜, 低声催促：“王爷, 您哄哄他，哄哄太子殿下啊！”
　　解平芜慌乱之下想不到别的：“孩子给你养，给你养行了吧？本王不会找人带走它。”
　　“呕——”
　　曦太子连瞪向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解平芜：“那本, 本王喜欢孩子，这个孩子，我们一起养好不好？”
　　曦太子吐的眼睛通红：“你……喜欢？”
　　解平芜立刻点头：“喜欢！只要你身边不再有别人，本王知足。”
　　也就是一瞬间，他突然想的很清楚，除了是摄政王，他还掌有兵权，负责平定四方战事，时不时就要上战场，刀剑无眼，若有一天……他再也回不来，小东西身边有个孩子陪着，也挺好。
　　养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种事，或许很多男人接受不了，但对他们来说不一样，军户家男丁牺牲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常有寡妇带着孩子再嫁，自己娶的女人带着孩子，看多了，也习惯了。解平芜只是意难平，并非不接受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只是不接受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他而已。
　　曦太子根本就不信，吐的站都不住，歪靠在安公公身上：“你……骗人……”
　　“等着。”
　　解平芜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往外走，还用上了轻功，不多久，就从宫外抱来一个孩子，大约三岁的样子，舔着糖葫芦，眼睛晶晶亮，如果不是口水流的有点多，端的是粉装玉砌的小姑娘。
　　莫白直接懵了，不是，王爷，你抱我女儿来做什么！
　　解平芜僵硬的把孩子抱在怀里，亮给曦太子看：“你看，我真的喜欢小孩子，还能跟她玩。”
　　小姑娘认识解平芜，每年生辰这个伯伯都会送漂亮礼物的，今天还给买了糖葫芦，虽然抱得不舒服……算了算了，看在他没孩子这么可怜的份上，勉强给他抱一抱吧。
　　小姑娘很配合，没害怕，没躲也没哭，解平芜后背全是汗，打过最凶险的帐都没有这么难，坚强的向曦太子证明：“你看！如果我真的讨厌孩子，她怎么会这么喜欢我！”
　　小姑娘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皱起小眉毛：“人家只是喜欢糖葫芦，伯伯你说话注意点哦。”
　　解平芜：……
　　莫白：……
　　傻闺女你不好好说话下回就没糖葫芦吃了！
　　“呕——”曦太子又吐了，“孩子……抱，抱出去……”
　　他这样已经很惨，别再吓着人家小姑娘！
　　安公公叹了口气，摆摆手，莫白赶紧接过自家傻乎乎的闺女，抱出去。
　　曦太子吐的浑身无力，安公公眼看撑不住，解平芜打横把小太子抱起，放到榻上，人也没起来，半跪在地上：“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想怎样都行，只是别再这样了……我有点怕。”
　　他是真的着急。
　　曦太子真是真的控制不住：“你走……走！我不想见到你！”
　　解平芜不肯：“你信我，好不好？”
　　曦太子已经又想吐了，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你滚啊！”
　　这一掌拍得十分响亮。曦太子有点急，除了为控制不住想吐着急，还有呕吐本身——多脏！多臭多恶心！解狗还往前靠！你不嫌丢人孤也嫌丢人啊！
　　前生今世，他从未这么喜欢一个人，他希望在自己对方面前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不漂亮，至少整洁，结果恋爱还没谈两天，就这么……太幻灭了，他接受不了！
　　摄政王从未被这么吼过，可他并不觉得丢面子，都这时候了还在意什么面子不面子，干净不干净，再这么吐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小东西一向精致漂亮，爱干净，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心里多难受呢！想到这里他就更恨，还不是那个野男人！要不是他，小东西怎么会受这样的苦！
　　解平芜赖着不走，大手搭着要帮忙，曦太子真的哭了：“你滚啊——滚！你去死啊啊啊——”
　　吐的太凶，话说不出来，情绪也控制不住，老子这是为了谁！这狗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一切委屈都要孤来承受，为什么连那种事都要孤说出来……孤欠你的吗！
　　现在是说不出来，没工夫说，就算说出来，解平芜也不一定会信，因为那一夜只有自己有记忆，解平芜全都忘了，他非要说，没准解平芜以为他在编造谎言欺骗他……这狗玩意儿扔了算了，要来有什么用！
　　曦太子心里十分难受，话说不出来，觉得自己不对，早点说出来还能早点解脱，可想到真说出来了，又觉得很委屈，凭什么他要受这样的苦，吐成这样子不想这狗在身边，可这狗就是不走就是不走，怎么说都没有用！
　　一着急，心情激荡之下，他眼睛一闭，昏了。
　　解平芜掐的指尖生疼：“太医——传太医！”
　　东宫乱成一团，刘太医很快过来，捏脉时，眉头皱的很紧。
　　安公公很着急：“这孕吐不是前期反应么？按说太子这这么长时间了，不大可能这么难受啊……”
　　刘太医捏完脉，撤开了手：“身体里多了一个人，原本供应一人变成供应两人，肯定会有反应，遂孕妇害喜多在前期，适应了和孩子相处就没事了，太子殿下情况有些特殊，情绪过于激动，反应到身体上很可能会这样……”
　　解平芜：“总不见好怎么办？这都直接晕了，吐成这样，吃睡明显都受影响，怎么怎么受的了？要吃点什么药？”
　　刘太医多精乖的人，看到摄政王如此，对于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早有猜测，沉吟道：“王爷莫急，太子殿下如此，大约和情绪有关，心里的劲过不去，吃什么药都没用，臣方才把脉，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已经很努力在控制，可这个努力，也是一种情绪，我们能做的是不要带来太多压力，不要着急，不要刺激，让太子殿下慢慢调整缓解，总会顺利过去，若一味要强求，要结果，反而更为伤身，别说太子身份，只怕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有影响。”
　　解平芜眼神阴森：“说来说去，太子只能靠自己挺过去了？作为太医束手无策，连个方子都开不出来，要你何用！”
　　刘太医跪地：“臣万死！”
　　安公公赶紧提醒：“太子殿下从发现身孕至此，都是刘太医在身边伺候，每五日一次平安脉，殿下身体情况，他是最清楚的……”
　　解平芜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过分了：“起来吧，是本王着急了。”
　　刘太医做了几十年太医，各种大事小情都经历过，习惯了，倒也不怕，被安公公扶着站了起来：“老臣所言非虚，太子殿下十分注意自己身体，也很保护孩子，这一胎从开始就怀的很稳，胎相很好，现在有些波动并不打紧，只要能过去，定能平安生产……只是需得哄着点，顺着点，别让他太激动，太子殿下心绪平静了，自然就不吐了。”
　　解平芜认真记下了刘太医说的禁忌之事，该注意什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最好每天每个时辰做点什么……把人送走，回到床前，看着小东西眉眼，乖巧安静，又透着脆弱，很有些可怜。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突然走成了这样，他不想离开小东西，也说服自己要接受，尽最大可能的保护这个人，怎么……就成了欺负？他真的只想小东西好好的，只盼他身体康健，万事顺遂，可好像总是做的不对，说的不对，最终成了这个样子。
　　“抱歉……”
　　他轻轻俯身，小心地抱住了曦太子：“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憋着说不出来？为什么不能同我说？是我……做错了么？”
　　曦太子只是暂时晕倒，很快醒了过来，看到解平芜就下意识想吐：“滚。”
　　不见面就好了，不见面就能好，你不能顺着我一回！
　　解平芜并不想离开，可见小东西脸色不好，眼看越来越不对劲，马上就要干呕，赶紧起身：“好，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别又……”
　　“呕——”
　　解平芜嘴唇紧抿，再不愿意，也只得离开。
　　也是奇怪，他刚刚走出大殿，不在曦太子视线范围内，里边就传来了安公公惊喜的声音：“殿下您好了！没吐了！”
　　解平芜：……
　　他黑着脸，尝试着往回走，结果一露面，曦太子又开始干呕，没办法，他只得再次退出来。
　　和着小东西这毛病只针对他，就是不想见他！
　　解平芜长长吐了口气，心里又涩又痛。
　　但是回府是不可能回府的，他就在东宫。曦太子在寝殿，他就在正殿，曦太子来正殿，他就绕去偏殿，曦太子看话本也就算了，半天不睡他也不敢制止，要是曦太子批折子，很好，下次再出来就看不到折子了，解平芜已经全批完了。
　　外面的事，严不严重，重不重要，都不会往东宫透一点，就为了让曦太子能好好休息；曦太子吃饭时多看了哪个菜一眼，下一餐肯定有这道菜的其它花式做法，份量这也更多；曦太子搓了搓手，不过几息就有人递上手炉；在榻上窝好，就会有人送上话本，正好是他上次没看完的一本，页角都折的清楚明白。
　　曦太子并非毫无所觉，眼眸垂下，问站在身边的安公公：“他就在这里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安公公不敢说谎，斟酌着语言：“王爷……担心殿下身体，一直没有回府。”
　　不但没回府，不怎么睡觉，实在困得不行，就在偏殿简单躺一下，担心曦太子看到她会情绪不稳，就尽量躲着不出现，又实在想的紧，每天晚上就坐在曦太子床前，一宿一宿的守。
　　可这些话，不是他一个太监能说的。
　　“近几日朝堂事务繁琐，王爷……委实有些辛苦。”
　　曦太子没什么表情，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不是很厉害么？让他干。”


第56章 对不起
　　窗外日光渐暖, 曦太子心情缓缓，平复了很多。虽仍然不大想见解平芜, 也知道事情不能永远放着不管, 早晚得说——他来说。
　　就解狗那样子, 能指望他想起来？不可能, 想不起来的。之前豪言倒是敢放, 什么‘本王早晚能想起来，现在不交代清楚，等本王想起来你就死定了’，吓唬谁呢？有本事你让孤‘死定了’啊！
　　可是不能现在说。一是这种事实在太羞耻, 他还要自己开口, 相当于把当时细节一一重新回顾, 他需要心理建设，二是他现在一看到解平芜就不爽，很难静下来谈心，万一控制不住话赶话又暴躁吵架怎么办？他的目的是沟通，不是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还是等一等, 等自己情绪再稳定些……
　　反正离生还有些日子，生了……也没事, 解平芜还真能杀了他和崽怎的？
　　接下来的日子, 曦太子心大的很，什么折子朝政，都不理了, 随便解平芜折腾，甚至把身边大事小情都甩过去，让他管，爱管管，不管拉倒。
　　不是丧失斗志，上进心缺失，也没想非要虐待谁，他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体有点不对劲，起码现在此刻，身体最重要，崽崽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搁置。
　　“呼……”
　　曦太子时时提醒自己平静，不要着急，不要生气，深呼吸……
　　肚子突然动了一下，是崽崽在踢他。
　　“你也喜欢他是不是？几天没见，是不是想他了？”曦太子轻轻摸着肚子，想笑，却笑不出来。
　　肚子又鼓了一下，力道不大，比起闹腾，更像安慰。
　　曦太子眼神柔缓：“放心，我会没事的……你也不会有事。”
　　彻底放松自己，曦太子慢慢吃饭有了胃口，晚上觉也能睡得好了。
　　这夜他刚睡着，解平芜就来了。
　　曦太子没理他，他却从未远离，一直在侧，多日下来，对太子作息已经掌握的很清楚，知道他什么时候吃饭，饭量多大，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觉轻，什么时候睡的沉……
　　修长手指滑过床上人的脸，软软的，乖乖的，小东西和醒时不一样，又和醒时一样，怎么就能有这么一个人，眉眼全长在他心尖尖上，一颦一笑都让他心驰神往，怎么都爱不够。
　　解平芜微微俯身，在曦太子唇边落下一吻：“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他动作十分轻柔，大手无尽克制，生怕吓醒床上人，连声音都很暗哑：“你罚我好不好？咬我踢我，打我都可以，觉得费力气，也可以让安公公打我板子，只是别再这样了……”
　　小东西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曦太子今天睡得有点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里总感觉双手被绑着不动能，只能用脚跑，他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就是遇不到一个人，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
　　解平芜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松开他的手，隔着被子抱住他，轻拍他后背：“不怕……我在。”
　　担心勒到对方，解平芜不敢抱得太紧，姿势维持的很辛苦，可他不敢退，小东西这几天睡得不好，他舍不得他难受。
　　曦太子渐渐安静下来。梦里双手突然得到了解放，他很开心，可高兴了没两下，身体好像又不舒服了，很沉重，有种被束缚感，走都走不动。
　　他又开始不安起来。
　　这次不管解平芜怎么安抚都不管用了，曦太子眼皮颤动，看起来要醒。
　　解平芜并不想走，和小太子相处的每一刻都很珍贵，可想到小太子看到他时会有的反应……没办法，只得狠了狠心，翻身跃步，顺着窗子跳了出去。
　　小太子咬他拍他，闹脾气喊他滚都没关系，可小太子那么吐，是会伤身子的。
　　曦太子醒来，看到一室月光。
　　窗子开的有点大，房间里却一点都不冷，枕头是暖的，被子是暖的……他盖着被子，被子里面温暖很正常，可外面为什么会这么暖和？
　　他手伸出来摸了摸被面，确定自己感觉没错，眼睛四处看了看，发现被角好像有一缕紫色丝绦——
　　是谢平芜。
　　惯用这种颜色荷包束穗的，除了那狗还有谁？
　　左手捂上胸口，胃口突然有些不适，好在没有看到人，缓了缓，深呼吸几次，情绪就平顺了。可因这点不爽，他到后半夜都睡不着……都是解狗的错！
　　他更不想见到解平芜了。
　　这次不但不想见，还不愿意接受解平芜的任何好意。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能精准分辨身边的照顾哪来来自安公公，哪些来自解平芜，安公公伺候，他乐的享受，至于解平芜的照顾……还是算了。
　　“孤不要这个果子汁，要白水。”
　　“孤不要吃这道菜，肉也不要。”
　　“孤不看这个话本，没看完也不看，把架子上第二排第六本拿来。”
　　“孤不要……”
　　殿内所有人都惊了，精准闪避来自摄政王的安排，太子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解平芜……解平芜自闭的，已经朝禁卫军下手了，天天和他们对练。
　　安公公感觉东宫气氛有些紧绷：“从未见过王爷这个样子……”感觉更多的不是凶猛，而是丧气，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家太子这么厉害的么？
　　莫白被练的嘴角青了一块，比摄政王还丧：“谁说不是呢？”
　　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不也没见过？情伤，真是个磨人的玩意儿。
　　然而摄政王是打不败的，不喜欢这种，就尝试另一种，总有你特别喜欢，拒绝不了的东西！他的动作更加隐晦，更加殷勤……
　　本来照此下去，此消彼长，曦太子心气慢慢消解，气氛总能好起来，然而夜路走多了，就是会碰到鬼，这天晚上，解平芜趁着太子睡着，再一次赖在床前偷偷亲一口摸一下，一解相思时，曦太子突然醒了。没做噩梦，眼皮没有颤动，没有任何征兆，猝不及防的就醒了，醒来就看到了解平芜放大的脸，以及正在偷亲他唇角的小动作。
　　一切发生的太快，解平芜根本没有来得及跑，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凝滞，安静的吓人。
　　“呕——”曦太子马上要吐。
　　解平芜腾一下退后数步：“别别，我滚，我马上滚，立刻滚！”
　　他瞬间顺着窗子蹿出去，还不忘叫安公公进来，照顾小太子。
　　曦太子还是吐了，根本控制不住，嘴里酸苦，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他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嘛，明天已经很努力，能控制住一点了，怎么又……
　　解平芜虽然跳出了窗子，却没敢走远，看到小太子难受成这样，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你……不哭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控制不住，你想怎么罚都行，只是别怄气，身体要紧……”
　　事后认错有什么用！你若真关心孤的身体，今夜就不该偷偷进来！
　　曦太子吐的更厉害了。
　　解平芜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明明刘太医提醒过，他不该大意的，可现在把人招惹成这个样子，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怎么哄，没法哄，也不敢再说话引的曦太子更难受，他干脆一提袍角，跪到了阶前。
　　他是没说话，别人却不会看不到，安公公立刻向曦太子禀报：“摄政王……王爷跪在外头了！”
　　也是奇怪，解平芜这一跪，曦太子的吐就止了，就着安公公递来的水杯漱了口，缓缓呼吸：“让他跪。”
　　他现在又累又难受，话也不想说，那狗跪就跪，按礼制，他是太子，还经不起区区摄政王一跪怎的？再说他也没要求，是这狗自找的！
　　安公公看了看天色：“外面很冷。”
　　虽说进了春日，天气却有些反复，前两日阳光温暖，今日起了风，入夜更是料峭，到现在寒气有些侵骨，不知会不会有雪。
　　曦太子哼哼了一声：“冻不死他。”
　　安公公想着，外头大事还要靠摄政王呢，小心翼翼的请示了一句：“老奴能不能……给摄政王送个软垫？”好歹跪的舒服点。
　　曦太子捧着茶，别开了脸：“关孤什么事。”
　　这意思就是准了。安公公赶紧过去送垫子，言语暗示，这是太子给的。
　　解平芜心下一暖，更不要了：“本王该罚，不可违例。”
　　他不要，曦太子也没什么表情，不要拉倒，跪死你也不会有人心疼的！
　　没多久，外面果然飘起了小雪，安公公过来禀报：“外头下雪了……摄政王还跪着呢。”
　　曦太子：“又不是孤让他跪的！睡觉！”
　　他转身就上了床。本以为睡不着的，不知是太累了，还是雪声不够大，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
　　解平芜心里反倒放了心，这一跪，直接跪到了天亮，曦太子醒来，精神还不错……效果还行，摄政王很满意。常年练武，多年带兵打仗，身体很扛造的摄政王只休息了一会儿，出去打趟拳放松了放松，就去上朝了。
　　朝上大臣们下巴差点掉下来。太多感想不知道怎么抒发，纵然才华横溢，拍马屁小作文随口就能上千字，此时也有些词穷，最后只有一句，竟然能罚摄政王跪，东宫威武！
　　唯有莫白挂着两个黑眼圈，深深遗憾自家王爷不懂套路，这个苦肉计用的非常好，就是差一晕，他在王爷自罚跪期间，一直在暗里摇旗呐喊，各种暗示，王爷您快点晕一下，现在就晕，快点晕，王爷就是不理！你这不晕，太子不够心疼，以后就还得努力啊！
　　解平芜自己倒没有什么不甘心，他不能保护小太子远离难受，也不能感同身受这份难受，至少让自己陪一陪，哪怕这种难受并不一样。
　　至少安公公今晨在小太子面前提起‘摄政王’三个字时，太子并没有吐不是？
　　他都听见了。
　　没有任何人要求，解平芜继续在东宫阶前罚跪，连跪了三天。曦太子没什么反应，只要死不了，孤就不心疼。可又一次意外，二人在偏殿撞了个对脸时，曦太子并没有吐。可相处太久还是不行，曦太子还是会干呕，会骂他。
　　宫里慢慢有小话出来，说曦太子狠心，解平芜却松了口气，小太子对他发脾气很好，只要愿意发脾气，就还有机会！很久很久，小太子都没有和他正面发脾气了，他很想念，是咬是打都行，只是别像现在这样，不见他，见不了他……
　　又一次深夜，解平芜来到曦太子床前，小东西一如既往，睡得乖巧又纯真。
　　其实近来他也经常做梦，梦中内容有时记得，有时不清楚，他一边觉得梦境过于暧昧可笑，一边又觉得现实不应该是这样，他对小太子不该仅仅如此，小太子也不该这么讨厌他……
　　他轻轻抱住小太子，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许是今日政务实在有点多，精神过于疲惫，他没来得及走，就这么睡着了。
　　月光清润，顺着窗子落进来，仿佛一片水光，静静的柔柔的，像是湖面，像是水洼，那一夜的水光……
　　解平芜猛的惊醒，不，这不是梦，这是事实，那一次悬崖之下，雨夜山洞，他和小太子真的发生过那些事！
　　醉酒……他怎么就醉了呢！
　　解平芜腾的跃起，飞出窗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回想那夜经过。他并没有说谎，他酒量极小，醉后也会忘事，可这些事并非永远忘记，是有一定几率会想起来的！
　　原来他……早就和小太子肌肤相亲过。那夜缱绻疯狂，倾注了他所有想往，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夜晚，他怎么可能忘了呢！ 怎么可以！
　　原来这么多次，午夜梦回的激荡都不是梦，那都是记忆，是铭刻在骨子里，怎么也不想忘记的甜蜜回忆，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美好。
　　不存在什么女干夫，他就是那个女干夫，小东西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他的！他欺负了小太子，自己还不认，不但不认，还不许小太子养孩子，还凶了小太子……
　　“啪！”
　　解平芜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算什么男人！
　　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情绪仍然没有办法消解，解平芜返回寝殿，小心翼翼的，半跪在床前脚榻。
　　曦太子似乎有些不舒服，皱眉翻了个身，肚子还轻轻动了一下。
　　解平芜颤抖着手，轻轻的摸向小太子肚皮，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暗哑的不像话：“你……乖一点，爹爹很辛苦，不要折腾他。”
　　肚子又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
　　解平芜嘴唇咬出血：“没有不要你……是不知道你来了……父亲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你爹爹，以后一定不会再犯错，你原谅父亲好不好？”
　　肚子没有再动，太子却仍然皱着眉，不怎么舒服。
　　解平芜握住小太子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吻。
　　这么长时间，这么的辛苦，小太子是怎么熬过来，控制着不往外说，没下令杀了他的呢？小东西到底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对不起……”
　　摄政王颤抖着，轻轻吻着太子的手，眼睛红的不像话：“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存稿箱忘记时间了_(:зゝ∠)_对不起！！


第57章 他只为会本王吃醋
　　接下来, 解平芜进出东宫姿态更加恭敬，也更注意自身仪表。不管太子想不想见他, 他都随时保持最佳状态, 保证任何一个意外撞见, 他都是最好的样子。
　　他不求别的, 只求小东西别寒了心, 别放弃了和他的感情，以后不喜欢他了！
　　宫中还有流言，说看到过摄政王偷偷抽自己，好像后悔什么时候表现的不好……
　　终于, 曦太子接连几天看到解平芜, 都没有再吐, 这段艰辛路程终于走完，可以好好沟通了。他从没想过逃避，可时也命也，肚子里的崽崽非要这么折腾他，他有什么办法？解狗跪的朝堂然后都知道了, 也不能怪他是不是？又不是他要求的。
　　于是这日, 做好所有心理准备，曦太子问安公公：“摄政王在哪里？”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安公公十分激动, 立刻指了方向：“在偏殿！”
　　曦太子也没把人叫过来，自己走了过去。看了解平芜一会儿，确定自己有承受能力, 并没有想吐，他决定和解平芜坦白，将那一夜发生的事和盘拖出，告诉对方并不存在什么女干夫，孩子就是你的，再友好的协商下一步怎么办。
　　喜不喜欢孩子这一点是个人性格问题，无法更改，他不强迫解平芜和他一起养孩子，解平芜也不可以剥夺他的权利，不让他养。还是那句话，这种事靠解狗是不行的，不可能想的起来，还是得靠他自己。
　　他走过去：“你现在很忙？”
　　解平芜好悬一笔划出折子去：“你，你怎么来过来了？有事让安公公叫我就是……”
　　曦太子眉眼平直，重复刚刚的问题：“现在很忙？”
　　解平芜立刻扔了笔：“不，不忙。”
　　曦太子：“那好，一起吃个饭吧。”
　　他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什么事，在饭桌上都比较好谈。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解平芜今日穿着，仍然是摄政王制式常服，可比起以往，这套衣服材质更好，板型更挺阔，看起来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加上簇新配饰，比平日亮眼了不止一点。
　　他只是视线飘忽了一瞬，很快稳住心情，让御膳房上菜。
　　解平芜却有点坐不住，等待的间隙，以解决内急为借口，走出殿门，在冷风里兜了好几圈，还用上了轻功，直到头发都被风吹出了型，才喘着气停住。
　　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数着自己的心跳，再次恢复平稳的时候，他理了理衣襟，扶了扶发冠，检查身上哪儿哪儿都得体后，才又重新进殿，坐到了曦太子对面。
　　太子眉目精致润朗，不笑的时候气质斐然，笑起来很乖很甜，不管哪种，都是他喜欢的模样。他的心上人，就是这么可爱，这么完美。
　　解平芜感觉心跳再次加速，目光也有点控制不住，赶紧转开，下移……就看到了小太子的肚子。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也没时间注意，现在发现这肚子圆圆的，鼓鼓的，有点大，却并不吓人，存在感十足，乖乖软软……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是他的孩子，才不是什么野男人的……
　　解平芜又想抽自己了。
　　曦太子既然是带着目的过来的，就不会退缩，伸手给对方加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
　　解平芜受宠若惊，反手就把桌上最好吃，入口即化的肉夹给了小太子：“这个是他们最近研制出来的新菜色，你一定喜欢！”
　　曦太子：……
　　他只是随便叫了一桌子菜，觉得这样谈话没有压力，并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桌上菜色和往常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菜品类型，都是他喜欢吃的，不一样的是烹制方法，大概是为了不让他吃腻？
　　原来私底下，解平芜做的更多。
　　吃了几口菜，喝了两口汤，气氛像桌上的菜一样变得有温度时，曦太子就打算开口了：“你……”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就感觉不对劲，解平芜是不是又看他的肚子了？今天很奇怪，尽管对方控制的很好，看起来很平静，一点都不激动，可大家相处这么久，对方的什么微表情自己都不懂？解平芜的视线里，有惊奇，有喜爱，有期待……是真的喜欢孩子？不仅是真心接受，还是超乎意外的喜爱。
　　这不可能。几次三番试探表态，他太清楚，解平芜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不喜欢，不接受，为什么突然变得喜欢了？只因这是他的孩子？解狗真的爱屋及乌了？
　　顿了顿，收起乱七八糟的心绪，曦太子缓缓开口：“我知你对我肚子里这个崽一直有疑问……”
　　解平芜立刻坐正：“不，我没有！”
　　曦太子直接截断：“闭嘴，听我说话！”
　　他以为解平芜在演戏，大约为了骗他相信，解平芜展示了最大的诚意，没准还去戏班专门学了一趟，演的太过真实，看客都可以直接打赏了。
　　“你听我说，”他手落在自己肚子上，“可能你不相信，但我还是得说出来，这个孩子是你的。”
　　解平芜直接僵住。
　　这种事……他自己想起来和小太子承认是两回事，他自己想起来只会羞愧自责，可小太子承认是他的人，什么都给了他，他瞬间心情激荡，完全反应不过来，也说不出话！
　　曦太子别开眼，有些不自在：“那夜你饮了酒，立时就醉了，大约……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第二天就忘了，我本也没想非要同你撕扯清楚，一时情迷意乱，我同你一样，大家都是成年人，能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没什么好纠缠的，谁知道他来了……”
　　他轻轻摸着肚子，视线坚定：“抱歉，这件事虽未经过你的同意，我也很意外，但我很喜欢他，我要生下来。”
　　解平芜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甩了筷子，跪在地上：“我知道。”
　　曦太子感觉很奇怪，这和他想象中的表现不一样：“你知道……什么？”
　　解平芜握住了他的手：“那夜的事，我全部想起来了，对不起。”
　　曦太子愣住，指尖不由自主发抖：“你说……你想起来了？ ”
　　解平芜咬着牙，有点不敢看小太子：“嗯。”
　　曦太子难以置信：“那夜的所有，你全部想起来了？”
　　解平芜：“……是。”
　　曦太子倏的甩开了他的手，怒不可遏：“既然已经想起来了，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非要拖到现在，拖到他做完所有心理建设，藏住所有的羞耻感，还叫了一桌子菜缓和气氛，亲自开口，不知羞耻的讲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生气，宝贝，”解平芜有点慌，“你的身体情况一直都不怎么好，太医说你不能激动，情绪最好不要有过大起伏，我担心我说了你会激动，想着等你再好一点，身体情况再稳定一些，就负荆请罪……”
　　曦太子愤怒：“你就是故意的！”
　　解平芜：“不是，这个真没有！”
　　曦太子气的不行，指着门口：“你给我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见到你！”
　　解平芜：……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哄回来一点，结果又这样了！他一点都不想走，哪怕小太子跟他闹咬他打他呢，可他也担心，小太子近两日才好了一点，看到他吐了，万一再气出个好歹，又要吐了怎么办？
　　没办法，摄政王只得滚了，滚出去又不放心，和以前一样悄悄窝在偏殿，指挥安公公做这做那，务必伺候好小太子，不能让人受了委屈！
　　得知小太子生气是生气，却并没有吐，刘太医把过脉，情况还算稳定后，解平芜才松了口气。所有一切都是自己不好，小太子生气是应该的，不能替小太子辛苦，就尽量让小太子解解气，心气顺一点……
　　之后的日子，曦太子走到哪里，摄政王跪到哪里，只要曦太子不发话，他就能跪到天荒地老，如果曦太子烦了，气了，吼他，他反而更高兴。
　　为此，他甚至修炼出了一门技能，跪是跪，朝廷政事也不能耽误了，他不处理，难道要累着小太子了么？他的副将莫白成了宫中一景，随时手里都搬个几案，身后随行内侍还兜着折子，摄政王跪在哪里，他们就迅速把桌子放在哪里，折子拿出来，给摄政王批。
　　摄政王一边认错哄人，一边批阅奏折，到是两两不耽误……这在宫中都成一景了！
　　宫女太监从惊吓看新鲜，慢慢觉得正常操作而已，不过如此；朝廷大臣们也从窃窃私语，各种犹豫要不要上折子劝诫，慢慢变得见怪不怪，理当如此……太子殿下就是厉害！人是储君，跪他再正常不过，有什么稀奇的？摄政王也是臣子，做错了事就该罚么，再者说，大老爷们，谁回家没跟媳妇认过错，跪一跪怎么的了，能少条胳膊还是断条腿？
　　流言慢慢就变了样。
　　曦太子听的有些羞耻，解平芜却不觉得怎样。摄政王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做什么事都能理直气壮，自己错了就是错了，哪怕对方大度不罚他，他就没错么？这都是应该的。当年在外打仗时，他也听过老兵们互相调侃，有媳妇是一件十分光荣，值得夸耀的事，惹媳妇生气被关门外，跪搓衣板也是一种感情象征，别人都可以，他当然也可以，普通人家的女子尚能有丈夫疼宠，小太子自然也得有！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无边的摄政王，他不能输！府里下人们说，莫白天天都给媳妇跪呢！
　　莫白对此极力否认，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王爷你可别乱说！
　　不仅罚自己的跪，政事半点不耽误，解平芜还包揽了东宫所有事务，曦太子的衣食住寝，行走坐卧，一概由他打理，今日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时间做什么，喝温水还是果汁，条条样样，务必要做到曦太子满意。如果曦太子表达出看折子欲望，他斟酌着太医说法，小太子的身体情况，也会适当挑选几个折子出来给他看……把自己忙成了八爪鱼，却一点都不累，还精神饱满，随时等待小太子的下一个召令。
　　曦太子这几日也是把自己惯坏了，有情绪就发出来，一点都不忍着，明明是他自己要看折子，结果看了两张就累，叫安公公把折子甩给解平芜，还放话：“摄政王这般偷懒，不理政事，是想累死孤还是累死孤肚子里的崽！”
　　解平芜不但不生气，还非常吃这一套，他现在就喜欢小太子冲他发火，跟他闹脾气，打罚都可以，最好再咬两口！情人之间的打闹叫事么，那就是撒娇！是男人的，就该让着媳妇！
　　到了孕晚期，曦太子身体很不舒服，小腿到脚浮肿的厉害，夜里也睡不好，解平芜就搓暖了自己的手，帮小太子揉。小太子不让靠近，他就趁着对方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过去，手伸到被子里，慢慢给他揉，见他睡得不舒服了，还会帮他调整姿势，帮他翻身，或者肚子侧边垫个软的不行的薄垫，只希望他能睡得安稳一点，久一点。
　　小太子醒了，不满意不高兴，脚踹过来牙咬上来也没关系，让滚他就滚，反正就一个宗旨：让他不照顾小太子不可能，但坚决不可以让小太子生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天气暖和了，曦太子的胎也稳了，刘太医请平安脉，情况越来越好，都是好消息。
　　所有人都很高兴，解平芜却仍然心忧，他这次把小太子气的太狠，哄不好的那种，对方怎么也消不了气，怎么办？
　　不是没想过其它办法，也不是没人帮忙出个主意，各种方法他都试过了，都不好使。买好吃的好玩的，送礼物哄，苦肉计，美□□惑，他都试过，他甚至找到几对京城出名的恩爱夫妻，暗府衙里悄悄听了人家墙根，学来的方法都不管用。曦太子似乎很难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好像他现在说的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在骗人，是演戏，不是真的，他只想听真话，想要一份真正的坦诚。
　　解平芜愁的又开始训练禁卫军了。
　　到底怎样，才能让小太子相信他的真心，相信他真的知错了，悔过了，真心想做出弥补，不是为孩子，为了和好在演戏？
　　还是安公公够精，出了个主意：“要不……王爷喝顿酒？”
　　他现在已经知道摄政王这个毛病，酒量不行，一喝就醉，醉后就忘，可醉了的当下，会出奇的遵守本身，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心中所想，不掺假。
　　解平芜立刻就动摇了，到底是宫中老人，就是会替人解忧！
　　他认真想了想，认为这个方法真的可行。他醉后所有行为发自内心，小太子见了，不管是不是嫌麻烦，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定会问问题……只要他乖乖把问题答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莫白有些担忧：“太子殿下要是不问呢？”
　　解平芜看着自家副将，用鼻子哼了一声：“蠢。”
　　小东西那么聪明，怎会不抓住机会？
　　莫白也知道自己笨了一瞬，立刻恢复严肃：“那属下就为自己请个情了，”他单膝跪地，“此次行动，还望王爷老恩准属下参与。”
　　参与干什么？当然是助功！万一就是那么不巧，太子不想理摄政王，不想问问题呢？他就想办法引导，让王爷大声说出心里话，剖白心迹！
　　解平芜扶他起来，眼神极为郑重：“本王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交给你了。”
　　莫白憋了一句：“别，当心太子殿下吃醋。”
　　“他会醋？”
　　不等莫白回答，摄政王转了身，唇角翘起：“是，他只会为本王吃醋。”


第58章 完结
　　解平芜为醉酒计划做了精心准备, 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 太子殿下合适有又些小愉悦的心情……
　　这日晚间, 吃过晚饭, 烛火轻摇, 暖茶生香, 大多数人会比较慵懒，心情闲适的时候，解平芜准备动手了。他冲安公公打了个手势，安公公以同样手势暗回没问题, 太子殿下心情很好, 他就转身去了御膳房, 拿酒。
　　是的，为了今日计划，他专门威胁了安公公帮忙，大家必须齐心协力，这次行动只能成功, 不能失败！安公公也拒绝不了, 他以后还要在宫里混呢，得罪摄政王大大的不妥, 而且对太子好的事, 他从来不会不愿意。
　　万事俱备，见莫白发了信号，安公公就转到内殿, 和随意翻着一本书的曦太子禀报：“摄政王今日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总要让当事人有点心理准备么。
　　曦太子一如既往，表情淡淡：“关孤什么事？”
　　心情不好就自己调整，调整不好就滚回府去，不要影响别人，很难么？
　　“是。”
　　安公公下去了，过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殿下，摄政王又拉着禁卫军到校场训练了。”
　　曦太子嗯了一声：“这不是会自己排遣？你这么大年纪，也别记挂他了。”
　　“殿下说的是。”安公公又退下了，但是没过多久，就又来了，“摄政王方才沐浴过，现在叫了宵夜。”
　　这是不打算走了？
　　曦太子看了眼外面天色宵夜稍稍有点早，但今日折子好像比往常都多，解狗胃口不好，晚饭也没吃多少，刚才还心情不好，又是练武又是沐浴的，会饿也很正常。
　　他闲闲看着安公公：“孤的御膳房少他这一口吃的？”
　　安公公摇头：“不少。”
　　曦太子：“这就是不了，些许小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无需报给孤。”
　　“可是……”安公公面色略及，似乎有些为难。
　　曦太子皱眉：“讲。”
　　安公公小声：“摄政王要了酒。”
　　曦太子握着话本的手一紧：“他要了酒？”
　　要酒干什么？自己喝吗？解狗知不知道自己那点酒量？几口酒酿小圆子都会醉的人，还敢要酒，这狗怕不是心情不好，是直接疯了吧！
　　可是不给，又显的自己这个太子小气。
　　“随便他，给孤关上门，孤要睡了。”
　　说要睡了，其实也没有，曦太子只是转去寝殿，歪在了窗边榻上，懒洋洋窝着，并没真的睡。
　　安公公伺候太子转进寝殿，歪好，自己就站在了一边。至此，前期准备已经做完，就等着摄政王过来了。他很清楚之后的计划，太子殿下不想被打扰，还把门都关了，可摄政王的本事，是一道门能挡得住的么？
　　安公公很从容。甚至脸上带着微笑。可左等，摄政王不来，右等，摄政王还不来，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再往后曦太子可就真困了，没时间了，王爷在做什么！
　　解平芜自己也很着急，一小壶酒见底，他竟然还没醉！
　　他气的直接把小酒壶给摔了，骂骂咧咧把莫白拎过来：“你找的是什么破酒！本王喝完了一整壶，竟然不醉！”
　　莫白：“不可能！”
　　王爷这种连酒酿小圆子都会醉的人，真正的酒怎会醉不了！这酒是他精心准备，度数不高不低，口感醇厚，第二天醒来保证不头疼不难受，最适合王爷的！为此他还疏通了宫中关系，偷偷摸摸各种小心，才把酒藏到御膳房的！
　　摄政王烦躁的甩了下头：“可本王就是没有醉，你怎么说？”甩完头，摄政王打了个酒嗝，目光阴阴，“你死了，本王今日要拿你祭旗！”
　　莫白：……
　　这哪里是醉不了，酒疯都耍起来了！
　　解平芜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把长刀，抓起来就往莫白身上砍。
　　莫白吓的脸都白了，别，他家王爷是真的敢杀人的！没办法，他只好迅速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欲哭无泪——
　　王爷您已经害怕太子到这种程度了么！说好的醉了定会遵从本心，立刻寻找太子呢！怂成这样，是不是男人！您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看啊，我只是您的属下，不是攻略对象啊，太子殿下在寝宫呢！
　　面临巨大生命威胁，莫白没办法顾及其它，惨叫着用力奔跑，在东宫上蹿下跳，他并没有在演戏，真的是在逃命！
　　安公公一口气噎在喉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窗子开的不小，曦太子也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只呵呵了两声。
　　安公公：……
　　得，反正第一步是做到位了，摄政王真的醉了，太子殿下也非常明确的肯定这点，至于嘲讽什么的，他只是一个太监，哪懂那么多人间悲欢，风月□□，没准这是特殊的调情方式呢？
　　他给了莫白一个鼓励眼神。
　　莫白算是明白了，这酒并不是不醉人，只是酒劲来得慢，摄政王喝完当下是真没有醉，结果后劲又长又疯，王爷现在绝对醉到底了！他真的想哭，为什么王爷醉后看到的第一个是他啊，要是看到太子多好！
　　他无数次往东宫门口飘，奈何大门紧闭，摄政王醉了眼瞎了很，根本看不到太远，他又不能擅自变方向，跑出东宫，把摄政王也引出去怎么办？今日计划就没办法完成了！
　　怎么办！怎么办！！！嗷嗷摄政王，你没有心！你虐待下属！
　　眼看着刀尖越来越近，就要落到身上，实在没办法，莫白只得扬声求助：“安公公——安公公救命啊安公公！”再没人帮忙，他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安公公便转了身：“太子殿下，您看这——”
　　曦太子只是不待见解平芜，并不会恨屋及乌，莫白是无辜的，总不能看着人在他面前没了：“你去吧。”
　　安公公本想走出房间，从大门出去，看了看曦太子坐的位置，房间里也暖和，干脆把窗子开大，指挥最近的两个护卫：“你你，过去帮忙。”
　　曦太子也没在意，安公公又不会武功，他去解决，当然是指挥别人帮忙解决，这么做再正常不过，窗子开大了也没关系，他又不冷。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并不是简简单单开个窗子而已，窗子开合的角度，从里露到外面的烛光，烛光下捧书的人……安公公算得都相当精准。从窗户外，尤其解平芜的角度，只需要一个引导，就会看到明亮烛光里剪影，饱满的额，笔挺的鼻，柔软漂亮的唇峰，侧脸弧度完美到极致，连手上捧书的动作都美的令人怦然心动。
　　莫白对安公公派两个护卫过来敷衍并不满意，可一转头，看到安公公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懂了，立刻来了个小翻身，引着自家王爷转向窗户——
　　王爷快看！看那边！看美美的太子殿下，不要再冲我来了！
　　解平芜只看了一眼，手中长刀就‘嘡啷’一声，落了地，干脆利落的放开了一边‘猎物’，脚尖轻点，瞬间飞掠到窗边。
　　莫白瞬间松了口气，抹掉额头汗珠，终于！
　　安公公也立刻让出窗边位置，让摄政王能看清楚太子——这下该进正题了吧？王爷你可要好好发挥！
　　解平芜发挥了。他忍不住心中激荡，情绪饱满的朝曦太子……吹了个口哨。
　　安公公：……
　　莫白：……
　　完了完了，你完了！这可是你自己作死，跟我们没关系！
　　曦太子放下书，转过头，眼睛眯起：“你在干什么？嗯？”
　　解平芜视线直愣愣看着他：“美人，你长得好像我心上——不，你就是我心上人！ ”
　　也不知道他开了一个什么样的脑洞，有怎样的思想过程，他直接一个轻跃，跳进了房间，抱住曦太子就亲。
　　安公公：……
　　莫白：……
　　简直没眼看。
　　曦太子气的够呛：“你滚啊！知道我是谁吗就随便亲！”
　　解平芜拉着他的手不放：“知道，你是我的小太子，我的大宝贝。”他还顺便摸了下曦太子的肚子，半跪下来，“还有小宝贝，你今天好么？”
　　曦太子：……
　　“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没醉，本王怎么会醉？”一如既往，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
　　解平芜我很开心，又要抱上来亲，曦太子顺手抄了一把刀，抵在对方肩膀：“不许动，再近杀了你哦。”
　　这狗一身酒气，别说他现在沾不得酒，就这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酒醉太不可控，他不想任何不希望的事发生，所以干脆不让对方靠近。
　　解平芜很委屈，一动不动：“你说过喜欢我，却不亲我，也不让我亲你。”
　　这是什么鬼话！
　　曦太子心虚的看了眼四周。还好，安公公一向会办事，早在解平芜跳进来，第一次要亲他的时候，就已经迅速清了场，窗子也掩小了，自己还撤到了小门外，房间里并没有别人，他也不会太丢脸。
　　本来不想理会醉鬼，当下就要叫人进来把解平芜押出去的，后来一看对方这状态……曦太子就有小心思了。他把解平芜带到桌边，坐下：“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就继续喜欢你，好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酒醉的解平芜最为坦诚，说的话也绝对是实话！
　　除了不肯乖乖坐下，非要挨着他坐之外，解平芜很配合，还非常不要脸的拉住他的手：“你问。”
　　曦太子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算了：“过去的事，你还记得么？”
　　解平芜亲了口握着的小手，眼神很亮：“什么事？”
　　曦太子很有些嫌弃，又一想，你啃就啃吧，不就是点口水，不总着往上啃嘴就行：“那天的事。”
　　解平芜：“哪天？”
　　“就……下雨那天的事。”
　　“下雨？”解平芜看了眼窗外，“天色这般晴朗，不会下雨的。”
　　曦太子气的想打人：“去年夏天，悬崖底下，雨夜山洞的事！”
　　解平芜摸了摸小太子的脸，像在安抚他不要生气：“当然记得，那夜我和宝贝肌肤相亲，宝贝好香好甜，疼了要掐我，快了说不行，慢了又嫌弃太慢……”说着说着自己还委屈了，“可就那一回，之后都不让我碰了！”
　　曦太子羞的不行，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别说了！”知道这狗真的想起来了就行！
　　解平芜继续委屈：“到底让说……还是不让说？”
　　曦太子抿着嘴，指着自己的肚子：“这个，知道么？”
　　解平芜别小心摸过去：“知道，是我们的宝宝。”
　　曦太子：“你想不想要？”
　　解平芜：“当然想要，必须得要！要疼爱他，保护他，但不能他最重要……”
　　“嗯？”曦太子不解。
　　解平芜大手环过来，轻轻抱住他：“曦宝贝最重要。”
　　曦太子顿了顿，才又问：“你……真的知错了？”
　　“知错了，”解平芜自动自发乖乖跪好，“以后再也不会了，宝贝别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酒醉的摄政王不再肃冷，疏离，连尊贵的优雅感都消失不见，这一刻他是坦诚的，所有一切都可以向对方敞开，你一点都不需要怀疑。
　　曦太子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生气，就是……算了，你起来吧。”
　　他伸手去扶，却没扶起来，解平芜抱住他的腿：“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辛苦那么久，担惊受怕那么久，我都没有发现。”
　　曦太子心里酸酸的，打了解平芜一下：“可不是！蠢死你算了！”
　　解平芜把自己的手臂伸过去：“你咬我吧，”觉得不够，把自己的脸也凑过去，“扇巴掌也行。”
　　曦太子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美的你！”
　　“真的不会了……”解平芜把头抵在曦太子肩窝，像只可怜兮兮的大狗，“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曦太子看着烛光之下，自己和解平芜的剪影紧紧靠在一起，那般亲密，那般缱绻，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变，泄气的咬了解平芜一口：“嗯。”
　　莫白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离开，在外头听着听着，真心觉得这个醉酒主意非常好，只是好像用不着他帮忙了？
　　不对，想起之前王爷的吩咐，他抖出袖袋里的纸条——王爷要求他必须打的小抄，如果漏过必须要提醒的问题，看了两眼，立刻跑去找安公公。
　　安公公被摄政王威胁过必须配合计划，只得忍辱负重，闭上眼睛帮忙。
　　很快，内殿二人听到了外头安公公训人的声音：“这花瓶怎么摆的，哪正哪歪不知道么？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解平芜抓到‘小孩子’这个重点，下意识感觉应该说话，也这么做了：“小孩子这件事，我之前骗了你……是我不对，我不是不喜欢孩子，和你一样，我觉得小孩子很可爱，有无限未来，要好好养育，好好引导，我表现的那么让你讨厌，是因为我误会了，以为孩子不是我的……我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
　　曦太子怒：“你还敢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么？随随便便就能和别人混在一起？”
　　解平芜羞愧的垂了头：“不是，曦宝贝最好了，天下第一好。”
　　他这么吹，曦太子自己反而有些心虚，实则那一夜……他还真的就是冲动了，过于冲动，对对方了解并不深，只是沉迷于美色，算得上相当随便……
　　清咳一声，曦太子避重就轻：“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原谅你了，以后别再犯就是了，再犯，我真的会跟别人跑哦，知不知道？”
　　解平芜攥紧了他的手：“不许跟别人跑！”
　　曦太子手有点疼：“嗯，只跟你跑。”
　　莫白这边，小抄还没完，只是这个问题让他一头黑线，可这是王爷的命令，又能怎么办呢？他再次捅了捅安公公。
　　于是，殿内再一次听到了安公公训斥小宫女：“ 还是个姑娘家呢，走路怎么这么不当心？撞着人了怎么办？”
　　解平芜抓到‘姑娘’这两个字，立刻亲了口怀里的人：“那天我抱来的那个小姑娘还记得么？她很喜欢我！我很招小孩子喜欢的，宝宝生下来，也一定会喜欢我，不会怪我忽略了他几个月的！”
　　曦太子：……
　　并没有，孤都看到了。
　　解平芜：“宝贝你信我，让崽崽认我这个父亲，我们一起养好不好？”
　　曦太子有些沉默。话题为什么跳跃的这么厉害？你的孩子，不让你养给谁养？孤之前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你的拒绝，现在你不拒绝了，当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个问题也顺利解决，然而这还没完，莫白把小抄递给安公公，更带劲的来了——
　　安公公：“这是什么花样，丑死了，赶紧撤了撤了撤了，省得别人笑话！”
　　里边解平芜：“这些天，外头都在笑话我，说我不在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怕媳妇，骨头软，可我不觉得，我觉得这里很甜……”他抓着曦太子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我就喜欢你跟我闹脾气，罚我，咬我打我，跟我撒娇。”
　　曦太子十分迷惑：“你管那叫撒娇？”你对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解平芜用力的点了点头：“宝贝想怎么撒娇都可以！”
　　曦太子：……
　　完了，这狗脑子坏掉了！
　　对这一点，莫白和安公公也深有体会，总觉得这个小抄提示继续下去，摄政王可能会翻车。但他们又不敢不听话，万一摄政王醒来追问，他们怎么答？纵使艰难，他们也硬着头皮，把所有提示都过了一遍。
　　最后结果就是，解平芜被赶出了寝宫。
　　这一次醉酒计划，目的算是圆满达到了，解平芜坦诚的说出了心中想法，有些事做时的理由，曦太子心结解开，自然不会再对这些误会生气，却也……被解平芜醉言胡语气的够呛。
　　前边的倒也算了，后边的都是什么鬼话！
　　解平芜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没在太子寝宫，睡的不是小太子的床榻，带的也不是小太子的被子，非常迷惑，冷着脸把莫白叫进来：“谁自作主张，把本王带到偏殿的？”
　　莫白翻了个白眼，不是我们胆大包天擅自把您带过来，是您自己没发挥好，被天子殿下轰出来了好吧！
　　他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把昨夜经过仔细讲述了一遍。
　　解平芜眼梢眯起，略有些迷茫，他说的太多，表现欲过度，又太无聊，把小太子烦着了？还赶他出来？不可能，这不是他，他可能这样！
　　莫白一脸允悲，真的，王爷，这就是你。他也是没想到，自家王爷竟也有这么天真简单的时刻……
　　解平芜没敢耽误，立刻更衣洗漱，收拾自己，去正殿看小太子。小太子这次看到他没有吐，也没有骂，允许他站在一边，只是十分嫌弃，很难给出好脸色。
　　摄政王……摄政王罚站了一会儿，就淡定了，好歹有用不是？能看到人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更过分的？
　　误会已经解开，心中疑问也说开了，曦太子哼哼唧唧，越来越娇气，越来越骄纵，在解平芜面前越来越理直气壮——
　　“这道菜给摄政王！”孤不爱吃！
　　“这个茶给摄政王！”孤不爱喝！
　　“这个宫女让摄政王处置！”孤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勾引，好烦！
　　“所有折子，都给摄政王！”孤好累好乏，什么都不想管！
　　解平芜一点都没生气，全部从容接下，还更加警惕周围，越发洁身自好，不管男女，说话都必须在安全距离之外，省得哪天被人陷害，惹小太子生气。如此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也是日子过去，醉酒形象淡化，曦太子终于让他近身了……
　　虽然大宝贝身体不适合做太多事，不能太激动，可对方给予自己的这份温暖，这份安心，什么都比不了！
　　当曦太子随手翻开案上奏折，点评两句，解平芜下意识指点他所言漏洞，哪里没想到时，曦太子只要鼻子哼哼，不满的‘嗯’一声，解平芜就不敢说话了。
　　曦太子拿眼白看他：“怎样，孤现在可以咸鱼了吗？”
　　解平芜跪跪的很标准：“可以。”
　　曦太子：“江山谁管？”
　　解平芜：“我。”
　　曦太子：“政事谁干？”
　　解平芜：“我。”
　　曦太子：“崽崽谁养？”
　　解平芜：“我。”
　　曦太子：“ 孤是谁，你又是谁？”
　　解平芜：“你是我的太子，我的心肝宝贝，我是你永远的臣子，为你开疆拓土，守护赵国，解决一切麻烦，只要我在，你有任何权利，包括……懒。”
　　曦太子闭上眼睛，深呼吸，舒服！未料到穿越一场，竟然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圆满了！
　　“乖了。摄政王阁下，请再接再厉。”
　　“是。但是——”摄政王凑了过来，“我要这个。”
　　一个轻柔亲吻，落在曦太子唇边。
　　春光融融，阳光灿暖，微风里送来淡淡花香，他听到了桃蕾初绽的声音。
　　曦太子没有拒绝，他也拒绝不了，这些天受折磨的是解平芜，又何尝不是他自己？解平芜自己跟自己较劲，他也在自己跟自己较劲，这一场误会可谓旷日持久，经历时各种烦躁，难堪，可怕，过来了又不后觉得悔，对彼此更了解，更默契，心贴得更近的结果……是爱意越发浓厚，占有欲也更多。
　　解平芜想亲吻自己的宝贝，曦太子当然也想和心上人靠的更近，于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吻，慢慢的就变了，越来越深，难解难分……
　　曦太子用最后一点理智，推开了解平芜：“不，不行！”
　　解平芜气息不稳，有些委屈：“……为什么？”他已经控制的很好，不敢多要，亲一下也不行么？
　　曦太子一句话，就把他的欲求不满变成了惊吓。
　　太子说：“我要生了。”
　　解平芜当即腿软：“要生，生了？”
　　曦太子正在经历第一波阵痛，咬的下唇发白：“应该……是。”
　　解平芜立刻抱起太子，奔向东宫早已准备的产房，同时连声暴吼：“太医——宣太医过来！安公公呢，过来伺候！莫白，整肃禁卫军，里里外外给本王看紧了！”
　　摄政王几句话，把整个东宫唬的震了三震，安公公来了，刘太医过来了，莫白去忙了，所有人严阵以待。除了以刘太医为首，各种经验丰富的老太医，还有身体强壮，正当年的优秀太医，女官，宫人，禁卫军跟着莫白，加上摄政王的亲卫，里三层外三层，把东宫围得铁桶一般。
　　曦太子疼的忍不住，在内室喊出了声，解平芜 急的不行，在外面等是不可能的，太煎熬，他也等不下去，直接拎袍闯进去，握住曦太子的手：“宝贝别怕……我陪着你。”
　　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绷紧的嘴唇，连手指都在颤抖，曦太子深呼吸：“你才是……不要害怕啊。”
　　家人的离开对解平芜并没有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他自小在宫廷间长大，受赵朔帝提拔青睐，就是个天之骄子，在外征战十余年，战无不胜，无往不利，什么时候害怕过？可这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了。
　　如果有什么鬼门关，他一点都不希望小太子去闯，他希望所有危险都冲他来，不要伤害小太子！他……承受不住。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从未执念想要什么，但这个人，他绝不可以失去！
　　曦太子其实感觉还不错，除了有点疼，并没有其它不适，既然是穿越时送了大礼包，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会好好的，崽崽也会，你别怕……”
　　“嗯，我们都会好好的……”解平芜吻着曦太子的手，眼眶发红。
　　也许是曦太子体质很好，怀孕期间养的也不错，再加上说不出来的玄学，整个产程并没有折腾太久。在三月份的开头，春暖花开，阳光大盛，百花吐蕊，馨香满室中，崽崽出生了。
　　是个男孩，脑袋圆圆，身子圆圆，皮肤有些皱巴巴，哭声特别响亮。
　　安公公看着裹在包被里十分精神的崽轴心，老泪纵横：“小主子……是小主子啊……”
　　解平芜这边已经捧着曦太子的脸，心疼的亲吻：“辛苦宝贝了……”
　　曦太子无情的推开他，连声问安公公：“崽崽好不好？健不健康？手脚有力气么？”
　　安公公把孩子抱给他看：“小主子手脚有劲，精神的很呢，还长的特别好看！”
　　曦太子看了一眼，心说这叫好看？不过也好，只要孩子健康，他别无所求。视线转向解平芜，他吐了口气：“我有点累，你别怕，好好看孩子，我先睡一会儿…… ”
　　解平芜把他的手塞到被子里：“嗯，你睡。”
　　小太子没事，解平芜满血复活，盯着太医给小太子诊脉，确定不可能再有任何危险，盯着宫人清理秽物，让小太子睡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这才亲手抱了抱自己的崽崽——奈何崽崽好像十分不喜欢他，或者他抱人的姿势，哭的更凶，没办法，他只好先放下，盯着人轻柔的，快速的把崽崽洗干净，包上干净的小被子。
　　崽崽哭了一会儿就累了，眼睛闭上，昏昏欲睡，他把崽崽放到小太子身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宝贝睡的安静乖巧，心里满满胀胀，唇角控制不住的翘起。
　　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很快，解平芜就高调宣布了崽崽的存在，没具体说是谁的孩子，只说是太子之子，不管宣布仪式还是赏赐之物，都是最高规格，很明显，不出意外，这个还未满月的崽崽就是下一代储君。
　　群臣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惊讶，反而叹了一句：果然如此。
　　自曦太子归朝，摄政王就一直对太子很好，政事教导，旁事引导，一步步领着太子往前走，还什么都不计较，之前给太子堆雪人都堆了个一家三口，最近更是不避人，各种跪搓衣板，明显就是个惧内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虽不知太子为何天赋异禀，但仔细一想，这是好事，有这么两个厉害的爹，孩子能教不好？没有后宫争斗，未来也不存在争储问题，这将来……不得了，赵国必大为可有！
　　曹皇后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她算计了这么久，想了那么多，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赵扬抛弃了她，早就不听她的话，连侄女都不准再进宫看她，在外没有助力，在内拢不来心腹，这皇宫之内，她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这座坤宁宫，已经跟冷宫没什么两样。
　　可外头不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堂堂一个皇后，会在这里吃苦，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每走一步都有人说嘴劝诫。坤宁宫没有封宫，她却不能往外走一步，每日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睡，自己做不了一点主。摄政王已经知道辽东使团献舞，殿内房梁的事是她干的，可她并没有想刺杀太子，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太子是个怪物，会生孩子的怪物，继尔掀起各种不利舆论，她好从中行利……
　　她用的都是宫中老人，绝不会有问题的那种，谁知摄政王还是查到了！不但查到，还立刻采取了行动，把她困在了这里，说不会让她死，就让她亲眼看着，太子以后会有多幸福，太子的孩子有多幸福。
　　那个位置光芒万丈，至高至顶，可永远都不是她的，她只有看的份。一到相关大事，摄政王还让人专门讲给她听，比如他是怎样引导言论，让大家接受曦太子的特别，淡化皇后在朝堂前后的存在，太子产子，他让人送了几天才能有的一顿肉，说以后每逢小孩子生辰，普天同庆，都会加送一顿肉给她吃……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曹皇后知道自己的人生到此为止，不可能再有任何希望了。
　　解平芜做的不止这个，他还让人掀了一个刺客组织——胆敢混进使团，刺杀太子的那个女刺客组织。这个组织存世很久，盘根错节，一层层捋下去，竟查出不少人，还有前朝余孽混在里面。
　　很好。他以前不知道便罢，现在既然知道了，当然一锅端了！谁也别想搅风搅雨，赵国必须海宴河清，太平昌盛，他的小太子，必须在自己地盘活的舒心畅快，一生顺遂！
　　曦太子揣崽时各种辛苦，到了后期尤其难受，哪哪都不舒服，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卸完货一身轻松，连睡三天，整个人精神很多，哪哪都舒爽，七天后，更觉身体倍儿棒，不肯和正常产妇一样坐月子，被解平芜各种哄吓诓骗加谈条件诱导，才乖乖坐满了一整个月。
　　解平芜就比较辛苦了，一边努力哄小太子，一边还要哄崽崽，给换尿布，穿衣服，陪玩……除了喂奶的活干不了，其它的全能干。
　　没有人要求，他只是乐此不疲，根本不想假手他人。崽崽越来越可爱，满月之后长开了，虎头虎脑，圆滚滚的特别漂亮，眼睛像他，眼尾线条有点锋利，将来学武，定增杀伐之气，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小太子，软软的，乖乖的，能甜到你心里。
　　他甚至有些等不及想看崽崽长大的模样了，一定特别能调皮，也一定特别会撒娇。
　　阳光下，解平芜抱着孩子，长手搂过曦太子，在他眉心印下一吻：“谢谢你……给我的这所有。”
　　七月初，曦太子到这里已有一年多，天气炎热，他和解平芜并没有去避暑，而是去了园子，陪伴赵朔帝。赵朔帝因风症昏迷，一直在这里静养，身体也一直在衰弱，可他求生意志似乎很坚强，一直挺到了现在。可也仅只如此了。之前太医不敢暗示的太明显，现在却能直说了，皇上脏腑衰竭，脉象浮弱，没几天了，让太子和摄政王做好准备。
　　曦太子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谈不上喜欢，当然也没有讨厌，只因上辈子与亲人的离别，多少有些遗憾，便想在这里，陪伴对方最后一程。解平芜没有反对，转身就把议事地点改到了这里的外院，所有折子也在这里批。
　　两个人每天都会去看赵朔帝，崽崽也就，什么时候都要跟着。小孩不爱哭，也不怕生，被引导几次，知道床上的皇爷爷生病了，不能闹，就乖乖在旁边自己玩，各种翻身。
　　是的，他最近学会了翻身，并且熟练掌握，正是乐此不疲的时候，不用别人哄，自己就能玩的很开心，还能把自己逗笑。翻着翻着，一个不小心，他就抓到了床上人的手。
　　“啊——”他还不会叫人，用各种高声提醒自己爹爹。
　　曦太子回头，就看到赵朔帝的眼角，有泪水流了下来。
　　他赶紧抱起崽崽，叫了太医进来。
　　太医把脉后，还是那些话，总结就是，皇上现在是肯定没有意识的，也不会有任何好转，的确……没有几天了，大约孝感动天，小主子的亲近，皇上感受到了，若真到了那一刻，定能安心瞑目。
　　曦太子：“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能这就是个巧合，人体复杂，有些生理反应说不清……他下意识，握住了解平芜的手。
　　解平芜紧紧回握，与小太子十指相扣。真正和赵朔帝相处多年，有很多过往的是他，有亲情牵扯的也是他，可这一刻，他心中情绪，似乎小太子能感同身受。
　　阳光落下，光影斑驳，日子交叠，是甜的。
　　曦太子抬头看着解平芜，因为这个人，因为身边站着他，未来所有一切他都能坦然面对，无论是活跃的生机，希望，还是阴阳隔离的落寞，再也见不到。
　　解平芜低头稳住了他。
　　谢谢你，宝贝，有你的到来，我的人生才没有乏善可陈，在阴霾天空下，绽放出了花海。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至此完结，谢谢一路支持的大大，爱你们~比心~(づ￣3￣)づ╭?～
　　接挡文《炮灰太子咸鱼之后》求收藏，文案如下：
　　穿成书里的替身太子，江观太懂了，身边没一样是真的，整个皇宫都在演戏，包括男主角的喜欢，等那位白月光回来，他就要折腿舍命，拱手让出一切的。
　　所以他很听话。皇上说你年纪还小，政事不急，目前最紧要是多看书，他说好，直接住进了藏书阁；贵妃说你是太子，地位非凡，适当奢靡，唯我独尊，才不显的小家子气，他说好，玉冠珠宝扮起来就耀武扬威；三皇子说哥哥我不想跟在你身后我想入朝理政，他说好，转头就推荐三皇子进了户部，专门管钱。
　　男主角说我的他回来了，你得滚，滚的不好看还不行，我的他会介意，不如你找在京为质，淮南王那个废物世子玩吧。江观说好，转头就去找脾气不好的小废物玩了。
　　小废物多好，不嫌弃他，不要求他，不命令他，除了脸臭一点，哪哪都好，还长的hin好看！江观救了小废物一命，心说这回你总该不摆臭脸，让我好好欺负一回了叭！
　　结果小废物把江山拿下，送给了他。
　　你现在可以欺负我了。别喜欢他们，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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