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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甜O他也不想修罗场》作者：绯湘
　　文案：
　　林缈，社恐Omega，班集体隐形人，长刘海厚眼镜，唯独信息素很甜，超级甜。
　　现实中他平平无奇，学校论坛上他是腥风血雨修罗场的灵魂人物——《买定离手！校草校霸两大强A为一个丑O争风吃醋，今天你买哪支股？》：
　　“报！校草给他买奶茶送到家楼下了！”
　　“报！校霸的零食送到班门口了！”
　　“最新消息，校草和他在游乐园约会被目击，亲密逗狗喂食！”
　　“速报，校霸跟他在xx网吧开黑，校霸已经掉到铂金了！”
　　……
　　同学们买股买得群情激奋，好友暗搓搓问林缈：透漏一下呗，你更中意哪一支呀？
　　林缈：……
　　真相是，他死心塌地暗恋的只有校霸，校草是他花钱雇来打磨恋爱技巧、外加刺激校霸开窍的工具人。
　　*
　　然而，当林缈跟校草在天台上，林缈说：“他来了，快亲我！”
　　校草眼神一暗，掐着他的下颌就吻了上去。
　　林缈被强A信息素压得满脸潮红，浑身绵软，连校霸什么时候走过去的都不知道。半晌醒悟：“……我是让你装装样子刺激他，你，你怎么来真的？”
　　林缈蹲在地上，委屈：“我的初吻没了，你这月工资也没了！”
　　校草把管家刚送来的黑卡揣进兜里，跟着他蹲下。
　　嗅着空气里浓郁诱人的甜香，苏郁指尖挑起林缈的脸，指尾摩挲过后颈，声音喑哑：“我标记你，他受的刺激更大，要不要试试？”
　　不买股，有轻微修罗场，cp已定，是苏郁（校草）x林缈
　　预警：
　　*中二校园
　　*受前期喜欢别人，不会有过度亲密接触，但会有确定真爱时正常的摇摆和迷茫，有轻微修罗场，介意勿入
　　*攻受都会成长，受后期会很帅，越来越帅~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恋爱合约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缈，苏郁┃配角：季扬天，陆缁行，沈清┃其它：
　　一句话简介：全校都在写我的买股文。
　　立意：珍视爱的人自己最终也能得到爱


第1章 
　　林缈胳膊抻直了拦在路中，手指尖微微发抖。
　　预备铃已经打过一遍了，他挡在明望高中赫赫有名的校霸季扬天面前，决心要在一分钟内说完他的表白。
　　为了这个决心，他昨晚多吃了一次氟伏沙明，刚才还吃了两片普萘洛尔。医生说药吃多了会影响信息素，但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缈心慌、气短、脸红，甚至咽喉里犯恶心，不过他到底把话说了出来：
　　“季扬天，我、我喜欢你，请问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校霸季扬天一头黄毛，头发也继承了他本人的叛逆精神，直愣愣地根根竖起，乍看宛如一片茂盛的豆芽——当然，他那张俊朗而棱角分明、hold住一切发型的脸并不给人嘲笑他的机会，眼下，他嘴里咬着烟，吊儿郎当地把手肘架在旁边小弟的肩膀上，抠抠耳朵，没听清：“你声音太小——啥？”
　　承当了人体靠垫的小弟自告奋勇：“扬哥，这个四眼说他想跟你搞对象！”
　　季扬天身后众小弟一阵哄然大笑。
　　九月第一天返校，不算正式开学，大部分学生还顽强地穿着自己花里胡哨的私服，然而小弟们上下一打量对面的拦路勇士：酷暑未消，这人仍裹着肥大的绀白色运动校服，完全看不出身材，沁出的汗珠挂在黑发上，发梢湿淋淋一片。
　　最搞笑的是，这人刘海长，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也不知道是不是让镜框戳的，刘海统统凌乱地朝上翻卷，活像一只毛发糊眼的长毛流浪猫。
　　众小弟的笑声里，林缈冷汗流得更厉害了，学校林荫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泡桐，绿得浓密粘稠，朝阳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暑气蒸腾，学生们喷的阻隔剂好像多多少少都在融化，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的信息素，燥热、黏腻地纠缠在一起。
　　但不能退缩，再退就没机会了——
　　呛人的烟味扑到脸上，林缈极力抑制想扭头的冲动：“我是个Omega。如果，如果你想……”
　　他匆忙低头避开季扬天的视线，反手摸进自己的书包里翻找什么东西。
　　脑子里轰隆作响，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林缈来回摸索几遍，仍然没找到他想拿出来的东西——季扬天抓住了他的手肘。
　　“别翻了。”校霸Alpha笑眯眯地，说出的话却相当残忍，“我对你不感兴趣，没打算跟你玩儿。Omega也没那么稀罕，怀孕了反倒麻烦。”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声。
　　林缈脸上瞬间惨白，只是他蓬乱的刘海遮盖了他几乎半张脸，没什么人注意到。
　　第二遍预备铃在头顶响起。再不赶快，学生会风纪委、学生会长、教导主任恐怕都要悉数登场了。
　　“走了走了，边儿去！”
　　林缈被撞了一下，反倒如梦初醒似的，几步赶上去拦在季扬天面前：“怎么、怎么才能让你感兴趣？”
　　季扬天挠了挠下巴，懒洋洋道：“你自己没魅力还要我教你？用不用找人开个课给你当家教啊？”
　　他没再给林缈说话的机会。
　　季扬天的小弟们烦他堵在路中间，吆喝：
　　“起开起开别碍事！”“扬哥够厚道的了，都没说嫌你长得丑！”“赶紧让开，别逼我踹你啊！”……
　　林缈怔怔的还没反应过来，有个小混混凶性一逞，一脚就想蹬上来，斜刺里忽然有人冷冷地说：“你想被记过？”
　　在看到那人的脸之前，林缈先闻到一阵清淡渺远的雪雾气息，在缠绵不尽的夏日尾声让人浑身一凛。
　　明望高中是A、B、O混合制，为了防止意外事故，学校强制给所有AO发放强力的信息素阻隔剂，不喷不准进校门。这种条件下，信息素还能浪孜孜地香飘十里，只能说明这人的信息素非常强悍，属于万里挑一的顶级A/O。
　　这位的声音和他的信息素气味一样平缓清冷：“离九点还有一分钟，高二新教室在三楼，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来人倚靠在教学楼的阴影下，身为学生会主席，按要求他是得穿校服的，不过天气太热，连他也只穿了一件圆领的白T，胸口绣着一尾鲸鱼，绀白相间的校服松松散散搭在手臂上。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手臂上戴红箍的风纪委员，他冲旁边伸手接过一个黄色本子，又抽出圆珠笔，在手心滴溜溜一转。
　　按动圆珠笔的“咔嗒”声一响，众小弟包括季扬天的脸色齐齐一变，仿佛听见地狱召唤：“不是吧阿sir，返校日不是随便坐坐就好了吗，这你也管，苏郁？！”
　　明望高中学生会主席、兼任校草的高二生苏郁，懒散地抬起眼：“只剩半分钟了——你们可以试试。”
　　众人哀嚎一声，在0.5秒内做鸟兽散，连横在路中间的林缈也不再是阻碍，一帮人撒丫子往三楼狂奔而去，身后掀起浓烟滚滚，夹杂两句你踩我jio了的怒骂。
　　林缈独自被留在路中间，木然愣神了三五秒，才回头望过去。
　　苏郁靠在墙上翻本子，一贯他高岭之花天之骄子的拽样，只不过林缈天生对色彩敏感，发觉他一向雪白的衣服上居然沾了些灰渍，而对方却没有马上去换一件的急切。
　　林缈嘴唇翕动，想对苏郁说声谢谢，然而直到他脸憋得通红，也一个字没说出来。
　　“林缈，迟到，高二六班扣两分。”苏郁终于把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漫不经心道，“试图早恋，未遂——就不扣了。”
　　*
　　“卧槽，虽然季扬天他们不是人，但苏郁是真的狗！”
　　陆缁行反坐在椅子上，将椅背一搂，脸上旋即露出春心荡漾的表情，“可我好喜欢这个狗男人哦！”
　　林缈坐在他对面，无语凝噎地翻了个白眼。
　　身为一个黑皮beta，陆缁行热衷于研究美妆、偷穿裙子上学，被班上群嘲死娘炮。小娘炮白眼一翻，也不屑于跟这群俗人做朋友，找了社恐的Omega林缈，号称自闭闺蜜二人组。
　　林缈起初不适应，耐不住陆缁行就坐他同桌，又打不死的小强般热情似火，哪怕林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也能自顾自滔滔不绝一小时，时间长了，居然真让他成了学校极少数、能让林缈开口多说几句话的人。
　　“讲真，我觉得苏郁比季扬天带劲多了，就算你不自量力想挑战高难度，那也应该找苏郁啊！”
　　“你不是知道吗？”林缈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只喜欢季扬天。”
　　“……”陆缁行下巴搁在椅背上，真诚道，“市医院眼科暑期优惠还没结束，你要不要抓紧？”
　　这回林缈只低头整理书包，理都不理他了。陆缁行只好戳一戳他胳膊，捡了个他会感兴趣的话题：“哎，那你表白也表白完了，要放弃季扬天吗？”
　　“放弃什么？”林缈头也不抬，“他不是给我指了条明路么？”
　　陆缁行一头雾水：“啥？”
　　“他让我去找家教，补习一下魅力。”
　　“……靠！”陆缁行绝倒，“先不说他这话是不是认真的，你上哪儿找教这个的家教去？”
　　“网上，招聘广告，工资开得够高，总能找到。”
　　“……你家是有钱。”别看林缈这样，他家是南城有名的富豪，明望学生都知道学校最豪华那栋教学楼、门口挂的烫金牌上写的是“林氏实验楼”。陆缁行想了想，“那，雇个情史丰富的Omega？”
　　林缈一副正在认真参考的表情。
　　“你还真要去啊！”陆缁行坐直了，“那咱们认真说，我觉得找O不行。”
　　“为什么？”
　　“季扬天他泡过那么多O，你本性都在这儿了，哪怕跟着再骚的O学，在他眼里也可能只是拙劣的模仿。”陆缁行道，“我觉得你得找A，让A告诉你他们眼里你最可爱最自然是什么样子，你准备对季扬天做什么之前，让他先给你反馈，相当于考前先做一套真题，成功率岂不是大大上涨！”
　　林缈：“……A和A一样的么？”
　　“那肯定不能大街上随便找个A就行。这个Alpha最好各方面和季扬天相似，长得帅、家里有钱，受欢迎还懂恋爱……”
　　林缈：“这样的Alpha会缺钱到给人当家教？”
　　“说你恋爱脑吧偏偏又清醒得……”陆缁行吐槽到一半，忽然眼前一亮，差点儿蹦起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人选！”
　　他一把搂过林缈，俩人头挨着头，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一个传闻……苏郁家破产了。”
　　林缈一怔：“你说哪个苏郁？”
　　“还有哪个苏郁？”陆缁行眉飞色舞，“刚扣了我们班两分的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名，自带后援团的校草，我校论坛‘最想睡Alpha’和‘最讨厌Alpha’投票并列第一，传说中万花丛中过、从不给名分，有雕无心的冷酷渣A啊！”
　　“听说他家豪门斗争失败，父母公司破产都跑国外去了，暑假还有人看见他打工还债，要是真的，那他简直就是现成送上门来，任你摧折的高岭之花！”
　　*
　　林缈对陆缁行的话原本半信半疑，直到他放学在小巷里撞见了被追债的校草本人。
　　战斗应该正处于白热化阶段，校草战斗力很猛，把对面揍得五颜六色如同开了染坊，然而毕竟是一对多，自己脸上也挂了好几处彩，身上T恤更是溅满尘灰土渍。
　　“给我摁住他！”领头的刀疤脸光头总算靠人数占了点优势，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喊，“抓紧时间，快！太阳就要落山了！！”
　　林缈躲在巷口，忽然明白过来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的原因。
　　学校强制喷的阻隔剂有效期是12小时，苏郁作为负责督查校风校纪的学生会主席，应该很早就到了学校，到太阳落山正好差不多失效——而阻隔剂一旦失效，凭信息素的绝对压制，苏郁能毫无疑问地爆|破这群人。
　　然而夕阳在小巷拖出长长金黄影子，也意味着苏郁目前还受着阻隔剂的限制。阻隔剂的解溶剂不是没有，但因为有促进发|情的副作用，导致国家严禁滥用，除非特别有钱的人家才能弄到一两罐……
　　林缈背靠巷口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听着里面拳脚到肉的一声声闷响，手摸进书包里，终于摸到了早上他怎么都掏不出来的那一罐冰凉。
　　他不敢冲进去，但直接扔进去也不靠谱：光头很可能先于苏郁拿到解溶剂，那等于白白浪费。林缈摸了下自己后颈——其实他还知道一种办法。
　　巷内，光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方才吃了不少亏，这会儿扬声提醒：“别松劲儿！他最会趁人不注意反咬一口！”
　　被死死按在墙角的少年偏过脸来，半边脸陷在巷子的阴影里，眼底像淬着冰，莫名地让人心惊肉跳。
　　光头心里一虚，随即泛起自己被这么个学生吓到的恼怒，捂着肩膀大喝：“继续，别停，打服为止！”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肾上腺素狂飙产生了幻觉，刚嚷完这一句，他居然闻到一阵极其甜蜜的Omega信息素味道，柔柔软软、毫无攻略性地钻入鼻腔。
　　这信息素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好闻，像倾倒弥漫的糖水，又像情人浓情蜜意的耳语湿吻，光头足足恍惚了两三秒，才悚然意识到不对：“糟了！”
　　强力阻隔剂必须要有解溶剂，才能在有效时间内解除对信息素的压制，只除了一种情况——三米之内有高等级、且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唤起Alpha生物基因里最本能的释放！
　　甜蜜的Omega信息素开始淡去，雪雾气息在小巷这一方天地渐渐弥散开来。
　　“谁、谁在外面？！”光头几乎咬到舌头，匆匆想要跑出去查看。
　　“我觉得……”身后一道熟悉到让人心悸的声音扯回他的注意力。
　　墙角的少年Alpha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着墙站了起来，嘴角微勾，挑起毫无温度的一个笑，“比起好奇心，你还是多关心自己能不能走出去比较重要。”
　　顶级Alpha强悍的信息素，被强力阻隔剂压制时，逃逸出来的是轻渺淡远的雪雾气味，然而当它全面释放，这种天寒地坼冰冷透骨的“场”甚至在研究界有一个学名，叫做芬布尔之冬。
　　北欧神话中最黑暗而漫长的三个冬季，足以碾压一切白昼和季节。
　　林缈喘息着拐进另一条小巷，才有余暇拿出同样预先备好的阻隔剂。
　　Omega的后颈极度敏感，学校的阻隔剂一般也是用在手腕上，这会儿冰凉的水雾“哧哧”喷在颈肉上，林缈满脸通红地打了个哆嗦。
　　“谢谢你早上帮我啦。”除了他自己，再没人听见这轻到极点的喃喃自语。
　　林缈把两罐喷剂都往书包深处一塞，又在巷子里等了一会儿，让信息素味道全部散尽，才背起书包走了出去。
　　苏郁丢下|身后一地翻滚哀嚎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口。
　　夕阳吞没了最后一点亮色，他忽然捕捉到空气里漂浮的最后一丝柔软气味。
　　“好甜，”苏郁回忆着最初闻到它时、那一瞬间近乎灵魂出窍的恍惚，冷静地想，“我要找到它。”


第2章 
　　正式开学第一天，嘴角贴着创可贴、脸上有淤青的苏郁，俨然成了明望校门口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明望的传统，学生会长要带着校风纪处成员在校门口逐个检查学生的喷阻隔剂情况。学生会每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众人排队检测，永远是苏郁身前那条长龙最壮观。
　　今早所有AABBOO过去以后，都还忍不住抻着脖子回头看，直到“砰”地撞上学校林荫路的路灯柱，再摸摸鼻子灰溜溜走掉。
　　而且今天的学生会长，似乎对Omega格外青睐，连着叫了好几个其他队伍的小O插队到他这边来。
　　难道这位大神终于开窍，想对全校不满三十个的珍稀生物Omega下手了？！
　　但苏郁又只是让对方走近一步，闻下信息素，旋即就一脸冷淡地退开，喷上阻隔剂下一位。
　　看上去……像在找什么人？
　　林缈排的是学生会另个Beta小哥的队伍，这儿门庭冷落，一般效率很高。结果眼看着就要轮到林缈，他还是被苏郁叫到了：“那边穿校服、戴眼镜的Omega同学，到我这儿排队。”
　　苏郁脸上挂着彩，却没减损他的美貌值，嘴角斜贴一张创可贴，反而给他平日端正严肃的面孔添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生动。
　　他已经测过了许多个，等林缈站到他面前，眼睫未抬，淡淡说：“往前站一站，手腕伸出来。”
　　林缈深吸一口气，平平伸出手腕。
　　苏郁习惯性地探测空气里的信息素，却微微一怔：没有味道？再普通的Omega，没喷阻隔剂，在他信息素的引诱下，多少都会追逐着释放气息。
　　前提是没喷阻隔剂。
　　苏郁心里倏然一动，抬头看向林缈：“你昨天……”
　　林缈前天晚上刚好就喷过阻隔剂，到现在还没过二十四小时。然而此时的林缈赶着上课，又被后面催促着，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也极小声问了一句：“我，我可以过去了吗？”
　　苏郁顿了顿，抽出阻隔剂，在他手腕上一喷：“现在可以了。”
　　林缈低头一看表，发现离上课没几分钟，赶忙低声说了句“谢谢！”，也顾不上苏郁听没听见，匆匆地跑进校门去了。
　　他也就没有看到，苏郁转头望向他的背影，目光深沉不明。
　　*
　　林缈没太把前一天的“英雄救美”放在心上。
　　救就救了，还非要让苏郁认出他、对他感激涕零、再给他送面锦旗么？那他会社恐尴尬癌一起发作，难受死的。
　　今天提前喷了阻隔剂是碰巧，林缈暗暗决定，这个月他都要提前喷阻隔剂上学。相信苏郁几天找不到人，也就会忘了这茬了。
　　反正阻隔剂比解溶剂便宜多了，他家里还有好几大瓶！
　　午休，林缈在学校天台角落里，一边吃午饭一边发微信。
　　虽然陆缁行更建议他找个Alpha，但林缈对强势、高大的Alpha还是有点犯怵，想先接触平易近人的Omega试试看。他对现实人际交往抵触，网上交流倒是还好，于是试着在同城论坛里发了贴。
　　冲着高额薪金的诱|惑，好几个自称“身经百战”的Omega加上了他，林缈趁着午休时间长，对他们搞起了笔试。
　　一连问了几个，林缈都不太满意：要么是应聘Omega接触的Alpha远远不如季扬天、要么是有些人的经验也一看就是误打误撞，更有的，明明是个纯情小雏O还想来骗钱，林缈问他被标记是什么感觉，他都磕巴着答不上来！
　　“笔试”告一段落，林缈注意力回归现实，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一扭头，猛然发现不对——
　　天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些人，正中间已经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那些人撅着屁|股蹲在那儿忙活，用玫瑰花瓣摆出来了一个大喇喇的红心！
　　教学楼的天台一向被学校用来堆放废弃的桌椅、乐器杂物，林缈原先坐的地方，就是天台拐角的一堆废弃桌椅旁边，被挡得严严实实。那些人如果不特意转过来，很难看到他在这里；但如果林缈想离开，还非得经过他们身边不可。
　　林缈本想出去，但他从桌椅缝隙里悄悄往外看了一眼，放弃了这个想法。
　　外面有个头上绑着发带、穿哈伦裤的男生，林缈认得他。
　　那是季扬天的小弟之一。
　　果然，没用上两分钟，季扬天的身影也出现在天台。
　　“扬哥，你看，美不！”小弟兴冲冲地奔过去邀功。
　　季扬天抓紧吸了口烟，眉头紧皱：“怎么用这么多花？不是跟你说买个漂亮礼物就行？”
　　“这花不贵，扬哥你给我们的预算足够买了！”小弟还以为他是嫌贵，“火红的玫瑰才适合我们扬哥火辣的爱情嘛！”
　　季扬天：“那花柄你们扔了没？”
　　小弟茫然张嘴：“哥，你要那个干啥，摆出来又不好看……”
　　“管你哥那么多！”季扬天一脚踹上小弟屁|股，“柄放哪儿了？”
　　小弟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去垃圾桶翻花枝了。
　　林缈手指落在桌椅的缝隙间，不自觉微笑了下。
　　他知道，季扬天是想试试回去能不能把玫瑰花养活。
　　季扬天这些小弟不会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Alpha大哥，其实是个花花草草爱好者，平生一大爱好是给教师楼那一大排盆栽浇水……也不知道他“后宫”已经那么多，再添这些被薅秃了的玫瑰，顾不顾得过来？
　　想到季扬天带着小弟来这天台上的目的，林缈又笑不出来了，他继续屏息窝在后面，等待事情发展。
　　*
　　天台风大，好一会儿，表白的另一位主角才姗姗来迟：是个很漂亮的beta女生，化着淡妆，短发，校服也被她改成了束脚紧身裤，勾勒出少女纤细动人的曲线。
　　林缈看得目不转睛：季扬天喜欢这种类型的么……
　　Beta女孩儿一上来，就蹙起眉头：“季扬天，你干嘛？”
　　高大Alpha倚在天台门边，摆出个酷帅pose——实际上林缈猜他是走过去把花踩烂了——季扬天说：“你看不出来吗？”
　　女孩儿冷笑一声，说：“你见过有人表白还要人自己猜的？”
　　季扬天于是整了整衣服，咳嗽一声说：“好吧，毕佳，我……内什么你，要不要跟我处个对象？”
　　名叫“毕佳”的女生原地淡淡看了他几秒。
　　“你这人真的……都这样了，连个‘喜欢’都不肯说，地上的花是你摆的么？”
　　季扬天一噎。
　　“不管男朋友女朋友，对你来说就是个新鲜的玩伴、炫耀充面子的摆设……你根本就没真喜欢过谁吧？”毕佳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人喜欢——也幸好，我对你不感兴趣了。”
　　所有小弟自觉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季扬天手里掐着烟，半晌咬牙说：“那你现在对谁感兴趣了？”
　　“既然都没有心，那我不如找个各方面都比你强的。”女生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苏郁，怎么样？”
　　“轰——”
　　先是桌椅倒塌的巨响，紧接着一阵乒哩乓啷，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转向发出声音的源头。
　　林缈也不知道这桌椅板凳怎么突然就塌了，他飞快往旁边一扑，才躲开被砸中的命运，然而这也让他整个人无遮无拦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林缈连想学电影里说一句“谢谢无视我我只是路过”都说不出来，在尘土飞扬里涨红着脸爬起来，后退一步。
　　“哟，扬哥，这不是那个爱慕你的小老鼠吗！”
　　不愧林缈一眼认出发带男，对方也一眼认出了他，不过，对方的语气里显然充满了奚落和嘲笑。
　　“这都能跟过来，扬哥，他盯你盯得很紧嘛！”
　　好几个小弟主动过来，把林缈推搡过去。林缈虽然其貌不扬，好歹是全校两千人里仅有不到三十个的稀有物种Omega，有些人手上就有点不干不净的。
　　“行了，别动手动脚的！”季扬天喝止小弟，眉头依然皱得很紧，盯着林缈问，“你干嘛躲在这儿偷听？”
　　林缈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巧成这样，大脑一片空白：“我没……”
　　“他肯定是看见我们买花了，怕哥你被人抢走，偷偷潜伏来了！”发带男嫌他说话慢，抢着嘲笑道，“他估计就等着哥你被拒绝，好上来捡漏呢，心机鼠，哈哈哈！”
　　他自觉创造了个新词汇“心机鼠”，正得意地哈哈哈，没想到那句白目的“就等着你被拒绝”惹恼了季扬天，“嗷”地被踹了一脚，灰溜溜躲后面去了。
　　“我，我真不是有意听的，”林缈深呼吸一下，尽力把话说清楚，“你们来之前，我就在这儿了。”
　　季扬天：“你没事待这儿干什么？”
　　“我在这儿吃饭，还有……”
　　“扬哥你听他编？他吃饭应该去食堂啊！而且我们都上来这么久了，他也不出个声，不为了偷听，难道还为了学校做贡献？”
　　这句话启发了发带男，他扒着人探头探脑的发带男，试图立功：“哥，我记得他家特有钱，对面那个实验楼就是他家捐的！难道是在这儿琢磨给学校盖个新楼？哈哈哈！”
　　“……哎！”林缈的手臂被一根手指戳了下，手的主人笑嘻嘻道，“你这么有钱，每个月一人给我们发两千零花钱，再天天放学请所有人吃饭，我们就让扬哥跟你谈恋爱，怎么样？”
　　林缈一怔，抬头说：“真的……”
　　几乎同时，季扬天把烟灰一掸，骂了那个人一句：“少放屁！”
　　“哈哈哈！！”人群中顿时爆出大笑声，“你听见没有，他当真了！”“他居然认真了，你看他的表情，太好玩儿了笑死我！”……
　　笑声潮水一样漫过来，林缈无措得像被一群猎人围在中间的小动物，他嘴唇发颤，仍然试图解释：“我只是……”然而没人去听。
　　混乱一片里，忽然有道声音淡淡插|进来，伴着熟悉的气息，像炎夏里注入一捧雪：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笑声戛然而止。
　　高大树木的枝叶攀爬上天台，绿意浓密粘稠。而苏郁正好倚在被阳光眷顾的地方，眼珠被日光一晃，恍惚映出绿光斑驳，让他的俊美里平添了几分魅气。
　　他从门边站直了，泰然自若地穿过满天台目光，走到林缈身边抓住他手腕：
　　“抱歉来晚了，一会儿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行。”


第3章 
　　林缈被苏郁抓着手走到门口时，还完全是懵的。
　　“等会儿，”季扬天终于反应过来，“苏郁，你不是跟毕佳在一起了？！”
　　苏郁停下脚步，挑了下眉：“谁说的？”
　　毕佳单手抵唇咳嗽一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苏郁一扫就知道怎么回事，按往常他也懒得解释，但这回手里还攥着只发抖的小兔子，于是他说：“没有，我单身。”
　　“单身？”季扬天咬着烟打量他和他身后的林缈，想起苏郁刚进来时颇暧昧的那句“补偿”，说，“你跟这么个……玩儿啊？人家一看就是老实人，你连个名分都不给，不太好吧？”
　　对这位学校里跟他齐名甚至风头更胜一筹的“渣A”，季扬天唯一比较有优越感的地方就是不管爱不爱、交往多久，起码名分他是给足了的：一旦确认关系，所有小弟齐刷刷鞠躬叫嫂子，就问谁能抵抗，谁能？！
　　而眼前这个家伙，不管多少人跟他传绯闻、哭着喊着宣扬他们的“罗曼史”，他从来没承认过一任，从来没有！
　　这才是真正不负责任的渣A，渣——
　　“是他眼瞎看上你了，”苏郁察觉到手心里微弱的挣扎，他反手用力回握一下，无声制止住，在众人的目瞪口呆里略略一勾嘴角，“你以为我不想给？”
　　说完这句，他也不再回答，丢下|身后惊掉一地的下巴，抓着林缈的手径直把他拽走了。
　　林缈出去时还差点撞上另个路人，余光瞥到什么东西一闪，后知后觉地，他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
　　果然，没到下午，林缈就眼看学校论坛连着飘红了好几个hot贴。
　　《卧槽，校霸校草因为抢一个Omega打起来了！本人亲眼所见，有图有真相！》
　　这是所有帖子里回复数最高的一个，因为楼主带了图——
　　苏郁走得太快，楼主只拍到他一片衣角，而林缈跟在后面，则是虚虚的半个侧影，看不清脸，但眼镜、以及被眼镜挤得上翘的长刘海依稀可辨。
　　楼主：【今天中午我在天台撞见的，太劲爆惹，事后冒死往里面看了一眼，一地的玫瑰花我天！估计校霸才刚表白完，就被校草截胡了！而且我目送苏校草头也不回把人拽走，中途一句话都没说，真不愧渣A本色！！】
　　底下群众纷纷对楼主表示质疑：【楼主标题党，哪有打起来？】
　　【骗人的吧？谁认识照片里这个O？】
　　【楼主吃屁，校草怎么可能看上这么丑的O！还跟季扬天抢人，他审美得多断崖式下滑啊？】
　　【楼主不说在场好多人吗，怎么没人来证明一下？】
　　……
　　要是只有一张糊图，没有正面照，这个帖子应该会在质疑中沉下去。但楼之所以盖这么高，就是“在场人”忍不住跳出来证明了：
　　【我在现场，根本不是楼主说的那样，扬哥压根没跟那个丑O表白好吧？】
　　【相机本来为了纪念老大告白成功带的，自己看图。[一地心形玫瑰.jpg][林缈被围在中间.jpg][苏郁抓着林缈手腕出门.jpg]】
　　【苏郁来得太突然，我拍得也不咋清楚，但你们天天男神男神的喊，不会连他的背影都认不出来吧？】
　　【这事明明是我们老大跟新嫂子天台告白搞浪漫，那个Omega暗恋老大，躲在后面偷听，结果被我们抓出来了。正问他话呢，苏郁进来把他带走，还说这个O眼瞎才看上我们老大，要不然他早就给名分了！】
　　这几层楼一出，贴子顿时变成了问号的海洋。
　　【？？？】
　　【这怎么听着比楼主的版本还玄幻？！要不是有图，我绝对以为层主是编的！】
　　【有图也是编的吧！苏郁会看上季扬天都没看上的O？？】
　　【肯定是季扬天小弟不服气苏郁人气高，看图说话骗人！很可能是他们带头欺负这个O，苏郁见义勇为把他带出去而已！苏郁人美心善，拒绝被造谣！】
　　【#拒绝造谣##拒绝造谣##拒绝造谣#】
　　……
　　帖子到后面几乎都是苏郁后援团在刷屏，偶尔有想讨论的也很快会被刷屏淹没，帖子只能渐渐沉下去。
　　林缈收起手机，茫然抬头望向天空。
　　苏郁站在他身前，说：“论坛管理是学生会在负责，我让他们把贴子删了。”
　　“不、不用！”林缈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其实这些人怎么看他，他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让他真正受打击的，是季扬天兄弟的言辞。兄弟尚且如此，那在季扬天本人眼里，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虽然早知道自己的外貌没有多好，但要按着他直面，还是真的让他难受了。
　　苏郁略略垂眼，看着这个Omega。
　　林缈。
　　他记得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人印象其实不好。
　　沉默寡言，成绩一般，站不直，学校集体活动从来不积极，走路爱贴墙根，像块软塌塌的橡皮泥。
　　……但今早校门口的排查里，最后四五个没能排除“嫌疑”的Omega里，他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苏郁偶然经过，会推门救他的原因。
　　可是，这么土气、平凡、懦弱的Omega，会是巷子外果断用解溶剂引发发|情、靠信息素帮他的那个人吗？
　　苏郁想到刚才天台上的情形，没忍住提醒了一句：“你这种蠢办法没用，总有你赶不过去的地方，季扬天想谈总能谈。你必须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林缈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误会他是特意赶过去阻止季扬天的。
　　他很想说，第一，我不是蠢，我那叫倒霉。
　　但对他来说，隔空打一篇小作文的难度远远低于面对面说一句话。他憋了半天，到底没有说出来。
　　憋的过程中他还顺便想出了第二：你知道聪明办法，你教我啊？
　　林缈心里忽然一动。
　　“你知不知道一个传闻……苏郁家破产了。”他还记得陆缁行神秘兮兮揽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喷出的热气，“……父母公司破产都跑国外去了，暑假还有人看见他打工还债，要是真的，那他简直就是现成送上门来、任你摧折的高岭之花！”
　　“你……”林缈仰头看向苏郁，轻声说。
　　日光下，苏郁浓密的眼梢微微淬着光。
　　“什么？”
　　“……”
　　一直到教导主任开始喊人，苏郁该去教学楼下抓迟到混子一体机了，林缈也没好意思问出那句：“你家到底破产没？缺钱不？”
　　*
　　明望高二的下午要上四节课，17:30放学。
　　苏郁有学生会工作在身，一向走得晚，离开校门时他看了眼手机，18点整。
　　学校门口喇叭里悠悠扬扬放着《回家》，苏郁个子极高挑，最大的XL校服在他身上又显得单薄，外套衣角在风里飞卷，低头看屏幕的俊秀侧影宛如一幅工笔画。
　　林缈也蛮希望他最好就跟画中人一样，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因为此刻，他正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后面，脸上还蒙着副临时问陆缁行借的黑色口罩。
　　——他虽然说不出口，但他有手有脚会行动啊！想知道苏郁家到底是不是破产了？跟他回家不就知道了！
　　天色渐晚，苏郁一个人慢悠悠走在前面，穿过喧闹繁华的城市中心、川流不息的大街小巷，最后拐进了破败的城中村。
　　林缈还从没走过这么狭窄阴暗的小巷，坑洼不平，地上到处堆着残破的砖块，两边墙皮剥落，野草葳蕤生长，头顶隔得老远才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只够照亮一户人家的门口。
　　周围暮色四合，林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一段，害怕待会儿天彻底黑了，他再踢着踩着什么惊动苏郁，而且都到这儿了，基本也能证明情况了——
　　他跟了苏郁快一个小时，累得够呛，苏郁宁可走这么远也掏不起公交那一两块钱，肯定是穷得揭不开锅。
　　林缈感慨着拢了拢下滑的书包带，准备回去，刚顺原路拐过一个弯，身后忽然一阵厉风，林缈回头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砰”地面对面按到了小巷的墙壁上！
　　雪雾似的气息铺天盖地罩下来，白天清正柔和的嗓音此刻带了一点冷淡的喑哑——
　　“怎么不跟了？”
　　这气息比平时在学校闻到的更浓更稠，林缈几乎有种喘不上气来的错觉，他又尴尬又羞愧，嗫嚅半天才说：“对、对不起……”
　　他以为苏郁可能要揍他一顿了，下意识闭紧了眼，没想到少顷后，反而听见苏郁自言自语似的说：“持效还真久……”
　　“……什么？”
　　苏郁其实早就发现林缈在跟踪他了。
　　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那道神秘而馥郁的信息素在他心头轻轻一扯。于是他没拆穿，而是无形中放慢了脚步——就连体力弱鸡的小Omega都能轻松跟上。
　　早上可能是前一天抑制发|情的阻隔剂在起作用，现在，他或许能得到那个答案？
　　今早林缈6:50到校，阻隔剂的有效时间是12小时。
　　苏郁回头之前看了眼手机，现在是18:54。
　　才刚过不到五分钟……也许阻隔剂还需要一段时间挥发。
　　林缈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碰了一下。触感极轻，约等于无，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但随即他就在惊恐中被摘了眼镜、拨开刘海，双眼清清楚楚地暴露在Alpha的视野内。
　　苏郁看清时明显愣了一下，而此时的林缈压根没功夫去注意这些，他惊慌失措地要抢回自己的眼镜：“对不起我不该跟踪你，请、请把它还给我——！”
　　Omega温热柔软的手准确抓上Alpha冰凉的指骨，苏郁略挑了一边眉：“这不是看得挺清楚的吗？度数不高？”
　　林缈夺回眼镜，喘息着戴回去，又被Alpha顽皮地往下拨。苏郁盯着他的眼睛：“挺好看的，为什么总要藏起来……”
　　林缈牟足力气一把搡开他，低着头匆忙又道了一遍歉：“对不起、真的抱歉，我会补偿你的，我要回去了……”
　　“补偿倒是不用。”结果苏郁轻轻松松一只手就能把他拽回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Omega双手分开被抵在小巷脏污斑驳的墙上，远处飞蛾簌簌撞着昏黄的煤油灯，草丛里响起长长短短的虫鸣。Alpha摘了他脸上的口罩挂在耳边，深深俯下|身去，声音喑哑温柔：
　　“——让我确认一下就好。”
　　良久。
　　又良久。
　　苏郁抬起头，眼神里带了一些不可置信的茫然。
　　除了阻隔剂残留的气味，居然……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怕信息素暴露跟踪、书包里装着大瓶阻隔剂、随时拎出来喷一喷的谨慎土豪本人，比他还茫然。
　　林缈：？


第4章 
　　南城豪华别墅区内。
　　一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碾着门口彩砖驶入，道路两侧井然有序地种植着高大蓊郁的树木，花园里大理石雕像的小孩颈上不知道被哪家心血来潮系上了丝绦，伴着浓郁的花香在晚风里飘荡。
　　林缈困顿地靠着车窗打盹——这儿离学校不远，林缈不喜欢被同学视线聚焦，平时都走路上下学，今天实在是又累又惊吓的，他一步也不想走了，才打电话叫了司机来接。
　　豪车在一幢独户别墅前停下，林缈拎着书包下车，手指按在门口解锁器上，“滴”地一声大门自动打开。
　　在玄关就能听见屋里遥遥传来交谈的人声，林缈一声不吭，继续蹲着换鞋。
　　“清清下周就回来了，说让你给他安排实习岗，怎么还没解决？”
　　“人事临时有变动，没事儿，我已经给他换了一个更好的岗位，就是得多批几天，好事多磨嘛……”
　　林缈面无表情路过客厅，他步子很轻，又踩着软底拖鞋，更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了。
　　直到他身影快消失在楼梯角，沉迷商量的林母池雅薇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一边拿胳膊怼一下旁边的林父，一边招呼：“缈缈回来啦？”
　　林父一愣：“缈缈回来了？”
　　回应他们的是二楼卧室的关门声。
　　也不知道林缈有没有听见。
　　林缈已经很习惯了。而且放到今天还有一点好处：父母压根没人关心他晚归了一个多小时的事，也就不用费心找借口。
　　林缈把书包丢到厚厚的羊绒地毯上，仰面倒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对父母的怅惘稍微影响了他一会儿，屋内加湿器笃笃地不断冒出透明水雾，又让他思绪回到了某个满身雪雾气息的Alpha身上。
　　苏郁想在他身上确认什么来着？
　　刚才苏郁发现不对之后立刻冲他道歉，而林缈被这阵仗＋铺天盖地Alpha信息素吓够呛，直接打了电话叫司机来接，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明白过来：苏郁还是在找那天巷子外救他的Omega吧？
　　但那么凶，谁知道你想干嘛啊！(╯‵□′)╯︵┻━┻
　　林缈捂住额头——那要主动告诉苏郁吗？但那意味着，他要主动找去苏郁的班级、和人搭话叫苏郁出去、顶着一帮人的视线洗礼……三秒钟后，社恐林缈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_=。
　　*
　　林缈没太纠结要不要满足苏郁的好奇心，第二天上学，他就被学生里流传的“重磅新闻”震住了。
　　“真的上学期传我还不信！”包打听小能手陆缁行同学，迅速为林缈送上第一手八卦，“咱们不是文理分班嘛？据说这届大部分都选了理科班，所以原来高一的班保留，但要拆掉三个剩下人比较少的班，文科班单独另开，所以被拆班的就会随机分到各个班。”
　　“——也就是说，最快今天最迟明天，咱班要来好几个新人了！”
　　林缈立刻问：“哪个班拆了，有八班吗？”
　　陆缁行鄙视道：“你这点出息。”八班是季扬天的班。
　　林缈不为所动：“你快点。”
　　“有四班、八班——还有十一班哦十一班！”陆缁行故意拖长音，“苏郁在的那个十一班！全年级小B小O们听到这个消息都乐疯了！”
　　然而即使他百般强调，林缈还是在听见“八班”的瞬间，就眼睛亮晶晶再听不进去其他了。他指尖甚至轻轻挠着书桌板，嘴里无声祈祷，十分紧张的样子。
　　陆缁行嘴上嘲了他几句，又忍不住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季扬天啊……”
　　“是不是觉得他不值得，我脑子有问题？”林缈摸摸鼻子，含含糊糊道，“但其实他也不全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以前见过的。”
　　陆缁行刚想追问，头顶预备铃就响了，林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上厕所，他赶紧站起来，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
　　林缈去得有点晚，刚排上上课铃就响了，他匆匆忙忙跑出来，手上湿漉漉还没擦干，一抬头就看隔壁班被搡出来一个人。
　　“穿的什么玩意儿流里流气的……你还有脸笑？你骄傲啊？！上外面自己好好想想！”
　　手上的水滴啪嗒砸到走廊地面上，林缈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隔壁五班的沙老师是有名的“暴躁老哥”，外号“大鲨鱼”，教学风格麻辣冷酷，更兼一米九的大个子，对上学校里的混混也丝毫不怵。同个楼层的别班学生上课时间出来，往往能看见他班门外蹲着一排蔫头耷脑的叛逆boy。
　　而这位新学期转班第一天就被光荣推出来罚站的，正是他们校霸季扬天。
　　“大鲨鱼”训完就扭头回班上课了，季扬天独自站在门外，感觉身后有视线，一回头就发现有个长刘海眼镜仔正盯着他瞧。
　　季扬天自觉有些丢人，痞兮兮地冲他一呲牙：“看屁啊！”
　　林缈慌忙垂下眼。
　　贴着校服裤缝的指尖不自觉蜷曲了一下。
　　一个坏消息，季扬天被分到了隔壁班。
　　另一个也是坏消息，季扬天对他基本没什么印象。
　　几天之内明明见了两次了……但在对方丰富多彩的人生里，仍然显得平凡、琐屑、不值一提。
　　他在季扬天心里，或许从“不自量力结结巴巴表白的那个Omega”变成了“偷听又被苏郁见义勇为带走的Omega”——然而这些标签其实没有分别，他这个人，他的脸，在季扬天那儿依旧是模糊的。
　　林缈心事重重地推开自己班教室门，然后栽进了一个充满雪雾气味的怀抱里。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提防，两个人撞在一起趔趄两步，后背抵上课桌发出“滋——”的摩擦声。
　　班上轰然大笑。
　　“林缈，怎么这么晚？”他们六班的班主任裴老师走的就是温柔知性路线了，当然，这会儿林缈给班上带来了骚动，她也用了严厉的语气，“快回自己座位去！”
　　林缈脸烫得快能煮鸡蛋了，对方一松开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他就立马后退，埋头飞奔回自己座位坐下。
　　小陆每逢此时从不缺席，凑过来揶揄：“你是故意的吧？”
　　裴老师高声打断：“陆缁行，不要讲小话！！”
　　陆缁行只好闭嘴。而裴老师这会儿也能继续她刚才没做完的介绍：“这几位同学虽然之前和你们少了一点相处时间，但他们同样非常优秀，甚至还有年级第一名！新同学会给我们班带来崭新的竞争与活力，希望大家好好和他们相处，好了，鼓掌欢迎——”
　　讲台边一字排开足足七个转班生，因为人太多，个子最高的那位还被挤到了门边上——这也是林缈刚才能一头撞上去的原因。
　　裴老师话音一落，下面立刻掌声雷动，陆缁行把手都拍红了，激动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苏郁，他好帅啊，我可以！！”
　　苏郁站在门边。
　　明望对仪容仪表的要求其实并不太严格。普通学生只要不化浓妆、不奇装异服、正常着装，哪怕只套一件校服外套，也能让你进门。这也是季扬天能整日顶着一头黄毛晃悠的原因。
　　但苏郁作为学生会干部，起表率作用，是每天都要穿校服的。被众学生嫌弃的、布口袋一样的绀白色运动校服，套在他身上，有这满屋子的花花绿绿陪衬，反而显得极度高挑干净、俊朗清新。
　　林缈余光一眼带过苏郁的侧影，他还在跟陆缁行说话：“你知道么，季扬天被分到了隔壁五班。”
　　“那不是挺好？”陆缁行说，“反正季扬天现在又不喜欢你，你先近水楼台找苏郁搞完真题，再找季扬天一鼓作气攻略成功，多好！省得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晃，他以为你脚踏两条船！”
　　林缈心说季扬天可能都不记得我还踏过他这条船，轻轻摇了摇头。
　　“你该不会在祈祷把季扬天和苏郁换过来吧？！”陆缁行看他摇头，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惨叫道，“你想都不要想！好不容易有近距离看校草的机会，随便拍张日常都能拿去卖钱——我第一个不同意！！”
　　“陆缁行！”裴老师终于忍无可忍，“你站起来，跟他的位置换过来！”
　　一次性转班生太多，安排起座位来裴老师也很发愁，那些热爱凑在一起暗搓搓讲小话的同桌就成了她首要棒打鸳鸯的对象。
　　陆缁行瞅瞅裴老师，又瞅瞅被裴老师指定的苏郁，指着自己鼻子，懵逼：“……我吗？”
　　林缈没忍住抬头，却发现苏郁漂亮的眼眸半敛，也正在看他。


第5章 
　　苏郁觉得林缈身上笼着重重谜团。
　　明明最开始印象是个阴郁颓丧型的自闭选手，但自从返校那天早上以来，林缈几次出现在他面前，都出乎意料的充满行动力：从校门口拦住季扬天告白，到破坏季扬天和别人的浪漫现场，再到放学后一路跟踪他……
　　这是一般自闭小O干得出来的么？
　　还有，经过今早的再度筛选，林缈是那个巷外Omega的几率已经到达50%，但他偏偏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
　　如果他不是，那常年喷着阻隔剂抑制信息素，他应该警惕性非常强；如果他是，做了好事不留名，还不给他认出的机会，又是什么心理？
　　要是林缈此时能听见他的心声，他会说：社恐心理，是你不懂！
　　但林缈听不见，也只能任苏郁把他的人设蒙上一层层神秘面纱——
　　在苏郁的教养逻辑里，如果对方三番两次拒绝，那他继续追问就是不尊重别人意愿的表现。
　　他只能保留着这50%的概率。
　　林缈前同桌走得很不情愿，抱着书还要艰难腾出一只手来，回头挥舞小手绢：“缈缈，千万不要忘了我！我会想你的！”
　　林缈点头，无声对他说：“我会给你买礼物的。”
　　陆缁行有读唇语的本事，见状大喜，“啵”地响亮送出一枚香吻。
　　苏郁看这两人眉来眼去，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个子挺高，小麦色皮肤……是个Beta？
　　再回想起那天摘掉林缈眼镜时受到的冲击，苏郁翻课本的手指顿了顿——
　　果然再怎么蒙尘的Omega，也有人能发现他的魅力么？
　　被确认了魅力的Omega坐在他身边，却始终一副老实沉默的样子。他们平静无言地坐了两节课，一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苏郁眼前颤悠悠地被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苏郁：……
　　好几秒钟，他才分辨清上面蚯蚓爬一样的字：“请问物理练习册P2第十题怎么做？参考答案上只有结果没有解题过程，我做不出来。如果打扰了很抱歉。”“做不出来”几个字边上还画了个惟妙惟肖的包子哭脸，跟那排蚯蚓字一比起来，简直说得上清新可爱了。
　　苏郁一扫他新同桌的桌面，上面摊开的正是物理练习册，第十题那里的受力图已经被他改了好多遍，纸面都快磨破了，看来是真不会。
　　苏郁回复纸条：“放学给你讲？”
　　林缈很快又回：“不用，裴老师说我们班自习课可以互相讲题，只要小声点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传纸条！
　　苏郁扶额，伸手打开自己的练习册和草稿本，用气声给他讲了题。
　　讲完题，林缈抬眸看了他一眼。
　　苏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明白了对方是在犹豫，总之，他想明白还没两秒，林缈又低下头，抽出自己的草稿本，唰唰唰在上面写：“谢谢。”
　　“我没有问题了。”
　　苏郁点头：“哦。”他便伸手准备抽回自己的练习册。
　　却发现没抽回来。
　　Omega一根手指按着册子一角，耳朵通红，埋头在草稿纸上写：“我以后还可以问你题吗？”
　　苏郁有些不明所以：“可以啊。”
　　“我做作业的时候也经常碰到不会的。周末做作业要做很久。”
　　“可以麻烦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他做到了！他真的一鼓作气说出来了！
　　他原本还觉得请苏郁做“家教”这个想法天方夜谭，没抱多少希望，但先是跟踪成功，确认苏郁现在的确需要钱；今天一上课，苏郁居然又成了他同桌！老天说不定也觉得他跟季扬天有希望，所以瞌睡时恰好送来了枕头！
　　林缈满心都是欢欣鼓舞，脑海里通常天人交战的小人此刻难得达成统一战线，搂在一起欢呼拥抱，撅着屁|股撒花花儿。
　　以至于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苏郁此刻复杂的脸色。
　　苏郁忽然有个想法：他或许知道林缈的心理了。
　　林缈喜欢季扬天，这点无可置疑，他都撞见过两次告白现场了。但林缈两次被为难，也都是他碰巧在场解了围。
　　从那之后，林缈开始跟他回家，跟在他身后却喷着阻隔剂，让他不得不保持对他的高度注意，到现在，又借着传纸条索要自己的联系方式——
　　莫非这家伙……是个海王？
　　即便有了这个猜想，因为那50%的存在，苏郁的拒绝倒也不像对其他人一样冷漠，他抽回练习册：“抱歉，周末我要打工，没时间回复你，在学校一样可以讲题，联系方式就算了。”
　　比别人多得了几个字，但对于林缈来说依然是拒绝。
　　林缈原来按着练习册的手指僵在空气中，他顿了顿，还是不想放弃，鼓起勇气继续在本子上写：“你打什么工？赚钱多吗？我这里有一份薪酬更高的工作……”
　　苏郁看着林缈满篇歪歪扭扭的字，他问一句，林缈往往要几倍的时间才能给出答案，烦躁拧眉：“不是可以说话么？为什么非要写下来？”
　　林缈笔尖一顿，眼睫垂下来，半晌继续写道：“如果让你觉得奇怪了，抱歉。”
　　*
　　南城是南江三角洲这带的普通小城市之一，苏郁又要等到今年年底才算成年，于是能找到的兼职不多。
　　暑假以来，他在市中心商场的电子城柜台卖学习机。
　　来买电子产品的基本都是十来岁的学生，看苏郁长得帅，信息素勾人，本身又口齿清楚介绍准确，很多人往往到他柜台边上就走不动道了，买买买得苏郁业绩一路飘红。
　　跟他共事的是个Beta小胖子，据他说高中就辍学了，一人打几份工养活家里生病的亲人。不过小胖子很乐观，常笑，讲解起产品来也耐心热情，还悄悄跟顾客透露某些“坑”不能踩，让客人很信任他，业绩仅次于苏郁。工商局来人的时候，老板娘经常指着他俩幸福笑：这我俩大侄子，都恁厉害哩！
　　这阵子正赶上开学，老板娘叫他们把摊位挪出去，上街招揽客人。临近中午，初秋的毒太阳高高悬在头顶，老板娘的伞只够罩住一半身体，给小胖子热得汗流浃背，宁可跑去东边屋檐阴影下招徕顾客。
　　然而那边也不是总有客人，被室内的老板娘隔着玻璃眼神警告一次之后，小胖子不情不愿地溜回来，一边捏着传单扇风，一边对苏郁说：“我看见个挺奇怪的人。”
　　苏郁刚卖出去一台点读机，把打包好的盒子递给客人，顺口“嗯？”了声。
　　“他穿一套明显是大牌高级定制的衣服，不过看着不适合他。”小胖子从底层摸爬滚打，眼光很是毒辣，“黑灰色显老气，他仪态也不是特别好，对着人畏畏怯怯的，不敢对视、眼神还闪躲。”
　　苏郁随口道：“可能那衣服本来不是他的。”他们打工这地方，什么阴暗面没见过，一天能抓好几个胆大又法盲的小偷流浪汉。
　　“不，不像。”胖子摇头，“怪就怪在仪态不行，气质还挺好，像有钱人家出来的。他总往咱们这边瞅，我一招呼他，他又贴墙根溜走了。”胖子扇着风笑起来，自己也觉得这想法逗乐，“——难不成，是南城哪个富豪家的童养媳？”
　　苏郁在听到“贴墙根溜走”时就心头一动，有了些许预感，听完反而转头道：“他现在在哪儿？”
　　“刚才是在那边拐角，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诶，苏郁，你去哪儿？！”
　　林缈窝在商场拐角的雕像后面，纠结。
　　以林家的能力，打听到苏郁的打工地点倒是轻而易举，真正的难关是，他该怎么跨出第一步、上去跟苏郁搭话？
　　太难了，社恐太难了。
　　要不……还是算了？
　　林缈刚鬼鬼祟祟探出身子，想再往外看一眼，头顶忽然有道清凌冷淡的声音：“你来这儿干什么？”
　　林缈猝不及防，吓得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上，被苏郁伸手捞了一把，才不至于太狼狈。
　　“我……”林缈慌得说不出话，摸出手机想打字，“我……”
　　苏郁抓着他细伶伶的胳膊，有种没来由的烦躁，特别是他闻到附近的空气里又没有任何信息素气息时，这种烦躁更甚。他拨开林缈手机，说：“又不是哑巴，想说什么话就用嘴说。”
　　林缈握着手机，怔了片刻，他垂下脑袋，说：“没有，我……我路过。”
　　*
　　苏郁回去时，小胖子都有点惊奇了：“第一次看见你也有情绪不稳的时候。”以前被那些恶毒、刁钻的客人为难，苏郁都是全程面不改色的。
　　“没有。”苏郁否认了，却仍感觉心情有点差，他不想用这种心态面对顾客，顿了顿道，“我去那边吃个午饭，马上回来。”
　　他已经帮小胖子在主摊位待了半上午，胖子很感谢他，没有任何异议：“你快去吧，多吃哈，下午还有得晒！”
　　苏郁在商厦的台阶阴影下吃盒饭，里面清汤寡水，Alpha身体素质强悍，消耗也大，这些估计要不了一下午就消化净了。
　　他囫囵咽下没一半，胖子匆匆忙忙找了过来：“苏郁，柜台那边有人闹事，带了一帮人，老板娘让咱们去帮忙，快！”
　　苏郁立刻把饭盒推到一边，边走边问：“摊位怎么办，有人看吗？”
　　“有！”胖子道，“我让旁边卖手机的小孙帮把手，还有个人……靠，他们还带了撬棍，快快快走！”
　　事态紧急，苏郁来不及多问，跟着赶进了商厦内部。
　　进去才知道，是有人在这买了个大几千的学习机，回去被小孩儿给拆了，大人看买了学习机成绩也没起色，干脆不修了，直接要求原价退。之前来了两回，老板娘都不同意，这次干脆就拉了一帮亲戚朋友闹事，不给退就不让做生意。
　　这群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泼皮无赖，一边拎着撬棍吓唬顾客不敢上前，一边坐地上哭天抢地干嚎，也不动手，使得怕惹麻烦的保安不好过去。
　　还是苏郁他们赶到，顶着挣扎打滚、诅咒辱骂，把人强行拖出去，等脱离商场信息素屏蔽器的范围，苏郁又释放一回信息素，这帮人才被彻底镇住，抖得像鹌鹑似的，直到被警察叔叔带走。
　　等彻底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老板娘跟去做笔录，小胖子坐在苏郁旁边，喘着粗气歇了会儿，说：“为了几个钱，真是折腾死人。”
　　他望着对面大厦顶端的标牌，轻声说：“哪天我们要是能拥有德永集团那种规模的公司，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苏郁视线落在空气中不知名的一点，脸色淡淡，没有回答。
　　没得到回应的小胖子目光无聊地下移，落到门外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他猛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外边还有个摊位！”
　　初秋残留的暑气甚至比盛夏时更蒸人，此刻正好是下午两点，日头最毒的时候，两人从开着空调的商厦一推门，一阵热浪就迎面扑来。
　　骄阳似火，刮的风却不小，小胖子一眼看见他们摊位的伞快被风吹倒了，连忙哎哟了声颠颠跑过去。
　　苏郁看的却不是伞，而是伞下那个艰难扶着伞柄、不让它倒下的人。
　　蓬乱刘海和眼镜下，原本雪白的小尖下颌，这会儿已经被太阳晒得通红，两鬓到后颈都是汗，一路流到大牌定制的高级黑灰衣料里，洇出星星点点潮湿的颜色。
　　苏郁忽然想起来，其实他见过这个人。
　　——在替他校门口解围之前，甚至在他们都进明望之前，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见过了。


第6章 
　　帮林缈连伞带摊位一块儿收拾起来之后，老板娘来电话说让他们提早下班，胖子拿了瓶水，过来和苏郁小声开玩笑：“不愧是童养媳，干活儿真卖力！”
　　苏郁看着半身汗湿、坐在不远处台阶上歇息的林缈，说：“他可不是童养媳。”
　　“啊？”小胖子愣了下。
　　“按你的说法，他是富豪家里正经小少爷。只不过被鸠占鹊巢太久，连自己都忘了怎么飞了。”
　　胖子一听，直觉里面有故事，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苏郁已经拎起旁边一瓶矿泉水，朝那“少爷”走了过去。
　　林缈额头磕在膝盖上，不太敢抬头。
　　刚才那答应跟他一起看摊子的“小孙”，说自家柜台也要忙，他先回去看一眼，让他独自看摊儿。林缈本该阻止他，但社恐让他第一时间本能“嗯”了一声，结果愣眼睁睁看着人家跑远了。
　　这才导致后面刮大风他一个人把不住伞，弄得摊位东倒西歪，不得不草草收摊……
　　他怕挨骂，有点想溜，但这会儿不光累、饿还热，他实在腿软。
　　露在外面的脸颊忽然被冰冰凉的矿泉水瓶碰了一下。
　　雪雾气息的信息素不要太好辨认，林缈猛然抬头，果然看见苏郁站在逆光不远处：“拿着。”
　　“……谢谢。”林缈憋出一句，接过水刚拧开瓶盖要喝，又听苏郁道：“水凉，你晒了那么久，晾一会儿再喝。”
　　“……哦。”林缈乖乖应下，拿两手捂着矿泉水瓶，等冰霜融化。
　　“你俩真认识啊？”小胖子敏锐得很，他跟几个同样提前下班的打工仔走过来，笑着说，“辛苦你了，我们这是临时赶上事，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林缈正愁怎么化解自己把事情搞砸了的愧疚，闻言眼前一亮：“我……”
　　“什么？”小胖子很耐心。
　　林缈也觉得他很亲切，难得顺畅地把话说了出来：“那我请你们吃饭吧？”
　　几个打工仔也都会看衣服，闻言知道能吃顿好的了，当即一阵欢呼。小胖子爽快道：“好啊！我……”他一扭头瞥见苏郁的脸色，紧急改口，“……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块儿了，有缘下次哈！”
　　林缈：？
　　他还没问出口，就被苏郁抓住了手腕：“我不饿，不吃。走了，跟我去换衣服。”
　　身后众打工仔一片失望，不过他们知道林缈本身就是冲着苏郁来的，眼下被苏郁拉走，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散了。
　　员工更衣室是商场自带的，但在这儿打工的人，多数都很豪放，工作服也就是在工位上一套完事，所以更衣室基本没什么人来。
　　林缈被带进来的时候还很茫然。
　　他说：“那个，我……”
　　苏郁：“什么？”
　　林缈吓得后退一步，闭上了嘴。
　　苏郁看了眼他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脸，又无奈，心又有点软。
　　他想起小胖子对待林缈时，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笑的样子，原来只要用那种语气，这个Omega也是能正常对答的……顿了顿，他模仿小胖子的口气，语气放缓许多：“我又不会吃人，你想说什么，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也许是此刻更衣室里空无一人，也许是薄暮的夕阳透过窗户落到地上，像一汪软软的蛋黄，林缈深吸一口气，真的把话说了出来：“我想问……为什么不能请你们吃饭呢？”
　　“因为不饿。”冷冰冰的语气还没撂到地上，空荡更衣室里就响起一连串“咕噜——”，苏郁脸色隐隐地黑了。
　　“是我，”林缈不敢笑得太明显，抿唇指着自己肚子，“我，我中午也没吃，饿了。”
　　“……因为你不了解这群人。”苏郁重新开口，“他们见的人比你吃的饭都多，很多人知道享受比自尊更重要，你好心请他们吃饭，他们只会挑最贵的菜，甚至可能你到家之后，连自己钱包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他说完，冷漠凶地瞥林缈一眼：“请我们吃饭，你嫌自己钱太多了？”
　　“呃……”林缈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原来你是为我好。”
　　“……”
　　“但，但你没必要把你跟他们归到一起。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很烦。”苏郁直接背过身去，从衣柜里扯出自己的衣服，工作服一转眼被脱了下来，露出骨肉匀停、背肋清晰的少年后脊来。
　　不知是不是夕阳的缘故，替他的耳垂染上一丝极浅的绯色。林缈看得坦坦荡荡，心无杂念。他想着苏郁衣服都快换好了，既然他今天已经误打误撞到这儿，那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苏郁，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在这打工一个月挣多少钱？”
　　苏郁没回头：“按天结。为什么问这个？”
　　“我有更好的工作，薪酬更高，也更轻松……”
　　“什么？”
　　林缈“咕咚”咽了口口水：“……给我做家教。”
　　“……”苏郁侧着身体，预感到什么，脸色稍稍冷了下来，“家教？”
　　“不是教我学习的那种！只要，只要教我……”林缈手指攥着身下的板凳，终于把那个难以启齿的词吐了出来，“……谈恋爱。”
　　果然。
　　心里的猜想被证实了，苏郁那股淡淡的烦躁又升了起来，他换好衣服，把东西往背包里一塞，冷冷说：“不教。”
　　“啊？”林缈本来看事情进展得意外顺利，还以为成功近在眼前了，苏郁拒绝得这么果决是他没想到的，“我能不能、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眼看苏郁要走，他急急忙忙站起来拦在他面前：“是我开的价格你不满意吗？不对，我还没有说我的价格……”
　　“林缈。”
　　印象里，苏郁还是第一次这么面对面叫他的名字。
　　林缈抬眼，见苏郁黑瞳沉沉，正低头看他，一时间屏住气息，不敢说话了。
　　“我不想讨论外貌、装扮、仪态这些东西，不礼貌。”苏郁上前一步，林缈就跟着后退一步，“但我想谈恋爱最重要的一条资格，就是专一不是吗？”
　　林缈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只在脑子里下意识吐槽，你在学校里那个名声，好像也没有专一到哪里去诶？
　　他只能本能回答：“是啊……”
　　苏郁听他居然还应了，脸色更黑：“既然你喜欢季扬天，我也知道你喜欢季扬天，你又何必在我们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转过来追求我呢？！”
　　林缈一听简直悚然大惊，忙道：“我、我没……”
　　偏偏他越急越说不清楚，苏郁拎着背包，又居高临下欺前一步：“脚踏两条船，容易崴脚知道吗？”
　　一语成谶。
　　林缈本来就在慌张往后退，他又不想直接让苏郁走出门去，也不敢往门口退，结果就是慌乱中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绊，“嘭”地撞上更衣室的一面铁衣柜。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后背的疼痛，只听头顶一阵让人牙酸的叮叮咣咣声响，衣柜上边好像还放着什么东西，被他一撞，马上就要滚下来了！
　　混乱中林缈只来得及用力一闭眼，祈祷掉下来的不要是什么尖锐东西——
　　结果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只听见头顶两声连续的、砸到人皮肉上的闷响。
　　砰——砰。
　　林缈在朦胧中睁眼，看见苏郁两臂撑在他身侧，脸色因为剧痛微微泛白。
　　滚落在地上的，是两个搪瓷的洗脸盆，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用了，砸下来时抖落一地灰尘。
　　“对、对不起！你有没有事？”林缈慌忙攥住苏郁手臂，感觉到对方在微微发抖，那种疼痛好像被无声传到他身上了一样。
　　“能站直吗？我送你去医院！”
　　苏郁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中有数，这会儿痛得脑子嗡嗡的，只简短说了一句：“不用。”
　　林缈一怔，还以为苏郁是嫌弃他这种花心滥情的人，所以不肯跟他去医院，这回解释起来语速快多了：“那个，苏郁，我真不是要脚踏两条船！我请你做家教，就是想请你教、怎么才能让季扬天喜欢上我！”
　　苏郁：“……什么？”
　　“陆缁行说，只有Alpha才最了解Alpha，而且我也试着找了Omega，都不太符合我的要求。”
　　地上歪歪斜斜的搪瓷盆又咕噜噜翻了个面，而苏郁像凝固了似的，只眨了眨眼睛，表示他还活着在听。
　　“我会给你钱，我们可以签合约，我尽量出到让你满意的价钱。我的要求也不复杂，”林缈露出自认为十分有诚意的憨憨微笑，“你不用跟我牵手、接吻、甚至标记，不需要你牺牲那么大的。”
　　“——你只要教我怎么谈恋爱、检查我练习的效果、给我一个Alpha视角的客观评价就可以！”
　　配合脸色，苏郁现在还真和石雕的完美男神没什么两样了，半晌，他才稍稍动了下嘴唇：“……Alpha那么多，为什么是我？”
　　“首先，”林缈也不知道是胆子肥了还是什么，他对着苏郁说话居然越来越顺畅，“你，你和季扬天都是A，家里都很有钱……呃，以前。而且你们都长得很帅，都有很多人追，恋爱经验丰富，你们对恋人的挑剔程度、各方面心态应该是比较接近的。”
　　苏郁木然道：“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们还有很多相似点。比如警惕心强、个性强硬，但对帮过自己的人会一直记在心里。再比如都很有爱心，季扬天偷偷给教师楼的那排花花草草浇水，你先别摇头——”林缈推了下眼镜，“学校西边围墙下面那一窝小猫是你帮忙留下的吧？我、我看你去喂过。”
　　苏郁冷漠：“喂了也不代表是我留下的。”
　　“主任之前发飙，找了人要把猫都抓走，它们神秘消失一礼拜，风头过去又出现，没有学生会长的袒护怎么可能做到？”
　　苏郁偏过脸，不说话了。
　　林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其实后遗症已经有点上来了，浑身冒虚汗，腿软，不过，他还是努力撑着把话说完：“总之就是……我觉得你、你各方面都是季扬天的强化版。”
　　“如果连你都喜欢的人，他没有理由不喜欢。”
　　他真是施展尽了平生的说话技巧，特别是总结陈词时的戴高帽大法，他看连苏郁都抵抗不了，脸色稍微和缓了些许。
　　然而苏郁忍着疼痛、吸着凉气，拎起刚刚扔在一边的背包，仍然拒绝了他：“那我也不做。”
　　“我、我能问为什么吗？”
　　“不能。”
　　“……”
　　“让一下。”
　　“……你去哪儿？”
　　“去吃饭！不许跟着我！”
　　“我请你吃饭。你想点什么都行。跟家教无关，真的就是你帮我挡洗脚盆的谢礼。”
　　“……那是洗脸盆！”


第7章 
　　自从电子城事件，林缈被苏郁果断拒绝之后，他消停了不少。
　　做题还是不会，可也不找苏郁问题了，也不再提“家教”，只等下了课就跑去陆缁行的位置——陆缁行新座位紧挨教室后门，林缈可以扒着后窗、对着五班望眼欲穿。
　　苏郁现在相信他没有脚踏两条船的意思了。
　　——林缈恐怕压根都没意识到，他这儿还能算条船！！
　　无言沉默的日子流水一样从二人之间过去。林缈忙着对心上人望眼欲穿，苏郁更忙，货真价实、一分钟恨不得掰开两半用的忙。
　　尤其是周末。
　　电子城的工作之外，苏郁还找了一个新的兼职：在南城的国际植物博览会、暨第x届园艺资材展做讲解员，时长短待遇高，环境良好，还只需要对着机器念稿——
　　当然，是负责人看他长得帅，走特（hou）批（men）进来的。
　　本周末是博览会的最后两天，电视上又做了一溜宣传，来往游人络绎不绝。
　　苏郁告别一波中老年旅行团，回头眺望，忽然眯了下眼睛。
　　会馆内来来往往的中年络腮胡商人、顶着粉红色防晒兜帽的阿姨、捏着老花镜琢磨盆景的老头中间，一个年轻高大、又鬼鬼祟祟的Alpha身影格外瞩目。
　　季扬天？
　　*
　　季扬天怅然，寂寥，孤芳自赏。
　　没办法，这次展览实在太硬核，没搞一点吸引年轻人的噱头，整个会场的年龄值到季扬天这儿断崖式下跌，让他被迫一枝独秀起来。
　　被携手逛展的老姐妹们指指点点几回后，季扬天都想横空夺过一个粉红帽来遮脸了。
　　但他又舍不得走。
　　害，看这虎头虎脑的盆景，可爱爆了！嗬，这碗莲种得多好，叶子清圆，花也明艳健壮！嚯，这冰灯玉露之前只活在传说里，室内光下居然真是透明的，美惨了！
　　没好意思跟众小弟坦白自己这爱好，习惯了前呼后拥的校霸本人，此刻满腔狂喜，却感到了一种无人可诉的寂寥。
　　苏郁盯着他的身影，目光沉沉。
　　某人说的居然是真的，眼下季扬天这一脸沉迷幸福瞅瞅这个闻闻那个的样儿，显然对花花草草充满了真心眷恋——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句“我发现你们有很多相似点”，苏郁眉头微压，只想把它们扔出脑海。
　　他有意让自己转开目光，然而视线才一撇，他瞬间捕捉到了更不想看见的东西：
　　那个更鬼鬼祟祟、藏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Omega，不正是污蔑他跟季扬天相似的“某人”本人吗？
　　*
　　林缈扒着转角朝外望了一眼又迅速缩回脑袋，推了推眼镜。
　　谁也靠不上，他只能用网上教的办法，努力制造“偶遇”了：季扬天一向自信他这爱好被隐藏得很好，连他的小弟们都不知道，所以应该不会怀疑他们的“相遇”有蓄意成分。
　　接下来就该想一个好一点的出场方式了，是上去以同学身份打招呼比较自然，还是以同好身份过去讨教问题比较讨喜……？
　　林缈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正准备往外跨出第一步——忽然被命运揪住了后脖颈。
　　“……苏郁！”林缈怕引起注意，只好磕磕巴巴地小声，“你，你干嘛？”
　　苏郁松开他衣领，好像很嫌弃似的拍了拍手：“你就这么去找季扬天搭讪？”
　　林缈：“怎么了？”
　　苏郁：“……”
　　他看着面前的Omega，倒确实是打理过了：过长的刘海拉直了，没再那么好笑地乱蓬蓬翘着，只不过眼镜依然没摘，导致刘海一段时间后又有点故态复萌；皮肤似乎天然就很好，雪白滑腻，看不出有用过化妆品的迹象；衣服也换了一套，虽然依旧是黑白灰色系，但换得有点波希米亚风，披披挂挂的围巾、皮质流苏，手腕上还戴了一串细绳珠串。
　　他抬手捏住林缈的脸：“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华丽？”
　　林缈脸被捏得变形，一边伸手扒拉他、一边含糊道：“要、要你寡！”
　　不是不给我当“恋爱家教”吗，我现在穿什么样也跟你没关系了吧？
　　行啊，叛逆了。苏郁上下两排牙一磨，松了捏他脸的手，直接拎住他的后领往员工更衣室拖：“我还就管了！”
　　林缈刚被捏脸的后遗症还在，口齿不清地扑腾：“你干森莫……”
　　“你再叫，我就直接抱你过去，”苏郁威胁，“你猜季扬天会不会看见？”
　　林缈蔫吧了，乖得像只鹌鹑一样地两脚划出两道线、被苏郁活活拖进了更衣室。
　　……
　　“奇怪……剪刀呢？”
　　林缈看苏郁翻箱倒柜，十分有危机感地捂住胸：“你要干嘛？”
　　苏郁回头瞥他一眼：“捂什么，你有吗？”
　　“……”林缈涨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拿剪刀捅我！”
　　“给你剪个刘海儿而已。”苏郁拎着一样东西走到他面前，“没找到，凑合用这个吧。”
　　林缈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瓶……发胶。
　　好吧，还真是要给他做发型。
　　苏郁进更衣室自带的单人浴室放了盆水，出来给林缈弄湿了头发，随后把他的刘海儿全都朝上捋了上去——林缈又要挣扎，苏郁皱眉：“你这刘海儿底下有藏宝图？怎么总也不掀？别动，掀了好看。”
　　林缈反抗不过，闷闷放弃，说：“……有安全感。”
　　苏郁嗤地一声笑了，他说：“你这安全感来源……是古代蒙面刺客给你的灵感么？”
　　林缈恼羞成怒，捶了他一下说：“你嘴这么毒，以前你那些对象都是怎么忍的？”
　　“我说没有过，你信吗？”苏郁轻描淡写地说。
　　林缈想抬头，却被苏郁一手摁住了，冰凉的发胶嗤嗤喷上他的头发，温暖干燥的指腹轻轻贴着他的头皮，他只能看见面前空气里飞舞的尘埃粒子。
　　很陌生的感觉……但是并不叫人害怕。
　　“我发现，”苏郁弄完，稍稍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也不结巴啊。只要两个人独处，说话还挺流利。”
　　林缈撇开视线，说：“我，我本来就不结巴。”
　　他这话说得非常没有说服力，苏郁当即就轻轻笑了声。不过他笑得很轻，没给林缈嘲笑的感觉，笑完了还站直了走到门口，冲外面说：“王姐，你那樱桃润唇膏还有吗？借我用用，谢了。”
　　他掀了林缈的刘海儿才发现，Omega的骨相很不错，眉骨流畅，鼻梁挺拔，没了刘海，非但不像电视上某些“小鲜肉”失了某个屏障一样，反而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唯独他瞳色和唇色都异常浅淡，瞳色浅淡易给人神秘迷离感，倒是唇色可以修饰下……
　　林缈被掐着脸涂唇膏，很别扭：“我不想涂口红……”
　　“不是口红，是有一点颜色的润唇膏，能让你气色好，看起来也自然。”苏郁一门心思把他按住了，等唇膏抵住林缈嘴唇时，眼神忽而忍不住飘散了一秒：
　　好软……
　　林缈满心都在别扭，无暇注意这些，所幸苏郁很快就涂完了，又给他把围巾披风、叮叮当当的挂饰撸下来，只留一件白丝带系在颈边，打了个蝴蝶结。
　　总算结束了。林缈站起来，借着更衣室门边的反光打量了一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确实比他进来时好很多……
　　“那、那我走了，”林缈抓着把手，回头看向倚在墙边的苏郁，“……谢谢你。”
　　“等等，还差一点没弄完。”苏郁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摘掉了他的眼镜。
　　林缈：“不行！我……”
　　“反正度数也不高，这儿也没有隐形，可以不用戴了。”苏郁趁着林缈慌乱摸索的时间，双手绕到他背后，“哧拉”一声用小刀给后腰隐蔽处撕开一个小洞。
　　林缈拆了东墙补西墙，只好用手去捂凉飕飕的后腰：“你……”
　　“泡男人不需要你看多清楚，只要他能看清楚就行了。”苏郁抽回手，指腹在林缈淡如琉璃的瞳下轻轻一抹，语气带了点在他身上极其少见的轻佻，“——谁让我们Alpha，都喜欢漂亮的。”
　　*
　　季扬天在植物的海洋里流连忘返。
　　一转身，跟一个人“嘭”地迎面撞在一起。
　　季扬天人高马大的，只踉跄了两步就站住了，对面那人瘦伶伶软绵绵，直接被撞得摔了一个屁墩儿。
　　习惯了惹事的季扬天本以为会迎来一声尖叫，没想到对方只是小小“呜”一声，就安静了，似乎没有任何纠缠追责的意思，让他心头一动：咦，有点乖啊？
　　他过去扶对方：还是个Omega？
　　等对方抬起头来，季扬天直接愣神一秒，脱口道：“林缈！”


第8章 
　　不得不说，季扬天对林缈干过的那些事，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先是校门口拦住他当众告白，又跑到学校天台破坏他玩浪漫，因为有路人撞见，还激起论坛一波讨论，他小弟经常对着发言诸如“苏郁怎么可能看上季扬天都没看上的人”的楼层气得牙痒痒。
　　对他来说，林缈像个英勇无畏＋麻烦精的结合体，标签清晰，但刘海眼镜盖住了大半张脸，以至于到现在他具体的脸，在季扬天心中都是一个“？”问号。
　　这会儿林缈一抬头，他心头的那面鼓忽然“咚”地敲了一下。
　　居然……跟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碍事的长刘海捋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很大，双眼皮弧度恰到好处，眼角微微上挑，是那种介于桃花眼和杏眼之间的眼型，瞳孔颜色很浅，朦胧又清纯透亮，让人想起学校西边那只站在墙头看他的猫。
　　嘴唇是种很有光泽的樱桃红，两颊满满胶原蛋白，雪白里透着薄红的颜色，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看见他才脸红的——
　　林缈确实脸红了。但他是因为慌张、窘迫：苏郁摘了眼镜、把他推出来时，根本就没告诉他要怎么办！还一脸淡定告诉他：自然状态下足够了。
　　他顺着自然状态迷迷瞪瞪凑到季扬天身后，错误估计了两人的间距，最终一头撞了上去！
　　他一边狼狈地想爬起来，一边道歉：“那个，不好意思撞到你了，你、你有没有事？”
　　季扬天一怔。
　　他现在对林缈这个人充满了惊喜的新鲜感，连带着他说的话也觉得很讨喜：明明他这一身腱子肉，撞到他只有这小O摔屁墩儿的份，结果还反过来道歉关心他，这得多乖啊？
　　他立刻摆摆手，去扶林缈站起来：“我哪可能有事！倒是你，我扶你去那边缓一会儿？”
　　林缈顺着他视线一看：不行，那边离苏郁的讲解地也太近了叭！撞到太尴尬！
　　“不！不用！”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也似，思绪飞转，“我真的没事！我，我是来看植物的，这边的太好看了，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你也是来看植物的？”季扬天眼前一亮。他再仔细看林缈，发现他穿着件黑色衬衣，黑色宽松长裤，原本沉闷死板的一身，因为锁骨处系的一条白色蝴蝶结丝带，瞬间变成了优雅矜贵小王子，看着就像会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嗯，”林缈毕竟有些心虚，想了想，磕磕绊绊道，“就是、就是感兴趣，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我不怎么懂，完全还是外行……”
　　季扬天果然如他所想，完全没觉得林缈的“偶遇”有蓄意成分。在这偌大的、弥漫着“快乐都属于中年人而我什么都没有”气息的场馆里，他油然而生一种遇见知音的喜悦：“没事儿！”
　　“不是说内什么，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来来，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告诉你！”
　　林缈忙用力点头，眼里闪星星：“谢谢，你懂得好多啊，你太厉害了！”
　　季扬天成就感爆棚：自从有了这个爱好以来，他就一直闪闪躲躲、偷偷摸摸——他懂，可谁也不知道他懂！小弟们夸他，都是：大哥，你这腱子肉太帅了！大哥，你打起架来太猛了！大哥，新嫂子太漂亮了！（？
　　这还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有个Omega真心实意夸他“你懂得好多”，也太爽了！
　　知识就是力量，那个名字叫早餐肉的伟人果然没有说错！
　　季扬天活像被捋爽了的大金毛，大手在林缈肩头慷慨一拍：“那是，我今天就给你当免费导游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招呼！”
　　他这一掌下去，林缈却颤了一下，瞬间抬手捂住自己身后的衣料。
　　林缈手上去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这个小洞是他出来之前，苏郁拿小刀划＋手撕的，洞不大，但今天这件衬衣本来就薄，导致他跟季扬天说话时，也总觉得自己后腰凉飕飕的。
　　季扬天上手明明拍的是他肩膀，他还是敏|感地一瑟缩，本能捂住了透风的地方。
　　啊啊啊……苏郁到底在搞什么，只给答案、不讲解题过程的老师都是不负责任的！=皿=
　　季扬天看见林缈动作，随意跟着往后瞟了一眼，就发现他上衣后面破的小洞了。
　　小洞不大，但也挺显眼，特别是对他们这种脆弱害羞的Omega而言——没看林缈已经脸红到耳根了吗！
　　季扬天不假思索，立刻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责任：“是不是刚才我撞你的时候蹭破的？怪我，走路不看路！”
　　林缈连忙摇头：“不不……”
　　季扬天一向自信心爆棚，看林缈摇头就觉得他是在善解人意地否认“怪他”，更认准了自己的责任。他把身上的外套一脱，带着校霸浓郁烟草信息素的宽大外套瞬间笼罩了林缈：“没事，你披着我衣服，就没人能看见了！”
　　林缈心脏怦怦跳，满脑子都是一句“老师太强了！”他下意识抬眸，朝苏郁讲解的方向看了一眼。苏郁工作人员制服贴身，正被一群夕阳红老年团围在当中，连头发丝儿都被小风扇小红旗挡得严严实实。
　　季扬天问：“你看什么呢？”
　　林缈抓着身上的外套，收回视线摇头：“没……什么也没有。”
　　*
　　园艺博览会下午四点闭馆。
　　大半天浏览加介绍下来，季扬天说得口干舌燥，不过心里十分满足：既有人陪他欣赏爱好，还让他好好咂摸了一把拥有“知识”的成就感！
　　连带着，对这个满足了他自尊心的Omega也相当和颜悦色：“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林缈手指攥紧外套，垂着头，十分难为情，“抱歉，你的衣服，被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脏了，我、我洗了之后再还给你好吗？”
　　不行，他还是太紧张了，听着季扬天说话就完全忘了周围，连什么时候给人家衣服蹭上一块泥都不知道……
　　季扬天大咧咧拒绝：“这算什么，不用洗了。”
　　不过他随即想到，那小洞始终存在，让林缈回去一路上没个遮挡的也不好，索性道：“这衣服就给你了，你直接穿回去吧，不用还我了！”
　　“……啊？”林缈一愣。
　　是嫌弃他到这种地步么？被他穿过的衣服都不想再要了？
　　季扬天一看Omega瞬间泛起微红的眼眶，心叫糟糕，他又说错话了，难得一天下来，他觉得这小O虽然讲话吞吞吐吐，但小脸足够精致，还怪乖巧可爱的，这下把人惹哭了怎么整？
　　其实给他去洗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比较麻烦……
　　大金毛原地焦虑转了两圈，忽然福至心灵。
　　季扬天停下脚步，看向林缈：“要不……咱俩加个微信？”
　　*
　　林缈拒绝季扬天送他回家，一方面是害羞，另一方面也是想回头找苏郁还在不在原地。
　　结果他等到展馆的玻璃外墙吞没了最后一丝夕阳，也没看到苏郁的身影。
　　现在他连季扬天的微信都拿到了，却还没有苏郁的联系方式。
　　不过经过亲身实践，林缈确定，陆缁行说得没错，果然只有Alpha最了解Alpha。以前他想尽办法，非但没能接近季扬天，反而惹来越来越多人的嘲笑；这次苏郁只花了半小时不到，都没怎么指导，就让他拿到了季扬天的微信！
　　恋爱大师当如苏郁——
　　林缈握拳：就是你了！
　　小胖子再次看到林缈出现时，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他拿胳膊肘悄悄捅咕苏郁一把：“你家小少爷又来看你了。”
　　苏郁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这次他们在商场室内，林缈坐在电梯旁边的小奶茶店里，头上扣着一顶遮阳帽，正自以为不易察觉地往他们这边瞄。
　　这次不用担心晒蜕皮的问题了。苏郁收回目光，淡淡说：“他可不是我家的。”
　　小胖子打着包装嘿嘿一笑，没有多话。
　　林缈此刻很犯愁。
　　在学校，苏郁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连下课都要么是在写作业、要么去学生会开会，基本上每天放学之前，他已经把各科作业都做完了。林缈看他这么争分夺秒，也不好意思打搅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到苏郁的打工地：等他下班了再去软磨硬泡！
　　上次他印象中，苏郁是两点多钟下的班，所以他这回下午一点半来，避免错过——结果他都在这奶茶店坐了两个多钟头了，苏郁还没有丝毫准备下班的意思！
　　林缈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玩手机：因为跟季扬天不同班，对方又是风云人物，所以他偶尔会逛一逛学校的论坛，从明望学生的口中获取对方的最新消息。
　　没想到这次一开论坛，首页飘荡着好几个高楼《苏郁转去那个丑O的班了，季扬天倒是没去？苏郁为爱痴狂？？？》、《澄清：苏郁转班为学校正常随机分配，与某O无关》、《我朋友的朋友在六班，听说苏郁跟丑O坐同桌？！》、《澄清：座位为班主任调配，与苏郁本人无关》……
　　一个吃瓜楼跟着一个澄清楼，个个hot飘红，每个帖子一口一个“丑O”，看得林缈郁卒无比。
　　他干脆把手机推到一边，枕着手臂闭眼，想稍微歇一会儿，没想到商场里空调开得太舒服，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我发现，”有人俯下身来，日光下的眼睫淬着碎光，“你也不结巴啊。”
　　——咚！
　　林缈猛然惊醒，心怦怦跳着爬起来，忽然发现有人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机，手机撞到玻璃桌，发出“咚”地一声。
　　看清那人的脸以后，林缈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稍微放松了一点：“你、你干嘛拿我手机？”
　　苏郁手上停了，懒懒说：“我是怕你手机丢了，帮你保管一下——比起这个，不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哦，我想请你当家教。”林缈双手捧住奶茶杯，当即道，“我觉得你上次的指导很有效，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一下，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尽量满足的。”
　　苏郁：“……”老实得让人无语凝噎。
　　“谈恋爱不像做实验，不是两种试剂倒进去就一定会产生反应。”半晌，苏郁把他手机从桌面上推回来，神色淡淡，“我没法保证能达到你希望的效果，这样说你懂吗？”
　　“我希望的效果……”林缈喃喃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到了这个地步，他觉得自己应该对苏郁更坦诚一点，“其实我没有期待一定能做到什么。”
　　他略微偏过头，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9章 
　　“我下学期很可能会出国。”
　　“……什么？”苏郁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有个哥哥。”林缈握着奶茶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他想去国外读研究生，我爸妈不放心他，想跟着搬到国外，所以我最好也跟着一起去——”
　　他抬头对着苏郁笑了一下，虽然苏郁觉得他的眼睛里殊无笑意：“我能……追求季扬天的时间，差不多只剩这学期的三个月了。”
　　“做得到当然很好，做不到也很正常。我本来就没做成功过什么事。”林缈垂眼拨弄桌上的奶茶单，又笑了笑，“我不想走，可我也不知道我留下来能干什么……就当是我在试图给自己找一个留下来的意义吧。所以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试一试。”
　　苏郁长久注视面前习惯性低着头的Omega，眉眼被乌压压的长刘海遮住了看不清楚，但傍晚的暮光透过商场的玻璃门帘折进室内，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端秀流畅、清晰分明的弧线。
　　他对他的印象总在变化：最开始是阴郁自闭，后来是行动力超强，再然后是贪心不足试图脚踏两条船的海王……再再是让人恨铁不成钢、笨乎乎、傻呆呆，最后到现在几乎能算是目标明确、脑子清楚。
　　——以至于苏郁都感到迷惑了：这样的人，怎么会给人第一印象糟糕到那种地步？
　　*
　　“郁哥你带伞了吗？”
　　初秋的天气说变就变，外面刚刚还是静谧的落日傍晚，转眼就噼噼啪啪地下起雨来。小胖子手里拎着一把伞，好奇望向屋檐下无言躲雨的二人。
　　“旁边的地下超市有卖伞的，我去买一把就好。”苏郁抬了抬下颌，“没事，你先走吧。”
　　小胖子又朝旁边的林缈挤了一下眼睛：“你别忘了给‘小少爷’也带一把啊。”
　　现在的林缈垂着脑袋，很蔫——被拒绝了，又叒叕被拒绝了！这次他明明都看见苏郁眼底的动摇了，最终居然还是被婉拒了！
　　林缈蔫嗒嗒着，没反应过来小胖子说的是谁，苏郁反应就更淡：“他应该有车来接，用不上。”
　　林缈一怔，眼看苏郁要往超市那边走了，才把他刚说的话回过味儿来——他马上想说自己一般没事不会打电话叫司机，而且他们可以一起走，他还想再软磨硬泡争取一下……
　　然而，他刚开口说了个“我”字，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林缈随手按亮了屏幕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
　　他是非常讨厌接电话的，但是林母打来的，又已经眼看着苏郁的背影越去越远，他也只好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喂，妈……”
　　对面还没听他叫完，就急匆匆地说：“喂，缈缈，你怎么还没回家？你清哥回来的飞机改时间了，所以咱们得提前出发，不然一会雨下大了高速不好开车。你现在在哪儿？我跟你爸过去接你。”
　　林缈听见听筒里滴的一声，那是他手机快没电的信号：毕竟早上就没充满，又在商场里连着玩了几个小时。
　　“我在市中心百货商场的门口，”林缈转身后退两步，四下仰头看了一圈，“就在德永集团大楼对面，有个牌子叫‘悠悠幽幽’的奶茶店旁边，前两个悠是悠闲的悠，后两个是幽静的幽……还有，我手机要没电……”
　　“什么哟哟哟？”林母在那头没怎么听清，“算了，等到那儿再找吧！在德永附近是吧？”
　　“对，”林缈抓着手机着急地说，“但我手机快没……”
　　“老林你别忘拿张毯子，清清刚下飞机肯定冷！缈缈你说什么？——哎呀不是这个毯子，太薄了！缈缈，你爸笨手笨脚，妈妈等上车再跟你说哈！”
　　林缈还没再说出一个字，那头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林缈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眼前忽然被平平递过来一把雨伞。
　　粉红色小绣花的，普通超市里最常见的款式。
　　“……顺手就买了，没用也拿着。”苏郁扭着脸没看他，把伞又往前递了递，“快接，我走了。”
　　“哦哦……！”林缈忙接过雨伞，“我、我爸妈要来接我，我得在这儿等，所以应该用得上的，谢谢，你人真好！”他说着发现，苏郁因为站住了听他说话，白T的肩膀处都被溅上了雨滴，星星点点的深色弥漫开来，连成一片。
　　“对、对不起！”林缈又紧张起来，“耽误你时间了，你先走吧……”
　　脸颊上蓦地一凉。
　　林缈迟钝摸了下脸颊，才反应过来是被苏郁戳了一下。
　　苏郁收回稍稍沾了雨滴的指尖。他手里深蓝色小花的伞撑开着，正垂下点着地面。
　　“想谈恋爱，第一步少说对不起。”他说。
　　*
　　外面瓢泼大雨。
　　季扬天和一众小弟们窝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棋牌室里，抽烟喝酒，打牌胡侃。
　　“最近学校论坛怎么全是关于那个丑O的？”“贼tm烦，还都是他跟苏郁的绯闻，要说那个O也是先跟扬哥表白的，传绯闻也该跟扬哥吧？！”“你可别糟践扬哥了，谁要跟那个丑O传绯闻？没看他跟苏郁传几句，苏郁那些后援团的都跳脚气得要死，澄清楼开了一个又一个！”
　　“哈哈哈对，我们扬哥什么样的没泡过，那个丑O就留给苏郁吧！”
　　“行了。”季扬天懒洋洋歪在沙发里吸烟，像只惬意的大金毛，“别一口一个丑O的叫，我看见他正脸了，还不错。”
　　“啥？！”小弟们跌碎一地眼镜，纷纷凑过来。
　　“不能吧！哥你啥时候看见的？”“我咋那么不信，那个O别说丑了，还又土又搞笑，正脸居然能看？”“哥你真不是认错人了？！”……
　　“没认错。”季扬天又咂了口烟，视线望向阴沉的窗外雨幕，“要不……我把他叫出来给你们看看？”
　　*
　　“你要不进来等吧？”
　　系着围裙的奶茶店小妹探出一颗脑袋，担心看向这个在他们门口蹲了快半小时的Omega。
　　屋檐并不能完全遮雨，林缈的黑发被打成一绺一绺的，湿漉漉垂在额前。他似乎是听见了，但没有应答，只摇了摇头，默默朝一边角落又挪了几步。
　　——他是以为我嫌弃他挡门口了么？
　　小妹心想，其实没有，反正雨越下越大，这种天气也没什么客人。这个人……真的有点小心安静过头了。
　　她看他手里攥着手机，却一直黑着屏，以她对这个年龄、不玩手机会死的少年人的了解，忍不住又问：“你手机是没电了吗？我们店有收费的共享充电，你要不要用？”
　　林缈垂眼看手机。
　　他其实有一点赌气：都说了要没电了，为什么从来不肯听我说完呢……现在打不通，找不到我了吧，该。
　　但是能说出这个“该”的语境，起码是林家父母遍寻他无果，心急如焚后的——林缈在租到移动电源，充电开机的那一刻，林母池雅薇的电话确实打了进来：“缈缈呀，刚才手机怎么关机了？我跟你爸没打通你电话，你清哥又马上到了，我们就直接去接他，现在快到机场了！你现在在哪，要不在那儿等一会儿，我们接完清清就来找你……”
　　“嘟。”
　　林缈没说一个字，沉默地按断了电话。
　　现在看来，“该”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
　　林缈手里有苏郁送他的伞，也懒得打了，一路淋雨走回了家。
　　回家刚放下东西，就听见楼下传来动静，是林父林母和沈清回来了。林缈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们，衣服都没换就直接上床蒙住被子，假装自己在睡觉。
　　帘外雨潺潺。
　　门口隐隐约约传来点动静，像是林父林母想叫他下楼吃饭，然后又被一个更轻的声音阻拦。三人最终也没叫他，摇头叹气着下楼去了。
　　林缈拿被子蒙住脑袋，呼出的空气湿润温暖，装着装着，他也就真的这么湿漉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半夜惊醒。
　　林缈朦胧觉得喘气有点费力、鼻子有点堵，睁开眼，发现被子已经被他踢开。他下意识摸过手机放在眼前看时间，没想到一按亮锁屏，八百年难得有次动静的微信居然给他推送了消息弹窗。
　　【[季扬天]：林缈？】
　　【[季扬天]：明天晚上我们兄弟聚会，就在KTV唱唱歌，你要不要来？】
　　……！！！
　　林缈吸着鼻子来回又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0章 
　　“季、季扬天这是叫你去约会吗？！”
　　下课时间，教室最后排，陆缁行猛然发出一声尖叫。
　　“嘘，你小点声——”
　　林缈一手拿着手机给陆缁行看，另手捂住他嘴巴，慌张地往自己现在的座位看了一眼。
　　所幸不少学生都在追逐打闹，教室里喧哗得很，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你太厉害了，”陆缁行嘴巴一被放开，就迫不及待地说，“季扬天对你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怎么办到的？”
　　“……不是我厉害。”林缈把那天他跟去园艺展览会、又被苏郁捉去改造的经历讲了一遍。
　　“哇……苏郁果然牛，Alpha就是懂Alpha！”陆缁行感叹完，开始挤眉弄眼，“那你今晚要去吗？用不用我也帮你打扮打扮、化个妆？”
　　林缈瞄到他身上的桃红T恤、嫩绿中裤、校服外套上涂的花仙子，额角一抽，婉言谢绝：“不不不，还是不用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陆缁行不以为忤，拍胸脯，“虽然今晚上我有英语班，但我可以翘了它！”
　　林缈知道他是单亲家庭，陆母天生听力弱，能掏钱给他补课很不容易，忙摇头道：“你好好上课，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带着手机，应该不会有事。”
　　“既然是苏郁帮你做到的，”陆缁行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能不能求他陪你去呀？”
　　林缈视线落到自己座位的方向，顿了顿，摇头：“他……还是算了吧。”
　　*
　　放学后。
　　林缈今天没穿全套校服，照着上回苏郁的思路，尽量往简洁干净打扮——他平时穿校服习惯了，又不喜欢逛商场买衣服，衣柜里基本都是父母给他和沈清一块儿定制的各种黑白灰套装。
　　款式大多是沈清喜欢的，适合他理工科Beta气质，但对于林缈来说就有点不搭调了。林缈早上挑了半天，勉强找到一套白衬衫、外罩深绀色薄毛衣的英伦风套装，为此还差一点迟到。
　　季扬天说不跟他在学校碰面，而是叫他直接打车去市中心的某家KTV楼下。
　　林缈收拾好书包，手指停在拉链上，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郁。
　　苏郁早已经把全部作业写完了，校服外套挂在手臂上、就准备两手空空地离开，他察觉到林缈这一天偷偷看了他许多回，说：“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呃，我……”林缈一想，苏郁已经坚决地拒绝他那么多次了，他再死缠烂打，也不过是对人家的困扰，话在舌尖，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事，你，你回去路上小心。”
　　苏郁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道：“嗯——你也是。”
　　从学校到和季扬天约定的KTV，打车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
　　林缈远远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在车上又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慢慢推门下车。
　　“哟，来啦！”
　　KTV楼下居然已经等了一个人，正是林缈眼熟的绑发带、哈伦裤小弟，他一见林缈就咧嘴笑了起来，伸手一揽他肩膀，“就等你了，我带你上电梯！”
　　林缈有些茫然，小弟态度虽然说不上有多亲昵，但远比他想象中热络许多……是季扬天跟他们说了什么吗？
　　电梯无声上行，发带小弟眼睛觑着林缈，突然道：“你里面这衣服挺好看的，老套着校服都挡住了啊！”
　　林缈一愣：“……啊？”
　　“还有，在这种地方穿校服容易被查，来脱了，我帮你拿着！”说完，他平平朝林缈一伸手。
　　林缈想不出借口拒绝，而且他也怕穿着校服真会给季扬天惹麻烦，只得自己把外套脱了下来，抱在怀里犹豫了下：“我、我自己拿着就好，太麻烦你……”
　　他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小弟直接一把夺过，说：“一个破校服，我又不会抢你的！你不让我拿才麻烦！”
　　说着，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有另个小弟正在走廊里张望，看见他们，走过来说：“这么快就到了……”视线一扫，他看发带小弟怀里抱着的校服，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瞅给你急得，就那么差打台球那点钱啊？”
　　林缈不明所以，来回看了这两人一眼。
　　“……说什么呢！”发带小弟脸色有些微的不自然，他咳嗽一声，推了把林缈的肩膀，“好了快进去吧，扬哥都在里边等急了！”
　　林缈被推得踉跄一步跌进去，扶着门框才将将站稳。
　　包厢里坐满了人，五彩斑斓的黑闪个不停，林缈的打扮太格格不入，瞬间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看是谁来了！”
　　*
　　“你说什么……恐惧症？”
　　放学临走洗个手，苏郁被林缈的那位前同桌拦在了卫生间里。
　　“社交恐惧症。”陆缁行犹豫了一天，还是决定说出来，“林缈他乍看是有点怪……但那是因为他有这个病，生理上的，有些反应他自己也不能控制。”
　　见苏郁眉头一压，他立马补充：“——不是有攻击性的那种病，他只折磨自己，不折磨别人！”
　　“他只是、只是比较怕生，跟熟人可以正常交流的。我就是想让你耐心一点，多跟他交流。”陆缁行想起他这些天观察苏郁跟林缈的相处，忧心忡忡，“你别因为他不说话，就讨厌他。他其实很单纯直接，有什么在他那里就是什么，不用担心他跟你玩心眼，他就只是表达不出来……”
　　“哦还有，他人特别好，帮过我很多次！上学期……”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苏郁手上微顿，舌根忽然泛上一丝难言的滋味。
　　——Omega垂眸，透过沉闷的镜框，能看见他眼睫直直下落的疏影：“如果让你觉得奇怪了，抱歉。”
　　——林缈仰脸看他，剔透的眼珠在日光下像一件易碎品：“我，我本来就不结巴。”
　　……
　　“你知道他这病怎么得的吗？”苏郁低声问。
　　“啊，好像跟他小时候家里有关系……”陆缁行挠头，“我看他不愿意说，也就没追问。”
　　苏郁心头一动，忽然间想到什么：“他说没说是什么时候有的？”
　　“不知道，高一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陆缁行继续挠头，“我查过相关资料，说这个病是能治好的，只要药物配合心理治疗——心理治疗最重要、效果最显著。只要配合得好，以后是能正常工作、接触社会的……啊！”
　　陆缁行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他来找苏郁的最主要原因：“我差点忘了，我找你是因为季扬天突然约林缈出去，他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但我今天必须要补课，你，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忙去看他一眼？”
　　他忐忑注视这位全校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心里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苏郁擦干了手，沉默一秒，径直道：“地点在哪？你告诉我——不，直接发到我手机上。”
　　*
　　“\罚酒/”“\罚酒/”“\罚酒/”……
　　KTV包厢里光线忽明忽暗，瓜子壳、果皮洒了一地，大屏幕上还放着哀怨缠绵的苦情歌，却被一众半大少年的起哄、吹口哨、鼓掌声盖得干干净净。
　　林缈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
　　他刚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季扬天的小弟们对他友好得不可思议，招呼他坐最中间的沙发、拆果盘给他吃、还带着他一块儿玩游戏。林缈虽然很紧张，但季扬天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见他望过来，还随意冲他点了下头。
　　——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待遇了！
　　林缈心脏怦怦跳，心中满是惊喜。
　　然而等季扬天接了个电话，暂时出去以后，事情就微妙地改变了。
　　小弟们依旧拉着林缈玩游戏，只是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兴奋、期待发生什么的光芒，林缈想退出还被严厉拒绝，说：“你想跟我们老大谈恋爱，怎么能连他的生活一点都不融入！快抽牌，别磨蹭！”
　　林缈不得不一边祈祷季扬天赶快回来，一边被动地跟着玩牌。
　　也不知是不是他手气特别差，越到后面输得越厉害，每次输都要喝掉桌上的一小杯啤酒。林缈以前只在被父母带着应酬时喝过一点红酒和鸡尾酒，酒量很差，喝了几杯他就有点晕乎乎的了。
　　这一把他又输了，可季扬天还没回来。
　　惩罚在游戏的轮回里不断加码，到了这一轮，输掉的林缈要喝掉面前整整一排酒！
　　在众小弟的起哄声里，林缈几乎握不稳酒杯，他嗫嚅着问：“我……我要醉了，可以不喝吗？”
　　“那怎么行，愿赌服输！”“哪那么容易醉，你不要逃避惩罚！”“对对对，你可不能输不起哈！”……
　　林缈涨红了脸，带着哭腔说出他真正的理由：“我、我想去厕所……真的不能再喝了……”
　　众人哄堂大笑，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人忽然说：“那就不罚酒了，你脱一件衣服，算你顶一次。”
　　林缈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什么？”
　　“哈哈哈不错，脱衣服！”很快一群人全跟着起哄，“\脱衣服/”“\脱衣服/”“\脱衣服/”……林缈紧紧捂住自己领口，试图站起来：“不，我、我不玩了，我先走了……”
　　“走什么——！”有人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迫使林缈跌进沙发里，林缈一扭头，看见那人胳膊上纹了一条蛇。纹着蛇的男人贴在他耳边，笑道：“想什么呢？扬哥就在外面，就算你在这儿脱光了，我们也不敢对你做什么呀……”
　　林缈刚要挣开他，旁边一人又道：“蛇皮，不带你这样讲小话的啊！说好了谁能让他脱衣服谁被大伙儿请一年免费台球，公平竞争公平竞争！”
　　“蛇皮”笑骂一声，退开了。而林缈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在包厢口接他的小弟、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瞅给你急得，就那么差打台球那点钱啊？”……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浑身如坠冰窖：原来他们一早就商量好了，谁能让他脱衣服，谁就能被其他人请一年的台球！
　　热络的迎接、亲切的招呼、拉着他一块儿游戏……都只不过是他们迫不及待想看他出丑！
　　“我发现扬哥真有一双慧眼，”浸透了烟酒气的手指拨开林缈的刘海，“你长得还真不赖。别犹豫啦，你看你身上这不还好几件呢？脱了毛衣，里面还有个衬衫不是？哎哟这白衬衫蛮宽松，看不出来，你挺会的嘛……”
　　林缈往后一让躲开他。
　　他刚站起来，又被其他人拖下去，拿着酒杯往他身上怼：“不喝就脱衣服，愿赌服输懂不懂，别玩儿不起啊……”
　　林缈浑身发抖，咬紧了嘴唇。
　　他想季扬天应该是不会进来了。大概……大概这时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砰——”
　　林缈提起旁边的空啤酒瓶，用力往茶几上一摔，酒瓶碎片瞬间朝四面八方飞去，吓得一帮Alpha、Beta哗然大叫。
　　他拿酒瓶断口指向这些人，他脑子里有几万句威胁的狠话，但面对着黑压压的人头，他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艹，别、别被这个小Omega吓住了！”有人反应过来，喊道，“他那点劲儿，酒瓶咱们一抢就抢下来了，怕他？！”
　　“对对对，虚张声势，唬人的！等会儿叫他赔人家茶几的钱！”
　　几个身手灵活的小弟已经凑了上来，准备把他按住制服；林缈步步后退，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去，绝望地用力闭眼——
　　“咚！”
　　紧闭的厚重包厢门，忽然被人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了。
　　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手指攥紧门框，几乎能淬成冰的目光往里面冷冷逡巡了一圈。
　　然后和角落里脸色潮|红、喘息不停、惶然看过来的Omega对上了视线。


第11章 
　　苏郁踢开门走了进来，声音比冰还冷：“你们在干什么？”
　　众小弟虽然不认他做老大，但被学生会长扣分、记过、拎去主席台下做检讨的种种画面记忆犹新，这帮人本能地怵他：“我、我们？什么也没干哇？”
　　苏郁略一垂眼，就瞥见发带小弟抱着的校服，单手扯过去、抖开，走到林缈身前，一面往他身上裹，一面语气漫不经心道：“你们确定？想好了再说。”
　　“……真的！”有人壮着胆子道，“你看他不是一根毫毛没少吗？我们根本没动他！”
　　苏郁：“是没动，还是没来得及动？”
　　“扬哥还在外面，我们哪敢动他？”那个叫“蛇皮”的混混十分识相，立刻道，“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他玩牌输了，又不肯喝酒，我们就说他可以脱一件衣服顶一次……就是闹着玩儿，愿赌服输嘛！”
　　“对对，就是愿赌服输，我们跟他开个玩笑，他摔酒瓶子才是真吓人咧……”
　　苏郁低头，见林缈还紧紧攥着碎了的酒瓶，手掌边缘甚至渗出血来，黑瞳冷冷一沉。
　　他去掰林缈的手，语气却出奇温柔：“好了，没事了……你可以松手，我在，他们过不来。”
　　温热掌心碰触的瞬间，林缈终于手一松，酒瓶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出几圈。
　　苏郁拢住林缈的手指，让他慢慢放松了，才扭头道：“你们喜欢讲愿赌服输，是吗？”
　　众小弟直觉周围气温骤降二十度，有人弱弱地说了声：“有，有什么不对吗……”
　　苏郁走到茶几面前，扫了那一大排酒一眼，挨个捻起来，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喝完了！
　　他用大拇指腹擦掉唇边酒渍，将最后一只杯底朝上，亮给所有人看：“愿赌服输的环节结束，现在可以轮到我的规则了。”
　　没人敢说话。
　　“我的规则，也很简单，”他把酒杯随手扔了，走到墙边，一脚把隐蔽处的信息素屏蔽器踹碎，在包厢骤然大作的警报声里，他眼角淬着一点冷意，“——弱肉强食嘛。”
　　还没反应过来他意思的，在下一秒强悍Alpha信息素全开的“芬布尔之冬”里，也猝然腿软跪倒在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听我的，你们可以脱衣服了。”
　　*
　　KTV保全循着警报，匆匆忙忙赶到事发包厢时，原以为会看见某个可怜小O被欺负的景象，负责人一手推门，一手急咻咻准备报警。
　　结果打开门，里面蠕动着满满一地白花花的肉|体……？在地上、沙发上呜咽哀嚎的，还全都是Beta、甚至Alpha？！
　　已经缺O缺到这种程度了吗？年轻人越玩越离谱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
　　隔壁包厢的客人也好奇探出脑袋来，对着这幅奇景忍不住“咔嚓”来了张纪念。
　　*
　　“我送你回家。”出租车上，窗外的城市夜景迅速倒退，苏郁伸手扶住林缈，又问了一遍，“……你家在哪儿？”
　　林缈此刻却只是阖着眼帘，昏昏沉沉地歪倒在座椅上，苏郁把他扶正好几回，他又水母似的软绵绵往座椅底下滑了。
　　苏郁没办法，最后一遍捞他起来，把他牢牢按着靠在自己肩膀上，这回总算不滑了。
　　前面司机忍不住了：“还要这么兜圈子吗？”
　　苏郁偏头瞥了林缈的睡脸一眼：“不……去城中村。”
　　林缈酒劲儿是后返上来的，一直到了城中村，他还没醒过来。苏郁抱他下车，艰难用膝盖带上车门，林缈似乎才感觉到颠簸，双手搂住他脖子，呢喃着轻轻蹭了蹭。
　　苏郁：“……”
　　出租车渐渐开远，苏郁把人又往上颠了颠，方便迈开|腿。林缈脑袋一骨碌，软而肉的脸瞬间擦过他深深凹陷的锁骨。
　　苏郁：……真沉。
　　天际转为一片深沉的蓝紫色，窗外圆而白胖的路灯依次亮起，映亮一片空荡荡的屋内。
　　这间民居房外面看着陈旧破败，内里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不知道苏郁在这儿住了多久，屋内的陈设都沾了淡淡的雪雾气息，在夏天的尾巴里衬得好闻又清凉。
　　苏郁把客厅里唯一一张沙发上的白色防尘布掀开，放林缈平躺上去，片刻后，林缈闻着屋内的气息，迷蒙睁开眼：“……苏郁？”
　　苏郁背对着他站在厨房，淡淡说：“还行，看来你还知道我是谁。”
　　林缈迷迷瞪瞪，手臂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嘴里还说：“为……为什么不知道？”
　　苏郁：“我以为季扬天随便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叫去，就算受欺负，你也希望是他来救你。”
　　林缈：“可是……我记得你的味道呀。”
　　苏郁拿水壶的手一顿。
　　“而且，”林缈感觉很热，他晕乎乎地把脸贴在布沙发上，说，“我，我知道季扬天不是那种人，他在的话，其他人不敢真的伤害我……还有，我手机能一键报警，我多按几下，还能有直升机来救我。”
　　“……”苏郁一言不发，叮叮咣咣地放水、烧水壶。
　　林缈扒着沙发，又说：“那你怎么会来？”
　　许久等不到苏郁回答，林缈醉醺醺尝试站起来，晃悠了两步差点摔在沙发下：“呜！”
　　“……因为我担心你。”苏郁把一杯热水重重撂在林缈脸前的茶几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说，“但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你明明有数得很。”
　　林缈笨拙爬起来，手指颤巍巍去够水杯，被苏郁一把拍开。又够，又被拍开。
　　重复若干遍，苏郁终于忍无可忍抓住他的手：“烫，白痴。”
　　林缈坐在地上，脸上醉得晕红，瞳光却澄净见底，他自下而上看着苏郁：“我不该去吗？”
　　少顷，苏郁从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不该。”
　　“为什么？”
　　苏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他最终还是说：“因为这会让你在他眼里很‘easy’，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会珍惜你，更别提爱上你。”
　　“啊……”林缈轻轻说，“抱歉，我又搞砸了。”
　　苏郁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无言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林缈又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苏郁说：“我是Alpha，本能是征服。但如果我变成Omega，想要什么人，一定要他自觉自动地爱上我，连滚带爬追在我身后三个月，我心情好了才看他一眼——Alpha大部分都很贱的。”
　　“你好会呀，”林缈吃吃笑起来，笑了一阵，又塌下肩膀，“你那么会，都不教我。小气。”
　　苏郁捏住他的脸，决定不跟这个醉猫计较。
　　没想到手被醉猫的爪子扒拉住了。
　　“……不过，当时我只想到他们不会伤害我，”醉了的人，思绪天马行空，林缈说着说着又绕了回去，“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叫我脱……脱衣服。”
　　他捧着苏郁的手，吸了吸鼻子：“其实那时候我很害怕。谢谢你。”
　　陆缁行说的话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他其实很单纯直接，有什么在他那里就是什么，不用担心他跟你玩心眼……”
　　苏郁沉默片刻，偏过脸，挣开林缈的手：就是他这种直率，反而让自己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如何招架……
　　手忽然又被紧紧抓住了。
　　然而这次林缈看起来并不想倾诉聊天，他紧紧攥着苏郁的手，脸色白里泛青：“卫生间在哪边……呕！”
　　苏郁感受着胸前的潮湿，脸色比他还青：“…………”
　　*
　　这注定不是个平静的夜晚。
　　苏郁给林缈喂完热水、扶他上床、放水洗干净两人的衣服，之前一口气灌掉那一排酒的后遗症又返上来，让他也跑去卫生间吐了两回。
　　林缈听见动静，爬起来想照顾他，水烧到一半，恶心劲又上来，两人一人扒着马桶、一人抱着洗手台，吐得肝肠寸断。
　　苏郁有轻微洁癖，受不了自己穿着味道这么浓的衣服睡觉，于是吐一回换一回，穿了又换、换了又洗，连带着林缈也被丢了几件干净衣服，不换不准睡床。两个这么折腾了一宿，还没等天亮，苏郁衣柜里能穿的当季衣服就被掏空了。
　　最后是林缈睡床，苏郁裸着上身睡沙发，屋里没有多余的毯子，拿防尘布在身上草草一盖，也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苏郁在一种恍惚的甜香里醒来。
　　深植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告诉他，这股甜香来自一个等级很高、且与他高度适配的Omega，标记他就能顺利繁衍、拥有完美的后代……
　　直到Alpha扶住卧室的门框，夜里窗没关紧，清晨的凉风细细吹拂到他脸上，苏郁才猝然清醒过来。
　　Omega毫无防备地蜷在他的床上、沉沉睡着，半边脸陷进枕头里，像一捧雪。身上穿着Alpha扔给他的黑衬衫、短裤，因为尺码太大，长及大腿，完全是“下|身失踪”的效果，两条腿略有肉感，偏偏脚腕线条清瘦雪白。
　　那股熟悉的、极端甜蜜、像倾倒弥漫的糖水，又像情人浓情蜜意耳语湿吻的Omega信息素，正从他身上缓缓逸散，弥漫整个空间。
　　是了。
　　苏郁想，从昨晚到现在，确实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这位Omega，第一次忘记给自己喷阻隔剂，还睡进了他的家。


第12章 
　　林缈睁眼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一瞬。
　　周遭环境和他熟悉的林家完全不同，卧室面积只有他自己卧室的一半，床也是单人的，一翻身咯吱咯吱作响。往右是绿漆斑驳的墙裙，往上是龟裂呲皮的天花板，好像碰一下都能扑簌簌掉他一脸墙皮。
　　窗户开了一条缝，清早的新鲜空气伴着鸟鸣、邻居的争吵叫骂、臭水沟和洗衣液混合的气味，一股脑涌进来。
　　“呕……”随着一声干呕，林缈关于昨晚的记忆终于渐渐回笼——他去了季扬天的聚会、小弟们喊他罚酒不然脱衣服、他摔断酒瓶、苏郁来救他、苏郁靠信息素把一群人压制得哭爹喊娘、苏郁抱他上出租车、要送他回家而自己没搭理他……
　　最后的画面碎片，停留在自己紧紧攥着苏郁的手，面对面吐了他一身。
　　林缈：……
　　啊啊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醒了？”门口传来的声音尽管清冽平缓，还是把沉浸在懊恼中的林缈吓了一个激灵。
　　他本能抓住身上薄得跟纸片差不了多少的被子，一卡一卡扭头望向门口，只见苏郁懒懒倚在门边，身上衣服换了一套，腰间……还系着荷包蛋小围裙？
　　林缈：“呃……”
　　苏郁注意到他视线，额角迸出个“井”字，微愠说：“租房子自带的。醒了就出来吃饭。”
　　林缈赶紧应了一声匆忙下床，掀开被子时，他看见自己身上的衬衫短裤，一愣，进了洗手间，才发现自己的衣物都被洗过了，湿答答地挂在卫生间里滴水。
　　林缈不知道苏郁介不介意别人用他的毛巾，只用卫生纸粗略擦了擦，就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出来。这是间狭小的一室一厅，厨房和阳台公用，更别提餐厅这种东西，只有一张传统八仙桌，不用的时候竖在墙角，用的时候拖到客厅展开。
　　还没等走到八仙桌面前，林缈就闻到一阵扑鼻香味。
　　洒了青菜的香菇滑鸡粥、冒着热气的油亮鸡蛋饼，做粥剩下的鸡丝和胡萝卜、木耳、小葱拌一拌，淋上麻油，又是一道凉菜。不算丰盛，但色香味俱全，看着暖和又开胃。
　　林缈坐下时，情不自禁吞了口响亮的口水：“苏郁，你真的好……”
　　“好什么？”
　　好贤惠啊！当然林缈没敢说出口，他顺便抬头看一眼客厅的挂钟，瞬间忘了这茬：“啊！……苏郁，咱们是不是迟到了？！”
　　不看不知道，一觉睡到自然醒，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林缈自己是个学渣，倒是没什么关系，但苏郁可是学生会长，迟到不会有麻烦吗？
　　苏郁表情就很淡定了：“我已经跟裴老师和主任请了一上午假，带着你的份一起。”说完，他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快吃，粥要凉了。”
　　林缈点头：“哦哦！”伸手去摸筷子时，又踟躇了一下，忍不住扭头往两边张望。
　　苏郁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找了，我家没人。”
　　林缈握住筷子，挣扎片刻，才小心翼翼问：“伯父伯母……出门了吗？”
　　“出国了。”苏郁垂眼夹菜，语气很淡，“公司破产，房子抵押，可不得出国才能继续他们的富豪生活？”
　　林缈没想到，苏郁真的跟传闻里一样惨——不，听他口风，居然还是父母把他独自抛下，双双远走高飞去享受生活了？！他想起那薄得纸一样的被子、一翻身嘎吱嘎吱晃的床、簌簌掉墙皮的天花板，心里一揪：“他们、他们就没留给你……唔！”
　　苏郁夹了一块鸡蛋饼，径直塞进他嘴里：“还吃不吃？不吃我收了。”
　　林缈顿时觉得自己的追问大概让苏郁感觉冒犯了，心里涌上歉意，连忙想嚼碎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跟苏郁道歉。结果他刚一咬下去，喷香扑鼻的鸡蛋混合着Q弹软糯的面饼，迅速唤醒了味蕾，林缈：“对唔……唔唔唔！好好吃！！”
　　苏郁收回筷子，眼中漾开一点笑意：“一分钟内吃完，吃不完我收了。”
　　“呜呜呜，不棱收……”林缈家里的阿姨据说也有护理级别的手艺，但也不知道是他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太饿了还是怎么着，苏郁做的菜在他吃来是前所未有的新鲜满足。一分钟过后，饭桌上还剩了大半菜，林缈泪汪汪拦着：“不棱收……窝还没吃饱……”
　　苏郁捏住他的脸，说：“逗你的，不用吃那么急。”
　　美食当前，林缈对一切都很佛系，被捏着脸也不妨碍他继续夹菜、送入口中咀嚼，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
　　任谁看到自己的成果被人用行动这么直接地肯定，也都会感到愉快，苏郁说：“好吃吗？”
　　“好吃！”林缈卖力点头。
　　脑袋点得太用力，头发上没干的水珠就甩出去，落到属于苏郁的黑衬衣上，洇出一片湿渍。
　　苏郁眼神散了片刻。
　　几秒后他自己意识到什么，猛然松开手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在地上拖出“吱——”地一声，林缈诧异抬头。
　　苏郁移开视线，转身往卧室走：“……你先吃，我去看会儿书。”
　　*
　　卧室里仅有一张桌子，不是学习桌，只是市场上几十块一张的薄木板桌，也没有书架，几本书就错落地摞在上面：《纯粹经济学要义》、《货币金融学》，还有干脆就是纯英文原书。书页摊开着，里面夹了一张已经风化的爬山虎叶片。
　　是那天傍晚，苏郁在巷子口捡的。
　　爬山虎叶子上沾着极淡的信息素，苏郁当时还在想，这能让他不要忘记那个Omega，不管什么时候都立刻认出来。
　　而现在几倍浓郁的诱人信息素弥漫在这方寸之地里，证明它的主人已经进入他的领地范围。
　　一是林缈还没成年，没有正式发情，二是苏郁的自制力远高于普通Alpha——换成其他Alpha，恐怕早就克制不了也不想克制地扑上去了——而他自己，却还坐在这间充满Omega信息素的房间里，近乎自虐地受着甜蜜的折磨。
　　外面传来“砰”地一声脆响，林缈噼里扑棱地跑过来：“苏郁对对对不起，我把碗打碎了！”
　　苏郁抬头看着他，林缈扒着门框，睡了一夜的头发没怎么打理，呆毛乱飞。
　　苏郁心里忽然有种很荒诞的感觉：他在这里心理斗争、煎熬挣扎，Omega那边居然毫无戒心，天真烂漫。
　　他是觉得世界上的Alpha都死光了吗？就剩季扬天一个会喘气的了？
　　心里的破坏欲刚刚张牙舞爪探出獠牙，小Omega居然又哒哒哒跑近了，抓着他洇湿书页的袖子：“你，你衣服怎么这么湿？”
　　林缈心里懊恼，他刚才只顾着吃，居然没发现苏郁穿的是一身湿衣服！
　　至于为什么要穿湿衣服？肯定是把衣服都借给他，自己反倒没衣服穿了。林缈情急之下，抬手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我这件很干，你穿我的，我穿我原来的去……”
　　“不用！”苏郁嗓音微哑，扭过头道，“你不是刷碗吗，出去接着刷！”
　　“穿湿衣服容易生病，我上次淋雨回去就小感冒了……阿嚏！”林缈揉着鼻子，“你要不愿意穿我穿过的，把衣服脱了，用干毛巾擦擦也行，我保证不看——”
　　话没说完，他被苏郁抓着手一把按到墙上，苏郁喘气轻轻说：“……你真的很烦。”
　　林缈愣了一下。
　　他听得出，苏郁语气里的烦躁和不耐是真真切切的。
　　心里像坠了铅块似的直线下沉。他忽然明白过来：没错，自己这一天一夜下来，麻烦了苏郁太多：又要人家去救，又吐了人家一身，直到刚才，苏郁还不得不穿着湿衣服给他洗衣做饭……人家好好一个全校男神，受不了他才是正常的吧？
　　他还没眼色地聒噪影响人家看书，保证自己不看，明明他只要换了衣服走人就什么事都没有，对苏郁来说最清净！
　　“对不起。”林缈低着头，从苏郁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紧抿直的唇线。
　　苏郁沉默着。
　　“是我不好。”林缈小声说，“我马上就走，我会给你买新衣服、赔你新的碗的。你……你不要生气。”
　　他弯腰从苏郁臂弯下钻出去，去卫生间收了自己的衣服，单膝跪在客厅沙发上，默默塞进书包里。他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收拾起来也非常快。袜子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林缈只好拎着书包、光脚穿鞋。
　　鞋底有点小沙子，林缈穿起来略微别扭，不过他顾不上这么多了，囫囵把脚蹬进去，匆匆忙忙转身，冲着苏郁说：“我走了……谢谢你收留我，麻烦你、给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
　　轻轻鞠了一躬。
　　苏郁盯着他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地就是有种感觉：只要他不出声，这个Omega就会乖巧地替他合上门，从此哪怕在同一个班，也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吱呀——”老旧的门把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
　　“你还想追季扬天么？”苏郁忽然说道。
　　林缈握着门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虽然他害你出了那种事，但你显然觉得不是他的责任。”苏郁道，“所以你还喜欢他吗？还想追他吗？”
　　林缈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我……想的。”
　　“那就签协议吧。”苏郁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张纸、一根圆珠笔，“先拟草稿，再打印合同，学校门口的打印店就够用。”
　　林缈原地完全懵逼了，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柳暗花明是怎么回事，他茫然张了张嘴：“你怎么……”
　　书包里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
　　苏郁在对面沙发坐下，扬了扬下颌示意他接，林缈拿出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心脏一瞬间跳得更快了。
　　“怎么办？”林缈把手机屏幕转向苏郁，一脸紧张，“是季扬天。”


第13章 
　　季扬天是打电话来道歉的。
　　他出去接的那个电话，来自他家某位德高望重爱好说教的长辈，大谈学习和Omega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学校的小O都还单纯，等出了社会，他们就只知道看你的钱啦巴拉巴拉……季扬天碍于父母面子，应付许久才挂掉电话，结果一转身回包厢，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那时候众小弟都爬起来穿上衣服了，一开始还没人敢跟他说实话，等好事的围观路人回去，把拍到的图当奇闻异事po上网、甚至今早登上热搜之后，季扬天发现不对，逼问一众小弟，这才得到真相。
　　他基本是一听小弟交代完毕，就把电话打过来了：“这事弄得……实在对不起你了林缈！”
　　林缈这头握着手机，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说“没关系”了，结果被对面的苏郁按住手，冲他摇了摇头。
　　林缈默默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只留一声轻轻的“嗯”。
　　不置可否的回答。
　　听着Omega沉默许久，只传来糯糯甜甜的一个音节，似乎还打着颤，季扬天心里一软：那么乖的小O都不再忍气吞声，看来是真被欺负狠了！
　　季扬天赶紧道：“委屈你了，他们确实太不知道轻重了，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林缈又是软软淡淡地“嗯”了一声。
　　季扬天摸不清他的态度，而且觉得确实是自己这边做错了，尝试给补偿方案：“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让他们请你吃饭，给你道歉，你想怎么骂他们都行！还有我，怪我没跟他们说清楚，没管好他们，我也跟你道歉，行吗？”
　　林缈那头安静了好一阵，才传来他的回答：“……不用了，我、我怕我看到他们会害怕，到时候折了你的面子就不好了。”
　　季扬天心头微暖：虽然是拒绝，但小家伙可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他喉头一滚，立马说：“没事儿，你不用怕，他们在我面前还敢欺负你？那是他们活腻了！我非得摁着他们狗头，挨个过来给你道歉不可！”
　　林缈这次沉默片刻，好像很为难地道：“那好吧……我昨天回家有点生病，今天请假了，能不能这周末再说？”
　　季扬天听说小O都吓病了，只有心疼愧疚，哪有不应的，满口答应：“行行行，没问题，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你哈！对了，你是六班的对不对？”
　　林缈说：“是，我要吃药了，先挂了哦，拜拜。”
　　季扬天：“你太可怜了，好好养病，拜拜！”
　　*
　　放下电话，林缈脸颊通红。
　　在他看来，苏郁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季扬天的底线上蹦迪，这么冷淡、拿乔，随时可能让人翻脸。但偏偏结果是季扬天越说越热情，提出了好多他原本想都不敢想的补偿——太神奇了！
　　“他不会对你轻易翻脸的，”苏郁一心二用，一边在纸上唰唰书写，一边眼睫不抬地道，“既然你觉得他分得清是非，那他打这个电话来，一定对你非常愧疚。这时候你适当欲擒故纵，反而能吊起他的兴趣。”
　　“呼……”林缈拍了拍发烫的脸，好奇问，“那为什么不立刻答应跟他们吃饭呢？”
　　“这个愧疚感暂时是你的武器，今天用掉，今天就没了；但也不能拖得太久，时间长了，他也会淡忘。一星期以内是最好的，你可以利用它增进你和季扬天的接触，直到吃饭时，你就需要找下一个武器了。”
　　林缈听得眼睛冒星星，觉得苏郁整个人在散发智慧光芒：“老师你太厉害了！”
　　苏郁笔尖暂停，嘴角一抽，说：“你叫谁老师？”
　　林缈：“你呀。不是说好给我做恋爱家教，那你就是老师呀。”
　　苏郁：“……别糟践人家职业。”他将圆珠笔按回，在手心滴溜溜一转，另只手将纸张推到林缈面前，“看看合同。”
　　林缈之前有雇人的想法，也琢磨过类似的合同该怎么写，眼下接过纸张，认真低头看了起来。
　　“定金数额那里我还没填，”苏郁起身去厨房，给两人各自倒了杯水，“你按你实际情况写就可以了。”
　　他本来没指望靠这赚钱，随便林缈填多少，结果林缈抬头环顾了一圈这堪称家徒四壁的小屋，握笔毅然写下：“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定金：伍拾万。”
　　“噗！”苏郁正在喝水，险些呛到，“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这些年的零花、压岁钱，加上我历年生日礼物的折现。”林缈认真道，“不是全部，还有一些被我爸妈收着，够吗？不够我去要。对了，我名下还有一些不动产……”
　　“……够了！”苏郁赶紧制止他，虽然他知道林缈就快出国，对“泡男人”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但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倾家荡产吧？
　　“……”林缈眨着眼睛说，“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至少租个比这里好的房子，盖个暖和一点的被子……”
　　“停。”再听林缈说下去，苏郁都感觉自己快要化身白毛女了，他从林缈手里抽回合同和笔，在林缈刚才落笔的位置径自一涂——
　　“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定金：拾万，之后每个月月底贰万，保证每个星期至少贰次‘恋爱练习’，期限截至明望中学本学期期末考试之前，共计叁个月。”
　　“乙方承诺在叁个月内让季扬天对甲方产生兴趣，主动提出约会、主动请求甲方成为他的男朋友，如未达成，乙方退还甲方所有款项。”
　　“就这样，”苏郁一把按住“定金”后面的小空格，“不许再改了！”
　　林缈被“乙方”承诺的美好前景忽悠得耳尖通红，但低头一看，又觉得良心不安：“这加起来总共也才十六万，你、你够花吗？”
　　苏郁按得很牢：“不用你操心。”
　　林缈：“哼。”他提起笔，没管被苏郁摁住的地方，反而去修改了下一段的最后两个字：“如未达成，乙方退还甲方所有款项。”变成了“退还所有余款”。
　　改完了，他很高兴：“好歹你也费心费力教我一场，就算不成，也给你留点余粮！”
　　苏郁：“……”
　　他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把林缈的头发，温柔说：“花了钱还兴高采烈觉得自己赚了，说的就是你这种吧。”
　　“……不感动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骂我？”
　　“以后这就是对老板的态度，麻烦做好心理准备。”
　　“……”
　　*
　　下午上课前，林缈溜回林家换了一趟衣服。
　　林父林母都是空中飞人，常年不在家，沈清实习暂住在公司宿舍，而林家的阿姨也是只负责做饭、不住家，因此林缈生平头一次的夜不归宿，就这么无人发觉，静悄悄地过去了。
　　林缈早就习惯了，已经不会放在心上，他换了套白衣黑裤，准备去学校门口找个文具店将合同打印出来，再放进书包、拿去给苏郁正式签字。
　　他找了家常去的文具店，这家店能得到他青睐的原因，一是货品够综合，不光卖笔、本子，还有各种小礼物小饰品、大型毛绒玩具，有需要一次就能买齐；二就是它的构造是一长条，各种货品墙曲曲折折，即使人在同一家店逛也不容易撞上，社恐福音。
　　林缈打印的地方就在一面墙的毛绒玩具后面，隔开一个小小空间，方便人不受打扰地使用电脑和打印机。
　　他正对着手写合同慢慢打字，防止自己出错，也许是键盘声音太轻，几个女生进来，都没意识到他的存在，还以为这边没人，摸着毛绒熊讲起小话来。
　　这群女生正撺掇其中一个女生，让她抓紧机会。
　　“你就试试呗！反正苏郁现在因为跟季扬天、还有那个O的三角关系，天天在论坛上腥风血雨，心里肯定也烦，这时候要是你跟他表白，你们交往，他不正好能脱身了？”
　　“对啊，校庆一年才一次，明年高三学生会换届，他也未必来了！”
　　“别犹豫了，你别看他天天站校门口，跟谁多余说过话？你就趁着这次活动名义，多找他几次，说不定就成了！”
　　女生说：“我还是不敢……彤彤，要不你陪我吧？我们一起参加那个舞台剧，苏郁肯定会被老师指过来帮忙的！”
　　“我不，”被称作“彤彤”的女生说道，“我最近打算追季扬天。”
　　林缈的手霎时顿住。
　　“啊？你以前不是说季扬天没定性，对谁都像玩儿，不想跟他谈吗？”
　　“那不一样。也是前两天看帖子我才知道，季扬天那天居然是跟毕佳表白！我还就跟毕佳过不去了。哼，她明明喜欢季扬天，结果还不答应，也不知道在矫情什么！我非把季扬天抢过来，让她后悔去！”
　　少女清脆骄傲的声音惹来几声嬉笑：
　　“那是，咱们校花出马，肯定手到擒来！”
　　“嘤，那彤彤你想办法让季扬天也参加校庆呗，咱们各泡各的男人，还方便互相助攻！”
　　……
　　林缈心凉了半截。
　　外面的是校花朱彤彤。
　　美貌无敌，多才多艺，高一新生晚会上以一出现代舞奠定校花地位，至今无人撼动。
　　虽然朱彤彤要追季扬天的理由简直橘里橘气（？，但如果她真要出手，还有他什么事儿？要是他们真在一起了，他也不能再横插一杠子、当小三啊？
　　等她们走了，林缈游魂似的拖着打印好的合同出来，恍恍惚惚被学生会成员补喷了阻隔剂、放进学校，再机械地挪动双腿，走到自己班门口。
　　险些撞上Alpha宽阔的后背。
　　Alpha……？！
　　林缈霍然抬头，季扬天几乎同时也转过身来，看他迷迷瞪瞪的，还笑了：“你梦游呢？”
　　林缈懵懂仰脸看着他。
　　“病好点了没？”季扬天拎起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晃，“这个送你，要不要？”


第14章 
　　季扬天带来的是一盒药、一瓶饮料外加几包小零食。
　　都不贵，但对林缈来说堪称开天辟地的意义非凡。
　　林缈抱着这一兜子，声音轻如蚊呐：“谢……谢谢。”
　　他在学校为了方便，还是戴着眼镜、放着头发，嘴唇也浅淡无色，看起来远不如博览会那天惊艳。不过此时季扬天对他愧疚，戴了怜爱滤镜，觉得他唇色苍白都是生病的原因，甚至还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养病。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再给你带！”
　　林缈牢记着苏郁说的“欲擒故纵”、“愧疚要适当利用”，他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耗掉季扬天珍贵的愧疚，于是努力克制自己，摇头说：“不用了……你每天也很忙，够辛苦了，不用管我的。”
　　季扬天显然很吃这套，笑着叹了口气，又摸了摸他的头：“都跟你一样懂事多好。”
　　“都”是指谁，林缈没问：如果最后他失败了，现在问没意义；要是他成功了，那就更没有必要知道。
　　上课预备铃响彻走廊，隔壁五班沙老师探出头来：“季扬天，赶紧进班，少嚯嚯人家别班Omega！”周围路过学生都忍不住笑出声。
　　季扬天最近被“大鲨鱼”整治得不胜其烦，嘴里抱怨两句，还是拔脚回班了。林缈跟他挥了挥手，转头看自己班上也一片火辣八卦目光，犹豫一下，选择从后门溜回去——结果被陆缁行逮了个正着。
　　“行啊你，出息了！”陆缁行眉飞色舞，扒着那兜东西看，“你跟季扬天这是突飞猛进啊，泪目，感动，果然坚持就会有奇迹！”
　　“还早呢。”林缈受不了地摸出两袋零食分给他，“我怎么没看见你泪目了，眼泪是从嘴角流的吧？”
　　陆缁行把零食迅速塞进桌洞深处：“缈缈，你变了，你跟谁学的傲娇毒舌？”
　　林缈一怔，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人，不过他没让自己深想，道：“我没学，你别乱贴标签。”
　　“行行行，”陆缁行没放在心上，趁着上课还有几分钟，抓紧时间八卦，“哎，你说实话，你跟季扬天有这么大进展，是不是和苏郁有关系？”
　　林缈：“你怎么知道？”“论坛都传遍了！今天有个人哭着发帖，说中午给苏郁补喷信息素的时候，闻到他满身都是Omega信息素味儿，甜得腻死人那种！说，是不是你留下的！”
　　林缈愣了一下：“应该……应该是我的。”
　　Omega成年之前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而他从小上学就喷阻隔剂，林家那二位又一心扑在沈清身上……他甚至始终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到底什么味道。
　　但他在苏郁家过了夜，苏郁直到今天上午十一点之前都跟他待在一起，那应该……就是他的吧？
　　“我就知道是你！”陆缁行压低声音，说，“缈缈，你真的不选一个吗？”
　　林缈：？
　　“……选什么？”
　　“你也别总想着在季扬天这一棵树上吊死，苏郁他不香吗！”陆缁行道，“他转来咱班以后我观察了，他应该没有传说中那么渣，美女来送信他都不搭理的……”
　　“你别胡说，”林缈无语道，“他就是答应教我谈恋爱而已，这都是我软磨硬泡好久他才勉强同意的，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人家好心教我，我却自作多情他暗恋我，还想要不要‘选一个’，”林缈义正辞严，“那也太不要脸了！”
　　“……”陆缁行张口结舌，他本打算把单独找苏郁那段烂在肚子里，但对着此刻坚信不疑的林缈，他的信念倏忽产生了动摇，“他，不是，他……”
　　“好了，不跟你说了。”第二遍预备铃也打了，林缈匆匆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往自己座位上去，顺手又塞给陆缁行一袋零食，“咱们别动不动臆测别人，人家听见该生气了。”
　　“他……不是，我……”陆缁行原地哑口无言，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小零食，喃喃，“你可保佑他，将来别吃爱情的苦吧……爸爸真的已经尽力了。”
　　*
　　林缈凳子还没坐热，裴老师就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
    第一节是她的课，她又是班主任，按照往常，她基本会趁着午休间隙，跟班上说一嘴最近的各种活动。
　　这回，她说的是校庆的事。
　　“按规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但离校庆就一个星期，咱们现在学习要紧，也就不让大家费时费力地排练了。”裴老师视线朝林缈这一桌投过来，“苏郁，你抽空给他们做下需求登记。”
　　苏郁点头：“好。”
　　苏郁新转过来，裴老师给他空降了个“副班长”，然而六班原本是有班长的，这种大型活动，老师想都没想就直接交给了副班长，让班长冯朔的脸色稍微有点僵硬。
　　“因为学生会负责校庆的一应筹措，所以交给苏郁来比较方便。”裴老师随口解释道，“那就这样，同学们登记一下需求表，到时候做快乐观众，鼓鼓掌就行了。”说完，她径直指定了两个平时嗓门大、读课文好的学生去诗朗诵。
　　全程行云流水，林缈连个参与的空间都愣是没找出来。
　　上课以后，那张“各班节目登记表”就压在苏郁的手肘底下，林缈忍不住瞟了一眼又一眼。苏郁怎么可能不发觉，一下课，直接把登记表往林缈眼前一立：“你也想表演诗朗诵？”
　　“不是……”林缈欲哭无泪，他把“玩偶墙后的秘密”告诉了苏郁。
　　苏郁沉默片刻，说：“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加进舞台剧里，跟老师说一声就行了，不过应该只有那种很龙套的角色，看不到脸的。”
　　这对林缈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且对社恐人士来说，看不到脸根本就是福利好么！——他用力点头，由衷说：“谢谢，苏郁，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郁嘴角微抽，不知为什么，他不是很想接受这次的称赞：“别急着说谢。”他想起自己用手机查的、关于社交恐惧症的心理干预手段。
　　“——想参加舞台剧，我还有个条件。”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林缈怀里抱着一打登记表，深呼吸。
　　苏郁开会去了，眼下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明望每年校庆都是盛事，学生们可以请自己的家长朋友到校参观，有需要的还能从学校买望远镜荧光棒小风扇套装，因此需要全班做登记加收费。
　　这原本是班长的活儿，苏郁来了之后裴老师就给了苏郁，眼下又到了林缈手里。
　　苏郁的条件就是：林缈要在这节课替他完成登记表、收好费，而且不能出错。
　　林缈视线一扫，教室里全是埋头写or抄作业的黑压压脑袋，他有点晕。
　　虽说高一相处下来，班上同学他都认得了，但真正说过话的还不超过十个。
　　他决定从最熟悉的人开始，恰好陆缁行座位在靠墙一排最后，林缈便决定拿他“开刀”。陆缁行听他一说，立刻利索把表格抽过去填上：“必须支持一下子！我妈一个人过来，荧光棒啥的来一套。”
　　林缈握着新鲜出炉的五块钱，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陆缁行马上大咧咧推了把身边趴着睡觉的男生：“醒醒，起来交钱了！”
　　林缈瞬间又紧张起来。
　　陆缁行的新同桌叫黎凌，也是班上知名后进生之一，逃课打架家常便饭，浓眉单眼皮，平日沉默寡言的程度和林缈有得一拼。但林缈知道他跟社恐没关系，因为他见过黎凌独自单挑季扬天众多小弟的场面，凶戾得像匹孤狼。
　　林缈心脏砰砰直跳，手也在出汗，他努力给自己打气，颤声说：“你好……麻烦你，填、填一下表。”
　　黎凌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扫了一眼表格又扫了一眼林缈，嘟哝：“手睡麻了，能不能不填？”
　　“……不能，”林缈小心翼翼说，“但我可以帮你填。”
　　“哦。”黎凌说，“我家没人来，不买。”
　　林缈连忙点头去记：“好、好的……”心里满是庆幸：居然没有被为难、嘲笑，这就算很顺利了！填好后他拾起表格，正准备往前走。
　　“等等。”黎凌原地又揉了下眼睛，说，“谢谢你啊。”
　　林缈愣了一下。
　　像春风包裹树梢，一阵暖意从心尖涌了上来。
　　林缈似乎忽然明白，苏郁为什么要交给他这个“任务”了。
　　与此同时。
　　走廊里擦过一片校服衣角。
　　别班学生会成员笑着走过来，拍了一下苏郁的肩：“不是去高三五楼开会吗？你看什么呢，难不成老师还叫你管纪律？”
　　苏郁的手从六班后门上收回，他身材极其高挑，这样靠在后门玻璃窗侧，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闻言，他转头笑了下，漂亮的黑眸里带着一点轻松：“现在没事了，走吧。”


第15章 
　　半节课下来，林缈右手上的登记表已经填满，左手也攥了满满一打钱。
　　而他还间或收获了几声“谢谢”、“麻烦了”，甚至还有班上的淘气包，下巴枕在手臂上，笑嘻嘻说“我发现你长得挺好看哎”。
　　林缈脸上发烫，头都不敢抬，匆匆往下一个座位去了。
　　苏郁开会回来时还没放学，他一推门，就看见林缈眼睛亮晶晶地朝他看过来。
　　眼里跳动着未加掩饰的兴奋和雀跃。
　　他一坐下，林缈就把登记表和叠得井井有条的纸币推过去，小声说：“谢谢你。”
　　苏郁：“谢我什么？你帮我干活，我谢你才对。”
　　林缈抿着嘴就只是笑。
　　半晌，苏郁面前被推过来一张小纸条：“说真的，我想给你涨工资。”
　　苏郁先是一怔，旋即嘴角也勾了起来，他提起笔，唰唰在纸上回复：“希望不会有一天我在国外的诈骗新闻里看到你。”
　　林缈眼睁睁看他写完：“……”
　　对升职加薪这么淡泊、还动不动怼老板的员工，他就想问，还有谁？！
　　*
　　苏郁给林缈加塞的舞台剧，是经典剧目《白雪公主》的现代改编版。
　　离校庆还有不到一周，参与舞台剧的俊男美女们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彩排。排练地是学校小礼堂，林缈在那儿见到了“玩偶墙后の秘密”一众主角：校花朱彤彤，文艺部长卓青璇，学生会长苏郁，甚至还有他们的校霸季扬天同学。
　　卓青璇就是那天被撺掇着跟苏郁表白的女生，一头清汤挂面黑长直，白裙子，没什么争议地演了白雪公主。
　　而朱彤彤是明艳大气挂的长相，听说被分到后妈角色也毫不在意，一双美目只顾盯着季扬天，空气里呲拉呲拉地响。
　　至于季扬天，纯粹就是被“王子戏份少扮相帅还能跟校花搭戏多有面儿”哄骗来的，他对上朱彤彤的视线，还以为她冲自己放电，正沉醉自己的魅力不可自拔.jpg中。
　　苏郁不演角色，只因为学生会长职务在身，是被老师叫来帮忙的。卓青璇听说之后明显失落，时不时问苏郁“你真不演吗到时候有直播错过很可惜哦”，统统被苏郁一句“没空”给挡了回来。
　　季扬天见到林缈时还很惊喜：“你也参加啊，身体好了？演什么角色？”
　　林缈：“呃……”
　　加塞选手林缈，负责演七个小矮人其中之一的后面的那棵树。
　　苏郁果然没骗他，说没有脸就是没有脸，林缈全程戴着厚重头套，只在眼睛鼻子的地方挖了三个洞以供呼吸，整出戏下来他只要时不时抖抖两臂、假装是随风摇曳的树枝，就能算他敬业了。
　　彩排第一天结束，众人聚在一起交换微信。
　　“彤彤，你新换的头像好凶啊，啊啊啊，我怎么就找不到这种的。”卓青璇说着，视线瞟向坐在后排看书＋监工的苏郁，“那个，会长，你也来跟我们留个微信吧，不然万一我们突发奇想了什么新点子，都没法通知你啦。”
　　《白雪公主》哪还能有什么新点子，众人心照不宣。
　　苏郁本打算拒绝，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过来，和在场几乎所有人交换了微信。
　　林缈现在对这种场合的接受度慢慢在提高，虽然依旧是安静坐在一边，不过有人来问他要微信他也不会躲了。
　　苏郁逐个扫码扫到他，停顿：“你已经有了就不用了。下个是谁？”
　　卓青璇抬起眼睛看了林缈一眼。
　　季扬天正好也扫到林缈，一拍后脑勺：“你也有我的了，不用加哈！”
　　这回，卓青璇、朱彤彤同时看了林缈一眼。
　　有个男生演的小矮人正好是站在林缈前面的，排练时他差点跌倒，林缈扶过他一把。他看林缈不爱说话，主动玩笑道：“你行啊，咱学校就这两个男神，他们微信连校花都没有，你全有！”
　　林缈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旁边有人笑了：“论坛上腥风血雨大三角的主人公，怎么可能微信都没有嘛！”
　　林缈日常里又恢复了黑框眼镜、校服外套的状态，而学校论坛上几次偷拍，几乎都是模糊远景。卓青璇直到听见这句话，才猛然把他对上号，手指着林缈：“你，你是那个、那个O！”
　　经过这段时间，林缈作为“校草校霸争风吃醋”的戏剧性主角，在明望论坛上大名鼎鼎，经常混的人就直接用“那个丑O”、或者“那个O”指代了。然而林缈之前一看论坛就糟心得够呛，最近很少打开，也就很茫然了，他往后让了一下，说：“什么？”
　　卓青璇手停在空中，一时语塞，她也知道“那个丑O”不是什么好词儿，特别眼下“大三角”齐齐在场，犹豫一下，到底没敢说出口。
　　“没有什么。”苏郁表情淡淡把卓青璇的手拨下去，“还有没加完的么？继续。”
　　林缈实在不善交际，四下看看见没人说话，只好呆呆“哦”了声，低头继续看手机。
　　卓青璇手放下以后，就搭在裙子上，感觉那个被苏郁碰过的地方发着烫。
　　心绪万千。
　　之前无论用了多少办法，苏郁连一个眼光都吝啬给她；而现在两人第一次肢体接触，居然是苏郁为了打掉她指向“那个O”的手！
　　好吧，那么指着人确实不够礼貌……林缈是Omega她是Beta，也并没有性别上的什么优势……但她指尖抠紧裙子，还是心绪难平。
　　*
　　林缈加上朱彤彤卓青璇等人的微信后，每隔一会就能收到她们的朋友圈提示。
　　什么“今天打卡了xx路奶茶超好喝（附脸贴奶茶杯自拍照）”、“南山的枫叶太美啦（附红叶下他拍九张）”、“第一次看到表白还带损我的（附N张聊天记录截图）”……到了深夜，还有一些林缈看不懂的文艺清新小诗上线，整个看起来生活丰富、多姿多彩极了。
　　对比自己枯燥到只有一条横杠的朋友圈，林缈十分羡慕。
　　为此，林缈还和苏郁讨教：“她们的朋友圈好有趣，看到就想跟她们交朋友。我不喜欢出去玩，不会自拍，也没有聊天记录可以晒，是不是没法跟她们学习？”
　　苏郁：“……”
　　他把屏蔽掉的朋友圈打开，默默看了片刻，才回复：“其实有没有自拍，发不发聊天记录都不是重点。”
　　“（当然自拍特别漂亮也算。”
　　“……”林缈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一个激灵摇头，连忙追问，“那什么是重点？”
　　“核心重点，是要足够作。”
　　“作？”林缈有点吃惊，“可是季扬天前两天朋友圈还在发，说他不喜欢太作的BBOO诶。”
　　“这个作是褒义的，”苏郁回复，“你可以理解成类似‘撒娇Omega最好命’的那种作。”
　　林缈似懂非懂：“是说不要无理取闹，但要学会适度引起对方注意么？应该怎么做？”
　　苏郁很直接：“你现在发条朋友圈，就说自己忽然想吃什么东西，可惜这附近的外卖都没有。”
　　林缈愕然：“现在吗？”
　　墙上挂钟已经指过十一点半，这种深夜，别说附近外卖没有，就算有，他也不好意思折腾外卖员大半夜的来送啊！
　　苏郁：“就是要现在。”
　　本着对这位实绩在手的优秀教师的信任，林缈即便懵懵懂懂，也照他说的，发了一条仅“同学”分组可见的朋友圈：
　　【这个点了突然想喝芝士奶盖可可，可惜附近外卖都没得订，果然老天也觉得太罪恶了么[哭]】
　　最后一个哭脸表情，还是苏郁看了以后给他强行润色加上去的。
　　发出去以后，被陆缁行、朱彤彤秒赞，卓青璇在底下跟了一个哭脸：【我也想喝草莓养乐多，可惜我不能再胖了。】
　　林缈正想回“我觉得你很瘦了啊！”，苏郁跟在他头顶安了监控器似的，直接发：“别回她你已经很瘦了，回了你就中计了。”
　　林缈：“？？？”
　　然而这条之后，苏郁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回他消息。
　　睡了吗？
　　优秀教师不在，后进生林缈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一遍遍刷新朋友圈页面，始终没等到季扬天的回应。
　　也是，对季扬天来说，林缈只是他偶有交集、又稍微抱着愧疚感的普通Omega而已，虽然给他带过东西，但学校门口开满了商店，零食也只是顺手一带的事，甚至天知道是不是支使小弟去的。
　　他们连朋友都不算，离有好感、能谈恋爱更是十万八千里。
　　——但还是忍不住幻想。
　　哪怕一个赞也好啊。
　　林缈叹一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换衣服去洗澡。
　　等他半小时后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今晚无星无月，风却很大，外面的槭枫枝叶随着夜风簌簌摇晃。
　　他顺手拿起手机，悚然一惊：上面居然有六七通未接来电，从十五分钟前就开始打，还都是来自苏郁的！
　　他正惊吓着，苏郁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林缈不敢耽误，胆战心惊地接起来：“……喂？”
　　那头的声音难得不像平时那么冷静：“下楼！”
　　“……啊？”
　　“你下楼一趟。”苏郁简直像咬着牙根说的，“现在立刻马上。”
　　*
　　无星无月的晚上，只有别墅区一盏盏圆白的路灯亮着，飞蛾扑簌簌地朝光晕撞个不停。
　　林缈匆匆忙忙趿拉着拖鞋跑出来，就看见苏郁站在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林缈发现他头发脸颊比往常凌乱不少，黑衬衣的领口也微微外卷。但这些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秀，甚至——
　　听到动静，他扭头转身，抬手簌簌摇晃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你的奶茶。”
　　林缈顿住脚步，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怦怦跳动起来。


第16章 
　　星月都黯淡的晚上，林缈看着苏郁的黑色衬衫衣角被风吹动，碎发扫过眉梢眼角，手里的奶茶袋子也被吹得簌簌作响，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不过他还无暇细想，就听旁边连着“汪汪汪——”三声，苏郁顿时脸色一变，拉起他就跑。
　　别墅区地广人稀，代价就是容易遭贼，林缈隔壁家的办法是一块儿养了雪橇三傻：阿拉斯加、哈士奇、萨摩耶，三条大型犬聚在一块儿，那威力足够震慑住一般小偷小摸了。
　　眼下就是其中一条阿拉斯加的绳子不知怎么开了，浑身黑灰白交错的毛发在夜色里威风凛凛，朝他们扑来时，林缈几乎能看见它猩红舌头上散出来的热气。
　　苏郁抓着他的手，在前面一声不吭地狂奔。
　　林缈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他想他知道自己刚下楼时，苏郁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狼狈了。
　　幸好都不用林缈指路，苏郁对这一带别墅区的情况出乎意料地熟悉，七拐八拐地就从阿拉斯加的视线范围内逃了出来。
　　两人终于在一户人家的回廊角落里停下脚步，林缈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有余暇说话：“抱、抱歉，我回去就给邻居打电话，让他管管。”
　　“我去给保安说吧，”苏郁喘着气说，“你别为难你自己了。”
　　林缈听了一怔。他转头望向苏郁，猜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然而他嘴唇颤了颤，还是没敢问出来。
　　万一苏郁本来不知道他“有病”，他这一说，苏郁从此彻底远离他了怎么办？林缈从小到大的朋友很少，到现在，哪怕苏郁的身份只是“恋爱导师”，林缈心里也偷偷当他是朋友了。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苏郁跟他并排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夜空，忽然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林缈还沉浸在忐忑迟疑里，闻言“啊”了一声，很茫然：“什么？”
　　“我怕狗。”
　　苏郁转过头来，黑眸在天穹下熠熠生光，“小时候我在福利院待过几年，隔壁有条大黑狗。那时候我要帮着阿姨做大锅饭，才能换一点她不要的垃圾拿去卖钱。”
　　“我攒了好久，终于攒够了一支冰淇淋的钱，我举着冰淇淋高高兴兴走在路上，那只狗一下子窜过来，咬掉了我的冰淇淋，让我半只手都是血。”
　　“那你没事吧？！”林缈连忙往苏郁身侧探，“是哪只手，咬到骨头了吗？”
　　“没事，就是破了皮，看着很严重，没过几个月就长好了。”苏郁主动把那只完美无瑕、修长漂亮的手在他面前展开，“看不出来了对不对？”
　　林缈来回看他的手，感觉自己下巴都要掉了：即使像他这么偶尔逛一次学校论坛，也知道“校草后援团”口中的苏郁是从小家境优渥、家教良好、天生的贵公子——他小时候怎么会到福利院去，还要帮着做大锅饭、被狗追？那时候他才多大一点儿啊？
　　但回头一想，苏郁住在城中村那种简陋破烂的房子里也依然淡定习惯，甚至还能自己动手洗衣服、厨艺惊人……一切居然又有迹可循。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苏郁眼里闪着细碎的笑意，一只手把林缈下巴推回去，说，“我只是想讲一个弱点给你。”
　　林缈被托着下巴，忽然懂了。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奶茶袋子，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那我也讲一个我的。”
　　苏郁：“嗯？”
　　“我有社交恐惧症。”林缈咽了咽口水，“不是网上开玩笑、玩梗说的那种，是需要吃药、看医生，有时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的一些反应。”
　　苏郁：“嗯。”
　　虽然只有简短一个音节，但他微微偏着脸，静静看着林缈，让林缈很清楚地知道他在听。
　　“我……”林缈讲完，忐忑问，“你不惊讶吗？不害怕我吗？”
　　“怕什么？”苏郁反问，“这个病明明是你怕别人，别人干嘛要怕你？”
　　林缈竟无言以对。
　　突然感觉自己的病弱小又无助怎么破……
　　“还有，”苏郁忽然靠近了，说，“你带着一身这么甜的信息素下楼，怎么就想不起来怕我？”
　　林缈倏然想起，他下楼又忘了喷阻隔剂。
　　原本还庆幸，住在苏郁家那晚，苏郁没提信息素的事，兴许是早忘了那个味道或者是那件事本身了，但现在对上苏郁的眼睛，他忽然间意识到，对方始终都记得。
　　“我……”林缈不自在地往后挪，“我忘了……”
　　台阶之间落差本来就大，林缈一个没坐稳，被苏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这才不至于掉到下一级台阶去。林缈抬眼的时候，苏郁正好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
　　“你……”才说了一个字，林缈睡衣兜的手机猛然振动起来。
　　林缈趁机往旁边挪了一大步，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来：“……喂？”
　　“缈缈，你怎么不在家？”听筒里传来沈清的声音。
　　林缈一听到他的声音，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说：“你、你回来了？”
　　“我帮妈回家拿文件，结果发现你不在家。”沈清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晚不在家？”
　　林缈转头看一眼苏郁：“我……”
　　“说实话，”沈清严厉地说，“不然我回去要告诉妈妈了。”
　　林缈呼吸一窒，片刻后，拎起地上的奶茶袋子：“我下来买零食，隔壁家的狗没拴绳，我就没敢回去。”
　　“好，那我帮你打隔壁和物业，你十分钟左右回来，知道吗？”
　　林缈低低地“嗯”了一声。
　　挂掉电话，林缈对着自家别墅方向发了会儿呆。苏郁问：“是你那个哥哥？”
　　林缈点头：“是他。抱歉，我得先回家了。”
　　“回吧，”苏郁探手试了下奶茶，“还没凉，正好回去趁热喝，记得拍照发朋友圈。”
　　“哦哦，好！”林缈才想起来这茬，连忙点头：苏郁果然还是他爱岗敬业的好老师，刚才的话……应该只是出于Alpha本能而已！
　　下次一定不能忘了喷阻隔剂！
　　他退后一步：“我送你到别墅区门口？”这里安保管理很严格，他怕苏郁出不去。
　　“不用，”苏郁懒散站起来，说，“门口保安早就认识我了——以前我也住这里。”
　　没等林缈追问，他已经转过身，朝后随意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了。
　　*
　　林缈回到林家别墅楼下时，沈清正在楼下等他。
　　看见林缈果然很快回来、手里还提着奶茶，他神情这才略微松了松：“上楼睡觉吧，以后半夜不要喝这么甜的。我走了。”
　　隔壁家的阿拉已经关回笼子里，显然被教训过，隔着墙还能听见它呜呜咽咽地哽叽个不停。
　　林缈低头说：“好……哥哥再见。”
　　沈清看他一眼，薄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地拎起公文包，推门离开了。
　　林缈上楼，赶紧按照苏郁说的拍照、加滤镜、在记事本里编辑文案，等苏郁说了OK，他才准备粘贴到朋友圈。
　　朋友圈页面自动刷新，最上面一条来自卓青璇——
　　[卓青璇]：“看到大家深夜都在和食欲作斗争我就放心了[得意]没那个福气，还是不要成天想东想西了”
　　底下跟着自评：“你们不要胡乱哈哈哈，我说我自己啦！[委屈]”
　　林缈没太仔细看，他急着把自己的文案发出去：
　　“谢谢好心人士的‘外卖’，能深夜喝到这么好喝的奶茶太幸福了[泪]”配图全方位多角度奶茶.jpg
　　发完之后，他捂住手机，深呼吸五分钟后才敢重新打开微信。
　　一大堆新消息提示，评论几乎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好心人士”是谁？一大排内容相似的提问里，一个人的id依然无比地闪耀和令人惊喜——
　　[季扬天]：“谁送的？原来你喜欢喝奶茶。”
　　林缈回复：“是的，很喜欢^^”
　　[季扬天]：“听说这玩意容易胖。不过你要那么喜欢，下次排练给你买一杯。”
　　到这里，苏郁就不许他再回了。而苏郁在吊足胃口之后，终于举重若轻登场。
　　[苏郁]回复[林缈]：“快喝，一会凉了。”
　　林缈这次刷新回复时顺便往下滑，发现卓青璇在他之前发的那条不见了。
　　他顺手点开她的头像，确认那条朋友圈应该是被主人删除了。
　　林缈给苏郁发微信：“她怎么删了？我都还没看清。”
　　苏郁：“……大概是老天希望你善良吧。”
　　*
　　“那个林缈，真的是绿茶吧？！”学校小礼堂的后台小更衣室里，卓青璇追着朱彤彤道，“一边追季扬天，一边吊着苏郁，没见过脸皮比他还厚的人！”
　　“你看我戴这个羽毛好看吗？”朱彤彤在镜子前比了又比，“青青，你别一直转，看得我眼晕。”
　　“不是，彤彤，你看他昨天发的朋友圈，你不生气吗？”卓青璇站住脚，说，“大半夜的折腾苏郁去给他买奶茶，说是感谢，结果连人家名字都不提！这不是存心养备胎是什么？苏郁也是傻吧，这都看不出来？！”
　　朱彤彤又捡起一根口红试颜色，她说：“既然都是心甘情愿的，那也没什么吧。”
　　“他们哪是心甘情愿，是被这个绿茶O骗了！”卓青璇的舞台高跟鞋踩得地面咔咔响，“彤彤，校庆那天不是要直播吗？咱们想办法让他出点丑怎么样？”
　　“我不干。”朱彤彤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我干嘛浪费时间做这种事？而且校庆那天毕佳也来，我不想搞砸。”
　　“彤彤！”卓青璇道，“你不是也要追季扬天？怎么无动于衷的？他这种绿茶行径多可恶啊！”
　　朱彤彤：“我追季扬天，不应该在季扬天身上下功夫吗？为难情敌有用吗？”她指尖在鲜嫩的红唇上点了点，对着镜子自信一笑，“姐这么美，那种清粥小菜赢不了我的。”
　　朱彤彤说完，就被老师叫了出去。卓青璇留在原地，对着面前堆得满满的化妆品，心思依然许久不能平静。
　　朱彤彤是明艳大气挂，从前无往不利，这次也理所当然觉得会赢；但她其实和林缈一样，都是走“清粥小菜”路线的，林缈还比她更先一步接近了苏郁，自从被苏郁拍落手的那一次，她就知道，她对上林缈没有优势。
　　可，还是不甘心……
　　卓青璇在这头心绪万千，与更衣室薄薄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苏郁拿开脸上盖着的书，坐了起来。


第17章 
　　第二天林缈因为值日，来得很晚。
　　虽然他来与不来，对排练影响似乎不大——有人很在乎某个小矮人后面那棵树会不会甩叶子吗？
　　不过林缈还是怕耽误其他人，紧赶慢赶地跑着来了，他跑出一身汗，撑着膝盖气还没喘匀，手里忽然被塞了一杯奶茶。
　　抬头，是季扬天的脸：“喏，说好给你带的！哥好吧？”
　　林缈真挚点头。
　　季扬天一个字都没提苏郁那茬。
　　林缈知道，季扬天常被人吐槽没定性、玩心重，但至少他绝不双标：他自己爱玩，同时也不会限制对方：只要你们没确定关系，就算你有其他的追求者，他也不会追根究底、把你当私人物品一样求全责备；他只会自己做到更好，让你意识到“谁才是真正值得的男人”。
　　“快喝啊，一会凉了！”季扬天看林缈接过却迟迟不打开，催促。
　　林缈感受着一路跑过来、浑身冒的热汗，以及怀里那杯馨香、甜美、滚烫的奶茶：“……”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囧。
　　正当林缈毅然准备顶着热喝掉那杯奶茶时，连奶茶带吸管都被人拎过去、放到一边台阶上。
　　季扬天一脸不爽地扭过头去，发现是苏郁：“……？”
　　苏郁脸色很平静：“马上排练了，练完再喝。”
　　这一幕，理解成苏郁责任心强也可以，理解成争风吃醋也未尝不可——排练的这几天里，类似的情节时常上演，林缈被众人围观的视线也就越来越奇怪——林缈有点儿忐忑，私下问苏郁：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吗？
　　苏郁正坐在观众席后排翻书，回答：“和同类Alpha争夺同一件猎物，是最快挑起他对你征服欲的办法。”
　　果然是好充分的理由！涨工资！
　　林缈十分安心地走了。至于论坛上就没那么太平：《买定离手！校草校霸小丑O大三角，今天你买哪支股？x月x日限定楼》每天一栋买股楼，《新白雪公主》剧里的吃瓜爱好者们实时更新，每栋楼都能飙到几千层。
　　以至于陆缁行围观几天之后也忍不住找林缈：“你可长点心吧！能不能打扮漂亮点、化个妆，你没看那些人偷拍你的时候故意找角度锐化，给你拍得难看死了！”
　　林缈对学校论坛早有阴影了，没什么事他都不想打开。但陆缁行的话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以至于到了校庆当天中午，全剧组在小礼堂昨晚最后一次带妆彩排，林缈在后台帮忙弄道具，却望着桌上的大排瓶瓶罐罐出了神。
　　“缈缈，你也想化妆吗？”卓青璇笑眯眯俯身看他。
　　卓青璇现在就化了很浓的妆：因为她演公主，所以皮肤要“像雪一样白”，嘴唇要“像血一样红”，眼影更是打得很|深。这妆容在舞台上看来应该正好，现实里看却有点吓人，林缈情不自禁后仰了一下，摇头：“……没有。”
　　“别害羞嘛！你是Omega，化妆很正常啊。”卓青璇笑得热情又温柔，“不如说，现在像你这么‘朴素’的Omega，简直太少见了！”
　　林缈没有过Omega朋友，乖巧地信了：“是……是吗？”
　　现在想想，博览会那次，苏郁也给他涂过唇膏。也许，他真的该试一试？
　　“就试试嘛——”卓青璇把林缈拽起来，推到化妆镜前坐下，“你不会化妆是不是？我帮你吧！”
　　林缈极少和人肢体接触，浑身僵硬，也不知道怎么拒绝，晕晕乎乎地就被卓青璇用各色化妆品涂了满脸。
　　“好了，你睁眼看看！”卓青璇双手一拍，直起腰，余光轻轻瞄着他说，“我经常给人化妆的，怎么样，画的好吧？”
　　“……”林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脸上被拍了一层黄黄的粉底——卓青璇说这里没有其他色号了；眼影是发黑的深紫色，腮红打得很重，眼下几乎就是一团酡红，嘴唇抹了种酱紫色，看上去就像刚刚食物中毒——
　　“这叫醉酒妆，很流行很好看的！你看你眼影颜色和唇色相互呼应，多特别！”卓青璇垂眼看着他，极力忍住唇角的笑意，“反正今天下午到演出之前都在这儿排练，你戴着头套，不喜欢也没人看见，就当是满足一下自己！”
　　“青璇！”有人扒着门框探进头来，“老师叫你过去！”
　　“哦！”卓青璇高声应了，临走前回头再看一眼林缈的脸，笑吟吟问，“这个妆我画了好久的，你应该会带着它上舞台吧？”
　　林缈对着镜子呆了呆，片刻后说：“……嗯。”
　　*
　　像林缈这种龙套角色，不需要化妆，通常是最晚一批进来换衣服的。
　　林缈趁着其他人进来之前，抓紧时间把衣服头套穿戴上，没想到刚戴上没两分钟，苏郁大步流星地进来，就要摘他的头套：“卓青璇是不是给你化妆了？”
　　小树簌簌晃动枝桠，试图捂住：“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听见了！她在外面跟人炫耀呢。”苏郁语气很冷：要不是之前在休息室听见那一出，他这些天留心卓青璇的一举一动，不然两个女孩儿凑一起讲小话，他绝对就错过了。
　　小树终于不晃了，枝桠一脱力，被苏郁一把摘掉了树冠。
　　苏郁：“……”即使有心理准备，他看得都窒息了一秒。
　　林缈穿着厚重的绿衣服，仰头看苏郁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有那么丑吗？”
　　“你知道丑？”苏郁从旁边抽了张纸，先去擦他最受不了的酱紫色口红，“那你还让她给你画？你脑子长了是为了养鱼的吗？”
　　“你辱骂老板。”林缈说。
　　“你明知道她有可能是恶意的对不对？”
　　“两种可能。”林缈说，“一是她好心，但是是真的审美不行，那我反正也不摘头套，让她开心一下也好。”
　　“二是她有恶意，故意的，那我还是不摘头套，她也影响不了我。既然都不受影响，我就没必要用二分之一的几率来否定她。”
　　苏郁手还停在他脸上，顺便捏了一下鼻子：“你还太嫩，她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观众面前出丑。”
　　林缈被捏得皱了皱鼻子：“我会躲开的。”
　　苏郁抽了几张纸给他擦浓重的腮红，依然没擦掉，反而范围越来越大，红得堪比猴屁|股。他干脆丢掉纸巾，一把薅起小树：“光躲开不行，裤子脱了，跟我出去。”
　　“啊？都脱吗，不太好吧？”
　　“……我说你的树干！”
　　五分钟后。
　　林缈顶着湿漉漉的脸，仰头瞻仰学校西侧高耸的围墙。
　　“别就知道看。”苏郁手撑住墙面，“踩上来，翻过去。”
　　林缈上下左右看了看，小声：“……我真能翻过去吗？”
　　他虽说是个学渣，但属于那种每天两点一线循规蹈矩的渣中鹌鹑，还从没干过上课时间翻墙逃学的事儿，这时候情不自禁有点怂。
　　“能！”苏郁斩钉截铁，“墙对面有个小土包，你看准了往下跳就行，不高。”
　　他还使出激将法：“你想想季扬天看到你那么丑的样子，又在全校面前丢人，他还会再理你吗？”
　　林缈：“呜！”
　　苏郁再接再厉：“他那么爱面子，到时候连认识过你都不想承认。”
　　林缈：“……我这就跳！”
　　他一横心一咬牙一跺脚，踩着苏郁的肩膀，居然还真的翻了上去。但他骑着墙头，又开始眼晕：“哪有小土包啊！这也太高了？”
　　苏郁原地思考两秒：“那你先坐着，我翻过去，在下面接着你。”
　　林缈点头如捣蒜，而苏郁果然身手利落，三两下就翻身过墙，稳稳落在地上，朝林缈伸出手。林缈刚要往下跳，就听身后一声暴喝：“哪个班的？上课时间敢逃学，给我下来！”
　　林缈悚然一惊，再也没空斟酌角度了，闭着眼往下一跳，被苏郁接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苏郁一把抓住手，带着他往胡同外飞奔而去。
　　教导主任在后面中气十足地大喝：“你哪个班的？我一会就挨班查，被我抓出来你就完了——”
　　——要是主任知道此刻带他翻墙带他跑的，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会作何感想？
　　林缈被苏郁抓着手跑，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郁偶然一回头，看见林缈笑眼弯弯，发丝顺着风的吹拂往后飞扬，眼神微微一凝，问：“你在笑什么？”
　　林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一想到要给你涨工资，我就想笑！”
　　苏郁猛地一刹车，回身，伸手试他额头：“病情又加重了，要不转道去医院吧？”
　　“……喂！”
　　*
　　先是剪发，再是配隐形眼镜、买衣服。
　　衣服买了一套红色薄款卫衣外搭水洗白牛仔外套，很少有男生穿红色，但林缈皮肤雪白，又有运动风的牛仔外套中和气质，搭配出来就显得明艳又青春。
　　挑隐形时，苏郁也没给他选那种有颜色的、能放大瞳孔的美瞳，而是最标准的透明隐形眼镜，店员很快就配到了货。
　　林缈第一次戴，总想下意识眨眼，弄了十多分钟才戴进去，那时候已经流了许多生理性眼泪，手上都是湿的。
　　Omega眼睛敏感，初次戴上隐形之后还要滴上护眼液、一段时间后才能睁眼。
　　林缈闭着眼睛在心里数心跳，不知过了多久，苏郁的嗓音在他耳畔清凌响起。
　　“好了，睁眼。”
　　他依言睁开眼睛，望向对面的镜子。
　　眼镜店明亮宽敞的背景下，一个陌生的Omega正在和他对视。


第18章 
　　林缈习惯性地抓着椅子扶手，身体前倾，就看清楚了镜中人的样子：
　　头发没做染色，只不过被修剪蓬松之后，又做了营养，现在乌黑柔顺，衬得脸颊肌肤愈发雪白；刘海也被剪短一些，恰好停在眉毛线上，露出一双比他想象中更大的眼睛。
　　眼睛是湿红的，眼睫上还挂着不知是护理液还是生理泪水，不算美瞳，但因为本身瞳孔就大、瞳仁颜色又特殊，反而显得澄净见底。
　　失去了长刘海的遮挡，整张脸的轮廓也清晰起来，线条流畅，下颌尖尖。
　　他还刷学校论坛时，记得经常有帖子吹朱彤彤的颜值，说她眼睛大，脸小，鼻子挺，几比几比几的，很接近三庭五眼的标准数值，林缈好奇地在自己脸上也比划几下……他果然不懂，根本就搞不明白区别！
　　“好可爱啊。”“是明星吗？”……
　　眼镜店的几个女店员都还很年轻，眼下店里没什么人，两三个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窃窃私语。
　　林缈偶尔听到一两句也浑然不觉，完全不认为是在说他。倒是苏郁听见了。
　　要说人靠衣装也对。假如林缈还裹着布口袋一样的大校服、刘海遮眼，他这么比划，多半会被人认为憨里憨气；但这会儿换了一身小王子似的装束，头发也蓬松洋气，一下子就让人只喊得出“可爱”了。
　　然而，又不完全对：打从他在某个黄昏小巷里摘了林缈的眼镜开始，他就知道林缈完全有成为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漂亮可爱Omega的资本。
　　林缈看了一会儿，打算跳下椅子，有个女店员笑着过来问他：“你待会儿是要上台演出吗？”
　　林缈微怔，心说这店员神了，居然这都知道，后退一步，点了下头。
　　没成想这更加深了店员们的误会，她们一块儿叽叽喳喳地乐了一会儿，一齐冲林缈说：“祝你演出顺利哦！”
　　林缈很感动，努力让自己尽量自然地回应：“谢谢你们。”
　　推门的时候，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但愿。
　　*
　　校庆晚会在学生放学后的下午六点开始。
　　两人溜回去时，正是所有人准备晚会最忙碌、脚不沾地的时候。林缈的角色本来就存在感微弱，还有演小矮人的男生帮他打掩护；而苏郁又属于那种知人善任的领导，划分责任明确，不至于一会儿不在就乱了套。
　　他们俩一回去，立刻投向各自阵营，林缈溜进后台把“小树”穿戴上，苏郁则顺手接过其他人的记录，扫上一眼，极其自然地就开始分配下面的任务。
　　因此几乎没人发现他们曾经“消失”过。
　　除了白雪公主本人。
　　卓青璇倒是留意到了苏郁不在，但她问学生会的，学生会的以为他去管舞台剧；她问舞台剧的，舞台剧的以为他在学生会。
　　卓青璇满心疑惑又郁闷，正当她打算横下心去问老师时，苏郁居然又一脸自然又轻松地重新出现在了现场。他身形高挑挺拔，站在场中有条不紊分配任务，正是她当初一见心折的样子。似乎察觉到灼热的视线，他还撩起眼皮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卓青璇满心的粉红泡泡在一霎那破碎，因为她迎上他目光的第一眼，意识到那是个警告的眼神。
　　临近演出，在后台都听得见前面变得愈发喧闹，是各班学生带着自己的家长进了小礼堂。
　　林缈知道自己父母肯定又“忙”“没空”“要出差”三连，所以干脆填表时就没通知过他们。后台一片凌乱，所有人化妆的化妆、换道具的换道具、背台词的背台词，只有林缈作为一只标准背景板，相当的无所事事。
　　苏郁忙里抽空出来，捏住他一根小树杈：“你过来。”
　　林缈被拉进无人的楼梯拐角，苏郁说：“自己扶着头套，把嘴巴露出来。”
　　林缈：……？
　　要是换个人他可能就大喊色狼了，但本着对苏老师的深厚信任，他乖乖扶起头套：“要干嘛……唔！”
　　昏暗角落里，冰凉手指按着嘴唇，湿濡的唇釉在他唇上轻轻抹过。
　　“介个太红惹……”林缈看清楚苏郁手上的唇釉，是那种鲜红的浆果梅子色，他口齿不清地试图躲开，“会吓到银的，唔唔。”
　　苏郁一手扳回他的下颌，冷漠：“镜头吃妆，这样正好。”
　　“唔唔唔……”
　　“你不要总发出这种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
　　鸡飞狗跳里涂完口红，苏郁撤回手，林缈终于也能放下扶头套扶得酸痛的胳膊。
　　“好了。”苏郁把口红揣回兜里，拍拍他的小树杈，“祝你平安，小树。”
　　林缈的声音从树冠里闷闷传出来：“祝你顺利，会长。”
　　*
　　《新白雪公主》在节目表的第三位登场。
　　灯光暗下，帷幕拉开。
　　林缈到故事中段才出场，他站在舞台最后面，看见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家长们好奇或带笑的脸，学校甚至还给小礼堂弄了许多个机位，摄影师弯腰塌背、努力从各个角度直播，好为来年招生办提供素材。
　　他前面演小矮人的男生小声说：“我好紧张。”
　　林缈簌簌晃了晃自己的小叶子给他加油，心想，还好我只是一棵树。
　　剧情进行到白雪公主被王子吻醒，吐出一块道具苹果核，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样子，这也是观众们对这听烂了的故事唯一的high点，各机位镜头纷纷推近，对准白雪公主那张“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的脸一顿狂拍。
　　小矮人们跳起来庆祝：“太好了，太好了，白雪公主醒了！”林缈也在后面象征性地抖抖叶子，以示祝贺。
　　接下来就该到王子帮着白雪公主报复后妈、大快人心的爽文桥段了，然而“白雪公主”被柔柔弱弱地扶着，忽然一拧身，说：“不，我的继母她原本是很善良的人，一定是有魔鬼附身了她！”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底下观众顿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坐直了。
　　然而舞台上的演员却是全员懵逼：剧本上根本没有这一出啊！
　　季扬天演的王子情不自禁挠了头：“那啥，公主，你是不是搞错了？”
　　“白雪公主”却一脸哀伤，入戏无比：“我没有弄错，沉睡时，我听到了精灵的指引，王后她是被魔鬼诱|惑了，才犯下这种大错！”她昂起头，指尖猛地朝后一指，“而我，也在睡梦中听见了魔鬼的声音！”
　　林缈：？？？
　　下面观众鼓掌叫好：见过改编公主、改编王子、甚至改编魔镜的，改编第七个小矮人的身后的那棵树的还是第一次见！
　　“白雪公主”挣脱众人，眼中含泪，指着沉默的小树控诉：“这个魔鬼，就是他夺走了母后的善良！”她转身，裙摆在空中一扬，“你们如果不相信我，请过来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众演员一头雾水，但他们又怕观众看出来剧本走向已经崩坏了，只得主动走过去，附和道：“是吗？”“我来看看！”镜头也各种推近再推近，比刚才拍王子吻公主还用心。
　　……果然天真了。
　　林缈本以为，卓青璇最多在台上做些小动作，那他躲得开没问题；没想到她竟然豁出去、在舞台上直接改台词改剧本，这下众人环伺、目光炯炯，他避无可避。
　　这么想，卓青璇画的妆容还真符合“魔鬼”定位……
　　“你们看，这就是我沉睡中看到的魔鬼——！”白雪公主颤着声音，一扬手，用力扯掉了那棵树的头套！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林缈在头套里窝了几个小时，闷热流汗得他整张脸湿漉漉，连浓密的眼睫上都挂着汗珠，然而唇色鲜红，正好处在将化未化、颜色被烘融到极致的时刻——
　　“哇！！！”
　　台下轰动是因为他们没想到这个“魔鬼”，挑了这么清纯又冶艳的一张脸来演，然而仔细一想设定，又觉得反差萌很带感，不计较bug地鼓起掌来。
　　而台上纯粹就是惊呆了：你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缈无暇分析这些目光里的含义，乍然暴露在强光下，众人的视线、长长短短的镜头快要让他窒息了，他后退一步，甚至想不计后果地这么逃下舞台——
　　“抱歉，我来迟了。”舞台边，清冷从容的声音一响。
　　观众更兴奋了：又有新角色？！
　　众人目光转过去，发现苏郁居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套纯黑的燕尾服，上面还沾满了灰尘：“一路匆忙，请原谅我的无礼。”他矜持冷淡地一躬身，走到众人面前，“这位确实是我们魔界的王后，对于他顽皮地玩弄了你们的命运，我感到很遗憾。”
　　苏郁说话，特别有魔界中人那种哥很高贵、你们不配的姿态，观众都十分信服，没人怀疑他这台词都是张口现编的。
　　舞台上众人也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那您……”
　　“我会带他回去，作为补偿，王后将得到我们魔界的祝福，恢复她的青春美貌。”苏郁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在朱彤彤浓郁的紫红色口红上一抹，少女鲜嫩的唇色登时暴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好几岁。
　　他送完“祝福”，又冲林缈平平伸出手：“王后，请跟我走吧。”
　　林缈迷糊握住他的手，迈开|腿跟他往台下走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穿着表示“树干”的裤子，翠绿翠绿的也就算了，还特别难迈开步子……
　　苏郁走了两步也发现了。他攥住林缈的那只手反手用力一握，另只手穿过林缈膝窝，稳稳地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啊，精彩！”台下观众惊呼。
　　“我靠，疯了！”台上众人腹诽。
　　王子公主在台上穿着婚纱礼服手牵手，而魔界来的神秘黑衣人把他们的“王后”抱下了台。
　　一黑一白，似乎将舞台分割成两个世界。
　　“还不能走，留下待会谢幕。”苏郁低下头，说话间温热的气流缭绕在林缈耳侧，“没事，你表现得很好。”
　　林缈半边耳朵已经麻了，他晕晕乎乎地：“……啊？”
　　苏郁把他抱到舞台幕布后、观众看不到的地方，就松了手。林缈蹬掉树干服之后双腿发软，干脆靠坐在地上看完了整场表演。
　　这次插曲的出现，让唯一的反派也消失了，王子公主原谅了王后，大伙一起手拉手、围着舞台中央唱歌跳舞，舞台剧在大团圆中结束。“……前面挺无聊，后面真不错！”林缈听见观众在下面热烈讨论，啼笑皆非。
　　集体谢幕时，苏郁嫌灰太大，把那身燕尾服脱了，只穿一件黑衬衣、黑长裤，鞠躬致意。
　　有女生仗着人多，在下面喊：“苏郁你好帅，嫁给我好吗！”引起一阵哄笑。
　　林缈也情不自禁地转头往身边看去——
　　却迎上了季扬天的视线。
　　“你今天真……漂亮。”季扬天难得斟酌了一下用词，笑着说，“等咱们去吃饭，你也穿这身呗！”
　　原本约定的“道歉饭”，因为排练的原因，被推迟到了校庆结束的下个周末。
　　林缈怔了下，说：“啊……好的。”
　　这回再朝另一边眺望，苏郁那边的人已经谢幕完毕，陆续下台去了。林缈有点恍惚地跟着众人走下去，还没等他站定，陆缁行就从观众席溜出来，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兴奋地说：“缈缈，你、不，你们上热搜啦！”


第19章 
　　明望一个高中的校庆直播，原本跟热搜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今天凑巧，一个微博大V截了一段视频：“心血来潮想装嫩，去看了母校的校庆直播，结果笑死我，白雪公主居然被一棵树艳压了。[微博视频]”
　　这位博主平时风趣幽默，活粉很多，很多人跟着打开了视频，“？？？”地进去，“啊啊啊啊”地出来：
　　“摘头套那一瞬间真的惊艳，谁能想到我爱上了一棵树！”
　　“剧组好会。其实论五官，这个Omega和白雪公主她后妈没差多少，但后妈本身长相就艳丽，妆容也是那个风格，就让人没多少惊喜。而O藏在一棵皱巴巴的树里，白雪公主还说他是魔鬼，大家理所当然想象的就是一个浓妆黑眼圈的反派角色，结果一露脸，我靠好清纯好漂亮！惊艳感就来了。”
　　“不光是清纯，你们看镜头都快贴到他脸上了，脸湿漉漉的一点瑕疵都没有，嘴唇水水的，又纯又欲，本O愿意为他弯成蚊香！”
　　“他眼睛有种懵懂无辜的透明感！虽然剧整体很无厘头，但他演魔界的人对我来说有说服力。”
　　……
　　而这个视频的信息量还不止于此。爱看美O的人们被树皮下的美貌震惊，等苏郁出场，又多了一群追着喊老公的：
　　“靠靠靠，现在的小孩子不得了，高中生里居然还有这种极品！”
　　“这腿，这腰，这脸，这气场！我晕了，恨我早生十年。”
　　“啊啊啊啊抹嘴唇的动作好苏！这样看白雪公主她后妈也好美好少女啊！”
　　“感觉全员都比白雪公主好看怎么回事？”
　　“还有公主抱？！哈哈哈哈我看这王后就是你老婆吧，千里追妻的隐藏剧情线[大笑]”
　　“魔界夫夫颜值好高，我可以！”
　　……
　　“魔界夫夫”靠着高涨的热度短暂上了一会儿热搜，不过相比娱乐圈其他正经明星宣传的宣传、出轨的出轨、忽胖忽瘦的忽胖忽瘦，很快就把这一对“意外CP”挤了下去。
　　但很多人还是自发聊天，兴致勃勃讨论能搜集到关于这两人的边边角角：
　　“我找到了校庆直播的完整录屏，魔王谢幕时好帅啊啊啊。”
　　“他们俩谢幕时是从同一个方向出来的，合理怀疑待在一起，磕一口糖！”
　　“我去他们学校论坛翻了，魔王是他们的校草！后妈是校花！魔王夫夫好像真的有绯闻！不过，emmmm……他们论坛为什么管王后叫‘那个丑O’啊？”
　　“我也去看了，原来王子、魔王、魔后三个人在学校是绯闻大三角，好精彩，但他们也真的一口一个丑O，看得我气死了。”
　　“……这个学校的人，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
　　遭路人集体diss审美的明望学校论坛，此刻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是林缈？？？》《真的是林缈？！》《林缈整容了吧！！》
　　——林缈在学校论坛出道近一个月，学生们终于肯用他的名字来称呼他。
　　“我就说苏郁眼光不可能那么差！”
　　“呸，你个马后炮，我这儿还有你昨天骂他丑的截图。”
　　论坛一派兵荒马乱，大多数人不再用“丑O”称呼林缈，而著名的“买定离手”楼也改了朴素的楼名，变成了《x月x日苏郁季扬天林缈吃瓜买股限定楼》。
　　*
　　舞台剧谢幕，一众演员回到台下，坐的是学校为他们提前预留的观众席。
　　来来回回经过的人，视线都要往林缈身上若有若无地瞟。
　　林缈很受不了，问陆缁行借了副一次性口罩，遮盖住大半张脸，才感觉好了一些。后排传来隐隐的啜泣声，是舞台剧的带队老师在训斥卓青璇不该自作主张、台上改剧本，虽然最终效果不错，老师也没有批得太狠，但极少挨骂的卓青璇还是憋不住掉了眼泪。
　　怎么会这样？卓青璇很憋屈，她想的是，就算林缈把她化的妆擦掉，他闷在头套里那么久，那黏糊糊的长刘海、厚眼镜、缺乏血色的嘴唇也足够被嘲笑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换衣服、剪头发、摘眼镜的？他、他甚至还有口红！
　　再一联想下午失踪的苏郁，卓青璇越想越气，哭个不停，直到林缈都没忍住回头朝她瞥了一眼。
　　她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那双眼睛，明明清澈漂亮、勾人得那么明显！
　　她才不想叫他好过，两人对视上，她立刻眼睛一瞪，捂着纸巾更大声“呜呜呜！”起来，吓得林缈赶紧又转回头去。林缈待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实在不舒服，他给苏郁发了微信，问他可不可以先走。
　　班主任不在附近，请假一律找苏郁。
　　苏郁似乎在忙，暂时没回，倒是另一个人的微信发了进来。
　　[季扬天]：“我跟他们合计了一下时间，就定在这周日上午，竹取阁，吃完饭还能干点别的，你觉得行不？”
　　那句“干点别的”让林缈一下子紧张起来，正巧这时苏郁的回复也发来了：“你从左手边的侧门走吧，人少，拐出去就能打车。”
　　林缈连忙把季扬天的消息截图转发给苏郁：
　　“[图片]这是约会的意思吗？[震惊][震惊]”
　　苏郁：“。不排除这个可能。”
　　林缈：“[震惊][激动]”
　　苏郁：“要我陪你练习吗？”
　　林缈：“什么？”
　　苏郁：“约会。”
　　*
　　周六，林缈难得早早地起床。
　　他自以为起得够早了，结果他才洗漱刷牙、吃完早饭，苏郁就发来微信：“我到小区门口了。”
　　林缈手忙脚乱：“啊？我还没换衣服！”
　　苏郁：“随便穿，我也是随便穿的。”
　　苏郁的话让林缈安心了些，他怕苏郁等久，随便换了套衣服就抓起手机出门，呼哧呼哧跑到小区门口，然后看见一个闪瞎人眼的大帅A。
　　他穿了件黑T，上面绣着一尾鲸鱼，下|身是缀着铆钉和飘带的长裤，工装外套，工装靴，腿长得足以到橱窗里给人家当展示模特。
　　林缈再低头看自己的儿童T和短裤，悲愤：“你这个骗子！”
　　苏郁看着他笑：“我真是随便穿的。”
　　哦。林缈面瘫脸。只不过他的“随便穿”和自己的“随便穿”之间，有着比买家秀和卖家秀还要深的距离=_=。
　　约会的宗旨，是模拟和季扬天约会的各种状况。
　　最首要考虑的，就是季扬天可能会去的地方。
　　两人先去电玩城，再去植物园，最后一站游乐场，对普通人来说是小情侣恩爱之旅，对林缈来说是社恐easy到hard模式大闯关。
　　鬼屋门前，苏郁一根根扒开林缈紧紧抠住门框的手指：“这一天下来你不是感受到了吗？人群不可怕，只要肯面对，都是可以解决的，嗯？”
　　林缈：“我现在知道人没什么可怕的了。”
　　苏郁满意颔首：“嗯。”
　　林缈颤声：“可是这里面的是鬼啊啊啊！”
　　在林缈的拼死抵抗下，两人终究没去成鬼屋。旁边店的大爷似乎看他俩扑棱来扑棱去的好玩儿，笑呵呵招呼他们：“你们不累吗？进来喝杯水歇会儿吧。”
　　林缈玩了一天，也确实有点累，往大爷的店面张望过去，顿时眼前一亮。
　　他扯了扯苏郁的袖子，憋笑示意他看门牌，苏郁看清楚之后，脸顿时黑了：xx游乐园首家柯基主题咖啡屋（ps摸屁|股免费）。
　　“你感受不到吗？”林缈模仿他的语气，意味深长道，“——狗并不可怕，只要肯面对，都可以解决……唔！”
　　没等他“大逆不道”完，苏郁已经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我看我先解决你比较快。”
　　大爷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端倪：“你男朋友怕狗呀？哎唷，那别进来了，是我不了解，你们往前走，旋转咖啡厅旁边有个水吧……”
　　林缈：“谢谢……”
　　苏郁：“我不是他男朋友。”
　　两人同时说出口，又同时一怔。互看一眼后，两人不约而同转开视线。
　　好心大爷还在讲：“那水吧旁边的纪念品店别进，老板养了只京巴，可粘人！”一看就是老撸狗行家了。
　　林缈不舍地隔着玻璃看一眼店里颠来跑去的圆屁|股，打算告别：“好的，那我们先……”
　　“我们进去吧。”苏郁忽然说。
　　“啊？”林缈连忙摇手，“我就是开玩笑，你不是怕狗吗？”
　　“既然我要求你克服弱点，我也应该克服我的，以身作则。”苏郁推了他一把，“去开门。”
　　林缈犹豫一下，还是没抵挡住撸狗的诱|惑，上去推开了门。一进店，几只小狗瞬间热情地冲上来，围在他腿边打转。
　　他蹲下|身，没忍住撸了两把毛，回头发现苏郁站在离他三米远开外，面色紧绷，如临大敌。
　　林缈扑哧笑出了声。
　　这时间店里没什么人，大爷贴心地把狗抱起来，放回展示柜的笼子。林缈点了两杯咖啡，没忍住又凑到笼子面前，伸出手指去逗狗。
　　有只柯基居然是有尾巴的，尾巴还挺长，被林缈一摸，整张狗脸露出享受表情，尾巴摇得跟小旋风似的。
　　苏郁站在他身后，说：“有那么好玩么？”
　　“很好玩，很治愈。以前我就经常去放学路上的一家宠物店撸狗，但后来人越来越多，我就去不了了。”林缈摸着柯基头顶，回头一笑，去抓他的手，“你要不要试着摸一下？它这样咬不到你的。”
　　杏眼和桃花眼混合的眼型，笑起来时风流又清纯。
　　“不摸。”苏郁抬起另一只手，在林缈头顶随意揉了揉，“这样，也算摸过了。”


第20章 
　　前一天玩得太high，到了和季扬天正式约定的周末，林缈反而起迟了。
　　季扬天倒没介意，他今天开了辆摩托来，林缈没下楼，他就绕着林缈小区轰轰轰开了一圈。林缈穿着那天的红色薄卫衣，外套换成了昨天跟苏郁去买的白色棒球外套，顺便裤子也换成了宽松款，季扬天单脚支地，看见他来，情不自禁吹了声口哨：
　　“漂亮啊！”
　　林缈脸微微红了，他有点庆幸自己换了裤子，说：“我坐后面吗？”
　　“对！他们擎得等一会儿才能到齐呢，”季扬天拍了拍后座，“你先上来，哥带你去河边兜风！”
　　林缈迟疑：“我没坐过……”
　　季扬天爽朗伸手一拉他：“你坐了就知道了，上来！”
　　二十分钟后。
　　林缈从季扬天车上下来，差点直接跪倒在饭店门口。
　　季扬天众小弟正等在那儿，见状纷纷大惊失色来扶：“怎么行这么大礼真是……”
　　林缈实在腿软，逼不得已被他们扶了，恼羞成怒：“跟你们没关系，他、他开太快了！”
　　季扬天哼着小曲儿甩着车钥匙，说：“你多适应适应就好了，下回我还带你！”
　　林缈说：“那我会举报你未成年驾驶的。”
　　季扬天一愣，笑了：“谁跟你说哥未成年？我上个月就成年了，驾驶证都拿了！”
　　林缈瞬间想起来，季扬天生日是上个月，暑假，他还为不能送季扬天成年礼物伤心过；真正没成年的是他和苏郁，苏郁只比他大一个月，苏郁十月，林缈十一月。
　　……他怎么可能会记错呢？
　　季扬天没给林缈纠结的时间，捏了捏他的下巴笑道：“不过没想到，你看着乖蔫蔫跟小猫似的，嘴还挺利。走吧，吃饭！”
　　季扬天选的饭店是日本料理，既显得高大上，环境又相对私密，唯一的缺点就是菜比较凉。
　　但众小弟们热情如火的歉意把这份凉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整齐划一冲林缈鞠躬“对不起，我们错了！”的时候，林缈几乎以为他们下一秒就要去切腹了。
　　“……之所以这么响亮，就是因为真心的。”发带小弟今天箍了个红发带，更有武士内味儿了，他挠了挠脸，说，“原先我们以为你就是个弱唧唧的Omega，玩心机，搞跟踪，还跟别的男的纠缠不清……咳。”被人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他咳了一声没说下去。
　　“但你摔酒瓶子那一下！真的，别说当时我们想治你，后来想想是真服你！要是我是个Omega，对着一屋子的B和A，不吓尿就不错了，哪像你，”发带小弟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太A了！”
　　林缈心说，其实我有直升机做底气。不过他不好意思破坏这真挚友爱的气氛，就没说。
　　一顿饭在宾主尽欢中结束。林缈余光扫到季扬天，瞬间想起他的“吃完饭还能干点别的”，不由暗暗期待起来。
　　众小弟也说：“时间还早，就这么散了太可惜了！”
　　季扬天说：“确实！”
　　于是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网吧。
　　黑网吧里挤满了学生，整排整排的机子嗡嗡作响，排气扇的温度让整个网吧热得像蒸笼，九月中的天气，网管光着膀子，问这一群人：“上多久？”
　　小弟们七嘴八舌：“到晚上！”“怎么也得包宿吧！”……季扬天说：“那就先来五个小时，不够再续！”
　　他痛快地刷卡请客，小弟们发出欢呼，一哄而散去各处找散落的机子，有个小弟特别乖觉，冲季扬天喊：“扬哥，这儿还有两个连着的！”
　　林缈未成年，被网管随便塞了个身份证，就让他直接去开机。林缈走到那两个“连号”座位前面，看见桌上还残留着上一任使用者吃方便面、喝康帅傅蜜茶的痕迹，黄黄绿绿，颜色喜人。
　　林缈去前台买了包纸，先将季扬天的桌面擦干净，又擦自己的。他还捏着纸巾从缝里抠出一些黏液来，因为时日太久，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的残留物。
　　季扬天叼着烟走过来，说：“没事儿，不用讲究那么多，坐！”
　　他拉开椅子，熟练地开了机。
　　小弟在另一排喊：“扬哥，吃鸡不？”
　　季扬天：“上号！”
　　他们像拥有某种暗号一般，一来一回搭上线，转眼已经游戏里一起愉快开黑。
　　季扬天玩完一局，第二局没飞准，落地成盒，不爽地啧一声，伸手从旁边烟盒里拿烟，碰到旁边人的胳膊——他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林缈！
　　这也太安静了。他心里吐槽一句，转头看林缈，发现他的屏幕漆黑一片：“你怎么不开机？不想玩？”
　　“不、不是……”林缈讲话又磕绊起来，他鬓边渗出细细的汗珠，“……我不会开机。”
　　——他真的已经上上下下摸了半天了，结果连主机箱都没找到，按哪儿都不亮，急得他汗都流下来了。
　　“……你不会开机啊？！”季扬天还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笑了出来，“那你跟我说不就完了吗。”
　　他伸手过去，帮林缈开了机，说：“用不用我帮你输密码啊？”
　　林缈一呆：“还有密码的？”网管也没告诉他啊……
　　季扬天咬着烟笑了，一边帮他对着□□输账号密码，一边说：“该不会这是你第一次来网吧吧？”
　　“我……咳咳！”空气里是浓郁的烟味，林缈一张嘴就被呛了一下，咳嗽着点头，“咳咳……是……”
　　季扬天看他眼睛都咳红了，不由良心发现，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熄了，揉了把他的头发：“还真是只小乖猫啊。”
　　“老大，开下一把了！”小弟嚷嚷起来。
　　季扬天“哦”了一声，扭头问林缈：“你要不也玩两把？”
　　没等林缈拒绝，他就越过手去，直接操作着林缈的鼠标，帮他开了游戏，搜索他们队伍的ID。
　　“好了，咱们是五排，你也不用杀人什么的，努力活下来就行了。”
　　林缈惴惴点头。结果开了三把，把把林缈都落地成盒，存活时间没有超过三分钟的。
　　某小弟没忍住说：“你，这是撒手没啊……”
　　季扬天“啧！”了一声，那小弟不敢说话了。但林缈听得也心里一突，他推开鼠标，说：“你们玩吧……我不想玩儿了。”
　　季扬天转头，下意识要去捏烟又放下：“真不想玩儿了？”
　　“我没玩过游戏，没什么成就感。我还是看你们玩吧。”林缈视线落到他的烟盒上，又说，“你想抽就抽，我刚才是呛到了，现在已经好了。”
　　季扬天想说算了，但他又抗拒不了抽烟的诱惑，过了一会儿还是点起一支抽了起来。
　　林缈趴在双臂上，安静看他的屏幕，真跟一只漂亮乖巧的猫咪没什么两样。
　　不过等季扬天重新投入游戏，渐渐入了迷，也就无暇顾及旁边的小猫了，跟小弟“打他打他！死了没？来舔包！……”地呼喊不停。
　　苏郁倚墙等在某公司会议室门外，手懒散插在西装裤兜里，忽然手机震动一下，有人发来了消息。
　　[林缈]：“我觉得现实里的约会，好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苏郁手指在他名字上停了一秒，回复：“哪里不一样。”
　　[林缈]：“……要我具体说的话，我又说不上来。”
　　[苏郁]：“你想象中的约会什么样？”
　　[林缈]：“比较热闹，温馨，两个人在一起可以干很多事情……就像昨天跟你一起的感觉。”
　　[苏郁]：“跟我一起的不也是现实吗？”
　　林缈被问住了：“对哦……那可能是人不对？”
　　苏郁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缈就先否认了：“也不对，我明明喜欢季扬天，不可能是人不对。”
　　苏郁眼眸微垂，看着手机，刚刚输入：“你在哪？”还没发送，面前的会议室大门忽然大开，一个头油抹得铮亮、一身灰西装的男人看见他，登时笑逐颜开，上来殷切和他握手：“苏公子——！稀客啊！”
　　*
　　季扬天玩的游戏，林缈看都看不懂。
　　他用手机和苏郁聊了几句，苏郁到后面也不理他了。他最后把目光放回自己这台电脑上，临时下了个PS，在上面用鼠标随手涂画。
　　季扬天偶然往旁边一瞥，看林缈电脑页面上居然出现了一只哈士奇，虽然线条简单粗糙，但形神具备，头顶三把火，眼神锐利中透着蠢萌，简直活灵活现。
　　他有些吃惊，问：“这是你画的？”
　　林缈这时想关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幅度很小地点头：“是的。”……应该看不出来我画的是他吧？
　　“画得真不错！这还是用鼠标画，你要是用真笔，那得画成什么样子啊？”季扬天感叹。
　　“其实我不太画那种，我用数位板比较多……”林缈说到一半，见季扬天的小弟们又在呼唤他，声音不由渐渐小了下去。
　　而季扬天果真也没有在意，随手拍一拍林缈肩膀，又继续和众小弟热火朝天地投身热带雨林了。
　　网吧鼠标很多敏感度减弱或失灵的，林缈因为鼠标不稳画毁了好几次以后，连这最后一个娱乐活动也觉得没意思起来，手机也没电了，正好眼睛酸，干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外面沙沙下起秋雨，是最好的助眠剂，林缈不知不觉熟睡了过去。
　　“扬哥，六中那帮人在咱学校门口挑衅！”有小弟接了电话后激情来报，“虎头说哥你要不出现，就算是服他了！”
　　众小弟群情激愤：“耍无赖呢这是！”“谁怕他，干他丫的！”“哥，咱们现在就去！”……
　　季扬天也站起来：“虎头又特么皮痒了，走！”
　　“……哥，”头上绑着发带的小弟难得放轻了声音，指一指季扬天身边，“要把他叫醒么？”
　　季扬天正在火头上，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林缈正蜷缩在宽大的网吧座椅里，伏在桌上沉沉睡着。他的白色外套从肩上滑落下来，愈发衬得整个人伶仃细弱。
　　季扬天心里因为那小小一团软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望了眼外面天色，说：“下雨呢，又是去打架，带他多累赘！跟网管交代一声，等他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自己走就行。”
　　一群人风风火火离开，而林缈睡得很熟，恍惚间听到一些声音也以为是网吧的正常嘈杂，没有睁眼。
　　雨下了一夜，网吧里人渐渐稀少，后半夜秋天的冷意就浮上来，加上网吧里为了给排气扇降温，冷气依旧开得很足很足。
　　林缈活生生被冻醒了。
　　他爬起来的时候很迷茫：季扬天不在，嘈杂夸张的小弟们也走了，仅存几个还在上机的都是陌生脸孔。
　　“你醒了？”前台的网管已经换了一个，染着七彩头发的杀马特男孩，打着哈欠、拿着记账本走过来，“超时10个小时，算你包夜，一共40块钱。”
　　“超、超时十小时？”林缈喃喃，“我能不能问问现在几点了？”
　　“现在啊，”网管一脸的“我超困”，半晌才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你要结账下机吗？”
　　“我……我能问问，跟我一起来的那些人，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吗？”
　　“不清楚，白天不是我管。”网管像复读机一样催促，“你要结账下机吗？”
　　林缈局促之下回答：“那就下吧。”
　　他找出现金来交给网管，顺便转头向四周眺望：门外下着雨，白天里吵闹燥热的网吧变得黑幽幽的。很冷。
　　……可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儿呢？
　　被全世界丢弃的熟悉阴冷爬上他心口，林缈手指不知不觉攥紧——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点，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出来了一点点，怎么能又那么容易掉回深渊里去？
　　但是，真的好冷……
　　“哧——”网吧的旧门因为泡满了雨水，推开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地面声响。
　　来人把滴滴答答淌着雨水的伞收起，礼貌转头问：“请问……”
　　他没有问完，因为他的视线和林缈对上了。
　　林缈后退一步，小腿撞到椅子，“吱啦——”一声，比刚才更尖利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网吧。


第21章 
　　苏郁将伞立在墙边，转身朝林缈走过来。
　　等他放下伞林缈才发现，他手臂上还挂着一件西装外套。
　　“你，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你没回家吗？”
　　“我手机没电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
　　林缈等不到他的回答，很焦虑。声音在发抖。
　　苏郁走过来，抖开那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披在林缈身上。
　　外面雨大，苏郁身上单穿一件很薄的黑衬衣，肩头手臂都被雨打湿洇出深色，但这件外套是干燥温暖的。
　　*
　　一大口温热甜酒下肚，林缈终于感觉身体内部稍稍回了暖。
　　凌晨一点多，整条街除了黑网吧，就只剩这家酒吧还在营业。
　　酒吧外面看着不显眼，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装潢精致，人满为患，他们坐的吧台不远处就有个大舞池，镭射灯映着灯红酒绿，衣着暴露的AAOO在里面跟着音乐节奏疯狂摇头。
　　就连调酒台的酒保都是个很妖艳的O，冲苏郁抛了无数个媚眼，可惜均惨遭无视。
　　林缈看向舞池，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
　　苏郁伸手拿下林缈的酒杯：“酒量不行就少喝。我不想回去洗衣服。”
　　林缈心虚地让他拿走杯子，不过多少有些不情愿：“刚才太冷了，现在又渴。”
　　苏郁：“那你要不然喝我的？”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苏打水，“我还一口没碰过。”
　　林缈也不想喝醉了麻烦苏郁，点头：“谢谢……”苏郁便把他那杯水推过去，林缈立刻捧着喝了一大口。酒保O吧台后调酒的手瞬间滑了一下，不过他们俩谁都没有发现。
　　林缈还没喝过苏打水，没想到有这么辣，他吐出舌头哈斯了两下。苏郁刚转头看向他，他已经把杯子推到一边，提问：
　　“你……”周围太嘈杂，林缈不得不凑到他耳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苏郁：“就挨家找的。”
　　“挨家找？”林缈很惊讶，“这儿离学校这么远，你连我在什么店里都不知道，怎么挨家找……”
　　“那肯定不会像你一样笨。”苏郁顿了顿，微微偏过脸说，“就是……看你电话打不通，我先问的季扬天，他说你应该已经回去了，我就去你家小区的保安那问，他说没见你。”
　　“我就又问了季扬天，他说你们吃完饭随便找的黑网吧，门口没挂标牌，他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我就只能这附近挨家找了。”
　　林缈捧住杯子：“谢谢你。他……没说要来么？”
　　“他说他让网管照顾你了，你应该是被雨拦住，等雨停了自然会回家。”
　　林缈抿了抿唇：“哦……”
　　苏郁看着他，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伤心吗？”
　　“伤心倒是不会，可……”知道苏打水里应该没有酒精，林缈索性又灌了一大口，趴倒在桌上，“好吧，有一点。”
　　他对季扬天的期待，理应是压得很低很低的，但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再次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说丝毫没有怨没有难过，又不可能。
　　苏郁似乎从刚才开始气压就很低，一双黑眸淡淡看着林缈：“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是这样，可是……我不光知道他在外人眼中的样子，我也知道他心里有更温柔、真挚的东西。”林缈望着天花板闪烁不定的棚灯，喃喃道，“虽然说着所谓的不期待不要求，但假如我真的能得到，我图的也是这一点特别。”
　　“如果我努力的结果是跟别人一样，他只是觉得我好看、乖、愿意陪他玩，他施舍给我个三月男友的位置，”林缈轻轻地说，“那我宁可就不要。”
　　“什么温柔真挚，我怎么没看到？”苏郁冷冷说，“如果你想要的是他的真心，让他掏心掏肺对你，那我还不会大变活狗的魔术。”
　　“不，不是！”林缈听着苏郁居然有要甩手不干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我一开始就没要求你这些，就是想要个反馈，你已经超出我期待很多了……唉，好乱。”他感觉脑子晕晕的，低声嘟囔，“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苏郁脱口而出，忽然心头一震。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林缈已经晕乎乎地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他怀里。
　　“林缈？缈缈？”苏郁推了怀里软绵绵的Omega两下，几乎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视线扫向桌上空了大半的苏打水，又唰地看向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酒保，“是你搞的鬼，对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话里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酒保O招架不住，“嘤”地一声：“我本来只是给你喝的对Alpha催眠效果都达不到顶多有点催|情作用谁知道被他喝了哇！”
　　苏郁一把拎起酒保的领子，浓妆艳抹的小O瑟瑟发抖：“我真不是故意的嘤！”
　　苏郁视线瞟向角落，知道这人看着害怕，实际马上就能叫来全场保安，不然他也不可能敢在这种地方下|药。他把人提起来，贴在耳边说：“找人带我们去最近的单独隔间，再准备解药和水，别玩花招，不然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等Alpha抱着睡得人事不省的Omega离开，酒吧里的彪形大汉恭敬靠近酒保O：“用不用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可别给我惹麻烦，什么人都敢碰，没事多喝点豆花儿补脑。”酒保摸着脖颈，回味一秒刚才被那个顶级Alpha拎起来时、被征服欲的沸腾叫嚣，还有各种烟酒、香水气味混杂的空气里，那一点淡却鲜明的雪雾味道。
　　好羡慕那个Omega。呜呜呜，难道笨蛋Omega最好命是真的吗？
　　酒保O给提供的隔间在二楼。
　　倒是相当素雅干净的一个小屋，隔音极佳，楼下音乐声震天响，楼上关了门居然一点都听不见。
　　苏郁抱林缈到床上，酒保说解药不在他身边，要过一会儿才能拿上来，先给他拿了一杯水。
　　林缈昏昏沉沉，勉强被喂了一杯水还漏掉不少，把身上衣服都打湿了，苏郁便帮他脱了外套。
　　给Alpha用的催|情药，能催生他们本能征服、挞伐的欲|望，然而Omega刻在基因里的却是渴望被征服、挞伐，药劲上来，反映在林缈身上只有一个字——热。
　　他喘息不停，在床上翻来覆去，外套被脱掉给了他短暂的舒适，但没过多一会儿，浑身的热浪又卷土重来了。
　　林缈烧得口干舌燥，昏沉中“脱外套”的举动给了他启发，迷迷糊糊的也想不到许多，抓着卫衣下摆就要往上翻卷——
　　“林缈，”苏郁无法直视，又不得不伸手替他拽紧下摆，“……别动。”
　　林缈完全不知道自己扭得像条蛇，他想凉快一点，偏偏有双可恶的手制止他，加上手的温度，简直让他更热了！
　　做了万年乖宝宝的林缈都忍不住生气了，“啪”地一巴掌拍开：“谁啊，热死了，手拿开！”
　　这么躺下，卫衣又朝上翻卷，露出一小截腰来，他身上本就水滋滋地渗满了细汗，再有红色相衬，那一线肤光如羊乳般雪白冶艳。
　　苏郁太阳穴突突地跳，单膝跪到床上，一手抓住林缈的双手按到头顶，另手松了松领口：“……解药马上就来了，你冷静一点。”
　　林缈果然凶不上两秒，声音软绵绵：“呜呜，热。”
　　苏郁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一下。
　　“咚咚。”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即有人推门端着托盘进来。
　　“我亲自送解药，够诚意了吧？”来的果然是酒保O，他在床边放下托盘时还风情万种，等抬头看清两人姿势，登时“噫”了一声，“我没打扰你们什么吧？”
　　苏郁依旧一手压制着林缈，另一边利索欠身检查药和水，淡定说：“没有。”
　　“一杯热水一杯冷水，解药需要热水冲服，凉水是你的，因为我觉得你——”酒保O倚在墙边，冲他抛了个媚眼，“嗯哼，大概会需要？”
　　要是林缈此刻清醒着，肯定要坐起来吐槽：刚才明明一开始要的热水，他非说没有，只有热甜酒——呸，奸商！
　　苏郁没接他的茬，反而问了一句：“我看见你们家用的酒全是跟德永有关系的，跟他们有联系？”
　　一边说，一边有条不紊将解药倒在掌心，又端起热水，扶着林缈让他喝进去。
　　“顶头老板，能没联系么？”酒保O靠着墙摸出打火机，“不过一般人哪有能注意到这个的，你这么关心，听说——”他笑嘻嘻指了指天花板，“德永那位最近病重了，正深情呼唤他散落世界各地的小蝌蚪私生子们回家呢——”
　　他脑袋一歪，玩笑道：“难不成你是德永未公开的少东家？”
　　“咳、咳咳！”苏郁走神不到半秒钟，遭殃的成了林缈，被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生理眼泪都流下来了。
　　“……抱歉。”苏郁伸手抚他的后背，然而这次再喂，林缈却无论如何不肯喝了。
　　“太烫了，本来就热，我不要喝这么热的，”林缈把脸扭到一边抵抗，“我听见有凉水了。”
　　苏郁带着歉意耐心安抚他：“你刚吃了药，必须喝热水药才起效，凉水不能喝。”
　　“呜呜，凭什么！”林缈迷糊中又热又委屈：他已经忍了热了，还要给他这么烫的水，是不是要热死他才罢休！
　　——他翻身一扑腾，就要凭着直觉去抢那杯冷水。
　　酒保O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解药就这一包了哦，喝了凉水就前功尽弃了哦！”
　　苏郁只好将凉水杯抢过来，一口气喝干，匆忙抹了下嘴角便道：“凉水已经没了，被我喝了，你只能喝热水……唔。”
　　他浑身倏然僵住了。
　　林缈抓着他的领口，嘴巴凑上去不够，还用舌尖勾过他的唇角，洋洋自得地嘟哝：“……谁说我不能。”


第22章 
　　秋雨下了一夜，本已经淅淅沥沥有要停的趋势，这一刻忽然又炸雷一响，暴雨倾泻如注。
　　苏郁的衣领带着些许褶皱，而他侧颜冷淡，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在沙发上不知枯坐了多久。
　　床上的Omega陷在一团暖被里，无知无觉，睡脸恬静。
　　【林缈，迟到，高二六班扣两分。】
　　【又不是哑巴，想说什么话就用嘴说。】
　　【你就这么去找季扬天搭讪？】
　　【我发现，你也不结巴啊。】
　　……
　　【原来你是为我好。】
　　【但你没必要把你跟他们归到一起。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真不是要脚踏两条船！我请你做家教，就是想请你教、怎么才能让季扬天喜欢上我！】
　　【你那么会，都不教我。小气。】
　　……
　　明明一开始对他印象并不好。
　　明明只是从小到大看多了把“爱”当成最不值钱东西的人：一旦老婆孩子成了累赘，就立马毫不留情地丢弃；当自己需要一个继承人，又能流着眼泪惺惺作态地呼唤“回家”；甚至养育了十多年的孩子，也能在自己奢靡生活受到威胁的第一时间，果断选择抛弃，奔向国外逍遥。
　　明明只是总看见这么一个人，夸父逐日一样追一个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偏偏追得来劲，又笨得要死，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帮了一次，又忍不住帮了第二次……
　　所有的明明，像包裹着真实世界的剔透华丽糖衣，在湿濡而柔软的唇瓣倏然擦过的瞬间砰然碎裂。
　　*
　　林缈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药里有轻微的催眠作用，他这一觉睡得很熟。林缈手脚发软地爬起来，发现陌生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急匆匆下楼才发现，这居然是昨天的酒吧。
　　白天的酒吧截然不同，店里空空荡荡，门口大敞着漏进来白色日光，苏郁正和一群酒店员工坐在吧台边吃早餐。
　　“苏郁？”林缈走过去，轻声道，“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苏郁背对着他，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林缈有些奇怪。
　　“你醒了？”有人笑道，“包子还剩了几个，鸡汁鲜肉的和青菜蘑菇的，你要哪个口味？”
　　林缈朝他看过去，才发现这居然是昨晚那个酒保O，他卸了浓妆，但单边耳朵上还戴着水晶大耳坠，一说话就blingbling的晃。
　　“昨晚上本来想留下你朋友的，结果误伤了你，”酒保O笑嘻嘻揽过他的肩膀，道，“免你们一晚房费就当赔礼了，听说你们还上课，快吃吧。”
　　林缈醒悟过来，他昨晚是被这个酒保药倒了！黑店=A=！苏郁怎么还能跟他们一块儿吃早餐呢？
　　他偷偷去扯苏郁的衣袖，想问他是什么打算，结果苏郁手臂一撤，居然躲开了他的碰触。
　　林缈怔了下。
　　从小被冷待和忽视着长大，他对人的情绪敏感得厉害，一下子就懂了，苏郁这是在避开他。
　　……他喝醉以后做错什么事了吗？
　　他这边苦苦思考，那头酒保O已经吃完了他的鸡汁鲜肉包，拿起餐巾纸优雅擦了擦嘴，甜腻腻跟苏郁搭话：“哥哥你下次还来吗？来的话给你打一折哦~”
　　一折，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吧！林缈在心里吐槽，满以为苏郁会跟昨晚一样，毫不留情地拒绝，没想到他思忖片刻，居然说：“我看情况。”
　　“咳、咳咳！”林缈差点呛到，他有点坐不住了，抬头看一眼表，拉了下苏郁袖子，小声说，“快迟到了，我们走吧。”
　　苏郁视线扫过他的指尖，停在上面两秒，低低“嗯”了一声。
　　等出了酒吧大门，林缈没忍住问：“苏郁，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酒保？”
　　苏郁抬手打车，甚至头也没回。
　　林缈犹豫：“……苏郁？”
　　苏郁终于语气平淡地说：“那算答应吗？”
　　“那也是留了余地啊！”林缈有些着急，“他第一次见面就给你下药，肯定不是好人，你要小心他才对……”
　　“我有我自己的事。”苏郁倏然回头，一双墨玉一样漂亮的黑眼睛逼视他，“你不是喜欢季扬天么？为什么要管我这么多？”
　　林缈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什么？”
　　“我们之间的联系，从一开始就只限于帮你追到季扬天。”苏郁转回头去，手松松插在衣兜里，望向川流不息的街道，说，“其余再互相干涉太多，对谁都不好。”
　　林缈：“……是。”
　　苏郁像有些烦躁似的，说：“你听懂了吗？”
　　林缈其实不是很懂，但他嘴唇颤了颤，说：“嗯……我，我懂了。”
　　“我会在三个月内帮你追到季扬天。”苏郁最后说道，“以前是我管得太多，以后不会了。”
　　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苏郁矮身上车，林缈看见地上有水洼，习惯性地想去拉苏郁，等看见自己伸出的手时一怔，又默默收了回去。
　　*
　　“你跟校草最近怎么又不说话啦？”陆缁行的这条微信后面，还跟着一个[暴跳如雷.jpg]表情包。
　　林缈躺回了林家柔软厚重的大床，却觉得像少了什么，抱着手机慢慢回复：“平时也没有说很多吧。”
　　[陆缁行]：“以前说话虽然不多，但氛围在啊！现在你们俩简直相敬如冰，明明坐着同桌，都不用划三八线胳膊都能离二尺远！”
　　[陆缁行]：“告诉我，为什么！！[抓狂][抓狂]”
　　[林缈]：“……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他嫌我烦，管太宽了。”他顿了顿，想起苏郁的话，打字，“明明我喜欢的是季扬天，为什么我跟苏郁不讲话，你反而这么着急？”
　　[陆缁行]：“你想听实话吗？”
　　[陆缁行]：“我觉得苏郁更适合你。不是开玩笑，我觉得他身上也许更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缈]：“……你都没给我回答想不想听实话的机会。”
　　[林缈]：“我不想。[摔]”
　　林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烦意乱，他不想看手机了，跳下床，摸出数位板的同时按开了电脑。
　　他的学习桌与其说是“桌椅”，不如说是“座舱”：人体工学座椅、自带电控按摩、头枕可180°后仰，一套下来六位数。然而再贵，也是沈清上大学后淘汰下来的，林缈比他矮一点，坐着多少不舒服，这一点他也没跟父母提过。
　　顶配电脑发出轻微的风扇转动声，林缈熟练地登录网站，点开直播频道，取了个“随便画画”的标题，开启直播间，一分钟内就涌入了大量弹幕：
　　【卧槽今天的我是欧洲人！赶上了大佬直播！】
　　【听说这里有神触，菜鸡前来围观[好喜欢]】
　　……
　　林缈自嘲地想，这大概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了。
　　他在网上是有名的“触手太太”，擅长板绘，画风成熟，用色大胆绚丽，每次开直播绘画都有数千拥趸在线吹彩虹屁。
　　这也是他少有对父母提过的要求：想学画画。当时林父很爽快地帮他找了知名画家当老师，虽然后续他们就没再关心过，恐怕现在也不知道林缈到底到了什么水平。
　　【太太今天还画哈士奇吗？[狗头]】
　　日常画画里，林缈很喜欢画一个哈士奇x小灰猫的系列题材，各种姿势场景都有，粉丝曾经强烈要求他出图集，都被林缈拒绝了。
　　林缈“嗯”了一声，开始打草稿，然而这次哈士奇却怎么画也画不成型，来来回回变成一团灰色，林缈几次推翻重来都没用。
　　【喵神今天好像状态不好？】
　　林缈的ID是“妙鲜包”，粉丝本来叫他妙神，叫着叫着也不知怎么就成了“喵神”。
　　【可能是社畜压力太大了，太太应该不是全职画画？】
　　“妙鲜包”一向不露脸也不开麦，微博只发作品，在圈内相当神秘。林缈实在画不下去，正好瞟到这条弹幕，干脆放下笔，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不是，我是高二学生。今天确实状态不好。】
　　这话一出，直播间顿时炸了锅。
　　绝大部分观众都没想到“妙鲜包”年龄居然这么小，顿时什么声音都冒出来了：有怀疑真实性的，有表示我早就说画风这么成熟一定是借鉴了，甚至还有大喇喇谈论起“高二那不是未成年？喵神什么性别？要是O的话小心发|情期要到了哦hhh”……
　　“我看喵神性格很像O，有Alpha了吗？发|情期最好还是跟男友一起度过嘻嘻”
　　“想起我以前也见过一个低龄触，被A标记之后画风突变啊，以前小清新，开荤之后那叫一个黄暴奔放……”
　　“我是A，想知道标记一个神触是什么感觉[坏笑]”
　　……
　　林缈脸通红地盯着弹幕，不过他脸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生气。他犹豫是关掉直播还是立刻怼几句回去。
　　但一想到他以前见过的、其他人怼完带来的麻烦：喷子表示“什么大神，真玻璃心，自己说出来了让人评论两句都不让？”“素质真差，还有没有言论自由了？”甚至追到微博继续骂、挂画手bot……社恐本能还是让他停住了开麦的手。
　　他正准备直接关闭直播间，屏幕中央却炸开一个极度华丽的轮船特效，整个直播间都被卡得停顿了一下。林缈一愣，望向屏幕上方飘的那行小字才反应过来：“whale赠送给妙鲜包一艘浪漫9999航空母舰”。
　　瞬间系统自带的消息刷了满屏，之前那些恶意言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那位一掷千金的土豪也留了言：“有空对着网络陌生人意淫，不如多想想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女友。一直喜欢看你画画，加油。”
　　后面那句是对林缈说的，不过林缈还没来得及点开他头像做什么，“whale”就退出了直播间。
　　*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每当听到校长熟悉的开场词，就知道明望每年的秋季运动会又来了。
　　好容易等校长讲完了漫长的致辞，裴老师回班说得就很简短：
　　“因为学生会负责运动会组织和广播，所以咱们班这次负责人也交给苏郁，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底下一片寂静。
　　班长冯朔坐在座位上，紧紧抿着唇，脸色铁青。
　　他是六班的老班长了，当初搞民主公投上去的，成绩一般，但人缘很不错。
　　裴老师一直觉得他“拉帮结派”有余，办事能力不够，对这个班长颇有微词，正好苏郁来了，就把很多实际上是班长的活儿交给了苏郁做。
　　苏郁在学校里名声响亮，但六班同学对他不熟，加上他本身是个大忙人，来去匆匆的，和班上同学就少了交流。很多人以为他是“傲”、不屑于跟凡人打交道，一来二去，有冯朔在旁边煽风点火，就对他越来越抵触。
　　平时这种抵触还显现不出来什么，直到这一次——
　　“运动会有家长参观，到时候每个班要挂二十幅才艺展示在走廊里，你们平时的画、书法、手工都行，准备交的报名字给苏郁。”裴老师收拾着材料，低头道，“周三之前交齐。”
　　裴老师显然没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因为去年冯朔很快就收齐了，虽然质量堪忧还遭了主任批评，但起码是有人交的。
　　而这次林缈留心着，一直到最后一节课，苏郁桌上的那张报名表空空荡荡，连一个名字都没增加。


第23章 
　　临近放学，冯朔经过他们这桌，“啪”地碰掉了苏郁的一支笔。
　　他“唉哟！”一声，弯腰替苏郁捡起来，把笔放回桌上时，视线落在了了那张空空如也的报名表上。
　　“这……有点惨哪。明明是表现的机会，咱班同学咋这么不积极呢？”冯朔憋着笑、努力想表现一副关切的样子，只能摸着下巴装咳嗽，“要不我教你一招吧？”
　　“要是实在收不到，其实二十个全出自一个人也行的，不过质量太差会被主任点名批评，到时候就损害咱们班集体的荣誉了——会长应该不至于像我这么笨哈？”
　　苏郁撕了张草稿纸，把冯朔碰过的那支笔擦了擦：“确实不至于。”
　　冯朔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笑也不是，发火也不是，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那我就等着周三，看会长怎么给咱班立功啰。”
　　林缈拿眼角偷偷瞟了苏郁许多眼。
　　他没了开口的勇气，最后又是递过一张不争气的小纸条：“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填上去。”
　　苏郁回了他个：？
　　配合他看过来那一眼，林缈脑内瞬间翻译：你会吗你？
　　林缈一口气上不来，恨不得当场给他画一幅清明上河图。
　　然而苏郁很快转回视线，收拾桌上练习册，淡淡说：“你不用勉强，我会解决。”他说完站起身，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结合最近莫名其妙的冷遇，林缈简直气结，他想追上去给苏郁展示展示他的技术，又想起自己不像他、早就用神一样的速度写完了作业，还得留下来装书包。
　　算了，反正周三再填也一样。林缈生气地一边往书包里塞练习册一边想，到时候他就把画全甩在苏郁脸上，打肿他的脸！
　　*
　　“你帮我带个东西，最近有什么作业我帮你写了。”
　　“你请我喝奶茶~我让我小姨从国外给你带那款限量球鞋。”
　　校门口，朱彤彤在左眨着明眸善睐的眼，毕佳在右蹙着英气秀丽的眉。
　　季扬天被她们夹在中间，连连摆手：“那款鞋我自己也能买，就不用了！”毕佳眼睛刚一亮，他又道，“大鲨鱼早记住我那狗爬字儿了，不是我写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没用！”
　　两个女生互看一眼，朱彤彤立刻上手搂住季扬天胳膊：“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呀，你说，我努力想办法~”
　　毕佳拍开朱彤彤，视线落在她丰腴的胸上，皱眉：“你别往人身上贴行不行？”
　　季扬天被两个女生吵得耳膜嗡嗡响，随便转头一看，发现有个穿校服的人影、正抱着一大摞东西，吭哧吭哧往学校走。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林缈。
　　林缈现在依然穿校服、戴眼镜，不过季扬天也说不上他哪儿不一样了，整个人的气质就像白玉上的泥被人抹掉了似的，变得清楚突出，即便在人群中也不会忽略他的存在感。
　　他双手都拎着一大袋东西，怀里还捧着一包，走起路来就摇摇晃晃地很艰难。
　　高二不是都放学了么？他买这些东西去干什么？
　　天边轰隆隆驶过一架飞机，林缈抬头看了一眼，顺便拭了下额头的汗。他一低头，就和季扬天对视了个正着。
　　身边两个女生的存在感陡然变得鲜明，季扬天下意识捂嘴咳嗽一声，心虚起来。
　　他知道林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为他受过不少委屈，现在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伤心，会不会胡思乱想？小Omega性子很软，多半不会指着他鼻子骂渣男，很可能会眼泪汪汪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睛说求你也看看我……
　　季扬天简直要被自己脑补到心颤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对面前的小可怜儿放轻声音——
　　谁知他一抬头，林缈已经抱着东西，经过他身边走进校门了。
　　季扬天：？？？
　　那一细条儿背影他绝不可能认错，不就是对他当众告白、他说什么是什么、逆来顺受乖巧无比的小萌O么！
　　而且他很确定，刚才林缈绝对看见他了，目光甚至还在他旁边两个女生身上一逡巡，连修罗场都被他收入眼底——
　　为什么能毫无反应？！
　　“季扬天，你……”朱彤彤再开口，却被季扬天把手拨了下去。
　　“你帮毕佳带东西，”季扬天对她道，说完又转向另一边，“毕佳你请她喝奶茶。”
　　他抓住两人手腕放到一起：“完美。”
　　两个女生满头问号，面面相觑，而季扬天趁着这空隙脱身而出，跟在林缈身后追了上去。
　　*
　　暮色四合，几只飞鸟掠过操场前的旗杆，整个学校只剩高三教学楼还亮着数盏幽幽莹莹的灯。
　　这两天林家父母和沈清都在家，林缈不愿意看他们一家三口，而且他搬这么多颜料回去，肯定也会被问。他不想听那些一惊一乍的关心，要是被父母和沈清联合训斥学习为重就更是噩梦，干脆借着运动会随便编了个借口，留在学校把画画完。
　　这个点高二教室已经锁门了，所幸他知道学校有个专门的美术室，就在实验楼，为了响应“素质教育”建的，结果一直也没用上，干脆就锁在那闲置了。
　　林缈进了实验楼，一楼窗口前的大爷听着收音机昏昏欲睡，他敲了两下窗户，大爷才醒。
　　“……叔叔，我想要美术室的钥匙，您能给我一下吗？”林缈小声说，“谢谢。”
　　大爷睁眼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哦！”了一声，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递给了他。
　　林缈拿钥匙开了美术室的门，摸索着开了灯。这里许久没有人用，灰尘扑面，林缈咳嗽着扇了两下，背后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嘿！”
　　林缈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摔倒，背后那人忙拉住他，说：“啧，不经吓！”
　　林缈堪堪站稳，仔细看才认出是季扬天，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无语：“你……好幼稚。”
　　季扬天更不忿了：小O孤孤单单一个人来教室，他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身边，难道小O不应该是感激涕零又惊又喜吗？居然吐槽他幼稚？
　　他本打算跟过来看一眼林缈要干什么就走，这会儿反倒不着急了，大步流星走进画室，左看右看：“你来这儿干什么，在屋里藏了东西？”
　　林缈费力地把颜料画具提进来：“干应该在这儿干的事。”
　　季扬天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要帮他提东西，被林缈拒绝了：“不用，就几步的事。”
　　他只好团团转跟在林缈身后，想起网吧那幕，一拍脑壳：“我忘了，你会画画！”
　　加上他也想起来，“大鲨鱼”说要教作品的时候，他正在底下玩手机，结果被飞来的粉笔头砸中脑门——他说：“哦，是不是你也要交画？怎么买这么多颜料，你要画清明上河图？”
　　林缈惦记着自己要画十几幅画，还不能质量太差，不然容易连带苏郁和六班一起挨批评。投机取巧点，一幅画至少两小时，二十幅就是……他忙着在心里计算，都没留意季扬天说什么，季扬天不乐意了：“林缈，你怎么不听我说话？”
　　林缈已经竖起画板，开始勾草稿了，他愣了下：“嗯？你说什么？”
　　季扬天怒火中烧：“我说！你、听、我、说、话！”
　　林缈笔下不停，说：“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时间，等这周末我去找你好么？你想去哪儿都行。”
　　季扬天有种被敷衍的悲愤感，他把角落凳子一拽，一屁|股反坐下去，搂着椅背说：“谁要被你安排，老子还就在这儿不走了！”
　　林缈第一幅画的是素描圆柱体——每个美术生的基本功，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季扬天在旁边也不至于太影响他。他“嗯”了声：“那你别出声，麻烦你啦。”
　　季扬天满心的不平衡，但他看林缈唰唰画得认真，又不太好意思打扰他，干脆下巴搁在椅背上，默默地看了起来。
　　结果他好不容易等林缈画完一张，林缈歇都没歇，又抽出另一张纸，他没忍住：“你怎么还画啊？”
　　林缈：“我要画很久的，如果你不耐烦了，可以先走。”
　　季扬天说：“谁不耐烦了！可你这颜料动都没动，你不会要画很多幅吧？不是说周三就交了，你们老师存心欺负人，想累死你啊？”
　　林缈：“不是我们老师欺负人……”他本想说苏郁的难题，但转头对上季扬天的视线，忽然莫名地对他有了种微妙的背叛感，“我……算了，你不懂。”
　　“我不懂？？”校霸捏住他的脸，痞气全开，“你个小笨O，你跟谁说话呢……”
　　林缈被他捏得被迫转过头来，抬起胳膊蹭了下脸颊的汗，莹莹水意从发边一闪而过。
　　季扬天忽然怔了一下。
　　林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说：“……为什么这么看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吗？”
　　林缈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季扬天说，“他喜欢莳弄花草，还爱好书法，我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往他几千一张的宣纸上甩泥点子。”“——你画画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爷爷。”
　　林缈：……=_=？
　　他问：“你这是在间接拒绝我吗？”
　　季扬天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大手一抬，刚好包裹住林缈握笔的手，难得认真地说：“不是，我是在说，我喜欢认真的人。”
　　这回愣住的轮到了林缈。
　　手里的铅笔骨碌碌滚落在地，林缈眼睫微颤，说：“你的意思是……”
　　“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谁在里面！”
　　门内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松开了手，而门外敲门声愈发严厉：“里面的人出来！”
　　“艹，跟抓恐怖|分子似的……”季扬天骂了一句，站起身去开门，“别特么敲了！”
　　推门一看，外面站着好几个手臂上戴着红箍的学生，应该是学生会巡逻。最打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数他敲门最严厉，这会儿看见出来的是季扬天，本能怵了一下，不过他再一看，季扬天这边就两个人，另个乍看还是个肤白软萌的Omega，顿时又硬气起来：“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哪个班的？早恋班级扣五分！”
　　林缈猜想应该是整个实验楼漆黑一片，唯独这间亮着灯，才把学生会的人吸引来了。只不过他以前不知道，原来学生会还要“加班”，是轮流的吗……
　　季扬天一听要扣五分，寻思大鲨鱼还不真鲨了他，顿时脸色就很不好：“胡咧咧什么呢，谁早恋了？他单独在这儿画画害怕，我陪他坐坐而已！”
　　“你没有证据……”
　　“你说我们早恋又有个屁证据！”
　　“那，”瘦高个到底怂了，但他也被骂出了一肚子火气，于是把矛头指向林缈，“那他也不能私自配教室钥匙，占用学校资源！这和偷有什么区别，我得跟主任说，扣十分起！”
　　季扬天这下被噎住了，停了停说：“用个教室就是占用资源、就是偷了？哪有那么严重！”
　　而林缈气得满脸通红，偏偏他越到这种时候越说不出完整的话，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没有偷！钥匙也不是、不是我私自，配的！”
　　“别编了，”瘦高个说话时简直连颧骨都在用力，“这儿晚上从不亮灯，连美术老师都没有钥匙，你不是私自配的，难道是楼下大爷亲自送给你的？！”
　　林缈：“就是！我……”
　　他说得磕磕绊绊，众人还以为那个“就是”是承接词，都没放在心上，不过有个微胖的女孩儿看他眼睛都红了，有些不忍，轻轻拽了拽瘦高个儿的衣角：“话别说那么难听，‘他’马上就上来了，要不然让‘他’判断该扣多少分……”
　　瘦高个甩开她的手，有些不忿，但似乎是碍于“他”的权威，只哼了声道：“我都是按规定来的，他来也一样！”
　　话音才落，不远处楼梯就响起有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微胖女生忙跑过去和“他”交代情况，一路小声说着，直到这间美术室门前。
　　林缈零星听见几个“早恋”、“占用教室”的词，攥着画架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没忍住嚯地抬头。
　　苏郁站在门口光影分界处，目光落在他和季扬天身上，黑白分明的眼底淬着一点幽光。


第24章 
　　“你，你怎么在这儿？”
　　偏偏是这种被学生会逮到手里的狼狈情形遇见苏郁，季扬天感觉很尴尬，大手抓了抓后脑勺头发，问。
　　而林缈手指捏紧了画架，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莫名的紧张——
　　他下意识挪了两步，挡住他正在画的东西。
　　还好苏郁现在也没余暇关注他，瘦高个儿正义正辞严和他复述要扣林缈班级分的理由：“这林氏实验楼晚上从来不亮灯，美术老师都没有画室的钥匙，他能跑到这来，绝对是偷偷配了钥匙，公器私用！”
　　微胖女生小声道：“没那么严重吧，反正这教室平时也没人来……”
　　“没人来那也是学校的公共资源！”这俨然变成了瘦高个儿的权威之战，他说得唾沫横飞，“现在没人代表永远没人吗？照你的说法，偷储藏室里的东西就不算偷了吗？反正现在也没人用！”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驳斥，微胖女生哑口无言，被骂得眼里微微泛了红，只好求助地看向苏郁。
　　苏郁接过那个眼熟的黄色本子，随手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说：“公器私用，公共资源？”
　　“……是啊，”瘦高个儿虚了一秒，旋即挺胸，“有什么问题？”
　　“你再说一遍这个楼叫什么楼？”
　　“……林氏实验楼啊。”
　　“林缈，”苏郁偏过脸，眼睛看着林缈说，“你爸妈盖楼的时候，光记得挂牌子，都不知道带你去受益同学们面前认认人吗？”
　　林缈乍然被cue，手足无措了一秒，不过苏郁也只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视线扫过他身边的季扬天，又漠然收了回去。
　　懵逼的是瘦高个儿：“你说的什么、什么意思？”
　　“辩论起来反应那么快，这会儿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苏郁道，“下楼的时候问问看门大爷，看他是认识你还是认识林缈那张脸。”
　　瘦高个儿脸上各种颜色交错，青一阵白一阵，半晌一拽衣服，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站住。”
　　瘦高个儿还要往楼下走，被其余几个学生会的人拦住，他恼羞成怒：“……干什么？我都不扣他分了！”
　　“不做调研，污蔑侮辱把自家资源分享给校友的好心同学，败坏学生会在普通同学心中的形象。”苏郁把圆珠笔收回校服口袋，浓黑眼珠像淬着碎冰的乌曜石，冷冷一撇，“过来，道歉。”
　　*
　　《惊爆！我刚才吃到一个瓜，昨晚林缈和季扬天在美术室约会，被苏郁带着整个学生会抓|奸了！》
　　【？？？】
　　【虽然我已经吃过大三角各种匪夷所思的瓜，但这个我还是不敢相信。】
　　【＋1，太侮辱智商了，说季扬天跟林缈约会我信，说苏郁抓|奸我也信，但抓|奸有必要带上整个学生会？生怕有人不知道他被绿了？】
　　【楼上，这两点你都信，已经说明被荼毒到一定程度了……OTZ】
　　【我在现场我来说，楼主真的胡说八道！你们都知道林氏实验楼晚上不亮灯的嘛，但昨晚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学生会巡逻碰见，担心是小偷，就上去看了。
　　结果一看是林缈和季扬天在里面，我们有个副部长平时不刷论坛，不认识林缈，被季扬天骂了就把火发到林缈身上，说他偷钥匙要扣他分。当时林缈站后面我们也没看清楚，就僵持，然后会长有事晚到一点，才告诉我们这是林缈，楼是他家盖的，他爱怎么用怎么用，勒令副部长给林缈道歉了。抓什么奸，偶遇而已！】
　　【嘎嘎嘎，偶遇意外抓|奸，感觉校草更惨了怎么办？】
　　【都这样了还让你们副部长道歉，会长真是爱得深沉，你们不生气吗？】
　　【反正他也不刷论坛（小声）说实话，我们这个副部长真挺烦人，以前就刻薄还记仇，拿着鸡毛当令箭，偷偷说，看他被会长勒令道歉，连说三遍“对不起”的时候，还是很爽的咩哈哈哈！】
　　【这么看，现在是校霸股遥遥领先啊，都大晚上独处了，我要去买股楼改票了。】
　　【改票＋10086】
　　……
　　被陆缁行按头看完学校论坛贴，林缈一脸复杂。
　　“你真跟季扬天约会啦？”陆缁行紧张地搂住他的胳膊，“还被苏郁撞见了？唉——”他重重叹气，“难道我真的站错cp了？”
　　“……你站cp，”林缈指了指自己，“都不考虑一下当事人意见的么？”
　　“害，你个母胎单身O你懂什么！”
　　“母胎单身B你又懂了？”
　　“谁说我现在是……”陆缁行说到一半，眼神闪躲一咳嗽，“咳，现在说你跟季扬天约会的事儿呢！”
　　桌子被轻轻扣了两下，苏郁手里捏着学生会的会议材料，表情淡淡：“麻烦让一下。”
　　“哦哦，好的！”见苏郁开会回来，陆缁行连忙从他座位上弹起来，临走前拼命朝林缈打眼色：双手合十在胸前拜拜，看一眼林缈看一眼苏郁，“嗝”一个翻白眼嗑药磕晕过去的表情。
　　林缈意会的是：求求你了，给点儿糖磕吧！
　　但发糖什么的，林缈暂时没时间去想。
　　裴老师说的周三交，其实预留了上交到学校的处理时间，实际周四放学能到学生会手里就没问题。
　　但满打满算，总共也就三天时间，画室林缈是有了阴影，又不愿意回家，干脆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专心赶稿。他起早贪黑的，日常极度困倦，季扬天这几天居然开始在六班门口给他送奶茶，学校里风言风语更盛，不过林缈一心扑在画画上，道了谢就拎走，没有闲心去处理。
　　昼夜不分地画了三天，周四凌晨，林缈终于把最后一张画完了。
　　这里面有不少凑数的，但也有几张是他费了心思创作的，应该不至于被主任批评——林缈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上学，在班门口又迎上季扬天的奶茶：“你这一天天跟游魂似的，”季扬天一手扳住他肩膀，一手笑眯眯把奶茶塞进他手里，“脑袋本来就不灵光，可别给熬干了。”
　　林缈心里下意识吐槽了句那还是比你灵光的……指尖碰到奶茶杯壁，忽然一怔。
　　卸除了压力他才意识到，季扬天的奶茶干净且滚烫，不太可能是他那帮小弟代劳，很可能是季扬天亲自去买的……林缈心里微微一动，握着奶茶道：“谢谢你的奶茶，周末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回礼。”
　　季扬天倒不在乎回不回礼，但吃饭他很乐意，欣然应允：“行啊，我周六周日都有空，回头微信说！”
　　林缈提着奶茶回班，被班里人敲着桌子起哄：“厉害啊！校霸真的开始倒追你！”
　　林缈其实还没有什么实感，但被起哄让他感觉很窘迫，后退一步，头快要埋到地里了：“别、别再说了……”
　　“吱啦——”一声，教室里猛地一静。
　　苏郁把课桌往前一扥，面无表情扫视：“不上课了？作业都抄完了？”
　　后一句果然戳到所有人的痛点，大家瞬间又埋头往外掏作业、交换作业，陷入热火朝天的下笔如飞中。
　　“……谢谢。”林缈回到座位，一边坐下，一边小声冲苏郁说。
　　“……”苏郁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你账户是转账给我的那个么？”
　　林缈不明所以：“……什么？”
　　“我看你自己也进展很不错，应该不需要我什么了。”苏郁漠然道，“我把钱退给你吧。”
　　*
　　林缈慌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但他心烦意乱，脱口就说：“我不要！”
　　“你别退，我不要。”他扭头看向苏郁，说，“……你不想教我了的话，可以不教我。”
　　他坐下的时候都很小心，生怕压到鼓鼓囊囊的书包，此刻不知道一股哪来的酸楚涌上来，热气让他的喉头哽了一瞬间：“反正你不能退。”
　　他转回头去，甚至掩耳盗铃地捂住耳朵：“你别跟我说话，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到放学，他真的没再跟苏郁说过一句话。
　　苏郁走时从来都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那种，林缈等班上的人都走了，才悄悄绕过去蹲下，从苏郁的书桌里摸出那张报名表。
　　上面果然依旧门庭冷落，只多了两三个名字，林缈把报名表摊在椅子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又从书包里摸出那一厚打装订好的画，一并塞进苏郁的书桌洞里。
　　一切顺利，只是站起来时，不知道是蹲久了缺氧、还是这些天严重缺觉精神不济，林缈忽然一阵晕眩，没站稳往后一退，连带着带倒了一大片桌椅板凳。
　　林缈摔得七荤八素，偏偏他又很困，这么浑身酸痛着，简直想倒在地上赖着不起算了。
　　结果他才躺了没一会儿，脚步声匆匆响起，有人蹲在他身前，半搂半抱地把他拖起来——
　　一阵清淡好闻的雪雾气息包裹了他。
　　林缈晕乎乎地想：……他是在做梦么？
　　然而雪雾气的主人很急，抱着他连摇了好几下：“林缈，林缈？！”
　　“唔！”林缈顿时干呕了下，扒着他的胳膊摇头，“你、你别摇！要被你摇吐了，我就是困啊！”
　　苏郁垂眼，望着趴在他手臂上奄奄一息的Omega，眼中复杂难明。
　　那个夜晚的美术室，他只顾极力压抑自己的嫉妒和怒火，居然忽略了林缈能到那儿的本质目的——直到刚才，他停在教室外面，看见林缈填了报名表、一张又一张地把画塞进他书桌，他才明白，林缈这些天的神思不属、困倦疲惫，和季扬天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一张画从书桌洞中滑出来，展开一半，是幅非常漂亮的水彩，深蓝底色，一尾深沉又傲娇的鲸鱼游弋而过。
　　见苏郁翻看起画，虽然羞耻，但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林缈喃喃说：“我都累死了。”
　　“……林缈，”苏郁难得地喉头哽了哽，“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就好，”林缈哼哼一下，停了半刻，又小声说，“你再不许罢工了。”
　　“……嗯。”
　　“不许退钱，不许不教我。”
　　“嗯。”
　　“我周末还要跟他约会，”林缈声音越发的小而绵软，“你怎么能这种关头罢工呢……”
　　“……嗯。”苏郁沉默半晌，终于又应了一声，手指顺了顺林缈的头发，“是我不好。”
　　林缈好久都没再回答。
　　苏郁稍稍后仰一点看他，夕阳的碎金在他脸上跳跃，而林缈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伏在他怀里，已经安心地睡着了。


第25章 
　　林缈事后才知道，苏郁说的“能解决”是真的能解决。
　　报名表上那三个人加上苏郁自己，还真的每人弄出了五件作品，而且不拘泥于画，剪纸、拼贴画、印章、彩绘纸盘……甚至还有微型机器人，苏郁之所以晚回教室，就是搬这些东西去了。
　　“有很多投机取巧，没有你的画漂亮稳妥。”苏郁安慰他。
　　“我画的里面也有很多是糊弄的，”林缈挠头，“这样正好，凑一凑能弄出二十个精品！”
　　果然，到校领导检视成果时，其他班大多和往年一样敷衍了事，而他们班的作品种类丰富、质量又高，加上主任一听说负责人是他的得意门生，更高兴了，特意在课间操当着全校面表扬了整个高二六班。
　　六班的人听着表扬，心情又高兴又复杂：高兴是以前冯朔管这些的时候，绝大多数糊弄了事，这种表扬从来轮不到他们班，能迎接其他班惊讶赞叹的眼神，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复杂就在于，他们很清楚能有这个结果、根本没他们什么事儿，苏郁被排挤为难，一点怨言都没有，反而默不作声地带着三四个人拿出了漂亮成果，让全班跟着受表扬，这就让一部分人感觉羞愧了。
　　回班之后，林缈桌上的毛绒笔袋都快被人薅秃了——有不好意思直说、借着夸林缈套近乎的：“林缈你深藏不露啊，画画这么好！”；有战术迂回的：“哎你们这桌太晒了，我看见后面柜里有窗帘要不拿出来？”；还有的干脆直说：“下回再有这事你叫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缈满以为苏郁不会搭理他们，没想到苏郁居然一一应了，虽然简短，但语气温和礼貌，让每个羞答答来的人轻飘飘地走。
　　等上课铃响起，最后一个送温暖的同学也离开，林缈悄悄看了苏郁几眼。
　　苏郁头也不抬地抽出练习册，却像能看穿林缈在想什么：“人都会变。”
　　“嗯？”
　　“很多人的想法都会跟着环境变化，你让他不舒服，他就用同样的恶意反击你；而你对他友善，他也可能会用友善回应你。”苏郁道，“大部分正常人的思维不是二极管，他们多数时间也在迷茫、在动摇。”
　　“所以，不用怕他们。努力去做改变他们的那个人。”
　　原来苏郁耐着性子、接受那么多人的打扰，只是为了告诉他“不用怕”而已……
　　“改变他们吗？”林缈轻声重复，摇头道，“感觉好难，你们Alpha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
　　“我？”林缈想起网上看过的段子，玩笑道，“Alpha征服世界，Omega通过征服Alpha征服世界？”
　　“不是，”苏郁说，“你本身就可以足够好，和你是Alpha还是Omega没有关系。”
　　*
　　林缈一路想着苏郁的话回家，他一推开门，就看见林母池雅薇正陪着沈清在客厅换衣服。
　　他撇开视线。
　　“缈缈回来啦？”林母却难得看见他一回，上前推着林缈肩膀让他过去，“快来看看，你清哥待会儿要跟王家老四吃饭，你看这身怎么样？”
　　沈清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口缀一朵白玫瑰，表情淡漠地回头看他。
　　“好好看看，”林母按着他的肩膀，“你也快成年了是不是？等寒假也要安排你相看了，Omega发|情期麻烦，趁早找到稳定Alpha最好了，清哥这是帮你打头阵呢！”
　　林缈嘴唇微动，想提季扬天的事，顿了顿又咽了回去，看着沈清道：“太老气了。”
　　“嗯？怎么可能，哪里老气？”林母扑回去团团围着沈清看，“清清气质沉稳，黑色最衬他，白玫瑰清新又不俗气，多好呀，清清自己喜欢，我看着也挺好……”
　　果然是这样。
　　他们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他的回答根本无关痛痒，只是走一个“和谐幸福”家庭的形式而已。
　　林缈无声后退一步。他才被苏郁的话激起一些希望，一旦回林家几分钟，那种无边无际、让人窒息的黑水一样的氛围又漫了上来——永远是这样，表面装着热情体贴，实际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想法，更别提认真去听……
　　所谓的“帮他打头阵”，他衣柜里除了苏郁陪他买的那几件，至今全是沈清喜欢的风格。
　　到底谁跟谁是一家三口？他才更像这个家里的外人吧？
　　林缈转身上楼，又被林母喊住：“缈缈你走什么，话还没说完呢，来看看你哥打哪条领带好看！”
　　林缈踩着台阶，冲口道：“爱哪条哪条，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说话的？”林母不可思议道，“他是你哥哥，怎么不关你的事？！”
　　林缈咬着牙没说话，沈清低声拦了一句“算了”，池雅薇的声音反而尖利起来：“什么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最近天天不着家、住校外，要不是知道没跟人鬼混早就抓他回家了！是不是在外面混野了、念的书也忘了，居然这么跟你哥说话？”
　　“我不光念的书忘了，家教也忘了！”林缈忍无可忍，拎着书包返身下楼，“毕竟快十年没被教过了不是吗？！”
　　生平第一次，他摔门离开，把那个让他窒息的“家”远远甩在身后。
　　*
　　林缈租来画画的房子还没退，是精装修，可拎包入住的那种，林缈拿着钥匙开了门。
　　他在地板上茫然坐了一会儿，手机一亮，是苏郁发来的微信：“你和季扬天周几约会？我们什么时候练习？”
　　林缈怔怔看着屏幕，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却始终看不进脑子里去，只剩一个“苏郁”的名字在晃荡，等屏幕稍暗，表示它即将彻底黑屏时，林缈的手先于意识按了出去：
　　“你在哪里？”
　　苏郁找到林缈时，Omega正抱膝坐在单元楼的门口。
　　林缈个子不算高，比例却不错，腿很长，这么坐着整个人就是圆圆小小的一团，苏郁没忍住单膝蹲在他面前，撩了一下他垂下来的头发：“怎么没回家？”
　　林缈脸埋在手臂里，瓮声瓮气地说：“……不想看见他。”
　　“谁？”苏郁停顿少顷，问，“你那个哥哥？”
　　“……”林缈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惊诧地抬头看他一眼，“嗯……”
　　“受委屈了？”苏郁见他眼睛红红，蹲在他面前，拿手拨了一下他湿漉漉的眼睫，“你哥哥欺负你了？”
　　“不能说是他……我生气的是我妈妈。”林缈抿紧了唇，“……而且，他也不是我哥。”
　　“他根本不是我哥。”
　　林缈说第二遍的时候加上了“根本”，像是强调他多年来无人可倾诉的委屈不忿。
　　然而下一句，他就泄了气：“但我爸妈对他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林家是南城有名的暴发户，林缈小时候，林家还没发迹，一度也有过普通而快乐的童年。后来林家父母越来越忙，生意越做越大，但总还记得对小林缈许下各种承诺……让他坚信自己是被爱着的。
　　直到沈清被带回来。
　　沈清大他四岁，到他家的时候浑身破破烂烂，衣服好多天没洗，林缈听见池雅薇跟林父吐槽孤儿院的环境有多差。
　　原来是孤儿院的小哥哥，真可怜——林缈摊开雪白的小肉手，主动把自己的糖和玩具分享给了“清哥哥”，“清哥哥”接下时，还对他怯怯说了一声“谢谢”。
　　然而紧接着，父母的注意重心转移，最新的玩具、最好看的衣服都让沈清先挑，而沈清再也不用对林缈道谢，因为那些不需要林缈再去颠颠地分享，理所当然地已经成了“哥哥”的东西。
　　年幼的林缈出离愤怒，他比那时的沈清矮了一大截，踮着脚要很艰难才能够到沈清的衣领，质问他凭什么抢走自己的东西。
　　林家父母匆忙赶到，林父一手把林缈扯到一边，而池雅薇搂着沈清呜呜痛哭——
　　“他可是你沈伯伯唯一的儿子，沈伯伯你不记得了吗，没有他怎么能有你现在的好日子！缈缈，你怎么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孩子？！”
　　劈头盖脸的斥责把林缈吓呆了。“忘恩负义”这种指责更是摧毁了他洁白的、柔软的、对于自己人格刚刚萌生的自信。
　　他第一次将沈清和“恩人的儿子”联系在一起，在妈妈的哭声里，他领悟到他们一家都该对沈清抱着感恩、乃至于羞愧的心，他不该问沈清凭什么抢，他甚至没有资格对沈清提出“抢”这个字。
　　他惶然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也无法面对过路行人好奇的目光：
　　我是个做了坏事的、忘恩负义的小孩——别看，不要看我！
　　林缈那一年八岁。
　　当然，后来池雅薇也有找林缈谈话安慰：他才二年级，沈清马上就要小升初考试了，两个人的紧张程度不一样，所以爸爸妈妈把关注多分给沈清一些也是正常的，缈缈要乖要理解。
　　林缈点了头。
　　然后等林缈要升六年级时，沈清又面对着更紧张的中考；好不容易林缈也上了中学，沈清又开始了最紧张的高考备战。
　　沈清永远都有下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林家父母去紧张。而林缈不敢再争，也不能争。
　　他接受了自己就是那个不被偏爱的小孩，也习惯了做角落里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他甚至开始想，他现在的个性这么沉闷、拘谨、不懂撒娇，大概也是不值得被爱的吧。
　　“胡说八道。”苏郁听完，冷着脸评价。
　　“啊？”林缈呆了一下，“……你说我吗？”
　　苏郁：“不是。”
　　那就是说他父母了。苏郁大约是说不出当面指责别人父母的话——听说苏郁家几代豪门，教养果然非常好。
　　“他们其实也没说错。”林缈笑了笑，“沈清真的比我好多了，个子高，成绩好，性格又成熟独立，还是不会被限制专业的Beta，简直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他眼里现出淡淡的惆怅和向往，却没有嫉妒——大概是早在这些年的压抑里消磨光了。
　　苏郁：“你是被PUA傻了，我还没见过世界上有方方面面都完美的人。”
　　“你呀。”
　　“什么？”
　　“我说你就是完美的人。”说出来之后，林缈反而觉得轻松了一点，偏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在眼前，“现在想，他好像比你还差一点点哦。”
　　苏郁拿一根手指把他比出来那个缝隙拨大一点：“那你眼花了，肯定不止这么一点点。”
　　林缈被逗笑了。
　　苏郁看他笑，抬头望了望单元门，说道：“这么看，待在林家只会让你更压抑，搬出来住也好。就是要小心安全。”
　　林缈眨了眨眼，忽然问：“苏郁，你还住在城中村吗？”
　　“怎么？”苏郁只短短一个停顿，就明白过来林缈的意思，“不……”
　　“城中村离学校太远了，你每天上下学多浪费时间。”林缈认真道，“我租的对门正好没人住，你搬过来，我们练习更方便，我的安全问题也解决了。”
　　苏郁看他一脸的单纯诚恳，几乎不忍直视，扭头道：“还是算了——”
　　林缈想不通这么好的事苏郁为什么不答应，他想来想去，解释只有苏郁觉得跟他住到对门要更多被他纠缠、浪费时间，不自觉摸了摸兜，问：“要不然，我再给你开份保镖的钱？”
　　“……”苏郁额角迸出一个“井”字，抬手推开他的脸，“……不用！”在林缈的拳拳诚意（？下，苏郁不得不松口答应搬家。
　　第二天，苏郁还没搬过来，不过林缈一想到熟悉的人要住进隔壁，就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走进小区的脚步都跟着轻快了。
　　然后就和小区里买烟出来的Alpha撞了满怀。
　　“林缈？”季扬天手里捏着烟，差点要发火，看清的瞬间脸色一缓，“你怎么在这儿？”
　　林缈一呆：“我，我在这儿住几天……”
　　“这么巧！”季扬天很高兴，“我也住这个小区！你住哪栋楼？”
　　林缈抬手刚要指，校服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苏郁的声音在另一头带着微微的喘：“我快到小区门口了，钥匙在你那儿吧？”
　　“……嘤，在。”
　　林缈迎着季扬天火辣的好奇视线，攥着手机，快要哭了，“但你介不介意，我半小时后再出来？”


第26章 
　　季扬天现在很惊喜。
　　他是因为习惯了和众小弟厮混、打架，所以不爱住家里，在学校附近小区租了栋房子。林缈跟他提过自己家在南城别墅区，这会儿搬过来，肯定是为了能和他近距离接触！
　　还好还好，林缈还是那个乖巧软萌、对他痴情不已的小甜O！
　　季扬天大为欣慰，捏着林缈瘦伶伶的肩：“你什么时候搬来的，一个人住害不害怕？哥送你上楼？”
　　没成想小甜O居然后退一步，结结巴巴：“还、还好。不用麻烦你了，我还想去超市买点东西，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去超市啊？那正好！”季扬天大大咧咧，毫不介意，“我打火机坏了，正准备去买一个，咱们一道去呗！”
　　“……啊？”
　　季扬天看过来：“怎么？”
　　“我……”林缈欲哭无泪，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借口反倒把他套进去了，“我是说，好……”
　　五分钟后，季扬天转着他的新打火机、林缈拎着一小捆葱，出现在小区超市门口。
　　“你就买这个啊？”季扬天费解，“光买葱能做饭吗？”
　　“能吧……能！”做菜小白林缈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够坚定，连忙改口，“其他的我之前已经买完了，就缺葱了，特地下来买的！”
　　“行，”季扬天没有多想，把打火机往裤兜里一塞，“那走吧，送你上楼。”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季扬天送他上楼之后，大约是顾虑到Omega的羞涩内向，没有提出“进去坐坐”，否则他只会看见光秃秃的厨房和外卖盒子，压根不会有任何需要葱的痕迹。
　　“咱们住得还挺近，就在对面楼，走过去两分钟。”季扬天临走前开玩笑，“但你要真有事，趴窗边喊一声我就听见了。”
　　林缈立刻下意识瞟了一眼窗帘：“……”
　　好在季扬天没有注意，挥了挥手就下楼了。林缈扒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又等了一会儿，才急急忙忙穿上鞋，噔噔噔下楼。
　　他飞奔到小区门口，转了一圈没找到他想要的人，正要掏出手机，忽然有人在身后轻轻叫了他一声：“——喂。”
　　林缈连忙转头，才发现苏郁靠在绿荫掩映的隐蔽墙边，脚边两只黑色的行李箱、一个背包，应该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秋阳火热蒸腾，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林缈走近了，发现苏郁黑发透湿，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角没入颈项，侧颊闪着一点冷津津的光。是因为一路奔波，又临时被晾在外面等了他太久。
　　林缈惭愧极了，赶紧弯腰去提苏郁的行李箱：“对不起！都怪我耽误时间……”
　　苏郁却抓住他的手：“你拿的这什么？”
　　林缈低头一看，耳根立刻红了：他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听着季扬天什么时候走，居然忘了把葱放下！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捆满是泥土的葱，还试图去碰苏郁的行李箱……
　　“对、对不起！”林缈赶紧把葱背到身后去，一五一十交代，“刚才季扬天要送我回去，我说我要去超市就不用了。结果他说他也要去，正好顺路，我没想出借口，就、就跟着去了。”
　　“我想赶快出来，这个葱打折促销，摆在离收银台最近的地方，我就随便拿了一捆……”
　　林缈越说越窘迫，而苏郁居然听笑了，靠着墙扬起嘴角：“和你挺配。”
　　林缈没好意思反驳，而且他看苏郁说完，就利索地弓腰去提那一堆行李，想上去帮忙、又嫌手里的葱碍事，正想扔掉它，没想到苏郁眼尖捕捉到，说：“别扔。”
　　“啊？”林缈于是就没敢扔，但还是说，“苏郁，那你把背包给我，我保证不让葱碰到它……”
　　苏郁已经将背包挂在单边肩膀上，两手一手一只行李箱，一发力就轻松提了起来往前走。只见林缈仍挥舞着手里的小葱试图帮忙、又怕给他蹭上泥不敢靠近，苏郁淡淡说：“不用你提，你干点别的吧。”
　　林缈心里此刻满是内疚，苏郁说什么他都答应：“好！我需要做什么？”
　　“甩葱歌，会唱吗？来一个。”
　　“？”
　　“会跳也行。”
　　“？？？”
　　林缈明白了，苏郁是要他作为一个笑料，给他提供精神上的娱乐TAT！
　　“林缈。”眼看林缈毅然决然，真要为了取悦他甩起葱来，苏郁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笑。
　　“什么？”
　　“葱爆羊肉喜欢吃吗？”
　　“……？”
　　“葱烧南极鱼呢？还是葱油鸡腿？”
　　“……”林缈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想起苏郁那出神入化的厨艺，他口水滴答，“苏郁，里是天使吗？！”
　　“不是。”
　　遇见你之前，从来都不是。
　　*
　　“约会时要学会利用意外事件。比如不管你们谁的衣服溅上火锅汤底，都是一次肢体接触的机会……”
　　林缈头一回无心聆听苏老师的恋爱小课堂——面前的葱烧鱼、葱爆肉实在太香了！
　　浓郁香气飘满了狭小的出租房，林缈大快朵颐一阵，忽然想起来什么，跳起来去把窗帘拉上。苏郁转头看他，问：“为什么拉窗帘？”
　　林缈说：“季扬天就住对面那栋楼！他说这个距离，只要我喊一声他就能听见……”
　　“是吗？”苏郁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淡，很快又笑开，低头夹菜，若无其事道，“你这样拉窗帘，像我们在背着他偷情一样。”
　　“不不不！”林缈拉完了窗帘，跑回茶几前坐下，深深认为这个想法是对苏老师的亵渎，“就是觉得拉上比较有安全感。我不配，我没有。”
　　“你不配？”苏郁像觉得很好笑似的，手里按着筷子，“你哪儿不配？”
　　林缈一呆：“我……有什么配的吗？”
　　林缈觉得他能追求季扬天，却没有一点配得上自己。苏郁知道按理来说、自己应该觉得高兴，嘴角勾了勾，却没有温度。
　　这同时也意味着，林缈从来就没把他纳入过考虑范围。
　　“啊！”
　　林缈这边胡乱夹菜，炒葱爆肉时，为了烟熏味菜要着明火，这会他用力一拨，一段葱裹着颗油星从菜里迸出来，直奔他的脸。
　　葱段“啪”地砸到眼镜上，溅出来的油星迷了林缈的眼睛，他伸手一揉，生理眼泪被刺激得簌簌直掉：“苏郁，救……！”
　　苏郁再没余暇想其它，放了筷子，一把拽起人去厨房冲冷水，冲完了按住林缈不让他再揉眼睛：“你别动，我给你吹吹就好了。”
　　整个房间因为拉了窗帘，光线昏暗，只有厨房开得通彻明亮，苏郁一手扶着林缈的脸，一手扒开他的眼睛。凉气吹过燥热发烫的眼皮。
　　再抽纸巾擦掉生理泪水，林缈眨着眼左右看，眼前一片水雾蒙蒙。
　　眼睫倏然擦过Alpha的下颚。
　　眼镜早被摘了放到一边，为了方便吹气，两人也是一个居高临下、一个后仰抬头的姿势，林缈微微睁大了眼，淡色瞳孔倒映出苏郁比平时更贴近的轮廓。
　　“我……那个，”林缈后腰抵着流理台，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剩下苏郁刚才说话的碎片，结结巴巴，没话找话，“如果，如果有像这种意外事件，我应该怎么利用？”
　　片刻后，苏郁才回答他：“……保持这个姿势和表情就可以。”
　　“我想，”他轻轻说，“他会亲你的吧。”
　　“咚咚——！”
　　门外骤然传来敲门声，厨房那种微妙而诡异的气氛哗然碎裂，两人霎时分开，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咳，那个，”林缈后退一步，“我去看看是谁……”
　　门外的单细胞生物贴心地自报家门：“林缈，我是季扬天！我怕你一个人住不习惯，给你带了些生活必需品，你不用怕，放上我就走！”
　　“！！”林缈瞬间麻爪，抬头和苏郁对视，焦急小声说，“怎么办？”
　　要让季扬天发现苏郁在他房间里，两个人刚还一起吃了饭，这说得清楚吗？
　　季扬天一边敲门，一边带了点儿得意地扫视自己拎来的纸箱——
　　收纳盒、楼下超市新买的枕套被单拖鞋、Omega适用牙膏牙刷、樟脑丸……这些东西，普通出租房就算有，也弄不到最适用Omega、用起来最舒服的状态。
　　都说他活得糙，但没人想到他是体贴起小O来这么细心的Alpha吧！
　　他自顾自得意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小O开门的时间似乎有点久，加重了敲门力度：“林缈，你在不在家！你还好——”
　　他等待的小O一把拉开了房门。
　　林缈手指背在身后，几乎扭成麻花：“我、我刚才在听歌，没听清。”因为心虚，他没敢看季扬天的眼睛。
　　季扬天当然也没在意这点小细节，他用力把纸箱拖进屋，像只炫耀自己战利品的哈士奇：“你看看！这些，保准有你需要的！”
　　“……谢谢，你人太好了。”林缈紧张又开心，“那个，这么晚了……”
　　“哈哈，我才刚来，你就想赶我走？”季扬天一扫空空荡荡的出租屋，“你不方便？”“没、没有！”林缈磕磕巴巴，好在他平时对着季扬天也不怎么流利，“我是说，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季扬天立刻好哄地高兴起来，四下一看，“哎哟，你还真的自己炒菜啦？闻着好香！”
　　林缈揪着手指点点头，十分庆幸刚才收起了一副碗筷。
　　“你别怕，我这趟来，就是怕你自己住的经验少，给你送点必需品。还有，”季扬天蹲下拍了拍纸箱，棱角分明的俊脸自下而上看着林缈，“商量一下咱们周末见面的时间地点。”
　　“……嗯。”
　　“这种收纳盒我买了五个，你放客厅、做鞋盒袜子盒内衣盒都行，省得到时候找不着东西。”季扬天将收纳盒摆到客厅茶几上。
　　林缈点头如小鸡啄米。
　　“枕套被单都是新的，你洗一洗，晾干了铺上就能用。”季扬天随手一指卧室，发现林缈呼吸也跟着猛地一紧，“怎么了？”
　　林缈把头摇得如拨浪鼓。
　　季扬□□卧室看了几眼，发现里面除了一张床空空如也，心想大概是小O比较敏感，收回视线。
　　林缈后脊一松。
　　“这个樟脑丸！”季扬天从纸箱里拎出最后一样东西，“别看它不起眼，出租房里的虫子特容易磕坏衣服，所有衣柜里必须放一袋！你的衣柜在哪儿，哦，卧室是吧？”
　　林缈一瞬间呼吸都停了。
　　季扬天大步走回卧室，站在那一人多高的木质衣柜前面，上下欣赏：“特别是你这种木头衣柜，必须放一袋，哥真是买着了，哈哈！”
　　林缈紧赶慢赶追上来，热汗一瞬间湿透了手心。
　　“等——！”
　　季扬天的手已经搭在了拉门上。


第27章 
　　“等……砰！”
　　林缈情急之下, 想不到其他办法，索性一横心一闭眼，直挺挺往一边倒去。
　　季扬天吓了一大跳, 再也顾不上什么樟脑球什么衣柜, 连滚带爬从卧室冲出来扶林缈，活像一只四爪打滑的哈士奇：“你怎么了？！”
　　林缈是货真价实地扭到了, 这会儿演都不用演，脸色发白, 痛得冷汗直流：“踩、踩空了，摔了一跤……”
　　“这屋里都是平地，你怎么踩空的啊？”
　　林缈吸着冷气心虚低头, 假装没听见。
　　好在季扬天也是随口问一句，没有真要深究怀疑的意思。林缈脚上踩的宽松拖鞋，穿了棉袜子，季扬天便把拖鞋脱了丢到一边，袜子捋下一半, 托着林缈的脚查看情况。
　　林缈的脚腕已经肿了起来，原本清瘦雪白的线条现在鼓起红亮的一包, 季扬天手一碰，林缈就痛得“嘶”了一声。
　　“真扭着了这是，”季扬天观察后道, “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不……”林缈本来下意识要拒绝, 抬头瞄见那一人多高的衣柜一角，马上改口, “……不知道，但真的有点疼，要不然去看看吧？”
　　“那就去！”季扬天点头, 觉得小Omega敏感怕痛再正常不过，起身背过去，在林缈面前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去打车。”
　　林缈笨拙地伸出胳膊搂住季扬天的脖子，季扬天卡住他两边大腿把他背了起来，颠一颠：“你可真轻，平时都吃什么……你看什么呢？”
　　“啊？”林缈收回投向衣柜的视线，脸伏在季扬天宽阔的肩膀上，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该脸红，“没、没什么。”
　　*
　　林缈的扭伤不严重，医生处理之后告诉他两周内不能运动，连住院都不用，直接就放他回家了。
　　两周内不能运动，意味着学校马上要办的运动会，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个只用在场边吃吃喝喝、偶尔为运动健儿呐喊助威的伤残人士。
　　以及和季扬天定好的约会，也要推迟了。
　　“没事儿，你这次赖我，都怪我满屋子乱窜，你在后面追我才摔的。”季扬天背着他上楼，玩笑，“哥会负责任，嗯？”
　　林缈想着他家衣柜，认真脸摇头：“是我自己摔的，不能怪你。”
　　“……”季扬天以前碰见那些小B小O，一个比一个会撩会说骚话，头一回碰到这种脑回路比钢筋还直的老实小O，他无可奈何，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怪可爱，笑说，“那假如不怪我，我也想负这个责任呢？”
　　林缈愣了一下。
　　这下他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苏老师不知道还在不在衣柜里，没法脑电波指导，他一时心慌，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他打了个磕巴，一抬头，看见熟悉的门牌，顿时如获救星，“啊，那个，我到家了！”
　　季扬天估摸小Omega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林缈这么老实一小甜O，他要是自己没确定好心意，随随便便撩了人家又不负责，那将来良心上肯定也过意不去。
　　想到这儿，季扬天也没再追问，只拿林缈的钥匙开了门，背他进卧室：“大夫说要冷敷，你家有冰箱没？我去给你弄个湿毛巾敷上。”
　　林缈眼睛觑着季扬天背后紧闭的衣柜，连连眨眼：“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现在也很晚了，不如你……”
　　季扬天一看时间，确实，折腾下来都晚上十点多了，小Omega害怕，不愿意跟强势Alpha深夜独处也情有可原。他点点头：“那行，你自己小心点儿，干什么都慢慢来，别再磕着碰着了。”
　　林缈紧张点头：“好、好的。”
　　“——但我还想再说一句。”季扬天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林缈身体两侧，笑着说，“你可真甜，是我见过的Omega里最甜的。”
　　季扬天走了许久，林缈还呆呆坐在床上。
　　直到一不小心踢到床板，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林缈才回过神来，视线一落到对面的衣柜，马上跳下床，单脚蹦过去用力拉开了柜门。
　　里面空荡一片。
　　林缈缓了口气，自嘲：他真是傻了，中间那么长时间，苏郁怎么可能留在衣柜里一直没出来？然而他刚要合拢柜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也许是衣柜惊魂的后遗症，林缈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加速几分，一蹦一蹦地过去开了门。
　　苏郁站在阴影里，手扶着门框，眼帘低垂向下：“我来问问，你冷敷过了吗？”
　　林缈不自觉站直了，咽了口口水。
　　小区里路灯的光线从楼道窗户隐约投进来，打在苏郁俊秀凌冽的侧脸上，让林缈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
　　“白痴。”
　　苏郁将冰水混合的保鲜袋按在林缈的脚踝伤处，撂下第一句话。
　　TAT果然生气了！
　　苏郁是先将冰块装入保鲜袋，再倒入适量冷水，然后把保鲜袋打结，敷在林缈扭伤的地方。这种办法的好处就在于包裹均匀、不容易被人体本身焐热——而林缈的脚踝刚才还红肿火辣，被这么彻头彻尾地一冰，滋味简直酸爽极了。
　　冰袋被按上的瞬间，林缈差点叫出声，但他觉得对着生气的苏郁龇牙咧嘴实在太不严肃，于是他在苏郁抬头的瞬间，双手一把捂住下半张脸：“……嗯！”
　　“……我在骂你，你嗯个头啊嗯。”苏郁都快被他气笑了，顿了顿，到底起身去卫生间找了块干净毛巾，垫在林缈的脚踝上，而后才又把冰袋贴上去。
　　“因为你骂我，肯定是有理由的，”林缈松开手，眼睛认真看着苏郁，“我知道你人很好……”
　　“把你的好人卡收回去。”苏郁道，“那你说，我为什么骂你？”
　　“因为，”林缈努力思考，“因为我在季扬天面前脑子转弯不够快，他说什么我也不会拒绝，还老是结巴……换个聪明的人，一定一开始就能把他挡在门外，不让他进来，也就不会害得你躲进衣柜……还差一点被发现。”
　　苏郁那么厉害又骄傲的人，要憋憋屈屈躲在出租房的旧衣柜里，生气太正常了！
　　没想到苏郁把冰袋翻了个面，低低又说了一句：“……白痴。”
　　“呜！”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冰袋翻面，林缈又被凉得一哆嗦，苏郁一抬头，他就再度急急忙忙捂住嘴。
　　苏郁眉头稍稍挑了起来，问他：“你很怕我？”
　　“不怕。”林缈摇头，实话实说。
　　但苏郁一直看着他，他就垂下眼睫，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是怕你生气。”
　　“……”
　　苏郁手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气也不是因为这些。”
　　林缈茫然眨了眨眼。
　　“就算他拉开柜门，看见我了，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解决问题。”苏郁头也不抬道，“就算解决不了，就说我躲在你家衣柜里想偷袭你行不行？就说我想偷你内衣行不行？何必用那种伤害自己身体的办法？”
　　“你今天是摔巧了，没大碍，万一你倒下的地方正好有障碍物磕到头呢？万一摔狠了骨折、神经受损呢？因为一次乌龙负担一辈子的代价，你做的时候想清楚了吗？”
　　前几天高强度熬夜作画，出租屋的卧室灯不堪重负，坏了一半，昏暗暖黄的灯光下，从林缈的角度，只能看见苏郁的浓黑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露出俊挺鼻梁和凌厉的下颌轮廓。理论上，是张非常不近人情的男神脸。
　　“对不起。”林缈轻轻说，“下次我一定会想清楚再做。对不起，让你替我担心了。”
　　“……”让人耳热的该死的直白又来了。
　　苏郁偏过脸，咳了声道：“我没……”
　　“但编借口的话，说你躲在衣柜里是想偷袭我，偷我、咳、那个，内衣，真的不行。”林缈又道。
　　苏郁被打断，正在尝试连接他的思路，随口“嗯？”了一声。
　　“太荒谬了，”林缈认真道，“以季扬天的智商都不会信的。说我想偷你内衣还现实一点。”
　　“……”苏郁忍无可忍道，“说我躲在你衣柜里，是被你气得想掐死你，这样现实了吗？！”
　　*
　　今年明望的运动会是全市的，阵仗弄得极其大，从一早上军乐队就带着学生方阵、绕市中心吹吹打打一周，过了半上午才返回学校。
　　林缈由于脚伤因祸得福，幸运地留在班级大本营里做一条咸鱼。
　　“缈缈，我要累死了。”陆缁行最先溜回来，扯着小马扎没骨头似的软在他身上，“我不想努力了，你让我嫁入豪门吧。”
　　林缈拿小扇子给他扇风，说：“家有恶公婆还有薄情小叔子，不忍心让你嫁过来受苦。”
　　陆缁行被他逗得嗤嗤直乐，说：“缈缈，你真可爱，你是Alpha我一定嫁给你。”
　　两个人胡侃了几句没营养的，陆陆续续有其他班、甚至其他学校的人回来，林缈听见他们低声议论。
　　“那就是我跟你说的苏郁！很帅吧很帅吧？”
　　“长得真蛮好看的，别说明望校草了，我看遍全市方阵都没有比他还帅的。”
　　“他帅到上过热搜，但我怎么听说他在追明望一个不起眼的Omega？”“不知道诶，我上他们论坛，好多相关帖子都被删了，没看到那个Omega长什么样……”
　　“假的吧，这种等级的帅A是大家的！”
　　……
　　苏郁今天是主旗手，走在全市队伍的最前面，难得穿了制服，原本隐藏在校服下的宽肩窄腰长腿这次也一览无遗，加持得美貌耀眼无比，论坛图楼里为他流下的口水可以填满整座太平洋。
　　“对了，”陆缁行听着这些人议论，忽然想到什么，“缈缈，我感觉这次的护旗手，对苏郁有意思。”
　　林缈：“护旗手？”
　　“是一中的年级第一，也是个Omega，长得挺好看的，我看对苏郁可热情了。”陆缁行往远处一眺，立刻坐直了，“你看你看，就是那个！”
　　操场中心，以苏郁为首的主旗手正缓缓归队，跟在他身后的Omega果然显眼：一样穿着制服，长得也很清秀端正，同样是戴眼镜，林缈就显得呆板木讷，这个人的银边眼镜则有一种斯文优雅的感觉。
　　“听说他特别有才华，智商高，成绩好，画画还在市里拿过奖！”陆缁行道，“但他跟他们校长说不做美术特长生，要正常考学，给他们校长骄傲得不行，到处说！”
　　“……天之骄子的世界。”林缈看了片刻二人的背影，说，“苏郁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吧？”
　　“啊？”陆缁行道，“是吗？”
　　林缈想起苏郁对他无情吐槽的“白痴”“笨蛋”等一系列词，默默点头：苏郁那么嫌弃他，应该就是喜欢这种聪明人，两个人只需对视一眼就能互通心意，高山流水，不要太轻松简单。
　　陆缁行还没等琢磨透林缈的表情，就听见隔壁班大本营一阵骚动——原来是季扬天那帮人回来了。
　　季扬天的众小弟以季扬天为圆心各种擦汗灌水，看见林缈，笑着大声招呼：“林缈，给没给我们扬哥加油啊！”
　　林缈脸腾地红了，他隔着人群摇了摇头。
　　有小弟故意说：“哎呀！扬哥忘买水了，有没有人给送瓶水呀？”
　　林缈知道这是存心在逗他。虽然老师还没回来，他也没好意思当着众人走出去，低头在自己零食袋子里翻了一瓶运动饮料，想托人递出去给季扬天。没想到他刚把饮料握在手里，一抬头，季扬天身边竟然多了个朱彤彤。
　　朱彤彤今天是她班上的举牌引导员，也不用穿校服，此刻一条黑色小吊带加热裤，衬着雪白长腿，将手里饮料递给季扬天时，那瓶平平无奇的x动好像都加了清凉属性点。
　　季扬天起初摇头拒绝，朱彤彤又拿着饮料靠近几步，不知道朱彤彤说了什么，季扬天神情一震，拉着朱彤彤上一边角落说话去了。
　　“哎呀，别看了！”陆缁行把林缈扳过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沓纸塞进他手里，“这是送去主席台的加油稿，你给苏郁送去！”
　　按规定主席台每念一封加油稿，就给供稿班级加一分，六班的体育健儿实在伶仃，只好在这方面下功夫，好歹蚊子再小也是肉。
　　裴老师一早让大家写了收上来，看陆缁行是个不安定分子，就把跑腿的差使交给了他，陆缁行怕林缈看着季扬天吃醋难过，又交给了林缈。
　　“你慢慢走不着急，”陆缁行惦记着林缈脚还没好全，“一会儿领导在主席台讲话，苏郁他们应该还在学生会办公室呆着，你送去让他给咱班开个后门，多念咱们班几封！”
　　林缈点头，捏着一叠纸出发了。
　　学生会办公室原来在高三楼三楼，这次为了方便办公，临时征用了一楼的保安室，等着领导们花式讲话的间隙里，全市的精英学生们就暂时留在这儿休息。
　　林缈跑错楼层，绕了一圈才找到，气喘吁吁扒住门板刚想歇口气，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青青，你们苏郁的那些传闻是真的么？”
　　“……你说林缈么？”卓青璇的声音。
　　“对，那个Omega好像是叫这个！说苏郁跟你们学校老大在争他，是不是真的啊？”
　　卓青璇含含糊糊地说：“……一半一半吧。”
　　从林缈的角度，他能看见苏郁不在，门内好几个陌生面孔，刚和陆缁行提起的“一中才子”居然也在里面。
　　“哼。”跟卓青璇说话的是个Beta，脸上涂得很白，搭配上他细眉细眼的五官，像一张裂开几条缝的面饼。
　　林缈看了眼手上的加油稿，犹豫是先离开还是低头送进去就走人，结果里面又传出声音。
　　“我就说是假的吧！苏郁眼光哪有那么差？”Beta自动忽略了“一半”，愤愤不平地说，“我在你们论坛上翻帖子，他也就偶尔好看过那么一回，据说也是化了妆的！最近说拍到他的都被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虚找管理员删的——阿瑜，你说是吧？哎呀，你那个大神的录屏什么时候都能看，先聊天呢，贺瑜！”
　　原来那个“一中才子”叫贺瑜，他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直播的录屏，Beta推了他两下让他说话，他才放下手机说：“我觉得外貌对一个人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Beta嘴一嘟，他才又笑眯眯说了转折：“但我听说，他成绩普通，也不打扮自己，任何活动都不参加，这种没有理想、也不自我管理的人，怎么说呢……挺让人同情和唏嘘的吧。”
　　“也许是他家里对他溺爱过头，要求太低了，”贺瑜摊手，“才让他这么早就放弃了自己。”
　　这几句把Beta捋得熨贴又服气：看，他也就在外貌上否定一下，贺瑜是直接从人格上打击，这才是高手，假如那个林缈听见一定气死了！他兴高采烈地点头：“就是！这种Omega就适合找个只看脸的Alpha回家做家庭主O，哪个有追求的Alpha会喜欢他？”
　　卓青璇忍不住道：“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苏郁连这么差的O都喜欢，那她输给这个O又算什么？
　　贺瑜忽然道：“谁在外面？！”
　　Beta跟着慌张起来：“外面有人？”苏郁明明说要去十分钟，是他提前回来了么？
　　贺瑜站了起来，正要出去，门直接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明望校服、戴黑框眼镜的Omega攥着一叠纸走了进来：“……我来送运动会加油稿。”
　　卓青璇一看见他的脸，立刻就闭上了嘴。Beta嘀咕：“来这么早？”
　　新来的Omega脚步很轻，一路走到学生会办公桌前面都低着头，看着就是非常沉默可欺的样子。Beta松了口气，刚才没从卓青璇身上问出什么，心想这个学校的Omega之间说不定认识，没忍住喊住他：“喂！”
　　“你认不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叫林缈的？”
　　新来的Omega沉默了两三秒钟。
　　Beta以为他是害怕，说：“就是那个长得一般、但特别会吊Alpha的Omega，他在你们学校不是挺有名的吗？”
　　“你这反应是认识吧？说话呀！”
　　“你有他照片吗？微信有没有？”
　　Omega撑着桌面，忽然说：“关你什么事？”
　　外校众人发觉他声音非常好听，音质冷淡柔软，有种冷冷的甜。Beta感觉很没面子，嘟囔：“我就问一下，爱说不说，什么教养……”
　　“到底关你什么事了？”Omega霍然转头，一字一顿道，“对别人的人生一无所知，擅自对别人的选择评头论足，你们难道又都很有教养吗？！”
　　“我……”Beta没想到他直接拆穿他们刚才背后议论人的话，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恼羞成怒道，“那个林缈，他就是个白莲花、绿茶婊！我凭什么说不得他？一边吊着苏郁，一边跟什么校霸老大暧昧不清，脚踏两条船得全市都知道了，这种人我凭什么不能说？！”
　　Omega眼珠冷冷盯着他，他这样转过头来众人才意识到，这个人有一种仿佛从尘土里剥离出来的、非常清晰惊人的好看：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清晰流畅，瞳色极淡，骤然盯着人的时候像无机质的玻璃，看得人后脊发麻，Beta都情不自禁地往沙发里面靠了一下。
　　幸好这个人好像几句话就能量用完了似的，再不说话，Beta自我安慰地想，果然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没法反驳了，哼哼……
　　吱呀一声，临时办公室的木质门再一次被推开，推门的人漫不经心道：
　　“凭的还是那句，那又关你什么事？”
　　一屋子人转头，眼睁睁看着苏郁走进来。
　　苏郁的制服外套松松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衬衣，他走过去，拍拍桌边Omega的手背，示意他把加油稿交给他。
　　Beta除了那句话以外全程被无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脆破罐儿破摔了：“……那种水性杨花的Omega，他就是在玩弄你！我是怕你被骗……！”
　　“只要缈缈开心，他想怎么样都行。”
　　苏郁随意靠着办公桌站定，拿手勾了勾身边Omega的小指，“是吧，缈缈？”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感谢订阅=3=


第28章 
　　都走出去好远了, 林缈想到那个Beta如同吃了一斤苍蝇的表情，又好笑，又觉得怪怪的。
　　他其实被贺瑜他们说得情绪很低落, 默默让苏郁陪他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关你什么事’的时候。”
　　林缈有点囧：那岂不是苏郁还没听见那帮人说难听话, 就先听见他骂人了？
　　“骂得不错，有进步。”苏郁像能听见他心声似的, 嘴角勾了一下，“就是持久度需要再加强下。”
　　“什么啊！”林缈忍不住笑了, 又想起什么，“论坛上那些帖子，是你让删的吗？”
　　“是, 本意是不想让他们成天对你品头论足，就让把带照片的都删了。”苏郁道，“现在看来，方向还需要再调整下。”
　　林缈不知道“方向”具体指什么，但要按以前他拒绝一切与外界交流的状态, 肯定要说“不用调整，都删了比较好”, 但这会儿他轻轻踢着小石头，竟然没那么抗拒了：“……麻烦你了。”
　　“本来你会有这么多麻烦，就有我的责任。”苏郁揉了揉他的头发, “会好起来的。”
　　各班大本营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原来是又一位领导讲完了漫长的发言。
　　“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学生会可能需要你……”林缈转头看见苏郁黑发微湿，心头一动, 看六班大本营也很近了，忙道，“你等我一下！”
　　他跑回班, 从背包里翻出那瓶运动饮料，再一路飞奔回来递给苏郁：“这个你拿去喝，比矿泉水有用！”
　　五六班的大本营紧挨着，有季扬天的小弟眼尖看见，顿时不高兴地拈酸吃醋：“林缈，你那本来不是要给我们扬哥的么？”
　　林缈尴尬了一秒，小声对苏郁解释：“我还没给他，他没喝过……”
　　“没关系，给我了就是我的。”苏郁接过那瓶水，大大方方喝了一口，眼眸半敛看着他，“很甜。”
　　*
　　明望选运动会的日子一向有玄学，甭管天气预报说得多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一到运动会当天，保准多多少少地会飘点雨。
　　运动会开始没多久，天果然阴了，淅淅沥沥地下起下雨，不大，到不了暂停的地步，但很多比赛项目还是往后推了。
　　陆缁行嫌待在大本营里太闷，拉着林缈出去打伞溜达，结果就快走到西边校门口的时候，林缈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少爷、小少爷……！”
　　他没觉得这是在叫自己，但听着声音有点耳熟，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那次在商场见过的、和苏郁一起工作的小胖子！
　　小胖子穿着外卖制服，气喘吁吁的，门口保安把他拦了下来。他本来还琢磨换套衣服溜进去，没想到远远看见了眼熟的人，一时想不起林缈叫什么，只好用之前私下调侃的外号：“小少爷，你过来！”
　　林缈顶着保安的注视走过去，小胖子抓着校门的铁栏道：“苏郁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打不通，我有事要告诉他！”
　　“他可能在主席台广播，广播声音太大了听不见。”林缈道，“要不然我帮你转告？”
　　“行！就说……”小胖子视线扫过林缈身边的陆缁行，改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唰唰唰地写字，“……你帮我把纸条转交给他行吗？”
　　“好。”林缈点头。
　　小胖子匆匆地写，结果风一刮，没拿稳本子掉到地上，纸页上沾了泥又透了雨水，眼看不能再用，小胖子便一把将那页撕下来丢到一边——保安在一旁喝道：“别往地上扔垃圾啊！”但那纸团已经被风卷进校门里面了，林缈便顺手将纸条捡起来塞进兜里：“没关系，你再写一张。”
　　小胖子很快写完，把纸条交给林缈，怀里手机响起催单提示，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冲林缈笑了笑，又骑上摩托、匆匆地离开了。
　　陆缁行好奇：“苏郁还有这样的朋友？”
　　“嗯，好像是同事……”林缈其实隐约知道，苏郁的身世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握了握手里的纸条，“咱们去找苏郁。”
　　*
　　林缈返回主席台，却没有找到苏郁。
　　因为雨势减小，某些项目继续进行，广播里的声音换了一个人：“请参加高二年级男子1500米跑步的同学做好准备，迅速来到场地……”
　　今年很巧，季扬天和苏郁不光报了同一个项目，还被分在同一组，这会儿论坛里的押宝楼已经翻了十几页了。
　　只不过押的不光是谁比赛能赢，还有——林缈先上去给谁擦汗递水。
　　林缈为了送纸条，又匆匆忙忙跑到一千五百米的起点，天幕阴沉沉的，同一组的十来个人正在里面热身运动。雨天路滑，学校怕有人进去扰乱选手，让裁判带着几名学生清了场，又守在拦网入口不让人进。
　　这下没法递纸条了，林缈鼓起勇气去找裁判商量，裁判狐疑地乜了一眼他的小纸条，怀疑他想给选手作弊，没许他进。林缈没办法，只好焦急地在拦网外挥手，试图引起苏郁注意。
　　季扬天众小弟也都被拦在外面，见林缈这么急，也不管他是冲谁，先替自家大哥争了面子再说：“林缈，快喊扬哥名字，不然他怎么知道你要给他加油！”
　　他们这么一咋呼，里面准备比赛的人也听见了，好几个人转过头来。
　　其中就有季扬天和苏郁。
　　林缈先对上的是季扬天的视线。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季扬天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好了，别闹！”季扬天移开目光，隔着拦网训斥众小弟，“你们自己都没使劲，还好意思支使人家，嗡嗡嗡的我当是蚊子叫呢！”
　　小弟们刚才确实没怎么出力，这会儿面露羞愧，赶紧扯开了嗓子大喊“老大加油”、“扬哥加油”，瞬间盖过了场上的其他一切声音。
　　一片鸡飞狗跳里，林缈得以松一口气，后退一步，迎上了苏郁的目光。
　　小弟们太能滋儿哇，林缈只得拼了命摆手比口型，但此时裁判已经喊人去起跑线了，苏郁哪怕看懂也没法过来拿他的小纸条。
　　林缈内心郁卒。
　　然而，苏郁临走前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下颌冲另一侧抬了抬。
　　隔得老远，林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看懂了他的口型：去终点等我。
　　终点的管理果然宽松得多，特别是发令枪响之后，林缈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赛道，避免影响选手发挥，然而越努力，在一众播洒汗水放开奔跑的运动健儿里就越是显眼。
　　论坛里很快就把他认了出来，热火朝天地直播刷屏《买定离手，林缈进去到底是找谁？！》《早说了校霸股优势明显，我押一卡车辣条》《为了校草，我赌了整整一周的跑腿权！谁赢了麻烦对我温柔点TAT》……
　　林缈站在终点，感受着选手风一样一圈一圈刮过他身边。
　　苏郁从一开始就不疾不徐，起初跟着大部队跑，保持体力，后面稳定发力，渐渐脱颖而出，跑在第一梯队还靠前的位置。
　　林缈觉得他这优势来之不易，没好意思掏出小纸条，想着也不差跑完这一会儿了……
　　而季扬天今天好像自从和朱彤彤聊过之后，就总是心不在焉，起跑非常快，但稍嫌用力过猛，后几圈反倒后继无力，缀在第一梯队尾巴。
　　当然，两个人都是身体素质强悍的Alpha，不到最后冲刺结果还很难说。
　　广播里主持人的念稿声慷慨激昂，还有人专门投稿给单人运动员加油的，偶尔审稿不严，混入某些私货：“观众早已为你热血沸腾、诶？”艰难地卡了个壳儿，“但苏郁，我的心只为你跳动？……”
　　场下爆出哄笑声，稿子还没念完就被主任一把抢过：“哪个班送来的，署名呢？！”
　　广播发出滋啦滋啦声，学生们乐得更欢，林缈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笑。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的冲刺阶段，他忍不住用手拢成喇叭，小声喊了一句：“加油——”
　　紧接着，他就听见前面重重“砰”地一声，身边，一道熟悉的雪雾气息和他擦肩而过。
　　身后是欢呼，身前是惊叫。
　　原来，苏郁到达终点的同一瞬间，季扬天摔在了跑道上。
　　苏郁撑住双膝，被裁判按下计秒器，黑发湿淋淋垂在额前，回头看向他。
　　季扬天摔得狼狈不堪，艰难撑着胳膊爬起来，手肘上隐隐沁出青红的血色，他抬起眼睛看着林缈，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大型犬。
　　一时半会儿除了林缈，没人在场地内同时离这两个人这么近。
　　论坛上的回帖速度刷了近年新高，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等着看，林缈会选择哪一边、往谁的身边走。
　　林缈很快就动了。
　　他转过身，两步并作三步跑到苏郁面前，从兜里摸出什么东西，一把抓起他的手，塞进了他手里去。
　　“噢噢噢校草股头顶青天！”、“送的什么定情信物？”、“恭喜校草逆风翻盘！”……
　　然而两人停在原地，只简单说了两句话，苏郁垂眸，对着林缈说了句什么，林缈就松开了手，再次转身。
　　“？？？”
　　林缈这次一路跑到了季扬天身边，也不嫌脏，让湿漉漉、浑身沾满泥水的Alpha靠在他身上，小身板撑着人起来，艰难地扶着季扬天往医务室走去。
　　两人背影渐行渐远。
　　陆缁行手里的零食“啪”地掉在地上，喃喃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极限操作，雨露均沾，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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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不是很沉？”
　　林缈扶着季扬天走出去好一段，两人明明亲亲密密地挨着，林缈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季扬天没忍住问。
　　“沉不沉？”
　　林缈是在想小胖子有什么事要这么急地找苏郁、纸条上写什么内容，被季扬天问了第二遍，他才猛然惊醒，摇头，困难地调整胳膊换了个姿势：“还好。”
　　本来众小弟要上来扶，但季扬天心里也存着事，让他们都边儿去，他有话要跟林缈说。
　　“咕咚”，挨得够近，林缈连季扬天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缈，”季扬天终于说，“朱彤彤来找我，是让我假装她男朋友，好让毕佳生气，她手里、咳，”他咳嗽一声，“有我一件很想知道的事。”
　　林缈总算明白季扬天心不在焉、眼神躲闪的原因了，顿了顿：“那你答应她了吗？”
　　“没有，”季扬天赶紧道，“我哪儿那么容易答应！”
　　他虽然对朱彤彤提出的条件很心动，但又模糊感觉到，如果这关头答应了朱彤彤，那他很可能和林缈也就断了。
　　哪怕他自信小Omega对他真心痴情，苏郁的存在也让他切实感到了危机感。他不要，有的是人要，万一哪天小Omega就对他死心了呢？
　　因此即便很受诱惑，他依然下不了决心。
　　“你别担心，我现在已经想好了！”季扬天咬牙道，“我不跟她玩这个了，咱们也别把时间一拖再拖了。”
　　林缈一呆：“什么时间？”
　　“等我一上完药，咱们就出去吃饭，你想去哪儿玩我都陪你去，就今天，绝对不往后延了！”
　　“今、今天吗？”这么久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要实现，林缈兴奋之余，又有点慌张：还有好多场景他跟苏郁还没练习过呢！他能表现好吗？
　　“对，电影院怎么样？”季扬天说，“咱俩这都是伤病号，就不去那些跑跑跳跳的了，听说最近有个国外科幻片特好看……你怎么了？”
　　季扬天随口一说，就精准狙中了林缈毫无经验的地点之一。
　　林缈有些纠结，但又实在不想拒绝这次机会，迟疑道：“……没事。”
　　“啊——疼疼疼疼！”
　　医务室里传来季扬天的惨叫，林缈之前被他推出去，眼下刚扒着门框探个脑袋，季扬天立马绷住表情，露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汉微笑。
　　林缈忍不住笑了，为了让季扬天少受点忍耐煎熬，他不再看了，靠在走廊里等。
　　电影院吗……
　　这大概才算得上季扬天和他正儿八经的第一次“约会”，林缈心脏砰砰跳，紧张又觉得不现实，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上，忍不住想去摸手机问问“苏老师”怎么说。
　　手指在兜里一摸，碰到一团湿黏的纸球。
　　他拿出来才想起这是小胖子拜托他转交的，写废了一张，因为保安不乐意他就捡了起来，揣在另一边校服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过。
　　林缈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好奇了一路这纸条上什么内容，但想第一时间交给苏郁，就没有打开看。
　　原来他手里还有个“废弃版”……小胖子好像没说，他不可以看？
　　林缈一点点剥开展平了纸团。
　　看清上面潦草字体的瞬间，他的瞳孔一缩。
　　“阻隔剂失效之前不要离开人群，靳晔的人在找”……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缈猛然想起那天夕阳下，带着血色的小巷。
　　他咬紧了嘴唇。
　　因为亲眼见过，他知道这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但那张完整纸条他已经交给苏郁了，即使有危险，苏郁应该也会在他能力范围规避……
　　——万一像那天一样，规避不开呢？
　　他想起操场上，因为传递纸条、他们的手还贴在一起，然而苏郁垂眸看他，语气称得上温柔：“……去吧。”
　　去找他。
　　“等急了没？”季扬天的某个小弟过来，说，“扬哥让我们订完餐厅了、电影票也在网上订了，扬哥一弄完你们就从学校后门走，到那儿就能吃！他对你可真好……”
　　“……不。”
　　小弟一愣。
　　“你，你是觉得扬哥什么都安排了，不够尊重你？”小弟道，“扬哥他就是那个性格，大Alpha主义，你多包容包容……”
　　“我有很重要的事。”林缈倏然抬起头来，“回头我会跟季扬天道歉的。”
　　他看着小弟后退半步，攥紧手里的纸团，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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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缈跑回大本营, 在自己的背包底部摸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解溶剂。
　　这东西又贵又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林缈几次整理书包，犹豫要不要把它拿出来, 最后都还是放了回去。
　　这会儿只能庆幸它还安静躺在背包最里面。
　　他将拉链拉实, 背起书包，去主席台找苏郁。
　　全程围观1500米修罗场的众学生会成员：卧槽, 这么快就处理好季扬天回来了，真就雨露均沾啊？
　　海王大佬, 竟恐怖如斯！
　　一时尴尬，没人说话，倒是卓青璇哼了声说：“他不在, 你又找他干什么？”
　　林缈对自己的能力有逼数，满心想的是送个解溶剂就走。他说：“我有件东西忘了给他。”
　　他还记得卓青璇校庆晚会上折腾那么大一出，赌她应该是关心苏郁的，于是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这件东西对他很重要，和他的安全有关, 拜托你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去，我把东西给你, 你转交给他也可以。”
　　卓青璇一怔，片刻后眼神复杂道：“谁帮你转交？人家等的明明是你，送我过去做炮灰, 你想得美！”
　　顿了顿, 她又一脸不情愿地低声补充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他是十五分钟前走的，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千万别告诉老师，要是老师问起来也帮他糊弄过去。——我还以为他是失恋伤心、独自舔舐伤口去了！”
　　林缈自动忽略最后一句，问：“他自己走的？那之前有没有人来找他？”
　　“也没什么……就好几个学生家长样子的人来问路, 有个人脖子上戴着个木佛牌，苏郁好像很感兴趣，眼神都变了，追问了好几句，不过这群人问完路就自己走了。”卓青璇道，“跟他们有关系？”
　　林缈思忖几秒，道：“不知道。”
　　卓青璇晕倒：“……那你还想那么半天！”
　　林缈心说但从苏郁不让通知老师来看，多半就和纸条上的“靳晔”有关，不过他到底不善言辞，没法一口气解释太多，又觉得时间紧急，直接道：“那你看见他往哪个方向走的吗？”
　　卓青璇：“好像是往西……”
　　林缈紧了紧书包带，点头：“谢谢你，我会告诉苏郁你帮过忙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卓青璇原地愣了几秒，才脸红跺了一下脚：“……谁要你假好心！呸！”
　　*
　　西边那个围墙它又高又长。
　　林缈再次仰头瞻仰，到底爬过一次，没有上次那么战战兢兢了。
　　他翻出解溶剂，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点点，周围空气里的甜味迅速上升——当Omega接近发|情状态时，对曾经接触过的Alpha气息也会变得格外敏感。
　　风中像有一道无形的丝线，缠绵悱恻地拉扯着他。
　　“喀拉——”
　　厂房苍白灯光下，Alpha的腕骨骨节被踩得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少年Alpha本人脸色白得跟纸没什么区别，瞳孔却极深，死死盯着对面坐在废弃材料堆上的人。
　　那人表情惬意、一抛一抛地玩着枚木质佛牌，身侧一柄匕首刀光雪亮：“我听说上次靳旻动手，居然让你被一个路过的发|情Omega给救了……太好笑。这次你放心，整个工厂都有屏蔽装置，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眷顾你咯——”
　　苏郁侧身坐着，两个雇佣兵守在他身边，他的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蜷曲着，他却看都没看，眼角只朝附近一逡巡：“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把它给我，靳晔？”
　　“靳晔”显然也很清楚苏郁说的“它”是指什么，捏住木质佛牌在他眼前一晃：“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虽说是什么母亲遗物吧，但毕竟是个死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为了它跟我到这儿，值吗？”
　　他这话存心是在激怒苏郁，然而苏郁面无表情，很平静地说：“留个纪念罢了。你不就是看准了我会来，才千辛万苦找到它当诱饵的吗？”
　　靳晔一噎，说：“也没多千辛万苦……”
　　“要怎么你才会把它给我？”苏郁重复一遍，“放弃继承权吗？可以。”
　　靳晔手上顿时停了，他眼前一亮：本以为要经过几轮折磨、攻防、心理战术之后才能达到的目标，苏郁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然而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按下对讲机让门外的人进来，才又指挥一个人过去，把一份文件放在苏郁面前。
　　苏郁一抬头，放文件那人立马“噔噔噔”后退三步。
　　“有必要么？”少年Alpha像觉得很好笑似的，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捏起笔，“现在我身上有阻隔剂，全工厂装满了屏蔽器，外面守的都是你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明明已经走到绝路了。”
　　林缈趴在小山包上。
　　苏郁的信息素到这儿就断绝了，人十有八|九就在里面。他刚用手机连按五下快捷键，按照“服务”的承诺，直升飞机会在半小时内赶到……
　　但瞅瞅外围巡逻的彪形大汉，林缈又忍不住替苏郁担心：他能全胳膊全腿地熬过这三十分钟么……
　　林缈从背包里掏出阻隔剂，避免让自己的信息素香飘十里，塞回去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发现解溶剂、阻隔剂虽然价格天差地别，包装、大小却很相似。
　　……一不小心还怪容易弄混的。
　　林缈盯着瓶身想。
　　*
　　“晔哥，在外头抓到一个Omega！”
　　苏郁看见林缈被几个打手推推搡搡进来，瞳孔本能一缩，旋即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但靳晔始终眼都不眨地盯着他，这会儿哪会错过，毒蛇似的视线霎时盯上了林缈。
　　进来的Omega脸色苍白，神情慌张，背着书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瓶子，被推进来之后眼角不停瞟着苏郁的方向。等位置稍微一近，就用力挣扎，举着瓶子拼命往苏郁那头一扑——
　　靳晔早有准备，加上一个Omega能有多少力气，抓着瓶子的手都不稳，被靳晔一脚把瓶子踢飞，顺便狠狠扼住那纤细的脖子！
　　手下拿着被踢飞的瓶子检视，报告：“是解溶剂。”
　　“靠！”靳晔后怕地啐了口唾沫：虽说有屏蔽器，但一旦用解溶剂引导顶级Alpha发|情，能不能控制住他还真没把握。
　　他掐着Omega的脖子，笑说：“不错啊，挺有胆识，上次让他捡回一条命的是不是也是你？”
　　林缈呼吸困难，浑身发抖，像是怕得说不出话来。
　　以防万一，靳晔又摘了他的书包检查一遍，发现里面再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就随意地踢到一边。这回放松下来，他仔细打量一下林缈的脸，没忍住“噗嗤”乐了：“哟，是你啊？”
　　打从继承权争夺开始以来，苏郁不管是身世、能力、或是受老头儿的赏识程度，都稳稳压其他人一头，是所有人共识的心头大患。直到他今天混进苏郁学校去，亲眼见证一回“修罗场”，又听旁边学生议论了原委，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
　　原来苏郁也有吃瘪的时候，还是被这么个普普通通的Omega脚踩两条船、玩得团团转！太可乐了！
　　他到现在看见林缈的脸，都忍不住想咧嘴大笑：有老头儿在，他不敢弄死苏郁，顶多顶多让他受点伤，但有着苏郁做对照组，被老头鄙夷、辱骂产生的那些怨气，他不应到苏郁身上又怎么甘心！
　　就连费了七位数弄到苏郁的母亲遗物，都没能让他羞辱到苏郁，这下倒好，羞辱的素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把Omega拎到苏郁面前，问：“你喜欢他么？”
　　林缈瞥见苏郁不正常扭曲的腕骨，嘴唇下意识一抿，片刻后才说：“……什么？”
　　“听说你在你们学校可是什么腥风血雨大三角的主人公，你这看着貌不惊人，魅力可真不一般哪。”靳晔舔了舔牙齿，笑嘻嘻问，“我就是好奇，来，你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你到底喜欢谁？”
　　林缈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不能激怒他，要让他顺心到放松警惕，还要能拖延时间……
　　“说啊？”靳晔很快不耐烦，揪了一下他的衣领。
　　林缈又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不能两个都喜欢吗？”
　　苏郁侧身坐着，血洇湿了衬衣袖口，竭力维持着波澜不惊，听到这话也禁不住眼角一抽。
　　“哈哈哈哈！”靳晔显然对这答案很满意，拊掌大笑，“有意思，继续！”
　　“我就快到发|情期了，应该找一个Alpha标记我，可我又不知道哪一个最适合，”林缈疑惑不解，理直气壮，“我又没答应跟他们交往，多试验几个有什么错？”
　　“哈哈哈哈哈！”靳晔笑得更大声，扯住林缈的衣领，强迫他面向苏郁，“看看你爱上了一个什么货色？”
　　“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用什么绿茶婊形容他都是轻了的……”靳晔恶毒地说，“这世上最后一个爱你的人十几年前就死了，你还在学校里玩儿什么爱情的游戏，苏郁，你可真滑稽。”
　　年轻的Alpha眼睫低垂，瞳孔在背光处黑得几乎像一片深水，仿佛在死死压抑着什么情绪。
　　“好了，”靳晔拍拍手掌，站直身体，“情感环节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身边从进来开始、就一直乖顺得跟只鹌鹑没什么两样的Omega忽然暴起，骤然扑向了他手里那块佛牌！
　　“操！”靳晔骂了一句，第一念头就是这小东西不自量力，他反手一架，轻松挡住Omega的攻势，说，“少做这些无用功……”
　　然而就在他架住Omega的电光火石间，所有人注意都在他们两人身上，自始自终无比安静的Alpha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扯过脚边的背包，从背包里抓出瓶子，朝后颈“嗤——”地用力一喷！
　　“！”靳晔这次连脏话都来不及骂出来，饶是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才是真正的解溶剂、也为时已晚，他一脚踹开身上的Omega，大喝，“都给我过来！他|妈的给我把他们……”
　　“嗡——”
　　头顶轰然传下的声音，像一台巨大的割草机，又像一只足有飞机那么大的苍蝇在振动翅膀，顷刻间盖住了厂房里所有的嘈杂。
　　不，那哪儿是飞机那么大的苍蝇，那根本就是飞机！
　　透过水泥窗子，直升机在所有人眼前降落。
　　更远处，更有车队浩浩荡荡而来，车胎与地面发出尖锐摩擦声，车顶标识在夕阳日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是连载，很容易有信息交代不完整的情况，作者不凶，很欢迎小可爱们在评论里提出自己的疑问，但希望可以不盖章定论T T评论我都有抽空看，如果真碰到我忽略的线索会感谢并补上的~再说一下，真的很欢迎大家各抒己见，有自己的疑问，只是希望可以不要轻易下结论（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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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风声平地而起。
　　在靳晔的嘶喊下众打手一拥而上, 苏郁的信息素还没全爆发出来，但也已经足够压制部分Beta和Alpha了。苏郁腕骨折断，倚着墙艰难站起来, 有些喽啰想趁虚而入, 结果还没近身就被苏郁当胸一踹，后背直接撞上水泥墙面, 溅起无数灰尘！
　　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打手的惨叫哀嚎、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 混乱中甚至还有一声清脆的“咔嘣”。
　　靳晔已经退到门口，眼看直升机上下来数十个雇佣兵，而自己面前是一地翻滚哀嚎的打手。再过一会儿, 等苏郁的信息素彻底盖过屏蔽器，这些人基本就废了。
　　但他自己还有一张王牌：越是顶级的信息素，越拥有分辨“敌我”的能力，而他和苏郁有着至亲血缘——哪怕苏郁的信息素场全开，他也会被本能放过, 除非发|情，才会被判定进入“竞争”而展开压制。
　　他后背抵着门, 捏紧了手里的木质佛牌：“苏郁！你妈的遗物，你不要了吗？！让我走，不然我捏碎它！”
　　苏郁脸色雪白, 微微喘了口气, 嘴角居然带了点笑意：“你说外面的直升机吗？其实那不是我的人。”
　　靳晔慌乱后退，又踩到“咔嘣”一声, 低头去看才发现是那个小Omega被踩得碎裂的眼镜框。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完全不可置信：“他、他……？！怎么可能！”
　　“晔哥！”其中一个打手忽然暴起，制住正扶着墙偷偷往苏郁身边靠的Omega, 将他用力朝靳晔的方向一推！
　　靳晔眼前一亮，他的反应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接住Omega单手牢牢制住，转手抽出匕首、用力抵住他脆弱的脖颈，贴在他耳边道：“让你的人都散开，不准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Omega是众所周知的战五渣，刚才又被他踢了一脚，这会儿绝对没有反抗的力气。果然，Omega在他钳制下一动不动，像是怕得不会说话了，只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放开他，”苏郁冷冷盯着他，声音像浸在寒冰里，“我本来没想弄死你。”
　　Alpha进入暴戾状态的信息素场全开，这一方空间几乎没有能站直的生物，只剩他和靳晔相对而立。
　　“哈，我死了，他也得给我陪葬！”靳晔后背猛力一撞，工厂大门霍然大开，刺眼的阳光一拥而入，从直升机下来的雇佣兵一看“客户”被抵着喉咙，也面面相觑，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靳晔来时带了几十个打手，出来时却只剩他孤身一人，他在心里咬牙切齿自己的损失，抵在Omega喉咙上的力道也更重：“说话！”
　　“……你们别过来，散开。”Omega声音颤抖沙哑。
　　以靳晔和他为中心，慢慢空出一个真空地带。
　　靳晔挟持Omega一路上到他停在工厂后的吉普车，他把Omega搡到副驾驶，一手扼住他的脖颈一手握紧方向盘，这才松了口气：这些雇佣兵都是□□凡胎，只要让他上了这辆改装过的车，就很难再拦住他了！
　　再一扭头，他看见苏郁追出来，立刻喝道：“站住！等我安全了，我自然会考虑放不放他！”
　　苏郁脚步微顿：“你想怎么样？”
　　“……”靳晔阴狠地自上而下盯着他，舔了舔唇，“里面的放弃继承权声明，重签一次，扔过来。还有，你的骨头好像断得不够彻底啊？”
　　少年Alpha的侧影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俊凛而单薄。
　　身边的Omega在发抖，靳晔转头忍不住一乐，拍了拍他的脸道：“看他多紧张你，你这魅力真是了不得。可惜，他马上就要变成废人了，回去还是选你的校霸吧，啊。”
　　Omega满脸通红，像是激动紧张极了，靳晔心道这小O也算厉害的，只不过Omega的上限也就在那里了。
　　薄薄的文件夹被扔上车，靳晔仔仔细细翻了一下，满意抬头，嘴边扬起残忍的微笑：“不错，手也快点的吧。”
　　苏郁一言不发地垂眸，手掌已经覆上骨节扭曲的右手，而靳晔扒着降下的车窗，眼里闪着嗜血又兴奋的光——
　　“咔嗒。”
　　“砰！”
　　这两声几乎同时响起，靳晔大脑空白一下，才意识到身边的Omega竟然还有余力挣扎，撞得他险些从车窗凌空翻出去！
　　“艹！”靳晔凶性大起，转身就要扑向Omega，狠狠捏碎他那细伶伶的脖子——
　　咚！而现实发生的居然是他直直栽倒进座椅里，那Omega一闪身避开了！
　　“你、”靳晔浑身瘫软，仰头看着林缈满脸潮红、急促喘息，才恍然明白过来，“你他|妈什么时候——！”
　　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喷了解溶剂，到他身边来，居然是为了诱导他一起发|情！
　　一旦发|情，苏郁的信息素场立刻将他判定为“竞争者”，须臾之间，就将他压制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林缈喘着气，居高临下看着他，还胆大地从他手里抠出了佛牌，拧开车门一翻身滚下去了！
　　“艹你——”靳晔破口大骂，摸索着抓紧他的匕首要追，下一秒苏郁迎头上来，靠着单手劈手夺过那柄匕首，反手握住，就势狠狠一刀捅进他的肩膀，惨叫声中溅起的血花糊满了前挡风玻璃！
　　“我说了，我本来不想弄死你。”Alpha的黑眼睛里像淬着冰，“谁让你动他。”
　　靳晔在极度剧烈的疼痛中终于生出挣扎的力气，他揪住苏郁的衣领，拼命拽他上车，双脚胡乱地踹动吉普车方向盘：“来吧，一起死啊！！”
　　“咚”、“咚”！预想中的猛烈冲撞没有到来，反而是一声比一声沉闷的声响。靳晔拨开糊眼的血雾，睁大眼睛张望，才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车队已经将他们包裹得密不透风，在装甲车面前，小小的改装吉普孱弱得像试图鞭笞大象的蚂蚁。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那个Omega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直升机确实不是我的，”夕阳映得苏郁的眼睛锋利而冷漠，他在终于沉寂下来的车厢里，抬手抹掉脸上飞溅的血，“但这些是。”
　　*
　　“苏少，你家这Omega可真不错！”
　　平稳前行的后车厢里，除了苏郁袖口的血色，昏暗中只剩这人手里夹的烟头闪烁着一点红光。
　　林缈对面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Alpha，头油抹得铮亮，一身昂贵的灰西装在这车厢里有点儿抻不开，他活动一下大腿，对着林缈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
　　虽然是冲他笑，但林缈显然不觉得他在跟自己说话，他垂下眼，蜷紧了身上的毛毯。
　　这个灰西装是从那一排吓人的装甲车上下来的，自称叫张铎，是苏郁的朋友，一看当下情况，赶紧把半死不活的靳晔拖上车，另外带他们两个去他的私人医院治疗。
　　林缈沉默，倒是苏郁说话了，幽幽地：“什么不错？”
　　灰西装脊梁骨下意识一蹿，立刻意识到他刚才的话有歧义：他找到这俩人的时候他们都是发|情状态，这位Omega的信息素那叫一个甜，简直熏人欲醉，他死活拦了好几个Alpha手下才不至于闹出事故来。
　　“……能力、能力！”灰西装人间清醒，对着林缈比出一个大拇指，“还有智商、胆量，强得简直不像Omega！”
　　苏郁似乎这才满意了，平静说：“他不是我的Omega。”
　　灰西装：？
　　那您刚才一副敢觊觎我的Omega你就死定了的表情……？
　　林缈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暗流涌动，眼下虽然打了阻隔剂，但离成年越来越近，贸然发|情对他的身体副作用越来越大，脑子混混沌沌，浑身上下更是燥热难堪。
　　“你怎么了？”Alpha的强悍体质让苏郁在腕骨折断之后仍能保持清醒，他甚至还有余暇留意林缈的恍惚，“不舒服吗？”
　　“没，”林缈偏了下脸，他羞于说自己的生理反应，随便扯了个借口，揉了揉眼，“我……眼镜掉了，不太习惯。”
　　灰西装在旁边看着，觉得刚才自己摸了苏郁逆鳞，这是个绝佳吹彩虹屁的机会，连忙说：“没事！我带你们去的医院里就有验光配眼镜的地儿，你到了直接配一副新的就成！而且——”他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其实你这年龄，多半是假性近视，调整用眼习惯外加矫正训练，很容易就不用再戴眼镜了！你这眼睛，戴眼镜太影响你颜值了，苏少你说是吧？”
　　他说这话还真是发自肺腑：他一下车，看见这Omega摔下来、在飞扬的尘土里抬眸看他，一双眼睛比桃花眼还风流，比杏眼还清澈，要不是苏郁紧赶着上来英雄救美，他的魂儿都得被勾掉一魄半。
　　苏郁顺着他的话，真转头看了林缈片刻。
　　眼睛的确是林缈五官里最漂亮的地方，平时只要一拿刘海儿和黑框眼镜遮住，本身唇色又淡，显得气色不佳，美貌度很容易打折扣。
　　然而遮与不遮，都不影响林缈在他心里是什么样子。
　　苏郁略微出神，最后说：“还好，差不多。”
　　灰西装：“……”
　　拿世俗审美观问恋爱中的Alpha，是他的错！TAT
　　*
　　到了医院，苏郁去拍片子查看骨折情况，林缈则被打了一针抑制剂，又去验光、配了新眼镜。
　　拿到眼镜还要等一段时间，灰西装让林缈先进了他替苏郁安排好的病房。
　　这间私人病房里有床、沙发、电视，甚至还有独立卫生间、小厨房和待客沙发，林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陷进沙发里、拿出手机。
　　他之前怕惊动外面那些彪形大汉，提前把手机开了静音，这会儿乍一解锁，争先恐后涌出来的消息让手机都卡了一下。
　　陆缁行问他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学校，沈清接到了直升机动用通知，问他在干什么马上回家，卓青璇问他跟苏郁怎么还不回来她要挡不住了，还有最多的，就是季扬天。
　　几通未接来电，几条短信，都是问他去哪儿了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帮忙。
　　林缈逐条或认真或敷衍或胡说八道地回过去，直到季扬天，他的指尖顿住了。
　　其实比起季扬天以前的其他男女朋友，他这已经算是挺不错的关心待遇。
　　然而林缈微微出神，想起凌晨一点钟的黑网吧，苏郁收起伞、朝他望过来的那一眼。
　　……瞎想什么，人家只是对老板的人身安全负责而已！林缈摇头把脑海里的画面甩开，点下回复：
　　“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他迟疑了一秒该不该坦白，最后还是打字，“苏郁有危险，我本来打算给他送个东西就走，没想到耽误了。”
　　“好吧。”隔了一会儿，季扬天才回过来，“你在哪，用不用我去接你？”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甚至只字未提苏郁的事，这让林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想：
　　到底是因为宽容心大，还是，只是没那么在乎罢了？
　　林缈陷在沙发里，发呆望着私人病房墙上的抽象挂画，一团绯艳的红，像一簇火，火舌卷舐着记忆，露出碎片里的浅浅一角。
　　“呜呜……”
　　眼前一片漆黑，头顶不断迸出让人心惊肉跳的火苗噼啪声，他哭得快要断气：“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讨厌我到想杀了我……”
　　那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他的世界就那么一丁点，哪怕丝毫恶意都会看得比天还大的年纪，更何况源头是亲生父母，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崩塌。
　　他又害怕，又伤心欲绝，只能靠绝望嘶哑的嚎哭把一切发泄出去。
　　身边的少年却没嫌弃他吵闹，用微凉的指腹替他擦眼泪，说：“不会的，只要我们能出去，爱你的人就在外面等你。”
　　“没有了，他们讨厌我……”
　　“会有的！”少年按着他的后背，嗓音伴着烟草味道在空气里逸散，“不能等着他们来，你要自己去找。”
　　“林缈？林缈！”
　　林缈猛地睁开眼睛。
　　医院墙面刷得雪白，灯泡在头顶悬着，映得地面一片亮澄澄，灰西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更远处，苏郁靠在床上，手臂打着石膏，也正转过头来。
　　他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你，你都弄完了？”林缈站起来想走到苏郁身边去，但因为睡得太久腿发软，快走到床边了差点绊倒，吓得苏郁张铎两个人齐齐来扶。
　　苏郁动作到底快上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坐。要住院三天。”
　　“那你请假了吗？”林缈刚睡醒，声音酥软。
　　张铎刚刚下意识扶他，被苏郁丢了个眼刀，心想他不能为自己的莽撞自罚一杯，但眼色还是有的！“那个啥，我公司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哈。”他走到门边，冲两人飞一个wink，“护工一会儿就来！”
　　放心，你不打电话我决不让她上来！
　　张铎在心照不宣中走得极其爽快，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林缈慢慢说了两句，习惯性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等他按亮屏幕才发现，季扬天最后那条问要不要接他的微信，他还没回就睡着了，过了会儿季扬天又发过来一条，现在正在屏幕上静静躺着：“那你不用的话，我就去吃饭了。”
　　林缈低头看手机，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
　　人会潜意识遗忘让自己受到重大伤害的记忆，是林缈太执着、太想记得了，才会一遍又一遍地温习、弥补那些细节，尝试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片段。
　　这些年他就像趴着一片树叶、在汪洋大海里打转的蚂蚁，周围巨浪滔天，而他无所适从。火光下的那个人是他唯一的灯塔，他曾想过只要能找到，为了他赌上一切也值得。
　　而现在，哪怕他已经找到了、甚至就快要达成目标了，可是离他真正想要的，好像仍旧隔着一道天堑，他在这头，翻江倒海也跨不过去。
　　——他僵在半空的手，被微凉的手背轻轻撞开。
　　林缈下意识抬头，苏郁右手还吊着石膏，左手拎着一副眼镜，很懒散的姿势，阗黑瞳孔里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戴上看看。”
　　林缈垂了下眼睫，意识到苏郁是想帮他戴上，他看了眼苏郁的石膏，没好意思拒绝，稍微弓下腰凑过去，配合苏郁单手把新眼镜戴上。
　　新眼镜是林缈自己选的，上面无框，下半边则是极细的银质边框承托，最大程度弱化了眼镜的存在感，反而像一面透明水晶，映得林缈的浓长眼睫、淡色瞳孔纤毫毕现。
　　“好看，”苏郁轻声称赞，“你眼光不错。”
　　林缈打完了抑制剂，身体冷静多了，忽然想起张铎之前夸他的话：“那和不戴比起来，哪个比较好？”
　　“都好。”苏郁放下手，定定看着他，“戴的时候优雅沉静有气质，不戴好看无辜又可爱，我都很喜欢。”
　　林缈的脸腾地红了。
　　苏郁顿了顿，说：“标准答案，记住了吗？”
　　林缈：“……”
　　只见过有突击考试，哪有突击上课的=A=！
　　“啪嗒。”
　　从林缈口袋里掉出一件小玩意，滚到雪白的被褥上。
　　是靳晔拿来威胁苏郁的那件木质佛牌！
　　他抢过来以后，全副注意力都放在煎熬发情的副作用，居然忘了把它还给苏郁，幸好是掉在被子上，万一掉到地上就惨了！林缈连忙拾起来道歉：“抱歉，我忘了……”
　　“我应该说谢谢你才对。”苏郁没让他说完，接过那枚佛牌，在灯下轻轻摩挲了下。
　　佛牌是有年代感的暗红色，看着像紫檀木，比不了那些坚硬的金银玉石，栩栩如生又无比脆弱。
　　林缈跟着看了两眼，刚忍不住伸手想碰一下，又听苏郁道：“我还没问你，怎么敢冒那种风险去抢它？当时靳晔如果下手狠一点，你就没命了知道吗？！”
　　“因为我想，他在你信息素全开时还能活动，应该是信息素的本能规避，那只要诱使他发情，你就能压制他了。”林缈缩回手，说，“而且他不会真的动我，当时重重包围，我有事，他绝对走不出去，带着我跑反而有成功的可能——”
　　“而且，”Omega仰起脸，目光澄净，“他说，那是你妈妈的遗物诶。”虽然林缈也觉得奇怪：苏郁的父母不是移居国外了吗？怎么又多了个妈妈的遗物？但看苏郁甚至为了它孤身犯险、折断腕骨，那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苏郁的黑瞳长久注视着他，像一潭深水，又像灼灼跳动着火焰，久到林缈都感觉不自在，问“我脸上有东西？”的地步。
　　“没有。”苏郁抬手捏了下他的脸，转而说，“这么聪明的脑子，平时怎么也不见你用。”
　　“也不是很聪明。”林缈摸了摸后脑勺，羞耻道，“我都不知道你早有准备，稀里糊涂往里闯，说不定还给你添乱了……”
　　“没有。”苏郁截口道，“为了它，我让他们半小时后还没看到我出来才动手。如果没有你，靳晔拼着两败俱伤，那它很有可能就毁了。”
　　“是吗？”林缈听说自己派上用场还是很高兴的，“嘿嘿”两声，像忽然想起什么，跳起来说：“我去给你削个苹果！”
　　护工迟迟不来，林缈就忙上了，又是削苹果、又是倒热水，还拉窗帘、铺被子，团团转得像个小陀螺。
　　苏郁一眼看穿他：“你有什么事求我吗？”
　　“……”林缈心虚停顿两秒，到底没忍住，“我想拜托你件事。”
　　“什么？”
　　“……我想补课。”林缈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你很忙，我会自己找老师，我就是想问问你，我从哪科、哪一年开始补起比较好？”
　　“怎么突然想学习了？”苏郁道，“我还奇怪过，上课讲偏难的内容，你只要听，基本没有听不懂的时候，怎么考出来是那个成绩。”
　　“小时候听多了毒鸡汤的结果。”林缈挠了下脸，“什么用学习下降、打架斗殴吸引家长的注意力啊，打架斗殴我不行，就只能尝试学习下降了。”他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但也没人要求我学习好，就，自暴自弃了。”
　　“真的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林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你只要在大方向上指导我一下就好！”
　　“可以。”苏郁抓住他的手指，顺便把他耳际落下的碎发掠去耳后，“还有，恋爱练习的事，最近我有空，我们可以多试试。”
　　林缈被他抓着手，几秒内忘了挣开，心脏漏跳了半拍。
　　明明是在说恋爱练习的事……但总觉得，苏郁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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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苏郁返校的当天, 把林缈带进了学生会。
　　“因为我有手伤，麻烦他在旁边协助我做一些事情，大家有意见吗？”
　　这回那个黄皮本子到了林缈怀里, 他站在苏郁身边推了推新眼镜, 迎上学生会众人的视线：
　　“你们好。”
　　他在强装镇定。
　　苏郁为了他好才带他来，他再表现得战战兢兢畏畏缩缩, 那丢的是苏郁的人。就算手心的汗都快打湿本子了，他也得陪苏郁把场面撑住！
　　学生会众人面面相觑。
　　学生会没几个不景仰他们会长的, 之前林缈和校草校霸那一出大三角，他们一边论坛追更一边咬牙切齿替苏郁不值，本能当然是反感——但这人又是苏郁亲自领进来的, 苏郁肯定心意已决……
　　“我有意见。”分人群而出的是个高颧骨的瘦高个儿，正是之前和林缈、季扬天在画室“狭路相逢”过的那位，苏郁提前拿名单给林缈认过人，林缈现在知道他是纪检部的副部长，名字叫黄晖。
　　黄晖两臂在胸前一抱, 昂着头道：“每年学生会招新，都是各班班主任选班上最优秀的五个人过来, 到这儿之后还要再参与一轮竞选，最后才能任职，我觉得不是什么阿、什么人都能说进就进的。”
　　看他嘴型, 他估计本来想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但一想起苏郁上回因为他“侮辱同学”让他道歉，临出口又怂了, 换成了最普通的“人”。
　　学生会成员此刻大多纠结：他们又不愿意看林缈进学生会，又不想当面反驳苏郁，一边内心“说得好就不能让他进！”, 一边“竟敢顶撞会长你给我闭嘴”，以至于造成谁都没说话，场面一时落针可闻。
　　苏郁倚着学生会办公桌，倒是没有生气，平静道：“他只是来帮我忙，做的工作都是我原本职责范畴内的，不算给学生会加新人。”
　　“那，那也可以让学生会其他人来帮你忙！”黄晖道，“比如卓青璇，是吧卓青璇？”
　　卓青璇喜欢苏郁人尽皆知，黄晖满以为会得到激情应和，没想到卓青璇居然撇撇嘴，没说话。
　　“她是文艺部长，有她自己的职责。”苏郁略一挑眉，“帮我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你是觉得她的工作那么不重要吗？”
　　“我、我没……”黄晖被噎得哑口无言。
　　黄勇士就此折戟沉沙，而且后继无人。
　　“情况我大概知道了。”见场面安静，苏郁转头和林缈对视一眼，“是觉得他成绩不好，资格不够，是吧？”
　　“往年也有学生会成员临时退出，班主任再选一个过来的情况，前两天正好有位同学转校——”苏郁看向面前众人，道，“那这样，马上就期中考试了，如果林缈能在期中考试进到高二六班的前五名，那他顶替进来就没问题了吧？”
　　“……”逻辑严谨，合情合理。
　　“如果他做不到，我也卸任学生会长一职，可以吗？”
　　“……这个就不用了吧？”
　　“使不得啊会长，我们不能没有你！”
　　“你坚持的话就让他进，多加个凳子的事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而林缈快急死了，在身后狂扯苏郁的衣角：哥，离期中考试只剩不到半个月！明望整个高二六百多个人，他现在排名三百多，要想进到班级前五，至少得进年级前一百！苏郁是觉得他会飞吗？
　　然而苏郁背过手回拍他两下，脸上依然风雨不惊：“没问题的话，就这么定了。我手伤不能耽误工作，他先过来实习，早接触早上手，你们就当我带了个轮椅过来好了。散会。”
　　学生会众人：“……”
　　有那种自带□□的轮椅吗？有吗？
　　*
　　学生会长有个单独的办公室，好容易等众人散去，苏郁倚着办公桌翻文件，林缈挪着小板凳蹭过去：
　　“苏郁，你刚才说的是骗他们的吧？”
　　苏郁看他仰着头一脸心虚，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勾了下嘴角：“怎么可能？”
　　“你的怎么可能，是指我怎么可能半个月前进两百多名吧=A=？！”
　　“我是认真的，”苏郁垂眸看他，“相信自己，你要做了才知道。”
　　——“不能等着他们，你要自己去找。”
　　林缈一个激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这句话。
　　而且这句话让他想到季扬天，他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和苏郁的距离过近了，慌忙退开一点，埋头胡乱翻着刚整理完的文件。
　　小助理上任第一天就有活干，明天学校要组织看电影，学生会负责给各班划分区域、标座位。
　　五六班一向挨在一块儿，林缈纠结把六班放在五班的哪一边。
　　“要是放右边两个班就挨着了，到时候我坐咱们班靠边，季扬天坐他们班靠边，”林缈心驰神往，“我们是不是就能挨着了？”
　　要按往常，苏郁甚至会帮他参考哪个座位挨上的可能性最大，结果今天，他微微一顿，说：“上任第一天就以权谋私，不好吧？”
　　“啊？”林缈呆了一下，他还以为放左放右对两个班同学没什么影响，居然这么严重的吗？
　　他羞惭地说：“抱歉，我不该这样。”
　　“而且，你不是说他之前约你去看电影，你不知道怎么办吗？”苏郁一脸淡然，“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练习一下，距离太近，他反而可能看到了误会。”
　　“对哦，你说得对！”林缈心悦诚服，低头唰唰划座位，“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苏郁略垂眼看着林缈乌黑发顶，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
　　多亏他借口编得又快又周全（。
　　趁着午休时间，学生会为这事开会，大伙都刚吃了饭，困得东倒西歪的，没过一会儿，门卫打电话来，说学生会点的星x克咖啡送到了，谁出来取一下。
　　众人一头雾水，但星x克对普通学生来说也算个小奢侈品，立刻有人自告奋勇地抢着去拿了。
　　外卖足足点了三大兜，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小伙子才提回来，往桌上一放，看小票发现里面有一半是加了冰的，爱喝冰和不爱喝冰的又一哄而抢，黄晖的眼镜混乱中都撞掉一半，歪在脸上。
　　直到人人手里都捧上一杯，才有余暇追问是谁买的，问谁谁摇头：学生会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一般也请不起呀。
　　苏郁左手翻过一页，头也不抬道：“林缈买的，如果好喝，一会走的时候跟他说声谢谢。”
　　众人：……
　　一手扶眼镜一手拆包装的黄晖：……
　　所以会长，原来你是被土豪的壕气诱|惑了吗？
　　坐在他旁边的林缈抬头，推了下眼镜，道：“也不用，大家喝得开心就好，继续说正事吧。”
　　秋日午后明亮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眼睛这下无遮无拦，漂亮得看谁谁怀孕，皮肤也好得出奇，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
　　……或许，诱|惑清单里还要加上这张脸？
　　*
　　明望论坛最新hot贴：《卧槽，听说苏郁带林缈进学生会了？》
　　【szd，据说苏郁还立了军令状，说林缈期中如果考到班级前五就正式补进学生会，考不到他就辞职。】
　　【？？苏郁这是被蛊了吧！谁还记得前两天运动会的修罗场，林缈不是选了季扬天了吗？！】
　　【nb，他真的会下蛊吧？什么魅力这是？】
　　【而且除了校庆晚会那次，林缈再后来被拍到那些图（虽然都被管理员秒删了）都挺平凡的啊，那次惊艳估计是有妆容加成。】
　　【[图片][图片]刚开完会上来逛一圈，偷偷扔两张照片~~无滤镜无美颜原图直出，给会长看过，这次应该不会被删~~】
　　【楼上是学生会的来了？！】
　　【我日，这是林缈？？？】
　　【tmd，我不认识平凡这俩字了……】
　　……
　　翌日下午看电影，五班果然被排到了六班左侧，两个班中间隔了个过道，瞬间像隔了银河。
　　林缈正在为成绩焦虑，坐下时还插着耳机背单词，陆缁行挤过来问：“缈缈，咱们要不要去那边坐？”
　　林缈忙着背单词没听见，陆缁行摘掉他一边耳机，在嘈杂里大声喊：“缈缈，你要不要——”
　　苏郁坐在林缈身边，拿自己耳机又给林缈戴上，抬头微微一笑：“你想说什么？”
　　“我靠……”陆缁行火速缩回手后退，“没事，是我又不懂事儿了！”
　　林缈茫然摘掉耳机，望着陆缁行光速奔远的背影：“他怎么了？”
　　苏郁气定神闲：“就是跟我们打个招呼。”
　　“哦……”林缈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他无暇多想，又想把耳机塞回去，“我继续……”
　　结果苏郁上手，把他两边耳机都摘了：“电影要开始了。”
　　“可我单词还没背完……”
　　“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四周彻底暗下来，伴着整个电影院的惊呼，苏郁按着他的手，眸子透亮，带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你放心，考试有我，我会让你过的。”
　　……难道学生会长已经优秀到可以顶替老师、参与批卷子了？
　　“还有，今天正好可以教，怎么在看电影时水到渠成地牵手，”苏郁勾了勾嘴角，轻声道，“你不想学吗？”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小天使问，我文案最后一行写的稳定日更啊~大概是太后面了没看见hhh 只是最近更新时间有点晚，明天一定争取下午六点就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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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看电影的时候, 几乎人人都带了一兜子零食。
　　“要善于利用约会时身边的一切物品。”电影屏幕将苏郁俊秀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声音却低而和缓，“比如这桶爆米花。把它放在两个人中间, 看准对方抓爆米花的时候, 也伸手过去，装作无意地进行肢体接触。试试。”
　　原来爆米花桶还有这种功用……
　　林缈深感受用, 点头，盯着苏郁的手探进爆米花桶, 赶紧也伸手进去：“是这样吗？”
　　苏郁的指尖凉得像雪。林缈摸索着碰到就颤了一下，一触即分。
　　“你这样目的就太明显了。”苏郁道，“不要看我, 转过去看屏幕。”
　　那不就是盲摸……
　　林缈看向大荧幕，努力克制自己想转头确认位置的欲望，哗啦啦地搅着爆米花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又碰到了苏郁的手。
　　“如果对方也对你有意思，这时候应该对你的肢体接触很敏感, 会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在撩我？”
　　“那这时候应该……”
　　“用行动告诉他，你就是在撩他。”苏郁道, “这时候可以大胆一点，去握住他的手。”
　　林缈视线看着波澜壮阔的大荧幕，实际上全身的知觉, 却几乎都集中在指尖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 拨开略硬的一颗颗爆米花，慢慢搜索那柔软冰凉的人类温度……
　　啊, 找到了！
　　然而还没等他握上去，那只手忽然抽了出去，让他扑了个空。
　　林缈代入感太强了, 立马抓了颗爆米花送进嘴里遮掩尴尬。
　　“这种情况出现很正常，”苏郁道，“你要反应再快一点，再随机应变一点。”
　　“啊，好。”林缈点头，重新开始他的窸窸窣窣之旅。
　　“……”又落空了。
　　这回苏郁干脆什么都没说。
　　林缈屡败屡战。
　　多次下来，他也有了经验，听着苏郁手探入爆米花桶的动静，大概都知道他进了多深、大约在哪个位置。林缈这次集历次经验之大成，眼睛盯着电影荧幕，一脸镇定自然若无其事，手上又轻又快地伸过去——
　　啊，只差一点点就能抓到了！没关系，这次已经很接近了，他下次一定能碰到……
　　然后那只手忽地一翻手腕，倒转过来牢牢攥住了林缈的手。
　　林缈一瞬间忘了“要看大屏幕要不经意”的准则，倏然睁大眼，转头看向苏郁。
　　苏郁的黑色眼珠在电影院明暗交织的光线下熠熠生光，他看着林缈说：“如果对方对你也有意思，他应该会这么做。”
　　*
　　“你……”
　　林缈还没“你”出来个所以然，手又被握了一下。
　　“会长！”从后面出来一个学生会的女生，匆匆挤到他们这一排，弯腰低声报告，“一班说他们有几个人坐在风口，太冷了，想换个座位……”
　　苏郁道：“应该还有空余的。我记得二楼偏拐角空出了几个座位，你去确认周围……”
　　那女生听得连连点头，两人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唯独林缈，他只能庆幸现在周围环境足够黑，否则他就要脸红到爆炸了——
　　原因无他，爆米花桶底下，苏郁还在牢牢握着他的手！
　　有外人在场，林缈不敢挣扎，但他们相握的手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爆米花，只要那女生往这边认真瞟一眼，保不准就能看到什么端倪……
　　林缈心脏怦怦直跳，爆米花就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会被人发现底下的暗流涌动。他一动不敢动，柔软的掌心沁出湿濡的汗水来，还被苏郁冰凉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
　　……干什么，是在嘲笑他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又可能是一年，学生会的女生终于离开，苏郁松开了他的手。
　　“她来得太突然，如果我们俩同时有动作，很容易露馅。”刚才的强势仿佛只是错觉，苏郁敛眸翻出纸巾递给他，说，“顺便这也是个技巧，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林缈刚接过纸巾就怔住，摇头。
　　“吊桥效应，是指当人处在危险刺激的环境中，会不由自主地产生颤抖、心跳加速等类似的生理反应，如果这时候身边刚好有个人，那当事人很容易错把环境导致的心跳加速，归因于——”苏郁转眸看着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我对你心动了’。”
　　林缈“咕咚”咽了口唾沫。
　　明明是嘈杂喧闹的电影院，也不知道这一时片刻为什么周遭这么静，以至于苏郁的笑意都变得有些促狭了：“懂了吗？”
　　“懂、懂了！”林缈下意识后仰，脑壳却噗通一下撞到电影院座椅的靠背，他顿时嘶地一声，捂住后脑。
　　苏郁笑着替他伸手揉后脑勺：“原来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的，之前只听说理论，我都没试过。”
　　林缈嘶嘶吸着凉气，埋头揉脑壳，没好意思让苏郁看见他红透的脸。
　　都怪“吊桥效应”太灵了，不关他的事！
　　*
　　电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看完，散场时主任直接宣布放学，大家各回各家。
　　苏郁和林缈因为学生会的缘故在现场多待了一会儿，离开时苏郁惯例说：“大家注意路上安全，小心看车。”
　　有学生会成员便问：“会长你往哪边走，顺路吗？”
　　苏郁答：“还不知道。”
　　成员一愣：“这，怎么能不知道呢？”
　　苏郁单手抄在校服口袋里，冲着林缈一抬下颌。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林缈确实有更想做的事：“我想去那边商业街买点东西……”
　　“嗯，”苏郁随意颔首，“那我们走吧。”
　　“……”学生会成员站在原地片刻，悲愤。
　　——这年头，都流行把狗骗进来杀了吗！TAT
　　“你想买什么东西？”苏郁虽然穿着校服，但身材高挑长相英俊，Alpha信息素又香飘十里，每逛一家店都是绝对的吸睛体。
　　特别他陪着个长相也非常出挑的Omega，两个人就更显眼了，好几家店员争着给他们推荐当季最流行的情侣款，被林缈连连拒绝才作罢。
　　“就、想给一个Alpha送礼物，你比较喜欢……嗯，你觉得送什么比较好？”
　　林缈其实是记着苏郁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十八岁成年礼，苏郁又帮他这么多，他不送个礼物不像话。
　　但他又怕挑明了就没惊喜了，于是说得断断续续。
　　苏郁一顿：“你要送季扬天？”
　　“唔……”林缈摸摸鼻子，含含糊糊地应。
　　苏郁就当他是默认了。他黑眸微敛，沉默片刻后才说：“打火机，皮带，PSP，他喜欢的盆栽，什么都行吧。”
　　林缈不知道苏郁怎么一下子气压就低了，但他知道这答案比往常的敷衍：“感觉都不够特别……那个，你能不能再仔细想一下？就是从Alpha角度、你的角度——”
　　“不知道。”斩钉截铁地。
　　林缈愣了一下。
　　苏郁知道还不到时候，咬肌弥合，稍稍克制了下，放缓了语气说道：“……一直都是你认定的我和他相似，但我对他的喜好根本就不了解。”
　　“那，那就说你的也可以，”林缈小心翼翼道，“我就是参考一下，你不用放在心上。”
　　苏郁内心烦躁，他们正好走到一面礼品墙前，他便随手一指：“这个吧。”
　　“这个？”林缈蹲下仔细端详，乍看只是个深蓝色的鲸鱼毛绒玩偶，苏郁的喜好还真朴实……
　　虎视眈眈的店员一看，连忙凑上来解说：“您眼光可真好！这是创意玩偶，跟旁边这只猫正好配套，还能拆卸组装，很好清洗——”
　　店员这么一说，林缈才看见旁边还有只白猫，它的身材和旁边的大鲸鱼一比就娇小玲珑了，四只肉垫也粉粉嫩嫩，活像鲸鱼的宠物……
　　“常规概念里是猫吃鱼，但这套创意组合玩偶，是鲸鱼豢养小白猫做他的新娘！生物链倒错，非常有创意，只要1699……”店员讲解得眉飞色舞。
　　“1699？！”林缈差点呛到，虽然他们逛的是奢侈品商店，但什么玩偶要1699，里面塞的黄金吗？难怪店员这么热情，卖出去这礼拜的提成都不用愁了吧？
　　“这数字兆头好，一帆风顺，六六大吉，送给你家Alpha，保你们99不88！”
　　林缈对店员的土味介绍语有点窒息，但既然苏郁喜欢，那也不算贵……他暂时没打算当着苏郁的面买它，拍拍膝盖站直了，又忍不住多看两眼，准备记住它摆放的地点，等有空偷偷来买。
　　苏郁看他这么恋恋不舍，问道：“喜欢？”
　　“也还好，”说着，林缈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走吧，先不急着买。”
　　*
　　回家之后，林缈洗了个澡，刚准备拿出作业，苏郁过来敲门：“你吃饭了吗？”
　　一听从苏郁嘴里说出的“饭”，林缈的口水分泌堪称现代版望梅止渴：“还没！你做饭了吗？”
　　苏郁沉默侧身，让他进门。
　　苏郁的手艺依旧超绝，这顿饭却不知为什么吃得有点沉默，林缈感受到低气压，胃口都没以前那么好，偷偷抬眼瞟苏郁。
　　“苏郁……”吃完饭，林缈没忍住叫住苏郁，想问他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结果苏郁淡淡回头扫他一眼，说：“沙发上衣服被你弄乱了，叠一下再说。”
　　“啊，抱歉！”林缈转头看自己身侧，果然胡乱堆了一大堆衣服，他记得苏郁有轻微洁癖，肯定受不了这个。
　　但他怎么记得来时沙发好像就是这样的？苏郁果然是生气了？
　　他认命地拽过一件衣服叠起来，虽然他很少干这些，但慢慢弄总能弄好的吧……？
　　叠完一件衣服，顺手扯下第二件、第三件。
　　骨碌碌。
　　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子暴露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注：吊桥效应引用自百度百科感谢在2020-07-22 22:40:51~2020-07-23 18:0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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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哧拉。哧拉。
　　礼物盒很大, 林缈拆包装的手指微微发颤。
　　从什么年纪以后呢？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好东西要先紧着沈清挑，剩下才是他的，别说“偏爱”, 就连“平均”都是种奢求。
　　拆了外包装, 还有一层纸壳，林缈小心翼翼地拆开, 在看见礼物的全貌之前，他手指尖先摸到了一点毛茸茸。
　　林缈：“……”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摸索着抓住毛茸茸的尖尖, 伸长了胳膊用力往外一拽——噗咚！倒出来一只深蓝色的大鲸鱼。
　　紧跟着滚出一只雪白白、巴掌大的小白猫。
　　林缈：“……！！！”
　　“怎么了？”苏郁看他表情从期待变成一脸复杂，“你不是喜欢吗？”
　　……我以为你喜欢啊！
　　林缈啼笑皆非：本来是他以为苏郁喜欢，所以没忍住多看两眼、想记下来以后送,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苏郁买了下来，阴差阳错的，预备送给苏郁的礼物又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苏郁为什么要把它们买回来！那他还怎么送呀？
　　难道是……苏郁觉得这套季扬天会喜欢，看他没买，就自主买了下来好叫他去送？
　　林缈呆滞看了这一大一小一会儿, 抬头问：“这个……你打算怎么用？”
　　苏郁已经在厨房刷碗了，闻言, 他转过头来，说：“什么怎么用？”
　　林缈小心地说：“你送我这个，是不是打算教我在和季扬天约会的时候用？你确定他喜欢这样的吗？对了, 这个很贵, 我给你报销吧……”
　　“不用。”
　　苏郁冷声截断了他。
　　“啊？”林缈心想，那我给你加到工资里好了。
　　苏郁回头一瞥就能看明白林缈在想什么, 他顿了片刻，果断放弃手里的碗碟，走过来, 单膝跪上沙发，一把捏住他的脸。
　　“……唔！”苏郁的手好湿！
　　“为、为森莫……”林缈扑棱着手，被捏得咬不准字音。
　　“笨。”苏郁居高临下，黑眼睛又冷又亮，“我就不能因为‘你喜欢’送你礼物吗？”
　　叮。
　　这个从没想到过的答案让林缈睁大眼，整颗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耳边像有个小人在敲锣打鼓，洗脑循环：“因为‘你喜欢’、因为‘你喜欢’……”
　　只因为你喜欢。
　　林缈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苏郁侵上来的姿势，他平衡不稳，差点往后仰倒。出租房的沙发是硬木头的，苏郁怕他磕到头，手及时绕过他后脑、垫了一下。
　　林缈好像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苏郁。他在家穿了件黑T、水洗白牛仔长裤，外面还罩一件深蓝色的、最基础款的小围裙，因为单手系不上带子，软耷耷地垂在两侧。
　　很日常、很居家……但是，非常帅。
　　苏郁见他像是呆住了，手抽回来，试了下他额头：“一会儿还要补课，怎么突然傻了？”
　　林缈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苏郁：？
　　林缈：为什么明明只是差点磕到头，也会有“吊桥效应”？！心脏别再嘭嘭嘭嘭跳了，拒绝捆绑，麻烦专注自家，管好你自己！
　　*
　　林缈还没等分析明白“吊桥效应”，他放在身侧的手机响了。
　　是他给季扬天设置的专属铃声。
　　如果按往常，林缈早跳起来心跳加速地去接了，但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和苏郁对视一眼，居然滞了两秒，才去摸电话。
　　“……喂？”
　　“林缈，下楼！”
　　“什么？”
　　“赶紧下楼，我有礼物送你！”
　　“好，那个，我马上来。”林缈握着手机，没忍住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小白猫和大鲸鱼。
　　……今天是礼物爆发日吗？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林缈下了楼，小区里的路灯洒下淡黄的光晕，季扬天站在路灯下，身材高大，笑起来俊朗眉目都像在发光：“你吃饭了吗？”
　　“吃了。”林缈的步子慢下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互相轻轻揪着，点了头。
　　“我跟……那啥，我刚才去花鸟市场逛了逛，发现有家多肉品相特不错，我买了好几盆！”季扬天很兴奋，林缈唯一能欣赏他这项爱好的人了，不像某些人……他打住这个念头，从背后举出一小盆多肉，献宝似的亮在林缈面前。
　　“你看！我觉得这盆粉蓝鸟挺适合你的，就顺便给你带了一个，你拿回去养吧！”
　　“啊，”林缈有点无措，他还从来没养过植物，但这是季扬天第一次送他礼物，他不知道怎么拒绝，“……谢谢。”
　　路灯下，林缈弯腰仔细看了看这小小的植物，它攒成盛开的莲花形状，叶片是淡蓝色的，表面蒙着一层白霜，在光照下叶尖泛着羞怯的粉红色。
　　季扬天把带着新鲜泥土的花盆塞到他手里：“快接着！是不是好看？”
　　林缈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过，他其实有点尴尬，因为贸然要接手一个小生命，他没经验也没心理准备：“……很好看的，但我……”
　　“拿着吧，我就觉得特别适合你！”季扬天一摆手，“知道怎么养吗？放屋里暖和地方，别放通风口，平时多晒太阳，现在秋冬了，少给它浇水。”
　　他一口气说的这些，林缈只记住了两三句碎片，但他没好意思追问，只能等过后上网再好好查一查了：“……好。”
　　“那我回去了，我买那些还没浇水呢！”季扬天一指身后，道，“你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就对面楼，五分钟我就能来看它！”
　　他说完就打算风风火火地离开，林缈捧着那盆“粉蓝鸟”，原地纠结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出声：“那个……你等一下。”
　　季扬天侧身回头：“啥？”
　　“我，”林缈抿了抿唇，“我跟人打赌期中考试要考到班级前五名，最近会花很多时间补课，所以期中考试之前我会比较少去打扰你，你……”
　　啊啊啊，他该怎么说？
　　季扬天却看懂了：“哦，我也少去打扰你是吧？”
　　林缈慌忙摇头：“你那不能说是‘打扰’！我的意思是……”
　　“哥明白。”季扬天打断他，大手随意揉了揉他的头，“行，那咱们就等你考完了再说。你加油吧，用不用我给你介绍老师？”
　　“不用，”林缈摇头小声说，“谢谢。”
　　季扬天看着林缈，心里忽然感觉空了一下：林缈这会儿没戴眼镜，身上穿的棉睡衣没多贵，却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膀，他长相里俊秀、端丽的一面在灯下愈发明晰。这个他曾以为懦弱软绵、对他痴心绝对、只要高兴了扔块糖哄哄就成的小Omega，渐渐让他忍不住用平视的眼光去看待。
　　*
　　林缈抱着多肉上楼，看见隔壁大门没关，隐隐漏出一点亮光。
　　“苏郁，你怎么不关门，小心进来小偷。”林缈敲了下门提醒。
　　“你有东西没拿。”苏郁停了两秒，确认他退开以后才推开门，刚要把礼物盒子塞进林缈怀里，结果林缈略微让了一下，说：“别……！”苏郁低头，看见了他怀里的植物。
　　苏郁停了两三秒，才说：“他送你的？”
　　“对。”林缈看了看礼物盒，也有点为难，“要不你先把多肉拿开，我抱着盒子，再把多肉放上去，这样就不会压到了。”
　　苏郁一语不发，依言照做。
　　折腾的空间里，林缈想了想请教苏老师：“那个，你觉得我应该送他什么回礼比较好？”
　　“不知道。”苏老师垂下眼睫，楼道稀薄的灯光下，他的眼瞳里像是藏着一片湖，“但你不能把我送的转送给他。”
　　直到苏郁关了门许久，林缈抱着一大摞东西，还微微发着怔。
　　*
　　期中考试。
　　即便林缈请了最好的老师补课，他也没把握自己能有多少立竿见影的进步。但在考试之前五天，苏郁给了他一个本子：“我押的题，八|九不离十就这些考点，最多换个形式出，解题步骤死记硬背也要背下来。”林缈才知道，原来他用左手也能写字，字体还一样的清晰漂亮。
　　苏郁敲了敲本子，语带威胁：“背不下来，我就告诉季扬天，他给你发的微信都是我回的。”
　　林缈：“……”
　　这脑子不如切了吧。
　　林缈头悬梁锥刺股地背了五天，进考场前焦虑万分，看到卷子后欢天喜地：原来说八|九不离十都谦虚了，90%以上的押题率，这是挂吧？是挂吧？！
　　成绩出来直冲前一百，班级第四，而且没有一个老师质疑作弊：年级教学组长亲自去给他补的课！大赚一笔外快的组长还亲自请全年级班主任吃了顿饭。
　　林缈头一回去挤了看红榜，看到自己的名字上面用墨笔写的“89”，开心得冒泡，回头看见苏郁站在人群外的台阶上、单手松松插在衣兜里，林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气喘吁吁：“恭喜你又考了第一！”
　　“唔，”苏郁说，“有什么好恭喜的？”举手投足四个大字：常规操作。
　　……好傲娇好欠扁。
　　但林缈生不起来气，他还沉浸在喜悦里，于是好脾气改口：“那，恭喜你继续做学生会长，谢谢你，让我做到了。”
　　“没有我你也能做到，只是会慢一点。”苏郁嘴角挑起一点戏谑的笑，“而且他们不会让我辞职的，除了我，没人能同时搞定教导主任和团委书记。你要是考不到，大不了一直给我做个没名分的小秘书。”
　　林缈好气又好笑，刚要说话，冷不防被过路的同学撞了一下，他本来就踩着半级台阶、站得不太稳当，这么一下子失去平衡，被苏郁伸手一捞，重重栽在他身上。
　　Alpha的年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即使身材已经足够高挑，骨架却似乎仍在抽条，肋骨单薄，上面覆盖着薄而柔韧的肌理，坚定有力的心跳透过温热胸膛传出来。
　　雪雾气息的信息素铺天盖地。
　　林缈心脏突突跳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当晚回去，林缈做了一个梦。
　　他恍惚回到校庆晚会那一晚，台上灯光炽热璀璨，台下掌声雷动。
　　这一次他扮演的不再是一棵树，而是原本属于季扬天的王子角色。他脚上踩着靴子，腰间的银链随着走动哗啦啦地响。
　　陪着排练那么多次，一应台词他早已烂熟于心，他望着那个躺在鲜花丛、水晶棺中的少女，说道：“多么美丽的女孩，她将是我最心爱的人！”
　　而后，他微微躬下|身，停留在少女上方五厘米不到的地方。
　　他知道这样已经足够造就一个“王子正在亲吻公主”的表象，台下观众果然欢呼鼓掌起来。
　　“公主”该醒了。
　　林缈正准备站起身，身下的人忽然撑起半边身体，吻上了他的嘴唇。
　　林缈睁大眼睛，倏然看清楚此刻和他接吻的人。
　　黑色燕尾服，黑衬衣，领口微微带着灰尘，锁骨支棱雪白。一双黑瞳凝视着他，像在里面藏了一片湖。
　　那是苏郁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给缈缈一点认清自己反应过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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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林缈“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清晨光线朦朦胧胧从窗帘透进来, 被床边的鲸鱼玩偶遮了一半，花盆里的多肉叶片上凝着新鲜露珠，啪地砸进泥土里。
　　林缈视线在它们之间来回逡巡, 呆了许久。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苏郁和往常一样来叫他一起上学。
　　日常听惯了的敲门声, 在今天听来却堪称惊心动魄，林缈一个激灵揪紧了被子。
　　苏郁等了片刻, 没听见回音，隔着门问：“林缈？起了吗？”
　　见他没回音，敲门声又急促了些：“你没事吧？”
　　林缈反应过来, 匆忙跳下床跑到门边，也不知道是早起动作太急还是什么，心咚咚跳得他直眩晕，他捂着胸口，没敢开门：“苏郁……我, 我没事！”
　　“那你开门。”
　　明明苏郁的声音很平静，林缈也知道他不会突然搞什么破门而入, 但他本能地一把攥住了门锁：“那个……我有点不太舒服，你先走吧，我一会再去。”
　　苏郁在门外道：“不舒服？你开门我看下。”
　　“不用！”林缈有点慌, 临时编借口, “不是生病，就是、就是Omega的一些信息素变化, 你知道，我快成年了……”他心虚地咽一口唾沫，“我怕你进来, 信息素会那个，刺激到我。”
　　林缈编借口编得耳根都红了。
　　苏郁听完，果然咳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微微的不自在：“抱歉，我不知道……那我先走了，用不用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林缈无力：“不用……”
　　苏郁：“那，拜拜？”
　　林缈也不知道，就这么轻轻的、试探一样的一句，为什么也能让他面红耳赤，他背靠着门，低声回应：“……拜拜。”
　　*
　　躲过一起上学，仅仅是最初级的考验。
　　林缈不止跟苏郁同班、同桌，他还是学生会长新光荣上任的小助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怎么想避开，苏郁也会经意或不经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缈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郁已经从方方面面填满了他的生活。而他居然还习以为常，在意识到之前，从未感到过厌倦。
　　……不止不厌倦，在做过那个梦之后，就连听见苏郁的名字，心脏都会离奇地砰砰跳个不停。
　　课间，林缈颓然趴在陆缁行身边：“累了，毁灭吧。”
　　陆缁行：“什么，学习累了啊？我就说你突然成绩提那么多肯定累死惹。”
　　不，他是心累：跳得太多，感觉快要心律不齐了。
　　见林缈只摇头不说话，陆缁行凑上来捏他的脸，故意撒娇卖嗔：“哥哥，有什么烦恼跟人家说说，人家家好帮你排解。”
　　林缈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朋友……”
　　“朋友？”陆缁行说，“除了我，你哪来的朋友？这个朋友就是你吧？”
　　“……”林缈额角迸出一个“井”字，红着耳根道，“说了是朋友！”
　　“好好好，”陆缁行双手端庄放膝盖，恢复贤良淑德状，“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哥哥说得都对。”
　　“我这个朋友……”林缈把脸埋进胳膊，轻声说，“他从很小就开始暗恋一个人，发誓长大一定要对他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很努力地追，那个人也愿意给他一些回应了。”
　　“——可他又遇见了另一个人，他开始对这个人也心跳加速，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他们才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会不会是我朋友的一时错觉？还是说，我这个朋友就是人品很差，居然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林缈捏着校服袖口的一根细细线头，盯住，简直像是把它当成了某段不该产生的“感情萌芽”，浑然有种把它掐死在摇篮中的气势。
　　“那啥，你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陆缁行尝试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前辈何书桓早就有名言了：‘我不是天下唯一一个，为两个Alpha动心的Omega吧？’”
　　林缈：“……”
　　恼羞成怒：“他才不是我前辈！”
　　陆缁行慈祥道：“这个朋友果然就是你自己。”
　　林缈：“…………”
　　林缈重新把脸埋回去，沉默许久才闷闷地说：“我这么下去，是不是就真的脚踏两条船了？”
　　“说了你不要心理压力那么大，”陆缁行也趴下来，安慰他，“反正你跟他们俩谁也没交往，没确认关系，也就没必要保持忠诚啊。”
　　林缈茫然道：“但这样不渣吗？”
　　“季扬天那帮小弟以前没少欺负你，他被你渣一下怎么了，就当做大哥的替小弟赎罪了！”陆缁行义正辞严，“苏郁嘛……他倒是没啥对不起你的，但咱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啊！单方面的渣，怎么叫渣呢？”
　　“而且，就算渣了又咋了，我还是照样挺你！”黑皮Beta一把攥住林缈的手，认真道，“如果好朋友还不护短、不无条件偏袒你，那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林缈动容：“你……”
　　“缈缈，”Beta深情道，“如果那两个Alpha让你太难抉择，回头，我这里是你永远的港湾……”
　　“——我嫁进林家以后，一定会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哦你应该没法让我生孩子，代孕不人道，让我们领养代替购买！你只要每个月给我个几百万零花，买个小包包，我心甘情愿……”
　　林缈：=_=？
　　上课铃响起，林缈不得不起身，校服袖口的线头已经被他暴力揪掉，他居高临下，对着陆缁行冷笑：“我能不能让你生孩子这事可还没有定论，你要不要试试？”
　　Beta：“……”
　　突然特别想说“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是怎么回事？o(*///▽///*)q
　　*
　　好在苏郁放了学是真的很忙，常常一转头就不见人影，林缈也很少有能跟他正常一起回家的机会。
　　等补完课，又写完作业，已经过了零点，按往常林缈早困得丁零当啷倒头就睡，这几天晚上他却殊无睡意。
　　他给多肉浇了点水，又给玩偶梳了梳毛，对着它们发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打开了手机某站的直播间。
　　他没把林家的超豪华电脑、数位板等一系列带出来，因此也有一个多月没直播了，一接到开播的消息，即使是后半夜，弹幕和礼物也飞速涌入，嗷嗷叫着：“喵神！有生之年你终于出现啦！”
　　这间屋子本来最开始就是画画用的，因此画板颜料什么的倒是都还在。林缈架起画板，他很少用手机直播，一边打字一边画很麻烦，干脆就开了麦：
　　“随便画画，最近电脑不在身边。”
　　他本以为弹幕会失望或者询问他为什么不带电脑，没想到飘过的全是：“我靠，妙鲜包声音这么软这么嫩。”
　　“冷甜冷甜的，我喜欢。”
　　“我信喵神是未成年了TAT。”
　　……
　　林缈微微皱了下眉，不过没太在意，转回身继续画画。
　　他以前直播是直接放电脑屏幕，这会儿电脑不在身边，他就拿手机支架把镜头对准了画板，当然，也有他自己的手入镜。
　　画画果然是最能让他安定和找到纯粹快乐的事情。林缈沉浸其中，心渐渐安定下来，思绪也慢慢厘清了：不管怎么说，他有自己的原则，他必须在自己的心意之间做出选择，不能再左右摇摆。
　　林缈下定决心，这张画收尾得也快：本来就是摸鱼，没打算画成什么传世作品。
　　画完画，他感觉心思清爽了很多，正准备感谢一下礼物就下播，一扫弹幕，发现风向却不知什么时候歪了：
　　“以手的白幼软程度来看绝对是未成年，这是Omega？”
　　“以我阅Omega无数的经验看，本尊绝对是个美人。”
　　“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味儿的(﹃)……”
　　“？？怎么涌进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猥琐的人，你们尊重一下太太好吗，人家是画画的！”
　　“深夜被管理员扔到颜值区首页了怪谁(╯▽╰)╭，那些赤|裸裸卖肉的看腻了，主播这样欲语还休的很勾人哦~”
　　“据说Omega把信息素萃取原液滴进颜料里，画出的画更有味道~主播要不要试试？”
　　……
　　这几乎就是明目张胆地在讲黄段子了，林缈开直播纯粹兴趣使然，没设置什么房管，他想去封踢那些发言的ID，结果手机操作不方便，弹幕刷太快，很快就挤得无影无踪。
　　林缈握着手机，气得打颤，心里在“喊他们出来对线”和“关机憋气睡觉”之间徘徊不定。
　　[系统]：[whale]进入直播间。
　　[系统]：[whale]赠送给[妙鲜包]一艘浪漫9999航空母舰。
　　绚烂的特效再次覆盖屏幕，污言秽语瞬间被挤得无影无踪。
　　[whale]土豪也再一次仗义执言：“自己活得是有多失败才成天在网上YY？是个Omega都想勾|引你？不用的脸皮建议拿去修城墙。”
　　“妙鲜包”的粉丝这回反应过来，自己也学着主动清屏，把颜值区误入的人赶走。加上林缈也关了摄像头，直播间终于清净下来。
　　这次林缈害怕[whale]又说完就走，赶紧按住礼物榜上的名字，发送私信：“谢谢！”
　　对方片刻后才回：“没事，下次找个房管，给你比较眼熟的粉丝就行。”
　　又补了个可爱的[猫猫荡秋千]表情包。
　　林缈对他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感到很意外，但仔细一想，[whale]两次出现，都是在他作为“Omega”身份被侮辱的时候，而且字里行间也很爱为Omega说话。莫非……？
　　林缈翻着[whale]的资料卡，看到对方年龄比他大一岁，心里蠢蠢欲动。
　　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陆缁行还是个Beta，他一直都很希望能有一个同类朋友，聊聊心事、互相倾诉秘密……
　　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外。
　　病房里灯光大盛，映得连外间走廊的地面都亮澄澄一片，反光从苏郁悬挂的半边耳机上一闪而逝。苏郁之前无意中看过[妙鲜包]的画，很喜欢，所以关注了他的直播，但一直到上次运动会前，亲眼看过了林缈的画，他才确定[妙鲜包]就是林缈本人。
　　上次是偶然，这次则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
　　察觉到林缈开始躲他，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不抱希望，但或许可以旁敲侧击一下，当林缈的网络知心哥哥……
　　[妙鲜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QAQ。
　　[whale]：没关系，你说呀。[可爱.jpg][脸红.gif]
　　接二连三的可爱表情包砸过去，[妙鲜包]那头似乎真的被激起了勇气，很快发来一条：
　　“你也是Omega吗？我知道我很冒昧，但我也不知道该找谁说了，我最近碰到一些事，想听听Omega前辈的参考意见。[猫猫相拥流泪.gif]”
　　苏郁：“…………”
　　我想你把我当哥哥，你却把我当姐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4 18:03:38~2020-07-25 17:5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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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妙鲜包]：……还在吗？
　　[whale]：……在。
　　[whale]：你说吧。
　　林缈没发现, 对面不动声色地忽略掉了“你也是Omega吗？”这个问题。
　　[妙鲜包]：哦哦！好的！
　　林缈咬了咬手指，心想像whale这样的陌生人肯定没耐心听他的复杂纠葛，想来想去, 问了句概括一些的：
　　“如果作为一个Omega, 却同时对两个Alpha抱有不一样的感觉，是不是太渣了？”
　　[whale]：。
　　……这是, 渣得没话说的意思吗？TAT
　　林缈虽然觉得，“whale”自从停顿一下后, 画风微妙地变了不少，但他没有多想：“抱歉，我是不是太打扰你了？”
　　[whale]：没有。
　　同一时间, 医院重症监护室。
　　心跳监测仪上的曲线起伏不定，病床边输液袋里的液体正缓缓流入青黄突起的血管，手的主人苍老的脸上双目紧闭，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
　　而室外的走廊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苏郁先从手机上收回目光, 又瞥了一眼病房内，才开了口, 平缓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走廊里显得风雨不惊：“别再往前走了，你们没资格。”
　　有人暴怒着想往前挣，却被训练有素的保安立刻拦住拖下去。
　　那人走时还在嘶喊：“苏郁, 早在十二年前你跟你妈就被他扔下河了, 所有人早就默认你们淹死了，你们才是被抛弃的, 最没资格的是你——”
　　声音在一声闷响后消失。
　　[whale]：有感觉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做选择，选择自己真心喜欢的那个就好了。
　　林缈终于等到回复, 连忙打字。
　　[妙鲜包]：我的真爱肯定是最开始喜欢上的那个啊！我都喜欢他好多年了，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妙鲜包]：……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直到我两个月前开始跟另一个人相处，我发现我对他的感觉更不一样，虽然不太清楚，会不会他才是那个什么……真爱？
　　一口气打了两个大长句，第一句，发送成功。
　　第二句……你面前的小菊花怎么转个不停？？
　　林缈耐心等了一会儿，小菊花还是没有转完，他猜可能是房东留给他的路由器又不稳定了。小菊花足足转了半天，林缈决定打开流量，切换！
　　切了流量果然丝滑多了，而第二句话前面也从小菊花变成了红色的半圆：这意味着此条信息发送失败。没关系，只要重按一下、点击重新发送就好——
　　[系统]：您私信的对象已离线。
　　林缈：？？？
　　*
　　林缈本来还想给[whale]重新留言，输入到一半，沈清的电话打了进来。
　　曾经林缈一看到来自沈清、父母的电话，都会不由自主地手心发冷汗，喉咙不舒服，自从搬离林家，他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林缈对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迟疑片刻：他不想再回到那个被阴影笼罩的世界了。
　　他按断了电话。
　　没想到不到一分钟，沈清的微信发了过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这种交流方式的压力远比直接通话要小，林缈也知道他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深吸一口气，回复：“为什么要回家？”
　　沈清：“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很荒谬？你为什么不回你自己的家？”
　　林缈：“……我的情况你们不是能知道吗？我在外面也过得很好。”
　　这次对面隔了片刻才回复过来：“缈缈，我是妈妈，妈妈跟你说，你马上要到发|情期，你是Omega，尽早确定自己的Alpha才安全稳定，妈妈已经花时间替你挑选了很多优秀的人选，你必须回家看看，不要任性闹脾气！”
　　林缈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很想像上次离开林家一样热血冲头，对着他们放几句狠话后再也不接电话。但是这次，叠加的愤怒燃烧着血管，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反而倏然冷了下来。
　　林缈：“任性的不是我吧。”
　　林缈：“沈清问我为什么要问这么荒谬的问题，正常人哪有不想回自己家的？是，我也觉得很荒谬，我承认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你们也得承认，你们根本就给了我一个荒唐又扭曲的家庭。”
　　林缈：“两个孩子，你们任性地去偏爱其中一个，一个上大学拿奖学金随便谈恋爱，一个需要看心理医生常年吃药十八岁一到就送去相亲。你们明明也很希望我早点离开这个家，为什么我选择自己离开就不行？本质上，你们只不过是觉得我自己做的选择、脱离了你们的掌控，因此哪怕目的没有区别，也是我‘闹脾气’、我‘任性’，是吗？”
　　“找不找Alpha我自己决定，成年后我会赚钱还给你们，其他的不用再问我了，祝你们一家人幸福快乐。”
　　打完这些字，林缈直接按了关机。
　　月色透过出租屋轻薄的窗帘投了进来，林缈坐在原地许久，还是没忍住走到窗边，朝下望了望。
　　其实打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林缈承认自己又有点上头了：“你们一家人”是讽刺，是反语，明明他才是从记事起就待在林家的人……他知道，林家有派人看着这边，他爸妈只要有一点被刺痛，想解释也好、怒骂他不懂事这里面另有隐情也罢，随时都可以找到他。
　　然而林缈在窗边由站到坐，最后搂着鲸鱼玩偶靠在了地上，楼下依然由路灯笼罩着细小飞虫，在深秋的萧瑟里垂死飞舞，其余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缈坐得浑身冰凉，他又想起那个晚上，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风滚滚焰腾腾，满天的火势通红。他也想不起那一次他哭得有多惨、多绝望，但抵着他耳朵的坚定心跳、和萦绕在鼻端的冷冽烟草气息，在记忆深处依然清晰如刻。
　　林缈扭头看着身侧的鲸鱼玩偶，下了决心。
　　*
　　这一天上学，苏郁来得很晚。
　　刚巧学生会临时有个任务，学生会众人在苏郁的调|教下，非常擅长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完成任务，可一旦碰到需要统筹指挥的事情，就无所适从了，偏偏苏郁还一个上午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还是林缈比较熟悉苏郁最近的工作内容，赶鸭子上架地死马当活马医，试着帮忙梳理了分工，没想到解决得出乎意料地顺利，被大伙兴高采烈地围起来举高高。
　　“有什么好事吗？”有人倚在墙边问。
　　一众齐刷刷回头，都没想到正好这当口苏郁回来了，他居然没穿校服，黑衬衣，黑外套，黑长裤，工装靴，唯独一枚深蓝色的耳钉在阴天下熠熠闪光。
　　学生会成员都有点不太敢认他，呆呆地把嘴巴张成“O”字型。混乱中林缈也匆忙被放了下来，有人看到他才想起来说：“会长，林缈还蛮厉害的，帮我们解决了一件难题！”
　　苏郁嘴角勾了勾，说：“那很不错。”
　　唯独林缈看得心里一跳：和苏郁朝夕相处这么久，他很熟悉苏郁各个表情的状态，这会儿他虽然勾着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一片冷清。
　　有人问：“会长你上午怎么没来？我们用各种办法都找不到你。”
　　苏郁说：“家里有事。”
　　他说得很简短，明显没有要深聊的意思，学生会成员也都能感觉到，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缈站稳了扶住桌面，他一抬头，对上了苏郁的视线。苏郁看他的眼神像一汪深水，林缈看不懂其中的内容，只能轻轻捏住桌下的柔软，硬着头皮说：“苏郁，我有话想和你说。”
　　学生会长办公室门一关，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郁在看见林缈将鲸鱼玩偶推回来时，神色终于微微有了变化：“……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过生日了，我……”
　　苏郁语气冷得像冰：“有人用别人送过的礼物、再送回来当生日礼物？”
　　“不是，底下还有一块腕表，”决定再不用林家的钱以后，这几乎是林缈现有全部的积蓄了，他轻声补充，“……以及这两个月未支付的尾款。”
　　空气仿佛寸寸凝成冰晶，又在这僵冷的气氛里慢慢碎裂。
　　也许是阴天光线不足的原因，苏郁的眉眼在玻璃窗下映得格外浓黑，半晌，他喉结上下一动：“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我决定了。”林缈指尖紧紧攥着课桌边缘、正常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你教得很好，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完成了合同的所有要求，尾款提前付给你是应该的，只是我……”他垂下眼睫，停顿片刻后改口，“所以我觉得，这段关系也提前结束比较好。”
　　“把它还给你是因为，我觉得不能在准备接受一个Alpha时，又拿另一个Alpha的礼物。”林缈深鞠一躬，“很抱歉，你就当完全是我的自作多情和胡言乱语，冒犯你我真的很抱歉，只是可能……这样会更清楚一点。”
　　又是漫长的沉默。
　　“那只白猫呢？”
　　没想到苏郁开口是问这个，林缈愣了一下。
　　“不是要还给我，好区分清楚吗？”苏郁眉眼沉沉，“还有只白猫呢，为什么没带来？”
　　林缈有点慌张：他本以为苏郁根本不会在乎，所以把小白猫偷偷留下了想做个纪念……他嘴唇颤了颤：“我，我忘了拿过来，我可以回家以后拿给你……”
　　“算了。”苏郁道。
　　“我明天上课带给你……”
　　“不用的。”
　　苏郁站起来，林缈下意识后退半步，苏郁反而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其实我今天过来不是上课，是来办休学的。可能很快回来，可能要一段时间。那个小区我也不会回去住了，所以不用等我回家，也不用等上课。”
　　林缈完全懵了，苏郁的手落在他头顶，他动也不能动。
　　“你做了决断，这很好，比我想象中更果决利落。”苏郁收回手，看着他浅浅颔首，“以后也加油，希望你都能开心。”
　　苏郁休学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学校。
　　放学时林缈走出教学楼，一点冰凉倏忽落在脸上。他以为是雨，摸了才知道是雪。
　　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缈缈需要决断，不破不立~会甜回来的，我努努力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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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苏郁休学临走前, 其实留了一句话。
　　“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让小秘书暂代。”
　　暂代学生会长。
　　林缈刚知道的时候，脱口而出“不可能”：学生会里能人无数, 怎么可能让他上？
　　结果齐薇薇——曾经在美术室遇见过的微胖女孩儿说, 那还真不一定，会长是最了解这个学生会的人。
　　学生会看起来是个服务学生的校内机构, 实际里边门道多着，加上校方对苏郁各种信任, 导致明望这一届的学生会自主权尤其大，有独立财权、举办筹措的活动还有绝对的决定权，内部派系众多, 盘根错节。
　　之前苏郁在的时候，大伙还能收着心思、各司其职；苏郁一走，许多人就活泛起来了，每天开会都在吵架：谁有资格竞选学生会长？苏郁只是暂时休学，搞竞选有必要吗？投什么票, 你们部门天然人多不公平……
　　吵了几天，教导主任看不下去, 觉得得意门生说的话有道理：“遇事不决，不如就小秘书吧！”
　　又找年级教学组长一参谋，教学组长最近吃林缈补课的油水, 浑身都富态了一圈, 闻言慈祥点头：“我学生确实不错。”
　　于是降维打击，加上学生会派系之间都不想让对方上位, 林缈还真的暂时代理上任了学生会长。
　　上任当天，明望论坛的新帖数量再次勇攀高峰。
　　“纪检部这个礼拜的出勤率考核……”
　　季扬天走到学生会会议室门外，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午后阳光穿过会议室的玻璃窗, 抱着文件夹的女生正和坐在中间的人报告些什么，中间的人一手支颐抬头倾听，另一手在纸上唰唰记录。
　　和苏郁那种大权独揽、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不同，林缈是相对柔和、比较擅长倾听的类型，季扬天以为他的性格不可能震得住学生会那帮人，所以经常会来门口转转，没想到几天下来，至少表面上还真挺风平浪静的。
　　学生会的人最开始看见他来找林缈，还会替苏郁不平，横鼻子瞪眼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被林缈收买还是想开了，虽然不至于笑脸相迎，好歹能心平气和地把他当空气了。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眼看众人开始收拾桌上东西，季扬天也迫不及待地在门外挥舞起手臂来。
　　林缈被身边人小声提醒了，抬头看见他，起身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找你出去玩啊！”季扬天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瞅你一天天累得，哥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林缈最近补课加接手学生会连轴转，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脸只剩个巴掌大，幸好身高没缩水，好像还长高了一点儿，倒显得整个人更清瘦秀拔。
　　“今天下午有校际活动，一中和咱们学校交换教学，我得陪他们参观，可能没时间。”林缈想了想道，“明天晚上行吗？”
　　“行，你也别太拼了！”季扬天爽快道，“别学习好了，心态抑郁了，那可不值当！”
　　其实林缈反而是在开始学习、接手学生会之后，才在充实和忙碌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感，不过他怕说出来，季扬天会觉得被讽刺，于是他也只笑了笑：“不会，我挺开心的。”
　　季扬天推了推他捧着奶茶的手：“那行，你赶紧喝啊，一会凉了。”
　　——“快喝，一会凉了。”
　　林缈不知想到什么，微微愣了片刻，才抽出吸管，把它插|进奶茶杯里。
　　*
　　校际交换教学活动，一中来的学生代表，还能算林缈半个熟人。
　　市运会时苏郁身后的护旗手Omega，贺瑜。
　　林缈跟贺瑜没正面说过话，不过运动会那次他在门外，是贺瑜说的话最像钢针一样刺进他心里。
　　他对贺瑜印象不佳，而贺瑜对他也态度不怎么样。
　　贺瑜早在听说所谓“大三角”的时候，就在心里质疑过苏郁的视力，到了现在，他虽然不得不承认苏郁的视力没问题，但又怨念起他看人的眼光——苏郁这才休学几天，林缈就跟什么校霸混在一起了？！说不准休学就是被他们气得，呸！
　　林缈带着两校人参观明望的学生才艺作品墙，校领导也是会省事，在上次运动会的征稿里挑了一批优秀的，就这么裱挂在走廊里了。
　　一中有几个学生对林缈的画很感兴趣，词不达意地夸“哇这个好”、“喜欢这个感觉”、“我词穷了”……一中带队老师觉得自己学校好歹也要体现点文化水平，一拍他们的“才子”肩膀，笑问：“贺瑜，你觉得怎么样？”
　　两校友好交流，都以为贺瑜会说些冠冕堂皇、专业的套话去夸，没想到贺瑜盯着那画看了半天，又看了两眼右下的署名，问：“这是贵校学生会长画的？”
　　学生会成员直接代林缈抢答了：“是啊，我们会长平时超级低调了，学校需要才拿出来，要不是时间错过了，校长都说要拿去省里参赛呢！”
　　“那倒是不建议拿去参赛，免得闹出笑话来。”
　　贺瑜说着一笑，眼睛盯着林缈，“毕竟你们会长这画，模仿痕迹太重了。”
　　众人哗然。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都投向林缈，林缈反而很心平气和：“我没有模仿，你指的是谁？”
　　“嘴真硬。”贺瑜轻蔑地说，从兜里拿出手机来，按了几下、把屏幕立在众人面前，“这是微博上一个有名大神的画，虽然人家平时不画这些类型，但林缈对他画风的模仿太过分了，懂画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大概以为没人上网，所以才抄得这么肆无忌惮吧？”
　　一中带队老师原本没细看，闻言认真端详片刻，脸色也严肃起来。
　　明望的教导主任忙拼命给林缈递眼色，那意思是“快想办法否认一下，不然我们学校丢大人了！”
　　林缈看见那屏幕上的内容，只觉得啼笑皆非，一时都不知从哪说起好了，刚要开口，楼梯角忽然有人道：“放屁，抄尼玛，说那么难听！我亲眼看过林缈画画，根本就跟什么微博大神没关系！”
　　季扬天日常闲逛，本来就想跟在他们后面看看，没想到林缈被泼了这么一桶脏水，忍不住挤了半个身子出来，替他打抱不平。
　　贺瑜一看见他，更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就是那个跟林缈合伙把苏郁整休学的姘头么？
　　他眉头一拧，噼里啪啦说：“你看过，你看过就作数？你以为你是谁？我还说那位大神手把手教我画画呢！”他转头冲着教导主任说，“老师，你们学校的部分学生真的毫无礼貌，两个学校交流，他莫名其妙就冲上来污言秽语，我还听说他是‘校霸’？”
　　“像这种横行学校、欺负学生的人，只会影响校风校纪，我们一中就不存在这种人，我建议给他作劝退处理，避免影响你们整个学校的对外形象！”
　　季扬天“艹”的一声就要掳袖子下来，被其他学生慌忙拦住，教导主任也觉得这次丢大了人，喝道：“季扬天，看看这什么场合，闭嘴滚出去！”季扬天勃然变色，被好几个学生拼命拉着，大声说：“我就是看过，凭什么不让我说，成绩好多个屁……”
　　场面一时陷入混乱，贺瑜冷笑：“那就让他当场画一个看看啊？我也想亲眼看看，没有对照，他还能不能摸到人家大神的皮毛，哦，以前画过的不算！”
　　齐薇薇抓着衣角，小声对林缈说：“那……要不会长你给他画一张？美术室就在楼下……”
　　林缈说：“我不画。”
　　他声音平静，后脊笔直，哪怕众人真的在心里嘀咕“这是画不出来的意思吗”，一时半刻，居然没人幸灾乐祸。
　　林缈知道，他现在背后是整个明望学生会，如果真的按贺瑜指挥的步调走，最后哪怕能证明自己，看起来也依旧落了下风。
　　众人注视下，他反而倚着墙拿出手机，垂眼按了几下，贺瑜讥讽道：“怎么，你想临时背大神的画抱佛脚啊？人家大神画风独特，技巧丰富，我每次要琢磨至少一星期，你别想了！”林缈眼皮都没撩一下。
　　贺瑜还想说话，一中的带队老师忽然盯着林缈的手，喃喃道：“等会儿……”
　　众人齐刷刷朝他看去。
　　带队老师反而很紧张似的，咽了口唾沫才试探问：“那天你半夜直播，为什么把回放删了？”
　　林缈手上一顿，回答得不假思索：“被管理员放到颜值区，进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倒胃口。”
　　在场其他人不明所以，唯独带队老师深吸一口气。
　　说话间，学校的弱信号终于转出林缈想要的页面，林缈把屏幕竖起，转向众人，几乎和带队老师同一时间：“原来你就是‘妙鲜包’！！”
　　“看懂了吗？”
　　“什么回放，老师，你……”
　　贺瑜不服气地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他看清了林缈手机屏幕上的主页。
　　一中带队老师：“前些天半夜妙鲜包直播，观众都看见他的手了，后来删回放了你可能没看到——我还以为不可能这么巧的，哎呀！”他一脸懊丧地上来捧住林缈的手，左看右看：“原来你年龄真这么小，我原先还不信，画得真好，哎呀……就是我把你推荐给小瑜的，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哈——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一中？教学条件好学习氛围浓，艺术生有专门教学楼！”
　　旁边的教导主任从焦虑.jpg到狂喜.gif，再越听越不对劲直线回到黑脸.jpg，一个箭步抢上去、把林缈解救出来，握住带队老师的手猛摇：“那就不了，你看你们学生年轻气盛说话刻薄咄咄逼人的劲儿，我们老实孩子不适合呵呵哈哈……”
　　两位老狐狸笑容可掬握着手往前走，那边贺瑜脸上风云变幻，一会儿觉得脸火辣辣地痛，一会儿又没法接受自己最崇拜的画手、现实居然等于那个传说中的Omega，整个世界观都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众人已经开始往前走，林缈把手机放回兜里，落下两步，特意转头对贺瑜说，“季扬天在人品上比你强了不知多少。”
　　季扬天在不远处听见这话，不觉一震，看着林缈的视线微微动容。
　　“还有，”林缈还没觉察，对着贺瑜又补充一句，“我才没兴趣手把手教你，我看过你的画，天赋真的有点一般。”
　　贺瑜：“……”
　　大部队走出一段了，一中有学生发现贺瑜落下了，象征性地回头拉他：“虽然很丢脸，但回一中就当没发生过，你别太生气。”
　　贺瑜被人拽着走，失魂落魄。
　　生气也就算了，但被曾经崇拜的大神当面否定天赋，真的好伤心啊岂可修！tat
　　*
　　同一时间，私立医院病房。
　　苹果皮“嗤”地断裂，这只苹果上一半果皮一般果肉，躺在床上、已经睁了眼的老人却毫不嫌弃，颤巍巍伸出手：“谢谢郁儿。”
　　苏郁抽过抽纸，擦净手上果汁，顺便不动声色避开老人的接触，道：“没事。”
　　“我这病、耽误，咳咳……”说不了两个字，老人就像不堪重负的破风箱一样重重咳嗽起来，“耽误了你不少时间，害你连学都上不成，咳咳，留在这雪洞似的病房照顾我……”
　　苏郁道：“应该的。”
　　这句话让老人脸上又添了点慈和欣慰，他微笑道：“我现在已经好了不少，你也不用这么寸步不离的了，郁儿，你是不是满十八岁了？”
　　苏郁心里一跳，似有所感：“……是。”
　　“你也是大人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一子一女了。”传言越是富豪越是摒不开传统封建，床上的老人也没有免俗的意思，“多和适龄的对象见见面，挑一个合适的孩子，早日开枝散叶，留下继承人，对你是最好的……”
　　苏郁微微咬着犬齿，半晌才说：“这事不急，不看到您痊愈，我也没心情谈风花雪月。”
　　老人脸上风雨不动，说话却有种多年风霜下来、绝不容人否定的威慑力：“我这儿是病房，又不是和尚庙，你尽管去，可别让我成了你风花雪月路上的绊脚石，已经帮你约好了一个孩子……”
　　苏郁道：“我不……”
　　“明天晚上，在丽江别居一起吃顿饭，林家的孩子我见过，脾气性格都很不错，你不用有压力……”
　　苏郁：“哪个林家？”
　　老人闻言笑了：“南城配得上你的，还有哪个林家？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我不……？”
　　“我不得不说您为我考虑太多了，”苏郁道，“明晚是吗？我去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零点前应该还有一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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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丽江别居本来叫丽江主题餐厅, 是个彻头彻尾的西餐厅，里面拉小提琴，顶层带着空中花园。但因为来这儿吃饭的社会名流多, 而且经常在意见薄上嫌弃名字太土, 老板就找高人指点改成了“丽江别居”。
　　沈清以前吐槽过这名字改得中不中洋不洋，也就附庸风雅的人喜欢, 但架不住丽江别居改名之后，深受富豪们喜爱, 以至于越来越有钱装修，还真成了南城名流吃饭必来之处。
　　“哎呀你就别挑啦，好好点几个菜, 哄靳家那位少爷开心才是正理。”池雅薇修剪得十分精致的尖尖指甲在烫金菜单上滑动，“记得说他不吃海鲜，也不爱吃甜……”
　　沈清敛眸，低声说：“也不用这样，他看不上我的, 我比他大四岁呢。”
　　“大四岁算什么呀，”池雅薇浑不在意, “这种联姻就要年龄大些，才知冷知热的能过好日子，我见过大了六岁嫁过去的, 也蛮不错！”
　　“而且据说, ”她侧头笑道，“这个靳少爷自从回了靳家, 谁给他介绍他都一概回绝的，唯独对你一口答应！清清，你又有学历性格又好, 怎么说都比缈缈强多了吧？你可得对你的魅力多点自信……”
　　沈清对着菜单微微出神，想着即将要见面的人，有着错综复杂的身世——德永集团作为横跨几大产业的巨鳄，创始人靳德庸早年黑白通吃、经历过枪林弹雨，情妇私生子无数，然而几乎都没得到承认，一直到靳德庸年届四十，才娶了唯一的正房太太。
　　正房太太是个纤弱温柔的大家小姐，姓苏，苏小姐的娘家对靳德庸助力极大，以至于哪怕过门几年无所出，靳德庸居然也百般宠爱，恩爱如初。
　　一直到苏小姐生下一个儿子，刚出生基因检测就说很可能分化成顶级Alpha，靳德庸欣喜若狂，看客也都以为人生圆满，没想到小少爷才长到五岁，靳德庸就被手下背叛、仇家追杀，带着老婆孩子跑到河边，为了迷惑仇家，靳德庸索性把老婆孩子都推下了河！
　　几天后，苏小姐的尸身被仇家捞到，靳德庸也因此逃过一劫。他后来东山再起，也终身未娶，都传言原配母子才是他的白月光，但白月光是死了的白月光，也没人太把这一段放在心上。
　　没人想到，就在靳德庸重病缠身、宣布开始继承权争夺之后，居然冒出个自称“原配儿子”的小靳少爷！而靳德庸竟也老泪纵横地当众承认了！
　　这下争夺遗产的人有了危机感，知道一旦这个“原配之子”站稳脚跟，基本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短暂达成了统一战线；而其他跟靳德庸没有血缘关系、同样觊觎泼天富贵的人，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位“小靳少爷”身上。
　　传闻里这位少爷年纪还很轻，刚刚成年，性格孤僻，一出手就弄断其他私生子的胳膊，冷酷凶戾颇有乃父之风。
　　虽说个性不好相处，但跟他即将继承的泼天富贵、本身顶级Alpha的质素比起来，好像也不值一提了，就比如池雅薇，一听说有这个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抓着他过来，而他甚至连对方的照片都没看过——
　　*
　　林缈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季扬天主动过来拉开了椅子。
　　“想吃点什么？”季扬天在他对面坐下，又递过来一张餐巾纸，“擦一下，你桌上右边沾了一点水。”
　　季扬天平日里看着混惯了，但他骨子里也是个富家大少爷，真想体贴人的时候，翩翩绅士风度照样手到擒来。
　　林缈微微怔了一下，接过餐巾，依言低头去擦，说：“我都可以的。”
　　季扬天在对面看着他。
　　林缈今天穿了件白底墨绿撞色的棉质Polo衫，袖口宽而柔软，偏休闲风，和这充满富贵名流的高级西餐厅看起来格格不入，偏偏他身上又有种越来越明显的气定神闲感，丝毫不觉得局促。
　　“先生？”侍应生捧着菜单在旁边叫他。
　　“哦……哦！”季扬天如梦初醒，大手在摊开的菜单上划拉，“来一个这个套餐，再来个这个汤，林缈，你看这个你喜不喜欢？”
　　林缈似乎有点意外他会问自己的意见，跟着认真看了看，才给出答案：“好，那就点这个吧。”
　　等侍应生离开，季扬天发觉林缈正静静看着自己，一双眼瞳淡如琉璃，他瞬间有点儿麻爪：“……怎么了，我身上有脏东西？”
　　林缈摇头，想了一下才说：“就是觉得……你好像哪里变了，但我又说不上来。”
　　“其实我觉得，”季扬天顿了顿，抬头看向林缈的眼睛，“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我不得不跟着变。”
　　林缈似乎有点惊讶，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儿，你别放在心上，”季扬天的大手一把握住林缈放在桌上的手，“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我特别喜欢变化以后的你！”
　　“你以前，嗨，我就不想说了，那时候我也是太轻浮。”季扬天目光灼灼真诚，“现在的你是真的很好，又漂亮又矜贵，特别吸引人，你相信我！”
　　林缈指骨纤细冰凉，在他手心微微颤了一下。
　　*
　　“是不是那个？——应该就是那个！清清，长得可真不错！”
　　池雅薇又要兴奋地在沈清耳边说话，又要压低声音，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像指甲在黑板上刮擦时带来的声响。
　　在信息素屏蔽器开到最大的餐厅里，还能从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香飘十里的信息素，除了顶级Alpha没人能做到。
　　年轻Alpha长了一张足以立刻去当电影明星的脸，气质却很沉定，没有一般十七八岁Alpha这个年纪的轻薄浮躁、唯我独尊，一直到他拉开椅子、在他们面前坐下来，沈清都有点没回过神。
　　“是你们？”
　　他开口了，本应该是正常打招呼的开场白，却无端生出一种质问的味道。
　　从苏郁的角度，确实是质问。
　　他现在满心不爽。
　　……靳德庸为什么不说明白，林家这个便宜哥哥也会算成林家的一份子来相亲啊！他本以为是林缈，才特地腾出时间、冒着风险出来见面，结果居然是林缈的Beta哥哥？
　　沈清抿了抿唇，礼貌道：“您好，我叫沈清……”
　　“你姓沈，为什么说是林家的人？”苏郁抬起黑眸，认真看了看他。
　　他还记得在林缈的形容里，这位哥哥有多么光芒万丈、完美无缺，以至于衬托得他不被爱也是应该的……但就他现在看来，这只是个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Beta，论外貌更是比林缈差了十万八千里……PUA真可怕。
　　“那个，靳少爷，清清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疼他胜似亲生。”一个打扮精致入时的富太太插嘴，“他是沈书桥的儿子，沈书桥你知道吧？家世也绝对是配得上你的……”
　　“不用叫我靳少爷，我姓苏。”苏郁目光在面前二人身上逡巡片刻，知道这就是林缈妈妈，心里冷笑：“胜似亲生”还真是大实话，林缈估计从来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吧？
　　“那，苏少爷。”池雅薇矜持地拿餐巾抹了抹嘴角，“你们年轻人聊着，我出去打个电话，清清，有什么事你多问问苏少爷……”
　　苏郁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说的，正要拒绝起身，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更大的响动。
　　听着像有人带翻了餐盘，小孩子看了胡乱尖叫，苏郁随意一眼瞥过去，正好和一双淡色眼瞳对视上。
　　身前池雅薇扭过头，比他还吃惊：“他、他怎么在这儿？！”
　　林缈早在苏郁进来时就看见他了，起初还庆幸自己坐在角落，能无声无息地混过去。但等他发现苏郁对面坐的人时，他浑身血管都像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紧紧咬着牙，刀叉都握不稳——
　　苏郁只是好心“扶贫”过一段他的感情生活，他本来就没资格，但为什么是沈清？
　　谁都行，为什么偏偏是沈清？！
　　他也忽然想明白了：难怪“一家三口”最近都没再提出国移民的事，原来是另有打算！沈清已经拿走了他前十七年所有珍视的东西，现在连苏郁这一点点虚假的偏爱，都不能让他保留吗？
　　眼看着池雅薇拎起包包，准备离开，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头脑发热，站了起来。
　　隔着餐厅里各种异样的目光、漫长的空气对视，林缈终于冷静下来了一点。
　　他后退一步，低头看见衣服前襟上的污渍，手想抓一下背包没抓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嘴唇颤了颤，转头冲季扬天说：“抱歉，我先走了，回去换衣服……弄翻的东西我会赔的。”
　　季扬天模糊像是说了句“不用”，林缈也没听清，抓起背包，埋头径直往餐厅出口走。
　　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你去哪儿？”
　　林缈转头看见苏郁那张熟悉而俊秀的脸，又看见他身后的沈清、池雅薇，他们像是对苏郁跑出来追他的举动惊呆了，都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消化的表情。
　　林缈眼眶有点发热，一张嘴鼻子也酸了：他其实很想说话，很想告诉苏郁他要去哪儿。但他没这个资格。
　　“我，我去换衣服。”他文不对题地答。
　　然后抽出手，提着背包快步离开了。
　　*
　　林缈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去的。
　　出租屋的门锁年久失修，最近开都要费一番功夫。林缈拿着一小枚钥匙，怼得浑身是汗，中途停下来休息，转头看见对面紧闭的门扉。
　　苏郁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他明明决定了要好好和季扬天相处，明明已经和不应该的感情做了分割，为什么看见苏郁要和别人在一起时，还是会心痛得无法忍受？
　　即便开了门，林缈依然想不出答案。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林缈点开手机APP，随便点了一份外卖。外卖套餐上竖着一只小小的哈士奇，林缈指尖摸着它，心想：已经很好了，季扬天说喜欢变化以后的他，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应该再继续努力、摒除一切不该有的想法，好好和季扬天接触下去——
　　林缈顿了下脚步，看向床上。
　　今天临走前，他好像叠了被子，为什么那里好像鼓出来一块？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又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被子霍然一动，闪电般从后面箍住他、把他拖上了床！
　　“唔唔唔！……嗯？”
　　一片黑暗，林缈挣扎着忽然感觉不对劲。
　　疯狂的心跳里，雪雾似的信息素幻觉般缓缓漫过了他全身。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亿点点……我尽力了（跪


第38章 
　　“不、不行……唔唔！”
　　蠕动的被子底下传来断续的抵抗声音。
　　“别动！”
　　苏郁微微喘着气, 把额前黑发朝上一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林缈仰面躺在床上，双手被苏郁抓起来按在头顶, 眼尾湿红, 也费力地跟着喘气。
　　“我身上脏。”他说。
　　离开餐厅之前，他撞翻了面前满满一碟的牛扒和旁边的玉米浓汤, 这会儿衣服上像打翻了酱料桶，泥泞一片。
　　“是啊, 我都忘了。”
　　一向冷定自持的苏郁竟然会忘记这种事，他略微垂下眼眸，从床头柜扯过纸巾, 按着林缈擦拭。
　　食物汤渍洒到的位置有很大一片，从胸口到小腹，苏郁刚隔着衣料从小腹擦起，林缈攥着床单的手指就几乎痉挛了：“你、你松开我！”
　　苏郁：“那你保证不要出声。”
　　林缈：“……为什么？”
　　“因为我出来追你，有人又趁乱绊住保镖动手了, 我的信息素太好追踪，他们很容易查到我在哪里。”苏郁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 道，“他们随时会找过来，所以尽量别弄出动静。”
　　林缈对他这个动作看呆了一秒,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腾地脸红偏头：“那、那我这里没问题吗？”
　　“我之前都住在隔壁，隔壁如果遗留我的大量信息素很正常, 如果他们找过来，又没看到我，很可能认为这只是个迷惑干扰项, 就会离开了。”
　　林缈紧张道：“好、好的……”想到苏郁好好出来相个亲，又沦落到这种心惊胆战躲追杀的地步，居然是因为自己，停了停又用气声道，“……对不起。”
　　苏郁：“不要说对不起。”
　　林缈有点感动。
　　苏郁：“对不起有用吗？”
　　林缈：……？
　　“对不起在除了需要心理安慰的范畴里，其实没什么用。”苏郁勾起唇角，说，“真正有用的是补救。补救这件事本身，或者尽可能消除后续影响，比什么对不起、看我表现、以后用行动证明都来得更具体。”
　　林缈茫然眨了眨眼，说：“那我去堵枪口？”
　　“……”苏郁笑出声来，扯过一边被子蒙住两人，“就是叫你负责就够了。”
　　“等……”
　　“等等！”
　　混乱中林缈手肘碰到手机，他猛然想到什么，那点旖旎一扫而空，脸上血色唰地退了大半：“苏郁，我刚才还叫了外卖！”
　　他赶紧打开配送进度查看，发现他点的这家外卖距离他非常近，商家已经接单、骑手甚至已经取货了，正在送来的路上，只剩不到一千米了！
　　偏偏同一时间，他听见楼道里有人咚咚上楼的声音，保守估计有六七个人，脚步声到这一层停下来，门外传来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林缈的手瞬间攥紧了。
　　苏郁安抚他，轻声道：“没事，他们不知道隔壁住的是你，不会贸然撞门。现在通知骑手，让他立刻停下就好。”
　　但电话林缈是不敢打的：老旧居民楼隔音很一般，这些人在门外低声说话，虽然听不清，但声音是能传进耳朵的；骑手又是在户外，如果打电话过去，不提高声音对方基本不可能听清，到时候既达不成目的又容易打草惊蛇。
　　林缈开始刷屏式地给骑手发消息：“订单取消了，麻烦不用过来。”、“看见了吗？不用过来了。”、“东西你直接拿回去吃就好，不用拿给我！”……但骑手或许正在专心致志地风驰电掣，发出的一条条消息就像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我们可以做如果他坚持送上楼的planB了。”苏郁按住他发抖的手，声音一如既往地安定。
　　林缈跟着稍微冷静了一点，开始头脑风暴：这群人肯定认识苏郁，苏郁不能出去；他们盯苏郁盯得这么紧，八成也知道他……不过知道归知道，熟不熟他的脸、他的身体细节，那就值得赌一把了——
　　傍晚的日光打进楼道里，已经撬开了门、正在扑面而来浓郁信息素中寻找苏郁的众打手，听见了蹬蹬上楼的脚步声。
　　他们神经顿时紧张起来，回身去望，在蹬蹬中见到一抹橙色。
　　是个送外卖的。
　　外卖员显然跑了一下午，在初冬的傍晚也累出了一头一脸的汗，他提着外卖盒，“咚咚！”用力敲响了他们这间隔壁的房门。
　　隔了大约半分钟，外卖员不耐烦地又重重敲了两下。
　　众打手不自觉警惕起来，视线落在这家的铁门上。
　　又过了六七秒，门打开了。
　　门里站着个Omega女孩儿。吊带睡裙，长卷发，纤长眼睫懒倦垂着，像刚睡醒的样子。
　　声音也恹恹软软：“久等哦，谢谢哥哥。”
　　外卖员本来满心不耐烦，看到这样漂亮的Omega也不禁心神一荡：“没事，麻烦给个好评谢谢。”
　　女孩儿说：“好的呢哥哥，马上就打五星好评。”
　　门合上，外卖员飘飘悠悠地下了楼。
　　“你们说，隔壁会不会有问题？”打手互相低声合计。
　　“不可能，他喜欢的是个男O，而且如果真在里面，不开门不就完了，哪有故意点个外卖出来晃一圈的，生怕自己暴露不了吗？”
　　“有道理！”
　　“速战速决，老板说发现新线索了，叫咱们赶紧过去！”
　　……
　　门里的林缈听到这儿，终于松了一口气，顺着门滑坐到地上。
　　又忘了自己此刻穿着裙子，猛然感觉一片凉，脸“腾”地红成一只番茄。
　　苏郁刚接收张铎搞定调虎离山的消息，回头看见他，弯腰伸出一只手，气声：“要帮忙吗？”
　　林缈看他眉眼带笑，自己捂着裙子跳起来，往屋里跑了两步才回头：“你嘲笑我！”
　　“没有，”苏郁跟上来说，“你的伪音还挺好听的。”
　　林缈正想换衣服，听见外面又是咚咚嚓嚓一阵动静，估计这帮人准备离开，这两分钟里离他们更近，连忙拉着苏郁躲上床、蒙住被子，还聊胜于无地在被子里又猛喷几下阻隔剂。
　　过了两三分钟，外面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楼道归于沉寂。
　　然而被子底下的剧烈心跳声，快要把林缈淹没了。
　　“唔……别……”
　　苏郁想掀开被子，却被林缈牢牢扯住了不让动。
　　“你怎么了？”
　　“你，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等脱离了紧张氛围，林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正穿着女孩子的衣服、露着大片肩膀，假发也完全弄乱了……现在的他，一定看起来很怪异，很滑稽。
　　这都是人之常情，季扬天不是也说了，以前的他不想提，更喜欢变化之后的他，人人都喜欢看到对方更美好的样子，这根本无可厚非。
　　他只是不想再被苏郁看见这样的一面……不算罪过吧？
　　“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刚才还没看清，”苏郁却像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一样，在被子的鼓包上轻轻拍，“缈缈乖。”
　　这一句轻声的诱哄让林缈完全失了神，抓着被子的手丧失力气，被苏郁轻而易举地按住、掀开。
　　“我看看，”苏郁拨开他脸颊两侧汗湿的头发，“这不是很好看吗？”
　　林缈偏着脸，说：“不好看。”
　　“好看啊，”苏郁捏着他的脸，“我见过最好看的。”
　　“骗人。”林缈说，“从好早之前你看到我，就受不了地给我换衣服、剪刘海，你明明知道我很多时候都不好看……丑的时候你就别看，等我稍微好看一点，你再看，不好吗？”
　　“那时候是因为我觉得你那个样子，可能追不到季扬天。”苏郁垂眸看着他，“你在我这儿，从来都没变过。”
　　林缈呼吸一窒。
　　片刻后他才更用力地偏过脸，若无其事说：“你的意思是，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在你看来都是白费功夫吗？”
　　“你好歪啊，是故意气我吗？”苏郁撑在他身上，指腹蹭过他发边一点湿润，“都感动哭了还不承认。”
　　林缈大窘，忙用手背拭掉眼角的湿意，否认：“我是被阳光刺得，刚才在被子里蒙太久了！”
　　苏郁却只是定定看着他，说：“其实，你也不是对我完全没感觉是吗？”
　　林缈心口砰砰跳，他说：“没有！”
　　苏郁说：“小骗子。”
　　林缈闭紧嘴巴不说话，苏郁又问：“你今天，是跟季扬天去丽江别居约会吗？你们交往了？”
　　林缈：“……还没有。”
　　他又想起来什么：“那你今天是跟沈清相亲吗？你们要交往吗？”
　　苏郁只说：“你希望吗？”
　　“……”林缈脑子里不停告诉自己“没资格”“没资格”，最后却仍忍不住吐出一个字，“……不。”
　　“不什么，说完整，我就考虑要不要听。”
　　“……苏郁，我希望你不要跟沈清继续相亲接触，我知道他很好，但我就是……不希望。”
　　“好。”苏郁答应得轻快又果决，几乎让林缈以为是幻听，“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暂时不许和季扬天交往。”
　　“再等等我，给我一点公平竞争的时间和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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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苏郁说要时间和机会, 果然不是虚的，两人在床上摁了没两三分钟，他看一眼手机, 说他又要走了。
　　“拜拜。”苏郁临走前揉了揉林缈头发, 指尖又顺势向下，替他把滑落的肩带提了上来。
　　“……！！！”林缈反应过来“啪”地按住肩膀, 脸红得头顶几乎可以冒蒸汽了，咚地一声关门, “拜！！”
　　等关门，林缈又害怕自己刚才太用力，撞到苏郁鼻子、或者夹到手就不好了, 哒哒哒跑到窗边往下看。
　　有车直接开到了小区楼下，看着是辆平平无奇的出租车，但苏郁毫不迟疑地拉开车门跨上去，应该是提前约定好的。
　　林缈看他没什么问题，正准备回屋, 却看见出租车降下车窗，有人伸出手来, 冲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林缈蹭地拉上窗帘，转身靠着墙，心跳还有点难以平复：这人是会透视吧？一定是吧？
　　在厨房喝了三杯水, 林缈感觉自己活像烧了壶开水的大脑终于冷静了点, 然而只要一想起刚才苏郁的话，好不容易熄灭的小锅炉又像被塞了一大把干柴, 呜呜呜地叫个不停——
　　“我见过最好看的。”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其实，你也不是对我完全没感觉是吗？”
　　……
　　啊啊啊，什么叫你“也”不是完全没感觉？难不成他就有感觉吗？难道他们之间不是纯纯的等价交换关系吗？
　　冷静, 冷静，他没说喜欢你，说不定只是又一次暧昧教学，你们约定的三个月还没到期哪！
　　林缈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换了衣服躺回被子里，满满雪雾气息的信息素又将他浑身包裹住。他现在是接近成年、随时可能到来发|情期的Omega，刚才全副心神都放在隔壁还不觉得，这会儿一放松，本能地就被勾起了生理反应。
　　林缈在急促喘息、满脸潮红中腾地坐起来：不行，不能再想了！
　　必须得想想什么能让他立刻无心情爱、恨不得遁入空门的主题——
　　林缈成功想到了林家和沈清。=_=
　　一想到那“一家三口”，他果然冷静多了。
　　池雅薇虽然是自己母亲，但林缈其实很了解她的势力和虚荣，她那么疼沈清，怎么会安排沈清和苏郁相亲？而且当时看池雅薇一脸的殷切巴结，显然很期待促成这门联姻，苏郁家里不是破产了吗？难道跟苏郁现在追杀不断、举步维艰的处境有关？
　　几次遇险，林缈已经模糊知道苏郁的身世不简单，但他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就像他跟林家的纠结，如果不是信赖到一定程度，他也不会想和外人说。
　　他原来认为，要是苏郁想说，自然会告诉他；要是没说，那就是苏郁觉得还没到时候。
　　可是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忍不住好奇了……林缈把视线投向了手机。
　　不过还没等他打出去，池雅薇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缈缈，”池雅薇的声音居然出乎意料地温柔，“你吃饭了吗？刚才是不是没吃好，妈妈接你去吃饭呀？”
　　要说原先林缈还会眷恋她虚假的温柔，唯唯诺诺地应对，他现在是根本不吃这一套了：“你想说什么，电话里说就行，你知道我有病，当面反而更容易说不清楚。”
　　他说自己“有病”时，是带着一点难以克制的恶意的，但这恶意三分冲林母七分冲他自己——像一只小狗，把自己的肚肠血淋淋地划开，然后冲着人类袒露毫无遮拦的伤口，尾巴绝望又期许地摇一摇，哪怕能得到一声带着怒火的叱责也好。
　　“那，”池雅薇说，“那好吧。”
　　人类退后一步，露出“你确实有病诶好可怕”的畏惧眼神。
　　林缈握紧电话，半晌反而笑了：能彻底绝望也算是一种解脱。
　　“你跟靳家那位少爷认识？”
　　“哪个少爷？”
　　“别装傻，你们不认识，你为什么破坏清清的见面，他又为什么要追着你出去？”
　　“你说的是……”林缈霎时明白，“可他不姓靳，姓苏……”
　　“我知道，那是他妈的姓，”池雅薇不耐烦起来，“你不要东拉西扯这些细枝末节，我问的是……”
　　“可我要问的问完了。”林缈打断她的话，说，“那个靳少爷很喜欢我，说爱死我了非我不娶，你跟沈清就别想了。”
　　嘟，按断通话键。
　　林缈对着黑了屏的手机心跳还有些快，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扬起嘴角：第一次这样怼过去，爽！
　　虽然后续可能被打脸，但看在我刚还帮苏郁打了掩护的份上，就让我利用你装一次x吧！>_<
　　爽过之后，林缈又打开手机浏览器界面，搜索输入：靳、富豪、苏家……等等关键词。
　　深埋的豪门恩怨果然没这么容易搜出来，但某些摆在明面上的冰山一角也够林缈吃惊了：靳德庸，横跨几大产业的商业巨鳄、德永集团的掌舵人，南三角洲首富，传言还有更多未公开的资产在手。今年六十有三，只在年前公开亮相过一次，之后因病入院治疗，至今未出。
　　让林缈吃惊的不是他的巨额家产，而是年前亮相的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晰：进入暮年的Alpha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病容，却依然鼻梁高耸、下颚微抬，眼神里充满锐利和阴鸷——
　　林缈见过这个人。
　　八岁那年，他和沈清被林家父母带去一座豪华别墅，别墅的主人过五十五岁生日，他和沈清都战战兢兢上去祝了个寿。
　　那一次沈清被打扮得像个王子，而他却穿了一身小姑娘一样的花衣裳，弄得他非常拘谨害羞，不敢上前，只敢紧紧抓着池雅薇的衣角，远远看上一眼。
　　他之所以对这位主人印象深刻，就是因为他对沈清慈祥又和蔼，对他却冷漠得好像这只是一只误闯他们领地的小虫子，看都懒得看一眼。那是第一个让林缈产生“我好像真的不如哥哥”感想的“外人”，别墅豪华广阔，草木深深，伤心的小林缈胡乱跑走，不知不觉间迷了路。
　　手机一阵震动，季扬天的电话把林缈拉回了现实。
　　“我到家了！”季扬天那头好像也在跟老旧的铁门抗争，“你怎么样，回家了吗？刚才给你打电话都没接，现在在家不，用不用我过去看看你？”
　　听到季扬天的声音，林缈登时生出一种心虚的感觉：“我，我到家了，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你好好休息吧。”
　　季扬天还打算说什么，却似乎碰到了点麻烦：“……你怎么来了？哎你——”仓促之下，他对着手机匆匆说，“我这边有点事，下次打给你啊！”
　　林缈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挂掉了。
　　林缈走到窗台边，手指轻轻拨了拨那盆多肉的叶片。又忍不住瞟了一眼被他有意放在角落、头顶落了灰的小白猫。当年他在别墅后花园乱跑乱走，不知道怎么误入了那个房间、在火光中差点吓掉半条命，直到遇见季扬天。
　　其实林缈在黑暗里并没看清对方的脸。被救出去之后，他又是惊吓、又被烟呛，在床上躺了三个星期才好。他闹着要找和他一起的“哥哥”，然而林家父母告诉他：当天被救出来的人只有他自己，根本没有别人。
　　林缈不甘心，自己慢慢去调查，最后得知那一天的生日宴，和他同龄、而且是Alpha的男孩子，只有季家那一个。
　　可惜季家在这三个星期里已经离开了南城，当时的林缈年龄太小、无从去找。一直到高一的一次意外，林缈在校外遇见季扬天，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烟草味信息素。
　　几方重合，才让林缈终于确认了。
　　……明明按照从小到大的信念，他都应该继续坚持追逐季扬天。
　　但假如世间的一切，都能按着“应该”而不是“发生”而运转就好了。
　　*
　　苏郁这次离开，一直失去音讯到圣诞之前。
　　林缈刚带着学生会办了一个小型平安夜晚会，虽然是小型，但也是林缈第一次接触组织这种级别的活动。最后好不容易一切圆满结束，林缈也几乎感觉自己脑子不会转了。
　　“走走走，哥带你去放松放松，游乐园去不去？”
　　季扬天带着一帮小弟等在礼堂外面，众小弟现在不好叫嫂子，但也不敢造次，见了林缈纷纷立正叫“缈哥！”
　　林缈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游乐园，他跟苏郁是“练习”过的，他有经验，可以不用怕……
　　这么一个恍惚，他就被季扬天和众小弟胡乱推着走，上了去往游乐场的车。
　　他们买的是夜场票，游乐园的人比白天要少很多，但因为是平安夜，园区里还是相当热闹，cos圣诞老人和大麋鹿的工作人员时不时路过，给他们塞一把甜甜的糖果。
　　林缈走到一家店前，不由自主地滞住脚步。季扬天一瞅：xx游乐园柯基主题咖啡屋（ps摸屁股免费）？
　　他和身后小弟交换一个眼色，说：“你想进去摸吗？”
　　林缈回过神来，连忙否认：“不，我就是看看……”
　　“没事没事，咱们也玩儿了这么久了，进去歇会挺好！”季扬天大咧咧推他过去，“去喝杯水吧，我正好也去上个厕所！”
　　林缈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柯基咖啡屋属实对他有诱惑力，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那你出来了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季扬天欢快地把他推进了咖啡屋门里。
　　林缈踉跄扑进去，和正在撸狗喝茶的熟悉大爷迎面对视了。
　　大爷是熟悉的大爷，那只留着长尾巴的柯基也还在，两个多月不见，尾巴依旧摇得像小旋风一样，不计前嫌地热情扒笼子。
　　“过几天我要回老家过年了，你要喜欢它，可以买回家养。”大爷看他逗狗逗得起劲，嗦着茶建议。
　　“啊？”林缈想到自己每天上学，还是租房子，生活很不稳定，“恐怕不行……”
　　“哦，我忘了你那个朋友怕狗了！”大爷一拍脑壳，懊恼地说。
　　林缈脸红：“不不，我们没有同居……”
　　大爷还欲再说，林缈的手机响了，是季扬天的召唤：“林缈，喝完咖啡了吗？出来一下！”
　　林缈忙说：“哦哦，好的。”
　　林缈付了账，推开咖啡屋的门，没想到眼前一片漆黑。
　　倒不是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是往常流光溢彩的各大游乐项目都暗着，显得这一座游乐场瞬间变得昏暗而寂寥。
　　林缈被吓得后退一步，眼前忽然被一双手蒙住了。
　　季扬天在他耳边说：“你数到三，我就放下手。”
　　林缈咽了下唾沫，忽然感觉喉咙无比干涩。
　　“怎么，哑巴啦？”季扬天在他耳边轻笑，“那我帮你数，一、二、三！”
　　他霍地张开手。
　　所有的游乐设施逐次亮起，温暖活泼的音乐重新在园区流淌，世界像在他眼前活过来一般，恢复了明亮的勃勃生机。
　　一帮小弟捧着个大蛋糕过来，口中唱着荒腔走板的歌：“祝你生日快乐，祝缈哥生日快乐~~”
　　林缈懵了，忙着跑上跑下组织晚会，他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季扬天跳到林缈面前，摊开手说，“之前看你太忙，我都没好意思打扰你，现在你可算忙完了吧，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交往的事了？”
　　林缈僵了几秒。
　　他双手无声地在背后揪紧，眼睫低垂几秒，像终于下了什么重大决心：“抱歉，季扬天，我其实……”
　　“季扬天——！”
　　一声属于少女的尖叫轻而易举盖过了他。
　　朱彤彤跑得浑身大汗，她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抬起头，第一句就是破口大骂：“你这个死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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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朱彤彤这一声喊完, 众人懵逼一秒，旋即目光齐刷刷投向季扬天。
　　季扬天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下意识一瞟身边的林缈：“啥啥啥, 话可不能乱说, 谁、谁是渣男？！”
　　身后小弟自言自语：“哥不一直是天然渣男定位吗？”
　　季扬天差点就要回手捶上去，其余小弟赶紧去拦, 一片混乱里，深感被忽略的朱彤彤忍无可忍又喊了一声：“季扬天, 毕佳说你要不过去看她，她就从楼顶跳下去！”
　　众人动作一秒定格：玩儿这么大的吗？
　　季扬天回头脱口问：“她在哪儿？！”
　　立马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扯住林缈说：“我跟她真没什么, 就是偶遇过几次、逛过几次花鸟市场、吃过几回饭，别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身后小弟说：“哥我建议你还是别说了。”
　　季扬天：“…………”
　　他急得原地转了半圈，活像只四爪打滑的哈士奇：“我上次明明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现在对林缈才是……”
　　朱彤彤提高了声音：“别管你现在喜欢谁，她现在有生命危险！不是你先跟她告白招惹她的吗，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去看看她！”
　　季扬天看看她又看看林缈：“我这……”
　　林缈停顿片刻, 说：“你去吧。”
　　“……啊？”连同季扬天在内的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你去找她吧，”林缈重复一遍, “人命最重要。”
　　小弟：“我怎么觉着她多半是演的就为了骗哥过去……”
　　“真出事了你哥一定会后悔的，”林缈摇头，“我没关系的, 去吧。”
　　季扬天看着林缈的目光动了又动, 在朱彤彤的催促下，他终于下了决心：“好, 我去！你们在这儿陪着你缈哥，”他对自己的小弟道，“要是他不想玩儿了就送他回家, 一定看好他的安全！”
　　朱彤彤终于松了口气，冲季扬天指了某个方向，告诉他毕佳的位置。
　　高大Alpha点头，迈开长腿，奔跑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深沉的夜幕里。
　　林缈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听着众小弟一片吹嘘：“缈哥宽宏大量”“缈哥深明大义”“扬哥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老婆”……陆陆续续又接到几条短信/微信。
　　来自毕佳的：“真的对不起。”
　　来自朱彤彤的：“毕佳她不是演，她是真的很绝望。她原先太作了，喜欢的人跟她表白还不满足，非要证明对方是真心喜欢她才满意，结果一通折腾，人家真的不喜欢她了改喜欢别人了，她反而接受不了寻死觅活的。”
　　朱彤彤：“。要是我喜欢的人肯跟我表白，我绝对二话不说就答应，强扭的瓜甜不甜，也先扭了再说！”
　　朱彤彤：“我帮你骂她，她真的对不起你，你不要太讨厌她……对不起。”
　　来自季扬天的：“我安抚好她之后一定马上赶回来，你别难过，对不起！”
　　……
　　林缈挑了季扬天的回复：“你好好安慰她吧，不用这么着急，我回家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气愤不已、伤心欲绝，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然而实际情况，就像铺满金纸的气球在阳光下爆裂一样，原以为气球里面涨满的是爱恋和温柔，等到金纸纷纷扬扬而下，他却只感到一种茫然的失落和疲倦。
　　季扬天那头应该在忙，暂时没回复。
　　林缈又发了一条：“等你有空，我们出来聊聊吧。”
　　*
　　看林缈从长椅上站起来，众小弟赶紧一拥而上。
　　“缈哥累不累？”“缈哥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哥你这是要回家吗，我们护送你回去！”……
　　林缈摇头：“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众小弟几番劝说无果，也不敢勉强他，领头的蛇纹身小弟便道：“那我们先不烦你，但只要你有需要，尽管打电话，我们马上赶回来找你！”
　　林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们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夜里的游乐园里人群渐稀，除了特别热门的项目都不需要排很久的队。林缈随便坐了几圈旋转木马，又玩了会旋转咖啡杯，在摩天轮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支棉花糖，准备在摩天轮上吃完这支就回家。
　　他咬着棉花糖坐进摩天轮客舱里，正准备把门关上，没想到忽然有只麋鹿一脚踩了进来。
　　林缈吓了一跳，看清楚这是个戴着麋鹿头套的工作人员，他单手扒住门，看着林缈，冲外面扬了一下脑袋。
　　林缈有点懵：“要……干什么？”
　　“麋鹿”只继续摆头，还伸出了套着麋鹿套装的、褐色的手掌。
　　林缈猜测道：“你是要让我出去么？”他试探着站起来。
　　“麋鹿”重重点了一下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拽他出去。
　　底下有人大喊：“那个戴头套的，下来，机器要开了！”
　　林缈一怔，猛然反应过来下面那个才是真正的工作人员——那么这个要拽他出去的是谁，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他已经被拽到了门口，这时浑身一寒，剧烈挣扎起来，问：“你要干什么？你不告诉我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出去？！”
　　底下机器发出一阵震动声，“麋鹿”左右一看，似乎是感觉来不及把林缈扯出去，又容易引起注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林缈重新推回摩天轮客舱，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摩天轮缓缓开动了。
　　挤上来的麋鹿身材高大、侵略感极强，林缈后背几乎贴着玻璃窗，他死死盯着对面鼻头圆耸、头顶尖角的脸，短短几秒钟过了无数个念头：这个人是谁？他日常不会轻易碰到这种事，会跟苏郁有关吗？
　　难道是哪个追捕苏郁的私生子派，听他吹出了“苏郁非他不娶”的牛皮，想抓住他来威胁苏郁？
　　林缈尽量不易觉察地皱了皱鼻子，去嗅空气里的味道——除了上一任情侣残留的交融信息素，他没闻到任何新鲜进入的信息素。
　　是Beta吗？
　　这家游乐场的摩天轮属于中型，一圈下来要二十分钟左右。也就意味着，这二十分钟里面，他必须和这只“麋鹿”平安共处。
　　林缈悄悄摸出手机，想按快捷键，没想到匆匆一瞥，发现上面一格信号都没有，这必须是有强力干扰器在附近的效果！
　　空中的摩天轮，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林缈一瞬间出了满手冷汗，霍然看向对面的人，然而这么对峙了将近十分钟，他也没等到“麋鹿”有任何表示，对方只是垂着头，安静坐着，没有伤害他、更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思。
　　……是觉得没有必要，准备出去后直接绑了他走吗？
　　“你好。”林缈咽了口唾沫，主动开口，“你刚才是想让我出去吗？你想做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他得努力套话，多点消息，也许就多一点转机。
　　“……”对方不答。
　　林缈换个话题。
　　“你吃饭了吗？”
　　“你身上这套挺可爱的。”
　　“你的雇主是谁，我出十倍价格！”
　　“麋鹿”修长脊背微微弓着，他甚至摸出一卷黑色绷带，往另一只手上缠，期间一声不吭，不为所动。
　　“……如果你是哑巴，也可以输在手机上给我看。”林缈不抱希望地说。
　　对方忽然是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非常轻，林缈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就消逝了。
　　……好吧，好歹不是哑巴。
　　林缈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对方会嘲笑他，那还是说明有反应，不是毫无沟通的可能。
　　“你抓我没用的。”林缈决定来点猛的，万一对方忍不住质疑反驳他，他就有机可乘了，“真的，你们被人骗了，我说那个、那个靳少爷爱我爱得不行、非我不娶，其实是我吹牛的。”
　　“麋鹿”果然霍地扭过头来看他，仿佛十分震撼。
　　“还有如果你们去学校查，会查到他跟校霸为了我争风吃醋、爱而不得什么的，那也是假的。”林缈挺胸，“是我花钱雇的他。其实我喜欢校霸，靳少爷看我实在不会追人才出手帮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麋鹿”伸手抓住了舱内的扶杆，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很激动。
　　林缈见势大好，赶忙再接再厉：“我们躺在同一个被子里他都没咬我，他真的对我毫无兴趣！……唔！”
　　“麋鹿”把黑色绷带往他嘴唇上一堵，圆鼻头、毛茸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缈知道这是“闭嘴”的意思。
　　然而“麋鹿”的手臂依然微微颤着。
　　林缈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或许人家手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或愤怒，而是因为觉得他讲的故事太悲惨……在憋笑？=_=
　　*
　　摩天轮在绮丽夜幕下终于缓缓转过一周，才刚停稳，林缈就被“麋鹿”推搡了出来。
　　他走得跌跌撞撞，“麋鹿”揽着他的肩膀，专门捡游客多的地方走。周围是热闹地追逐欢笑的人流，然而林缈后腰上被抵着某种冰凉，无言地威胁着他，让他无法呼救。
　　林缈满心绝望，以为会一路被推到某个角落、然后蒙上麻袋，没想到那麋鹿居然一路顶着他，把他送到了游乐园门口！
　　“欢迎下次光临。”门口的服务小姐挂着甜美的笑容，双双对林缈躬身。
　　林缈忍不住回过头。
　　游乐园大门是一道彩虹灯光门，将游乐园以内映得流光溢彩、亮如白昼。而“麋鹿”刚刚推他出来，刚好站在阴影交界处，一片透彻明亮，一半阴影，将他的身影拉得无限锋利狭长。
　　林缈忽然心念猛地一动，隔着门一把抓住“麋鹿”的衣角。
　　“你是苏郁，对不对？”
　　“麋鹿”短暂回头，像是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要挣开他的手。
　　林缈更用力地抓紧，心念如电转，脑海中一片雪亮：“你现在很危险，是吗？！”


第41章 
　　林缈直觉的第一来源, 是信息素。
　　顶级Alpha信息素原本是苏郁无往不利的武器，就算再喷阻隔剂，也会多多少少弥散一些出来, 是能力也是震慑。
　　然而这一次, 苏郁却用不知道什么办法把信息素彻底屏蔽了，哪怕林缈跟他近距离同处一室, 也闻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味道。
　　这说明，对现在的苏郁来说, 隐蔽比战斗更重要。
　　而且苏郁身上有伪装，见到他也一言不发，明显不想被认出来, 急着推他走，往好了说是担心他安全、往坏了说是怕他拖后腿，总之林缈猜想，苏郁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把握。
　　林缈抓着“麋鹿”的衣角，尽量压低声音问：“有我能帮你的吗？信号屏蔽什么时候开始的, 范围多大？你还记得我可以用直升飞机……”
　　周围人群匆匆而过，“麋鹿”垂下头, 林缈终于听见他低沉而清冽的声线：“不用，你走吧。”
　　语毕，他掰开林缈的手, 高挑身影转眼融进人群里, 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缈原地怔了片刻。
　　他可以理解成苏郁是不想连累他，同时他也可以认为、苏郁是真的觉得他帮不上忙, 留在这儿反而会让他分心。
　　林缈转身往游乐园外面走，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一些人零零散散地两手插兜、站在园区外的花坛边, 夜色下看不清脸，只有一个个陡峭的影子，和部分人嘴里咬着的香烟形状。
　　林缈经过他们，忽然觉得不对劲。
　　明明有人嘴里咬着烟，为什么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手插兜的姿势？他经常看季扬天抽烟，难道不需要偶尔把烟拿出来吐口气、或者掸掸烟灰吗？
　　林缈没敢贸然接近，想了想，决定从花坛后面的小径绕过去，试试能不能偷听到点什么。
　　花坛后的小径设计得不太便捷，所以平时很少有人走，初冬的树枝干枯尖锐，划过林缈的卫衣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林缈怕被发现，立刻屏住了呼吸，想更小心、更安静地钻过去。
　　然而当他屏住呼吸、万籁俱寂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耳边存在着一种呼哧呼哧、仿佛冒着热气的喘息声。
　　林缈转过头，看见一直被他忽略的草丛深处，伏着不知多少只将近半人高的恶犬，黑黄斑杂的鬃毛在风里微微拂动，眼睛在浓黑的夜色里，折着一点绿色的幽光。
　　*
　　这回明白了。
　　苏郁之所以彻底封闭信息素，是因为这次的敌人，根本不在信息素的“看管”范围内。
　　它们甚至不是人类。
　　林缈再往前看，离得近了可以望见，那些看起来插着兜的小混混们，从兜里延伸出一条条细细的绳索，正系在面前这些狗的颈项上。
　　如果说之前的雪橇三傻听着还有些许可爱，面前这些就是纯粹的恶犬，獠牙之间喷着热气、口边有滴滴答答的涎液，爪子尖利，硕大的脑袋凑到你面前时，你会毫不怀疑它能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有只狗闻到林缈的气味，鼻子耸动两下，毫无预兆地扑了过来，林缈一瞬间心惊胆寒、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砰！”
　　手里攥着牵引绳的混混警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只大狗一头撞到了石头上，这才松了口气，骂道：“艹，傻哔狗。”
　　林缈跌坐在花坛最后喘着气，心差点跳出喉咙口。
　　二十分钟后，游乐园门口排起了长队。
　　“怎么回事啊我网上订的夜场票为什么不能用？”“为什么不让进了？”“怎么上不去网？你们这么大一个游乐园没WiFi就算了，怎么连流量也开不了？”……
　　顾客怨声载道，两位服务小姐脸上如出一辙挂着甜美笑容：“抱歉亲亲可能是系统问题，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离闭园只剩半小时了您进去也很不划算哦，建议保留资格明天再来呢”……
　　有素质不高的顾客想上手推搡，结果被其中一位一只手就按住了，等她们释放出威慑信息素，众人才意识到：这居然是两个女Alpha！
　　“怎么有女A会来干这种活儿啊真是的……”顾客们讪讪散开，此时却有个背着包的Omega逆人群而上，被服务小姐熟练拦下：“抱歉离闭园不到半小时……”
　　“我不是进去玩儿的，我才刚出来！”林缈指着自己的脸，“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我进去找找就出来！”
　　两位小姐对视一眼，又想伸手拦他，林缈却单手一撑旁边的机器，灵活地翻了进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我真的找到了就出来！”
　　两个女A都被下了死守门口的命令，犹豫一秒没跟上去，那个Omega转眼就消失在了众多游乐设施的掩映中。
　　林缈没怎么找，他只是在园内晃了一圈，苏郁就主动找了上来。
　　“你又回来干什么？”这次苏郁换了身圣诞老人的cos，眉毛下巴上贴满了白胡子，紧紧拧着的眉导致完全慈祥不起来。
　　“你知道外面都是半人多高的大狗，有人守着游乐园大门，检查每一个人吗？”
　　“废话。”苏郁很少对他用这么重的词，“赶紧走，我又不会死！”
　　“只是不会死吗，那残疾呢？终身心理阴影呢，植物人呢？”
　　苏郁眉头压着不答，等于默认了。
　　他半晌才说：“不至于那么严重，一会闭园，他们放狗进来的时候，我有机会趁乱逃走，你相信我。”
　　林缈问：“你有多少把握？”
　　苏郁状似不耐地看了眼外面，皱眉：“……50%。”
　　“你不敢看我，50%都是往高了说的。”林缈说，“不是要让我给你机会吗？我不想给植物人机会。”
　　苏郁没忍住，戴着手套的指尖在林缈唇上抹了一下：“你这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多亏前会长给机会锻炼。”林缈顺势抓住他的手，“带上我，会超过50%的，你也相信我。”
　　*
　　游乐园闭园前最后五分钟。
　　那个自称“进去找东西”的Omega终于背着背包出来了，门口两个女A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拿着仪器道：“配合一下健康检查。”
　　Omega顺从地伸出手腕，检查到一半却开始抱怨：“你们也别光检查健康，也过滤一下顾客素质，刚我去找东西，碰见一个Alpha居然在角落换衣服！我想喊抓流|氓，却连一个保安都没看见！”
　　两个女A一惊，不约而同开口问：“你在哪儿碰见的那个Alpha？”
　　Omega道：“就跳床乐园那儿，我走的时候他还躺在海洋球里不起来呢……”
　　女A再也无心检查，按住耳朵里隐藏的无线耳麦开启对话：“有人说他藏在跳床乐园，派人过去搜索海洋球……”
　　只是她们也对Omega将信将疑，只分派了一部分人过去，而Omega也通过了“健康检查”，只不过他走出去没两步，就撒开脚步飞奔了起来！
　　门下众人俱是一愣：难道苏郁会变声缩骨功也就算了，还能A变O？
　　就是这注意力一晃的瞬间，旁边围墙下忽然有个年轻人暴起，一脚踹飞仅剩的打手，另一手敏捷攀上围墙，三两下就身手利落地翻了出去！
　　“是他！”、“声东击西、艹！”、“快快快，通知外面放狗！”……
　　这就是苏郁之前没有贸然逃出去的原因：外面几十上百只恶犬虎视眈眈，全等着他出来就一拥而上，人和狗的速度究竟谁更胜一筹，苏郁暂时还不想知道结果。
　　谁也没想到，那个飞奔出去的Omega作用不止声东击西，他居然还有路边一辆车的钥匙，他灵活钻上驾驶位，插|入钥匙一拧，车辆通电，车上所有仪表骤然一亮！
　　他车门大敞，那个翻出来的Alpha紧跟着长腿跨进去，啪地甩上车门。迟到的凶猛恶犬扑到车窗上，鲜红的舌头几乎要舔到他们的脸，而那个Omega在车内狭窄空间侧身一让，坐上年轻Alpha的大腿，Alpha踩下离合器，引擎嗡嗡启动，瞬间甩开众多恶犬，黑色轿车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
　　“我怎么有点晕车……”林缈从苏郁大腿上爬下来，感觉自己心跳得格外快，头也有点晕。
　　“抱歉，”苏郁嘴唇紧抿，“还没甩掉他们。”
　　“我临时租的小轿车，他们改装越野，跑得过就怪了，你别骂我租的车太破就行。”林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他们这是车载信号屏蔽仪么？”
　　“应该是。”
　　林缈扫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越野车、隐约还能看见恶犬风里飘荡的鬃毛，胆寒扭回头来：“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上衣口袋里有个小试管，”苏郁双手开车，“把它敲破，涂在我后颈腺体上。”
　　林缈刚坐完Alpha大腿，现在又要摸胸摸腺体，不过眼下他也顾不上害羞，只一边小心照做一边问：“这是做什么的？”
　　“实验室的试验药，比现行市面上的阻隔剂和解溶剂更彻底，能完全封闭和解放信息素。”
　　林缈明白过来：这会儿既然已经失去了隐匿行踪的意义，不如把信息素彻底释放出来，虽然挡不了狗，但至少可能压制一部分人。
　　Alpha信息素迸发的瞬间，林缈几乎感到周遭爆起无数朵看不见的火花，除了他之外，周围所有空气都遭到了无情的侵蚀碾压，身后穷追不舍的改装越野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嘶鸣，很显然受到了影响。
　　林缈心中刚刚一喜，紧跟着身后连着脚下就传来“砰！”、“砰！”几声巨响，苏郁喝道：“趴下，他们有枪！！”
　　临时租来的破旧小轿车根本经不起这种摧残，没几下就彻底爆胎熄火，苏郁不得不抱着林缈下车。他动作极其敏捷，已经被信息素压制得苟延残喘的追兵陆续无力地开了几枪，连他的衣角都没擦到。
　　但这不是个乐观的信号。
　　背后，咆哮的恶犬们从后车笼子里一涌而出，潮水般蜂拥而至！
　　“汪！汪汪！”“汪汪汪！！！”
　　苏郁一直尽量往市中心开，可偏偏车子爆胎熄火的地方是片无人小巷，黑暗中无数恶犬的吠叫几乎震耳欲聋，它们的夜视能力天然胜过人类数倍，狩猎的本能指引得它们无比兴奋。苏郁停下脚步，密密麻麻的绿眼睛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
　　林缈想推开他往下跳：“别管我，你自己能跑掉的吧？！”
　　苏郁却一把按紧了他：“没有你，我根本跑不到现在。”
　　林缈愣了一秒，下一刻他就被苏郁抱着跪到地上，后背是小巷残破脏污的墙面，面前是苏郁俊秀挺拔的鼻梁。
　　苏郁用身体笼罩住林缈，用尽全力抬手捂住他耳朵，然而林缈还是能听见那刺耳的一声：
　　“嗤——！”
　　真正到了捕猎的时刻，反而一切咆哮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闷钝的撕咬。苏郁把头抵着墙面，感受到自己的肌肉乃至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苏郁。”
　　“苏郁，你看看我。”
　　是林缈的声音。
　　苏郁几乎是本能张开眼睛，看见林缈两颊晕红，嘴唇发抖，眼睛里水光乱颤。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捉住，Omega柔软而湿热的唇，顷刻间覆了上来。
　　“你听我说。”林缈声音也在颤，“我们匹配度太高了，我抵抗不了你的信息素……我在发|情。”
　　“没有信号，但还有比Omega信息素更强烈的信号吗？”
　　“让我发|情得更快一点……帮帮我，拜托。”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亿点点…让他们亲亲致歉><


第42章 
　　夜色如墨。
　　方圆几公里内没有伴侣的Alpha们在几分钟内喘着粗气纷纷赶到, 看见这满地恶犬简直目眦欲裂，捍卫Omega的本能被激发，肾上腺素激增, 上去一拳打飞一条狗, 冒光的眼睛和恶犬绿噌噌的灯泡眼简直交相辉映。
　　然而当他们排除万难走到“包围圈”最中心，准备争夺那个诱|惑他们前来的发|情Omega时, 却发现原地只剩个被咬到破碎不成型的背包。
　　背包上弥漫着Omega极度甜蜜的信息素，上面还贴了张纸条：“谢谢见义勇为, 三天后可到明望高中找苏郁领取谢礼。”
　　众Alpha看那字迹清隽流畅，被信息素烧热的脑子里只哗然一响：这位Omega字这么漂亮，本人也一定是大美人！
　　然而等众人稍微凑近, 立刻有人惊叫一声：纸条上沾的浓郁顶级Alpha信息素，简直像一根钢针直插他们的脑袋，毫不隐晦地宣示着主权。
　　“艹，被人捷足先登了！”有Alpha忍不住骂。
　　“怪不得要说三天后！”有人气得跳脚，“这还要秀一把, 人干事？！”
　　虽然所有人大失所望，但仅靠着一张纸条, 那个Alpha信息素的压迫感和震慑力就已经散发了十足十，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让众Alpha知道这是无法对抗的对手，最后也只能对着背包望洋兴叹。
　　*
　　“……这是哪里？”
　　趁着混乱, 苏郁抱着林缈翻进附近一座大厦, 顺着防火梯跳上露台，林缈一转头, 足有三层楼高的落地窗就映在他眼底。
　　室内灯光彻亮，一片纯白与金属色交织，种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或匆匆穿梭，或停在仪器旁边垂首认真记录。
　　“实验室。”苏郁道，“就是提供给我新型信息素阻隔剂的那个。”
　　林缈一听立刻肃然起敬：新型阻隔剂他亲测好用，科研水平真高！
　　说话间苏郁已经翻进室内去，有人正好走到门口，被他吓了一跳：“谁？！”
　　苏郁说：“我。”
　　这人戴着副圆眼镜，短浓眉毛，矮胖身材，活像文质彬彬版的蜡笔小新。小新推了推眼镜，定睛一看，很快认出来：“苏郁！你怎么这……这个Omega在发|情吗？！”空气里浓稠的甜味几乎不需要他刻意去闻，他磕磕巴巴地问，“你们、你们什么关系……？我们是科研场所，休息间可不是用来干那个的……”
　　苏郁半侧过身，给他看自己背后狰狞的伤口：“想什么呢？正在被追杀谢谢，给我们提供两管阻隔剂和抑制剂，再找一个不会泄露信息素的地方。”
　　小新松了口气，他其实是个Alpha，所以压根没敢看林缈，一路小跑去取了一支阻隔剂，引他们下楼：“他这个状态不能再用阻隔剂或者抑制剂，强行压下去，事后会反扑更厉害，容易烧坏脑子，把人变成只知道信息素的傻子。”
　　苏郁伸手把阻隔剂注射进血管里，偏头看着林缈，林缈成年后第一次发|情，又有匹配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当场亲昵催化，反应尤为严重，脸颊泛红发烫，贴着苏郁胸口，嘴唇也湿漉红润，像沾着清早露水的樱桃。
　　“我……”苏郁想伸手碰他，又收了回去，“有Omega在市中心发|情，Omega保护协会一定会赶过来的，我等他们。”
　　小新看他的目光立刻转为敬佩：“兄弟，A中柳下惠啊！”
　　几句话的功夫，小新已经带着他们坐上电梯一路向下，在负七层停下后，又下了一段楼梯。眼看光线逐渐变得微弱，走廊深而狭长仿佛看不到尽头，苏郁忍不住问：“这是你们做人体实验的地方？”
　　“嗐，说啥呢！”小新不乐意，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道，“这是原先沈教授的实验室！除了开个门，剩下所有权限都是只有沈教授本人来才能开启，所以沈教授走了以后，我们就用不了了……”
　　“这儿是我们实验室信息素封闭做得最好的，十年都无人超越。”小新在昏暗中摸索到实验室的手术台，肉手一拍，“带你来是给你面子！……先凑合在这儿躺一下。”
　　苏郁扶着林缈躺下，道：“谢谢你了。”
　　“那我先走了，等Omega协会的来了我通知你们。”小新捂着鼻子，抵抗这甜蜜信息素耗费了他全部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匆匆只想快走，“别乱动仪器……算了反正你们也没权限。”
　　金属门在小胖离开后缓缓阖上，这时林缈才睁了眼，弱声问：“他们不会顺着信息素追过来吗？”
　　“他们空气净化循环系统很快，信息素一会儿就闻不见了，而且郭阳有办法。”苏郁只坐在手术床尾，安静看着他，“你睡一会儿吧，睁开眼一切就都就好了。”
　　“不，我想聊天。”林缈盖着苏郁的外套，蜷缩身体，说话时带着轻微鼻音，“……睡不着，我难受。”
　　实验室里一片幽暗寂静，苏郁看着正处在难言煎熬中的Omega，心口一阵皱缩地疼。
　　“……想聊什么？”
　　林缈现在思路其实很涣散，刚刚经历的事情在他眼前又过了一遍，他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为什么留的纸条上，让他们三天以后去找你？”
　　他知道对苏郁来说，“三天后”肯定不是秀恩爱的意思。
　　三天后，苏郁就能回学校、过上正常生活、做回那个全校仰望的学生会长了吗？
　　“靳德庸今天下午下的病危通知书。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到最后一刻一定不肯公布遗嘱。”苏郁道，“所以这次其余人联手绞杀我，决不能让我站到他病床前。三天之后，事情基本就能尘埃落定了。”
　　林缈：“所以说，这次你本来有生命危险对不对？”
　　“……”苏郁果然可疑地沉默了。
　　“想不通……”林缈现在没有质问的力气，只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如果说他希望你继承，为什么要让你一个学生、跟那些已经有权有势的大佬斗？一不小心你就没了呀。”
　　“如果他不希望，又为什么要给你机会，还重视你到让那些人把你当成头号大敌？”
　　“他信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苏郁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嘲讽，“如果我应付不来，那就没资格做他的‘继承者’。”
　　“而且他怕我恨他，不敢放心把一切交给我，说不定他也暗暗期待着，哪次我一不小心就真的被搞死了。”
　　林缈在之前查资料的时候，也对这场豪门恩怨窥知一二了，他小声说：“……那你恨他么？”
　　苏郁轻轻笑了一声，说不上是讽刺还是什么，正好此时，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是“眼睛版小新”郭阳的声音：“苏郁，Omega保护协会的人来了，快把你家Omega抱出来！”
　　苏郁闻言站起来，林缈也撑着手术床准备坐起来，谁知道郭阳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喊道：“门怎么打不开了！”苏郁立刻走到门口，拍了拍门：“为什么会打不开？”
　　“我、我不知道！”郭阳慌张道，“只听说沈教授之前专注做实验，会从里面启动全封闭模式不让人进，但我们没有权限，根本就开启不了啊！”
　　凝滞的空气在门内门外弥漫。
　　Omega保护协会的人也开始拍门，是个非常慈柔的年长女声：“里面的Omega同学，你状况还好吗？”
　　苏郁回道：“他在发|情，”稍稍一顿，“而且他被我的信息素引诱过，状况……不太好。”
　　年长女声说：“谁问你了！”
　　苏郁：“……”
　　她一问林缈，立刻又变得温柔慈爱无比：“你放心，我们不会听Alpha的一面之词，你尽管告诉我们你的情况，我们会替你保密的。你——还能坚持么？”
　　林缈跌跌撞撞走到门前，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凉而坚硬的金属门上，他感觉有无数道细微的电流在皮肤下蹿涌，那种渴求几乎灼烤着他的神经，他小声说：“感觉……不太能。”
　　外面女声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林缈本就燥热的脸更是涨得通红，他看了苏郁一眼，苏郁立马转头，啪啪啪将门边一排按钮从头到尾按下去——当然，无济于事。
　　“你别害怕！”门外年长女声安慰他，“只要你不愿意，我们就算把门割开，也一定不会让这个Alpha侵|犯你！”
　　林缈额头抵着门，眼角看着苏郁，看苏郁难得嘀咕了一句“我们Alpha在你们眼里那么恶劣？”，差点儿笑出声来。不过，紧跟着一浪又一浪的热潮又席卷了林缈全身，他把头转向另一侧，尽量清晰地吐字：“我愿意。”
　　“……我身边的Alpha可以信任。”
　　门内门外同时静了一刹那。
　　“哦、哦，那你记得，”年长女声有些慌乱，“临时标记就可以，别让他一不小心弄成终身标记了……实验室里有没有布？垫着一点，不然你们俩都容易尴尬……”
　　苏郁转身就去找布了，林缈脸烫得厉害。
　　苏郁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一段压箱底的布料，也看不清是什么，摸黑铺平在手术台上，抱着林缈坐上去。
　　林缈手臂一被Alpha碰到，就下意识发抖，苏郁抚着他的脸颊，低声安抚：“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能控制我自己……乖，只是个临时标记，不用怕。”
　　昏暗中林缈看见他眉毛很黑，眼睛深邃。他只觉得浑身虚软，骨髓深处对Alpha身上的信息素叫嚣着最原始的渴望。
　　他湿|淋淋地分开膝盖，膝行一步，苏郁的手臂紧跟着勒上他的腰，猛地把他拉近到自己胸前。
　　林缈没有挣扎，他伏在苏郁颈窝，将自己全身上下最柔软脆弱的腺体暴露给了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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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犬齿咬破颈后腺体的瞬间, 林缈发抖的手攥紧了苏郁的手臂。
　　极端清凉的雪雾气和极度馥郁的甜蜜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弥合，最本能的驱使下，林缈对苏郁滋生着难以自控的驯服和依赖, 一直到苏郁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才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发|情被临时标记暂时压制，但假如他们仍旧出不去, 苏郁身上的阻隔剂也失效，那么爆发发|情热是迟早的事。
　　林缈偏了偏头, 眼睫擦过苏郁俊挺的鼻梁，霎时有些局促，不由自主后退一点。
　　他们现在都不太能掌握对彼此的相处距离, 正在做的是对AO来说最亲密的标记行为，可他们之间却还没有光明正大的关系，甚至别人好歹能叫个合约情侣，他们大概只能算……合约师生？
　　“对了……”林缈手慌乱撑在手术台边缘，微微后仰, 弱声道，“你不用尽快赶回去看你、啊不, 靳德庸吗？”
　　“他没那么容易死。我推测这次更像他一手设计的，想测试这群人到底谁对他忠心，现在倒不用着急。”苏郁微微一哂, “而且, 我们不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么？”
　　仅有过世十年教授才拥有的神秘实验室权限，附近的屏蔽仪又不知道有没有撤掉, Omega协会的人够呛能调来真能切割门的仪器……
　　“咔。”
　　“嗡——”
　　林缈茫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正发出声音、缓缓开启的实验室大门。
　　他喃喃：“现在应该可以出去了。”
　　苏郁：“……”
　　林缈松开搂着苏郁脖子的手、又从苏郁大腿上跳下来，扯了扯卫衣下摆, 将身后那堆布团巴团巴踢回角落。全程苏郁就挡在他身前，说：“我们刚做完临时标记，他还害羞，麻烦你们不要这么多人堵在门口。”
　　苏郁真贴心，i了。
　　林缈被脑子里极其自然跳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来不及多想，那个长得像戴了眼镜的蜡笔小新的研究员郭阳已经进来道歉了：“我们实验室的故障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实在是……”他一边走一边捂着鼻子狂喷那种新型阻隔剂，谁知道他的视线一转到林缈脸上，话音瞬间戛然而止。
　　“……你，”之前林缈被苏郁抱来抱去，又是发|情状态导致郭阳不敢多看，直到现在他看清楚了林缈的脸，捂鼻子也忘记了，嘴巴张得足以容下一个鸡蛋，“你长得好像我们沈教授！”
　　“什么？”林缈本该感到荒谬的，但他莫名其妙地心脏一跳，追问，“你说谁，哪个沈教授？”
　　“我们实验室的前主理人，这间就是他生前的专用实验室！”
　　林缈不知想到什么，心头忽然狂跳：“他的全名是什么？”
　　“沈书桥，沈教授啊。”郭阳莫名回答，他似乎还觉得自己有点不敬，抬头朝空气中某一点恭敬拱了拱手。
　　“……”
　　换了平时，林缈可能要在心里吐槽，这人作为一个科学研究者，这么不唯物主义真的好吗？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没了心思，回头盯着手术床脸色苍白，半晌一个字都没说。
　　时隔十年，这间实验室的各类仪器在实验室继任者的保养下，依然显得精密复杂、熠熠生光，足见当初设计实验室的人拥有多么出色超前的科研水平。
　　还是苏郁轻轻扶了下他的肩膀，低声问他：“怎么了？”
　　林缈被他叫回神，片刻后才说：“……沈清的爸爸，就叫沈书桥。”
　　“你认识沈教授的儿子？”郭阳耳朵很灵，大咧咧道，“对，我们也是在沈教授过世之后、才知道他都有那么大的儿子了！等我们去孤儿院，院长说他儿子已经被自称沈教授朋友的一对夫妻收养了，我们实验室的人要了地址，好几次想带点东西上门探望，结果都被他们拒绝了！”
　　“虽说恐怖片里经常把我们塑造成BOSS，但我们每次去穿得也挺正常的啊，”郭阳挠着头嘀咕，“有那么吓人吗？”
　　林缈道：“那对夫妻应该是我爸妈。”
　　“不是我说，你爸妈真的固执又不近人情，不知道他们怎么生出来这么像沈教授的你……”郭阳说着说着一顿，猛地一掐大腿，“……卧槽？！”
　　“这间实验室为什么只有沈教授有操作权限，是根据什么判断的？”林缈垂下眼睫，指尖伸向手术台、摸索到刚刚两次硌到他手的按钮，“……跟基因有关系吗？”
　　“嗡——”
　　Omega保护协会来的人是位高瘦的年长女士，她看林缈安全无恙，正站在门口找信号、试图联系上协会的其他人。结果按钮这么一按，两扇金属门缓慢而轻地从内部合拢，吓得她尖叫一声，直接从门槛往外跳出去。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林缈又按了旁边一个按钮。
　　实验室内灯光豁然大亮。
　　在这种朦朦胧胧的昏暗里待了太久，众人的眼睛都被刺得一眯，郭阳眼看林缈的手又要往旁边挪，赶紧扑上去按住：“祖宗啊别乱按，沈教授当年可是日剖十只小白鼠的人，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苏郁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拎到一边，不悦道：“别乱碰。”
　　郭阳知道刚刚标记完的Alpha正是对自家Omega占有欲最高的时候，没敢再上手，小心翼翼探头对林缈道：“我们实验室里还保留着沈教授当年的DNA样本，你如果想知道，不用试了，上来跟我去做测试。”
　　林缈望着对面墙上出神。
　　灯光大亮后他才看见，这间充斥着精密仪器、处处泛着冷白金属光泽的实验室，手术台对面竟然挂着一只绒底小猫挂画。
　　……一边日剖十只小白鼠，一边回头欣赏它们的天敌么？
　　林缈还不敢确定“沈书桥”到底是他什么人，但他想到这个可能，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
　　回到地面以上，Omega协会的高瘦女士惊喜地发现有信号了，她把带来的一手提箱抑制剂要交给林缈，林缈搔了搔脸说：“其实我都有准备……”其实他那只背包里就装了抑制剂，要不是为了帮苏郁，他早就能用上了。
　　然而紧接着，高瘦女士叫来的帮手又急匆匆赶来，林缈看着那一大包多彩凸点套|套，眼前一黑，果断拎过抑制剂：“我要这个就好谢谢您。”
　　苏郁也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林缈看见他就道：“就算是他设计的，现在也是紧急关头吧？你去忙，郭阳说会送我回去。”
　　两人刚刚做完标记，气氛里却弥漫着一丝微妙，苏郁道：“你要测DNA，我觉得我应该陪着你。”
　　“我不害怕做这个，反而我还挺期待的。”或许他从来不是因为自私、讨人厌、平庸无趣而不值得被爱。
　　只是有人偷走了他的人生。
　　林缈仰脸看着他：“你快去吧，有事电话联系。”
　　苏郁看了他片刻，似乎是抬手想摸他的脸，最后又抄回兜里：“好，那你注意安全。”
　　然而刚刚标记过他的Alpha，哪怕手指只是在空气中轻轻滑过，也能引起林缈呼吸难以自持的震荡。
　　……这才是林缈想让他走的真正原因。
　　林缈手背在身后，轻轻道：“你也是。”
　　“机器再五六个小时就能弄完。”郭阳推了推圆眼镜，上下翻看着实验数据，“分析报告我们用最快的内部速度，明天中午就能拿到。”他翻出手腕看了一眼表，“现在也快晚上十二点了，在这儿干等着太累，还耽误你上学，你先回家睡觉吧。”
　　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他已经和这实验室许多稍微年长的研究员一样，对林缈带上了慈爱的眼神。
　　他的“沈伯伯”，无论从哪方面，都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林缈想。
　　跟苏郁这一通飞天遁地的折腾，林缈的手机早掉到不知哪里去了，路上他实在压抑不住心里的激荡，问人借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第一遍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林缈不死心，又拨了第二遍。
　　“不买保险不接受推销！”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再骚扰拉黑！”
　　林缈第一次没叫开头那个称呼，只简短道：“是我。”
　　“……”池雅薇难得在听筒里愣了一下，半晌才说，“缈缈？”
　　林缈：“嗯。”
　　“……你太让人失望了！这么长时间撂下一句狠话就再也不联系家里，你知道妈妈有多伤心吗？”池雅薇一叠声道，“爸爸妈妈为了给你优渥的生活、养育你花了多少钱？还拿认识靳少爷的事来炫耀、伤害你哥哥，你真是太没良心了！”
　　这是池雅薇的一贯做法：先发制人，占据道德制高点，原本林缈听到这些话，怎么也要伤心难过一阵子，然而这一次，这些话却像流水一样从他耳边滑过，他自动忽略与苏郁有关的部分，反问：“您不是说过，没有沈书桥，就没有你们现在的好日子吗？”
　　池雅薇那头足足静默了三五秒，才说：“……为什么突然提你沈伯伯，跟他没关系吧？”同样是反问，语气却透着天然的底气不足。
　　林缈想说DNA检测的事，停了停，改口道：“我今天碰见了一个认识沈书桥的人，他说我和他长得很像。”
　　“谁，你碰见谁了？！”池雅薇问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是他眼花了吧，我们跟你沈伯伯相处那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像过，他……”
　　林缈打断她，道：“你没有照片吗？”
　　池雅薇沉默片刻，道：“为免睹物思人，已经都烧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缈缈，你怎么能有这么匪夷所思的念头？”池雅薇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你想想，你哥哥比你大四岁，我们把他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怎么可能和你交换？这、这根本就不现实嘛！”
　　林缈淡淡说：“我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你们把他和我交换的事。”
　　池雅薇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扼住了喉咙，许久，发出费力的、破碎一样的喘息。
　　林缈挂断了电话。
　　即便有疑问，他也不想再从她那真真假假的谎言怪圈里探寻了。
　　林缈把手机还给送他回来的人，高大的Alpha研究员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很快被苏郁的信息素劝退。
　　研究员保护得很仔细，一路送他上楼，已经到了二楼中段，林缈正想说谢谢您送我回来，高大研究员却敏锐抬起头来：“楼上有人。”
　　林缈跟着再踏上几步阶梯，看见蹲在他家门口的人。
　　季扬天抬起俊朗的那张脸，疲惫得像是一天一宿都没睡觉。他脚边落了好几个烟头，明灭的红星在昏黄的楼道里微微闪动。


第44章 
　　“别在楼道里抽烟。”
　　林缈的鞋子踩上其中一颗还未完全熄灭的烟头, 轻轻碾了碾。
　　季扬天赶紧把手里烟头丢到地上，上脚碾熄，拍了拍裤腿站起来, 说道：“我打你手机打不通, 短信也不回，没办法我只能来你家门口等了, 你听我说，我真没——”他视线朝后一跳, 顿了顿，“……他是谁？”
　　林缈身后，高大的Alpha研究员跟上来——林缈本来跟他说可以回去了, 但他看季扬天这么大一只Alpha杵在他门口，实在不放心，非要看着他进家门才走。
　　“他是……”
　　没等林缈说完，季扬天又意识到一个更糟糕的问题，这让他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你被标记了？！”
　　“被谁, 是他吗？！不对，我操！”季扬天抓起林缈袖口去闻, 骂了一句脏话，“这是苏郁的信息素！”
　　林缈弱声说：“只是临时标记……”
　　他还没说完，身体忽然被狠狠压住, 后腰“咚！”地撞上楼道的铝合金扶手。季扬天布满血丝的眼睛近距离瞪着他, 让林缈完全忘了什么英俊颓废，只油然而生一种本能的胆寒。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林缈懵逼了：“……什么？”
　　“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我知道我以前混账, 由着别人欺负你、把你自个儿撂在网吧里、给你送礼物，根本不考虑你喜不喜欢，只要我喜欢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你怀里——我现在知道我错了, 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我让所有小弟去找你，大冬天的我不回家在你家门口抽了七颗烟！”
　　“我也不想弄脏你家门口，这不是天太冷了我都快冻僵了！我一边哆嗦，一边跟自己说，这都怪我，临表白了还解决不清别人，你惩罚我也是应该的！”
　　“可你呢？”Alpha本能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狂躁地被彻底激发，“在我狠心一遍又一遍拒绝毕佳的时候，在我心急如焚不停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在我蹲在你家门口快冻成冰棍的时候，你正在被苏郁那家伙标记！”
　　“你至于吗，报复我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你简直——”
　　“砰！”
　　季扬天压根没想到会从斜刺里杀出一记破颜拳，校霸本能让他闪躲了半下，然而这位研究员精通格斗、不然也不会被委以重任——季扬天的右半张脸还是结结实实挨上了拳头，当即就肿起半边。
　　“你至于吗？占有欲发作冲Omega发什么火？”高大研究员抚了抚拳头，“我算听懂了，你跟他表白，临表白以前的烂桃花又出来掰扯不清，你是去安慰关怀烂桃花去了，那他在这期间跟谁干什么事儿，你管得着吗？”
　　“我……”季扬天张口结舌，嘴张了几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不是，可……”
　　“知道为什么我送他回来吗？因为他碰到生命危险，被迫发情，跟苏郁被关在密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时候你又在哪儿呢？”
　　“他那时候身边只有苏郁，不被他咬一口，可能活都活不下来，轮得到你这个表白临阵脱逃、跟烂桃花纠缠不清的渣男吃飞醋？！”
　　季扬天听得瞠目结舌，他平静的校园生活里，最大的波折也就是跟隔壁五中干架输了，研究员这番话他半晌才理解消化完。
　　他转向林缈：“……他说的是真的？”
　　研究员从上衣兜掏出证件，竖在季扬天脸前，“实验室”前面一堆高大上的专有名词简直看得他眼晕。
　　他绕过证件偷眼看了看林缈，发现他衣服上的确斑斑驳驳，有些地方还蹭着丝丝缕缕的暗红，像是血迹。
　　“啊这……”知道林缈是被迫受标记，季扬天心里那杆火簇地灭了，他伸手拽了拽衣服，又想去拉林缈的手臂，脸色心虚，“我误会你了，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我错了，对不起，你给我具体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呗……”
　　林缈倒也不是生气，就是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加上刚被标记过的身体本能排斥着其他Alpha，他拉住研究员不想让他再动手，顺便刚好错过季扬天扯住他的手。
　　“…我太困了，”他脸色里略微带着一点疲倦，“明天再说可以吗？”
　　季扬天眼睁睁看林缈又跟那个搞研究的Alpha道了一遍谢，而后绕过他，拿钥匙开门，进屋，关门。
　　一直到贴着红对联的铁门在他眼前合上，林缈也没再抬头看过他一眼。
　　季扬天想到自己的不对劲感是从哪儿来的了：林缈不应该是死心塌地地喜欢着他，骂也骂不走撵也撵不走的吗？现在他都肯放下身段主动和林缈求和了，为什么林缈反而这么平静？
　　“这么看来，他以前追过你是吗？”研究员手抄在外套兜里，懒洋洋道，“你既然一开始没答应，他又没锁死在你身上的义务，一开始他追你，现在要表白的是谁？蹲在人家家门口道歉的又是谁？”
　　“接受一个现实吧：你们现在的地位已经逆转了，再摆这副高高在上、爱他都是给他恩赐的姿态，这次是临时标记，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留世界观受到冲击的Alpha原地发呆，研究员吹着口哨下楼梯：
　　他们沈教授的宝贝独苗苗，可选择的Alpha当然要多多益善，有竞争才有压力嘛。
　　*
　　午夜两点的医院，依旧亮如白昼。
　　“不可能，先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一群人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扒着太平间的门死活不肯离开，“靳郁，是你杀的他对不对？你始终怀恨在心，故意接近先生然后害死他！”
　　太平间幽幽寂寂，听不见任何声音。
　　苏郁从头到脚穿了一身黑色，光是长腿都高过这帮人的头顶，压迫力非凡。他身后站的人远超面前这几位，因此“杀人”的指控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只淡淡地说：“诸位节哀顺变。”
　　“亏先生还把股份全都留给了你，你居然连滴鳄鱼的眼泪都没有！”最前头的胖子涕泗横流，破口大骂，“你克母杀父，残忍冷血，你这辈子都不配再得到任何温情！”
　　苏郁浓黑的眼睫终于稍微抬起一点，冷白灯光像在他身上漆了一层釉色，他说：“那你们到底是在为靳德庸哭，还是在为即将被逐出德永的自己而痛哭呢？”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苏郁并不在意，悠悠继续道：“如果是后者，放心，你们不会的。”
　　“我手上继承了靳德庸51%的股权，我愿意把它们全部出售，你们一个人最多买10%，有意向的可以跟我去签合同。”
　　面前的人齐齐一愣，旋即大部分人露出急不可耐的狂喜表情，只是强行按捺着左顾右盼，不想做那个最先出头的人。
　　最前头的胖子咬牙道：“你这是想要我们自相残杀，彻底毁掉德永！”
　　苏郁对他挑起嘴角微笑了下，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张铎冲他们耸耸肩膀，又摊开手，意思很明显：玩的就是阳谋，你们明知道他目的是什么却又不得不咬钩，气不气气不气？
　　胖子牙根紧咬，还想犹豫，他身边的人见苏郁毫不留恋地越走越远，再也忍不住，爬起来窜上去：“少爷、少爷！您等等……”
　　*
　　林缈带着一身苏郁信息素回去上学，轰动了整个学校。
　　原本沉寂多时的明望论坛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卧槽，林缈被校草标记了？？！》
　　【我tm还以为林缈跟校霸已经板上钉钉了？！真是峰回路转啊！】
　　【看来林缈并没有瞎，妈妈很欣慰。】
　　【男妈妈走开！我才在最近学生会的图楼里get到缈缈的美貌，又要失恋了么……】
　　【满十八岁就不算早恋了，我也想谈恋爱T^T】
　　【拉倒吧，林缈那是未成年的时候就被校草校霸各种修罗场追，到成年才挑了一个，我们这种母胎solo的还是少做梦，对身体好：)】
　　【据说只是临时标记，说不定就是缈缈有需要，随机抓个追求者咬一口，没官宣之前我都不相信！[哭泣]】
　　【这两个女婿我都[可]，缈缈随便选吧，Alpha有什么了不起~】
　　……
　　网络上的风向瞬息万变，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苏郁休学，林缈暂代学生会长，在拥有论坛管理权限的齐薇薇的美颜洗脑＋封禁buff下，林缈俨然成了明望论坛新一代的版宠，站在他角度说话的人多了不少。
　　德永集团分崩离析，即将破产的小道消息，林缈还是从学校食堂的报纸上看见的。
　　他现在能去食堂吃饭了，平时收到的目光就多，这次带着一身属于苏郁的信息素，悄悄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就更多了。林缈骨子里还是有点害羞，从食堂报刊架上随便拿了份今日报纸挡脸，没想到随意一瞟，就看见了有关德永的消息。
　　看见德永集团，他就不由自主想起苏郁：不知道他处理好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了吗？能按约定时间回学校吗？
　　正想着，他接到郭阳的电话：“鉴定结果出来了，我快到你们学校门口了，出来拿一下吧。”
　　郭阳的声音里带着淡淡压抑过的喜悦，林缈知道事情八九不离十，也感到心下一阵轻松，脚步快快地离开食堂、走到约定的学校西门。
　　隔着栅栏，郭阳把一个黄色的文件袋踮脚递给他，说：“除了鉴定结果，还有沈教授原来的一些照片和手稿，临时找的，你先对付看，如果还想要的话可以来实验室，成箱搬。”
　　林缈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估计到现在他根本没睡觉，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感激点头：“谢谢您。”
　　“不用，”郭阳隔着栅栏摇头，微笑里略微带着一点恍惚，“我当年一直跳级，进实验室的时候都二十了，还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煮个方便面差点把实验室点着，多亏沈老师帮我遮掩……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说着他拿手指抹了一下眼角，似乎是觉得在晚辈面前掉眼泪太丢人，连忙转身，背对着林缈匆匆一挥手：“我实验室还有活儿，先走了啊！”
　　林缈在背后，认认真真冲他鞠了一躬。
　　*
　　林缈抱着文件袋，已经等不及回去再拆开看了，他快步往树荫下走，想找个日光没那么强烈的僻静地方。
　　然而他刚在背阴面的石凳上坐下，还没等拆开文件袋，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情真意切的：“会长，我是真的喜欢你！”
　　与此同时，林缈另只手里的手机一震：“缈缈！危！！！”
　　是陆缁行发来的，他知道林缈不喜欢接电话，能发微信都是尽量发微信。
　　此时透过文字，林缈仿佛都能看见对方那力透纸背的焦急：
　　“苏郁回学校了！”
　　“被高一最漂亮的Omega学弟堵在门口告白了！！”
　　“我们正躲在四面八方的草丛里围观，听不清好着急！你快来看看！！！”
　　林缈：“……”
　　“会长，我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喜欢上你了……！”
　　背后又传来一声柔柔脆脆的告白，少年颤着嗓子，听上去十分真挚。
　　林缈很想回陆缁行一句：勿念，本人正在现场，直线距离，耳测三米以内。
　　作者有话要说：停电的日子太热了orz晚了一点但还是算3号的更新！今天晚上八点更新哦


第45章 
　　深冬时节, 林缈身后的枯草丛上堆着厚厚的积雪，稍微拨开一点缝隙不容易被发现。
　　林缈就着石凳转身，抬手耙了耙枯枝, 看见了话题中心的两人。
　　身材高挑颀长的Alpha背对着他, 再稍微转过一点角度，刚好看见传说中“高一最漂亮的Omega学弟”。
　　林缈现在175左右, “学弟”看起来比林缈还矮个十公分，眼睛很大, 睫毛忽闪，皮肤雪白，配合他的身高, 简直是行走的洋娃娃本娃。洋娃娃学弟正在他对面，满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会长，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现在不是会长。”苏郁平静地说，“抱歉, 不考虑。”
　　苏郁拒绝人一向快准狠，这也是以前他“渣A”名头盛行的原因之一, 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一度震住了校内蠢蠢欲动的爱慕者们，然而随着林缈的出现，许多人的心思又都活泛起来：至少确定苏郁不是性冷淡, 性取向也很正常, 说不定努把力，他们也可以！
　　“嘤。”学弟眼里立马含了一包泪, 直接忽略了苏郁的后半句，“林缈他、林缈学长他只是暂代呀……”
　　洋娃娃大眼滴溜溜转，瞥见苏郁脸色之后, 他立刻识相地改了称呼。
　　“他做得很好，我会和校长提正式换人的。”苏郁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别！”林缈还没来得及吃惊，那边学弟已经尖叫起来，“你别走，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找你，被拒绝了我会很丢脸的！”
　　林缈：“……”
　　现在的小孩儿表白都这么自我为中心的吗，因为你拒绝我我会丢脸，所以你不许走？
　　苏郁果然不吃这套，转身就走，学弟快跑几步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袖：“苏……苏郁哥哥，你看我，你对恋人有什么希望我都能做到！我、我听说林缈学长家有钱，我的家境其实也还不错，只要你有需要，我愿意……”
　　林缈下意识跟上，“喀拉”踩断一根枯树枝。
　　这学弟虽然自我中心了点儿，居然还挺真爱的。
　　连苏郁有可能是为钱和他纠缠不清都想到了，主动提供软饭机会，而且还一定程度上猜中了事实……
　　只不过，当着众人这么说，太伤Alpha的自尊心，苏郁应该会否认的吧？
　　苏郁视线朝某个角落一飘，微微挑了下眉。
　　“我现在挺有钱的，你没事可以看看报纸。”他轻描淡写道，“而且我以前花他钱，是为了提高他花在我身上的成本，让他舍不得离开我。这不一样。”
　　林缈：=_=？
　　无视四面八方草丛里吃瓜群众的倒吸凉气声，苏郁抬脚又要走，而学弟嘴唇紧咬，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他眼看苏郁快要走进教学楼了，甩开手哒哒哒跟上去，在教学楼下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苏郁，带着哭腔道：“我本来也不要一样！”
　　苏郁本来就有洁癖，更不喜欢贸贸然肢体接触，对方这么一来简直让他浑身不适：能别这么自说自话么？什么要不要一样，谁说要“给”你了？
　　他抬手将学弟的胳膊从他身上推下去，正想回头警告一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满脸自我感动地闭了眼，踮脚凑上来要吻他的嘴唇。
　　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苏郁的手臂，把他往后一拉，学弟被带得踉跄一下，他跟苏郁身高差了二十厘米还有多，这下横撞过去也只挨到苏郁松松垮垮、几乎拉到胸口以下的校服拉链，和他的唇更是无缘了。
　　“干嘛呀！谁存心想让我摔倒……”学弟怒气冲冲抬头，在看见林缈脸的瞬间哑了火，“……林、林学长。”
　　林缈微微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松开抓着苏郁的手，说：“我怕你们被主任抓到早恋。”
　　话音刚落，裹着黑色羽绒服的教导主任就背着手踱了进来，他一看见苏郁，登时眼前一亮，一路小跑过来，羽绒服也遮不住的圆肚子随着跑动一颤一颤：“哎哟，你回来啦？”他又看见苏郁旁边的林缈，慈爱一乐，“缈缈也在啊？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呢？”
　　林缈看了看教导主任，顿时觉得自己更理直气壮了：“避免会长犯某些错误。”
　　主任：？
　　苏郁嘴角微挑，而那学弟虽然长得好看，却是个学渣加惹事精，入学没多久就被教导主任拎去训了若干回，一看见主任就腿软，这时候早就一溜烟跑了，连声标志性的嘤嘤嘤都没敢发出来。
　　*
　　明望的午休时间算是比较长的，这会儿还没到上课时间，苏郁跟着林缈回了学生会。
　　林缈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尽头，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慢慢拆开。
　　苏郁瞥见，问：“DNA鉴定结果？”
　　文件袋在手里捏了太久，边缘都留下了浅浅的手印，林缈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点头。
　　苏郁便移开视线，侧过头去，说：“你放心看，有人进来我叫你。”
　　林缈轻声说了句“谢谢”，不过急于看到真相的心情太迫切，他也不确定苏郁有没有听见，就匆匆倒出文件夹里的东西，翻看起来。
　　几张薄纸，最雪白新鲜的那张，是今天才新鲜出炉的DNA检测报告。上面各种检材编号、基因座数值看得人眼晕，林缈视线下移到“鉴定意见”一栏，上面清楚地写着：“被检人A是被检人B的生物学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得科学合理的证明。”
　　虽然早就猜测结果八|九不离十，但一直到此刻，林缈才缓缓从肺腑中吐出那口气来。
　　苏郁听见他动静，背对着问：“确定了？”
　　似乎意识到不妥，马上又补充：“这是你的隐私，你可以不用回答。”
　　林缈摇头，说道：“要不是你带我去实验室，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苏郁得到允许，才转回头来，和他一起看向那张薄薄的鉴定书。林缈还沉浸在百感交集的心绪中，苏郁忽然抬起指尖，在一个词上一划：“原来是母亲吗？”
　　？林缈愣了一下，低头，发现鉴定书上赫然写的是“生物学母亲”，他懵逼一秒：“会不会是打错了？”
　　他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太可能，撂下鉴定书，连忙去翻文件袋里其余他还没来得及翻开的东西：一张入职简历，字迹时隔多年依然清隽秀丽——姓名：沈书桥；年龄：19岁；性别：Omega。
　　“……”
　　林缈出神片刻，喃喃：“原来他是Omega。”
　　而且入职实验室时才不过19岁，天才中的天才。
　　再翻翻，一张打印照片流了出来。
　　上面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像是匆忙路过的样子，手里抱着大摞试验资料，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漫长时光里留下惊鸿照影般的一瞥。
　　毫无疑问的美人。
　　林缈指尖想碰一碰照片，半途又缩了回来：“……我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沈书桥的长相与林缈本身就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那副隔着时空心有灵犀般的银边眼镜，两个人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但林缈却让这张脸，蒙尘在长刘海、厚眼镜下，被人嘲笑了十几年。
　　“不是浪费。”苏郁道，“那些糟糕的东西，让你变得对世界更敏感、更耐心，也更温柔。”
　　林缈愣了一下。
　　“没必要感谢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但它和接纳你自己不冲突。”苏郁看着他说，“你很好，没有任何一段经历是浪费。”
　　林缈呆了呆，心脏像被刺破了草莓夹心的泡芙，酸酸软软的奶油慢慢流过四肢百骸，让他嘴唇翕动，却依然没说出话来。
　　“啊啊啊啊……你、你回来了！”
　　——门口乍然响起两声尖叫，打破了这难以言喻的氛围。
　　因为要查出勤迟到情况，学生会的人不管回不回家吃午饭，都会提早来一段时间，林缈之前没跟他们透过口风，这次最早来的两个一进门，看见苏郁都很惊喜，直接惊叫出声。
　　只是称呼上犯了难。
　　苏郁临休学时，为了让林缈这个暂代会长更有权威，要求所有人用“会长”称呼他，如今对林缈朝夕相处的叫了一个多月，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面对苏郁，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叫我名字，坐吧。”苏郁道。
　　进来的两个小姑娘见苏郁落落大方，林缈则红着耳根飞快收拾着桌上的文件，顿时一腔心思飞去了爪哇国，心有灵犀对视一眼：论坛八卦贴里见！
　　等学生会成员陆陆续续进来，“看见苏郁很惊喜→想打招呼不知道怎么张嘴”的类似问题又重复了好几遍，苏郁一直等到人来得差不多，才大方道：“你们正常叫我名字就好。”
　　“我今天来这儿就是通知一件事，以后还是林缈继续做学生会长。我来之前跟老师讨论过，会给我一个顾问的职务，以后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依然可以从旁协助。”
　　“不过我时间不多，绝大部分情况应该还是林缈转达给我，我帮忙出出主意，主要工作还是要麻烦他和你们完成。”
　　“啊？”“什么？”“真的吗？”……这段时间下来，虽然大部分人已经接纳了林缈，但要接受苏郁真的从此再也不是学生会长了，大伙还是心情复杂。
　　听苏郁说他没有时间，很多人联想到他之前家里破产、暑期打工、还因此被迫休学一段时间的传闻，顿时内心惨惨戚戚：苏郁也太不容易了，为了生活不得不放弃会长职务！
　　有人没忍住，眼泪汪汪地说：“苏、苏郁……你不要太辛苦，其实像这种特殊情况，可以发起募捐，我们……”
　　“什么？”苏郁在反应过来她说什么的瞬间，就唇角一扯，笑了，“我不是因为穷才没空的。”
　　“我是刚又继承了几个亿的家产，股权也在变卖当中，每天手里几千万的流水，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没空。”
　　学生会众人：…………第一次觉得敬爱的前会长这么欠打，怎么破？
　　他们的开会时间不多，学生会马上又要出去检查风纪、出勤，林缈站起来，苏郁则跟着他，手里提着那个眼熟的黄皮笔记本：“我还没看过新会长的上任情况，参观一下介意吗？”
　　林缈下意识瞟了一眼那个本子，看到上面标记的今日时间，心口莫名地微微动了一下。
　　一直到走到教学楼下，他才想起，今天居然就是从他们签订“家教”合同那天起，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虽然早就把尾款给了苏郁，但按照合同，他们的交易关系，直到今天才算终止。
　　……再也没有那种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关系了。
　　林缈想靠抓倒霉的迟到学生排解某种难言的怅惘，然而学生会成员似乎对他们前会长的首次炫富怨念深重，即便抓到了，也催促着赶紧记名、扣分，他们俩还没等走过去、迟到的学生已经跑了。
　　苏郁抽出圆珠笔，在手心滴溜溜一转，笑说：“炫富果然败人品。”
　　林缈又想起刚才那个念头，下意识吐槽：“原来你那么有钱，我当初还以为可以帮你……真是蠢死了。”
　　苏郁闲闲道：“那要退钱给你吗？”
　　林缈一卡壳：“……那也不用。反正是你教我谈恋爱的钱，劳动所得，很正当。而且，”他到底忍不住说，“等你没钱了，是不是又要有漂亮学弟主动邀请你吃软饭了？”
　　他说“漂亮学弟”，基本是陆缁行微信形容词给他带来的思维定式，脱口就说了。
　　没想到苏郁侧头看他，黑眸像浸在潭水中的墨玉，冷淡而轻柔。
　　“还好吧，”他说，“没你漂亮。”


第46章 
　　“没你漂亮。”
　　午后, 苏郁绀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起，黑色碎发扫过眉梢眼角。灿烂阳光扑在他的半边侧脸上，渲染出一片模糊光晕。
　　林缈嘴唇颤了颤,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转头看见了季扬天。
　　季扬天原先每天翘课迟到都是常事，自从进了“大鲨鱼”的班, 本来已经收敛了很多，然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他带着那一大帮小弟，满头大汗地又迟到了。
　　一帮人被学生会拦下，那群小弟每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 正讨饶耍赖试图混过去，而季扬天的视线落在林缈和苏郁身上，张开嘴却没发出声，只怔怔地看着他们。
　　老大一消音，小弟们没多久也注意到了, 七嘴八舌嘟囔：
　　“……他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抢人，还近水楼台, 哥你快抓紧！”
　　学生会成员这阵子见惯了季扬天，满以为他要上前开始一场抢人大戏，都如临大敌般做好了准备。没想到他只是咬咬牙, 走到林缈身前, 垂下头低声说：“今天放学，你能来楼顶天台一趟吗？我在那等你。”
　　季扬天最近头发长长了些, 因为漂得频繁，发根变软，变长的金发垂在额前, 恍惚竟也有那么点英俊少年的意思。
　　“不是吧老大吃错药了，头顶都绿了还那么低声下气……”“你懂个屁这叫爱情使人卑微。嗷，为什么踩我！”“你才懂个屁，扬哥才不会卑微，这叫战略性让步！”……
　　众小弟在线激情挽尊，而季扬天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定定看着林缈的眼睛。
　　林缈知道季扬天很在乎面子，如果当众被拒绝一定难堪，他抿了抿唇，点头：“好，我会去的，你快点进去吧。”
　　季扬天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说：“好，你一定要来。”
　　走出两步，头一摆示意身后小弟跟上。
　　“季扬天，迟到。”说话的是苏郁，他漫不经心将手里的黄皮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高二五班扣两分。”
　　在场众人：……
　　果然人家的青春恋爱物语，没有修罗场是不完整的！
　　*
　　《报！！据说今天放学以后校霸要在天台对林缈告白！！有人围观吗？》
　　【我的重点在，他们都修罗场那么久了，校霸还没表白吗？】
　　【我们又没在他们身上装监控器 (╯▽╰)╭难免2g。】
　　【要这么说，难怪缈缈一直没做决定，诚意不够！我还是支持校草股（ps校草今天回来的图收了好多张，他好像又变帅了】
　　【屁咧，扬哥圣诞节就求交往了，要不是有事打断他们现在早就成了！】
　　【季扬天爱泡论坛的小弟又来了，话筒给你，什么事打断的？苏郁搞破坏了？】
　　【……那倒不是，扬哥以前泡过的一个妞让人来找他，说他不去她就跳楼，扬哥就去哄她了。】
　　【？】
　　【……】
　　【校草今中午还在门口拒绝了个学弟吧？这对比就鲜明。】
　　【愤怒沸腾，缈缈下午别去了，妈妈还是觉得小苏靠谱！】
　　【你们一群云妈妈操心也没用，还是要看林缈喜欢。忘了开学那天林缈跟校霸表白了？说不定人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天。】
　　【sad，我决定了放学拉闺蜜去天台蹲点，见证历史场面！】
　　【小记者加油，记得随时播报前方最新战况。】
　　……
　　由于AO生理的特殊性，学校有统一共识，满十八岁后就不算早恋了。
　　不过像季扬天这样，每次告白都弄得大张旗鼓、恨不得人尽皆知的，也算是少数。
　　林缈上楼之前，还被教导主任拉了一下，主任摸着他头顶仅剩的那几撮头发，严肃说：“你可得好好考虑，要是真答应了，你作为学生会长，那也得低调，免得对低年级学弟学妹造成不良影响……”
　　其实他对自己得意弟子的“痴心”一直有所耳闻，一开始他还理解不了，到现在他越看林缈越顺眼，能理解苏郁了，又别扭于林缈要接受的居然是季扬天。
　　林缈有点尴尬，连忙点头：“老师您放心。”
　　上楼的时候就更尴尬了，经过的学生看着各有事做，实际眼珠子都快掉他身上了，角落里还有数个手机摄像头一闪而过，搞得林缈觉着自己不像在上学校天台，像在走红毯的星光大道。
　　但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告诉他。
　　走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努力了那么久，花掉积蓄、学了那么多“恋爱技巧”，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目标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往前走呢？
　　林缈手指停在天台的大门上。
　　门是铁质的，因为漫长的风吹雨淋，门闩掉了漆，泛着被锈蚀过的红绿交杂的颜色。
　　隔着门，能隐约听见里面透出的声音。
　　“你们别添乱，我来！”“就放那儿别动！”“去去去，旁边看着就行了！”
　　林缈稍一用力，推开了门。
　　季扬天独自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摆了一地的玩偶，歪歪扭扭地凑成一个心形。
　　他听见声音扭过头来，连忙站起来，把汗湿的手在裤子上用力一抹，摆出个若无其事、潇洒淡定的pose，一撩头发说：“你来了？”
　　地上的玩偶，有柴犬、羊驼、哆啦A梦、皮卡丘，毛茸茸又憨态可掬。
　　季扬天道：“上次我们去游乐园，抓娃娃的时候你指过想要这些，你喜欢的对吧？”
　　林缈一路以来，浑身的尴尬、不自在几乎都在瞬间被压了下去。
　　季扬天就是这样的人，习惯了张牙舞爪、行事张扬，诚然会给他压力，但他这次已经亲力亲为、还考虑了他的喜好，是过往情史里从没有过的NO.1，他还要继续不满足吗？
　　“……我以前从来没在乎过那些，我以为是我大方、不斤斤计较，”季扬天走近一点，怀里还抱着一只嘴里叼着玫瑰花的哈士奇玩偶，“直到看到你被标记，我发现我急了，心痛了，才知道这次我认真了。”
　　“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有很多糊涂的时候，但我发誓我以后会好好对你，你尽管看我表现。”季扬天把哈士奇交到林缈手里，握住他肩膀，“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深冬天黑得早，淡色的夕阳给季扬天的侧影勾上一道金边，最后一点暮光打在眼底，显得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格外诚挚。
　　众小弟也非常捧场，拍着手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但是林缈说不出话。
　　季扬天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做到了这份上，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点头，但偏偏冥冥中就像有什么黏住了他的舌头，让他无法开口。
　　林缈半晌才说：“季扬天，我……”
　　“……不好意思这么答应也没事！”季扬天打断了他的话，“我听说主任刚才找你了是吧？你现在是学生会长，在学校里跟人谈恋爱确实影响不好，要不这样，明天晚上八点，我在市中心那个电玩城等你，不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你去了就代表同意，咱们立马开始约会，该干嘛干嘛，行不？”
　　季扬天金发发梢上坠下一滴汗，落在林缈怀里的哈士奇玩偶上。
　　他眼里满是诚恳。
　　林缈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
　　林缈回到出租屋，打开灯，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上的那盆多肉。
　　养这盆“粉蓝鸟”之前，林缈还从来没养过活物，不如说，他连养活自己都够呛。所以季扬天把它塞给他时，他着实烦恼了好一阵子。
　　要暖和，不能受风，多晒太阳，林缈纠结着，来回来去换了好几次地方，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地养活了。
　　他坐到桌前，把花盆拉近了一点点，小多肉原先是淡蓝色，现在大部分叶片都已经变成了粉红色，饱满莹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把季扬天新送的哈士奇玩偶也放到桌上，威风凛凛的哈士奇和多肉并排而立。
　　这两样东西也算见证了他在季扬天心里地位的变迁，从完全不在乎，到愿意送礼物，再到愿意琢磨着他的喜好送礼物……
　　可是。
　　有个声音在心里轻轻说：有人从一开始就会记住、你多看了什么两眼，悄悄买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林缈的视线转向窗台，那里安安静静坐着一只小白猫。
　　林缈没忍住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想到这是1699价位的毛绒玩具，瞬间觉得它的小细毛都更绵软好摸。
　　摸了摸它，又回头看看多肉哈士奇。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列写好目的地的火车，在黑暗中奔着一个方向呜呜呜地闷头跑了十年，现在忽然有超人一手按住他的头，告诉他：你其实可以选另外一个方向。
　　超人抵抗得了惯性，他抵抗不了。
　　而且另一个轨道，真的又有他的位置吗？
　　他们从交易开始，一直要到明天交易才算正式结束。
　　交易中要做亲密举动、要引起季扬天注意、要故意制造修罗场，也许某些时刻的角色代入感让苏郁产生了错觉，可一旦脱离那个环境呢？苏郁那么好，自己又没什么特别，要为一时的错觉哄骗、耽误他吗？
　　林缈咬紧唇，抓起小白猫，决定把它塞到衣柜深处去。
　　他一手打开沉重的木柜门，另一只手抓着小白猫，想把它塞到最底的角落，因为单手抓不稳，他调整了好几下捏着玩偶的位置。
　　他忽然在玩偶背后摸到一点硬硬的触感。
　　林缈后背抵着衣柜门，把小白猫屁|股上的拉链拉开，手指探进去，片刻后，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


第47章 
　　银|行|卡背面贴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开卡人的证件号、银行预留信息以及登录密码。
　　林缈一手将玩偶猫夹在手臂里，另只手拿出手机，下载对应银行的APP, 输入信息, 登录，查询余额。
　　五十万。
　　比最开始他给出去的定金尾款加在一起十六万, 翻了三倍还多。
　　林缈退出APP，打开微信, 对着和苏郁的聊天框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转而点开了张铎之前留给他、他还从来没打过的联系号码。
　　“嗯——？苏少之前？”张铎那头似乎正在享受什么按摩, 舒舒服服地长叹了口气才问道，“他没跟你说过吗？”
　　林缈怕张铎觉得是苏郁还没愿意跟他交底，想了想含糊道：“说过一部分，不过不是很清楚。”
　　“那他可能是嫌之前太丢人吧。”张铎哈哈一笑，果然没起疑心, 他道，“苏少前阵子真挺惨的。”
　　“他爸那个老混账你也知道吧, 其实苏少待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了，故意不认的, 后来到底不忍心自己的种被狗追几条街, 指了南城一家姓苏的去领养。”
　　“苏少他养父母本身就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代，在家族里排不上号也分不到遗产, 一听要替靳德庸养儿子，乐颠颠就去了。”
　　“他们哪敢虐待靳德庸的儿子，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苏少不知情，还以为他们是真心对他好，也看出苏家一倒他们就完犊子，还一心帮他们谋划打算，早早结识人脉比如我，想赚钱发展公司。”
　　“谁知道老混账晚年这一病，突然就幡然悔悟迷途知返，想要父慈子孝舐犊情深了，他才出手搞了苏家两下，就给苏少他养父母吓得跑国外去了，自己主动保证绝不跟苏少联系，靠寄给苏少的亲子关系断绝书当投名状，换了一大笔钱，在国外继续逍遥。”
　　林缈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去苏郁在城中村租的房子，他忍不住张望，而苏郁轻飘飘道：“不用找了，我家没人。”
　　当时的苏郁，是怎么样一种心情？
　　“然后他就不得不卷进老混账搞的继承人争夺战了嘛。最开始靳德庸不让我们这些人插手，”张铎慢悠悠地唤回林缈的注意力，“所有人必须靠自己白手起家，苏少也是厉害，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十万本金，很快就翻了十几倍。”
　　“十万……本金？”林缈心头一跳。
　　“对，弄到本金之后就算第一关过了，苏少紧接着找我合作，没多久回到权力中心，他还特地提了五十万，说要连本带利还给人家。”
　　“我当时还开他玩笑，说哪个小情人对你这么情深义重，冒着收不回钱的风险资助你……哎哟卧槽，不会是缈缈你吧？”
　　……
　　挂了电话，林缈对着桌上的银|行|卡愣神。
　　原来在苏郁那里，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交易，是“危难关头的资助”和“连本带利地还清”，那些恋爱教程，属于无偿赠送顺便还倒贴了一个苏郁本人。
　　……他好亏啊。
　　林缈想到这，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又揪起头发，脑袋埋进手臂里，陷进了更深的苦恼之中。
　　*
　　第二天，“电玩城の约定”果然传遍了学校。
　　林缈在校门口检查着装、喷阻隔剂情况，好些人来排他的队伍，眨巴着眼说：“我在电玩城约过会，好多机器都改装过，贼拉坑！”“我跟我男票出来就分手了，他自己带不动，还嫌我菜！”“可多小屁孩了，破坏氛围！”……
　　核心思想总之两个字：别去。
　　齐薇薇在身后跟其他学生会成员嘀嘀咕咕：“看，我就说季扬天肯定没咱们顾问得人心，买校草股就对了！去去去，什么叫没希望了，逢低买入懂不懂！”
　　林缈无奈回头：“你们很闲吗？”
　　齐薇薇一干人瞬间噤声，给嘴巴上了个拉链，跑去忙别的事了。
　　林缈再一回头，看见面前的Beta少女，淡妆，短发，校服被改成了束腰紧身款，勾勒出少女纤细动人的曲线。
　　林缈把本子递给她：“仪表合格。Beta不用检查阻隔剂，签完班级名字你就可以走了。”
　　毕佳接过本子，弯腰唰唰签名字，抬头递给林缈的时候顿了下，眼睛停留在他身上好几秒。
　　林缈不解，抬下颌示意她可以进去了，而她又犹豫了一会儿，直到后面学生不耐烦地开始催，她才说道：“林缈，今天中午我能请你喝杯奶茶吗？就我们两个人。”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临近元旦，奶茶店里也改了装修风格，吧台贴了砖红色的墙纸贴，上面一字排开花花绿绿的奶茶模型，暖意盎然。
　　“抱歉，我……我真不是有意要介入你们之间的。”
　　毕佳捧着一杯蓝莓汁，垂着眼睑低低地说。
　　林缈其实感觉很奇妙。
　　三个月之前，他还撞见季扬天对她的告白现场，那时候季扬天对他敌意满满，认为他蓄意破坏他的好事；到三个月之后，反而是毕佳坐在自己面前，因为她的“介入”而对他致歉，好像他已经坐稳正宫了似的。
　　林缈说：“你不用这么觉得，我跟他还没有交往。”
　　“对吧，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吗？”毕佳却忽然很激动地抬起头来，“只要还没交往就不算介入，是吧？就像之前，我跟季扬天也是差一点就能交往，你介入进来，我也没说你对不对？”
　　林缈懵了下，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在你拒绝季扬天的那一刻，你们不就已经结束了吗？他介入什么，空气吗？
　　但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他到底没有说，只一撑沙发扶手站起来，去拎他刚点的一杯热可可：“如果你想跟我聊，就是为了合理化你的人生，那我没有意见，你完全可以这么想。”
　　“不！”毕佳慌忙跟着欠身，“我是想、是想祝福你们！”
　　见林缈不想听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就是想要一个仪式感，我以为和你谈完之后，我就能好好结束这段感情了……”
　　林缈的热可可没喝几口，几乎就是满的，她这么匆忙用力一抓，按得奶茶的塑料杯重重一陷，吸管朝天“嗤”地喷出一大股饮料。
　　林缈看毕佳还仰着脸，怕热水溅到她，眼疾手快从旁边抓起一个点餐台牌挡住她的头脸，抛物线形态落下的饮料顺着光滑的亚克力材质飞淌出去，汩汩流到两人的衣服、还有毕佳放在一边的手机上。
　　奶茶店老板娘惊叫一声，拿着抹布匆匆过来帮他们擦拭，毕佳脸都涨红了，对着林缈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缈扯过桌上的餐巾纸擦衣服，说：“我没事，你先看看你的手机，别进水了。”
　　毕佳听话地拿起手机，用餐巾纸囫囵擦了一遍，再当着林缈按亮屏幕，解锁，测试灵敏度……
　　林缈一眼瞥见她的屏保，忽然动作一顿，说：“你的手机能给我看看吗？”
　　毕佳听了一愣，像是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林缈的手掌微微下压，重复：“能给我看看吗？”
　　他在学生会一向是个温柔好沟通的会长形象，然而他一旦真的沉下声音，威慑力居然也不容小觑，毕佳大脑空白一瞬，下一秒手机就已经到了林缈手里。
　　林缈动作很利索，按刚才毕佳的动作解锁，就看见了她设置的锁屏。
　　那是张自拍，背景是人头攒动的某个市场，毕佳正捏着季扬天的耳垂笑得一脸灿烂，季扬天在她背后吐舌挤眼扮了个鬼脸，他们面前是个盆栽摊位，最上两排摆了许多盆五颜六色的多肉。
　　季扬天手里抱着好几盆，估计是抱不过来，毕佳手里也拿了一个。
　　叶片淡蓝，攒成盛开的莲花形状，叶片是淡蓝色，在阳光下泛着羞怯的粉。
　　“这个，”林缈指着毕佳手里那盆多肉，道，“是你喜欢的吗？”
　　毕佳眼睛眨了眨，片刻后才道：“是啊，但我说我就叶公好龙不会养，季扬天说不买可惜了，他带回去养。”
　　林缈垂睫，看向照片角落的那盆“粉蓝鸟”。
　　它曾经作为季扬天也重视他的证据，无数次督促林缈做决定、下决心。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它只是他与她欢乐世界中的一个小小陪衬，是她先喜欢，然后被强行附加上了“他适合”。
　　或许季扬天现在喜欢的他和从前截然不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应该理解。但那盆粉蓝鸟，再也不是只纯粹属于他的粉蓝鸟了。
　　“咚。”
　　林缈重新按了锁屏，把毕佳的手机向下轻轻按在桌面上，说：“其实，你是想给我看这个对吧？”
　　毕佳咽了口口水：“你说什么，我没太懂……”
　　难怪坐下要先来一番合理化，原来不是美化过去，而是为现在进行时开脱。
　　林缈扯了扯唇角，说：“算了，目的不重要，谢谢你让我看到。”
　　他推开冬日奶茶店厚重的门帘，径自走了出去。
　　*
　　放学时间，全六班人都不约而同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磨磨蹭蹭想看林缈往哪儿走。就连前后门都挤满了别班学生，以0.1mm/s的速度进行名为走路实为围观的运动。
　　林缈抬头说：“约定时间不是八点吗？你们这么急不如替我去吧。”
　　众人老脸一红，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亲眼见证了，哄然作鸟兽散去。
　　教室慢慢空下来，暖黄色的夕阳斜斜打在课桌上。林缈按着书包，感受身边Alpha慢悠悠整理练习册的动作。
　　林缈忽然说：“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苏郁更见悠闲，半倚到后桌上，说道：“如果表现给你，加重了你的压力怎么办？”
　　“什么压力？”林缈说，“你好像都没说过喜欢我。”
　　苏郁蓦地转过头。明明是冬天，林缈却好像看到他的眼睛里，像有飞鸟翙翙而过。


第48章 
　　晚上七点。
　　南城的地铁是这两年才新修建的, 地铁线路覆盖面一般，站点也少，许多老南城人还是习惯坐公交, 因此即便是晚高峰时段, 地铁里也不算太拥挤。
　　林缈坐在一排座位最边上，怀里抱着半人多高的箱子——他刚去实验室领了沈书桥留下的东西。
　　之所以选择坐地铁而不是打车, 一方面是堵车，一方面就是因为它了：林缈粗略看了一下, 里面有沈书桥当年看的书、实验笔记、钢笔，甚至还有一只带猫耳朵的彩色小风扇。
　　打车塞不进去，放到后备箱又怕颠坏了, 林缈最后选择了坐地铁。
　　还好他上车时刚好有个座位，而苏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懒散倚在对面车门上，看着手机，表情淡漠。
　　他穿的是校服，但在这趟地铁上有堪比穿了汉服的明星效果：林缈瞟见四周人暗搓搓举着手机, 十个有八个都对准了苏郁那张脸。
　　林缈一手搂住纸箱，另一手在空中用力摆摆, 招呼苏郁过来。
　　他旁边坐着个穿水手服的可爱女生，也正举着手机偷摸拍x音，看见林缈动作, 忍不住小声说：“你是要问那个帅哥要微信吗？要到了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林缈自己的脸被半人高的纸箱挡了大半, 他一听笑起来：“你怎么不要？”
　　女生说：“他看起来好冷酷，我不敢嘛！对了, 你这么摆手叫他过来，他会不会觉得很不礼貌呀，要不算了吧……”
　　说话间, 苏郁终于注意到林缈的动作，他如女生预想一般抬起头，眉梢微挑，然后……然后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过来，还一手抓住拉环，俯身：“怎么了，我帮你拿一会儿？”
　　林缈低声说：“太多人拍你了，让你过来一点。”
　　女生：“……”她立刻意识到这两人是认识的，唰地放下手机，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就要埋到膝盖底下去了。
　　林缈怕她太尴尬，把纸箱稍微往前推了推，让苏郁用身体帮忙支撑住，抬头问苏郁：“我把你微信号推给别人行吗？”
　　苏郁不知道发生什么，不过他无所谓：“你想给就给。”
　　林缈这次转头露出半张脸，微微笑说：“刚才没说清楚不好意思，你还想加吗？”
　　女生呆呆看着他的脸，脸又红了，小声说：“我，我能不能要你的……”
　　林缈愣住，反倒是苏郁嗤地笑了一声，抬起膝盖轻轻把纸箱顶了回去，侧头对她说：“不行哦，小姐。要不我给你推几个我单身的朋友？”
　　离得更近，女生终于发现两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如出一辙，慌忙道：“抱、抱歉，我刚才没看出你们是一对，是我冒失了——那个，你的朋友都跟你一样帅吗？”
　　旁边被挡住视线只能听声音的林缈：……
　　女生拿到微信后，在下一站欢天喜地地下车，苏郁在林缈身边坐下，舒展长腿，说：“给我拿吧。”
　　林缈说：“不用，我放地上就好。”他小心翼翼把纸箱放在两个人的两腿之间，苏郁便微微岔开长腿，帮他顶住，免得滑出去。
　　林缈放下箱子，视线依然久久停在上面：“苏郁，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苏郁望着对面黑洞洞的窗户：“十年前沈书桥到底怎么回事吗？已经在查了。”
　　林缈心口一动，他刚想说“谢谢你”，苏郁就转过头来说：“那你要去吗？”
　　他话题跳脱太快，林缈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跟季扬天的约定你要去吗”，紧接着又听他说：“如果你要去的话，我就帮你把箱子带回去，免得你多跑一趟，还容易迟到。”
　　林缈手按着纸箱，心想：他真的好像一点都不吃醋。
　　“你刚才不也是一点都不介意吗？”苏郁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冷不丁道。
　　“我，我又没资格。”林缈踟躇一下，才道，“应该是看你喜不喜欢，想不想加她……”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地铁刚好经过一段地面站，外面亮白的灯光打进来，映得苏郁的眸子在浓密眼睫下淬着一层薄光，“我喜欢你。”
　　林缈猝然转过头，而苏郁迎着他的视线，认真而笃定地说完：“我喜欢你的方式，就是尽我所有能做的努力，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你。”
　　地铁速度很快，亮光一转而逝，重新陷入车厢淡黄的暖光中。
　　林缈的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直线。
　　“我要把东西放回家，”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季扬天那里，我会去的。”
　　苏郁眼底的光黯淡了。
　　窗外又恢复没有尽头的漆黑，有雪花从天穹顶掉下来，安静无声无息。
　　*
　　季扬天说的地方，是市中心最大的电玩城，地铁站出去不到两百米。
　　林缈从地铁上下来，下意识回头，透过半透明的地铁门，能看见苏郁俊秀削薄的侧影。他咬了咬牙，转过脸头也不回地走掉。
　　季扬天就在电玩城门口等他。
　　时近元旦，天寒地冻，电玩城门前倒是张灯结彩，从楼顶垂下两道红底黄字的横幅，左边“欢庆元旦”，右边“喜迎新年”，季扬天也穿了件红色的夹克，看见他来，满脸喜悦：“你来啦！走走，快进去暖和暖和！”
　　林缈还没说上话，就被他拖住胳膊一路拽进电玩城里。
　　季扬天和里面都是老熟人，先从吧台直接拿了一杯热奶茶，塞进林缈手里，旁边有人经过，闻到他们俩身上截然不同的Alpha信息素，忍不住侧目。
　　“看屁啊！”季扬天扭头一瞪，那路人吓得赶紧拉着女朋友走了。
　　林缈说：“季扬天……”
　　季扬天“嗯？”了一声，不过好像没怎么听进去，抓住林缈空着的另只手，说：“走，咱们上二楼。”
　　林缈感觉自从进来之后，季扬天的目的性就很强，好像急于要把他带去哪里，他轻声提了几次话茬都被无视了，一直到季扬天拉着他，走到一台大头贴机器前面，把帘子一掀：“来，咱们一起进。”
　　林缈有点懵，他觉得季扬天怎么也不像是来电玩城头一个拍大头贴的，难道是要留什么纪念？他还在踟蹰，被季扬天在背后推了一把，只好不明所以地跌了进去。
　　一直到季扬天一跨步也跟着进来，顺手把帘子拉紧，他才明白是为什么。
　　季扬天一手撑在他身侧，呼吸滚烫，声音也像带了温度：“缈缈，我真受不了了，我忍得太难受了我。”
　　“你明明喜欢我，身上却是其他Alpha的信息素，你今天来，就是确定要好好跟我在一起了是吧？让我标记你，不然我受不了，就是临时的，你别怕，我不会害你……”
　　林缈嘴唇颤了颤：“你的信息素等级不如他，强行覆盖，我会很疼的。”
　　“不行，他的临时标记自然消散至少要等一个月，没有哪个Alpha受得了这个。缈缈，就疼这一下。”季扬天捧着他的脸，低声诱哄，“标记完我们马上就去约会，我陪你打游戏，看电影，什么都行，我爱你……”
　　林缈被他脱口而出的“爱你”震得恍惚一瞬，季扬天趁机去探他的后颈。
　　冬天Omega穿得很厚，羊羔绒的棉服里面还穿了件毛衣，季扬天捋了好几下布料才摸到他脆弱的腺体。
　　Omega被他摸得一激灵，倏然又挣扎起来，问道：“季扬天，你还记得八岁那年，你在靳德庸的别墅做客，救过的那个小男孩吗？”
　　“什么小男孩，你怎么在这种时候净说些乱七八糟的……”季扬天茫然，又伸手按住他，温柔而深情地俯下|身，“你别动，不疼，我保证我咬的时候一定很轻。”
　　“别……”
　　“别怕，”季扬天截口，“你怕咬得疼的话，接吻也行，多亲一会儿，来——”
　　饱满姣好的唇形炽热地贴近，曾几何时，那是林缈梦寐以求、魂牵梦萦的，哪怕做梦梦见，都要脸红心跳地羞赧上一整天。
　　“乖，你来不就是答应了跟我谈恋爱的吗？”
　　“你顶着这身信息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我来不是跟你干这个的！”
　　基因注定，Omega的体力根本无法与Alpha抗衡，林缈双手被季扬天制在两侧，气喘吁吁，双目含水，但等他吼出这一句之后，两人不约而同静了一下。
　　林缈偏着头，季扬天的吻停留在距离他不到两公分的地方。他还记得八岁那年泼天的大火、嚎啕哭泣的小孩，但他们好像在一瞬间变得很远。
　　“……算了，也没那么重要了。”林缈喘息一下，说，“我一直以为，那种濒临悬崖却被人用力救回来的感觉，只有爱情能报答，但其实不是。”
　　“如果说我爱的是那件事，那换一个人也没有区别；如果说我爱的是那个人，我甚至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
　　“我一直沉溺在陷进一场爱情的幻觉里，它让我贫瘠又乏善可陈的人生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但不该是这样的——”他抬起眼睫，淡色的瞳孔下闪着星屑般的光，“我不该把你也一起拖进幻觉里，让你陪我做这场不切实际的梦。我这次来就是想说，对不起，你之后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我都愿意补偿……只除了这个。”
　　他从季扬天因为过度震惊而忘了使力的手下挣脱出来，后背贴着帘子，对他深深鞠了一躬，重复：“对不起。”
　　他掀开帘子，转身出去。
　　没等跑到二楼扶梯转角，林缈听见背后季扬天叫住他，说：“林缈！”
　　林缈有点害怕是季扬天反应过来要揍他了，然而他踟蹰一秒，还是站定了回头。
　　季扬天一把将帘子推到头，好在他脸色虽然在暴怒边缘，但并没有要冲上来捶一顿Omega的意思：“我没太听懂，你是说，一直到现在你喜欢我，全是因为小时候我救过你？”
　　林缈点头。
　　“我确实记得我八岁那年去过靳家的宴会，”季扬天说，“但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天我跟别家的富二代打架，把人家打断了三根肋骨。我父母嫌我闯祸，第二天就带着全家从南城搬走，想找我爷爷教育我。”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我。”
　　林缈瞪大了眼睛。
　　“把你的对不起收回去！”季扬天用力撸了一把头发，那一头黄毛又回复到根根分明的炸毛状态，恶狠狠道，“明天让苏郁找我决斗，不许动信息素的那种，看我不把他打趴下！”
　　*
　　电玩城门口、地铁站口、安检、楼梯……
　　心跳砰砰地撞击着喉咙口，林缈感觉自己跑得几乎要飞起来了。
　　漫长的楼梯下到一半，林缈看到下面候车区有个极度熟悉的身影，他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被拥挤的人流簇拥、裹挟着，林缈没法奔跑了，也喊不出声来。
　　七号线轰鸣着进站，人潮涌动的速度加快，苏郁手抄在衣兜里，靠着一边的大理石柱，这时候也站直了，准备上车。
　　地铁感应门自动打开，人群陆陆续续挤上去，门口红灯闪烁三下，准备闭合。
　　一。
　　二。
　　三——
　　最后一秒钟，林缈扑到门前，用手顶开即将闭紧的缝隙，地铁门受惊似的弹开，里面立刻有人伸出手，一把把他拉了上去。
　　“什么事这么赶？”“年轻人胆子真大。”“挤上来不容易。”车厢里议论纷纷。
　　而拉林缈上来的Alpha，个子高挑，容貌俊美，脸色却比刚跑了个短途赛跑的林缈还要差。林缈大口喘着气，怕对方生气，咽了口唾沫赶紧道：“我看准了的，不会夹到……”
　　苏郁上前一步，林缈就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一下抵到地铁门，紧接着苏郁俯下|身，微凉的嘴唇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林缈的手顿了几秒，慢慢抬起来，搂住了苏郁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都会有的


第49章 
　　雪越下越大, 匆匆挤进居民楼楼道的两个年轻人，把单元楼门一关，一楼的声控灯就跟着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一楼几家住户门前, 唯独单元门前的这一点位置映照不到, 留出了一方寸的昏暧空间。
　　林缈还没来得及拂去肩上的雪花，就被苏郁抵住, 温柔而强势的吻落了下来。
　　地铁上的吻是情难自抑下的浅尝辄止，一直到此刻, 狭窄而密闭的无人角落，才成了辗转温存的小小栖息地。
　　林缈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上，晕晕乎乎, 抓着苏郁的衣袖才不至于让自己腿软滑下去。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直到单元的铁门“嗵锵”一声、发出动静，他才猛然意识到有人要进来，连忙一把推开苏郁，噔噔噔退出三丈远, 若无其事脸望天望地。
　　进来的人也顶着一身大雪，他抖了抖羽绒服帽檐上的雪,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心思细看，拎起东西闷头上楼了。
　　林缈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才松了一口气, 掌心又被轻轻勾了勾, 苏郁顺势分开他的手指，十指相扣：“走吧, 咱们也上楼。”
　　林缈脸又腾地热起来，按理说孤A寡O，又是刚刚成年, 共处一室实在有点危险……但苏郁总是能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苏郁总能看穿他的想法，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确定了吗？”
　　林缈一怔，旋即用力点头。
　　苏郁嘴角一勾，说：“那我现在不是你男朋友了吗？”
　　他难得带点恶劣地凑近，一双黑瞳却清亮。
　　林缈感觉心里那头小鹿快要把他的胸腔撞破了：他这下清楚地意识到，同样一个动作，真正的喜欢、和从前被他错认成喜欢的感激，原来感受的差距会有那么大……
　　啊，季扬天说他该感激的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林缈还没来得及细想，苏郁已经挨近了他的鼻尖，扰乱了他所有思绪：“男朋友上你家坐坐，给你做饭吃，你怕什么？”
　　*
　　这种大雪天，菜市场早早关门，最后苏郁也没能做成饭，而是叫人送了米其林餐厅的现做菜过来。
　　眼看米其林餐厅精致豪华、高大上的包装、餐盒、餐具，在狭小出租屋的狭小茶几上一字摆开，林缈顿时有种凤凰进了鸡窝的感觉，掰筷子时对它们摇头道：“委屈你们了。”
　　苏郁看他一脸严肃，忍俊不禁，抬手捏他脸：“饭不就是给人吃的么，有什么好委屈的？”
　　林缈说：“档次不一样嘛。”
　　苏郁道：“那要不要搬到我那边？我现在住东城边的潜鲸邸。”
　　林缈知道潜鲸邸，号称本城开盘价第一的别墅楼盘，自带从山上引下来的天然温泉，南城富豪中的富豪才住得上，当初池雅薇想买没买成，气得在家对着林父摔了一礼拜的脸子。
　　林缈摇头拒绝：“你现在发达了，我不去吃软饭。”
　　“什么软饭，”苏郁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还吃过你的软饭，现在你吃回来不应该吗？”
　　“那不一样，”林缈一本正经，“你那是劳动所得，而且后来都还给我了，我，”他有点忧愁，“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你的。”
　　听林缈这么说，苏郁手上稍稍一停，说道：“本来想等吃饭后再给你的……算了。”
　　林缈好奇转头，就看苏郁拿出一枚暗红色的吊坠，仔细看底下坠的却是一把钥匙。
　　“沈……沈伯伯的事很复杂，当年似乎还有国家插手，层层保密，查起来难度很高。”苏郁解释道，“我派的人只好先试着从他的遗物入手，结果发现保存他生前房子和主要遗产的钥匙，居然就躺在德永的保险箱里。”
　　“深挖还需要很多时间，现阶段，我就先做主，把钥匙从保险箱里带出来给你了。”
　　林缈小心翼翼将那枚钥匙捧在手心，摸也不敢摸，生怕呼吸一用力都吹跑了它。钥匙表面虽然是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暗红色，但这十年显然一直躺在保险箱里，受着良好的抗氧化保养，在灯光下泛着流转光泽，新鲜如初。
　　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那个被镌刻在时光里的人。
　　林缈说：“要不还把它放回保险箱吧……万一没保管好，我会后悔死的。”
　　苏郁安抚地揉了揉他的手腕，道：“你不想看看沈伯伯留给你什么吗？明天就放元旦假了，我陪你去？”
　　“明天就能去吗？！”林缈倏然抬头，他显然被诱|惑了，他还以为这件事调查难度这么大，他还要等好一阵子才能去呢。
　　苏郁伸手，帮他合拢掌心，将那枚钥匙握在手里：“虽然对当年的真相来说还只是最表层，但这个权限我有。”他抬手用指节敲了下林缈脑壳，“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林缈小心地将吊坠戴在脖颈上，而后低头夹了两口菜，嚼嚼嚼。咸淡合适，色香味俱全，不过……“没你做的好吃。”
　　“你这么说，人家主厨会伤心的。”苏郁笑说，“我现在叫人去买菜，然后给你做？”
　　“不不不！”林缈咬着豆角摇头，脸颊微红，“我就是想单纯的……夸一下你。”
　　*
　　吃完饭、又刷了碗之后，雪依然没停，苏郁没走，但也没挤林缈的床。隔壁的房子还没退，只是被上次追踪过来的打手翻得乱七八糟。林缈匀给他一床棉被、一张毯子，他就抱着过去凑合睡了。
　　人过去了，林缈的心好像也被勾过去了，他脑海里不停反复播放地铁上、苏郁走过来俯下|身，两人双唇相接的那一刻。
　　彼此嘴唇上的温软，后背玻璃窗的凉意，空气里弥漫的淡淡香水味，还有鼻尖萦绕的那阵雪雾气息。
　　所有细节好像恨不得住进他脑子里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洗脑循环，清晰如刻。
　　林缈翻过来又翻过去，摸过手机一看，已经过了零点了。他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原来谈恋爱就是这种感觉吗？好羞耻，好纠结，好烦人……
　　——明天早上，可不可以主动要一个早安吻？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朝着某种深渊滑去，林缈锤了两下枕头，耳根已经红透了。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林缈开始还以为手机是被他砸出了反应，迟了两秒拿起来一看，顿时睡意全无：是池雅薇。
　　他现在对这一家子人已经没有那么复杂的、爱恨交织到让他颤栗害怕的感觉了，有人说得对：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无感。他只是奇怪，自从他戳破沈书桥的事情之后，他们没事绝不会联系他，今天有什么事值得这样大半夜的打电话？
　　他挂了一次，对方又打过来，林父还插空发了条短信：“缈缈，拜托你接电话，爸爸妈妈想和你说说话。”
　　林缈又按断电话，只回了短信：“短信说也一样。不要自称我的爸爸妈妈。”
　　源源不断的电话终于停了。片刻后，池雅薇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缈缈，你可以下楼一下吗？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等你。外面在下雪，真的很冷。”
　　林缈没开灯，趿着拖鞋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缝——他居然看见，白茫茫一片的风雪里，小区路灯下真杵着三个人形！
　　他伤心欲绝、离家出走的那天，他们没有来；他彻底死心、恨不得断绝关系那天，他们没有来；他质问池雅薇到哑口无言、真相昭然若揭那天，他们还是没有来。
　　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他们却顶着风雪，齐齐站到了他的窗下。
　　林缈看过一个数据，沟通效果取决于7%的行为、55%的内容、和38%的语气，他现在知道池雅薇为什么坚持要打电话了：如果是通话，她可以用颤抖的嗓音、恳求的语气，和背景中肆虐的风雪声，含蓄又不动声色地唤起他的同情心。
　　而换成短信，强调“外面的雪”、“真的很冷”，多少就显得目的性有点明显了。
　　林缈裹了羽绒服、换鞋推门，准备下楼时，隔壁门也开了，苏郁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这个点了，你要出去吗？”
　　林缈抬头看见他俊秀而神采奕奕的脸——不知道是不是Alpha体质原因，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困意。林缈有点想问他，你也睡不着吗？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多少调笑的心情，只点头道：“我……林家他们来找我了，就在楼下，我想下去看看。”
　　苏郁闻言，马上道：“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知道，”林缈眨了眨眼，“所以就算你不开门，我也打算叫你起来的——男朋友。”
　　苏郁听了，眼睫稍稍低了，上前把林缈垂在后面的羽绒帽子立起来，伸手替他捋了捋飞扬的毛毛：“男朋友保护你。”
　　零点后下着暴风雪的南城，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林家三个人已经在楼下不知等了多久，已经冻得脸色微微发青。沈清姿态还比较矜持，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仰头望向林缈的窗口，一动不动；林父林母就冷得原地又蹦又跺脚，池雅薇将她的贵妇蕾丝手套呵在唇边，吐出的热气直接在眉毛眼睛上凝成了冰晶，气得她边搓边低声骂：
　　“这个小白眼狼，绝对是故意磨蹭这么久……”
　　“妈。”沈清沉下脸色，叫了她一声。
　　“我说得有错吗？”池雅薇柳眉倒竖，道，“咱们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地来求他了，他居然还要三催四请才……”
　　沈清咳了一声，示意她看向身后。
　　池雅薇脸色一变，赶紧转身，就看见那个她口中的“小白眼狼”，身边站着现阶段他们全家最恐惧的Alpha，手抄在衣兜里，正在不远处看着她。
　　最让她感到慌张的，是那个在他家住了17年、印象中永远安静沉默、唯唯诺诺的Omega，此刻表情淡淡，恍惚之间有了种慑人的从容。


第50章 
　　见林缈出来, 沈清和林父都主动走了过去，反倒是池雅薇，停在原地, 有点迈不开步子。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这个“亲生孩子”了, 她知道他的眉眼骨相都与那个人有七八分相似，所以当他沉默木讷、抗拒社交时, 她视若无睹、默许纵容；当他戴上厚眼镜、长刘海遮脸时，她甚至感到过微微的轻松和庆幸——
　　直到现在, 白茫茫的大雪下，呼啸的北风把林缈的帽子刘海儿吹得散乱飞舞，他干脆摘了帽子, 头发吹开露出疏朗开阔的额头、俊秀的鼻梁和平静的唇角，浅色瞳孔和身侧Alpha的深黑瞳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风声席卷天地。
　　池雅薇一直记得那一天，她被拷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有人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白大褂, 双手也是这样抄在口袋里，自上而下对她说：“有个不让你蹲监狱的机会, 要么？”
　　她穿着吊带短裤，又黑又瘦，而对面的人整洁干净, 像天上谪仙屈尊纡贵降凡尘。她第一次见沈书桥, 就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
　　到了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自卑到尘埃里, 还会有恨的。
　　她不是没有做过努力——她将错就错，故意让那个孩子背着嫉妒、无助和惭愧在极暗处生长，让自己的孩子处处盖过他沈书桥的孩子一头, 她以为她遗落的自尊已经被弥补……没想到在她毫无察觉时，沈书桥的孩子居然又长成了这么漂亮、锋利，让她看上一眼就心口发闷的样子！
　　林缈也清楚是谁做主来的，视线越过林父沈清、平平落在她身上。池雅薇不得不迈着在雪地里冻得僵硬的双腿走过去，勉强攥住沈清的衣袖，才像是多少有了点依仗，她开口，嗓音有点哑，但居然非常温柔：“缈缈，雪这么大，你穿这么薄，站下面多冷呀，咱们上去聊好吗？”
　　林缈确实有点冷，但他不想让林家人上楼，也不乐意让他们进楼道——那是他跟苏郁心意相通之后第一次好好接吻的地方，他才不想破坏这份回忆！
　　他转头看了看，退到单元楼下，好歹不至于被风雪扑脸了：“那就在这儿吧。”
　　池雅薇还待张嘴，苏郁抬手给林缈捂了捂耳朵和侧颊，Alpha体质盛极，一股暖意顿时流过林缈身躯。苏郁说：“不用，他不冷。”
　　林家人：“……”
　　池雅薇闻着林缈身上被标记后的信息素，再看苏郁这架势，一边心里骂林缈不知道使什么手段把人家迷得神魂颠倒；一边清楚说到这个地步，她再磨蹭也讨不了好，只得说正事：“缈缈，最近天气这么差，听说这小区供暖不好的，你跟我们回去住好吗？”
　　林缈疑惑：“我？跟你们？用我上楼拿DNA报告给你们看吗？”
　　池雅薇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半晌才说：“缈缈，你确实不是我们的孩子……可我们确实也只瞒了你这一件事！当时是沈、你爸爸突然走了，而你是一直被我们抚养长大的，我们怕你刚知道自己的亲人就失去他，怕你受太大刺激，所以才选择隐瞒你的。”
　　她拧了一把林父大腿，林父赶忙应声：“是啊，我们是想把你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爱，才没告诉你的！”
　　“对对对，”池雅薇接回话茬，“毕竟骨肉有别，我们可能某些细节地方对你做得没太到位，但只是因为我们太忙了，养育你该花的钱、该有的衣食住行，我们一分都没少过呀！”
　　“我们要不惦记着你，”林父帮腔帮出了经验，“怎么可能还给你的学校盖楼呢，你想想！”
　　沈清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唇角不自觉绷紧了。
　　林缈抬起头来，说：“既然一直惦记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大半夜的来？不把这个原因说清楚，我不可能放心你们。”
　　池雅薇一听，暗喜这孩子果然本质还是软弱，这回答显然有门。又忖着有苏郁在旁边，什么手段看不透，干脆抖出实话来搏一搏信任——
　　“缈缈，靳少爷，其实这些年，德永一直跟我们有联系、在生意上支持我们，但就在今天，我们联系德永的线突然断了，怎么也没人回应……我们求人去打听了，才知道是您下的决定。”池雅薇冻得哆嗦，巴巴望向苏郁。
　　林缈也转头看向苏郁，苏郁指尖在他手心一勾，微微挑眉。他是在找到沈书桥留下的钥匙时顺便发现这一点的，林家人给林缈带来的伤害，他想起来就嫌恶，自然也不愿意再给这帮水蛭输血。
　　还以为林家能挺上几天，没想到连半晚上都不愿意等。
　　“靳少爷，我们一直把缈缈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他住这么个又小又破的居民楼，您肯定也看不下眼。”池雅薇恳求道，“没订婚的AO住一块儿，对他名声不好，您就让我们把缈缈接回家，您可以随时来看他……”
　　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林缈善良软弱，割舍不下养育他长大的林家，一旦他回去、跟林家成了利益共同体，苏郁为了哄宝贝Omega，自然就不会再对林家下手了——
　　苏郁懒懒道：“我做不了这个决定，看缈缈怎么说。”
　　池雅薇心里又没忍住骂：这还没订婚就成妻管严了。不过苏郁的话也让她看清了现状，眼下决定权就在林缈手上。
　　一转头，她眼里顿时汪了两行清泪：“缈缈……”
　　她现在比林缈还要矮上半个头，林缈垂睫看着她。
　　活了十八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池雅薇为他而哭。
　　每次她因为沈清被同学欺负、沈清路上跌了一跤、甚至沈清烫伤一根手指而落泪时，他总在旁边默默地想，要是妈妈能为我哭一次多好。
　　不需要她太伤心，流两滴眼泪，然后我会帮她擦干的。
　　此时此刻，林缈的童年愿望终于达成。嗯，虽然是鳄鱼的眼泪。
　　“缈缈，以前因为太忙疏忽了你，没做到我原本想对你尽的那份心，是我错了。”池雅薇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不要钱地流，“你千万不要觉得我们是因为钱才来找你，我们已经很有钱了，就算没有德永也能过得很好。我们是真心发现自己错了，想弥补你，给你家人的温暖。”
　　“除了隐瞒你，我们真的没有对你做过坏事……”用力过猛，她不小心连鼻涕也淌出来了，在酷寒风雪里瞬时冻成干，她不得不狼狈地抹了一下才继续道，“我知道靳少爷你们在查沈教授当年的事，你们尽管放心去查，我们当年绝对没有害过沈教授一丝一毫！吸溜！”
　　“……”林缈忍不住后退一步，怕被鼻涕甩到身上。
　　“缈缈……”
　　“你们得把我屋里那台学习桌扔出去。”林缈冲沈清欠了下下颌，“他用过的，我看着烦。”
　　沈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池雅薇一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立刻喜不自胜，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没问题，你说扔我都行！司机就在小区外面等着，家里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剩下东西明天再搬……”
　　林缈感觉苏郁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像是在提醒他，林缈轻轻抠了下他手心，表示他另有打算。
　　苏郁默默反握住他的手，转头道：“那也不用你们司机，我开车送他回去。”
　　*
　　“你快回去吧——”
　　林缈趴在窗台，对着底下轻轻摆手。
　　雪已经停了，窗下白雪皑皑，月光皎洁。从秋天到冬天，又回到别墅区，一切都变了太多太多，只有苏郁在树下仰头看向他的目光，始终沉定而温柔。
　　林缈捂着跳得雀跃的心口转身，坐到床上。屋内的陈设与他走之前几乎没有分别，床褥甚至比那时候更蓬松柔软。
　　学习桌已经被丢回沈清的房间，导致屋子中央空了一大块。
　　外面的雪光投进来，耀得卧室格外明亮，林缈却不舍得拉上窗帘。隔着玻璃，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他都默认成苏郁离开时的脚步声。
　　他一边听，一边望着房间中央的空白慢慢整理思路，待那声音渐远，折腾了一天的浓浓困意涌上来，想到第二天还要早起上课，林缈没再硬撑，去卫生间洗漱、冲了个热水澡，随后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上学，林家一家人谁也没走，齐刷刷在楼下等林缈，面前摆着前所未有的丰盛早餐，林缈也没跟他们客气，慢条斯理地吃了。临出门，林缈在玄关换鞋，池雅薇又殷切道：“缈缈，让司机送你去上学吧？”
　　林缈以前不喜欢司机接送，是不习惯高调，也不想给家里添太多麻烦。但现在他想开了，给他们添麻烦越多越好，径自点头答应，直接坐着林家的豪车抵达校门口。
　　到的时候刚好七点钟，明望校门口最挤的时候。
　　一辆风|骚的蓝色玛莎拉蒂侧滑过弯，带起雪融化后湿润泥泞的泥土，学生们纷纷滋儿哇乱叫着避让。
　　林缈下车，就地摘书包、走到学生会成员中心，开展工作：“抱歉今天晚了一点，排队吧。”
　　学校论坛轰动了。
　　以前只是有个“林缈有钱”的粗略概念，这次明明白白、行云流水地在全校面前炫一回富，种种光芒加持，让论坛小O们自苏郁休学后沉寂已久的少女心再度复苏：“怎么才能嫁给一个Omega，急”“AO只为繁殖，OO同性才是真爱！”
　　当然，如上发言很快被齐薇薇以“发布脑残言论”为由封禁100天。
　　林缈回学校上课，还有件很发愁的事。
　　——来自校霸的约架，他是该告诉苏郁呢？还是告诉苏郁呢？
　　“是我的责任，不应该让你去吧？”林缈最后还是说了，但他觉得过意不去，“要不还是让他揍我出气吧，我去好了！”
　　苏郁一把按住他的手，说：“你去，他更舍不得动手。”
　　林缈很纠结：“可……”
　　“只是约架，谁打谁还不一定。而且，我们还要分你我吗？”苏郁捏住他的脸，“如果我赢了，你就亲我一下。”
　　没等林缈回答，前学生会长·校草苏郁已经潇洒起身，单刀赴会前情敌去了。
　　约架在天台。
　　全校都会以为有一场世纪大战，没想到战斗在两分钟内，以一方绝对的优势场面而结束。
　　大部分人瞠目结舌，甚至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
　　“艹，你作弊！”季扬天躺在地上恼羞成怒。
　　苏郁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说：“把所有实力碾压当成作弊，这是你们校霸界的精神吗？”
　　季扬天老脸一红，头顶冒着烟不吭声了。
　　苏郁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拉他起来，说：“少沉迷那些街头技巧，去学学散打，你也能做到‘作弊’。”
　　“谁要你假惺——”季扬天脱口骂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手心里硬硬一块，什么东西硌着他，本能摊开手去看，“……什么玩意儿？！”
　　“你爷爷曾经有个徒弟，跟他吵了一架后愤而出走，但他还一直留着你爷爷给他的信物。”
　　季扬天忍不住：“爷爷一直挂念那个兔崽子……”
　　“你想见他吗？”
　　“……”半晌后，季扬天咬牙，“你这个人情我接了，但是、你，你休想让我跟你说谢谢……”
　　“不用，”苏郁在风里微微扬眉，“就当我替林缈给你赔个不是了，他说他认错人，觉得对你很抱歉，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不过被我拦住了，我不想看他再跟你说话。”
　　季扬天骂道：“艹……”
　　“你爷爷徒弟的手机号也塞在信物后面了。”
　　“……带着我的祝福，滚！”
　　*
　　放学后许久，季扬天靠在天台边沿，眺望远处风云翻涌的晚霞，一脸深沉地咬着烟。
　　有个头上绑着发带的小弟在他身边坐下来，拿打火机给他点了火。
　　小弟安慰道：“哥，你也别太难过。”
　　季扬天吐出一口烟圈，幽幽说：“哥不是难过，哥是不懂爱情。”
　　最开始，他以为美丽皮相、火辣身材带给他的吸引就是爱情；到后面，他觉得性格能跟他针锋相对、让他充满挑战欲的也可能是爱情；再然后，他遇上了又漂亮、性格又对他胃口的林缈，当他发现林缈被标记时，他以为那种悔恨欲狂的心绪、强烈的占有欲就是爱情了。
　　但到现在看好像又不是。
　　小弟说：“爱情这东西，可能得试过了才知道滋味。”
　　季扬天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哥想通了，管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它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没来的时候，当个没心没肺的渣A不也挺好？”
　　小弟：“说不定爱情就在下个转角。”
　　季扬天深以为然：“对！”
　　他拍拍校服外套上的灰，准备站起来，忽然发觉被小弟扯住了衣角。
　　他一开始还没发觉，被拽得活生生转了半圈。
　　季扬天烦躁地正要问他干啥，只见小弟扯开发带，低着头，脸颊比远处的晚霞更红，说：“哥，其实我前两天二次分化，变成Omega了。你这转了大半圈了，还不算转角吗？”
　　季扬天：“…………？？！”


第51章 
　　周末。
　　清晨朦胧的阳光穿过积满灰尘的玻璃, 家具上都蒙着一层白色防尘布，林缈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苏郁接完电话、走到他身边来：“还是没什么发现吗？”
　　林缈叹了口气。
　　这是用那把钥匙打开的沈书桥的家。独栋二楼小别墅, 沈书桥的工资应该很不错, 只不过他看起来是个蛮粗枝大叶的人，房子尽量保留着他临走时的状态, 于是衣服、文件到处乱丢，林缈甚至在地毯上踩到一只牙刷。
　　除了这些, 沈书桥不喜欢拍照、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证件和关键资料都带走了，家里留下的文字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 让人找不到任何和当年有关的线索。
　　“你又不是刑侦专家，”苏郁安慰他，“这些可以交给专业人士。”
　　“我知道，”林缈怏怏点头，“看来只能继续从别的方面努力了。”
　　两人边说边上楼：“所以你才答应跟林家那些人回家？”
　　“对。”四下无人, 林缈低声道，“我是不信他们什么想给我亲人温暖的鬼话, 池雅薇的理由听上去太有说服力，反而奇怪：既然他们已经足够有钱，没有德永也能过得很好, 那顶着风雪连夜赶过来又是干什么呢？”
　　苏郁道：“语言和行动相悖。”
　　“是的, 我觉得他们一定知道什么。”两人停在二楼走廊的最末一间，这是最后一间没有搜索过的房间了, 林缈手放在门把手上，慢慢扭开。
　　他暗暗期待着能在最后一间找到什么线索资料，没想到一开门, 雪洞似的一间雪白房间，连窗户也没有，一张小床，散落一地的试管针剂，林缈蹲下，发现全是各种功效的抑制剂。
　　床底下还有个揉成一团的废纸，林缈紧张兮兮地打开，发现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几行字：“敬告市长：近日有越来越多收不好自己信息素的Alpha出现在公共场合，毫无素质，本人要求工作日禁止Alpha出行……”
　　两人都没忍住看乐了，苏郁摸摸鼻子说：“感觉有被扫射到。”
　　终于轮到林缈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背：“你不是自从知道有新型隔离剂以后，都用新的了？别伤心，你是个有素质的Alpha。”……难怪沈书桥主导的实验室始终坚持这个研究方向，原来他本人也深受其苦过。
　　林缈捏着信纸，一边笑，一边又忍不住想到：Omega保护协会的人曾经告诉他，因为上次用临时标记强行中断发|情，一旦临时标记到期，发|情反应的反扑只会更强烈、更汹涌。苏郁现在都喷新型阻隔剂，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哪怕是最顶级的Alpha，临时标记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月……
　　苏郁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林缈下意识一颤。
　　好在苏郁没有发觉他的走神，握着他的手，神情严肃，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潜鲸邸。
　　林缈第一次来这个富豪区中的富豪区，如果说南别墅区是欧式风格、豪华富丽；潜鲸邸则像一个个主人的缩影，庭院深深，各有各的风格味道。
　　苏郁带林缈到了他现在住的别墅的阳台庭院前，奶黄的蒲团、红木的茶几，屋檐斜飞，雪水融化后滴滴答答下落，看起来非常有意境。
　　林缈见苏郁指示他去蒲团旁边，便乖乖坐上去，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宛如小学生，他说：“就在这儿等吗？”
　　苏郁忍俊不禁，走过来俯身，连人带蒲团一块端走，林缈惊叫一声扒住他的肩膀，正要说：“你干什……”冷不丁一低头，就看见他刚才坐的蒲团下面露出一片空洞，台阶曲曲折折向下，深不见底。
　　林缈扭头看了看守在不远处、像两座铁塔似的保镖，情不自禁压低声音：“这是你、你挖的密室吗？”
　　苏郁笑了，说：“不是，都是他弄的，我物尽其用而已。”
　　林缈松了口气：“哦、哦哦……”
　　我的男友果然不可能那么变态！
　　苏郁看他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下去了就上不来了哦，会被我关小黑屋，你怕不怕？”
　　林缈咽了口唾沫：“关、关小黑屋干什么？”
　　苏郁唇角一勾，凑近他，声音喑哑：“……学生会长不考年级第一，难以服众，不做完十年的全套真题不准出来。”
　　林缈：“……呸！”
　　还真的就有这么变态！
　　他果断翻身，跳下蒲团，继续探索他的身世奥秘去了。
　　其实到这时候，“密室”里关的谁，林缈已经有了猜测：
　　前不久，靳德庸作为南城一带最有名的富豪，陡然过世，激起满城的八卦热潮和阴谋论，温和派说是他的病本来能治好、苏郁故意换药拖延不给治；激进派则说是苏郁拔了他的氧气管、或者干脆就是亲手掐死的，那言之凿凿的架势，跟当时他就趴在靳德庸病床底下似的。
　　而自从沈书桥的事暴露出来，他们就不断发现着德永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向下的台阶很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下到底是一扇门，门上挂着盏昏暗的灯，林缈摸到门上的密码锁，顿了顿。
　　苏郁也跟他下来了，不过没再往前：“我陪你进去吗？”
　　林缈想到苏郁的身世，设身处地一想，觉得苏郁还能留这人一条命、已经够膈应的了，就别再给他添堵了：“不用，我也想单独跟他聊一聊。……他现在应该没什么战斗力吧？”
　　“放心。”苏郁“嗤”地笑出声，从背后捏了一下他的脖颈肉。
　　*
　　“啪！”
　　林缈进去，关上门的刹那，一件东西就从屋内飞掷出来，摔到门上重重一声。
　　林缈一瞬间很想回头揪住苏郁问售后：说好的放心呢？！
　　不过他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只橡胶碗，摔上门以后滚到地上、甚至还顽皮地弹了两下。
　　角落里传来一个一听就挺有劲儿的老头嗓音：“不是说了，除非靳郁来，没到饭点别来烦我！”
　　……还把饭点排除了，听起来就不怎么决绝啊。
　　林缈捡起那只橡胶碗，原本心情还带了点戏谑，上前两步之后，他忽然怔住了。
　　老头儿孤身坐在轮椅里，没有喷阻隔剂的必要，于是浓郁的Alpha信息素弥漫了整间屋子。
　　靳德庸也是Alpha，基因等级还相当高，否则也生不出来苏郁这样的儿子。
　　带着点呛人的雪茄味烟草信息素，猝不及防地唤起林缈最深处的记忆。
　　……是这个味道！是这个味道才对！！
　　那个冲天火光下、带给他人生温暖安全初体验的少年怀抱，身上带的，就是这个信息素。
　　如果没有烟草味信息素的完美重合，林缈也不至于认错成季扬天那么久，但眼前这位老人，头发花白、双眼浑浊，只能靠轮椅代步，十年前再怎么显年轻，看上去也绝对是中年人的外貌了……怎么可能？！
　　林缈心乱如麻，还没等想出怎么开口，他抬头怔怔看着靳德庸，对方不耐烦转头，在看见他脸的一瞬间也凝固了！
　　“书桥？！”
　　靳德庸脱口而出。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不对：“不，你不是沈书桥，你……”他闻见林缈身上的标记，脸色一变，“你是林家那个小儿子？！”
　　在他身陷囹圄之前，他听手下说过，苏郁对他有意安排的沈清无动于衷，反而迷恋上林家那个无关痛痒的小儿子，还在心里骂过苏郁没眼光，没想到，没想到——！
　　林缈本能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靳德庸叱咤一生，想清楚这些关窍不过短短几秒的事，“我竟然弄错了十年！”
　　“怪不得他们对你好得那么大张旗鼓，又是捐教学楼，又是把调动直升飞机的资格交给你……沈书桥最后还……”靳德庸喃喃自语，片刻后蓦地暴起，眼睛猩红，满脸杀气腾腾，“我要、我要杀了他们！”
　　林缈想追问“沈书桥最后”到底怎么了，但看靳德庸脸涨得通红、胸膛拼命起伏、呼吸像快鼓破的风箱，几乎在发病的边缘，不得不转身奔回门边，一把扭开门，朝外面求救：“有医生在吗？快来看看他！”
　　所幸靳德庸经过及时抢救，没有大碍，不过他被医生打了镇定剂，沉沉睡过去，一时半会无法和外界交流了。
　　林缈扒着病房外的小窗，幽幽叹气。
　　苏郁冷静地说：“他没事，祸害遗千年。”
　　林缈：“我就是担心他清醒以后，还这么容易激动，那问出真相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你不是还有曲线救国的方案？”
　　说曲线曲线到，林缈手里的手机一震，他接起电话来，是最近他习以为常的、池雅薇温柔到滴水的母爱声音：“缈缈，一大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在家？我做了你最爱吃的……”
　　“我在苏郁这。”林缈飞快瞟了苏郁一眼，咳了声，“……他接我去约会。”
　　“啊、啊！”池雅薇的语气有微微的不自然，不过很快调整如常，“约会，你们现在在哪儿约会呀？”
　　林缈心想他要是说在苏郁家别墅，池雅薇不更得想歪，于是只说：“我们一会要去吃饭，你还有别的事吗？”
　　池雅薇说：“干嘛出去吃呀，我已经做好了你最爱吃的酥虾仁、炸酱面，苏郁爱吃什么，你们来的路上我一并就做完了。”
　　她也跟着林缈改口叫了苏郁，柔声道，“你们俩确定关系之后，苏郁还没来咱们家吃过饭，沈、沈大哥不在了，你的婚姻大事还得我们替你操心——你们现在已经有临时标记了，要是一直没个婚约，也不像样子是不是？”
　　林缈一瞄苏郁表情，就知道某个听力绝佳的Alpha对这个诱惑相当心动。他轻轻踢了Alpha一脚，想了想，觉得顺水推舟未尝不可：“那我们差不多一小时后到……苏郁，你喜欢吃什么？”
　　苏郁随口说了个菜名，林缈转述后，池雅薇一迭声应下，听起来高兴极了。
　　挂了电话，林缈蹙起眉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她为什么那么想见你？因为要讨好你吗？”他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
　　苏郁：“可能是急着套牢好女婿？”
　　“别开玩笑！”林缈笑了，“她明明一直想把沈清嫁给你。我都怀疑她搬出订婚这件事来，是怕我们一不小心终身标记、就再拆不开了，反而有个婚约在，还能要求等一等。”
　　“终身标记”四个字，本来在林缈心头一直晃悠，没想到谈起这个话题，就这么一不小心溜出来了，意识到的瞬间，林缈耳根立刻红透了。
　　苏郁比他更敏锐，侧过脸来垂眸看他，黑瞳里像藏着一片海，温柔里涌动着危险的浪潮，让林缈的心脏情不自禁又怦怦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转头，轻轻挠着临时病房外的窗框，视线落在紧闭着眼睛的靳德庸身上。
　　终身标记……靳德庸……沈书桥床边散落的抑制剂，怀孕的Omega……浓郁的雪茄味烟草信息素……
　　！！
　　“苏郁！”林缈脱口叫了苏郁一声，“唰”地转过头来，柔软的黑发跟着在他眼尾悠悠一荡。
　　苏郁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微颤的嘴唇，心里泛起无限甜意：“你想说什么？”
　　“我说，咱们不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吧？那还能订婚吗？”
　　苏郁：=_=？


第52章 
　　兄弟当然不可能是兄弟。
　　苏郁直接上手, “嘣”地弹了一下林缈额头，林缈捂住脑袋，也觉得自己辱沈书桥了：他跟苏郁差不到两个月, 要是他俩是兄弟, 那靳德庸妥妥的婚内出轨了，沈书桥怎么可能去给人当小三？
　　他正懊恼, 冷不丁被苏郁牵住了手。林缈抬头：“……要去哪儿？”
　　“去问清楚，”苏郁没好气道, “免得你再弄出更多‘奇思妙想’来。”
　　林家别墅。
　　——“当时是市面上据说有一种信息素毒品，警方卧底没带出来东西带，就派了沈大哥去协助, 想弄清楚毒品的构成。”摆满精致菜品的长餐桌上，无人动筷，池雅薇也只能尴尬地把手在餐巾纸上抹了又抹，“……我和老林那时候都是混社会的，偷东西被抓……沈、沈教授进来说, 我们可以戴罪立功。”
　　“说是为了让敌人降低防备，沈教授要扮演一个独自带孩子的Omega研究员, 正好那时候我刚生了清清。我就把清清交给了他。”
　　“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沈教授几年就回来了，还抱给我一个孩子, 就是缈缈。”池雅薇道, “他说虽然他的任务结束了，但他的生活仍然被‘那边’监视着, 他不能把清清还给我，也不能突然多出一个孩子，所以只能把孩子托付给我。”
　　“沈教授后来帮了我们特别特别多——”她反复捋着耳边的头发, “我们开始白手起家、学做生意，一直到你八岁，沈教授任务出事，我们才把清清接了回来。”
　　她抬起头，哀伤又柔和地看着林缈：“清清一直到十二岁才回到我们身边，我太思念他了，所以这些年没有平衡好细节、照顾好你，是我错了，但你也站在我的立场、体谅体谅我……”
　　林缈几乎要被她说动了。
　　不过他呼吸微顿，想起不久前靳德庸那张暴怒咆哮的脸，停了停问道：“沈教授最后，没跟你说什么吗？”
　　靳德庸没等说清楚就晕过去了，林缈怕露怯，也问得故作高深，没想到池雅薇闻言，下颚立刻轻轻抖了一下，快速而不易察觉地瞟了苏郁一眼，说：“没有什么呀！为什么这么问？”
　　林缈和苏郁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林缈说：“……我就随便问的。那你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啊？”池雅薇犹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和沈教授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也很早就牺牲了……”
　　“……是吗？”林缈为自己之前的荒诞念头稍稍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怅然和悲伤紧跟着涌了上来，苏郁默默握住他的手。
　　“你别太伤心，我们还可以去烈士陵园看他们。”
　　林缈无声点点头，林父和沈清此刻都不在，饭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池雅薇来回摆弄着桌上的餐盘刀叉，一柄银闪闪的小叉子，她一会横放一会竖放：“那个，缈缈？”
　　林缈：“？”
　　“订婚之前，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国玩一趟呀？”
　　林缈一愣：“出国？”
　　“以前不是跟你商量过，清清想出国留学吗？现在你有了男朋友，我们也决定为了你不移民了，但就快寒假了，我们还是想满足一下这个夙愿。”池雅薇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声音放得无限慈柔，“这么多年，咱们全家还没有一起旅行过。”
　　“我们是真心后悔，想给你家人的温暖，就从这次开始，缈缈，给我们一个证明的机会好吗？”
　　林缈沉默片刻，说：“苏郁也去可以吗？”
　　“哎呀，你们还没订婚，而且苏郁那么忙……”池雅薇抬头望了望餐桌对面的两人，片刻后改口道，“……如果他想去的话，也可以的。”
　　*
　　林家别墅的花园里，带了一个小阁楼。
　　阁楼是木制的，依着一株大树而建，门口挂着一把大锁，林缈只在很小的时候从窗户爬上去过一次。
　　那次他在里面什么好玩的玩具都没找到，只有一堆天书似的纸，和一打针筒似的管子，他以为发现了它们就要被拖去打针了，肉墩墩屁滚尿流地跑掉，且此后多年再也没有造访。
　　这一次，林缈想办法支开池雅薇、林父，拨开蜘蛛网、木屑和厚厚的尘雪，撬开阁楼门的锁钻进去，在里面找到了沈书桥留下的信件和资料。
　　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潮湿虫蛀，很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了，林缈半跪在阁楼里翻了许久，才发现一封还算完整的信。
　　其实信里也没有什么惊天秘密，只是沈书桥请求池雅薇，万一他出了什么事，请她立刻公开林缈的身世，把他交给他实验室的一位研究员收养。
　　或许是贪图养着“沈书桥的儿子”就能收获德永集团源源不断的供给、或许等着未来哪天还能和靳德庸联姻，又或者是沈书桥的“最后”发生了什么……总之，她选择了把这些隐瞒下来，偷天换日。
　　林缈捏着信纸，感到奇怪：现在靳德庸在大众眼里已经死了，而林缈在把过往调查清楚之前，对林家只有嫌恶没有报复心，既然池雅薇说不怕查，他们没有害过沈书桥，那她又在不安害怕什么呢？
　　咯吱。
　　林缈回头，看见沈清站在阁楼门口，扶着门框，沉默地看向他。
　　“我不会告诉妈。”“你喜欢他吗？”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
　　林缈蹲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头也不抬，把那些薄脆的纸张小心翼翼收起来，又问了一遍：“沈教授对你好吗？你喜欢他吗？”
　　沈清沉默片刻后，回答：“……很好。”
　　“他是个很好的人。”
　　“但他说怕我将来伤心，从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我一度觉得，是你抢走了我爸爸妈妈的爱，等我回家了以后再抢回来，这很公平。”
　　林缈低声说：“原来如此。”
　　沈清跪在他身边，也试图用手指去碰那些散落的纸张。他说不出口的是，他越长大越明白，那些对他来说是公平，但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林缈来说、是残忍。
　　林缈在沈清碰到信纸之前，抢先一步把它拾了起来，装进他带来的文件夹里。沈清的手扑了个空，停滞在半空。
　　林缈知道沈清那些没出口的话，但对这个“哥哥”，他感情一向复杂，干脆也就不说了。他带上文件准备离开，手刚放到门锁上，忽然听见沈清在背后说：“最近国外不太平，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吱呀。门已经被林缈拨开半扇，他手上微微停顿一下，随即径直走了出去。
　　*
　　一周后，南城机场。
　　池雅薇眼睛定定望向行李箱，舌尖舔着牙床，林父一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听见：“薇薇，薇薇，薇薇！”
　　池雅薇猝然反应过来，手上一抖，骂道：“号什么丧，我听见了！”
　　林父道：“缈缈发短信来了，说他十分钟以后就到。”
　　池雅薇紧张又兴奋，连下颚都在微微颤抖，她视线盯紧了机场入口，眼底跳跃着细弱的火焰。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沈书桥的最后时刻。
　　明明已经回光返照了，他偏偏不识相，非要当着靳德庸的面，死死扯住她的衣角，恳求想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只差一点她就能瞒天过海，当然不能在这时候心软：她走出去，算着时间领沈清进来，推到病床面前——看，你的孩子。
　　那时沈书桥已经说不出话，只有绝望的眼光停留在他眼底，而后一点点熄灭。
　　靳德庸把沈书桥当最好的朋友，如果是其他人，他早把孩子夺过来放在自己身边养了，唯独这次他看沈清亲近她、濡慕她，思虑再三，最后才把孩子交给了她。
　　所以这些年，他们才能一直拿着德永的资源又不必属于德永，南城任何其他爬上来的“暴发户”，都无法享受这样的优待。
　　靳德庸太重视这个孩子，以至于让她一度害怕到想出国移民，避免被发现；也正是他的重视，让她察觉了那个惊人的可能——
　　靳德庸甚至和他们约定过，如果他死了，律师会公布他的隐藏遗嘱，将他财产的四分之一分给林家。而现在，靳德庸的死讯传来，遗嘱非但没公布，反而由苏郁切断了德永对他们的一切支援。
　　池雅薇猛然意识到，靳德庸很可能并没有死！
　　如果靳德庸还活着，他迟早会知道林缈被偷梁换柱，他亲眼见证了沈书桥临终时、她对他撒的弥天大谎，那么万一他重新掌权，他们一家必死无疑！
　　林缈是善良，但他如果得知全部真相，也未必会对他们手软——池雅薇咬紧了嘴唇，牙关轻轻打着战：他们现在打的就是“时间战”，赌靳德庸在知道真相之前，带林缈出去，然后让他在国外“意外”消失。
　　不用死，不用疯，“消失”是最好的选项，这样想找他的人就会永远抱着希望、一直找下去……
　　“他来了！”林父在旁边低声道。
　　果然，不远处一个身材清拔、容貌隽秀的Omega冲他们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走过来。
　　池雅薇瞥了一眼身后候机楼高大的落地窗：那架飞机的空乘已经被她收买，只要林缈上飞机，就会在卫生间无声无息地被迷晕，剩下造假的行程、照片，都在她的行李箱里躺着……
　　“缈缈，”她看着林缈走近，无声松了一口气，露出标准的慈母笑容，“东西都带全了吗？”
　　她上前一步，亲热地挎住林缈手臂，林缈似乎是感到有些不自在，微微挣了一下，池雅薇更用力地搂紧了他，笑道：“你都叫了我十七年妈妈了，继续把我当妈妈也没关系，我发誓我会像母亲爱孩子一样爱你——”
　　林缈低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池雅薇心花朵朵绽放：以她对林缈十多年的了解，他果然还是心软！也是，十八年来一直渴望、又从没得到过的东西，骤然香喷喷捧着送到眼前，谁又能抗拒得了呢？
　　她喜孜孜挎着林缈一路检票登机，林父和沈清拖着小行李箱跟在后面。
　　踩上机舱的一刹那，池雅薇情不自禁舒出一口气：提心吊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结束了！以至于在林缈朝她提出要上厕所时，她还冒出了“瞌睡送来枕头老天助我”的想法，轻松一摆手，笑眯眯：“快去吧！”
　　林缈望了她片刻，才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飞机起飞，短暂的嗡鸣之后，机身渐渐平稳下来。池雅薇从那种飘飘悠悠的状态醒过神，回头张望，觉得不对劲：“缈缈上厕所，怎么还没回来？”
　　沈清道：“什么上厕所？起飞时不允许上厕所，你忘了吗？”
　　池雅薇的脸色唰地变得雪白。
　　她急匆匆站起来，想去找那个和她约好的空乘，然而从机头走到机尾，她想找的人依然毫无踪影。
　　旁边有个嚼着口香糖的空乘倒是对她笑道：“阿姨，你找谁？”
　　“我找——”池雅薇声音一顿，“你为什么接待客人时嚼口香糖？公司是怎么培训你们的？”
　　“培训啊……”年轻空乘甚至漫不经心吹了个泡泡，“我培训的是怎么格斗杀人，老板没教我们‘接待客人’时不能嚼口香糖啊。”
　　他在“接待客人”四个字上还咬了重音。
　　池雅薇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她声音发抖：“什么、什么格斗杀人，这是x航飞机，你不要胡乱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这也不是x航飞机。”年轻人对她展开一个笑容，“这是苏少为你们一家安排的专属航班。”
　　“什么？！”池雅薇尖叫一声，如果是平常客机，早就有乘客忍不住对她怒目而视了。然而这会儿，所有人无精打采，无动于衷，映衬得她愈发像个疯子——她必须扶住身边的椅背，才能维持身体不软倒下去，“专、专属航班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年轻人凑近她，笑微微说了一个地名。
　　池雅薇听到那地名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
　　航站楼下，积雪未消，蓝天映着明朗而开阔的停机坪。
　　林缈望着天空深处，某一架飞机尾迹云消失的地方，许久没说话。
　　“但凡她中途心软一次，让你别上飞机，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苏郁按住他肩膀的手指，安抚地轻轻捏了捏，“自作自受。”
　　“……我知道。”林缈呼了口气，说，“他们会死吗？”
　　“如果肯吃苦、肯干活，体力又不错的话，可能不会。但应该会过得很苦。”苏郁道，“我的人会暗中跟进的。”
　　云开雾散，从穹顶漏下的灿烂天光刺得林缈略微睁不开眼睛，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说：“你不要骂我心软就好了。”
　　“我从一开始，不就知道你是个心软又念旧的人了吗？”苏郁道，“不能在我喜欢的时候它们就是好特质，到我不满意的时候，就说它们不该存在，没那么双标。就像季扬天，你告诉我你是因为念旧才喜欢他的之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听说是认错了之后，就更无所畏惧了。”林缈终于微微笑起来，他想起他跟苏郁说的时候，还在纠结天台约架的事，说得也不仔细，正好他对这件事还有疑问，想了想说道，“对了，其实那次我是在靳德庸生日宴上认错的，有个人护着我……”
　　“他身上的信息素，居然是靳德庸的！我有点搞不懂，那次不可能是他，但那次宴会除了季扬天，真没别的同龄Alpha了呀……”
　　林缈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也就没太关注苏郁的表情。
　　等他说完了一抬头，才发觉苏郁的神色，有点……古怪？


第53章 
　　“……八岁的时候, 我以为我没有被抛弃，只是我爸还没找到我，所以从福利院偷跑了出来, 溜到他的生日宴上认亲。”
　　“他有好几个警卫还认得我, 放我进他的书房去等，我没吃没喝等了一下午, 他进来第一句话对我说：‘你来干什么？’”
　　“然后我就明白了，就走了。走的路上碰见一个也被人丢掉的小傻子, 嚎啕的嗓门比消防车还响，震得人耳膜疼。”
　　“不过，抱起来倒是挺软和的。”
　　黑色兰博基尼穿行在华灯初上的城市里, 临近新年，摆摊卖冰糖葫芦、对联、福字的随处可见，随着车窗降下，喧嚣的人声和冬日的凉风一拂而入，稍微吹散了点林缈脸上的热度。
　　“……所以, 信息素是你沾的靳、靳伯父的味道？”
　　“不用叫他伯父，直接叫名字就行。”苏郁平静回视, “那时候还太小，信息素分化不明显，很容易就被成年Alpha盖过去了。”
　　“那你一直记得是我？”林缈脸烧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郁手肘撑着车窗边沿：“本来没觉得是个多大不了的事。”
　　林缈：“…………”
　　虽然对你来说是件屁事, 但对我来说，真的是件很了不得的大事好吗！
　　他也扭脸望向窗外：“哈、哈, 也是哦。”
　　“生气了？”苏郁单手轻轻勾住他的肩膀，另手捏了下他的脸，“但如果我早知道那件事对你那么重要, 我一定早就告诉你了。”
　　见林缈不转头，苏郁又靠近一点点，在他耳边低声说：“那你真的那么早就爱上我了吗，缈缈？”
　　林缈耳朵瞬间爆红，下意识一蹿，脸差点儿撞上半开的车窗，幸好被苏郁眼疾手快伸来一只手垫住，林缈匆忙回头，发现这下两人瞬间挨得极近，额头几乎相抵。
　　“……也没有，”林缈咕咚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说，“我不是搞清楚了吗，那个是感激和雏鸟情结的混合体，我真的是后来才……”
　　后来见了你本人，才在和你一点一滴的相处里喜欢上你的。
　　林缈害羞，他说不出口的话，苏郁一向也不逼他。不过这回，苏郁似乎有点醋了，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咬上林缈的唇：“那也是那么久才认清楚的，你的初恋、初告白都赔出去了……”
　　“唔！”林缈边被亲吻，边努力地含含糊糊说，“初恋明明是你……！”
　　身后猛然一声鸣笛，吓得林缈本能一哆嗦，回头才发现到了红绿灯路口，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跟他们挨着的一个司机，正笑嘻嘻冲他们吹口哨。
　　林缈脸“腾”地红了，苏郁立马把他按下去，升起车窗，偏头对司机吩咐：“下次在车窗上贴个防窥膜。”
　　司机连忙应下，兰博基尼重新启动。苏郁低头，只见林缈躺在座位上喘气，黑发散乱，嘴唇殷红。
　　他心里像被什么拨了一下，不由自主撇开视线道：“他吓着你了吗？”
　　林缈摇摇头：“……还好。就是鸣笛声音有点大，心跳得有点快……下次还是别这样了。”
　　苏郁双手撑在他头发两侧，垂眸道：“对不起，这次是我做错了。……还继续吗？”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又变得黏稠泛甜起来。林缈仰着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双手搂住Alpha的脖颈，凑上去亲吻那两瓣微凉的嘴唇。
　　前方司机目不斜视，兰博基尼一个漂亮甩尾，穿过川流不息的车流。
　　*
　　今年的农历新年很早，以至于学校一月份就放了寒假。新年前一天，苏郁陪林缈在墓园又待了一下午，他怕林缈心情太低落，傍晚拉着他去了南城游乐园。
　　游乐园春节期间依旧正常营业，只不过人流量不比平常节假日，再加上买的夜场票，两个人几乎不用排队，就把游乐园里的热门项目全玩了一遍。
　　从过山车上下来，林缈整个腿软，面条似的挂在苏郁手臂上，苏郁买了支冰淇淋，他也手软得抬不起来，就着苏郁的手小口小口地咬。
　　“早知道你这么害怕，我们就不坐了。”苏郁拿指腹抹掉林缈唇边蹭上的冰淇淋。
　　“不，”林缈说，“我不光是害怕过山车，我是怕突然又冒出来几个黑衣人，又要抓走你又要放狗什么的。”
　　苏郁听得笑了，停住脚步说：“那今天就一次性、把所有阴影都用新的回忆补上吧。”
　　林缈还有点不明所以，顺着他停步，一抬头，“xx游乐园柯基主题咖啡屋（ps摸柯基屁|股两元一位）”。
　　原本的大爷已经回家过年去了，接手看店的是个二十来岁、穿着围裙的小年轻，年轻人显然更有经商头脑，小柯基们的“服务”明码标价：摸屁|股两元，亲手喂食五元，抱到腿上全身马杀鸡要十元。
　　“我给它做马杀鸡，居然还要我给钱。”林缈小声跟苏郁吐槽。
　　苏郁抬了下下颌，朝他大腿上那只长尾巴狂摇的柯基示意：嘴上再吐槽，掏钱的时候还不是比谁都爽快？=_=
　　林缈怕苏郁强行克制自己陪他忍受太久，虽然十分恋恋不舍，但还是没撸多久就起身准备走了，苏郁倒有点意外：“这么快？”
　　林缈又回头看了一眼，努力收起自己的眷恋之情，抓住苏郁手臂往外走：“走了走了，还有别的玩的呢。”
　　苏郁视线跟着瞟向那只被重新抱回笼子的小狗，顿了顿，没多说什么。
　　两人又把游乐园里剩下没一起玩过的设施玩了一遍，坐在路边吃了点小吃，一看时间接近九点了，准备上车回去。
　　结果林缈一开车门，见后车座上摆了一只等比大的柯基毛绒玩偶，他眼前瞬间一亮，一个跨步上车，把它抱起来，眼睛亮晶晶转向苏郁：“送我的吗？”
　　“对，”苏郁跟着上来，也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毛绒玩偶的脑袋，说，“抱歉，只能送你个假的。”
　　“没关系！”林缈揉搓着玩偶柯基的笑脸眯眯眼，虽然和刚才亲手摸到的有差距，但苏郁这么有心，他已经非常高兴了，“假有假的好处，安静，不到处乱跑，还不会掉毛！”
　　他一边冥思苦想着玩偶的好处，一边靠过去主动抱了苏郁一下。
　　“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林缈虽然号称“不吃软饭”，但难得新年，他觉得苏郁大概也会想和亲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过……所以他最近跟苏郁回了潜鲸邸，住在苏郁卧室隔壁的客房里。
　　别墅前有花园，要穿过长长小径才能到达别墅门前，今天不着急，林缈就边走边跟陆缁行发微信。
　　陆缁行如火如荼地继续着他的八卦事业：“你知道吗？传说季扬天正在跟他一个小弟培养感情，那小弟二度分化，变成Omega了！俩人今天一起逛街被同学撞见了，论坛上有帖子！”“啊？”林缈很震惊，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去论坛翻帖子的兴致，以免一不小心八卦到自己身上，“如果是真的，那要祝福他们哎。”
　　“我也觉得他们挺般配，鱼找鱼虾找虾，缺心眼二哈找二哈。”
　　林缈发了个“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正想继续说点什么，手腕忽然被苏郁一拉，他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台阶前，马上就到别墅门口了。
　　林缈便收起手机，准备进门再说，苏郁在旁边扫虹膜解了锁，林缈便抬手去推门，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簌然轻轻一动。
　　他好像听见门里传来什么细微的动静，那发出动静的元凶似乎还很矮、很小，只能扒拉到门最底下的地方。
　　苏郁说：“推门啊。”
　　林缈心跳陡然加快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生物，就汪汪叫着扑到了他怀里。
　　热乎乎、毛茸茸，长尾巴摇得活像电风扇，手掌能感觉到清晰的跳动，彰显着它纯粹勃发的生命力。
　　“苏郁……”林缈完全呆住了，抱着狗动也不动。
　　“干嘛？”苏郁有微微的不自在，伸出一根手指头，把林缈戳进门，“你先进去啊。”
　　林缈这才想起跨进门里，他有意站得离苏郁远了些，感动得不行，又纠结：“要不然还是送回去吧……”
　　“我对狗没有生理过敏。”苏郁说，“只是心理问题，我有自信我能克服。”
　　手抄在兜里，酷酷的一张傲娇脸。
　　林缈忽然觉得他又可以了。
　　把狗小心翼翼放到一楼客房，关上门，林缈转身就扑过去吻上苏郁，两人磕磕绊绊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苏郁伸手替他垫了一下，让他不至于磕着：“这么喜欢这个礼物？”
　　“不是，”林缈跨坐在他大腿上，鼻尖贴着鼻尖，“就是忽然觉得你好可爱。”
　　苏郁：？
　　他反手一掀，翻身压到林缈身上，将他抵在身下，低头咬住了他的嘴唇：“好好说，谁可爱？”
　　林缈耳根发红，口干舌燥：他忽然想到，他的临时标记快到期了。
　　甜蜜和清冷两种信息素在封闭的空间里，不知不觉弥漫到几近爆炸的地步——
　　林缈手边的电话响了。
　　“牛|逼！缈缈原谅我直接打电话来了，不打电话表达不了我的激动，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陆缁行听着是在外面，当然，再大的风声也挡不住他哇啦哇啦的嗓门，“毕佳和朱彤彤！朱彤彤居然也二度分化，变成Alpha了！”
　　“她们俩再也不是同性恋了，十八岁真的了不起，牛|逼哇！”
　　陆缁行说到high处，喋喋不休，苏郁默默酝酿了一会儿黑气，怎么听电话里翻来倒去都是那几个词，确定林缈没什么重要的事，伸手抢下电话，温柔又幽幽地问：“缈缈，聊什么呢？”
　　“呃……”林缈其实也没很听进去，“有个Alpha很牛x？”
　　“管其他Alpha牛不牛x，”苏郁果断按掉电话，丢到一边，另手搂上林缈的腰，低头发狠亲吻下去，“先判断一下你家Alpha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就快完结啦，准备来一波全订抽奖~大家有什么想要的吗？还是就简单粗暴的jjb呀2333


第54章 
　　高二学生的寒假只有半个月, 一月底，林缈的临时标记到期了，苏郁给补了一口。
　　四月, 明望校园外桃花盛放,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林缈期中考试考进了年级前五十。
　　九月，高三第一次月考, 苏郁雷打不动的第一，林缈则是第一次考进了年级前十名。
　　十二月圣诞节，和苏郁在游乐园外约会量身高时, 林缈发现自己长到了178cm。接吻还是得抬头，但不用踮脚了。
　　……
　　又是一年四月，校园里的法国泡桐已经到了末花期，树下凌乱落满了淡紫色、白色交织的花瓣，细看毛绒绒的像小喇叭, 远看像一片淡紫色的雪。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明望建校以来头一回、有两个人做同一个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两人大大方方穿了同色系的小西装，容貌出众，谈吐清晰流利。
　　被论坛一边舔屏一边吐槽：“这俩人特地来放□□的吗？！”
　　要按往常, 对这种高年级光明正大的秀恩爱行为, 校领导通常都要压制责备，免得给低年级学生带来不良影响。
　　然而这次, 低年级学生咬着小手绢嘤嘤嘤“我也想谈恋爱”，年级主任大手一挥：“谈啊！你要是能做到跟你男朋友稳居年级前五、次次联考给学校争光，顺便还能打理好学生会、纯靠知名度就能吸引生源, 老师双手支持你谈！”
　　低年级学生：……人间不值得QAQ。
　　两个人对高考其实都没有特别紧张，苏郁已经脱手了德永的全部股份、彻底划清界限，另起炉灶单干，创业忙得风生水起；倒是林缈觉得自己亲爹好歹是个天才，他高考要是考太差，对不起沈书桥，也对不起实验室里热情关心他的一众叔叔伯伯，相对更重视一些。
　　也因此，发|情期一旦开始没有一个月收不了尾，苏郁怕影响他学习，始终都没有进行最后的终身标记。
　　高考成绩出来，苏郁毫无疑问成了全省的理科状元，而林缈因为担任一年的学生会长、拿到省三好学生的加分，最后总成绩和苏郁并列——同个高中里一届里出了两个理科状元，校长最近嘴都快咧上天了。
　　而且以他每次演讲的尿性来看，这段“光辉事迹”足够他一直炫耀到下一对“双状元”出现。
　　然而真的会有下一对“双状元”么？低年级学生听着他的滔滔不绝，已经提前开始为自己的耳朵默哀TAT……
　　高考成绩让林缈松了一口气，不过紧跟而来的选学校让他有点为难：
　　被标记的Omega会本能依恋着自己的Alpha，他是很想跟苏郁上同一所大学，但另一所顶尖大学的导演系专业排名全国第一，还愿意跨学科收他，让他非常心动——当初高中选文理，听说选文科要组成新班，他那时候害怕去新环境，想都没想就选了理，结果后来认真学了，才发现自己还是对文科更感兴趣……囧。
　　“选你喜欢的，”苏郁说，“这两个大学离得很近，一站地铁就到了。”
　　“行。”林缈咬咬牙，下了决心，“那你别太忙，不要以后我去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人。”
　　苏郁说：“不会的。”
　　“你们学校如果有AABBOO的来找你，你也要学会分辨，要记住你是有O的人了……”
　　苏郁笑起来，说：“A也不行？”
　　“不行！”林缈严肃道，“你在明望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就是Alpha，前阵子在论坛黑我掉皮了，被齐薇薇扒的ip！这种很可怕的，你不会对他有防备，我还打不过他……！”
　　“不用你去打。”苏郁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只喜欢你……来，把他的id账号给我。”
　　林缈：“……”突然替那位Alpha大兄弟感到后心一凉，怎么破？
　　*
　　八月，南城广场、公园绿地的桂花片片盛开，浸润着甜甜的桂花香味，林缈和苏郁两人踏上了前往北城的飞机。
　　年轻人喜欢熬夜，飞机票时间买得也晚，午夜出发，早上刚好抵达北城。
　　飞机低空飞行，朝下俯瞰，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海，像一条条闪闪发光的缎带。进入午夜，机舱里关了灯，头等舱其他乘客基本都蒙着眼罩、歪着睡着了，唯独林缈睁眼看向窗外，手指揉着书包带子在发呆。
　　“不困吗？”苏郁拿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低声说，“月亮不睡你不睡，你是……嗯？”
　　林缈回神，抬手抓住他的手按住，笑了：“我还不困……你睡吧。”
　　苏郁抽回手，停了片刻，林缈只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刚想回头，就见面前落下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来，手里捏着一打照片、在他眼前又是一晃：“小宝贝，你想看的是这个吗？”
　　林缈抬手抓住那叠照片，盯着看了几秒，浓密眼睫颤了几下，他带着鼻音轻轻说：“……谢谢你。”
　　那是林家人现如今的生活照片。
　　“都活着。林清本事不错，很快就跟工头搭上了交情，他父母勉强能跟着吃上饭。”苏郁道，“只不过最好也是普通贫民窟的生活了，和之前的富豪奢侈没法比。林清倒是还有点机会，说不定能慢慢拼出来，但没个十年八年也做不到。”
　　林缈翻看了一会照片，慢慢又都收拢起来了，轻声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太生分。”苏郁一本正经道，“你想说谢谢的时候，就亲我一下，又想说谢谢的时候，就主动点再亲一下……”
　　林缈听得脸慢慢涨红了：“这么多人……”
　　苏郁：“那你要赖账吗？”
　　一片昏暗中，他的黑眸温柔透亮。
　　林缈：“……先记账行不行？”
　　苏郁扣住他的手，顺势俯下|身来，拉过窗帘盖住两人。
　　“可以，但我要先收一点利息。”
　　*
　　抵达北城，开启大学生活之后，苏郁果然实践了他的承诺：三天来找他一次，一周带他进行一个计划周全、内容充实的约会，每天都有语音电话，睡前不煲上俩小时绝不睡觉。
　　时间一长，林缈都有点心虚了：人家恋爱专家说，单方面付出的爱情不会长久，他是不是也应该主动找苏郁一下？
　　某天的电话粥里，林缈给苏郁提了这个意思，没想到苏郁直接拒绝，说不用，我来找你就好。
　　林缈听得心中忐忑：他倒不是怀疑苏郁，就是怕苏郁在生闷气，又傲娇地不肯告诉他。
　　翌日下午，林缈正好没什么课，干脆拿了手机，直奔地铁站而去。
　　到了Q大，林缈事前没问苏郁在哪，不过他对能找到苏郁很有信心——他进了苏郁的金融系，随便拉个人一问，那人就说：“你找我们大一的系草啊？他在知行楼准备上公共课呢！”
　　那人赶着要去办事，林缈顺着他的指路走到知行楼下，发现这楼要刷学生卡才能进，踟蹰了会儿，拉住一个急匆匆准备上楼的学生：“同学你好，请问你们大一这节马哲什么时候下课？”
　　这学生停住脚步，林缈才发现他是个挺白嫩好看的Omega，Omega习惯性白眼一翻，不耐烦道：“两小时吧！”
　　“……好的，谢谢。”林缈正打算松手退后，那个Omega瞥到他手腕上的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忍不住多扫了他一眼，觉得他穿得挺干净，应该也是学生，问：“外校的？你要找人吗？”
　　“对的。”没想到林缈一说苏郁的名字，Omega眼睛亮了下，说：“你是他朋友？”
　　林缈说：“嗯……对。”
　　Omega顿住脚步，有点感兴趣了：苏郁刚来Q大，就靠着脸轰动了整个学校，而且一打听还发现人家是个学霸——虽然Q大学霸遍地走、状元多如狗，但架不住这个省状元有一张帅得可为国争光的脸！再加上传说他还非常有钱，年纪轻轻家里就给开了公司练手，种种光环加深，搞得他非常受欢迎，想追他的姐姐妹妹能一路排到隔壁B大的逸夫楼。
　　然而苏郁这个人极度生人勿近，除了参加学校硬性要求的一个社团，其余时间就是上课，走人，别人跟他搭讪他理都不理，连学生会主席三顾茅庐、都没能说动他加入学生会。
　　Q大一众蠢蠢欲动的学生们，也只能对着那张帅脸望洋兴叹。
　　这个Omega名叫杨乐涵，他稍稍靠近，没在林缈身上闻到任何信息素味道，又打量一下他接近180的身高，顿时露出个灿烂笑容：“你是Beta吧？我带你上去找他！”
　　为了防止被标记后的信息素引起关注，来之前特地喷了新型阻隔剂的林缈：“……”
　　他虽然觉得这Omega变脸有点快，不过他觉得还要麻烦人家帮忙，反正就一面之缘，还是别特地纠正人家了，于是应声道：“好的，谢谢你。”
　　杨乐涵带着林缈上到三楼，公共阶梯教室门外，讲课老师已经到了，苏郁就坐在第一排，垂眼翻过一页教材。
　　杨乐涵冲老师露出个讨好笑容，强行拉着林缈进教室，老师瞪了他们一眼，倒没有多说什么：像这种公共大课，来就不错了。
　　他拽着林缈在第一排坐下，第一排本身就没什么人坐，苏郁气场又太冷，以至于他们俩能轻松挤到苏郁身边——苏郁原本略微不耐地抬眼，在看见林缈时明显怔了一下，唇角尽力向下压了一压，什么也没有说。
　　杨乐涵心中暗喜：果然是认识的！
　　两人一左一右地在苏郁身边坐下。
　　林缈心砰砰跳：他第一次蹭别人家学校的课，就坐在第一排，也太可怕刺激了！
　　而且到讲台上老师说：“把课本拿出来，翻到第二十五页……”时，他更是傻眼：本来只想着在外面等一下苏郁，结果现在坐了第一排，他还没有课本！
　　老师一扶眼镜，犀利的视线朝下一扫——
　　林缈放在桌上的手肘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撞了一下，他低头，发现苏郁把书翻到那一页，推了过来，搁在两人中间。
　　苏郁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很低：“你怎么来了？”
　　林缈心里想着“来哄你”，嘴上把声音放得更轻：“想你嘛。”
　　“……上课吧。”苏郁静了片刻，又说，“我也是。”
　　旁边极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的杨乐涵：是兄弟情吗？是吗？
　　林缈习惯上课就安静听课，一整节大课下来也没弄什么小动作，规规矩矩的，弄得杨乐涵快要认定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了。没想到临下课，穿着中山装的小老头儿忽然一剁教案，抽出一张纸来，贴到黑板上：
　　“两分钟内，你们所有人把姓名、学号加这串数字发到这个手机号上，两分钟后我还没收到的视为逃课，不用通知你们的舍友朋友了，因为他们肯定来不及。”
　　——卧槽，这是什么新型的可怕点名方式？！大教室内瞬间一片噼里扑棱，所有人都在努力掏手机、疯狂按键。
　　林缈也装模作样地摸出手机按了几下，不过最后结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教室内除了第一排几乎坐满，共计320人，小老头一共收到短信280条，有足足40个编外人员！
　　……这就尴尬了。
　　“谁没发短信，站起来。”小老头也是一脸迷惑不解，“不是你们的课，你们来上什么？”
　　他从后往前问，站起来的每个人都红着脸、支支吾吾，一直到有位勇士直视着苏郁的背影，毅然道：“我、我是来看系草的！苏郁，请你记住我的脸好吗？”
　　林缈：“…………”
　　苏郁出于愤怒，回头看了这个家伙一眼。没想到其余人见真的有效果，干脆破罐儿破摔地有样学样：“苏郁，我也是来看你的，我是x班的xxx，你记得我吗？”……
　　小老头阅尽千帆，这种景象还是头一回见，他从最后排走到最前排，几乎已经麻木了，随口问林缈：“你也是来围观系草的？”
　　林缈说：“我……”
　　“老师。”苏郁说，“他不是，他来陪我听课的。他是我家属。”
　　老师：？
　　刚才还在群情激动告白的众人：？？？
　　*
　　下课铃响，被丢出教室外的林缈耳根通红，压低声音说：“你、你干嘛要那么说呀？”
　　苏郁拧着眉，很认真地说：“你之前让我不要搭理我们学校的AABBOO，要记住我是有O的人。我怕你觉得有这么多人来看我，是我拈花惹草太多了。”
　　“……”林缈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还有点甜，“不用！我相信你的……”
　　林缈话才说到一半，胳膊忽然被挎住，他一扭头，发现是刚才那个带他进来的Omega。
　　“小哥哥，你有点不够意思哦，我带你上来，你都没告诉我你是他男朋友！”杨乐涵虽然说的内容像是指责，但笑容又甜，声线又绵软，倒也不让人反感，反而容易让人多出一丝歉疚。
　　“我们社团一会儿要去聚餐哦！”没等林缈回答，杨乐涵搂住他手臂晃了晃，“看在我刚才帮你的份上，你带系草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说真的，苏郁他太独来独往了，谁也不理，我们本来还都挺担心他的~”
　　林缈本来不想答应，但他一听苏郁在学校居然快成独行侠了，而这还很可能是因为他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顿时犹豫了。
　　杨乐涵又撒娇地晃了晃他胳膊，林缈饶是在陆缁行那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头皮发麻地想叫他住手：“好好好……我们去。”
　　聚餐地点在校外的火锅城。
　　颇宽敞的八人桌，苏郁强行让林缈坐进最里面，他紧挨着林缈，低声说：“如果不想应付他们可以不用说话，吃东西就好。”
　　林缈说：“我无所谓，我主要是怕你……没必要因为我，连正常朋友也不交了呀。”
　　苏郁摇头：“不是因为你，我主要跟他们也聊不到一块，我的朋友都在校外。”
　　林缈这么一想，的确是，苏郁要学习的东西、接触的圈层，早就和普通大学生不在一个层面上了，或许他是真的不在乎校内交际——想到这里，他说：“抱歉，我以后不会替你做决定了……”
　　苏郁正要说他根本不在乎分什么你我，没想到对面的杨乐涵忽然大声说：
　　“哎呀，缈哥哥替你做决定了吗？”
　　他装着捞菜，其实是悄悄踮脚偷听这俩人在说什么，这时候眨巴着大眼道：“虽然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尊重人，但哥哥他应该是太爱你了才会这么做的吧？”
　　林缈：“……”
　　全社团的人都转头看热闹，林缈当没听见，伸筷子涮菜，没想到杨乐涵的小胳膊忽然凑过来一撞，嫩藕似的皮肤顿时烫起一块红：“啊！”
　　“嘤，我没关系的……”杨乐涵顿时眼里汪了一包泪，“缈哥哥可能是心情不好才拿我出气，郁哥你不要怪他，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林缈：=_=？
　　一次两次，他还以为是错觉，到了现在，他再不察觉就有鬼了。
　　他当学生会长，跟校领导辩论、跟赞助商扯皮的时候，这小子还在教室里写作文呢吧？刚上大学没几天，这是刚从x音上看了几个段子就开始学绿茶了吗？
　　林缈在脑海里疯狂搜索“如何怼低级绿茶”的背景资料，正准备拍案而起和这人对线一番，没想到他刚站起来，就被苏郁牵住了手：
　　“你有没有关系无所谓，他有关系。他正常夹菜你撞过来，烫到他了。”苏郁道，“我带他去医院，你准备好赔偿金吧。”
　　林缈看着自己手上被汤汁溅到的、还没有黄豆大、再晚去点医院估计都要愈合的小包：……？
　　“还有，缈缈比你小，别乱叫哥。”
　　满桌人都被他们以为的高冷冰山、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系草这一声“缈缈”震得魂飞天外，他们走后许久桌上还一片安静，社团部长的肉啪嗒掉进锅里，喃喃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就，真nm宠啊。”
　　*
　　医院是不可能去医院的，林缈嫌丢人，死活不乐意去。
　　两人就近吃了顿饭，苏郁见林缈一直不说话，抿了抿唇，说道：“我订票，咱们看电影去吧。”
　　林缈对着筷子发呆，闻言磕巴了一下，说：“啊，好啊。”
　　现在的商业广场，什么娱乐设施基本都是一条龙的，电影城就在餐厅楼上，所以也不着急上去。两人吃完饭，苏郁又带林缈去买奶茶。
　　林缈问：“电影几点开场？”
　　苏郁说：“七点十分。”
　　结果他们买好奶茶，七点五分上楼，发现电影城对应的影厅门口早就在检票了，两人急匆匆检完票，钻进影厅，发现里面已经全黑了。
　　偏偏苏郁买的还是最后一排的情侣座，他们要摸黑一路走过去。
　　“啊，我记错开场时间了，原来是七点开场。”苏郁说着，微凉的手指扣住林缈的手，在黑暗中牵住他，一步步往上走。
　　“……”林缈被拉着手，隐约感觉哪里不对，“你的记忆力怎么可能出错，你是故意的吧？”
　　苏郁：“…………”
　　尴尬的沉默后，他轻声说：“那你还生气吗？”
　　林缈：“我生气……了吗？”
　　苏郁：“你刚才一直走神，叫都不答应，我以为那人气到你了。”
　　“没有，他段位太低，谁还没见过几个绿茶。”林缈说着笑了，“所以你是觉得我生气了，所以故意说错时间，骗我牵手？”
　　“嗯。”苏郁干脆承认。两个人此时已经走到了情侣座边上，中间没有扶手遮挡，他压着林缈坐下，贴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又低又磁：“我教你玩绿茶这一手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
　　林缈从耳际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他不得不承认苏郁说得对：论起绿茶祖师爷来，苏郁又娴熟、又厉害，哪怕你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也根本没办法拒绝他……
　　他略微仰头，就迎上了苏郁温凉湿濡的嘴唇，两人在黑暗的空间里，无声交换一个吻。
　　前排有人挠了挠头，嘀咕：“也不是爱情电影啊，为啥我感觉这么甜？”
　　他旁边人惊坐而起：“卧槽，不是感觉甜，是真的甜，这是Omega信息素啊操！”
　　……
　　电影院朦胧的淡光下，林缈看见身前Alpha骤然犀利的眼神，也感知到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自己的发|情期，这一次是真的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正文到此完结啦~后面的内容不适合jj，大家可以脑内自由滴让他们做 爱做的事~~~
　　想了想还是抽jj币能平均一点，全订的小天使里面抽50个每人100jj币好惹，我明天起来抽，再次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爱你们(づ￣3￣)づ
　　打滚求专栏收藏，再求个预收，穿书娱乐圈甜爽睡前大饼（？），希望可以下本再见~
　　黎乔追顾聆沨追了半年，好容易等这座冰山松口答应做他男友，忽然得知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而他是书中对顾聆沨死缠烂打的炮灰男配。
　　热爱用网文打发时间的黎少爷：可以了，不用说了。
　　他看过的书里，炮灰们都选择潇（狼）洒（狈）逃走，搞起事业线另创一番新天地，而黎乔有钱有势还有貌，并不想搞这套，他还想问凭什么？凭什么一点挣扎都没有就把帅气完美他一见钟情的男朋友拱手让人？
　　即使敌不过剧情，他也要先爽一把再说！
　　先是拉着顾聆沨满世界秀恩爱，逼顾流沨微博官宣，再上真人秀撒狗粮，习得精妙茶艺，把蠢蠢欲动的小情敌们扼杀在摇篮里，热搜刷屏，八卦群众直呼带感——
　　正牌受，你就算得到他的人，你也得不到吃瓜群众的心！
　　作天作地的第一天，顾聆沨：“我确实跟黎乔在一起了。”
　　作天作地的第一个月，顾聆沨：“黎乔不是那样的人，请大家不要传播谣言。”
　　作天作地半年后，顾聆沨：“乔乔不是故意的，要骂骂我，我惯的。”
　　……
　　作天作地一年后，黎乔眼神呆滞：正牌受他怎么还是不来？？？
　　顾聆沨给他戴上订婚戒指，眯眼微笑：“你在等什么呢宝贝？”


第55章 番外
　　“看我刷出了什么！！”
　　“前排膜拜劳斯！”
　　“喵神好久没出现了, 抱紧巨佬大腿。”
　　……
　　从高三到大学开学之后一学期，林缈要忙的事情太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开直播。不过画画毕竟是他真心爱好, 一旦稍微闲下来, 他就想拾起画笔记录自己这阵子的灵感，满足一下创作欲。
　　现在是寒假, 林缈跟苏郁回了南城，前两天一放假, 高中班级群里就活泛起来，闹着要聚聚。
　　高三开学前，原来的班长冯朔因为跟人约去江边游泳, 差点出了意外，裴老师火冒三丈，说这班长根本没起到带头作用，直接把他职务撤了、换苏郁上。苏郁当班长这一年里就很平顺，而且他不用做学生会长, 和班上同学的相处时间多了，六班同学渐渐也都真心服他、把他当成了学神榜样。
　　于是这次聚会的时间、地点都是苏郁定的, 他联系过程中，好几个其他班听说他们要聚，也凑起了热闹, 结果几乎弄成了整个高二的大联谊。
　　聚会定在今天下午五点, 苏郁在楼下客厅开视频会，林缈在楼上等着等着想起画画, 拿出数位板，又想起x站私信里最近不少催他直播的，顺便就也开了直播。
　　经过大学社团、学生会的进一步无情锤炼, 林缈现在与人交流愈发流利，其实以往边直播、边画画、边打字讲解挺费事的，他这次干脆直接打开了自由麦：“喂，喂喂？我这么说能听清吗？”
　　弹幕立刻给他热情回应：“没问题能听清！劳斯随便说！”“老师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呀hshs”“给喵神递茶润润喉咙QVQ”……
　　一边画画，一边随口解答了几个专业问题之后，林缈瞟到屏幕上有一条问“老师为什么这么久没开直播？”的弹幕。
　　了解他的粉丝很快争先恐后回答：“读书去了”、“喵神今年才高考完！”……那条弹幕紧跟着又问：“可今年高考，下半年不都在上大一吗？我见过好多人一上大学就撒开了玩，挺有时间的啊。”
　　这位这么一说，粉丝也不禁跟着思考起来：“可能是专业课比较多？”“大学社团什么的也很忙吧。”“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最后一条弹幕一出来，林缈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喵神之前说过自己是Omega，去年又满十八岁了，发|情期最迟也不会超过今年……莫非？”
　　“说完啊！我们是差那点流量的人吗！”
　　“QVQ莫非喵神是忙着和Alpha度过发|情期去啦？！”
　　“咳，”林缈咳嗽一声，“还看不看了？不要胡说。”
　　但其实……被他们说中了。
　　他的发|情期因为反反复复压抑了太多次，最终爆发的时候持续了一个月之久。
　　苏郁在北城弄了套房子，因为临时和人生地不熟，房子不大，三室一厅外加一个带秋千的露天阳台。那一个月，房子的里里外外几乎都被他们折腾遍了，他们就没怎么出过门，林缈不论什么时候睁眼，都觉得浑身上下水滋滋、湿漉漉的，偏偏嘴巴里又很干。
　　这时候，苏郁总会含上一口水哺过来，把一个吻变成透着喘息声和淋淋水声的结合体……
　　不能再往下想了，林缈赶紧摇头，把旖旎念头甩出去。回头看弹幕，他自己的正常粉丝确实是很乖的，见他不想提，就嘻嘻哈哈地拿其他话题混了过去。有人聊起礼物榜：“说起来，榜一大哥whale土豪好久没来了鸭！”
　　“应该是工作忙吧，而且像他们这种壕，一般不都是看那种深夜的美O主播砸钱嘛？喵神魅力已经很大了。”
　　林缈想到这位一掷千金的Omega土豪，自从很久之前和他“深夜谈心”过后就再也没来了，他猜过[whale]应该是那种秉性正直的Omega，估计是认为他脚踩两条船太可恶，干脆就离开了。林缈忙道：“他不是那种人，人家很正经，你们不看画画我关直播了。”
　　弹幕连忙刷了一排QAQ挽留，并纷纷“啊，这光影！”“这天才般的色感！”“这出神入化的线条！”地彩虹屁起来。
　　实际上林缈还只是随手勾勒了一尾鲸鱼的线稿，还没开始上色，足见他们这彩虹屁有多不走心。
　　[系统]：[whale]赠送给[妙鲜包]一艘浪漫9999航空母舰。
　　说曹操曹操到，而且这位曹操的出场永远这么霸气。
　　弹幕正心虚着，见状忙纷纷跟[whale]打起了招呼：
　　“榜一大哥好久不见！”“全绘画区最土豪的粉丝来啦！”“榜一哥哥你看喵神正思念你呢，刚好画的鲸鱼，要不要再来一艘航空母舰~”……
　　林缈看他们越说越过分，连忙制止：“whale，你别听他们瞎说，别再送礼物了。”
　　[whale]随手又丢了一艘航空母舰，才淡淡应了声“嗯”，安静看直播。
　　华丽的特效在屏幕中央炸开来，林缈一方面很高兴whale没有真的弃他而去，一方面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开直播只为了排遣寂寞和找点价值感，他又不缺钱，总收人家这么多礼物感觉不太好。
　　他想了想，关掉电脑屏幕实时直播，只留ps页面，打开私信后台给[whale]发消息：
　　“你好，我其实不缺钱，介意加个联系方式，我把礼物钱退给你吗>_
　　[whale]：“你跟你的真爱在一起了吗？^^”
　　？林缈一愣，鼠标滑了两下，看见whale和他的聊天记录——
　　[whale]：……选择自己真心喜欢的那个就好。
　　[妙鲜包]：我的真爱肯定是最开始喜欢上的那个啊！我喜欢他好多年了，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这是什么羞耻play！
　　[whale]此刻还在追问：“不是谁都撼动不了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吗？真让人羡慕。”
　　楼下，视频会议已经结束，苏郁对着电脑上的直播界面，觉得自己实在别扭得有点讨厌。
　　明明已经确认恋爱关系快两年，连终身标记都有了，人家大度、潇洒的Alpha早该不介意这些，一笑置之，而不是像他这样，清楚记得林缈不爱他的时刻，一登录账号就想起当年吃过的几顿陈醋……
　　偏偏手还不听使唤，发出下一句：“你们在一起了吗？^^”
　　林缈这边画也画不下去了，捂住脸，打字。
　　[妙鲜包]：“……其实不是的。>_<”
　　[妙鲜包]：“那时候虽然那么说，但其实我是发现我的‘应该’和‘实际’成了两码事，所以才会那么纠结……”
　　[妙鲜包]：“那个时候其实我很清楚，我已经喜欢上另一个人了。”
　　林缈还想打什么诸如“我当时就想跟你说但你下线了”“事后你也再没上线我怕特地留言这些给你，你会觉得被骚扰”……结果打到一半还没发出去，就听楼下一阵噼里扑棱，像有什么重物被打碎的声音。
　　林缈一想苏郁还在楼下，以前一块儿出生入死那些心理阴影全上来了，一瞬间连仇家持枪闯别墅的画面都脑补到了，慌忙摘耳机、推数位板，对直播间的观众说：“有事下播了，有缘再画！”
　　只不过，还没等他下楼，卧室的门先被推开，苏郁带着一身莫名气场进来，单膝跪上床，压着林缈就重重吻了一下。
　　林缈一脸凌乱：？？？
　　他仓促间抬头，只被亲到了嘴角，赶紧抬手抵住Alpha的胸口，磕磕巴巴问：“唔……干，干嘛？”
　　苏郁眼珠漆黑剔透，眼睫浓密，这么自上而下盯着林缈时，林缈几乎有种魂魄都要被他摄住的错觉。
　　“一会还要出门，不干。”苏郁俯下|身来，微凉的嘴唇贴住林缈温暖柔软的唇瓣，“让我先尝一点甜味好不好？”
　　“…………”林缈揪起手边的枕头砸向他，羞愤欲死，“我还在直播呢，你讲什么黄段子啊！”
　　苏郁闻言转头，才注意到仍在继续直播的笔记本电脑，自由麦没关，他一伸手，直接长按黑屏，把直播间刷屏的“啊啊啊啊嗷嗷嗷嗷”隔绝在屏幕里。
　　*
　　下午的同学聚会，苏郁和林缈成了最晚到的一对。
　　林缈脸颊嫣红，苏郁唇角勾得笑意餍足，好在他们订的卡座灯光璀璨迷离，没多少人注意到。
　　之前也有迟到的比如冯朔等人，但都是被要求罚酒，寒暄几句完事；到了他们这儿，众人就笑着起哄是“压轴巨星”“耍大牌了是不是”……同学们眼中的地位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冯朔等人内心郁闷，不过他们本来就算蹭卡的，苏郁不跟他们要账算大方了，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凑上前去。少了这几个人，其他几个班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
　　毕佳考了戏剧学院，她高中时就会打扮，上了大学理应更花枝招展，没想到她这次却只穿了一件黑T恤、紧身水洗白牛仔裤，扎着马尾，十分简单干净的样子。
　　和她正相反的是她身边的朱彤彤，一袭红裙，容光照人。两个人站在一块，倒是谁都不减颜色，反而各自生辉。
　　“对不起，”毕佳单独和林缈道，“我那时候昏了头了，总是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满足，到后来为了说服自己，还玩上各种心机手段……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值得了。”
　　林缈不由自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郁，摇头说：“其实你没有伤害到我什么，以后也没交集了。主要你心里过得去就好。”
　　毕佳顿了顿，低声说：“我以后想活得简单一点……”
　　她话音未落，本来被她叫去一旁的朱彤彤耐不住了，上来挎她的胳膊：“说什么呢，说这么久？”
　　毕佳要抬胳膊挣脱她，她不放手，俩人眼神无声互看。林缈忍不住扶额，说：“我先去上个厕所。”他走出去十好几米一回头，那俩人还在原地别别扭扭地一个扯、一个挣。
　　这俩人哪个力气用得稍微大一点，都不会是这个僵持局面。
　　——或许，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微妙平衡吧。
　　林缈在卫生间门口遇见了季扬天。
　　季扬天正在打电话：“……我就参加个同学聚会怎么了，又不是一个班的，我到现在还没跟他说一句话呢，连看都没看见！”
　　季扬天气咻咻挂了电话，猛一转身，本来还准备躲一下的林缈霎时无所遁形。
　　林缈：“……嗨？”
　　季扬天现在头发染黑了，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挂饰也去掉不少，一身宽松运动服，林缈在他背后时还看见“xx体育学院”字样。他看见林缈，上下打量一番，脸有点红了。
　　林缈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姜黄色薄外套，他长高了，气质也被淬得更出类拔萃，站在这嘈杂喧嚣的酒吧里，像一颗夜明珠一样显眼动人。
　　季扬天始终觉得他对林缈有点初恋情结，虽然不是爱，但是他记忆里极度美好的一个人。所以今天聚会，即便发带小弟知道了跟他各种闹脾气，他还是暗搓搓地来了。
　　“啊，嗨。”他搓搓手，憨憨式傻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我现在在学跆拳道呢，黑带指日可待！那你呢？”季扬天说，“大学生活怎么样？他、他对你好吗？”
　　“啊？”林缈心说不会吧？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想好怎么答，冷不防后腰被人一搂，直接跌进了从后走过来的Alpha怀里。
　　苏郁搂着林缈的腰，他才刚被林缈爱的宣言鼓励过，这会儿非常有底气，说：“他很好，我对他更好，反正怎么都比你对他好多了。”
　　“嗨——！”季扬天瞪起眼睛，正要说话，手上手机又一响。他正想和苏郁分辩分辩、本来不想接，低头看了眼名字，犹豫0.5s，还是接了起来，“……喂？”
　　“都说了很快就回来，人家都终身标记了没我什么事儿……”起先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渣男语气，后来直接拔高了声音，“——什么，你要不喷阻隔剂去酒吧？！你敢！嗨，你还敢威胁我！！”
　　季扬天嘴上非常硬气地挂了电话，然而林缈一看他接完电话，整个眼神已经飘了，估计连刚才苏郁的挑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缈：“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我！”季扬天“我”了好几声，没“我”出来，下意识还低头看一眼手机，“我本来也没想说什么啊，我是……”
　　他看着手机，连后面的话都有点忘说了。
　　“没什么就赶紧走。”苏郁说，“省得别人老婆没撩到，自己好不容易捞的老婆也飞了。”
　　“不用你……！”季扬天骂到一半，瞥见身后一个Omega正被某醉汉调戏，瞬间瞪大眼，一脸的目眦欲裂。那Omega跟他们素不相识，酒吧保安也很快把醉汉撵走了，但季扬天仿佛透过这一幕看到某些更危险的折射，心神不宁，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林缈催促：“快去找他吧。”
　　季扬天咬咬牙，再顾不上面子，扔下一句“我还会回来的！”，四爪打滑地飞奔消失在酒吧转角，那速度堪比灰某狼在天际的流星一闪。
　　苏郁说：“以后少见他吧。”
　　林缈笑：“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是他们的故事了，不关我的事。”
　　苏郁单手撑在他身侧，低头说：“他们的故事？”
　　“他们有他们的故事，”林缈说，人来人往的喧闹酒吧里，不远处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他仰起脸，在苏郁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我们有我们的。”
　　还要写很久很久。
　　*
　　酒吧加晚饭散场，许多Omega或女孩子体力告罄，纷纷打车回家，唯独一群Alpha还精力旺盛，要去附近的篮球场打球。
　　偌大篮球场上，唯独两边篮筐上面竖着两盏灯，晃晃悠悠地亮着。
　　林缈觉得难得出来，让苏郁多参与一些同龄人活动、放松放松也好，极力鼓励他上场去玩，自己坐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来玩。
　　下午的直播事故让他的微博消息几乎爆了，底下上千条评论，要么表达震惊“喵神你居然在外面有A了”——林缈回：“不是外面，早就养在家的”；要么各种花痴“你家Alpha好A好强势好喜欢、声音太好听了以后直播能不能带上他”——林缈回复：“Alpha本来就A。不带谢谢。”
　　甚至还有替[whale]伤心的：“榜一大哥次次来都送航空母舰，你就这么背着他有狗了，我磕的cpBE了。[心碎][心碎]”
　　林缈无语地正想回复，苏郁打过一轮，下场休息坐在他身边。林缈没刻意遮挡屏幕，他很容易就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告诉他们，”苏郁云淡风轻地说，“榜一大哥就是你家狗。”
　　……
　　林缈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比屏幕里的围观群众应有的反应还震惊：“卧槽，是你啊！！”
　　苏郁偏偏头，笑：“原来你也会说‘卧槽’。”
　　“……别的词表达不出这种震惊！而且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林缈简直想扑上去咬他了，想想过往他把[whale]当知心闺蜜，讲过的那些破廉耻的话，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怎么不早说，大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苏郁说，“反倒是你骗我，明明当时喜欢我，非说自己的真爱是季扬天。”
　　“……”林缈冷静下来一点，发现苏郁眼底莹莹烁烁，仿佛带着浅浅一层得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靠过去，“发现我很早就喜欢你，有那么开心？”
　　苏郁被噎了下，矜持道：“……还好。”
　　“唉，其实，”林缈装模作样叹口气，说，“我不知道whale就是你。我以为他下线那么久不来，是因为上次跟他说我脚踏两条船，他鄙视我。所以这次我故意说我只喜欢一个人，想挽回一下他的观感来着。”
　　苏郁将信将疑：“真的？”
　　林缈肯定：“是啊！其实事实不是那样，我本来真不想说的……”
　　以苏郁对他的了解，他脸上的确定、为难都绝非作假，反而非常真挚，是在说实话的一种状态。
　　“……”苏郁头顶飘起一团小小乌云，黑气缭绕，但他的语调还是十分冷静淡定，“我也想到了，没事。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将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本来真不想说的……”篮筐上的白炽灯落到林缈眼睛里，像里面盛了两汪雪白的湖，苏郁偏头，他就跟着偏过一点弧度，太阳花追逐太阳似的跟着转，“我那次找[whale]聊天，是因为我做了一个让我很恐慌的梦。”
　　“我梦到校庆演出时，我是王子，要把你吻醒……没等我去吻你，你就先坐起来，反过来亲了我。”
　　苏郁抬起眼睫看着他。
　　“事实不是那样。”林缈说，“我应该在那时候的更早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前几天下了场大雪，这阵子一阵冷一阵暖和，积雪半化不化地、落满了黑灰色脏兮兮的灰尘，路边树干皲裂，枝桠细瘦干枯，天幕的蓝黑色下时常夹着一点云流的混沌。
　　这世界怎么看都不甚完美，但有你的地方，总是美得像童话。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纠结要不要写番外的原因有承诺全订抽奖，怕补太多番外会影响到不想买番外的人……目前还有个脑洞，缈缈穿到世界线变动的另个世界，变成校霸，傲娇贫穷校草x虎视眈眈学渣校霸发生的故事，大家如果想看的话可以在评论区扣想看，我就写，要是觉得影响全订的话我就这么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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