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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追男孩子》作者：Akon

文案：
    我跟唐时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就隔了一道墙。
    他真的是个很凶很讨厌的人。
    在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我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希望有一天可以推翻唐时的暴政，农奴翻身把歌唱。
    许完愿吹了蜡烛，唐时把我的脑袋按在了蛋糕上。


唐时

      我邻居家的哥哥唐shi比我大一岁，从小就是我的bang样。
　　他个子高高的，长得非常帅，我很喜欢跟他一起出去玩。
　　哥哥很会打篮球，还会骑自行车，他经常骑自行车带我出去玩，有时会给我买冰gun。
　　但是我妈妈说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冰gun，不然肚子里会结冰。
　　有一次我不听妈妈的话，让哥哥给我买了好多冰gun，果然，吃完冰gun以后我的肚子开始tong，我很tong苦，哭着坐在地板上，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这时候，哥哥从隔壁跑过来，把我从地上抱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的肚子结冰了，哥哥说没有，我不信，他没有办法，就抱着我坐在地上帮我rou肚子。
　　哥哥rou了很久，我的肚子终于不痛了。
　　哥哥真好，我最喜欢邻居家的哥哥了！
　　——《我最亲爱的人》
　　…………
　　以上，是我三年级时参加中小学生新华杯作文大赛的获奖作品。
　　我依稀记得当年唐时是怎么用甜言蜜语哄骗我写了这么一篇狗屁不通的作文，然后亲自带着我去学校交到了老师手里。
　　时值周末，交上作文以后他牵着我的手去了便利店，作为辛苦写作文的回报，我可以随便挑自己最喜欢的冰棍。
　　小时候的我又白又胖，大眼睛长睫毛，粉雕玉琢，用大人的话说是像个瓷娃娃。
　　我踮着脚扒在冰柜前，一口气要了三根大白兔雪糕。
　　唐时经常带我来买好吃的，便利店的老板娘认识我们，她弯下腰来摸我的脸，“哎呀，小月光一个人吃这么多呀？”
　　我转了转眼珠子，扭过头去讨好地看着唐时，“还有一根给唐时哥哥。”
　　唐时正从口袋里掏钱，闻言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算你有点良心。”
　　我当时得意极了，因为自己既吃到了冰棍，又讨好了唐时。我爸爸妈妈都是商人，我从小就接受他们的熏陶，知道怎么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羊毛还得从羊身上出，我花唐时的钱把他哄开心了，下次他还会带我来买好吃的。
　　“唐时哥哥，”我一手拿着冰棍，融化的奶油流了一手，黏糊糊脏兮兮的，另一只手拉着唐时的衣摆，“你真好，我永远都喜欢你。”
　　唐时满意了，带我去便利店外面的条椅上坐下，没忘记嘱咐我：“我给你买冰棍的时候不能告诉你爸妈，知道吗？”
　　“嗯嗯。”我一边舔着从木棍流到手指上的奶油一边点头，眼睛盯着塑料袋里还没开封的两支大白兔。
　　我家里管得很严，我爸妈不许我多吃冰棍，也不给我多余的零花钱，我只有跟在唐时屁股后面的时候才能这么畅快的吃冰棍辣条萝卜丝等一切小零嘴。
　　后来我那篇《我最亲爱的人》得了一等奖，老师亲自把奖杯送到了我家里。
　　我家是带院子的大别墅，院里停着两辆四个圈圈的车，还有一辆我需要爸爸抱着才能爬上去的钢铁猛兽。
　　老师把奖杯和奖状递到我爸爸的手里，摸着我的头说：“月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啊，年纪这么小能把作文写成这样真的很棒了。”
　　这个作文比赛是唐时带着我去报名的，我爸完全不知道我参加了这么个比赛，但我获奖了他还是很高兴，大手一挥给我们小学捐了两卡车书，并把我获奖的作品从老师手里要来，裱了金画框挂在了我家客厅里。
　　直到现在那篇作文还挂在那里，每个来我家做客的同学都要站在那篇作文前拜读一番。
　　然后笑得歇斯底里，像是被人在嗓子里装了喇叭。
　　能来我家的同学自然是跟我关系要好的，而跟我关系要好的同学都知道唐时的存在，知道唐时存在的同学自然也知道他是怎么欺负我的。
　　他都那么欺负我了，我家居然还挂着一篇把他奉若神明的小学生作文。
　　我恨我不能穿越回八年前，把那个为了几根大白兔冰棍就出卖自己尊严的小屁孩一巴掌拍进墙里。
　　“程月光！”唐时又在隔壁喊我，我们两家都是独栋别墅，院子很大，两家的院子连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我恨我家跟他家离得这么近，更恨我妈小时候爱把我抱到院子里洗澡。
　　她喜欢把白白胖胖的我抱出去，放在充气式的儿童浴缸里，给我打了满身的泡泡。
　　唐时就盯着她给我洗澡呢，每次听到我家佣人给儿童浴缸充气灌水的动静他就来按我家的门铃，告诉我妈他也想帮忙给我洗澡。
　　他那个矮冬瓜哪里是想给我洗澡！他就是想偷偷捏我的小唧唧！
　　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死唐时了！
　　直到现在他还欺负我，动不动就隔着墙叫我过去给他干苦力。
　　我也试图反抗过他，每天拼了命的喝牛奶，可我就是矮了他半个头，怎么都追不上他的个子。
　　打又打不过，骂也不敢骂，我只能被他压榨，整天愁眉苦脸地像个小老头，连身上的小肥肉都被他气没了。
　　我慢吞吞地走到隔壁，唐时在院子里等我，身边还有一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人。
　　唐时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很亲密地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喏，这个就是程月光了。”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我，我也苦哈哈地看着他们。
　　他们中间有几个人我有些眼熟，好像是高二的学生，经常跟唐时一起来我们班门口找我的。
　　唐时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懒洋洋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同学，今天过来聚餐，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你中午在我家吃饭。”
　　家里的保姆给我妈炖了燕窝，我也想跟着蹭一口，因此不是很想留下。我皱着眉头，问唐时我能不能回家吃饭。
　　“你想什么呢，”唐时捏着我的脸，很霸道地说：“当然不能！”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唐时已经推着我往屋里走，“去去去，帮我妈收拾中午烧烤用的菜。”
　　他像轰小鸡一样把我驱赶到屋里，我只能去厨房找唐阿姨。
　　唐阿姨是唐时的妈妈，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没有工作，自己在家照顾唐时。
　　她不像我妈妈性格那么强势，所以我很喜欢她，小时候也经常跑到唐时家趴在她怀里看动画片。
　　“阿姨，”我走到案台旁边帮她洗菜，“我来帮你吧。”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我把碧绿的生菜放到下面，生菜沾了水珠就变得水灵灵的了。
　　唐阿姨伸手拢了下耳边的碎发，拿了一颗草莓给我，“月光吃水果。是不是你哥又欺负你，不让你跟他们玩了？”
　　我接过阿姨递来的草莓，一整个塞进嘴里，草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吃完之后我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
　　我说：“阿姨，哥哥老这样，你能不能管管他。”
　　阿姨笑起来，像哄小孩子一样：“好好好，阿姨一定说他。不过我们家唐时是喜欢月光呢，所以才这么逗你玩。”
　　这次我拿的草莓太酸，吃得我脸都皱起来了，我想，唐时的喜欢太吓人了，我宁可他讨厌死我。
　　一群青春期的男孩子凑在一起，能聊的无非就是作业，考试还有女生。
      我坐在唐时身旁的矮凳上，腿微微向一边蜷起来，专心地吃盘子里的烤排骨。
　　这要是在家里我妈肯定不许我吃这些东西的，唐时虽然讨厌，但是看在烤排骨的份上我暂时原谅了他，还以德报怨的给他倒了一杯酸奶，“给你。”
　　唐时一脸嫌弃地推开酸奶，他说：“只有你这种奶娃娃才喝奶，我们要喝啤酒。”
　　坐在我另一边的男生问我：“程月光，你要喝吗？”
　　我摇摇头，说我不敢喝。我妈再三强调，我们家的小孩不能碰酒，她说啤酒会伤到我的脑子，要是让她知道我偷偷喝酒，她就揍死我。
　　唐时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的同学拖着板凳凑到我们跟前来，问我有没有谈恋爱，“程月光，你知道我们班的班花喜欢你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妈说小孩子不能早恋，早恋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如实告诉他们：“我不知道啊。”
　　他们哄笑起来，互相推搡着，挤眉弄眼的。
　　我和唐时念的都是国际部，同班的人大都非富即贵，有一个男生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块智能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给我看：“那你看她好看吗？”
　　我妈不给我配手机，我平时只能借唐时的手机打游戏解解馋，见这个男生主动把手机递给我，我有些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用P图软件在头顶P了两只猫咪耳朵，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乖。
　　我说：“挺好看的。”
　　说完之后我又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犹豫了一下，问他能不能把手机借给我玩一玩。
　　那个男生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玩吧，不过我游戏里的金币你不要随便花，我攒着有用。”
　　我简直惊呆了，要知道我想玩唐时的手机要跟在他后面求他好久他才肯给我，甚至有时候还得签订一些丧权辱我的不平等条约，这个男生也太善良了，我被他感动到，也给他倒了一杯酸奶，“给你喝。”
　　“嘁，”唐时在我旁边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把他的手机丢到我怀里，“拿去玩，里面的金币随便花。”
　　我在唐时家玩了一下午，傍晚带着一身的油烟味回家。
　　我妈正在客厅跟我爸说这次的甲方有多傻-逼，那个老板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脑袋里包的全是屎。
　　她不知道我进门了，还在骂，我爸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儿子回来了。”
　　我妈像是被橡胶圈栓了嘴的大鹅，瞬间收了声。
　　“妈妈。”我走到沙发前站住，想问她可不可以给我配一部手机。我爸一直都同意给我买手机，可惜家里是我妈说了算，我妈说不能买就是不能买。
　　我想玩手机，要么去求唐时，要么想办法让我妈松口。
　　我还没说手机的事情，我妈先跳起来了，“老天！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她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身前使劲嗅了嗅，脸上的表情像是唐时带着我去垃圾桶里刨食儿了一般。
　　她抓着我晃了晃，涂着丹寇的手指甲掐进我胳膊肉里：“儿子，唐时带你干嘛了，啊？”
　　我的胳膊上有点软软的肉，被我妈掐疼了，我往回抽着手臂：“妈妈，你掐到我了。”
　　我妈这才松手，绕着我转了两圈，指挥家里的佣人去给我放洗澡水。她说：“我就不该放你出去玩，你看你身上都是什么味道，唐时就知道给你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爸看不下去了，开口帮我说话：“行了行了，月光又不是小孩了，你少干涉他一点。”
　　“我这不是关心儿子吗！”我妈瞪了他一眼，“你忘记月光小时候被唐时喂了半斤肉丸，回家又哭又吐说肚子涨得难受的事情了？”
　　“嗬，”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过来搂住我们娘俩，“我当然没忘，可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了不是吗，他们现在都长大了，知道分寸了。”
　　“再说了，”他在我妈额头上亲了一口，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唐时他爸是领导班子里的，咱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他了，月光跟唐时关系好点咱们到时候不是也好说话吗。”
　　我眨着眼睛听得一知半解，我妈听懂了，有些娇嗔的拿手指在我爸胸口点了一下，“你呀，花花肠子就是多。”

写完有奖励

      我的同桌叫袁紫衣，她说她出生那年她妈咪疯狂迷恋金庸武侠剧，不顾她爸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一干家人的劝阻，硬是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飞狐外传》里说袁紫衣“一袭紫衫，肤色微黑也掩不住美貌俏丽”，但我的同桌除了肤色黢黑以外，哪里都跟漂亮的紫衣姐姐搭不上边。
　　她不漂亮，学习也不好。
　　因为她学习不好，所以老师安排她跟我做同桌，说是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
　　结果袁紫衣太能聊天，跟她成为同桌后的第一次月考我成绩就下降了，从年纪第三掉到了第四。
　　我把成绩落后的原因推到袁紫衣身上，怪她老是带我玩，害我不能好好听课了。
　　“不不不，程月光。”
　　袁紫衣把小镜子藏在课本后面，对着镜子数她稀疏的睫毛。我一边帮她注意着讲课的老师，一边听她说：“我帮你打听过了，咱们级部新来了一个转学生，这次考试他抢了第一名的位置，所以你落后一名不能怪我，是那位转学生太优秀了。”
　　她数完睫毛，又拨弄了一下头发，收起小镜子，把立在桌上的课本放倒，看了我一眼，“我看起来怎么样？”
　　老师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我连忙坐得端正，用气音说：“不怎么样。”
　　袁紫衣太黑了，比唐时还要黑，她个子比我都高，肩膀宽阔，因为嘴巴很大，还被人取了一个“母狒狒”的外号。
　　袁紫衣虽然不像武侠剧里的女子那样有一副娇美相貌，但她颇有一股江湖女子的豪爽之气，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外号暗自伤心，我曾经亲眼看到她把一个喊她母狒狒的男生按在黑板上，强迫对方给她道歉，还要男生以后见了她叫姑奶奶。
　　袁姑奶奶嫉男如仇，唯独对我态度非常好。
　　她家是开工艺品店的，她有时候会拿一些陶瓷小玩意送给我，有时候是陶瓷小兔子，有时候是陶瓷小猴子。
　　我跟她的关系因为她单方面的送礼物变得日益亲密，没多久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她上课照镜子我帮她看着老师，我上自习偷看漫画她帮我盯着挨个班巡查的教导主任。
　　下课了，袁紫衣伸手勾住我的脖子，说要给我看个好东西。
　　我好奇地把脑袋凑到她书包旁边，看到她书包里躺着两个小小的，四方形的锡纸包，看起来有点像火锅店里送的一次性手套。
　　“这是什么？”我拿起一个想仔细看一看，被袁紫衣一把按住了手。
　　她说：“送你了，你偷偷的玩，不要让别人看见。”
　　“好吧，”我捏着那个小玩意顺手塞到校服口袋里，“谢谢你，我下午给你带棒棒糖。”
　　中午放学唐时在教室外面等我，大家都对这个高年级的帅哥充满了好奇，我看到有几个女生在后门那里凑堆，悄悄地议论唐时。
　　我收拾好书包，跟袁紫衣告别，然后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室，“走吧。”
　　唐时一脸嫌弃地看着我，“怎么这么磨蹭。”
　　他个子比我高，步子迈的也大，我跟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心想嫌我磨蹭你就不要等我啊，我还不想跟你一起走呢。
　　袁紫衣送我的礼物还在我校服口袋里，我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抓着那个小袋子轻轻捏了捏，又搓了搓。
　　我感觉里面是个滑滑的东西，最外面还有一个软圈圈，到底是什么啊，我真想现在就拿出来拆开看看。
　　“程月光，”走在我前面的唐时突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放在口袋里的右手，“你口袋里是什么？”
　　我咻地抓紧手里的东西，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唐时走到我跟前，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上半身穿一件BOY的白T恤，身高腿长，站在我面前相当有压迫感。他堵住我的路，朝我伸手：“拿出来我看看。”
　　我往后退了两步，摇头。
　　唐时再往前走一步，“程月光，你要造反了？我再说一次，拿出来。”
　　“我不给你。”
　　我被他弄得有点不高兴，“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啧，”唐时皱起眉头，我猜他肯定在想要不要打我一顿，但他忍住了，把手放在我头顶，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来：“行了，你不想给我看就算了，走吧。”
　　走就走，我把手紧紧地揣在兜里，预防他随时发难。
　　唐时好像真的对我兜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了，他一手放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亲昵的叫我的小名：“月光，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包了饺子。”
　　我爸妈都很忙，中午有时候不回家，家里就只有我跟保姆，唐时有时候会过来蹭饭，不过更多的时间是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答应唐时去他家吃饭，唐时笑了，凑到我耳边说：“中午帮我做一套英语卷子。”
　　好啊！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推了他一下，“你就不能自己做吗！”
　　“我是为了你好，”唐时振振有词：“你看你学习成绩都下降了。”
　　他还跟我提成绩，任谁名次下降了也会不高兴，我停下脚步瞪着唐时，“能不能别说了！”
　　唐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出声，“怎么还有脾气了，不说了不说了，不然等会儿某些告状精又要跟我妈哭鼻子。”
　　我不是告状精，也没有哭鼻子，唐时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我不想理他，背着书包加快了脚步。
　　阿姨中午果然包了饺子，我先跟家里的保姆说了一声中午不在家吃饭，然后放下书包跑到唐时家里换鞋。
　　他们家有一双阿姨专门给我买的拖鞋，是白色的，上面顶着绒球球。
　　“月光来了啊，”阿姨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赶紧洗一下手，吃饭了。”
　　我换好鞋子去厨房洗手，洗完手又去阿姨旁边端盘子：“阿姨我帮你吧。”
　　“好，”阿姨递给我一盘五颜六色的饺子，“这盘多的是你哥哥的，小心烫手。”
　　我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唐时正坐在餐桌前玩手机，手机里传出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我有些心痒地探着脑袋去看。
　　唐时玩的是最近很流行的5v5对抗手游，课间的时候我经常听我们班的男生坐在一起讨论里面的人物，我也很想玩，可我没有手机。
　　我特地挑了唐时旁边的位子坐下，把他的饺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哥哥，吃饭了。”
　　“唔，”唐时的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没时间搭理我，“你先吃吧。”
　　游戏里不断传出各种各样的击杀音效， 我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唐时手里的手机。
　　阿姨端着一盘炸小肉丸从厨房出来，见唐时在玩手机，就让他先吃饭。
　　唐时答应了一声，眼睛还是没有从屏幕上挪开：“我打完这局，马上就好。”
　　阿姨拿他没办法，只能先招呼我：“月光，咱们先吃。”
　　我也好想玩手机啊，我把目光从唐时的手机上收回来，低头拨弄盘里的饺子。
　　阿姨擀饺子皮的时候在面团里加了蔬菜汁，所以饺子们五颜六色的。
　　我最不喜欢吃鱼，紫色皮的是墨鱼馅饺子，我面前的盘子里有两个，被我拨到了唐时盘里。
　　唐时终于打完了游戏，收起手机准备吃饭。
      桌上只有一盘小肉丸，被阿姨推到了我们两个面前。
　　唐时胃口很大，夹丸子的速度也快，一口一个一口一个，盘里的丸子很快就少了一半。
　　再这样下去整盘丸子都要进他的肚子了，我有些着急，也开始去夹丸子。可能是抢来的饭格外香，我不知不觉就往嘴里塞了三四个肉丸，不料里面有一个撒尿丸子，我一口咬开，滚烫的汁水滋了我一嘴巴。
　　我哀嚎一声，捂住了嘴。
　　唐时注意到我的举动，停下荼害肉丸的毒手，转过身来捏我的脸，“程月光，你妈多久没给你吃肉了，不就是一盘肉丸子吗，你至于吗？”
　　我嘴里都是丸子，嚼也不好嚼，咽又咽不下去，只能看着他呜呜叫。
　　唐时一脸无语，把我的嘴掰开，食指伸到我嘴里拨了一下，把我嘴里沾着口水的丸子都弄到手心里。
　　他把丸子丢进垃圾桶，一边拿纸巾擦手一边骂我：“你看你这点出息，剩下的丸子都给你，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我吐着舌头看他，示意他看看我的舌头的泡。
　　“你看你，”唐时擦完了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的手指很长，稍微用了点力气点在我脑袋上：“烦人！”
　　阿姨训了他一句：“怎么跟弟弟说话。月光，你先用冷水漱漱口，阿姨去给你拿冰块。”
　　阿姨拿来冰块，我吐着舌头可怜地呜呜叫，唐时喂我吃了一颗冰块，让我多含一会儿。
　　我用舌头拨弄着嘴里的冰块，含糊地问他：“中午可以不做卷子了吗？”
　　吃完午饭我要回家睡觉，唐时搂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走，“还回去干嘛，直接在我家睡得了。”
　　阿姨不知道唐时挽留我是想让我帮他写卷子，还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笑吟吟地附和道：“是啊，月光中午就在这里睡吧，跟唐时一起做个伴儿。”
　　做什么伴，又不是小姑娘。
　　我很不情愿地跟着唐时去了他房间，唐时的房间在二楼，窗子很大，晴天的中午一定要拉上窗帘才行，不然阳光太刺眼了没法休息。
　　唐时进了房间先拉窗帘，只留了背阳的一扇小窗，他走到书桌前拍拍座位，招呼我过去：“来。”
　　我脱下校服外套挂在衣架上，噘着嘴走过去坐下，唐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好好写，写完了有奖励。”
　　奖励？我一脸狐疑地展开皱巴巴的卷子，问：“你要给我玩手机吗？”
　　唐时没有回答我，我转过头去看他，一下子发现了他的意图，忍不住叫起来：“你干嘛！”
　　他居然趁我不注意走到衣架旁掏我的口袋，我口袋里还有袁紫衣给我的东西呢！
　　眼看着唐时把那个小锡纸包从我口袋里摸出来，我急了，推开座位过去抢。
　　唐时个子比我高，一下子把手举起来，不让我够到他手里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被他举在手里的东西，又眯起眼看我，“谁给你的？你拿这个干什么？”
　　“不用你管！”我抬起拳头在他身上砸了两下，“快还给我！”
　　“不给。”
　　唐时一手拿着袁紫衣给我的东西，另一只手攥住我的手腕，当着我的面把那个东西丢进裤子口袋，“没收了。”
　　我想骂他，唐时发现了我的意图，趁我还没说话伸手捂住我的嘴，仗着力气比我大把我往书桌旁边拖，“赶紧做卷子，做不完不准睡午觉。”

不是小媳妇

      托唐时的福，我一中午没睡觉，下午在数学课上小鸡点米被老师当场捕获，他让我站起来听课，下了课还要跟他去办公室数月考试卷的答案。
　　下课铃一响，我跟着老师进了数学组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两个没课的老师，还有一个男生端在地上整理新打印出来的数学答案。
　　我们老师跟那两个没去上课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扭头吩咐我：“程月光，去把你们班的答案数出来，等会儿让课代表发下去。”
　　我走到那个男生旁边蹲下，打着哈欠去拿地上的纸张。
　　答案刚打印出来没多久，洁白的纸张还有些发热，泛着油墨的臭味，我皱着鼻子拿起一小沓，搭在膝盖上开始数。
　　我们班一共有47个人，为了防止有些马大哈把答案弄丢，我应该数55份，多出来的放在讲桌底下，谁有需要自己去取。
　　我在地上数答案的时候办公室的几个老师开始聊天，他们聊蹲在我旁边数卷子的男生，说他数学靠了满分。
　　我竖起八卦的小耳朵，了解到这个男生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名字叫何安瑭，除了语文和英语以外其他几科都是满分。
　　他也太厉害了，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一般人听到老师夸奖早该飘了，可他像是听不到那几个老师夸他一般，低着头安静地整理散乱的纸张。
　　我故意放慢了数答案的动作，等他数好他们班那份以后才跟着他起身，和老师道别以后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你好呀，”我走在他旁边跟他搭话：“我叫程月光，是国际部二班的，你呢？”
　　他不理我，我有点尴尬，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你好厉害啊，这次的数学卷子很难的，最后那道几何题我怎么都做不出来，也不知道出题的老师怎么想的……”
　　我原以为我要自说自话很久，没想到他停下了脚步，“那道题很简单，只要先把第二道小题的方程式解出来就可以了。”
　　“哦哦……”我没想到他会理我，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原来要逆推。”
　　“也不是非要逆推，你可以用直线的倾斜角把第一小题解出来，很多人都觉得最后一题会很难，下意思的就把思路往复杂的方面想，其实只要……”
　　何安瑭边走边给我讲着最后一题的解题思路，不知不觉就到了我们班门口，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微微仰着脑袋听他给我讲题，时不时点一下头。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往教室跑，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月光，老师来了。”
　　“啊，我来了我来了。”
　　何安瑭还没有给我讲完题目，我看了他一眼，“我下课可以去找你吗？”
　　下一节课是大课间，何安瑭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来七班找我。”
　　我松了口气，踩着上课铃的尾音进了教室。
　　我刚回座位上坐好袁紫衣就伸过脑袋来，问我在门口跟我说话的帅哥是谁。
　　我回想着何安瑭白净的脸，确实也能跟帅哥搭上边，就告诉袁紫衣那就是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学习特别好。
　　袁紫衣嚯了一声，“废话，学习不好能考级部第一吗。”
　　她单手拖着下巴，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哎，他那样的学霸配我这种学渣少女刚好，不知道他有对象了没，跟那样的学霸生出来的孩子智商肯定很高。”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我翻开课本做笔记，还不忘分心数落她：“你要是再不好好听课就真的变成年纪倒数第一了。”
　　袁紫衣不以为意：“我最讨厌学习了，哎，你说我长这么高，以后去做模特好不好？”
　　她总是想入非非，昨天上午还跟我说她想当三个孩子的妈妈，我习惯了她的胡思乱想，对此不做评价。
　　这堂课是生物，老师讲课很快，我不得不一直做笔记，没有时间聊天，也没有机会告诉袁紫衣她送我的礼物被唐时抢走了。而袁紫衣虽然不爱学习，也知道关键时候不能打扰我，就立起课本趴在桌子上打起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做了一节课笔记的手腕快要废掉了。
　　我记着跟何安瑭的约定，拿着数学卷子离开时匆匆跟袁紫衣说了一声：“你帮我跟体委请个假，就说课间**不去了啊，桌洞里有数学答案，你找时间帮我发了。”
　　我们班比七班高了一个楼层，我下了一层楼梯，沿着走廊找到七班的教室，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七班的班长跟我一起参加过奥数比赛，见我拿着卷子在他们门口东张西望，就问我不下楼做课间操来他们班门口干嘛。
　　我朝他亮了亮手里的卷子，“何安瑭呢？”
　　“哦，你说他啊，”班长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给我指了一个靠墙的位子，何安瑭正坐在位子上低头写着什么，“那里。”
　　“谢了。”
　　我绕过他走进七班的教室，喊何安瑭的名字，“你在干什么啊？”
　　何安瑭抬头看我，他五官立体，眉眼端正，长得确实不错，再加上学习成绩好，估计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男神废话不多，单刀直入地朝我伸手，“卷子拿来我看看。”
　　我交出手里的卷子，坐到他旁边的位子，支着下巴看他研究我的卷子。
　　我数学成绩不算太好，最起码在一众尖子生里不够拔尖，这次考试我只考了113分，除了最后一个大题丢掉28分以外还错了几个小题。
　　何安瑭直接把找到我的答题卡，翻到最后一题，看着上面孤零零的一串公式一愣，“这是什么？”
　　我耸耸肩，如实告诉他：“我解不出来这个题，老师不是说了有公式也得分嘛，我就抄了几个几何公式上去，没想到真的得了2分。”
　　很显然，何安瑭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学霸不能理解我这种蹭分的行为，他拿着我的试卷看我当时的解题思路，用红笔帮我圈出错误的地方。
　　他说：“你是怎么想的，你一开始明明做对了，到了第三步开始全错了。”
　　我托着腮看着试卷，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考试时的想法，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能顶着何安瑭询问的目光，很尴尬地开口：“嗯……我忘记当时怎么想的了。”
　　课间操三十分钟我都跟何安瑭坐在教室里看题目，何安瑭眼里只有学习和题目，除了跟学习有关的事情一概不回答我，像极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讲题机器。
　　我妈经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唐时一起玩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自主选择的话我希望我邻居家住的是何安瑭这种沉默少言的学霸。我想跟他做朋友，于是从兜里摸出薄荷糖给他吃。
　　薄荷糖是我让我妈给我准备的，因为我有时候上课会打盹，就装了几块薄荷糖在口袋里提神用。
　　何安瑭看着躺在我手心里的薄荷糖迟疑了一下，只拿走一块，轻声跟我道谢。
　　“不用客气，”我冲他呲着一口小白牙，“还要谢谢你花这么多时间给我讲题目。”
　　上课时间要到了，我拿着卷子冲他摆手，“我先回去了，拜拜~”
　　何安瑭犹豫着，也轻声跟我道了别：“再见。”
　　下午放学唐时又来教室门口等我，这次他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有一个男生怀里抱着篮球。
　　我收拾好书包从教室出来，看了那个男生一眼，“你们要去打球？”
　　“嗯，”唐时抬起胳膊想搭到我肩上：“你也去。”
　　我为什么要去？我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他的胳膊，“我不想去，今晚作业很多。”
　　大概是我躲避的动作让唐时不爽了，他伸手掐住我的后颈把我往他怀里按，“程月光，怎么一会儿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嗯？”
　　他们这一行人太显眼，周围的学生都在悄悄打量他们，见他对我动手，我们班的男生壮着胆子过来帮我说话：“喂，你干什么欺负我们班长！”
　　“欺负他？”唐时嗤笑了一声，依然把我的脑袋死死按在他怀里，对着那个男生说：“我是他哥！”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跟唐时一起来找我的那两个男生开始驱赶围在周围的人，他们的个子都很高，小麦色的手臂上是初见雏形的肌肉。
　　高一的学生本来就惧怕高年级的学长，更何况这两个人看起来还凶神恶煞的。
　　我的同学们心有不甘地散开，袁紫衣知道唐时是我邻居，就跟他们说我没事，带我走的真的是我哥哥。
　　不是的紫衣姐姐！我不想跟他走啊！救我救我！
　　我眼巴巴地看着袁紫衣，希望她接收到我求救的信号，从唐时手里把我救出来，但袁紫衣的信号接收器大概接触不良，误会了我的意思，还乐呵呵地跟我告别：“拜拜，祝你玩得开心！”
　　唐时的手臂牢牢地把我圈住，态度强硬地带着我往楼下走：“走了。”
　　那两个男生也在身后跟上来，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唐时，你叫上他干嘛？跟个小媳妇似的，让他给你捧衣服啊？”
　　怎么说话呢？哪有这么侮辱人的，我脸涨得通红，又不敢惹那两个大块头，只能委屈地咬住嘴唇，在心里盘算今晚回去怎么跟唐阿姨打小报告。
　　“哎呦喂，脸红了！”
　　拿着篮球那个男生吹了声口哨，把篮球在手里颠了两下，他的手可真大，手背上都是青筋，我只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头，闭着嘴巴不敢说话。
　　唐时低头看了我一眼，对那个男生说：“行了闫鹤，别逗他了。”
　　他都这么说了，那个叫闫鹤的男生还要说我：“啧，谁逗他了，你看他细胳膊细腿的，等会儿打球被我撞倒了可不要哭鼻子。”
　　“喂，”闫鹤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小媳妇儿，你说句话啊，你等会儿会哭鼻子吗？”
　　唐时抬脚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我让你闭嘴！”
　　不知道唐时用了多大的力气，闫鹤吃痛，倒抽了一口冷气，“靠，唐时你给我来真的？”
　　唐时轻哼一声，像是有些不屑。他搂着我继续往前走，告诉我：“你不用理他，他喜欢我们班那个女的，追了好几次没追到，所以才酸你。”
　　我小声嘀咕：“那我也不是小媳妇儿啊。”
　　这句话声音太小，唐时可能没听清楚，把耳朵往我跟前凑了凑：“什么？”
　　“……我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唐时嗓子里一声气音，像是笑了，“你等着，他现在欺负你，过会儿哥在篮球场上给你找回来。”
　　在欺负人方面唐时诚不欺我，我被他安置在看台上看他们打球，前几场那个叫闫鹤的男生就没怎么摸到过球。
　　看男生打球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我坐在看台上，把手臂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看唐时运着球在一众男生里穿梭。
　　看台上除了被唐时强行捉来的我以外还有几个女生，她们腿边放着矿泉水，凑成一堆小声说话，唐时把球丢进球框里时我依稀听到了她们兴奋的抽气声。
　　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来看球还是来看人的。
　　我觉出无聊来，在看台上抻开身子舒了个懒腰，想着唐时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完球啊，我想回家做作业了。
　　而且这个点我妈说不定回来了，我要是回家比她还晚她肯定又要问东问西，虽然可以拿唐时出来当挡箭牌，但应付追问也很麻烦的……
　　我正低头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那群女生的尖叫声，还有唐时的怒吼：“程月光！你愣在那里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一脸纳闷地抬头，没有看到凶我的唐时，入我眼帘的只有一个呼啸而来的篮球。
　　“嘣——”
　　篮球撞在我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剥夺了所有感官。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痛疼席卷而来，我哎哟一声，伸手捂住脸，有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漏出来。
　　篮球场上那群男生争先恐后地围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唐时，他伸手按住我的头：“月光，月光，把手拿开我看看。”
　　我的脸很疼，尤其是鼻子，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从鼻子里流出来，我疼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捂着鼻子摇头。
　　“我先带他去医务室。”
　　唐时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能感受到我被人从看台上架起来，送到了一个人背上。
　　那个人伸手托住我的大腿，扭头跟我说话：“没事了，哥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这是气球

      我的鼻梁差点被篮球砸断，流了很多血，我妈帮我跟学校请了假，让我在家养鼻子。
　　没有人会真情实感的喜欢上学校，躺在家休息实在是太舒服了，更何况我受伤了，我妈对我就没有平时那么严格，周末袁紫衣来我家看我，给我带了很多小零食，我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我可以吃一些。
　　虽然我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对这些零嘴并不感兴趣，但我还是挺开心的拆了一包虾条，和袁紫衣坐在沙发上聊天。
　　袁紫衣吃着果盘里的草莓，八卦地凑在我耳边说：“你知道唐时被记过了吗。”
　　“昂？”我被篮球砸到那天唐时背我去了医务室又把我送回来，那以后他就没来找过我，只有唐阿姨带着补品上门跟我道歉。
　　我妈当然特别生气，但唐阿姨脾气太好了，她也不好意思把火撒到唐阿姨身上，只能跟她抱怨了几句唐时太调皮：“月光多乖啊，从小到大就没让咱们操过心，你该管管唐时了。”
　　唐阿姨一脸内疚，说她会回去好好管教唐时的。
　　但我和我妈都知道唐阿姨性子太柔弱，是水做的女人，怎么可能管得了唐时。
　　我本来也没指望唐时能因此挨一顿打，现在乍一听到唐时的名字，居然是他受学校处分了。
　　我从桌上拿起鲜榨橙汁喝了一口，问袁紫衣为什么。
　　新鲜的橙汁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我喝了一口又放下，有点想念小时候偷偷喝过的橘子汽水。
　　摆在便利店饮料柜最下面一层的橘子汽水，五毛钱一瓶，是我当年最喜欢的饮料。
　　孩童时的快乐太简单了，只要五毛钱。
　　我妈说里面都是香精和色素，不许我喝，但我还是像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唐时屁股后面，缠着他让他买给我喝。
　　反正唐时的零花钱很多，给我花一点根本不算什么。
　　可惜现在那种橘子汽水好像停产了，我去过很多家便利店，再也没有看到过那种廉价包装的橘子汽水。
　　袁紫衣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也拿起自己那杯橙汁喝了一口，并不觉得苦，反而一口气干掉半杯，她清了清嗓子，告诉我：“唐时跟人打架了，那天砸到你头上的篮球好像是有人故意扔的，你请假的第一天唐时就去找那个人打架了，只不过这两天学校的处分才下来。”
　　“哎呀，”袁紫衣一口吞掉半杯橙汁，把剩下的果汁放回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往我身上一靠，“为了邻居家弟弟打架什么的真是太帅了，程月光你要是个女的，这就是妥妥的青梅竹马言情剧本啊。”
　　袁紫衣太沉，我躲了她一下，还是被她攻占了肩膀，我只能任由她霸占着我的肩膀，问她：“你要不要喝酸奶，冰箱里有。”
　　女孩子们似乎天生无法抵御酸奶和草莓，袁紫衣虽然高大魁梧，到底只是个女娇娃。她欢呼一声，从我肩上离开，找到冰箱去拿酸奶。
　　我松了一口气，整理一下被她弄乱的衣服，从腿上的零食袋里拿了一根虾条放在嘴里，让它慢慢融化。
　　保姆提着超市购物袋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外面阳光的味道，她问我：“月光呀，你同学中午在家吃饭吗？”
　　我瞥了一眼站在冰箱前挑酸奶的袁紫衣，替她做出决定，“在的，她喜欢吃辣。”
　　“好，”保姆笑呵呵地说：“阿姨中午做一道辣子鸡。”
　　袁紫衣听到了我们说话，举起手里的酸奶瓶点菜：“还要一道麻婆豆腐！我先谢过漂亮阿姨！”
　　阿姨笑起来，“小姑娘真会说话，阿姨老了不漂亮了，你们小姑娘才漂亮呢。”
　　我爸妈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中午有应酬，又不回家吃饭。
      我妈让保姆把电话给我，嘱咐我：“中午一定要午睡知道吗，睡眠不足长不高。”
　　什么啊，就知道骗我，我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的袁紫衣，心说我这个同桌从来不睡午觉，照样长得比我还高。
　　但我嘴上还是答应着我妈，又听她说：“乖儿子，妈妈晚上回去给你带礼物。”
　　我高兴了，连告别都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嗯嗯，妈妈再见。”
　　离中午还有一点时间，保姆去厨房准备饭菜了，袁紫衣找了一部爱情电影跟我一起看，电视里的女人抽烟，性感的红唇笼罩在薄薄的烟雾里，朦胧中有一种别样的美艳。
　　袁紫衣羡慕地说：“这也太酷了吧。”
　　我也觉得有点酷，实际上像我这个年纪看了什么叛逆的东西都觉得酷。但我是个好孩子，我只能说：“唔，还好吧，吸烟有害健康。”
　　袁紫衣取笑我是乖宝宝，我不理她，从沙发上起身想给自己拿一瓶酸奶。
　　门铃响了，我只好中途返回去开门，从电子锁的小屏幕上面我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唐时。
　　他怎么来了，我按开门锁，看他大摇大摆地进门，脸上还带着一小块淤青，轻车熟路地站在鞋柜旁边换鞋。
　　本来歪倒在沙发上没个正型的袁紫衣注意到他进门，咻地坐直了身子，看起来十分矜持。
　　她跟唐时打招呼：“嗨，学长，我是月光的同桌袁紫衣。”
　　“嗯，”唐时往沙发那边走，经过我时呼噜了一把我头上的毛，他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沙发一坐二郎腿一翘，“唐时，程月光的邻居。”
　　“哈哈哈哈，”袁紫衣笑得像是一只被人掐住喉咙的鸭子，她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跟唐时说话：“我知道你，月光的哥哥嘛。”
　　啊——！！！
　　我被她这个语气恶心到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想仰着脑袋尖叫一声，唐时看了我一眼，吩咐道：“给我拿一瓶冰水来。”
　　我很不情愿的去冰箱给他拿水，保姆从厨房探了个脑袋，问唐时：“时时啊，中午在这儿吃饭吗？”
　　“在这吃，”唐时应了一声：“阿姨煮个绿豆汤，外面太热了。”
　　保姆要炒菜，喊我过去帮忙：“好，月光过来帮我取一下绿豆。”
　　我直接把水朝唐时的脑袋丢过去，他伸手，“啪”的一声接住了。
　　没砸到他，我哼了一声，去厨房的储物柜帮保姆拿绿豆。
　　绿豆拿出来了，我晃着手里收纳绿豆的盒子心里忽然一动。我问保姆，可不可以给我做一碗绿豆冰沙。
　　说来惭愧，大夏天的，我家冰箱里连支冰激凌都没有，因为我妈不让我吃。我也没有嘴巴很馋，但是夏天嘛，人们总是对冰激凌和汽水产生渴望。
　　保姆不答应，说我妈知道了会说她的。
　　好吧，我把绿豆放在案台上，垂头丧气地坐回沙发上。
　　唐时没喝自己的冰水，他把我的那杯橙汁喝完了，我一过去就来捏我的鼻子，说要检查一下我鼻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被他按在沙发上欺负，捂着鼻子不停躲闪，袁紫衣也不知道过来帮忙，就坐在旁边傻笑。
　　我不太能吃辣，一吃身上就会冒很多汗，就专门挑没有辣椒的菜吃。
　　袁紫衣无辣不欢，但是唐时坐在身边，她吃饭矜持了许多，米饭小口小口的嚼，下筷子的次数都很少。
　　唐时不挑，有什么吃什么，他的胃口很大，吃饭又快，扒了两碗饭不够，保姆说米饭没有了，问他用不用给他下碗面条。
　　“不用了，”唐时看了我一眼，见我一直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不肯吃，就收走了我的饭碗，“我吃他的。”
　　“啊，”袁紫衣女侠终于想起保护我这个文弱书生来了，她问唐时：“那月光吃什么啊？”
　　唐时扒了两口饭，又放嘴里夹了两块鸡脆骨，很快的吃下去，看了我一眼，“他挑食，米饭每次都剩。”
　　袁紫衣皱起眉头，责怪地看着我，“怪不得你长不高。”
　　原来长不高是因为不吃米饭吗，我惊了，当即下定决心，今晚我要猛吃两碗大米饭！
　　有唐时和袁紫衣在我中午不可能睡觉，我带他们去了我房间，拿出我藏在床底的漫画书给袁紫衣看。
　　里面有几本少女漫，袁紫衣喜欢的很，晃着腿趴在地毯上看起来。
　　我的房间不像唐时房间那样窗子那么大，但是中午的阳光也挺刺眼，我拉上窗帘外面那层纱，穿着白袜子的脚踩在地板上，问袁紫衣要不要吃水果。
　　袁紫衣摆手，“不吃了，我从进你家门开始就一直在吃。”
　　“好吧。”我坐到她旁边，后背靠在床上，拿了一本漫画书在腿上摊开。
　　屋子里开着冷气，还有我妈给我买的香氛的味道，袁紫衣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是满屋金钱的味道。
　　我被她的形容逗笑了，告诉她我还有一瓶没拆封的，可以送给她。
　　“别别别，”袁紫衣不肯要：“太贵了。”
　　“可是你也送了我很多东西，”我让她看我的桌的第三层没有放书，整整齐齐地摆了许多小玩意，“都是你送给我的。”
　　唐时原本躺在我床上玩手机，闻言从床上跳下来，去看那些陶瓷玩具。陶瓷玩具旁边还躺着一个小小的锡纸包，上次唐时抢走之后我告诉了袁紫衣，她又送了我一个。
　　唐时捏起那个锡纸包，他的手指修长，捏着锡纸包轻轻摇了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也是她送的？”
　　“是啊，”我理直气壮，“怎么了？”
　　“啊——”袁紫衣发出痛苦的吸气声，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你怎么把那个也摆起来了！”
　　……不能摆出来吗？我迷茫了，看着袁紫衣，又扬起脑袋去看唐时。
　　唐时没说什么，又没收了我的锡纸包，坐回床上继续看手机。
　　袁紫衣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很不安，脸色涨得通红，看起来很想说话，但最后还是说她想先回家了。
　　我能看出来她是因为尴尬，可我又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尴尬。是因为她送我的东西吗？我琢磨着，要是我有手机就好了，我就可以用手机查一查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找到我妈给我买的香氛，送袁紫衣下楼，把香氛和她没看完的漫画书都送给她，“你拿回去看吧。”
　　袁紫衣的脸还是很红，她点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换上鞋子之后飞也似的跑了。
　　我去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上楼，唐时已经收起了手机，盘腿坐在我床上，手里拿着我的锡纸包细细端详。
　　我把酸奶放到床头柜上，蹬掉拖鞋爬上床，蹭到他旁边去看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唐时捏着锡纸包的一角甩了甩，有些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气球。”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这肯定不是气球。我白了他一眼，把脚上的袜子脱下来团成球，丢在床边的地毯上。因为是在家，我穿着短裤，蜷起腿坐下的时候小腿肚子上的肉被微微挤扁一点。
　　我推了唐时一把，“你骗不了我，快说这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气球，我骗你干嘛。”唐时坏笑着，打开了手里的锡纸包，“不信你自己看。”
　　我好奇地用指尖去拉锡纸包里的东西，它实在是太油了，我把它全部拉出来，发现它是一个泛着浅黄色的透明橡胶物。
　　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气球，所以傻眼了，这到底是个嘛？
　　“哈哈哈哈哈哈！”唐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清爽，但是笑得莫名其妙。他说：“程月光，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捏我的脸，“这是避孕套啊！你不知道吗？”

胶原蛋白

       我当然知道避孕套，但我没有见过。
　　我的脸一下子变红，手里的东西仿佛会烫手一般被我丢了出去。
　　唐时还在大笑，说我看起来特别蠢。
　　袁紫衣送我这种东西干嘛！我觉得自己碰了脏东西，拼命地在裤子上蹭手，抬腿去踹唐时：“你能不能别笑了！”
　　唐时笑得东歪西倒，还不忘躲开我的袭击：“你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你……哈哈哈哈哈……”
　　他还笑，我又要踢他，被他搂着脖子压倒在床上。
　　“行了行了，”他明明还在笑，却说自己不笑了：“我不笑你了。”
　　我瞪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俩对视没到两秒钟，他又噗地一声笑起来。
　　“程月光，”他把脑袋抵在我胸口，整个人憋笑憋得直抖，“哈哈哈哈我真的不笑你了，哈哈哈哈哈——靠！”
　　趁着他趴在我身上笑，我很用力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唐时从我身上跳起来，指着初见肌肉雏形的手臂给我看，蜜色的手臂上有一块红色的掐痕，看起来就很痛，他说：“你至于吗！”
　　我不理他，从床上爬起来，抽了一张纸巾去捡那个套套。我把套套包好以后丢进了垃圾桶，想了想，担心我妈检查我房间的垃圾，又把套套从垃圾桶里拿出来，跑下床扔进了洗手间的纸篓里。
　　唐时躺在我床上伸直了腿，他个子高，腿当然也长，光是他一个人就霸占了我一半的床。
　　我捡起地上的漫画书要砸他，唐时做了一个休战的手势，“停停停，过来看我玩游戏。”
　　我依言爬上床，把下巴垫在手臂上看他打开游戏。
　　“唐时，”我看他进入游戏，没忍住问他：“我同桌说你跟人打架了。”
　　唐时挑选着等会儿入场要用的英雄，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我的眼睛盯着屏幕，继续说：“你不要打架了，唐阿姨会很难过的。”
　　我从来没见过比唐阿姨还温柔的女人，不懂事的年纪甚至想过如果唐阿姨是我妈妈就好了，唐时一点都不听话，总是惹阿姨伤心。
　　“啧，”唐时嫌我话多，偏过头要骂我烦，不过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骂我，反而戳我的脸：“程月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脸这么肥呢。”
　　“你不懂，”我摸摸自己的脸，学着我妈的话说：“这都是胶原蛋白。”
　　唐时在我房间赖了一下午，在这期间把我****逼迫我叫了他好几声哥哥才把手机给我玩，我拿他的账号打游戏，开局没有五分钟就因为技术太菜被队友骂了一顿。
　　我推醒躺在床上睡觉的唐时，把手机给他看：“他们骂我！”
　　唐时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很敷衍地说：“他们骂你你就开麦骂回去。”
　　“哦。”
　　我依言打开麦克风，想了半天不知道骂什么好。我又不是唐时那个暴君，我活了十六年，说过最狠的话就是“你再这样我就告老师了”，就这还是我小学说的。
　　队友还在骂我：[你能不能别送了？你是美团外卖啊你送送送！！！]
　　“我没送，”我拿着手机小声嘀咕，手忙脚乱地操控着英雄回泉水，“我不太会玩这个英雄。”
　　[……]
　　骂我的人发了一串省略号，又发：[小学生？不然就是妹子开的变声器？]
　　嗯？什么变声器？我认真地看这个人发的消息，一不留神又跑到对面送了人头。
　　[你怎么又死了……算了，不骂你了，我教你怎么玩。]
　　打完这一局之后他加了唐时的好友，我看了一眼睡觉的唐时，悄悄替他点了同意。
　　这个人的游戏ID叫兔八哥，兔八哥给我发消息，问我几岁了。
　　[看你账号都v8了，充了不少钱吧。]
　　我慢吞吞地回复他：[这是我哥哥的手机。]
　　[哦。]
　　他说：[那你自己有账号吗？]
　　我告诉他我没有手机，还说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话了，我只能玩一小会儿，他要是一直跟我说话我就没有时间打游戏了。
　　兔八哥不说话了，我继续打起游戏来。
　　唐时一觉睡到下午，我家的院子响起车笛声，是我爸爸或者我妈回来了。
　　我丢下唐时的手机，拱起拖鞋往外跑，一出门看到我爸爸从车里下来，打开车后门拿一盒车厘子。
　　他很少这么早回家，我高兴地跑过去，“爸爸！”
　　“儿子，”我爸拍了我的脑袋一下，“今天在家干嘛了？”
　　“我同学来看我了。”
　　我拿着车厘子跟我爸往屋子走，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松了松领带，“是吗，那你留人家在家吃午饭了吗？”
　　“留了，阿姨还做了绿豆汤，唐时也在。”
　　“嗯，乖儿子。”我爸把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袋，“去给爸爸盛碗绿豆汤。”
　　我去厨房找碗盛绿豆汤，又到冰箱找冰块。
　　等我端着绿豆汤出来，唐时已经下来了，坐在沙发上跟我爸聊天。
　　他睡了一下午，头发有些乱，他的头发本来就短，一睡起来更是凌乱的支棱着，被他很随意的用手抓了抓。
　　看我端着绿豆汤过来，他让我给他也盛一碗，还提要求：“给我放两块糖，不然没味道。”
　　我爸笑了，说小孩子少吃糖。他接过我手里的绿豆汤跟我道谢，扬起脖子一口干了半碗。
　　碗里的冰块叮叮当，我爸说：“乖儿子，再去给你哥哥盛一碗。”
　　我又去帮唐时盛汤，顺便把车厘子拿到厨房去洗。
　　我听到唐时说我胖，我爸哈哈大笑起来，“哪里胖了，月光小时候才胖，跟在你后面像个皮球。”
　　我才不胖，我在唐时的绿豆汤里吐口水，忿忿地想，让你说我胖，给你吃我的口水！
　　吐过口水，我端着绿豆汤给唐时，“喝吧，我放糖了。”
　　唐时接过汤，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哈，我心里的小人狂笑起来，面上还要不动声色地问他：“好喝不？”
　　唐时不知道我在里面吐了口水，居然还笑了，“好喝。”
　　我爸坐在沙发上跟我和唐时聊了会儿，要上楼工作，我问他：“爸爸，你能不能让妈妈给我买手机。”
　　我爸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有些好笑地说：“你还小，要手机干什么。”
　　“大家都有，”我鼓了鼓腮帮子，“我也想要。”
　　为了买手机我还找了个借口：“我可以用手机学习。”
　　其实我就是想打游戏。
　　但我爸不知道我的小心思，他点了点头，“行，等你妈回来我跟她商量一下。”
　　目送我爸上楼，唐时喝光了自己碗里的绿豆汤，把冰块嚼的嘎巴响，他说：“玩我的不好吗？”
　　当然不好，玩一次手机我就要抛却一次尊严，一点都不好。
　　我摇摇头，到他旁边坐下，把装着车厘子的果盘放到腿上开始吃。
　　唐时凑过来抓走一把，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手往嘴里送车厘子，另一只手看手机。
　　我注意到他没有吐核，惊讶地问：“你把核也吃啦？”
　　他没说话，朝我勾勾手示意我过去。
      我才不过去，我猜到了，他要骗我过去把核吐到我手里。
　　唐时这个人就是这样，很凶也很坏，除了脾气特别好的我，真不知道谁还能在他十几年的压迫下还能继续跟他做朋友。
　　晚上我妈回来，我惦记着她给我带礼物，跑出去接她。
　　我万万没想到，我的礼物居然是一张跆拳道培训班的入学券。
　　我妈踩着高跟鞋走到我旁边，带过一股香风。她挺高兴，一手挎着包包，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儿子，这个班很难报的，妈托了生意伙伴才给你报上。等你学了跆拳道妈就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了。”
　　院子里点着小橘灯，有几只扑棱蛾子在灯下撞来撞去，飞蛾扑火飞蛾扑火，蛾子就是大傻子。
　　我感到手里的跆拳道班入学劵十分沉重，但我没办法拒绝我妈，只能哭丧着脸接受。
　　“真是妈妈的乖宝宝~”我妈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牵着我进屋。
　　“老公！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我爸从楼上下来，他已经换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咖啡杯，“你说肚子不舒服，我让周姐给你炖了姜茶。”
　　我妈踢掉高跟鞋，把包包一丢去亲我爸的脸，“谢谢老公~”
　　就这样，我爸脸上也多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口红印。
　　他看我愁眉苦脸，笑着问我怎么了，“我儿子的脸怎么又耷拉下来了，嗯？”
　　“爸爸，”我把手里的入学劵给他看，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呜呜……”
　　装可怜也没用，我爸这个没主见的臭男人，就知道对老婆唯命是从，他不但不同情我，还把我妈夸奖了一顿，说她考虑得很周到。
　　感情不是他去上课？
　　我可怜的周末假期啊！难道以后只能贡献给全是臭汗的跆拳道了吗！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啊！
　　不过好在我爸还有一点点良心，借着我妈很开心的机会提出给我配一部手机，他说：“月光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手机了，他也该有一部，上网查资料什么的很方便。”
　　“OK。”
　　我妈哼着歌解开连衣裙的带子，被腰带勒了一整天的腰身得到解放，她长舒一口气，用纤细的指尖点我爸的鼻子，“Mr.程，带月光去买手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儿童尺寸

      道路旁边的银杏果熟了，橙黄色的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手机。
　　我开始频繁出入唐时的房间，请求他带我打游戏。我的技术太菜，一开始总是被队友骂，后来有唐时护着我他们就不敢骂了。
　　不是因为唐时打游戏技术很好，是因为唐时骂人太厉害，他们都不是唐时的对手。
　　我好像长高了一些，虽然站在唐时身边还是矮半个头，但学校组织测体时量身高我确实比之前高了点儿。
　　我妈说，这要归功于她给我报了跆拳道班，学跆拳道可以长个子。
　　跆拳道教练很喜欢我，说我长得不错，算是他班里的门面。
　　我大师兄很不乐意，他觉得自己才是班里最帅的。可他明明一脸青春痘，看起来像是长了一脸火山。
　　有人拿着扫把在街上扫银杏果，拿回家晒干了，把果肉揉碎，留下里面小小的核。
　　我和袁紫衣背着书包走在街上，银杏果有一种很独特的，有些暖哄哄的臭味，我怕它们粘在我鞋上，就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果子。袁紫衣不怕，她蹦蹦跳跳，故意把地上的果子踩碎。
　　她说：“程月光，你知道有一个选秀节目要来咱们市海选吗？我想去试试。”
　　“可以啊，”我在心里默背国庆假期老师布置的英语课文，很敷衍地说：“不要耽误学习。”
　　袁紫衣哼着歌，展开自己修长的手臂，“你说我到时候表演什么节目呢？唱歌？跳舞？”
　　我终于意识到她不是跟我开玩笑，就抛弃我的英语课文，问她会点什么。我说：“一定要有很厉害的才艺才行。”
　　其实不光有才艺，还要长得好看。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来，我不想打击到袁紫衣的自尊心。
　　她不是漂亮的女孩，但每一个女孩都是闪闪发光的，值得被身边的人尊重和保护。
　　我看着被银杏叶和银杏果铺满的道路，帮她出主意：“要不你就唱歌吧，你的嗓音这么亮，到时候一定很出彩。而且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伴奏。”
　　“哇——程月光！”
　　袁紫衣一副被我感动的样子，“你太好了，要不是你个子矮，我一定要嫁给你。”
　　“你懂什么！”我伸手在头顶比划一下，“你就不能好好听课吗，生物老师说了，男孩子发育晚，我还会长高。”
　　“哈哈哈哈哈。”袁紫衣大笑起来，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但是这些目光大都没有恶意。陌生人有世界上最温暖的善意，有些人甚至被袁紫衣感染，嘴角也挂上了笑容。
　　当然了，我也很开心，因为国庆节有七天假期，跆拳道班也不开课。我爸妈难得有时间，一周之前就说国庆要带我和唐时去海边玩。
　　说起唐时，他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每天下午放学都要留在学校训练，我不用跟他一起回家，真是太开心了。
　　我跑回家，唐阿姨已经在我家院子里帮我爸妈收拾去海边要用的东西了。
　　他们家有烧烤架，唐阿姨和我爸一起把架子往越野的后备箱里塞。
　　我妈穿着镶钻的高跟拖鞋坐在院子里的大秋千上吃东西，她没有挽头发，染成浅咖色的卷发落在肩头，看起来很娇俏动人。
　　她招呼我过去，“儿子，来吃草莓，你唐阿姨今天下午去摘的，很新鲜。”
　　我没过去，丢下书包去接唐阿姨手里的活，“阿姨，我来吧。”
　　唐阿姨穿着运动装，扎了马尾，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层汗珠，她伸手擦了擦汗，笑着说：“我们月光懂事了。”
　　我妈踩着七八公分高的小细跟跑过来，把一个去了蒂的草莓塞到我嘴里，“尝尝。”
　　草莓很甜，而且多汁，我嚼着草莓帮我爸收拾东西，我妈挽着唐阿姨的胳膊往秋千那边走，嘴里抱怨着：“哎呀，你就是闲不住。”
　　唐阿姨伸手拢了拢头发，任由我妈拉着她往前走，“你知道我的，整天在家呆着，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我妈笑嘻嘻地说：“我休假你就闲不住了，等去海边回来陪我去美容院做脸。”
　　我眼看她们一起走到秋千上坐下，压低问我爸：“唐叔叔不回来吗？”
　　唐时的爸爸似乎非常忙，一年到头见不到他几次，他看起来很严肃，但是对我还不错，每年春节都会给我封红包。
　　我爸最后一把架子丢进后备箱里，抬手合上后备箱，伸手在我鼻子上捏了一把，“不回来，好像是去国外开会去了。”
　　好吧，可怜的唐时又见不到爸爸了。
　　快到吃饭的时间唐时才回来，他直奔我家，一进门就喊饿。
　　他穿着蓝色的球服，右腿膝盖上戴着一块护膝，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故意往我身上蹭。
　　我想跑，被他摁在墙上蹭了一脸汗。
　　“还跑不跑？”唐时喘着粗气，两只手扣在我腰上，坏笑着看我。
　　“不跑了不跑了，”我举手投降，指了指餐桌，“求你赶紧去吃饭吧。”
　　我一直觉得唐时很能吃，让他放开肚子吃的话他说不定可以吃下一头牛。我搅着碗里的米饭盯着他，眼看他碗里的饭空了，连忙把自己的米饭上贡，“吃我的吧！”
　　唐时接过我的碗，三两口就把我剩的米饭扒完了。
　　我妈发现了我们的米饭交易，伸手拧我的胳膊，“你怎么回事，说了多少次要把碗里的饭吃完。”
　　她吩咐我爸又去给我盛了半碗饭，“啪”地往我面前一放，“吃了它。”
　　苦于我妈妈的强迫，我拿着勺子扒了半碗饭，我妈还在旁边不听地给我夹菜。
　　唐阿姨说明天要起早，吃完晚饭就回去休息了。唐时说要在我家睡，澡都不洗就爬上了我的床。
　　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唐时占着我的床打游戏。卧室的窗子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
　　当然，还有院子里的蚊子。
　　我关了窗户，责怪唐时随便开窗，让蚊子从外面飞进来了。
　　唐时叉着腿靠在床头，抬头瞥了我一眼，嫌我床上有味道，他打开窗子透透气。
　　这简直是污蔑！我明明每天都洗澡，怎么可能有味道！我真想把唐时从我床上扔下去，但我不敢。
　　我走到床边推他，问他哪里有味道了。
　　唐时说我床上有奶味。
　　呵，这个土鳖，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他那是我的沐浴露的味道，还说他想在我床上睡觉，就必须去洗澡。
　　唐时丢开手机，故意跟我作对：“我要是不洗呢？”
　　他要是不洗……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我咽下一口恶气，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要是不洗你就馊了。”
　　“这样啊。”唐时眯起眼睛看着我，一般他有什么坏点子了都是这个表情，我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向后方撤退，已经太迟了。
　　唐时扑过来掀开球衣的下摆套住我的脑袋，我的脸很不可避免的贴到了他身上。
　　他打完球到现在还没有洗澡，身上黏糊糊的，我的脸跟黏糊糊的汗来了个亲密接触。
　　隔着一层衣服，唐时按住我的脑袋不让我逃跑，我怀疑我爸妈在楼下都能听到他丧心病狂的大笑声。
　　我鼻尖全是男生运动过后身上很重的荷尔蒙气味，带着很浅薄的快要消失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听说国外的有些调香师认为这是男性的魅力所在，专门针对这种男性魅力设计了很多款香水。
　　然而我被这种气味包裹着，快要被气晕过去了。
　　“唐时！”我被他抱住脑袋，伸手用力捶他的后背，“你真的太讨厌了！”
　　第二天去海边的路上我爸开车，我和唐时坐在最后面的座位上，我妈和唐阿姨坐在中间拿手机订酒店的房间。
　　我问我妈能不能给我单独订一个房间。
　　我说：“我不想跟哥哥住一间，他晚上打呼噜，我都不能好好睡觉了。”
　　唐时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语气散漫地说：“旅游旺季的房间多难订你不知道？忍忍吧，别添乱。”
　　我的不合理要求遭到拒绝，整个路上都不太开心。
　　等到了酒店，唐时在前面提着行李，我拿着房卡跟在他身后。
　　我妈他们要去蒸桑拿，嘱咐唐时带着我玩，不要乱跑。唐时答应着，说带我去游泳。
　　他打开行李箱翻找泳裤，突然举起一条黑白花色的熊猫泳裤，“程月光这是你的吗？”
　　“是啊，”我坐在沙发上吃棒冰，对游泳不是非常感兴趣。“你帮我放在旁边就可以了，谢谢。”
　　“噗——”
　　唐时笑了，伸手扯着我的泳裤，“不是，你的泳裤怎么这么小，你……你穿得进去吗？”
　　……我怎能蒙受这般奇耻大辱。
　　我满房间追着唐时跑，唐时手里还拿着我的泳裤，边跑边笑，说我的唧唧是儿童尺寸。
　　我气得差点要把自己的泳裤套到他头上。
　　等我们闹够了结伴去泳池游泳，他还要时不时取笑我两句。
　　酒店里的泳池氯味很重，我知道这是因为消毒很勤的缘故。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去海边玩了，泳池里人不多，除了我跟唐时以为只有一对情侣。
　　那对情侣在泳池里卿卿我我，男人看起来大概快四十岁的样子，光头，胳膊上有纹身。女人脸上画着浓妆，身上套着一个粉色游泳圈。
　　唐时拿了一杯鲜榨苹果汁给我，问我要不要也拿一个游泳圈。
　　我把手撑在岸边喝果汁，摇了摇头。
　　情侣朝我们靠过来，那个女人问我们今年多大了。她笑着说话，言语间并无恶意：“你们看起来好嫩。”
　　我说我今年16岁了，岸上的人是我哥哥，17岁。
　　“这样啊，”女人眨眨眼，“你们是本地人吗？我和老公第一次来这边，不太清楚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
　　我喝了一口苹果汁，告诉她：“你们可以百度啊。”
　　“哈哈哈哈哈，弟弟好可爱。这样吧，中午我跟我老公请你们吃饭怎么样？”女人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不用了，”我拒绝她，“我们跟家长一起过来的。”
　　“那就一起吃嘛，”女人相当热情，让我有点搞不懂她的想法，“就当交个朋友了，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人可以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弟弟。”
　　唐时原本在岸边听我们讲话，突然过来架住我的胳膊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他冲女人点点头，说先带我回房间了。
　　女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死心，似乎还想追问什么，被她身边的男人制止了。
　　我跟在唐时身后往外走，依稀听到男人说：“小孩子……别吓着他们……说不定还会碰到……”

连窝端掉

       唐时在洗手间洗泳裤，我坐在洗手台上看他洗，问他我们是不是碰上坏人了。
　　他把洗好泳裤搭在横杆上晾好，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谁知道呢。”
　　唐时的泳裤是蓝色的，看上去比我的大了一号，两条湿漉漉的泳裤挂在墙上，地面上很快有了一小洼水。
　　酒店的洗手台挺高，我坐在上面脚尖够不到地面，我晃着腿叹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都怪我长得太好看了，总是招人惦记。”
　　“嗯，”唐时用湿漉漉的手指在我裤-裆处弹了一下，“惦记你的幼儿园尺寸。”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我抬腿踢他一脚，让他跟我道歉。
　　这个举动激怒了唐时，他抓住我踢他那只脚，在我脚心挠痒痒。真是太痒了，我笑着靠倒在身后的镜子上，蹬着腿跟他告饶：“不敢了不敢了，别挠了。”
　　中午吃饭时我们又碰到了那对情侣，那个女人换了一条颜色很艳的吊带裙，拿着一杯香槟走过来跟我们说话。
　　她这次拿了名片，说自己是什么公司的人，负责什么什么节目的什么东西。
　　我听得云里雾里，因为唐时总干扰我的注意力，一会儿偷我碗里的虾，一会儿又抢我的椰子汁。
　　我妈还算客气地跟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拒绝了她一起吃饭的请求，并且希望她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那个女人有些失望，还是说：“好吧，我们节目最近在这边招手学员，如果你们改变主意的话可以带小弟弟去试一试。”
　　唐时听见了，嗤笑一声，拿筷子扎走了我碗里最后一只虾。
　　那个女人就是个小小插曲，我们都没放在心上，吃完饭以后我妈赶我回去午休，说下午带我们去海洋浴场。
　　我让她给我买一只塑料小桶，我要在海边捡东西。
　　她满口答应，说起床之后让唐时带我去买。
　　我们的房间不在一个楼层，我要跟着唐时进电梯。
　　“等等，”我妈突然拉住我们，“跟我来一下。”
　　她带我们去她房间，找出一支防晒霜塞给我，“下午出来时记得抹防晒霜，别晒伤了。”
　　她嘱咐唐时：“一定要记得给弟弟抹上。”
　　唐时懒洋洋地点头，听语气不是很放在心上：“行，记住了。”
　　我惦记着让唐时给我买小桶，怕他忘了，一中午都在他耳边嘟囔。
　　唐时很不耐地皱起眉头，烦了，“你信不信我抽你？”
　　我住嘴了，躺回自己床上想睡觉。躺下没有两分钟，我又爬起来了。
　　“唐时。”我抱着枕头往唐时床上爬，酒店标间都是单人床，唐时嫌挤，不让我上去。我非要上去，挤在他身边，我问他：“我是不是很好看，将来可以做明星？”
　　“你？”
　　唐时瞥了我一眼，“做什么梦，明星要个子很高。”
　　“啧，”我推了他一下，“我才十六岁，还会长高。”
　　唐时还算靠谱，下午带我去买了塑料小桶，还买了一顶很傻的草帽扣到我头上。
　　我有点不满，问他为什么只有我戴这种傻瓜帽子。
　　唐时带着我往海洋浴池的入出口走，虽然是下午，太阳还是明晃晃的，地上沙子很烫脚，唐时就直接赤着脚踩在地上。
　　我可不敢直接往沙子上踩，穿着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跟在他旁边。
　　唐时说我是小傻帽，所以要戴傻瓜帽子。我不听，要把帽子摘了，被同样带着花边草帽的我妈打了手。
　　排队检票的时候我妈检查我身上有没有涂防晒霜，见我乖乖涂了，很满意地牵起我的手。她问唐时：“唐时涂了没有啊？”
　　他没涂，他说男生就要黑一点才好看，白斩鸡一样的小身板一看就弱不禁风。
　　唐阿姨笑着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他不准取笑我。我们在门口检了票，一起往海边走。
　　这片海洋浴场是被旅游景点特地圈起来的，海水经过过滤，一点脏东西都看不到。
　　我拎着桶让唐时陪我找海星，唐时不听，三两步走进了海水里。
　　我爸妈和唐阿姨也要洗海澡，我变成了站在海边孤零零的可怜虫。
　　太阳很毒，我在沙滩上找了一小会儿海星就觉得有点头晕，一屁股坐到沙子又被烫得跳起来。
　　太惨了，我拎着塑料桶找到休息处喝汽水，把塑料桶放在桌上检查我的战利品。
　　有很多拿着手机支架的人在海边直播，播着播着就到了我旁边，主动跟我说起话来：“弟弟看一下镜头，你好，我是X手平台的主播，很高兴遇见你~给我的观众们打个招呼好不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拿小桶挡住了脸。
　　那个主播笑起来，“耳朵红了，好可爱。”
　　身上带着海水的唐时出现在我身后，我觉得他好像比我们刚出门时黑了一点点，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让那个主播走远一点。
　　他拉开我旁边的塑料椅子坐下，拿过我的汽水喝。
　　海边的小摊贩卖的是开心，不管是凤梨汽水还是橙子汽水颜色都很浅，像是用水冲沏起来的快乐物。
　　唐时抽走杯子里的吸管，拿起杯子对嘴喝，我看他的喉结一上一下，还剩一大半的饮料杯就空了。
　　“走，”他喝完我的汽水，用湿漉漉的手拍我的脸，“我带你去买冰棍。”
　　跟唐时在海边泡了一下午，天色渐渐暗下来，太阳要落山了。
　　海边凉快了很多，我爸妈去找海区的负责人租场地烧烤，我终于不觉得沙子烫脚了，踢了拖鞋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冷不丁地大叫了一声，把身边的唐时吓了一跳。
　　唐时穿着泳裤，身高腿长的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椰子。有很多穿着泳衣身材火辣的姐姐过来搭话，要他的联系方式，都被他臭着脸堵回去了。
　　他明明只比我大一岁，还要装得很老成，教育我以后找女朋友不能找那么轻浮的。
　　我不同意他的说法，“人家只是开朗一点，不是轻浮。”
　　唐时一手托着椰子另一只手捏我的脸，“你不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和唐时之前我向来属于被压迫的那一位，因此虽然我不赞同他的话，表面上还要做出来信服的样子，“好吧，你说的都对。”
　　唐时满意了，把胳膊横在我肩上，“这就对了，听我的话，我又不会害你。”
　　我们在海边吃了烧烤，夜晚的海风很舒服，我盘腿坐在沙滩上啃鱼骨，唐时拿着一枚生蚝过来哄我吃。
　　“很鲜，你尝尝。”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正拉着唐阿姨的胳膊站在椰子树底下拍照，没有注意我吃了什么。
　　于是我放心的接过唐时手里的生蚝。
　　莫泊桑的短篇《我的叔叔于勒》里面提到过一种牡蛎，我知道就是生蚝，我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心，奈何我妈根本不让我碰。
　　我学着唐时的样子吃了一粒生蚝，唐时问我：“怎么样？”
　　我咽下嘴里的生蚝，把空壳递给他，摇头，“不太好吃。”
　　“哈。”唐时在我身边坐下，两条长腿舒展开，看着月光下的大海。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大海黑漆漆一片，只有很远地方的渔船上有星点灯火。
　　但是海边很热闹，我跟唐时附近时不时跑过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
　　回酒店睡觉的时候我爸爸拍了拍我的头发，让我洗了澡再上床，“不然床上都是沙子，今晚就没法睡了。”
　　我觉得我爸也被晒黑了许多，但还是很帅。
　　我拿着我的小桶跟在他旁边，嗯嗯地点头。
　　他笑起来，很有力量的手臂搂住我，“我儿子真乖。今天在海边忙活一下午都捡了些什么啊？”
　　我来劲了，扒拉着我的小桶给他看我的战利品，“我捡到一只海星，你看，它还是活的。”
　　紫色的海星在小桶里舒展着爪子，我把它从桶里拿出来，举在手心给我爸看。
　　“天！你这是拿的什么东西！”一直走在最后面的我妈抓狂了，走过来劈手抢掉我的海星，还没收了我的小桶，“脏死了，明天不准去捡垃圾了。”
　　“唐时你也不管管你弟弟，”我妈拿着我的小桶絮絮叨叨：“就让他胡来，这些东西多不干净啊，有寄生虫怎么办？”
　　唐时看了我一眼，轻轻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的快乐源泉被我妈连窝端掉，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回房间洗完澡以后就趴在床上发呆。
　　唐时在我后面洗澡，我估计他就是进去冲了冲，因为没有五分钟他就出来了。
　　“喂，”他喊我，“打游戏吗？”
　　“你打吧。”我把脸埋在枕头里，觉得自己很委屈，根本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
　　唐时笑我：“不高兴了？那你妈没收你那小破桶的时候你别给啊。”
　　他说的轻松，我又不跟他一样不听话。我烦躁极了，很用力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顶在头上。
　　等不到我回话，唐时也不再理我，回到自己床上打起了游戏。
　　第二天我起床，唐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我跟唐时的床中间的小柜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只海星的标本！
　　我扑到床边去拿，唐时哼着歌从外面走进来，他不知道干嘛去了，穿着T恤短裤，头顶架着一副墨镜。
　　我很感动，捧着海星问他：“这是给我的吗！”
　　“嗯，”唐时走到我床边坐下，伸手从我的海星上掰掉一个脚，扒出里面的籽往嘴巴里送：“吃吧，别让你妈知道。”
　　吃……吃？
　　我惊呆了，眼睁睁看他吃掉我海星的一只脚。
　　海星少了一只脚变丑了，没办法，我只好学着他的样子也掰了一块脚，只吃了一口就吐出来，“好腥。”
　　唐时拿走剩下的海星丢进垃圾桶里，笑了：“怎么样，现在不馋了吧？不会因为一只海星躲在被窝里哭鼻子了吧？”

你有钱吗

       我们在海边呆了四天，唐时整个人都黑了一个度。我妈觉得有点可惜，她喜欢白净的男孩子，她说她觉得男生还是皮肤白白的最好看。
　　唐阿姨摸着唐时的手臂直笑，说养几天就好了，再说了皮肤黑点显得精神。
　　回去的路上还是我和唐时在后座，趁他睡着，我把手凑到他胳膊旁边，悄悄对比我们俩的肤色。
　　让你老往外跑！我看着唐时的黑皮洋洋得意，心想你这下变成煤炭了吧！
　　不过唐时对外貌不甚在意，刚回家就抱着篮球出去玩了。我留在家里练钢琴，没忘记过两天要陪袁紫衣去参加什么选秀节目。
　　在大人们眼中这可算是胡来，因此我跟袁紫衣瞒着所有人，在我家汇合，用手机搜索报名流程，磕磕绊绊地报上了名。
　　网络报名要交120块钱的报名费，我嘀咕起来，说这该不会是骗钱的吧？
　　“不可能，”袁紫衣坐在沙发上吃哈密瓜，“要骗怎么可能只骗120块，谁稀罕啊。”
　　她说的也对，我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有些苦恼：“可是这个报名费怎么缴啊？这要是收现金还好，网上缴费我们也没有银行卡啊。”
　　“对哦。”袁紫衣也反应过来，捧着瓜皮一脸呆滞。
　　我们当然不能向大人们求助，我估计他们不但不帮我们报名，还会把我和袁紫衣骂一顿。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脑子里想其他的事都是不务正业。
　　“怎么办啊，难道我的明星梦就败给这120块钱了吗。”袁紫衣哭丧着脸，毛茸茸的眉毛皱在一起，我妈曾经夸奖过她的眉毛很不错，修一下形状肯定很好看。
　　我帮她一起想办法，“也不一定，我去隔壁问问唐阿姨。”
　　唐阿姨脾气那么好，我们请她保密的话她应该会答应。
　　我让袁紫衣在家等我，穿着拖鞋跑到隔壁去按门铃。
　　是唐时给我开的门，这个时间他居然没出去疯，约了好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家里打游戏。
　　客厅的地板上全是啤酒饮料还有零食，还有很浓重的烟味。我站在门口往里张望，问唐时：“阿姨呢？”
　　唐时倚在门框上看我，“去我外婆家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想，问他有没有钱。
　　我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唐时当然有钱，唐阿姨的育儿理念跟我妈不一样，唐时从小就有很多零花钱，是个富到流油的大肥羊。
　　果然，我的话一问出口唐时就挑了下眉，问我要钱干嘛。
　　我犹豫了一下，让他跟我出来。
　　唐时丢下他的朋友跟我出门，我带他到了我家，把我和袁紫衣的计划告诉了他。
　　“哈，”唐时乐了，看着袁紫衣，“你要去参加选秀？”
　　袁紫衣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很期待地看着唐时，“所以你能帮帮我吗，钱我会很快还给你的。”
　　“我有钱！”我跑上楼去取我的存钱罐，那是一只白色的招财猫，里面装着我的压岁钱。
　　我从里面抠出几张钱，一股脑塞到唐时手里，“我先替她给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时要是不帮忙也太不近人情了，好在他也没拒绝，抬手在我头上砸了一下，就说要回去取手机帮袁紫衣缴费。
　　他把我塞给他拿几张钱又放回我口袋里，“拿着吧，不要你的钱。”
　　有了唐时的帮助，袁紫衣成功在网上报了名，接下来就是排练了。
　　她报的是后天的选拔赛，我们还有一天半的训练时间。
　　钢琴我家就有，我带她去琴房练歌，问她到时候要唱什么歌。
　　袁紫衣的偶像是毛不易，她要唱毛不易的《消愁》。她说完以后试着唱了两句，我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耳朵。
　　人家毛不易唱的是消愁，她可倒好，唱的是销魂。
　　毛不易要钱她要命。
　　“对了，参加选拔要穿好看的衣服才行。”我坐在钢琴前托着腮，“袁紫衣，你有好看的裙子吗？”
　　袁紫衣盘腿坐在地上，“没有啊，我穿裤子不行吗？”
　　“不行的！”
　　我从椅子上起身，绕着她走了两圈。
　　袁紫衣穿着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比我还爷们，这样不行，我怕她还没上场就惨遭淘汰。
　　可她个子太高，我妈的衣服她也穿不上。
　　“这样吧，”我有了主意，“你明天早点过来，我陪你去影楼什么的租条裙子来！”
　　袁紫衣一脸莫名：“租？为什么要租？”
　　我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因为我们买不起！”
　　有了跟袁紫衣的约定，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了，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我爸还在吃早餐。
　　“哟，儿子怎么起来这么早。”他看了腕表一眼，“今天又不用上学，上去多睡会儿。”
　　“不要。”
　　我挤到我爸身边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涂抹炼乳。我一边吃面包一边佯装不经意地问我爸：“爸爸，你觉得女生穿什么样的裙子最好看。”
　　我爸很有耐心地回答我：“这要看是什么样的女生，去什么样的场合。”
　　我把脑袋枕到他肩膀上，软绵绵地靠着他，想了想才说：“大概就是……个子高高的女生，参加选拔什么的……你可以认为是参加学校晚会的节目选拔。”
　　桌上的咖啡散发着阵阵香气，我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帮我出主意：“那最好是亮眼一点的衣服，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
　　亮眼，引人注意。
　　我记住了。
　　谢过了我爸，我从冰箱里拿了两包牛奶出门。
　　昨天晚上我跟袁紫衣约好在我们学校附近的步行街碰面，我一路小跑着过去，大老远就看见了袁紫衣。
　　她个子太高，穿了件浅绿色的泡泡袖上衣，抻着脖子东张西望，大概是在找我。
　　“我来了！”我朝她招手，同时快步走过去。
　　把手里的牛奶分给她一瓶，我们喝着牛奶一起往街上走。
　　能租衣服的店有很多，我们相中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店铺，站在门口把牛奶喝完以后走了进去。
　　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姐姐接待了我们，问我们有什么需要。
　　“是要拍写真，跟妆还是？”
　　我跟袁紫衣对视了一眼，她可能有些紧张，手臂轻轻碰了我一下，示意由我来说。
　　那好吧，我看着蓝头发的姐姐，“我们来租衣服。”
　　姐姐做了一个手势：“好的，请跟我来这边。”
　　我记着我爸给出的关键词，亲自出马，帮袁紫衣挑了一件银色亮片的鱼尾裙。
　　鱼尾裙就要搭配高跟鞋，我们又请姐姐帮我们挑了一双鞋子。姐姐说看我们年纪不大，鞋子不算我们的钱，别给她穿坏了就行。
　　付了裙子的租金和一部分押金，我跟袁紫衣提着打包好的衣服往我家走。
　　“你还得化妆，”回家路上我脑袋里浮现出我妈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模样，告诉袁紫衣：“到时候你来我家，我妈有很多化妆品。”
　　袁紫衣感动极了，停下脚步看着我，“程月光，你也太好了。”
　　这有什么，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
      唐时今天没有出去玩，跑到我们家来看我和袁紫衣瞎折腾。
　　我的琴房有一个很大的飘窗，唐时就抱着胳膊坐在飘窗边，两条长腿支在地上。
　　有外人在，袁紫衣显得十分紧张，她唱歌本来就跑调，现在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把手搭在钢琴上鼓励她，让她放松，“拿出你跟男生打架的气势来呀，不管唱的对不对，唱下去就行了。”
　　“好。”袁紫衣听了我的话，深吸一口气，走到琴房中间站直了身子，还挺了挺胸膛。
　　我冲她微微一笑，“我要开始了。”
　　音乐的前奏响起，我认真地跟着谱子弹钢琴，耳朵自动屏蔽掉袁紫衣唱得一塌糊涂地歌声。
　　一曲毕，袁紫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唐时一眼，问他觉得怎么样。
　　“……”
　　唐时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但是被他憋住了。他说：“嗯，音色挺特别的。”
　　神TM音色特别，唐时可真会说。我也很想笑，可我必须忍住。
　　我和唐时的态度给了袁紫衣极大的自信心，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了，又拉着练了两遍曲子。
　　傍晚我们在我家门口告别，我嘱咐她明天早点过来换衣服化妆。
　　“好的，”袁紫衣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到时候我被选中了一定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唐时点了一根烟，笑道：“你觉得她能被选中？”
　　我看着袁紫衣壮硕的背影，心里为她默哀三分钟。说实话，她这样的去参加选秀，就一个字，悬。
　　我不是说她不好，只不过现在不都流行小鸟依人的软妹妹吗。
　　唐时在我家的栅栏墙前面抽烟，看起来十分的潇洒。我看得眼馋，央求他给我抽一口。
　　他瞥了我一眼，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反手将烟嘴凑到我嘴边。
　　这是我第一次抽烟，我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拿烟的手，慢慢用嘴巴含住烟嘴。
　　唐时教我：“别舔，吸一口，猛一点，然后把烟往肺里吸。”
　　我照着他的话做了一次，只见烟头的火光一闪，我被呛得不行，扶着唐时的手臂咳嗽起来。
　　“咳咳咳……”
　　唐时的手臂被我抓得直晃，他笑我：“小屁孩还学人抽烟，以后还敢抽吗？”
　　我不死心，把他的手拉过来，“你让我再吸一口。”
　　唐时不给我了，他把手举高，那根烟就在他指尖燃烧，烟头冒出细而缓的青烟。
　　“你妈快下班了，让她闻到你身上的烟味怎么办？”
　　也对，让我妈知道我偷偷抽烟我的耳朵就别想要了，看来今天我注定不能潇洒一把了。
　　我放弃了对香烟的尝试，问唐时要不要来我家陪我打游戏。
　　不是我一定要跟唐时一起玩游戏，要不是因为我真的菜到离不开他的帮助，我怎么能容忍他在我身边呼吸呢？
　　唐时跟我一起回到我的房间，在书桌旁边发现了立在墙上的袋子。
　　“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告诉他那是我跟袁紫衣一起去租的裙子，明天参加选拔要穿的。
　　唐时走过去打开，把裙子拉出来。
　　波光粼粼的裙子从袋子里露头的那一瞬间，唐时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把裙子往我脸前一怼，“就穿这个？”
　　“对啊，”我伸手拉开裙子的袖子，隔着一层布料看唐时，“怎么样，有没有很好看？”
　　“……”
　　“算了，”唐时把裙子折好放回袋子里，伸手拍了拍我的头，“你们开心就好。”

儿子这样怪谁

       我爸妈去公司了，我把袁紫衣带到他们卧室，打开了我妈梳妆台的灯。
　　袁紫衣在白色的高腿沙发上坐下，看着我妈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把嘴巴张成了o形。
　　她说：“程月光你知道吗，我家店里给陶瓷上色的颜料都没那么多。”
　　我见多了我妈的化妆品，对此不以为意，坐在床上百度怎么化妆。
　　我问她：“你会化妆吗？”
　　袁紫衣有些迟疑地说：“我给陶瓷娃娃点过脸，应该差不了太多。”
　　那就好办了，我放开手机撸起袖子，看着素面朝天的袁紫衣，“那咱们就开始吧。”
　　我妈爱漂亮，热衷于置办各种化妆品，我把她柜子里的化妆品都翻了出来，和袁紫衣一起每样都抠一点。
　　我跟袁紫衣说，妆在脸上待久了会花，到时候要补妆，所以我们得带一个包包装个粉饼过去。
　　袁紫衣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月光，你懂得好多啊。”
　　“还好吧，”我有些谦虚地说：“书看多了懂得自然就多一点。”
　　我和袁紫衣在我妈的梳妆台前捣鼓了将近两个小时，对我们的成果感到十分满意。
　　我看着镜子里涂着大红唇的袁紫衣，点点头，“不错，有点那个意思了。”
　　接下来该换衣服，我去我房间把她的衣服拿过来，自己走到门外，让她在我妈房间里换。
　　“月光，”换好衣服的袁紫衣有些娇羞，她歪歪扭扭地打开门出来，“我觉得裙子有点紧。”
　　“紧就对了，鱼尾裙就是这样的。”
　　我让她在沙发上等我，自己也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我是伴奏，不能穿太扎眼的衣服抢袁紫衣的风头，但也不能穿得太普通给她丢脸。站在衣柜前考虑一番，我选了一件胸口缀着刺绣花边的白衬衣，搭配一条卡其色的西装短裤。
　　还有一双漆口小皮鞋。
　　等我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袁紫衣看着我眼睛发光，“程月光，你像个小王子。”
　　商业互吹就这么开始了，我对她说：“你看起来也像个公主。”
　　袁紫衣不太会穿高跟鞋，要我扶着她才能勉强走好路。
　　我们两个小心翼翼地出门，在我家门口碰到了戴着耳机准备回家的唐时。
　　唐时穿着兜帽T恤和运动短裤，耳朵上别着蓝牙耳机，看样子是出去跑步刚回来。
　　他先看到了被我搀着的袁紫衣，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我跟他打招呼，问他吃早饭了没有。唐阿姨不在家，唐时家里又没有保姆，不知道他早上该怎么吃饭。
　　唐时这才把僵直的目光投向我，他摘了一只耳机，冲我扬了下手里的袋子，“刚买回来，你们吃饭了吗？”
　　我摇头，告诉他我们赶时间，要先走了。
　　说完我们不等唐时回应，相携去路边打车。
　　袁紫衣微微弯着脖子，凑在我耳边说：“你哥的表情不太对。”
　　我思索一番，很笃定地告诉袁紫衣：“一定是因为你今天打扮的太漂亮，他看呆了。”
　　袁紫衣要参加的选秀节目叫《栀子星》，是一个青春向的海选节目，海报是粉嫩嫩的背景，上面飘着白色的栀花。
　　到了现场我们才知道来报名的人有多少，我紧紧地牵着袁紫衣的手，害怕我们两个被人流冲散开。
　　有人在现场发号码片，我让袁紫衣在外面等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抢到一张。
　　“151号，”我把小纸片放到口袋里，“注意点听喇叭叫号。”
　　海选现场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是该有的设备都有，到151号了，我跟袁紫衣一同入场，在舞台边边上看到一架钢琴。
　　如此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趁着袁紫衣跟裁判们做自我介绍，我悄悄打量起四周的环境，顺便看了一眼今天裁判……咦，坐在中间的不是我前几天在海边遇到的大光头吗！
　　大光头今天穿了长袖的衬衣，遮住了胳膊上的纹身，但他空无一物的发型实在是他有特地，我依然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很明显他也认出了我，笑着冲我点了点头，用笔帽敲了敲桌上的资料纸，示意袁紫衣可以开始表演了。
　　我跟袁紫衣对视一眼，冲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走到角落的钢琴边坐下。
　　袁紫衣唱的实在不够好，更何况她的伴奏单单是钢琴声，不太能掩盖她唱功的瑕疵。
　　等她表演完毕，台上的三位评委已经有两位皱起了眉头，光头却坐在中间若有所思。
　　“这样吧，”他示意袁紫衣到他面前，递给袁紫衣一张小小的名片，“我看你条件还算不错，做偶像是不太可能的，不过你如果想往模特方面发展，可以打我的电话。”
　　他打量了一眼袁紫衣的身材，袁紫衣身量高，骨架也大，银色的鱼尾裙挂在她身上像是被人掀了一半的鱼鳞的鱼。
　　“不过你现在的个人形象不太好，体重基数太大，想做模特的话可能要吃不少苦。我会在这里海选一周，想好了给我电话。”
　　他说袁紫衣不适合做偶像，言下之意就是这次海选被pass掉了。
　　我有些替袁紫衣失落，在旁边轻声叹了口气。
　　靠右边的那位评委看着我，“小同学，你钢琴弹得不错啊。”
　　这不是废话嘛，我可是从小就学的。
　　他问我：“你是陪你朋友来的是吗，不知道你对我们节目感不感兴……”
　　“不不不不，”我连忙摇头，“我就算了。”
　　那个评委脸上露出一点惆怅，光头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对我说：“说来也巧，我们居然还能再见面。”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啊……那个，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我扶着袁紫衣走出选拔的房间，她问我：“你认识他们啊？”
　　“不认识。”我把在海边偶遇光头的事情跟她说了，又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去做模特吗。
　　袁紫衣抓了抓头发，看着手里的名片，“我也不知道啊，再想想吧。”
　　估计是光头的话让袁紫衣动心了，她到我家换下衣服来就说要先回家问一问她妈，拜托我去帮她把衣服还了。
　　我答应下来，让她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袁紫衣一走我就提着袋子去找唐时，想让他陪我去还衣服。
　　我身上还穿着去海选现场那套衣服，唐时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害我以为我脸上蹭灰了，伸手抹了好几下。
　　他让我先回家把衣服换了，我答应了，回去换了套休闲一点的衣服，脚上蹬了我爸前几天送我的一双aj。
　　去还衣服的路上我跟唐时说了在海选现场发生的事情，还说：“你不知道，看到光头的那一瞬间我都惊呆了。”
　　唐时一只耳朵上挂着耳机，懒洋洋地跟在我身后，“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惊呆惊呆，就是在路上碰到条狗你也呆，傻子。”
　　我和唐时去还了衣服，往回走的时候他问我想不想吃甜筒。
　　天气还挺热，我想想冰激凌流在手上很黏，就摇了摇头。我说：“想喝柠檬水。”
　　附近刚好有家奶茶店，唐时转了个身往奶茶店走，“等着，我去买。”
      我妈从公司回来，看到自己的梳妆台以为家里遭了贼。
　　我跟唐时在街上溜达了一圈，陪他买了几张游戏光碟，回家时就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给我爸打电话，声音委屈地不得了：“老公啊，家里遭贼了，拆了我的限量款气垫！还用了我的眼霜，糟蹋了我的口红！我要报警！报警！”
　　报警？
　　听起来不太妙，我赶紧走到沙发前站好，主动承认错误：“妈妈，是我干的。”
　　“你？”
　　我妈瞪圆了眼睛，“你动我的化妆品干什么？”
　　我当然不能出卖袁紫衣，因此我就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妈，一脸“你自己猜好不好”的表情。
　　“完了，老公……”我妈抓着手机，颤音都出来了，“我的化妆品是儿子用的，我的天，这比家里遭了贼还可怕。”
　　我爸很快回来，这直接导致我跟我妈面面相觑的局面瞬间扭转，我处于下下风，低着头接受双堂会审。
　　“说说吧，”我妈靠在我爸怀里，细长的手指搭在额头上，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你为什么要用妈妈的化妆品？”
　　这要我怎么说啊，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女人为什么那么喜欢用化妆品！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揪着衣服，想了半天给出一个比较飘忽的答案：“因为……喜欢。”
　　“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我妈瞪圆了眼睛，粉拳砸在我爸胸口，“怎么会这样啊！儿子怎么会喜欢女人的化妆品！”
　　我爸任由我妈锤他，抬手捏了捏鼻梁，显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我妈还在打他，“老公！管管你儿子！”
　　虽说我爸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他还是被眼前这个局面给困住了，他也不知道该说我什么，半晌憋出来一句：“让你天天给儿子涂面霜喂燕窝，这件事应该怪谁？”
　　“天啦！”我妈把手拢在胸口，做出西子捧心状，“老公你说得对，都怪我。可我不是给他报了跆拳道班吗，嘤——”
　　“好了好了。”我爸伸手搂住我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眼前的场景无端有些好笑，我鼓了鼓腮帮子，把快要冲出嘴巴的笑声给咽回去了。
　　“月光，”我爸一脸严肃地叫我的名字：“以后不要碰你妈妈的化妆品了知道吗，有些限量款很难买，是你爸我在专柜排了几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你要是实在喜欢，”我爸声音顿了一下，折中道：“爸可以给你买一支无色的唇膏。”

口红

       我，一中国际部Super美少年程月光，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收到了我爸爸爱的礼物。
　　一支香奶奶的润唇膏。
　　我爸把唇膏交给我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很怜惜的抚摸我的脑袋，“儿子，爸爸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以后会让你妈注意，不要再给你施加压力了。”
　　我：“……谢谢爸爸。”
　　拿着唇膏回到房间后我拆了外包装，拧开唇膏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香香的，看起来润润的，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学着我妈的样子嘟起嘴，对着镜子抹起嘴巴来。
　　我房间的窗户开着，涂到一半时我听到唐时的声音：“程月光，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震惊，像是看到活的米老鼠在迪士尼门口陪冰雪女王蹦迪。
　　我：“……”
　　我抬头，注意到唐时房间那扇巨大的窗子敞着，他穿着一件无袖的宽松款背心，手里拿着水杯，站在窗边与我对视。
　　他问我：“你手里的是什么？口红吗？”
　　不……
　　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背后，瞪圆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唐时还在等我回答他，但是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认定了我是一个对着镜子抹口红的臭娘炮。
　　这下我可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岂止跳进黄河，我怕是跳进硫酸池也洗不清。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你手贱让你手贱！让你馋女孩子的唇膏！让你嘚瑟！被唐时看见了吧！
　　唐时还在看我，一脸严肃。我试图跟他解释：“我就是好奇，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哦？”唐时挑了挑眉，伸手摸自己的下巴，脸上又出现了只有算计我时才会有的坏笑：“我凭什么帮你保守秘密。”
　　我受制于人，只能低声下气：“怎么说？”
　　唐时把水杯放在窗台上，两手撑着窗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这样吧，你先过来我家，帮我把英语卷子做了。”
　　你们看他！他就只会威胁人！
　　可我能怎么办啊！我只能乖乖听他的话！
　　我很不情愿的收起唇膏，带着书包去了唐时家，一推开他房间的门就被他拽过去按在了墙上。
　　唐时比我高，一条手臂按着我，另一条横在我头顶，微微低下头来，在我嘴巴附近轻轻嗅了嗅。
　　他说：“奇怪，怎么没有味道？”
　　他是狗吗？我气得拿书包打他，“你想什么呢！当然是被我擦掉了！”
　　唐时一把接住我的书包，眯着眼打量我，提出不合理要求，“你再涂一次我看看，当着我的面。”
　　几个意思啊，他该不会是有什么不良癖好吧。我心头一震，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双手交叉挡在自己胸前。
　　估计是被我这副窝囊样气到了，唐时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行了，赶紧做卷子吧。”
　　我依言走到包，唐时的书包跟一样，乱七八糟，里面什么都有。
　　我在他书包里翻来翻去，找到一块棒棒糖。
　　撕开棒棒糖放进嘴里，我又找了半天才找到几张揉成一团的英语卷子，展开了铺在桌面上用手抚平。
　　身后传来开门声，唐时出去了。
　　他大概是出去打游戏了，我撇撇嘴，拧开护眼灯开始做卷子。唐时学习成绩其实很好，但他不喜欢做作业，我刚上初中那会儿就被他各种胁迫，让我替他写各种他不想写的作业。
　　高二的英语卷子也没有难很多，我唰唰做完选择题，唐时又进来了。
　　我回头看他，问他去干嘛了。
　　唐时笑了笑，把手里的什么东西往我面前的桌子上一丢。
　　什么啊，我又把头转回来，看到桌子上躺着一支口红，应该是唐阿姨的。
　　唐时没有放弃刚才的想法，靠在书桌上催促我赶紧涂给他看。
　　我才不涂呢，都说了我刚刚在房间里涂唇膏是因为好奇，我捂住嘴，蹬着屁股底下的椅子往后滑了两步，“不可能！”
　　“你涂不涂？”唐时一脚踩住我屁股底下的椅子，让我不能滑着椅子乱跑。
　　“我不涂。”
　　椅子被踩住我滑不动，就死命捂住嘴巴。
　　“嘁。”唐时伸手按住我的头，另一只手捞起桌上的口红，拧开盖子朝我凑过来。
　　“！！！”他这是打算硬来了！
　　我当然很生气，但是力气没有他大，只能被他把嘴巴捏的嘟起来，拿着口红在我嘴唇上乱画。
　　画完以后他似乎很满意，捏着我的脸不让我乱动，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对着我的脸拍了两张照片。
　　他没关闪光灯，我被灯光刺地眯起眼睛。
　　唐时拍完照片之后用手机拍了拍我的脸，很得意地说：“程月光，以后最好乖一点，不然就把你的照片发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你在家是什么样子。”
　　哪有这么过分的。
　　我用力用手背擦掉嘴上的口红，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开唐时的大动脉。
　　遭受到如此打击，第二天去学校时我神色郁郁，宛如兰若寺漂亮女鬼聂小倩。
　　可惜我没有那宁采臣来帮我还阳，只能跟只魂儿一样飘进教室。
　　假期的余劲还没过，教室里没有人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国庆假期去哪儿玩了。
　　袁紫衣一直没进教室，我找平时上下学跟她一起回家的女生问了一句，得知她好像家里有什么事，跟班主任请假了。
　　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啊，我把下巴垫在桌子上，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没做完的数学卷子。
　　“班长，”站在门口聊天的同学突然喊我，“有人找。”
　　“谁找我啊。”
　　我从位子上起来，侧着身子经过几位探着头聊天的同学，一路走到门外。
　　何安瑭站在外面，他新剪了头发，只留了短短的一层支在脑袋上，倘若不是他的后脑勺好看，还真的驾驭不了这个发型。
　　“何安瑭，”我有些意外，“你来找我吗。”
　　“嗯。”
　　他还是话不多，低头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个什么东西来，直接塞到我手心里。
　　“这个给你。”
　　入手是一个凉凉的东西，我摊开掌心一看，发现手心躺了一只圆滚滚的小泥人，小泥人好胖，脸色白白的，颊边有圆圆的腮红。
　　“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嗯。”何安瑭垂了垂眼睛，我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但不会显得秀气。何安瑭五官很端正，眉眼挑不出一点疏漏，是一张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脸。
　　他说：“去日本玩的时候看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真是……太受宠若惊了，想想我跟他认识到现在，不过是给了他几块薄荷糖，请他吃过一个橘子，他出去旅游居然还给我带个小泥人回来。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让他在门口稍等我一下，拿着泥人跑回教室翻起自己的书包。
　　我书包里有一盒进口水果糖，本来想送给袁紫衣吃的，既然袁紫衣请假了，我刚好可以把它转送给何安瑭。
　　何安瑭收下了水果糖，跟我道过谢，说他要回教室了，还嘱咐我假期过去了就该收收心，好好学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找他。
　　他这个人很一眼一板，我就顺势跟他道别。
　　他一走我们班的同学就围上来，问我怎么跟他认识的。
　　“班长厉害！那可是七班的大学霸啊！听说很难相处的！”
　　“他好像比我们大一岁，在原先的学校留过级。”
　　“啊，不会吧，学霸还会留级吗……”
　　“行了行了，”他们还聊个没完了，作为班长我也不能毫无作为，我走到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发出直击灵魂的质问：“都安静一点吧，作业补完了吗？”
　　此言一出，座下一片哀嚎。
　　我面带微笑，抛出第二个灵魂暴击：“英语老师布置的课文背过了吗？等会儿老师要抽查哦。”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有一半的同学面若死灰。
　　英语课代表哈哈一笑，“程月光，你不厚道啊，就不能告诉他们实话吗。”
　　其实我们英语老师今天请假不来，英语课改成自习了，哪有什么抽查课文的鬼话。
　　但我就是不说，还竖起食指朝英语课代表比了个“嘘”的手势。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他夹着课本进门，进门先通知明天考试的消息：“明天级部有个小检测，目的是为了检验大家国庆假期的作业完成情况。”
　　班里又是一阵哀嚎，坐在我前桌的同学更是直接拿头砸桌子：“考试考试天天考试，老秦你杀了我吧。”
　　老秦就是我们班主任，同时也是班里的数学老师。
　　而我作为班长，常常因为数学成绩不太好被他拿来涮锅。
　　这次也是，明明发出声音的是我前桌，老秦的炮火却直接冲着我来：“程月光，都上课了还托着腮做什么，来。”
　　他拍拍讲桌，“把你假期做的试卷拿来我看看。”
　　我心头严寒，宛若凌冬二月枝头上霜的梅花。不为别的，因为我的数学卷子没做完。
　　在海边玩了那么久，回来又陪袁紫衣到处折腾，其他科的作业还好说，数学卷子我是真的写不完，每次解着解着题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老秦还在等我的卷子，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做了一半的试卷，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踏上了讲台。
　　生活不易，月光叹气。
　　下课以后同学们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我前桌拿着笔回头，笑我：“你可以啊，老秦布置的卷子都敢做不完。”
　　我在课上被老秦整治了一顿，耳朵还红着，情绪低落地看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别一天到晚苦着脸。”前桌丢掉手里的笔，把自己皱巴巴的书包拖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包果冻。
　　他先抓了一把给我，又拿着果冻包去周围分了一圈，回来时袋子已经空了。
　　“靠，”他把空空如也的袋子给我看，“他们就跟土匪一样！”
　　我被他脸上的表情逗笑了，把他抓给我的果冻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那怎么行，这是给你的……”他嘴上拒绝着，手里抓起一个果冻，撕开顶上的皮儿，手指在果冻壳上一捏，嘴巴一吸，一个果冻就进了他嘴里。
　　他一共给了我五个果冻，自己吃了四个，还剩最后一个果冻的时候他把包装撕了，把果冻凑到我嘴边，假惺惺地说：“我可怜的班长，快，把最后这个吃了吧。”
　　我忍无可忍，笑着拿课本拍他：“赶紧滚，不要在这里恶心我。”
　　他也笑起来，用手臂挡住我打过去的课本，吃掉了最后一个果冻。

那么胖少吃点儿

      我上电视了。
　　虽然我妈给我买了手机，但我并没有经常玩网，大多数时间都在用手机打游戏或者搜学习资料。
　　周六我又去跆拳道班报道，刚进门我大师兄就招手让我过去。
　　他穿着跆拳道服坐在塑料凳子上，举起自己的手机对着我：“靠，公主，这是你吧？”
　　因为我长得白，前面刚来的时候又比较腼腆怕疼，大师兄带头喊我小公主。
　　我对这个外号十分不满，却拿这群大男生毫无办法。说真的，比起毫无男子气概的公主，我宁可他们叫我公猪。
　　“什么我啊。”我搬了一个塑料凳子坐到他旁边，拿过他的手机来看。
　　手机屏幕上是几张综艺节目的视频截图，我没想到我陪袁紫衣参加海选的视频也会播放，点开一看，发现图片上是我。有一张是我背着手站在袁紫衣身边歪头听她讲话，还有几张图片是我在弹钢琴。
　　截屏上有几条弹幕，有一条特别过分：[什么玩意儿啊，美男子与野兽？]
　　？
　　我把手机还给大师兄，有点担心袁紫衣会不会看到这个。
　　她这周都没有来上课，我给她家里打过电话想问问她怎么了，是她妈妈接的电话，说她现在不能接电话。
　　我还想问一问袁紫衣是不是生病了，话没出口她妈妈就挂了电话。
　　大师兄拿着手机，问我：“这个就是你吧，靠，你旁边这个女的是谁啊，跟头母狒狒似的，哈哈哈哈。”
　　“别这么说，她是我的朋友。”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提着跆拳道服往更衣室走，“我去换衣服了。”
　　跆拳道班跟其他班的更衣室是公用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在走廊最里面。
　　那群男生仗着女生不会到这边来，平时就敞着更衣室的门。
　　更衣室不太通风，加上现在天气又热，当然少不了男生的汗酸和脚臭味，我刚走到门口就有一股夹杂着男生体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我一波带走。
　　靠近门的位置丢着一双鞋，鞋面上横着两只头顶有点发黄的袜子。
　　咦……我小心地避开那双鞋，挪到里面去，把袋子挂在挂钩上开始脱衣服。
　　在我附近有两个拉丁舞班的男生一边聊天一边换练功服，我不是故意听他们说话的，可他们声音实在太大了，我就听到他们说舞蹈班有一个女生参加《栀子星》的海选入围了。
　　说起这个节目我就想到我可怜的同桌袁紫衣，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今晚回家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吧。
　　坐在条凳上脱掉鞋子，我蹬掉腿上的裤子开始穿训练服。我个子稍微矮一些，训练服的裤腿长了，被我挽上去一截用别针别住。
　　那两个男生已经换完了衣服，没到上课时间，他们就继续坐在更衣室聊天。
　　“我听说陈果果要去参加决赛，我们老师带她去，不知道到时候放不放假。”
　　“我看了前几天的节目，真是交上报名费什么人都能去参加选拔，你看到那个穿银裙子的大妈没有，哈哈哈哈……”
　　我猜到他们说得是袁紫衣，心里有些不快。
　　但是嘴长在他们身上，我总不能去管他们说出来的话。有些郁闷地系好腰带，我把换下来的衣服塞到袋子里，踮着脚往柜子顶上放。
　　我们跆拳道班的学生没有自己的柜子，衣服就只能放到柜子顶或者到处乱发。
　　那两个男生个子蛮高，很热心地过来帮我放衣服。
　　“谢谢，我够得到。”我拒绝了他们的帮忙，把袋子放好准备出去。
　　“哎哎哎，你等等。”
　　一个男生拉住我的胳膊，仔细看了看我的脸，“你是跆拳道班的程月光吧，我是你们班隔壁的，叫郑杰，我旁边这位叫刘承宇。”
　　“哦……”他们说袁紫衣的坏话我可是听到了，因此不太想理他们。我挣开郑杰的手往外走，小声说：“我去上课了。”
　　郑杰笑嘻嘻地跟着我一起往外走，“刚好我们也要上课了，一起走吧。”
　　谁要和他一起走，我翻了个白脚步。
　　郑杰跟在我身后说个不停：“程月光，你穿得那双鞋是限定款吧？很难买，你怎么买到的？”
　　“你走慢点儿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难道看不出来我不想理他吗？
　　我很快走到跆拳道班门口，我们班的一个师兄靠在门上跟人聊天，见我过来笑着跟我打招呼：“小公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刚说着你呢你就过来了。”另一个师兄把胳膊搭在我肩上，搂着我一起往教室里面走。
　　大家都是年纪相仿的学生，有什么消息立马就像风一样在班里传了个遍，知道我上了电视，他们都问我是什么感觉。
　　“你当时紧不紧张？靠，早知道能上电视我也去凑热闹了。”
　　他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我坐在中间的塑料凳子上仰着脸看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其中“陈果果”这个名字出现了很多次，他们说陈果果很漂亮，参加完节目可能变成大明星。
　　我大师兄一脸惆怅，说他还没跟陈果果表白呢，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撺掇他下课去跟陈果果表白。
　　“不管怎么样，别留下遗憾啊，想想以后陈果果出名了，你好歹也是跟大明星表白过的人了。”
　　“再说了，万一她就好你这口，你们俩成了呢。”
　　大师兄脸色涨红，脸颊上那些青春痘似乎也要烧起来。他伸手捶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去你的，别瞎说。”
　　教练进来了，见我们凑堆聊天，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都凑在一起干什么，上周教你们的招式都会了？给你们五分钟复习，五分钟之后检查，动作不标准的罚100俯卧撑。”
　　我惨叫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随机抽取一位幸运师兄，拜托他帮我过一遍动作。
　　有惊无险地混过了教练的检查，又在跆拳道馆踢了一上午沙包，中午的时候我带着一腿淤青回家，口袋里揣着一瓶师兄送我的活络油。
　　院子里只停着一辆越野，我爸妈工作开的车都不在，我捏着口袋里的活络油，噘着嘴去敲唐时家的门。
　　唐时给我开门，他估计也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暖意。
　　客厅里冷气开的很低，唐时跟我一起在门口换鞋，我问他：“你去干嘛了？”
　　“上补习班。”
　　唐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唐时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唐时撒谎了，他才不可能乖乖去上什么补习班，去网吧打游戏了还差不多。
　　我脱掉防晒衣挂在衣架上，弯腰把我和唐时的拖鞋从柜子里拿出来。唐时伸手抹了我的脖子一下，搓着指尖问我：“跑回来的吗，脖子上都是汗。”
　　“月光。”唐阿姨靠在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件七分袖的亚麻衫，露着一小段纤瘦的手臂，手腕上戴着一直碧色的玉镯。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把电视上正在播的节目暂停，招手让我过去她旁边坐，“阿姨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我同学也看见了，说网上很多人都在找什么钢琴小王子。”
　　唐时走在我后面，一边说着话一边揉了揉我的头发，“还钢琴小王子，我看是鼻涕虫小王子还差不多。”
　　我回头打他一拳，打在他肋下，并没有用力：“你才是鼻涕虫。”
　　唐阿姨笑起来，让我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她做了馅饼，唐时拿起来咬了一口就不吃了，说太咸。
　　“妈，你下次调馅儿的时候能不能尝尝味道。”
　　唐阿姨拢了拢头发，有些抱歉地说：“我是跟着菜谱书上来的，咸了怎么办啊，要不你和月光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煮个豚骨拉面。”
　　唐时也太不懂事了吧，在我家，要是我妈妈下了厨，不管多难以下咽我和我爸都得夸奖她，还必须全部吃完。
　　更何况唐阿姨做饭这么好吃，唐时真是被她宠坏了。
　　我妈有时候会在家里说唐阿姨很可怜，她说唐阿姨长得也挺漂亮，可是平时都不打扮，也不去美容院。
　　唐阿姨是很传统的家庭妇女，性格温婉，一向以家庭为重，我妈觉得那样不行，她说女人一定要爱自己，要有自己的事业和爱好，该自私的时候可以自私一点点，不能事事想着为家人付出。
　　我觉得我妈说得很对。
　　“阿姨，你别去煮面了。”
　　我用筷子夹着馅饼咬了一大口，味道是稍微咸了点，但是根本没到不能下口的地步。我说：“明明就很好吃，阿姨辛苦了。”
　　唐阿姨摸了摸我的脸，“好孩子，没事，阿姨去给你们煮面。”
　　她端走了桌上的馅饼篮子，也收走了我面前放馅饼的小盘子。
　　我踢了唐时一脚，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唐时说：“你懂什么，女人就该这样。我妈又不用工作，多做两顿饭怎么了。”
　　唐时说的一点都不对，我爸说了，女性是珍宝，需要体谅和呵护，她们生育很辛苦，是在鬼门关过了一遭。
　　男人必须呵护女性，因为男人不需要生孩子，所以他必须保护好给能够生儿育女的女性，不能把她们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
　　但是我跟唐时讲不了道理，他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唐阿姨很快煮好了拉面，催促我和唐时快点吃，吃完好去睡午觉。
　　她把叉烧多的那一碗推到我面前，伸手揉我的头发，一脸慈爱地说让我多吃一点，好长个子。
　　我低头咬叉烧，旁边突然横过来一双筷子，唐时毫不客气的用筷子夹住我碗里的叉烧，当着我的面塞进了他自己嘴里。
　　他的嘴那么大，一口气吞了我三块叉烧。
　　唐阿姨又气又无奈，责备他：“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跟弟弟抢吃的。”
　　“就是，”我学着唐阿姨的语气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让着弟弟一点。”
　　“让什么让，”唐时把他碗里的蔬菜夹给我，一脸为了我着想的样子：“你那么胖，少吃点肉吧。”
　　？？？
　　看吧，这就是该死的男人，表面上说着他的所作所为为了你好，实际上就是馋你那一口叉烧。
　　吃完饭以后我要帮唐阿姨刷碗，被唐阿姨赶出厨房，“不用你，快去睡觉，不要耽误下午的课。”
　　下午四点我还有一节钢琴课，钢琴课很枯燥，一不小心容易睡着。唐阿姨把我往楼上撵，我只好听她的话跟着唐时上楼休息。
　　唐时的房间开着窗，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房间里真的很热，唐时进门骂了一句脏话，脱掉上衣丢到一旁，到处翻找空调遥控器。
　　我去关好窗子，又把向阳位置的窗帘拉好。
　　明晃晃的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唐时开了空调，又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冲了一顿，出来时头发上全是水。
　　我猜他肯定要故意拿我的衣服擦他脸上的水，赶快爬到床里面坐好，蜷着腿脱掉袜子。
　　刚脱掉一只，唐时站在床边笑我：“程月光你都多大了，还穿这么幼稚的袜子。”
　　我的袜子是我自己挑的，上面印着蜘蛛侠的大头形象，我动了动没脱掉袜子的那只脚，嘲笑他根本就什么不懂。
　　“彼得·帕克永远都不会过时。”
　　“行行行，”唐时也翻身上床，在我旁边躺下，“真是服了你，你今年八岁吗。”
　　我把袜子团成球放在拖鞋上，趴到他身边打哈欠。
　　唐时不困，拿着手机看视频，把声音调到很大。
　　我劝他善良一点，他不但不听，看我困到闭着眼打哈欠，还把手机喇叭凑到我耳朵旁边吵我。
　　“程月光，我说你是小胖子你还不信，你看这个镜头，你脸上全是肉。”
　　我睁开半只眼睛看，发现手机上播放的是我跟袁紫衣一起去参加海选的那段节目。
　　袁紫衣背着手跟评委们做自我介绍，而我就站在她旁边一脸无聊地鼓着腮帮子东看西看。
　　我们当时都不知道海选视频也会播出的，隔着一层屏幕看袁紫衣，我发现她的装扮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镜头总是能把人的缺点无限放大，在现实中看起来明明还不错的袁紫衣在镜头下变成了银光闪闪的女巨人，嘴巴红的像刚吃完两斤小孩。
　　“……”
　　我看着唐时的手机一脸不忍，“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可是真的好辣眼睛啊……”

好幼稚

       我练完钢琴回家，发现唐时家的院子开着大灯，一辆很低调的银灰色宝马停在门口。
　　这是唐时爸爸的车。
　　从我记事起到上完小学我一直都很胖，短手短脚地跟在唐时后面像一颗圆滚滚的球。
　　那时候我家门口的街上最经常出现的一幕就是幼儿园大班的唐时抱着皮球跑来跑去，才上中班的我哭着在他后面喊“哥哥等我——”
　　每次我一哭唐时就停下脚步，等我跟上他。我跟上他以后他又开始丢下我往前跑，他一跑我还哭，一哭他又停下来等我，等我追上他之后再跑，我接着哭……
　　哭了太多次，唐时说他不带我一起玩了。
　　有一天唐时的爸爸在家，让唐时带我出去玩，我坐在唐叔叔腿上吃饼干，唐时站在沙发前抹眼泪：“他走得那么慢，还要我背着他，爸爸我背不动他呜呜呜呜……”
　　幼儿园的唐时可是我最喜欢的大哥哥，他一哭我也哭，饼干渣子混着口水掉了一身，“哥哥为什么哭哇啊啊啊啊——”
　　两个孩子一起哭，威力不亚于巨型核弹爆炸，唐叔叔是个很酷的男人，他不会哄孩子，又不能吼我们，只能一手抱着我一手牵着唐时，说要带我们去逛商场，让我们不要哭了。
　　逛商场！我跟唐时都不哭了，我把嘴巴上的鼻涕抹到唐叔叔身上，问他能不能给我买一个玩具飞机。
　　唐时说他想要一个变形金刚，叔叔都答应了。
　　唐叔叔个子很高，一米八五的个子，听唐阿姨说他上大学时还是校篮球队的，很帅很帅。
　　我当然相信了，我还知道叔叔身上的西装很贵，穿在身上当然很得体。成熟的男人走到哪里都是潇洒的，唐叔叔带着我和唐时一进商场就吸引了一大部分目光。
　　很多导购都问我和唐时哪个是唐叔叔的孩子，还说我们两个长得都很漂亮，说着说着还要伸手捏捏我的脸。
　　我又哭了，把脸埋在唐叔叔怀里不让她们捏。
　　唐叔叔连忙两只手抱住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好不容易把我哄住，唐时又不见了。
　　总之那次去商场闹得鸡飞狗跳，唐叔叔回来之后告诉唐阿姨他再也不想看孩子了。
　　我在商场尿了裤子，唐叔叔一边帮我解背带裤一边跟唐阿姨说：“你平时在家看孩子真是挺不容易的。”
　　“唐叔叔，”我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谢谢你给我买玩具飞机，还给我换裤子。”
　　“……”
　　唐叔叔脱掉我的裤子，把我从沙发上抱起来亲了两口，扭头看唐阿姨：“你说程砚是怎么教的孩子，嘴这么甜。”
　　“嘁，”坐在地上玩变形金刚的唐时瞪了我一眼，“小哈巴狗。”
　　后来唐时上了小学，越来越调皮，学校老师三天两头的找家长。不是我说什么，就是到了现在唐时也总在学校里惹麻烦。
　　唐阿姨脾气太好管不了他，唐叔叔又总是在外地，偶尔回来一次就要承担教育唐时的角色。
　　他在机关工作，经常去外地出差，每次出差回来都给我带礼物。
　　这次也跟之前一样，他给我带了一支钢笔回来。
　　我爸也在唐时家，我坐到他旁边拆开唐叔叔送我的钢笔看。他看了一眼，笑着说：“下次不要带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了，月光还是小孩子，哪里懂这个。”
　　“就是因为他是小孩子，才不会在乎这支笔的贵重。”唐叔叔问我：“月光喜不喜欢叔叔送你的礼物？”
　　我把钢笔收起来，又坐到唐叔叔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特别喜欢！谢谢叔叔。”
　　我爸摇了摇头，佯装吃醋：“就知道收买我儿子，我这个儿子都快变成你的了。”
　　唐叔叔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唐叔叔难得回一次家，我们当然要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妈坐在我旁边，一会儿剥个虾仁给我，一会儿又让我多喝一点鱼汤。
　　“鱼汤好，补脑，多喝点儿。”
　　我很不喜欢吃鱼，我妈还给我盛了满满一碗，说：“妈妈给你尝过了，不腥。”
　　“不要，”我把鱼汤往旁边推了推，“不想喝。”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妈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挑食，真的不腥，不信你喝一口尝尝。”
　　我妈说着舀了一勺汤递到我嘴边，看样子是非要我尝一尝鱼汤不可了。
　　这下就算我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皱着眉头喝了一小口。
　　“月光不喜欢就别让他喝了。”唐阿姨替我说话了，“你让他挑自己喜欢的菜吃。”
　　唐阿姨都这么说了，我妈只能作罢，她很不甘心地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脑袋，“你就挑食吧，挑食长不高，你看你哥哥长得多高。”
　　我理直气壮地把鱼汤推给我爸，说：“你别骗我，我在生物课上学了，我现在还没到长个子的年纪而已。”
　　“你……你就气死我吧。”我妈说不过我，轻轻拧了一下我的胳膊，低头吃自己的菜去了。
　　饭吃到一半我就饱了，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告诉我妈我上电视了。
　　她不信，我就说：“真的，你问唐阿姨嘛。”
　　我的果汁已经喝到底了，我侧过瓶子吸里面剩的最后一点点果汁，吸管发出“簌簌”的声音。
　　唐阿姨接过我的话，跟我妈说我很上镜，我妈拿出手机要看，她们俩本来就坐在一起，这下就开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我爸和唐叔叔也在聊天，我很无聊，又不想吃饭了，就告诉我妈我要出去玩一会儿。
　　“去吧，”我妈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别跑太远。”
　　我跑到酒店的露台上吹风，露台上有休息的地方，柜台后面的姐姐问我要不要喝饮料。
　　我拒绝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很舒服地蹬直了腿，仰着脑袋看天上的星星。
　　夏天的夜晚真是太舒服了，天上的云是很白很白的一团团，在蓝黑色的天空下面慢慢地飘。
　　忙碌了一天的太阳下班，夜晚的天空是星星和月亮的主场。
　　我放空自己的脑袋，准备学着偶像剧里的人数星星，头顶的星星突然就变成了唐时的脸。
　　“……”
　　真是见鬼了，我瞪着他，“你过来干嘛。”
　　唐时哼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在口袋里找打火机，顺便告诉我：“怕你这个猪脑子等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
　　“啪！”
　　火苗颤悠悠地蹿起来，在夜风中东歪西倒，唐时微微低下头，用手拢着火焰把烟点了。
　　唐时抽了口烟，让我在这里坐着不要乱跑。
　　他去了趟买饮料零食的柜台，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根烤肠。
　　“给你。”
　　我看了一眼他嘴里的烟，伸手接过烤肠想直接往嘴里送。
　　“是不是傻，”唐时抓住我的手腕，“一点脑子都没有，刚从烤炉里拿出来不烫嘴吗。”
　　我们离得近了，他说话时就有烟的味道吹到我脸上，并不难闻。我还是很馋他手里的烟，就问他能不能再给我吸一口。
　　唐时嗯了一声，捏着还剩一般的烟送到我嘴边。
　　有了上次在家门口差点呛死的经验，这次我很小心的吸了一口，屏住呼吸，含在嘴里不敢往肺里吸也舍不得往外吐。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好玩。”唐时伸手拨了拨我的刘海，让我把烟吐出来，“小孩子学什么抽烟。”
　　我用力把烟吹到他脸上，很不服：“你就比我大一岁，装什么大人。”
　　唐时用夹着烟那只手在脸前虚虚地挡了一下，告诉我：“大一秒也是大。”
　　我咬了一口烤肠，还是觉得有些不服气。
　　露台上又开始起风，卖烤肠的柜台那边立着小棚子，棚子底下挂的晴天娃娃风铃叮叮当当的响。
　　我吃完烤肠擦擦手，戴上T恤的帽子，把帽子上的绳子拉紧，问唐时我像不像蜘蛛侠。
　　唐时说：“像个傻帽。”
　　“你才是傻帽。”我摘下帽子推他，让他给我道歉。
　　“我看你要造反。”
　　唐时伸手按住我的头，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挠我的痒痒。
　　我尖叫一声，带着椅子往后躲，藤条椅子撞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大家来露台上都是为了吹风，吹夜风的时候心情是很放松的，热闹一点反而让人心情很好。
　　坐在我们附近喝果汁的小女孩晃着小短腿，歪起小脑袋对她妈妈说：“大哥哥们好幼稚。”
　　“听到没有！”我躲避着唐时在我身上捣乱的手，很生气地对他说：“幼稚！”
　　我爸和唐叔叔都喝酒了，回去的路上是唐阿姨开车。
　　我妈坐在副驾驶玩手机，我猜测她正在到处跟人家说她的宝贝儿子，也就是我，上电视了。
　　因为她玩着玩着手机突然说，“不对啊，月光旁边的不是你同桌吗。”
　　她扭过头来看我，问我她的化妆品是不是给我同桌用了。
　　事情瞒不住了，我只能乖乖点头，很可怜地说：“妈妈，对不起。”
　　“……算了。”
　　我妈把头扭回去，还在说：“不过你说袁紫衣这个小姑娘，个子可真是高啊，站在你旁边都比你高了半个头吧。”
　　这个题我会，我连忙为我的身高开脱：“她穿高跟鞋了。”
　　“这样啊……”
　　我妈看着手机屏幕点点头，手指甲无意识地在手机侧面敲了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爸喝了酒就变得话很多，他告诉唐叔叔，他要回去买个金画框，把我上了电视的照片裱起来挂墙上。
　　“唔，”唐叔叔说：“挺好的。”
　　我爸还想说话，唐叔叔大怒：“说话就说话，不要摇我，我要吐了。”
　　唐阿姨听到后面的动静，有些无奈，她轻声说：“他们俩喝多了，等会儿到家了我煮点醒酒汤，让唐时给你端过去。”
　　“哎呀，”我妈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家里有醒酒药。”
　　唐阿姨不赞同地说：“那个吃多了不好，没事，我很快就煮好了。”
　　到家以后唐阿姨把车停到院子门口，唐时和我妈合力把我爸从唐叔叔身上扒下来，我伸手去接，“我来吧，你去扶唐叔叔。”
　　我爸认出我来了，还挺高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儿子真乖。”
　　他一喝完酒就很容易感动，我伸手搀着他往屋里走，有点无奈。
　　进了门我妈换上拖鞋，去洗了条毛巾过来给我爸擦脸，让我帮忙把他的外套脱了。
　　我爸不肯脱，问我妈：“老婆我今天帅不帅？”
　　我妈被他气笑了，拿毛巾抽了他一下，“死相。”
　　“儿子随我，”我爸挨了揍还是很得意，伸手在我脸上一顿揉搓，“儿子这么可爱都是因为随我。”
　　“是是是，”我妈趁他的注意力都在我脸上，连忙给他擦了脸，“儿子像你。”
　　唐阿姨的醒酒汤煮的很快，唐时端了一碗过来，我妈哄着我爸喝下去，拜托唐时搭把手，跟她一起把我爸送到卧室。
　　唐时把我爸从沙发上搀起来，我爸在唐时肩膀上用力一拍，说：“唐时长得帅！不像你爸，长瞎了！”
　　他手劲挺大，唐时被他这巴掌拍得胳膊一抖，差点把我爸丢出去。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深感丢人。我爸喝点酒就知道瞎说……人家唐叔叔明明也很帅的好不啦！

你不会走路吗

      我在跆拳道馆训练的时候崴了脚，这下好了，下午的钢琴课也不用去了。
　　看着我肿成小小小山包的脚踝，我妈大惊小怪地让我爸赶紧送我去医院，我爸从柜子里翻了瓶药酒出来，说：“没事，男孩子受点小伤没事。”
　　他把药酒放在茶几上，挽起袖子蹲在沙发上检查我的脚踝。
　　我妈在旁边锤他的胳膊：“你还是不是人，儿子都这样了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打死你打死你。”
　　“好了好了，”我爸伸手捏着我的脚踝，“我给儿子擦点药酒，你别捣乱。”
　　我神色恹恹地坐在沙发上，揣着手看他们俩闹分歧。
　　结果是我妈说不过我爸，只能抽着冷气看他打开药酒倒了一点在手心，然后把手贴在我的脚踝上。
　　药酒沾到皮肤上热热的，我低头看着我爸的手，他突然看了我一眼，“儿子，忍一忍啊。”
　　话音未落，他贴在我脚踝上的手突然用力搓了一下，我的脚踝本来就疼，这样挨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起飞。
　　“爸爸爸，好痛！”
　　我拼命把脚往回收，我爸伸手攥着我的小腿，吩咐我妈在他另一只手上再倒点药酒，对着我的脚踝又是一阵搓。
　　我爸说他这是推拿，对扭伤很有用，让我忍着，还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怕痛。
　　“呜呜呜……”
　　我坐在沙发上用手臂盖着眼睛，觉得脚踝又热又痛，伤势好像比擦药酒之前更严重了。
　　我爸擦完药酒去洗手间洗手，我妈继续蹲在地上研究我的脚。
　　“老公，”她提高声音喊我爸：“我怎么感觉儿子的脚好像更肿了。”
　　“很正常，”我爸擦着手从洗手间出来，走到我旁边弯腰看了看，“问题不大，不要乱跑，今晚再给你擦一次，明天应该就能消肿了。”
　　什么？今晚还要擦？
　　开什么玩笑，我气急败坏地把脚收了回来，缩在沙发上不给他看。
　　我爸笑起来，伸手在我头顶弹了一下，“乖儿子，闹小情绪了。”
　　我声音闷闷的，觉得自己快哭了：“真的很痛。”
　　我爸妈在家吃了中午饭就要回去工作，我翘着那只伤脚，扯着我爸的衣服不想让他走。
　　我爸揉了揉我的头发，“怎么长不大呢，乖，在家不要到处乱走，爸爸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他从桌上拿了块糖果剥给我，我妈已经换好鞋子，站在门口喊他。
　　我只好松开他的衣服，嘱咐他晚上早一点回来。
　　“好，”我爸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头，“我尽量早点回来。”
　　自己在家真的很无聊，唐时又不来找我玩。
　　我趴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不舒服，又换了一个躺着的姿势。
　　水族箱的氧气泵发出嗤嗤的声音，鱼们在里面游来游去。
　　我真的太无聊了，就掏出手机来打开游戏。
　　唐时也在线，我给他发了组队申请，想让他带我一起玩。
　　他同意了，我被拉近他们的队伍，发现队伍里还有三个人。应该都是唐时的朋友，他们开着麦，叽叽喳喳地说话，我就安静地听着。
　　“程月光，”唐时突然叫我的名字，“你下午没去上课吗？”
　　唐时一说话其他人都安静下来，麦里一时间只有我的声音，我有点委屈地说：“我受伤了，我崴到脚了。”
　　“噗，”有人笑起来，捏着嗓子学我的语气：“我受伤了~我扭到脚了~哈哈哈哈哈，你是个女生吗，撒什么娇，用不用你唐时哥哥给你吹一吹啊？”
　　“哈哈哈哈哈——”
      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笑起来，学我说话那个男生又说：“唐时，快回去哄妹妹啊，人家程妹妹受伤了好委屈。”
　　我听出来这是上次去打篮球一直针对我的那个男生，扁了扁嘴，决定不理他。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说什么我又管不着，那我不听总可以了吧。
　　我关了那几个男生的麦，想问唐时还开不开游戏了，唐时突然把我踢出了队伍。
　　他把我踢出了队伍！！！
　　他不带我玩了！！！
　　我惊呆了，一股凄凉感油然而生。
　　他这是嫌弃我了吗？我不死心，还想重新给他发组队申请，发现他已经下线了。
　　没事吧？我忧心忡忡地看着手机屏幕，心想唐时该不会又跟他们打架去了吧。
　　可我又不在他旁边，着急也没用，只能自己开了一把游戏。
　　因为我的游戏技术过于优秀，打完这局以后我收到了系统警告，我的四个队友齐刷刷地举报了我。
　　举报就举报呗，我又不会少块肉，没什么大不了……
　　气死我了！
　　我丢掉手机趴在沙发上生闷气，你们说现在的人怎么回事，打个游戏开开心心的不好吗，干嘛动不动就举报别人，能不能让我有点游戏体验了！
　　如果是唐时带我玩根本就不会有人举报我。
　　想到这里我有点迁怒唐时，他跟我一起玩不好吗，非要拉上别人一起，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把唐时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我单腿蹦着去门口，看到唐时带着一个男生站在我家院子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
　　按开外面的锁，我扒在门上看唐时带着那个男生进门。
　　那个男生跟我打招呼：“月光，我是祁乐，我们在唐时家见过面，你还记得我吗？”
　　祁乐就是在唐时家吃烧烤时把手机借给我玩的男生，我当然记得他。
　　我让他们进门，问祁乐要不要喝饮料。
　　“不用了。”祁乐笑着摇头，他似乎很爱笑，跟旁边臭着脸的唐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时进门把手里的袋子一扔，过来架着我往沙发旁边走，“喝个屁，崴到脚了就老实坐着。”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告诉祁乐冰箱里有饮料，要喝自己去拿。
　　我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被唐时丢在地上的袋子，问他买什么了。我说：“我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唐时在我旁边坐下，把我受伤的那只脚拉到他腿上检查，骂我：“你就知道吃，脚又怎么崴了，你是不会走路吗？”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不是走路，上课踢板子时滑倒了。”
　　我把袖子撸起来让他看，我的胳膊肘在塑胶垫上擦了一下，现在还红红的，我说：“你看，这里也磕到了。”
　　唐时没说话，伸手捏了捏我的脚踝。
　　我抽了一口冷气，忍着痛问他我能不能吃一个烤红薯。
　　中午没吃多少饭，说实话我现在有点饿。
　　唐时不理我，我又眼巴巴地看着祁乐。
　　祁乐失笑，走到袋子旁边翻出一个纸袋来，又拿了一杯奶茶给我，“吃吧。”
　　他在我另一边坐下，看我把吸管扎进奶茶里。他说：“刚刚闫鹤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哦……”
　　我想说我没往心里去，我又不是唐时，我脾气真的很好的。可是唐时突然生气了，他告诉祁乐：“我不是说了以后有他在不要叫我吗，上次的账还没完。”
　　他说的应该是那个闫鹤，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祁乐一眼，低头喝奶茶，不敢说话。
　　祁乐有些无奈：“唐时，大家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上次不是跟他打过一架了吗，该出的气也出了，差不多就行了。”
　　“就是，”我咬着吸管很小声地嘀咕：“你就是小心眼。”
　　唐时听见我说的话了，他在我小腿上拍了一下，威胁我：“你再说一次试试，你信不信我以后都不管你了？”
　　“别别别，”我就是过过嘴瘾，哪里敢惹他生气，我连忙把刚打开的红薯递到他嘴边，“第一口给你吃。”
　　唐时脸色稍微缓了缓，一口咬掉我半个红薯。
　　我真想掰着他的牙问问他是血盆大口吗，是鳄鱼吗？他就不怕烫嘴吗！
　　祁乐不仅爱笑，话也很多，他说他们班的班花好像很喜欢我，闫鹤又喜欢那个班花，所以总是针对我。
　　我一脸莫名，问他：“你们怎么知道那个女生喜欢我呢？”
　　祁乐大笑起来，伸手搓我的脸，“程月光你真的好可爱。”
　　他说：“我们就是知道。”
　　“可是她没有给我送过情书，”我推开他的手，靠在沙发背上，怀里搂着一个抱枕，很较真地说：“也没有跟我说过话，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祁乐还要说话，唐时打断了他：“行了，少跟他说这个，他妈管得很严。”
　　“好吧，”祁乐耸耸肩，告诉我：“反正以后闫鹤找你麻烦你不用理他就行了。”
　　可我还是很好奇，就缠着祁乐问他们班班花到底是谁。
　　祁乐说他们班花叫陈果果。
　　这下我真的惊住了，我说：“我知道她，她在我们隔壁学舞蹈，但是我们没说过话。”
　　被女孩子喜欢是很奇妙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拉着祁乐的袖子，还想多问一点，唐时却不许我问了。
　　他说：“行了，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是不是脚不疼了。”
　　“我疼啊，”我立刻丢下祁乐不管，转过身去惨兮兮地告诉他：“我爸今晚还要给我擦药酒。”
　　唐时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心情不错，但他说出来的话可不是那么好听。他说：“那是你活该，忍着吧。”
　　？？？
　　我瞪着他，心说我难受就让你这么开心吗？你现在又会笑了？
　　我爸虽然说晚上尽量早点回来，但他还是要临时加班。
　　他打电话拜托唐阿姨过来照顾我一下，我在家里等唐阿姨，唐阿姨没来，唐时提着保温桶过来了。
　　“我妈有点头疼，我让她休息了。”
　　他把保温桶放到桌上，问我药酒在哪里。
　　我伸手把保温桶抱在怀里，一边拧盖子一边说：“我爸又不在家，可不可以不擦药酒了？”
　　“当然不可以。”唐时在电视旁边发现了药酒，走过去拿起来。
　　我虽然很抗拒，可是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把药酒在手心搓热敷到我脚踝上。
　　我用勺子挖了勺米饭塞进嘴里，低着头看他动作。
　　比起我爸唐时的手法温柔了许多，最起码不会让我痛到飞起来。
　　空气中全是药酒的味道，我的脚踝渐渐热起来，我动了动脚，问唐时：“明天去学校我怎么办？”
　　唐时很专注地帮我搓脚踝，说：“我怎么知道。”
　　“你得送我去教室，”我看着他，“明天早上你不要自己走了，我让我爸送我们去学校，然后你把我送到教室里好不好？”

体力不行

      袁紫衣说她要退学。
　　她说她要跟那个光头去模特公司参加培训，混好了以后我说不定能在时尚杂志上看到她。
　　我不知道该夸她胆子大还是异想天开，我问她：“你家里人同意了吗？”
　　袁紫衣把课本立在桌子上，躲在桌子后面跟我说话：“当然不同意，我妈还指望着我考上大学找个体面工作好给我弟弟买房子呢。”
　　袁紫衣不是家里的独生女，她还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她之前告诉我说自从她弟弟出生以后她爸妈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了她弟弟身上。
　　我微微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课本上的内容，实际上在开小差。我小声问她：“他们不同意你怎么去？”
　　“偷偷去呗，”袁紫衣冲我歪了歪脑袋，笑了一下，“我给那个光头打电话了，他说交两千块钱培训费就可以了，去了他们公司以后包吃包住。”
　　……拜托，这一听就很假好不好。
　　我怀疑袁紫衣被驴踢了脑袋，刚想骂她两句，老师点我的名字了：“程月光，跟谁交头接耳呢，你把我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嗯？什么话？
　　我一脸茫然，抬起头与站在讲桌上抱着手臂的老秦对视。
　　“呵呵，”老秦望着我，镜片上寒光一闪，“周测考了103分，还敢在我的课上开小差。”
　　“念在你脚受伤的份上，就不罚你跑步了，今晚回家把书上的划的重点理论给我抄五遍。”
　　What？抄理论？
　　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让我这个原本晚上时间就不太充裕的可怜高中生的生活变得雪上加霜。
　　老秦还在看我，我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
　　下课以后我们的同学围上来一部分，纷纷对我表示同情。
　　还有几个女生凑到袁紫衣身边去，问她上电视的感觉好不好。
　　她们明明是跟袁紫衣说话，却动不动就把目光瞄到我脸上来，“你和程月光真的好厉害哦，居然上电视了，我跟我妈说你们是我的同学，她还不信呢。”
　　眼看又更多人要围过来了，我连忙抓住我前桌的胳膊，告诉他我想去厕所，让他扶我一下。
　　“行。”前桌从座位上起来，驱赶开挡在我桌子旁边的人，“都起开，没听人说要去厕所吗。”
　　他扶着我出了教室，因为我只有一条腿可以正常走路，速度就慢了不少。
　　去厕所的路上他问我：“你上课跟袁紫衣在后面嘀咕什么呢，我说你少跟她凑一起玩行不行，咱们班那么多女生想跟你说话，你怎么就挑了头母狒狒呢。”
　　“你怎么说话呢。”我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有些不满道：“袁紫衣是个女孩子，你们不要这么开她玩笑。”
　　前桌嚷起来，“我就是开玩笑嘛，你这么护着她干嘛，还是不是我兄弟了。再说就她那个块头，把我按在桌子上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是个女孩子。”
　　我们俩吵着进了厕所，在厕所碰到了我们班的同学。
　　他问我们：“温晨，月光，你们来上厕所啊。”
　　温晨就是跟我吵了一路的前桌，他还跟我生着气，因此没好气地回道：“嗯呢，不上厕所难道过来偷屎吃吗。”
　　同学只当他是开玩笑，哈哈一笑，说他先回去了。
　　我让温晨把我扶到小便池旁边，我受伤的那只脚那只脚不太敢用力，靠在他身上有些费劲的站稳了。
　　我低头解裤子拉链，温晨还在我旁边絮絮叨叨，让我少跟袁紫衣一起玩。
　　“你看我们班谁理她啊，她脾气那么古怪，女生都不爱跟她一起走。”
　　我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闭嘴，本来你在我旁边我就有点紧张，你还要一直说话。”
　　话题成功被转移，温晨不再说袁紫衣，他扶着我的腰哈哈一笑，有些揶揄地说：“紧张什么啊？用不用我帮你嘘嘘？”
　　“滚，”我被他气笑了：“你好恶心。”
　　袁紫衣说要退学仿佛只是一时的梦话，我从厕所回来以后还想好好教育她一下，让她不要被人给骗了，可她已经趴在桌上睡了。
　　这一睡就是一上午，她学习不好，老师也不太爱管她，把我安排在她旁边只是为了应付学校“优劣互补”采取的措施。
　　看着趴在桌上睡得香甜的袁紫衣，我深深地怀疑她爸妈交学费是为了给她在教室里租一个床位。
　　好在放学的铃声终于唤醒了她，袁紫衣揉着眼睛从课桌上起身，问我几点了。
　　“放学了。”
　　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答她，看着她睡的全是口水和印子的脸哭笑不得。
　　“喏，”我从书包里翻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擦擦你的口水吧！睡了一上午你都不嫌胳膊麻吗。”
　　袁紫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朝我嘿嘿一笑。
　　这时候唐时进来了，他最后一节课应该是体育课，身上还穿着运动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他走过来接我的书包，另一只手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
　　我半个身子压在唐时身上，朝袁紫衣摆摆手，“那我先回家了，拜拜~”
　　“拜拜。”袁紫衣大概是睡懵了，没怎么有精神地抬了下攥着纸巾的手。
　　唐阿姨着凉了，昨晚就头疼，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没办法回来做午饭。
　　唐阿姨不在家，我家做饭的保姆前天就回乡探亲去了，也不在，没办法，那我和唐时就只能点外卖了。
　　唐时坐在我旁边拿手机看吃的，我拽了他的袖子一下，说我想吃可乐鸭翅。
　　“不行，”唐时拒绝我，“我不想吃。”
　　什么道理，他不想吃就不买了吗？我不听，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手机：“可是我想吃啊！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稍微顾着我一下吗。”
　　唐时一下子把手举高，不让我碰到他的手机。
　　他说：“再吵我揍你了，你说你哪次要买什么吃的不是咬两口就不要了，到时候还得我吃，不买。”
　　我垮下脸来，“可是我真的很想吃，我保证这次会全部吃完的。”
　　唐时一下子捏住我的嘴，把我的嘴巴捏扁成一个小鸭子的样子，“还噘嘴，再噘嘴上就能挂油壶了。”
　　我拍开他的手，“王八蛋，你到底买不买？”
　　“买，买，我买行了吧。”
　　我现在可是伤员，唐时不能揍我，他有点生气地在手机上下单，还不忘骂我：“你真的比女人还难伺候。”
　　嘴里这么骂着，点完鸭翅以后他还是问我要不要吃点布丁蛋糕什么的。
　　要说唐时虽然总欺负我，但对我也不算差，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他去便利店买烟都会顺手给我带根棒棒糖。
　　我让他给我买一份芒果布丁，又要了一盒泡芙，想下午拿去学校给袁紫衣吃。
　　外卖小哥很快就来了，我受了伤，只能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等唐时收拾饭菜。
　　他把装可乐鸭翅的盒子放在我面前，说我等会儿要是吃不完就揍我。
　　我当然不可能吃完，实际上我只吃了两枚鸭翅就饱了。我看一眼闷头扒饭的唐时，用筷子戳着装鸭翅的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
　　唐时吃饭的动作一停，抬头看我。
　　我眨眨眼，有些狗腿地冲他笑了笑，“哥哥，我吃饱了。”
　　“呵，”唐时把装着鸭翅的塑料盒拖到自己面前，看了我一眼，“我算是看出来了，有事的时候我就是你唐时哥哥，没事我就是王八蛋，是吧。”
　　我拿起凉杯帮唐时倒了一杯柠檬水，非常虚伪地说：“怎么会呢，你一直都是我最爱的哥哥。”
　　唐时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不是很情愿地夹了一块鸭翅丢在自己的米饭上。
　　可能是想报复我，他用筷子尖戳了下鸭翅，又看向我，说：“等会儿我帮你擦药酒。”
　　不了吧？
　　我拖着凳子往后挪了挪，整个人都表示拒绝：“不行，我困了，我得睡觉，不然下午打瞌睡。”
　　“你睡个屁，”唐时又开始发挥他独断专制的性格，完全不允许我反驳他：“坐这儿等着，我吃完饭就去你家拿药酒。”
　　可怜我这个小农奴被唐时这个暴君压制了十六年，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
　　唐时去我家拿来药酒，搬来小板凳，很认真地坐在沙发旁边帮我擦药酒。
　　我打开芒果布丁吃了两口，不太好吃，我就挖了一大勺子递到唐时嘴边：“给你吃。”
　　唐时垂着眼睛，张嘴吃掉那口布丁。
　　等他这口咽下去，我又挖了一勺喂给他。
　　唐时轻轻拍了我的脚踝一下，抬头看我，“你不吃了？”
　　“你太辛苦了，”像这种甜言蜜语我是信口就来：“我想给你吃。”
　　我从小就嘴甜会哄人，唐时经常说我是小马屁精，可是他又比任何人都吃我这一套。
　　唐阿姨打完点滴从医院回来，我问她吃饭没有。
　　唐阿姨递给我一根冰糖草莓，说她在外面吃过了，问我和唐时有没有好好吃饭，还问：“哥哥欺负你没有？”
　　“没有，”我把冰糖草莓从纸袋里抽出来，把最上面的草莓给唐阿姨吃：“阿姨吃一口。”
　　唐时甩着手上的水珠从洗手间出来，看了下时间，让唐阿姨上楼休息。
　　“不用了，”唐阿姨伸手拢了下头发，细白的手背贴着医用胶布。她说：“我在楼下坐一会儿，等下直接送你们去学校。”
　　唐时皱起眉头，语气不耐道：“让你休息你就休息，一天到晚在家也能让自己着凉。你不用管我们了，我骑自行车载着他去学校。”
　　他就是这个臭脾气，跟谁说话都这么没礼貌，我跟唐阿姨很无奈地对视一眼，唐阿姨又叮嘱了唐时两句，见唐时是真的不耐烦了才提着包包上楼。
　　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唐时就经常骑自行车载我，有几次还因为我太胖了跟我发过脾气，没想到现在我都上高中了，还有机会坐他的自行车后座。
　　我们家外面的街上种着梧桐树，唐时载着我走在树荫里，我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冰糖草莓吃。
　　唐时的身上有一股很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风一吹就全都钻到我鼻子里，我深深地嗅了一口，心想没有一身臭汗的唐时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他的T恤后面被风吹起鼓包，我用手给他压下去。
　　“干什么，”唐时把自行车的铃铛按得叮叮响，让我坐在后面不要乱动。前面是红灯，唐时“吱”的一声刹住车子，扭过头来看我，“程月光，你这个死胖子，你是不是又沉了，载着你我快累死了。”
　　死胖子说谁？？？
　　“你给我好好说话，”唐时就是个王八蛋，我锤了他一下，“我才不胖，载不动我明明是你自己体力不行。”
　　到学校以后我发现我位置上坐了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温晨转着头跟她有说有笑。
　　唐时给我一起进的教室，他看到那个女生脸色就有些不好，问她：“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样子他们认识，再加上那个女生穿着高二的制服，我就多看了两眼。
　　女生注意到我在看她，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很大方地跟我打招呼：“程月光，我是高二的陈果果。”
　　原来她就是陈果果，想到祁乐说她喜欢我，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我还是很没出息地红了耳朵，抓着唐时的衣服不肯松手，也冲她说：“啊，你好……我们，我们在一个少年宫上课。”
　　“对，”陈果果笑起来，她真的很漂亮，眼睛很大，皮肤也很白，她说：“我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很严重吗？”
　　“废话，不严重能叫受伤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唐时语气凉凉地开口了，“我说你真有意思，知道人家受伤了，还占着人家座位不起来。”
　　……
　　唐时这个不解风情的蠢猪，我愿意站着啊！
　　我就差原地跳高告诉陈果果我没事了，但是她已经从我座位上起来，脸色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被唐时塞到了座位上。
　　唐时安顿好我之后要走，临走之前踢了一下陈果果旁边的桌子腿：“他们就要上课了，你走不走？”
　　陈果果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点头，“哦哦哦，我走了。程月光，拜拜~”
　　“哎，”他们一走温晨就朝我挤眉弄眼，“打开你的桌洞看看，陈果果给你送了东西。”
　　我依言打开桌洞，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里我打开了盒子，里面装了几张写着字的卡片，还有一些很漂亮的糖果，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里面全是女孩子浪漫又甜蜜的小心思。
　　“哦——”由温晨带了个头，周围的男生又开始起哄，我连忙合上了盖子。
　　怎么这样啊……我耳朵又红了。

你弟弟好纯情哦

      陈果果连着给我送了一周的东西，有时候是一袋小小的奶糖，有时候是一个拴着蝴蝶结的苹果。
　　坐我前桌的温晨次次都要起哄，问我是不是快要跟陈果果谈恋爱了。
　　我把奶糖拆开分给他一把，让他不要瞎说。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温晨剥了块奶糖塞进嘴里，问我要不要现在去换衣服。
　　我的脚踝已经消肿了，再也没有体育课可以留在教室休息的特权，只能拿起运动服跟他一起往风雨球场走。
　　“程月光，温晨，你们快点行不行！”
　　走在前面的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转过身招呼我们。少女们修长的躯体裹在校服中显得青涩而美好，连发尾甩起的弧度都是张扬愉悦的。
　　温晨顾忌着我的脚，虽然我多次强调我的脚已经没事了，但他还是按着我不让我瞎蹦跶。
　　下午两点的阳光还很刺眼，温晨眯着眼朝那几个女生摆手：“你们先走，我陪程月光走慢一点。”
　　“好吧。”那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着走了，临走之前还没忘记偷偷看温晨一眼。
　　我看了温晨一眼，有些欣慰地想，我们家温晨也是颗招人稀罕的大萝卜呢。
　　温晨长得挺帅，家里做服装生意，他妈妈是一家时尚杂志的主编，有着敏锐的时尚直觉。因此温晨不管是发型还是穿搭都从不落伍，我甚至看过他放学以后在左边耳朵上扎过一枚耳钉。
　　我当时问温晨，扎耳洞痛吗？
　　那时候温晨刚搬来我前桌，我们俩还不太熟，温晨是个很欠揍的性格，瞥我一眼，说我这种乖宝宝就不要瞎问了。
　　后来我们俩熟悉了，温晨才告诉我，不疼，就像是被蚂蚁盯了一口。
　　“但是，”温晨看着我，伸手指指我的胸口，“我翻过我妈的杂志，看到有人在这里打洞，应该挺疼的。”
　　我低头确认了一下，温晨指的就是我的胸口，我有些懵，问他：“打，打哪儿啊？”
　　温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来，他突然发难，在我胸口的小樱桃上拧了一把，“就是这里啊！”
　　“啊！！！！”
　　我被他吓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像个被人调戏了的黄花大姑娘，抄起文具盒追了他半条走廊。
　　南方城市的夏天热，且潮。
　　我将近一周没有上过体育课，柜子里没有通过风，乍一打开柜子，发现我的运动服发霉了。
　　我抖开白色的T恤，看着上面星星点点的霉菌有些傻眼。
　　温晨换好了衣服过来找我，运动服是我们学校统一发放的，白色体恤加浅蓝色短裤，温晨在头上配了一条发带，头发胡乱抓了几下，看着阳光又帅气。
　　“温晨，”我哭丧着脸把我的衣服给他看，“怎么办啊。”
　　“这是怎么了？”
　　温晨接过我的衣服看了一眼，哈哈笑起来，“靠，怎么生霉点了？”
　　他看了我一眼，“裤子呢？”
　　“裤子没事……”我们的裤子外面有一层放水涂层，擦一擦就好了。
　　温晨把我的T恤丢给我，让我今晚拿回去洗一洗，“你先把裤子换上，我去给你拿我备用的上衣。”
　　“哦……”
　　我坐到条凳上换裤子，带护膝，温晨去他自己的柜子面前捣鼓了一阵，拿来一件T恤丢给我。
　　我背对着他脱下校服的衬衣，在更衣室呆了这么一会儿，我被闷得浑身都是黏腻的汗水，尤其是后背，衬衣像黏在了身上一样。
　　我脱下衬衣放在一边，温晨从我后面走过来，在我背上抹了一把，感慨道：“你说你也没少出去蹦跶，怎么这么白啊。”
　　不懂了吧，我把他的T恤套在身上，温晨个子比我高点，衣服大了一号，被我扎在了裤腰里。
　　整理好衣服后我从柜子里拿了一支防晒丢给他，“给你用。”
　　“啧啧啧，”温晨拧开盖子挤了一大滩在手心，仰起下巴往脖子上面拍，“真是娇贵。”
　　他嘴上这么说我，我的防晒霜他可是一点都没少用。
　　我们换好衣服后到风雨球场集合，老师还没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我注意到袁紫衣自己坐在篮球架下面，微微缩着脖子，手臂抱在一起。
　　“袁紫衣，”我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小声问她：“你不舒服吗？”
　　袁紫衣低头看着塑胶地面，摇了摇脑袋，“我没事儿，你去跟他们玩吧。”
　　“程月光！”体育委员抱着球跟温晨一块儿走过来，“咱们去打篮球啊！”
　　温晨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头，“打你个头，他脚刚好你不知道啊。”
　　“行吧行吧……不打就不打。”体委耸耸肩，看了一眼坐在篮球架下面的袁紫衣，“哎，我说，你要不要挪个地方，我怕等会儿篮球打到你。”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袁紫衣，她的耳朵突然涨得通红，坐在原地没有动，倒是头埋得更低了些，乌黑的马尾从背上滑下来铺在肩膀上。
　　她不说话，体委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看了蹲在地上的我一眼。
　　温晨向来不喜欢袁紫衣，说话的语气就重了些：“让你起来听不见啊，那球等会儿要是砸你身上你——”
　　不等我和体委制止他的话，袁紫衣忽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我和体委都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温晨，温晨也瞪着我们，“看什么看，不让她坐在篮球架底下不是为了她好吗。”
　　“那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啊，”我从地上站起来，“人家好歹是个女生，你自己想想你刚才那个语气合适吗。”
　　温晨不服气，还想说什么，体委用胳膊挡了他一下，“好了好了。程月光，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把手里的篮球塞给温晨，拉着我走到一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他的话，我微微张开嘴，面露为难之色地看了他一眼。
　　体委轻轻在我腰上推了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男人要有责任感，这种事情我干不来，你快去吧，谁让你是班长呢。”
　　……
　　我跟他对视一会儿，咬咬牙，朝旁边站着聊天的几个女生走过去。
　　我红着脸拜托我们班的女生给袁紫衣送几个卫生棉，她们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女生说：“啊，王昕今天请假了，应该是来那个了，我去找她问一问。”
　　“好。”
　　这么尴尬的事情要我来说，我都恨不得在塑胶地面上刨个洞钻进去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几个女生笑笑，“麻烦你们了，等会儿下课请你们喝奶茶。”
　　快下课的时候我跟体委打了声招呼，让他点名的时候把我和温晨跳过去，然后拉着温晨去便利店买奶茶。
　　温晨问我买奶茶干嘛，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毕竟他一直不怎么喜欢袁紫衣。
　　帮那两个女生买了奶茶，又多要了一杯热牛奶，我问温晨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温晨从架子上拿了一瓶冰可乐，又拿了一罐旺仔，把自己的IC卡就给售货员，指了指我手上的东西，“一起算。”
　　“啊，不用不用，还是我来吧。”
　　“没事，”温晨靠在冰柜旁边把那瓶冰可乐抛上抛下，“你跟我客气你妹啊。”
       我让温晨帮我给那几个女生送奶茶，自己拿着热牛奶还有旺仔回了位子上。
　　袁紫衣趴在桌子上发呆，我把热牛奶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轻声说：“喝点这个吧。”
　　袁紫衣嗯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牛奶，突然在胳膊上擦了擦眼睛。
　　她把脸埋在胳膊上，声音闷闷地说：“程月光，谢谢你。”
　　其实要不是体委注意到袁紫衣的裤子后面脏了，我也不知道她来例假了。他还说袁紫衣跟班里女生的关系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可能借不到卫生棉，让我去帮她借一下。
　　这才有了刚刚在风雨球场那一幕。
　　我还是觉得尴尬，就支支吾吾地说不用谢，然后催促她喝一点热牛奶，不要放凉了再喝。
　　袁紫衣终于不趴在桌子上了，她捧着那杯热牛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啜起了牛奶。
　　见她喝了牛奶，我松了一口气，打开温晨塞给我的旺仔喝了一口。
　　温晨分完奶茶回来找我，估计是找那几个女生问了缘由，又看到我把热牛奶给了袁紫衣，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把我的脸捏在一起：“程月光，你就气我吧。”
　　我眯起眼睛看他，面露迷茫：“你是谁啊？”
　　温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头问号：“什么我是谁，你不认识我了？你搞什么啊？”
　　“我可能真的不认识你了，”我举起手里的旺仔给他看，“因为我刚刚喝了‘忘崽’牛奶。”
　　温晨反应过来我在耍他，笑着扯我的脸，“敢占我的便宜，你要死啊。”
　　下午放学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看到陈果果抱着一个盒子站在我们班门口，温晨靠在门上跟她说话。
　　陈果果的侧脸也很好看，马尾辫上扎着一个浅蓝色的大蝴蝶结，傍晚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幅橙红色调的剪贴画。
　　温晨又向她说了几句话，她的眉头轻轻地蹙起来，轻声问了句什么，把头探到我们教室里看了一眼。
　　怎么了吗？
　　我也从窗户里往教室看一眼，班里只有几个收拾书包的同学和鸡飞狗跳的值日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温晨看到我回来了，朝我打了声招呼：“你上个洗手间可真够慢的。”
　　顿了顿，他自言自语道：“不过男人太快了好像也不行。”
　　他的嘴就是这么贫，也不管陈果果还在旁边就乱说话，我瞪了他一眼，回教室收拾书包。
　　陈果果跟着我进来，仔细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发呆的袁紫衣。
　　后来我一直想，如果我早点发现陈果果的不对劲就好了，可我那时候被一点青春期男孩很莫名的小心思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注意陈果果为什么要那么仔细地打量袁紫衣。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价值不菲的巧克力递给陈果果，这是我和温晨一起去逛步行街的时候买回来的，拿来送女孩子刚好。
　　我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给你吧。”
　　“谢谢，”陈果果收下巧克力，把她抱在怀里的盒子放到我手上，“这个是你的。”
　　我的脚伤好了以后唐时又要继续参加篮球队每天下午的训练，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我和温晨一起把陈果果送出了校门，温晨问我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步行街溜达一圈。
　　“去啊，不过我要先去一趟篮球场。”
　　我伤没好的时候唐时接送了我那么多天，现在我的脚好了，于情于理都不能丢着唐时不管。
　　去便利店买了一提冰水，我和温晨一人提着一边往篮球场走。
　　傍晚的篮球场很热闹，天边一片橙红，穿着球衣的男生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场外站着几个女生，等待着给自己心仪的男孩送水。
　　我和温晨一起把水送到球场边，温晨招呼那几个女生来拿水。
　　在高中，每个年级都有那么几个很出名的男生或者女生，温晨就属于那一例。他长得帅，笑起来痞痞的，那几个互相对视几眼，你推我我推你地走过来了。
　　我站在一旁安静地看温晨给她们分水，发现那几个女生马尾辫上都栓着和陈果果差不多的样子的蝴蝶结，只不过颜色不一样。
　　可能是注意到我一直在看蝴蝶结，有一个女生很俏皮地笑了笑，伸手拨弄一下自己马尾辫上的蝴蝶结，“程月光，好看吗？”
　　偷看被发现，我连忙往温晨后面一躲，点点头，“好看。”
　　她们笑起来，女生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尤其是笑声，像清脆的铃铛一样，可以飞出很远。
　　有人说：“唐时，你弟弟好纯情哦。”
　　她说唐时的名字，我这才注意到唐时朝我们这边过来了，他刚从球场上下来，一头短发湿漉漉的，皮肤有些发红，喘着粗气。
　　他用手拨开那几个女生，想从地上拿一瓶冰水。
　　我连忙拦住了他，把手里的功能饮料塞给他，“你喝这个。”
　　唐时真的口渴了，接过饮料扭开，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满瓶的饮料很快见底，他抬手擦了擦汗，又在我额头上弹了下，把空瓶子往我怀里一扔：“等会儿去扔了。”
　　我嗯嗯答应着，拿着瓶子说：“那我们先走了？”
　　那几个女生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问我们不多玩一会儿吗。
　　祁乐也从唐时身后过来，有个女生把自己手里的水递给他。
　　“谢谢。”祁乐接过水，没有喝，拧开以后倒在了头上。他的头顶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真的很热。
　　“热死我了。”祁乐掀了掀衣服，露出一点精瘦的腰腹，他看了看我和温晨，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我摇摇头，“不了，我们这就走了。”
　　眼前晃着那几个女生的大蝴蝶结，我想到总是灰扑扑的袁紫衣，决定等会儿去步行街要给她也买一个才行。

我带你出来玩

      温晨很喜欢拉我来步行街买一些时尚但不贵的小玩意儿，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逛，我跟在他后面瞎看。
　　这次他要买一只新的耳钉，趁他在挑耳钉，我走到女生的饰品架旁看蝴蝶结。
　　就像我妈妈每个季度都要买的热销款口红一样，高中生的女孩中间也会突然流行某几样廉价但可爱的小物件。
　　陈果果她们头上的蝴蝶结就是这样，我刚站到柜台边，系着棕色花边围裙的售货员姐姐就笑眯眯地问我是不是要给女朋友买蝴蝶结。
　　她说：“这款蝴蝶结现在很火的哦，弟弟要送女朋友吗？”
　　“不是……”我在橙色和紫色的蝴蝶结之间举棋不定，拿起两个蝴蝶结对着镜子在自己头发上比了一下。
　　“温晨！”我喊他：“你过来看看哪一个好看。”
　　温晨穿过几个货架过来找我，很了然地看了我一眼，“送给陈果果？买这个橙色的吧，她长得白，这个橙色的适合她。”
　　“好，”既然温晨都这么说了，我放下橙色的蝴蝶结，把紫色的递给售货员，“姐姐帮我把这个包一下吧。”
　　倒不是我不相信温晨的眼光，他的话提醒了我，袁紫衣肤色有些暗，戴一只橙色的蝴蝶结可能没有那么好看。
　　温晨见我不听他的话，把我按在他怀里揍：“程月光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不听爸爸的话！”
　　我在他下巴上推了一下，笑着说：“你能不能不要在人家店里闹。”
　　售货员把小票交给我，让我付款之后拿着小票找她取货，温晨帮我收了小票，拉我去给他挑耳钉。
　　这家店的耳钉都是成对卖，温晨把胳膊搭在我肩上，食指和拇指摩挲着我的耳垂，问我要不要也去扎个耳洞。
　　他说：“这样我买一对耳钉就不会浪费了。”
　　我连忙捂住耳朵，“你想什么呢，被我妈看到肯定会骂死我的。”
　　我们在这家店泡了将近半个小时，温晨终于挑好了耳钉，我长舒一口气，拿着小票去结账。
　　拎着蝴蝶结从饰品店出来，有几家店已经早早地开了霓虹灯，热闹的步行街尽头是快要不见踪影的太阳，天快黑了。
　　我看了看时间，问温晨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温晨显然还没有玩够，很不满地拉着我往步行街更里面走，“你每次都回去那么早干嘛。”
　　我被他拉着往前走，皱着眉头跟他解释：“我妈……”
　　“停停停，”温晨打断我的话，“你是个妈宝吗天天你妈你妈，大不了今晚我送你回家，告诉阿姨你陪我出来买资料了，不会让你挨骂的。”
　　他都这么说了，我刚好也不太想现在就回家，就跟着他一起往前走，“那好吧。”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经过我妈的同意在外面逗留这么晚，不得不说，夜晚的步行街，尤其是夏天夜晚的步行街，很有它独特的魅力。
　　白天干净整洁的街上，到了夜间就支起大排档，炒田螺的锅就架在路边，要不是温晨拉我一把我差点撞上去。
　　温晨塞给我半只烤猪蹄，猪蹄从烤架上拿下来以后被老板放进花生碎和辣椒面里各滚了一圈，包在油纸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但我有点傻眼，问温晨这怎么吃。
　　温晨说：“直接啃啊。”
　　我咽了下口水，看着猪蹄有些犹豫，“不切吗？”
　　“天啊我的少爷，”温晨拿过我手里的猪蹄咬了一大口，“就像我这么吃，懂吗？*，好烫好烫！”
　　刚下烤架的猪蹄把他烫的哇哇叫，我连忙把手里的饮料递给他，温晨接过去灌了两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程月光，你被你妈管得太严了，幸好你认识了我，别怕，以后我带你出来玩。”
　　我吹着气咬了一口猪蹄，点头。
　　烤过的猪蹄很油，但是很香，上面沾满研磨好的干料，咬一口香香糯糯的，又带着余味十足的辛辣。
　　我被辣的微微张开嘴，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火辣的。
　　温晨可能是觉得我很可怜，下定决心要带我逛完这条街，他像个带着小妖巡山的山大王一样，有什么自己觉得不错的东西都想让我试试。
　　“这是菠萝啤，酒精度数很低，不会喝醉人的，你尝一口。”
　　温晨举着一个大塑料杯往我嘴边凑，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咂咂嘴，说味道跟菠萝汽水有点像。
　　我跟温晨玩够了，去书店买了两本当做借口的学习资料，回家以后才发现我妈不在家，家里只有我爸。
　　警报解除，我松了口气，嘱咐温晨回家小心一点。
　　家里做饭的保姆探亲还没回来，我爸自己在厨房捣鼓晚饭，他个子高，站在灶台前要小心不碰到油烟机，只能微微弓着身子把盘子放在蒸锅上。
　　“爸爸。”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厨房，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我爸盖好蒸锅的盖子，在围裙上擦了下手，转过身碰碰我的脸，“晚上吃腊肉，唐时的外婆自己在家做的。”
　　我嗯了一声，他又支使我去冰箱下面拿小包子。
　　唐时的外婆很喜欢他，总是送一些花里胡哨的小包子或者什么糯米团过来，唐时不稀罕这些东西，唐阿姨就都给我家送了过来。
　　我从冰箱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粉色的猪头包，心想他们怎么就觉得我会喜欢呢，我也不喜欢啊，可是没有人问过我。
　　我爸煮上米饭，又给我蒸了几个小包子，这才洗手招呼我去客厅。
　　他解下围裙看看时间，问我怎么才回来。
　　我帮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蹬掉拖鞋盘腿坐到沙发上，“我跟同学出去玩了，你不要告诉我妈。”
　　我爸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我旁边坐下，“行，我不说。”
　　“爸，”我从浅黄色的小袋子里拿出那个蝴蝶结给他看，“好看吗？”
　　我爸接过蝴蝶结看了两眼，又还给我，“你要送给你那个小同桌？”
　　“对啊，”我歪倒在沙发上，枕着他的大腿看手里的蝴蝶结，“我看到很多女生戴这个，她老送我礼物，我也想送给她一个。”
　　我爸看着新闻，温热的大手覆在我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我儿子真棒。”
　　我说：“我只告诉你了，那你不能告诉我妈。”
　　袁紫衣很喜欢我送给她的蝴蝶结，下午就绑在了辫子上。
　　温晨注意到了，把我拉出教室，问我怎么把蝴蝶结送给袁紫衣了。
　　“我以为你要送给陈果果。”
　　我中午没睡饱，晕乎乎地被他拽出来，看着他说：“陈果果头上不是有一个了吗？”
　　“……”温晨瞪着我，“可我跟陈果果说了你买了一个紫色的蝴蝶结送给她。”
　　温晨这个大嘴巴，我没有办法，就说：“那你放学再陪我去买一个吧，刚好明天周末，我去少年宫上课时拿给她。”
　　下周学校要举办运动会，老秦叫我去办公室拿表格。他说让我鼓励我们班同学多多参赛，办公室里另一位老师问他：“你们班这个小班长要报什么项目啊？”
　　老秦拿起镜布擦眼镜，笑眯眯地看着我，“听见没有，问你话呢。”
　　……我什么项目都不想参加。
　　沐浴着办公室几位老师慈爱的目光，我捏着手里的表格，干巴巴地说：“我可能要回去跟班里同学商量一下。”
　　“对了，”老秦一拍手，“好好商量，争取给咱们班多拿几个奖状回来。”
　　从办公室里出来，我在回教学楼的路上碰到了何安瑭，何安瑭提着两捆用尼龙绳系着的书，我问他要不要帮忙。
　　“不用。”
　　何安瑭拒绝了我的好意，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表格，“你们班才开始填吗。”
　　“对啊，老秦做什么都很拖沓的。”
　　我跟他并排往教室走，嘴里抱怨着：“周五下午才给我，明天都放假了，谁还有心情填表。”
　　何安瑭正色道：“事关集体荣誉，大家会积极报名的。”
　　“但愿吧……”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表格甩得哗哗响。路上碰到了几个其他班的班长，他们围过来看了看表格。
　　我惊讶极了，说我们老秦居然不是最后一个下通知的老师。
　　6班的班长耸肩，“知足吧你，我们老班给我下了死令，让我必须给他把参加项目的人都拉满。”
　　“噗……那你也太惨了。”
　　我停下脚步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上课铃快响了才往自己的教室走，何安瑭一直站在前面等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追上他，问他怎么不一起聊天。
　　他等我走到他旁边了才开始往前走，神色有些冷淡地说：“不熟。”
　　啊，我有些懊恼地垂下脑袋，心想我才跟何安瑭认识多久，都快忘记人家是个高冷酷哥的形象了。
　　我拿着运动会报名的表格回去，温晨帮我一起发，他手里举着一张表格，站在讲台上喊：“都快来报名啊！现在报名的同学可以获得温晨哥哥香吻一枚！”
　　座下的同学哈哈大笑，整齐地发出一旁唏嘘声。
　　温晨一拍桌子，指了指站在边上傻笑地我：“实在不行让程月光弟弟给一个香吻也行。”
　　体委很给面子地举起手来：“来来来，那我肯定要报名了，程月光弟弟来亲我！”
　　班里的男生又开始闹，女生也吵，我拿起黑板擦敲了敲黑板，“行了行了，小心年级主任等会儿过来。”
　　大家都对班级荣誉没什么概念，但他们对运动会很感兴趣，温晨说到时候每个班还要选啦啦队，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就问：“啦啦队也是班长选吗？那啦啦队操-谁教？班长吗？”
　　我连忙说：“想什么呢，我没有那个技能，要教也是你们温晨哥哥教。”
　　大家又开始笑，有个女生站起来，“那我报名啦啦队吧。”
　　花一节自习课的时间解决了运动会报名的问题，回到座位上以后袁紫衣也问我要了一张报名表。
　　她说她想参加女生长跑。
　　这个项目我们班刚好空缺，我皱着眉头问她：“可是要跑八百米啊，你受得了吗？”
　　“没事，”袁紫衣说：“总得有人跑啊。”
　　我自己也报了一个接力赛跑，因此对袁紫衣灿然一笑，“那我们一起加油，运动会那天请你喝饮料。”

玉树临风美少年

      对于我要去参加校运动会这件事，我妈很不放心，一直问我安不安全。
　　唐时刚好在我家吃饭，闻言嗤笑一声，说：“放心吧阿姨，很安全的。再说了，多运动才会长个子。”
　　“也是……”我妈看向我，夹了一筷子莴苣菜给我，“多吃点青菜长个子。”
　　我夹了一块莴苣放进嘴里，唐时往我碗里丢了一个丸子，让我明天上完课在少年宫门口等他。
　　我妈警觉地立起耳朵，问唐时要带我去干嘛。
　　唐时从小就很不乖，是老师家长眼里的刺头，我妈一直觉得唐时会把我带坏，可她找不到证据。
　　唐时说：“我下周要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演讲比赛，让月光陪我去学校拿点材料。”
　　！！！
　　“演讲比赛？”
　　我妈一边嫌弃唐时是个刺头，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唐时在有些方面确实很优秀。她放下筷子，问唐时是什么比赛，参加的人多吗，我不能去吗。
　　唐时半是认真半是敷衍地回答了我妈，说：“就是一个省级的比赛，等他高二就可以参加了。”
　　“听到没有，”我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好好学习，要跟上你唐时哥哥的步子才行。”
　　我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莴苣菜，“……哦。”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唐时，他想干嘛就干嘛，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不用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
　　我低头扒掉碗里的莴苣菜，把饭碗一推告诉我妈我吃饱了。
　　“才吃了这么点饭，猫食儿吗。”
　　我妈给我舀了一碗汤，“来，把汤喝了，炖汤的老母鸡是我特地找人买的，你多喝一点，有营养。”
　　怕冷落了唐时，我妈也给唐时盛了一碗，“唐时也喝一点。”
　　唐时看了那碗汤一眼，没说话，端起来直接喝了。
　　我妈见状也催促我赶紧喝，鸡汤上面扶着一层清亮亮的油，我真的没什么胃口，但我的反抗向来是无用功，只能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
　　吃完饭我让唐时陪我去出去买点东西，我妈问我什么东西非要现在买，“早干嘛去了，非得天黑了才出去。”
　　我爸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让他去，刚好消消食。”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爸有些无奈地说：“好了，老婆，这么大个儿子丢不了。”
　　他摞好碗筷，走到门口的衣架旁拿下外套找钱夹，抽了几张钱塞给我和唐时，“去吧，别玩太晚，不准乱吃东西。”
　　我妈坐在餐桌后嚷嚷：“喷点儿花露水再走啊！”
　　从家里出来，我拉着唐时往步行街相反的方向走。
　　他停下脚步，问我去哪儿。
　　我兴冲冲地告诉他，中心公园今晚有杂技表演。
　　下午放学我跟温晨去步行街玩，有几个人在发传单，说今晚有杂技表演，门票只要二十块。
　　我跟温晨约好了晚上在公园门口碰面，可我不想自己去，就拉上了唐时。
　　“杂耍？”
　　唐时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语，“你几岁了？”
　　“去看看吧，”我拉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去马戏团看表演，台上的人嘴里喷火，把我吓哭了。”
　　“嗯，”唐时任由我拉着他走，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当然记得，你还尿裤子了。”
　　“……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打死不肯承认，说他可能是记错了。
　　到了中心公园门口我探头探脑地寻找温晨，温晨没找到，倒是看到了祁乐他们。
　　他们一群有男有女，见了我们主动过来打招呼。
　　祁乐的胳膊被一个女生挽着，看了唐时一眼，问他：“你不是说不过来吗？”
　　唐时瞥了我一眼，懒洋洋地说：“没办法，家里有个长不大的弟弟非要过来看。”
　　“哈哈哈哈哈，”祁乐笑起来，很热情地搂住我的脖子，“既然来了就一起过去吧。”
　　我摇头，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我还要等我同学。”
　　祁乐有些揶揄地挑了挑眉，问我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当然是男同学了——我刚要说话，背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程月光！你真的在啊！”
　　？？？
　　我扭头，看到陈果果朝我们这边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没穿校服的陈果果，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脚上蹬着凉鞋，细白的小腿裸露在外面。
　　她先跑到我面前，又对着身后招手：“闫鹤，快来呀。”
　　闫鹤？我连忙抬头看唐时，唐时听到闫鹤的名字没什么反应，依旧是垂着眼睛一副对什么都不敢兴趣的样子。我又看向祁乐，见祁乐正朝唐时挤眉弄眼，无奈妾有意郎无情，任他五官怎么抽筋唐时都做出任何反应。
　　闫鹤端着两杯奶茶慢吞吞地走过来，陈果果拉着他给我介绍，“这是闫鹤，高三的学长，我们俩住一个小区。”
　　她看着我，浓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梳子，轻轻扑闪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温晨告诉我你今晚要来玩，我自己一个人不敢过来，就叫上他一起了。”
　　好一个温晨！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就叛变了呢！
　　我左右等不到温晨，知道自己被他摆了一道，温晨现在指不定在家里偷着乐，觉得自己给我牵了根鸳鸯线。
　　我看了眼站在陈果果身后一脸皮笑肉不笑的闫鹤，下意识地往唐时的方向靠了靠。
　　“我同学大概不会来了，”我喃喃地说：“不然我们就先进去吧。”
　　祁乐让跟他一起的那群人先走，自己留在后面陪着我们，我跟唐时走在中间，陈果果和闫鹤在落后我们两三步的距离。
　　也不知道闫鹤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后面跟陈果果说我娘里娘气的坏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耳朵里。
　　陈果果语气急促地说：“你别说了。”
　　我有些郁闷，伸手戳了唐时一下。
　　唐时就知道跟祁乐说话，不理我，我稍微用了点力，又戳了他一下。
　　唐时看向我，疑惑挑眉。
　　前面刚好有一个买糖葫芦的老伯，推着三轮车慢悠悠地往前走，我都怀疑他能不能在杂技团散场之前走过去。
　　唐时看了一眼老伯车上琳琅满目的冰糖葫芦们，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你要？”
　　我扭头看了闫鹤一眼，刚好他也在看我，我们俩目光相撞，他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今晚穿了件类似篮球背心的上衣，晒成古铜色手臂上是硬邦邦的肌肉。
　　……
　　我迅速转过头，告诉唐时我想要一串橘子瓣的糖葫芦。
　　“哟，”闫鹤说话了，“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才稀罕那些东西呢，唐时你这是带了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陈果果在旁边推了一下他的胳膊，轻声道：“你能不能别说了……”
　　唐时很平静地转过身，拦住闫鹤的去路，“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男生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是不能落下面子的，陈果果还在旁边，闫鹤当然不能认怂。他在唐时胸口推了一把，啐道：“我说他是个小娘们，就喜欢娘们的东西，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气死我了！
　　我被他气得两眼漆黑，上前横跨一步，抓着闫鹤的手臂一个背摔把他扔了出去。
　　可惜我和闫鹤体型差距过大，加上我平时在跆拳道班也就是对着道具人拳打脚踢的本事，这头一次在人前展示功夫就出了洋相，闫鹤倒是被我扔出去了，我自己也趴到了地上。
　　我扭到腰之前的唯一一个念头是——果然，打架这样粗鲁且俗的行为不适合我这种积极向上的美少年。
　　“啊——”
　　我跟闫鹤叠罗汉一样摔在一起，陈果果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唐时也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闫鹤先反应过来，伸手掐住我的后颈，喘着粗气说：“你想死是不是？”
　　我的脸砸在他肩膀上，鼻子被他肩上的骨头撞的生疼。但问题不在鼻子，我吸了口凉气，把手伸到后腰：“嘶，好疼……”
　　这天晚上杂技表演没看成，我还腰部负伤，神色郁郁的趴在医院的床上等医生给我糊膏药。
　　祁乐站在旁边笑个不停，从刚才笑到现在，“我不行了，肚子疼……唐时，程月光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好丢脸……我把脸埋进胳膊里，拒绝跟外界交流。
　　医生特别冷酷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我腰上按来按去，问我疼不疼。
　　我微微偏过脸，闷闷地说：“疼。”
　　这下唐时也笑了，他伸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下，训我：“毛都没长齐还敢学人打架，以后还敢吗？”
　　我错了，以后还敢……
　　我当然不敢这么跟唐时说，我趴在床上，特别难过特别真挚地说：“再也不敢了。”
　　杂技看不成，第二天的跆拳道课也不能去上了。
　　我不敢让我妈知道我扭了腰，又怕她闻到我身上的膏药味问东问西，干脆扒在门口说我晚上要在唐时家睡觉。
　　“你这孩子……”
　　我妈不太想答应，但我爸揽过她的肩膀，“让他去，又不是没在唐时家睡过。”
　　他嘱咐我明天定好闹钟，不要耽误了跆拳道课。
　　我嗯嗯答应着，拎着膏药溜到了唐时家里。
　　好在唐时的床够大，我小心翼翼地抖开被子，让他晚上睡觉老实一点，不要踢到我。
　　唐时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很安静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发毛，停下动作跟他对视，伸手摸脸，“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揽镜自顾夜不眠

      唐时洗完了澡我才进卫生间，镜子上全是热气，我打开水龙头，用手鞠了点水泼在镜子上。
　　镜子上的雾气遇冷化成了水，镜面重新变得清晰。
　　我站在洗手池面前看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捏了捏脸，觉得自己眼睛太大眼皮太薄，长得是稍微没有男子气概了些。
　　那也不算娘吧……我惦记着闫鹤说的话，对着镜子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镜子里的我也呲着小白牙凶狠地看着我，我满意地拍了拍脸，心想以后一定要凶一点才行。
　　浴室里全都是热气，刚泼完水的镜面没一会儿又被雾气占领。
　　我用指尖在镜子上画了个呲牙的凶狠表情，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新的牙刷开始刷牙。
　　我腰上贴个膏药不能洗澡，就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踩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
　　拖鞋踩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在我走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唐时又在房间里抽烟，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子，只留了一层纱网。
　　“唐时。”
　　他坐在桌子旁抽烟，我蹭到他旁边坐下，唐时嘴里咬着烟，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干嘛？”
　　桌上没有烟灰缸，有一小盆仙人掌，可怜的仙人掌在一片烟灰中艰难地生长，赖以生存的营养土里面还插着几个烟头。
　　夜晚的风很舒服，就是把烟全吹到我的方向来了。
　　我嗅着空气中的烟味，尼古丁混杂着薄荷的味道并不算难闻，我侧过身子看唐时，“我是不是很好看。”
　　唐时呼了口烟，没说话，我继续说：“他们都说我像我妈，你觉得……”
　　“停！”唐时把烟头直接按在仙人掌的花盆里，“你想问什么直接说。”
　　我迅速接话：“我很娘吗？”
　　“……”
　　唐时跟我对视了一会儿，就在我怀疑他觉得我问了个智障问题，并不想回答我的时候，唐时开口了：“你还记得你在你房间对着镜子抹口红吗？”
　　“那是唇膏，”我纠正他，“唇膏。”
　　“哈，”唐时很不可理喻地看着我，“有什么区别吗？你涂口红和你涂唇膏有区别吗？”
　　窗外的夜虫唧唧轻语，我瞪着唐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很震惊地说：“所以你其实一直觉得我是个娘炮？你——”
　　“你小点儿声。”
　　唐时轻声呵斥我，“我妈睡了。”
　　我磨了磨后槽牙，很想跟唐时辩解我并不是娘炮，但是有些事情真的越抹越黑，还不如闭上嘴巴不说话。
　　我不说话了，看着面前桌上那盆宛如抽象派艺术作品的烟灰仙人掌。
　　“行了，”唐时扯了扯嘴角，“我逗你玩的，闫鹤就是个傻-逼，你不用理他。”
　　他用手撑着下巴，身子微微转向我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唐时喜欢打篮球，手臂上的肌肉初见雏形，攥紧拳头的时候可以绷出很嚣张的轮廓。
　　唐时跟我很不一样，他从小就喜欢和小朋友打架，我还在幼儿园里拿奶糖哄小姑娘的时候他就会把小朋友按在地上捶了。
　　我妈管我那么严，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我真的特别羡慕唐时。
　　我记得我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的时候，班里的几个同学嫉妒老师总是在课上夸我，放学以后堵在我位子上不让我走，等班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把我从位子上拉出去，他们朝我吐口水，骂我是大胖猪，还说我是告状精。
　　我回家告诉了我妈，我妈第二天牵着我的手去校长办公室说了一番话，校长也向我妈保证一定会警告那几个学生。
　　可七八岁大的孩子被警告了有什么用，他们还是放学堵我，继续说我是告状精，还扬言周六要拿小石头扔我家的玻璃。
　　那些幼稚的手段也许现在看来很好笑，可当时的我被吓坏了，又不敢继续告状，只能哭着找唐时，告诉他我被欺负了。
　　对付小学生邪恶势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我跟唐时哭诉完的当天他就拉着我的手去找那几个同学的麻烦，他比我们高一级，模样又很凶，那几个同学被他吓成了鹌鹑，跟他保证再也不敢放学堵我了。
　　有唐时撑腰，我胆子大了不少，躲在唐时后面说：“那你们也不许叫我胖猪了。”
　　有一个同学恶狠狠地跺脚，“你就是大胖猪！谁让你吃那么胖！”
　　我大哭着跑回家，抱着我爸的腿呜呜呜呜，我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我从地上拎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哭：“他们说我是胖猪呜呜呜呜呜……”
　　我爸：“……噗。”
　　我眼睛鼻子通红，在我爸手里打着哭嗝，问他：“爸爸，你是不是笑我？”
　　“爸爸怎么可能会笑你呢，”我爸嘴角都咧到耳后去了，还要骗我，“我们月光不胖，他们说你胖是羡慕你有很多好吃的。”
　　我抓着我爸的衣服轻轻啜泣，说：“可是我不想吃很多好吃的，是妈妈和外婆让我吃的。”
　　那时候我一天六顿饭，只要我在家，我外婆就拿着勺子小碗追在我身后喂我吃东西。
　　我不太想吃那么多东西，可我很乖，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大人的夸奖。
　　唐时每次不乖，唐阿姨就会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月光那样让我省心。”
　　每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很得意，趴在唐阿姨怀里悄悄看唐时的反应，我想让唐时嫉妒我，可他每次都很不屑地扁嘴，很不服气的样子。
　　他从来不羡慕我得到的夸奖，可我现在很羡慕他从小到大都有的自由。
　　第二天风刮得猛烈，还未完全蜕变成黄色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树叶雨。
　　快要立秋了。
　　天色有些阴，唐时走在我前面，抬头看一眼天色，说待会儿可能会下雨。
　　我们刚从学校取材料回来，也没有带伞，为了不被雨淋，只能半路拐进一家书店。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我们刚进书店没多久，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豆大的雨滴砸在路面上，砸在落叶上，树叶的衰败预示着夏天快要结束了。
　　书店里冷气很足，又是下雨天，我搓了搓胳膊，居然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程月光？”
　　我没想到书店里也能碰到熟人，何安瑭的脸出现在一排书的空隙里，我隔着一层书架跟他对视，觉得人生真是处处是巧合。
　　唐时坐在区带着耳机打游戏，我和何安瑭一人挑了一本书，也坐到区嘀嘀咕咕地小声说话。
　　下雨天，店里的大多数人是过来避雨的，他们尽可能的压低音量，但是耐不住人多，还是有些吵。
　　我跟何安瑭就在这个坏境中心安理得地聊天，何安瑭告诉我他就住在这附近，每个周末都会过来看书。
　　我告诉他我周末会去练跆拳道，何安瑭认真打量了我一下，可能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你认真的吗？”
　　“真的啦！”
　　我有些泄气，趴在桌子上翻开我拿来的书。
　　书是我随便拿的，随便翻了两页后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我坐直了身子，很仔细很仔细地了一遍刚刚看过的章节，然后又读了一遍。
　　这怎么……主角好像是两个男的？
　　不是，主角是两个男的我可以理解，我有很多漫画书，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本少女纯爱漫。
　　但是我把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十分确定他们俩生了一个孩子。
　　嗯？我迷茫了。
　　本着科研的态度，我决定把这本书买下来回家仔细拜读。
　　因为下雨，后院池塘里的青蛙开始呱呱呱地叫，不止我家池塘里的青蛙叫，暴雨后的夏夜里，由远及近全是蛙鸣。
　　伴随着一片蛙鸣，我拧开了灯，把那本从拿到桌上，打开第一页认真地读起来。
　　我读书太入迷，导致我没发现唐时进了我的房间。
　　“程月光，”也不知道唐时跟着我看了多少页，终于冷不丁地在我头顶开口，“你在看什么？”
　　我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个哆嗦，唐时站在我背后抽走了桌上的页看了一眼封面。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没觉得在自己家看本书有什么不对，我仰起脸看他，问他过来找我干嘛。
　　“我妈蒸了糖糕，”唐时把那本书丢在我桌子上，“让我过来喊你去吃。”
　　还算舒服的在家过了一个假期，开学后我干得第一件事就是掐着温晨的脖子问他为什么放我鸽子。
　　温晨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挺嘚瑟地说：“怎么样，跟陈果果玩得开心吗？”
　　“不开心！”我瞅准时机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恨不得把他的头发一波带走，“她带了一个喜欢她的男生过去，你知道我当时多尴尬吗！”
　　温晨震惊：“那么尴尬吗！”
　　我特别郁闷地把那个闫鹤总找我麻烦的事情告诉了温晨，当然刻意略过了我跟他打架扭了腰的事情。
　　温晨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
　　“你不娘，”温晨很认真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嫉妒你长得好看。”
　　我点点头，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喜欢陈果果的，毕竟她很漂亮，性格也很好。
　　可是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她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再也不想理我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中午放学陈果果跑到我们教室门口来找我，她可能是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问我腰好些了吗。
　　温晨跟我走在一起，很纳闷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什么腰。
　　我觉得丢脸，想让陈果果别说了，但是陈果果塞给我一个橙子，说她向闫鹤替我道歉。
　　她还说：“我就是把他当哥哥的，可他……反正你不要多想，别误会我。”
　　“没事啊，”我接过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你不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等陈果果走了以后温晨对我说，“程月光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笑，靠，我一看你那么笑，我都想当你爸爸保护你了。”
　　他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今天非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趁着他还在笑，我伸手抓住他的领子，把陈果果送给我的橙子塞进了他嘴里。

他打你了？

      我和温晨因为在数学课上交头接耳，大课间的时候被老秦罚扫操场。
　　都是温晨的错，上着课突然给我传纸条，问我想不想喝奶茶。我们俩是前后桌，递纸条本来是很隐蔽的事情，可是温晨嫌麻烦，居然靠到我桌子上小声跟我议论起来。
　　我们的座位挺靠前，加上老秦又不瞎，就这么被他抓包了。
　　上周周测我数学98.5分，老秦本来就生气，我还在他课上聊天，这下罪加一等，正好校运会也快到了，我和温晨直接被他发配去扫操场。
　　温晨扛着两个扫把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踢他：“都怪你，非要找我问什么奶茶。”
　　“嘿，我给你买奶茶还有罪了是吧。”温晨丝毫不觉得打扫操场很丢脸，还嚷嚷起来，“程月光你有没有良心！”
　　操场上大部分人都穿着高三的校服，估计是上节课刚上完体育。
　　本来我们两个拿着扫把就很引人注意，他还这么吵，周围的学长学姐都好奇地看向我们。
　　我恨不得扑过去堵住温晨的嘴，但我的教养让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我扯了扯温晨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你不嫌丢人吗。”
　　我忘记温晨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压根不知丢人为何物。他不但不觉得丢人，还很得意地揽住我的肩膀，“这有什么，不就是打扫个操场吗，等会儿让你看看哥哥怎么跟学姐搭讪。”
　　正说着话，跑道那边过来两个学姐，温晨眼睛都亮了，像只对着鲜肉流口水的大尾巴狼，搂着我去拦她们的路：“学姐，刚下-体育课啊？”
　　“……”
　　好丢人……我默默地推开他的胳膊，拿着自己的扫把去扫叶子。
　　快入秋了，学校跑道旁的梧桐树落了很多叶子，我这边刚扫了，那边又掉了几个。
　　温晨站在跑道上跟那两个学姐聊得正酣，学姐们被他逗得捂嘴直笑，好在温晨没有被美色迷惑忘记我这个好兄弟，跟学姐说到开心的地方还不忘招呼我：“程月光，你也过来玩啊，地上的叶子那么多，扫不完的，拿扫帚随便弄两下回去交差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不认同温晨的做法，为了表示我不与他同流合污，我还特地走到离他稍微远点的地方。
　　我一边扫地一边慢慢往前走，很快就走到弯道处，耳边已经听不到温晨的声音了，只有扫把划着跑道的沙沙声。
　　我把一个区域的落叶聚到一处，正想着怎么处理他们，突然有一双穿着跑鞋的脚踩进了我的叶子，把它们踢得乱七八糟。
　　这是干嘛？我有点恼火，抬头看向捣乱的人，入眼是闫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前几天害我那么丢脸，我真的烦透他了，就有些不耐烦地说，“干嘛。”
　　“嘁。”闫鹤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扯着嘴角笑了笑，扭头看向跟他一起过来的几个人，他们也都是体育生，穿着脚底带钉子的跑鞋。
　　“你们看他，”闫鹤拖着长调子，眼神很不怀好意地朝我斜了一眼，“像不像个娘们——”
　　跟他走在一起的几个体育生都笑起来，我攥紧手里的扫把，气得骨节都有些泛白。
　　不过做人要大度，被狗咬了总不能咬回去。于是我低下头，拿着扫把想去另一边。
　　不料闫鹤今天是存了心找我麻烦，我往左走一步，他也往左拦住我，我往右走，他也往右，最后我烦了，想转身去找温晨，他干脆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被他抓了个趔趄，担心他要打我，正想着要不要喊温晨过来，他突然用拇指在我嘴唇上用力抹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看指尖，问我：“你这嘴上怎么亮晶晶的，涂了什么？”
　　这几天天气很干，我的嘴唇有些起皮，就抹了我爸给我的唇膏。闫鹤是狗眼睛吗，这都能看出来。
　　不过男孩子涂唇膏又怎么了，我爸都没说我。
　　再说他洗手了吗就碰我的嘴，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简直想呸两口。
　　闫鹤还在问我是不是涂了女人的唇膏，他个子比我高，扯着我的胳膊问话的样子像在欺负我。
　　跟我离了半个操场远的温晨看见了，隔着老远骂了句什么，丢下那两个学姐跑过来。
　　他一过来就推开闫鹤抓在我胳膊上的手，鸡妈妈护小鸡崽一样的往我面前一挡，“**你妈，干什么呢！”
　　温晨狂奔半个操场的壮举惊动了一大批人，爱凑热闹是人类的本质，不一会儿我们周围就围满了人。
　　“……”
　　我看了闫鹤一眼，他估计没想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脸色有些难看。
　　温晨扭头看我，问我怎么样了，“他们没欺负你？”
　　不远处高三组的年纪组长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历年来高三学生最难带，可怜的高三组长正值壮年气秃了头，头顶的地中海闪烁着慈爱的光芒。
　　我朝温晨使了个眼色，做出一副惊恐无措的表情，抓紧手里的扫把，先是看了闫鹤一速低下头，小声说：“没有没有，学长们没有欺负我。”
　　温晨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故意提高声音，像是很生气似的：“你怕什么，老师也过来了，他们欺负你你就直接说，我听说高三的刘老师特别公正，肯定不会看着我们低年级的同学被人欺负的。”
　　年轻且秃头的刘组长已经过来了，听到温晨的话之后顿了顿脚步，提了下腰带，昂首挺胸地推开人群，背着手睨了我一眼，“这位小同学，怎么回事啊？”
　　“老师，没事没事。”
　　闫鹤往前跨一步把我扯过去，用力揽着我的肩膀，“这是我弟弟，我跟他说两句话，被他同学误会了。”
　　“嗯……”我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很可怜地用手指抠着扫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这是被胁迫了，更何况是成天跟刺头打交道的老刘。
　　“小同学，”秃头老刘很和蔼地看着我，“不要怕，有什么事可以告诉老师。”
　　闫鹤捏在我肩上的手力道大的恨不得捏碎我的骨头，我心里已经笑疯了，面上还是很为难的样子，抿着嘴唇很倔强很无辜地看着老刘。
　　温晨在旁边煽风点火：“刘老师，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班长，级部前五呢。这不，过两天就是校运会了，他想带我来打扫一下操场，没想到就被人给欺负了。哎，我们班长长得乖，胆子也小，被人吼一声都要难受半天……”
　　“有这样的事？”老刘皱起眉头，先安慰我：“这位小同学别怕，老师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然后看着闫鹤，中气之足地喝道：“闫鹤是吗，哪里闯祸都有你，你们几个跟我到办公室来！”
　　从高三组的办公室出来，我跟温晨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笑起来。
　　温晨把胳膊往我身上一架，吹了声口哨，“看不出来啊程月光，你怎么这么缺德。”
　　“我怎么缺德了，”我弯了弯眼睛，“实话实说而已。”
　　刚刚在办公室里我把我跟闫鹤之间的过节稍微改了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并委婉地暗示老刘闫鹤要是继续这么骚扰我的话我可能会吓得学习成绩下降。
　　老刘大惊，当着我的面狠批闫鹤一通，又问我要不要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坐一坐。
　　“谢谢老师，”托唐时的福，被人感动到的表情我信手拈来，我很感激地看着老刘，糯糯地说：“老师你真好。”
      闫鹤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五百只苍蝇，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我趁老刘不注意，回给他一个纯良的微笑。
　　老刘又问闫鹤为什么欺负我，我抢在闫鹤前面说：“我也不知道，老师……他总是骂我娘娘腔，可能是我自身的原因……”
　　说着说着我要哭，温晨连忙装模作样地安慰我，老刘大怒，对着闫鹤一行人发了一通火，说明天要见他们的家长。
　　骂完闫鹤，他又把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我一番，叹气道：“不过小同学，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确实要多多运动，男孩子还是阳光要又朝气一点才行。”
　　“老师，”我怯怯地看着他，“您也觉得我很娘吗？”
　　老刘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不不不，怎么会呢。时间也不早了，小同学你先回去上课吧，等明天学校的处理下来了我让你们老师通知你们。”
　　“您也觉得我很娘吗——”回到教室，温晨比着兰花指学我在老刘办公室里说的话，周围的男生哄笑起来。
　　我快被丢死了，红着耳朵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程月光，”袁紫衣也趴在桌子，把头偏向我这边，有点担心地问：“他们真的欺负你了吗？”
　　“没事啦，”我也偏头，冲她眨了下眼睛，“要是有事的话温晨还能乐成那样吗。”
　　学校就这么大，我跟温晨又算是我们年级的小名人，一下午的功夫我被闫鹤欺负的故事就在学校里传了个遍。
　　谣言就是这样，越传越离谱，加上我一直维系我的乖巧美少年形象，温晨说我的长相很容易让人父爱泛滥，所以一时间大家都以为我真的被闫鹤校园暴力了很久。
　　没有人因为我被欺负就嘲笑我，很多女生都心疼我，特地跑来我们班看我，陈果果也不太知道内幕，还跟闫鹤吵了一架。
　　唐时在外地参加演讲比赛，已经过了初赛，正在准备复赛，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进了他耳朵里，当晚他就给我来了电话，问我：“闫鹤打你了？”
　　我正在吃燕窝，燕窝刚出锅，还很烫，我捏着勺子吹燕窝，就没有很注意唐时的话，随口嗯了一声。
　　唐时就不说话了，我吃了一口燕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比赛结束就回去，应该能赶上校运会。”唐时说：“我还没见过猪跑步呢，说什么也得回去看看。”
　　！！！
　　虽然知道他就是个毒舌又讨厌的人，我还是忍不住冲他嚷嚷：“你才是猪，气死我了，我要吃饭，挂电话了。”
　　电话挂掉以后唐时又打电话过来，我其实想接的，可我妈在旁边掐了我一下，让我吃东西时不要打电话，我妈都这么说了，我只好当着她的面把电话挂掉。
　　很久以后跟祁乐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唐时为了回来看我跑步，故意在演讲比赛的复赛上忘词，第二轮比赛就被刷下来了。
　　可我当时笨死了，完全没有想过唐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忘词，还拿他在比赛上忘词的事情嘲笑了他很久。
　　吃了晚饭我骗我妈说上楼学习，其实一进房间就给唐时拨过去电话。
　　倒不是我觉得挂了他的电话内疚，而是因为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男生都粗心大意，一般男生怎么会注意其他人有没有涂唇膏，闫鹤是从什么时候说我娘我已经忘记了，但我认为绝对跟唐时脱不了干系。
　　唐时很快接了我的电话，有些生气地说：“有本事了啊，敢挂我电话了。”
　　“你先别说我，”我也有点生气，质问道：“唐时，你是不是把我的照片给别人看了！”
　　“什么照片，”唐时莫名其妙，“我把你什么照片给人看了？”
      他这是忘了？我提醒他：“就是那天在你家，你拍了好多张我涂口红的照片，你是不是给人看了！”
　　“……啊。”唐时沉默了一下，估计在想怎么跟我说。
　　“那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他们借我的手机拍照，可能看见了……”
　　怪不得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闫鹤就总说我娘了，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唐时怎么能让人看那种照片！
　　我又生气又委屈，唐时还想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听他解释，一怒之下又挂了他的电话。

翻车鱼

      运动会那天全校除了高三以外都不用上课，快到中午时温晨抱了一箱奶茶进来，说是要请班里的运动员喝奶茶。
　　体育委员拿着一块小黑板进门，见他在讲台上分奶茶，骂他，“有这个钱不如去买几瓶水，谁家运动员上场之前喝奶茶。”
　　“哎呦，顺顺~”
　　温晨喊着他的名字，拿起一杯黑糖奶茶塞给他，“来，这是你的。”
　　体委周顺被他恶心到，推开他递奶茶的手，一手拿着小黑板，另一只手搓着胳膊走了。
　　我捧着奶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傻笑，周顺过来把小黑板放到我桌上，“来，月光，帮我写几个字。”
　　他递来白粉笔，我捏在手上，问他写什么字。
　　周顺从兜里掏出手机，“老秦让写句振奋人心的口号，我上网搜一搜。”
　　“什么振奋人心的口号，该不会是走方阵时要喊的吧？”我用粉笔敲了敲小黑板，发出清脆的“锵锵”声。
　　下午的运动会开幕式上每个班都要走方阵，边走边喊口号，我一直觉得这种行为很傻，无奈学校就是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仪式感。
　　周顺耸肩，“是的，到时候这块小黑板就放在咱们班的座位前面。”
　　我叹了口气，随手在黑板上划了几个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振臂山呼,似锦前程。
　　“噗，”周顺拿着手机乐了，“月光，你好土。”
　　我白了他一眼，放下粉笔去喝我的红豆奶盖，温晨给我开小灶，特地让老板娘给我加了双份奶盖。
　　我咽下一口软糯的红豆，看了周顺一眼，“你懂什么，老秦就喜欢这种。”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
　　周顺咧着嘴拿起小黑板，“那我先去帮老秦布置场地了啊，你等会儿和温晨一起过来帮我搬凳子。”
　　温晨还在分奶茶，我朝他摆摆手：“好的，等会儿见。”
　　班里的项目我只报了个四百米接力，跑第三棒。本来我想跑一棒，周顺说第一棒比较重要，跑慢了影响后面的节奏，自己把第一棒给包了。
　　我说那我跑最后一棒，周顺又说最后一棒跑不好容易挨骂，把最后一棒交给了温晨。
　　温晨摸着我的头说：“宝宝乖，你随便跑跑就行，落下的成绩让爸爸来追。”
　　“你滚！”我拿着接力棒打他：“你再占我便宜！”
　　温晨笑着躲开我的袭击，他今天还有别的比赛，换了身很标准的运动装，头上戴了条白色发带。
　　他个子高，身材瘦削健壮，站在我旁边惹来一大群送水的女生。
　　我扁扁嘴，小声说：“喝这么多水，小心等会儿膀胱炸掉。”
　　温晨没听见我说话，背过身去，交给我他的号码布，让我给他别在身后。周顺也过来让我帮他别，我生气了，“又不是没有别人，我是保姆吗！”
　　别好温晨的号码布，我把周顺的塞给温晨，“你给他别。”
　　温晨接过号码布，“你这是去哪儿？”
　　“袁紫衣要跑八百米，”我在那群女生送温晨的水里挑了瓶粉红色的饮料，“我去看看她。”
　　身后温晨对着周顺装模作样地哭诉：“儿子大了，胳膊肘朝外拐了。”
　　……
　　我懒得理他，拿着饮料去找袁紫衣。
　　运动场上人太多，袁紫衣我暂时没找到，但我看到了我爸妈。
　　他们正跟校长有说有笑地聊着，一起往操场这边走。
　　我爸先看见我了，隔着挺远冲我招手，“儿子！”
　　这就是一个运动会，他们来干嘛啊……我脸一热，掉头想跑，可他们都看见我了，我只好拿着饮料朝他们走过去。
　　“校长好。”我先跟校长打招呼，他笑着点点头，让我跟爸妈聊聊天，然后背起手踱着步子离开了。
　　我又站到我爸旁边，“爸爸，妈妈。”
　　我妈眼尖，看到我手里的饮料，问我喝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让我爸去车里搬饮料，等会儿分给我们班里的同学。
　　“妈，”我抓着我爸的手臂不让他去，“不用，大家都有的喝……”
　　“那怎么行，”我妈目露微嗔，“妈妈都已经买来了，你叫几个小同学跟你爸爸一起去搬。”
　　我很难为情地低下头，不想去。温晨见过我爸，认出来了，带着周顺过来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我们是月光同学。我叫温晨，他叫周顺。”
　　周顺紧接着问好：“叔叔好，阿姨好。”
　　我妈笑眯眯地点头，“哎呀，你们是月光的朋友，怎么没来家里玩过？两个小伙子长得真帅。”
　　“改天去，”温晨笑出一口白牙，“谢谢阿姨夸奖，您也很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月光的姐姐呢。”
　　我：“……”
　　我拽了一下我爸的袖子。
　　我爸这个妻管严惦记着我妈的话，请温晨和周顺去车里帮他搬饮料，温晨和周顺当然不会拒绝，有说有笑地跟着我爸走了。
　　我也想跟上，我妈拉住了我。
　　她仔细打量了我一会儿，目光停在我手里的饮料上，问我：“有没有女生给你送东西？”
　　“没有没有。”我连忙告诉她手里的饮料是别人送给温晨的，我要拿去给袁紫衣喝。
　　我妈明显不信，她目露狐疑，说：“真的没有人给你送东西？”
　　“儿子我告诉你，咱们家什么都不缺，你不要收人家小女生的东西，你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是学习……”
　　长篇大论又开始了，我真想堵住耳朵。
　　已经有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连忙抓住我妈的胳膊，“妈妈，我知道了。你累不累，我带你去坐下吧。”
　　“好，”我妈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带我去你的位子吧。”
　　运动会也有其他学生的家长回来，但是很少有爸爸妈妈一起来的。我觉得尴尬，但也只能带着我妈去我们的位置。
　　很不巧，陈果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我的位置上跟一个女生说话。
　　她腿上还放着一个半透明的手提袋，隐约能看见里面撞了水和糖块。
　　跟她说话的女生指了指我来的方向，跟她说了句话，陈果果很开心的提起袋子转身，“程月光，你刚才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不敢扭头看我妈脸上的表情，局促又尴尬地停下了脚步。
　　我妈笑眯眯地我身后走出来，接过陈果果手里的袋子，“小姑娘，看你的校服，不是跟月光一个年级的啊，你们不用上课吗？”
　　我很不安地抿了下嘴，告诉陈果果：“这是我妈妈。”
　　陈果果脸色煞白，两只手背到身后紧张地绞在一起，“阿姨好。”
　　“你好。”
　　我妈脸上带着很得体的微笑，整理了一下裙子坐在陈果果旁边的位子上，陈果果的袋子被她随手搁在脚边：“给我们月光送东西？”
　　我妈皮肤白，但是喜欢涂深色的口红，加上她是自己公司的老板，常年处于上位，气场很足，有时候我都很怕我妈，更不用说第一次跟她见面的陈果果了。
　　我怕她吓到陈果果，顾不上我妈今晚回去会不会骂我了，帮陈果果开脱道：“是我让她帮我买的，我自己没有时间去买。对吧？”
　　最后一句我是对着陈果果说的，陈果果可能是被我妈吓到了，胡乱点了点头，说：“那……那东西你拿到了，我就先走了。”
　　不等我说话，她扭过头急匆匆地跑了。
　　我妈坐在板凳上，抱着胳膊瞪我。我不敢跟她对视，很乖巧地在她旁边坐下。
　　有不知情的同学过来跟我妈打招呼，我妈瞬间变脸，笑容满面地跟他们聊天，言语间很隐晦地询问我在学校里的表现。
　　还好没多会儿我爸他们就回来了，温晨和我爸一人抱着一箱饮料，周顺走在最后面提了两个超市购物袋，我连忙上前去接，“怎么这么多。”
　　我爸放下饮料，“你妈说你们班同学多。”
　　温晨和周顺招呼着班里的同学来拿饮料和吃的，一群人围过来，跟我爸妈道谢。
　　有女生说，“班长的爸爸好帅，妈妈也好漂亮哦。”
　　大家笑起来，热闹地吵成一团。所有人都挺高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难为情又难过。
　　接力赛的运动员就位之前，我妈帮我整理了一下衣服，问我有没有好好热身。
　　周顺他们在前面等我，我小声说：“我等下去自己的位置上热身。”
　　“好，”我妈摸摸我的头，“儿子加油！”
　　我兴致不太高地走向我的位置，我们班在跑道最外一圈，我很意外的在跑道边看到了唐时。
　　唐时在跑道边跟祁乐说话，看见我了，很嫌弃地说：“你可真够磨蹭的，人家其他人都就位半天了你才过来，你确定你们班让你来跑不会拿倒数第一吗？”
　　他这人说话就这样，我自动忽略他的话，问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比赛吗？”
　　祁乐在他旁边想说话，被唐时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唐时瞥了我一眼，“你管我。”
　　爱说不说，我撇撇嘴，不理他了，跟着不远处的温晨开始热身。
　　主席台的喇叭开始播放：“下面请高一年级400米接力赛的运动员做准备……”
　　要开始了！我紧张起来，突然觉得小腿肚子有点抽筋。
　　“唐时，唐时——”我小声叫唐时的名字，“我好像有点抽筋了。”
　　唐时皱起眉头，不明所以：“你脑子抽筋了？”
　　“不是，我小腿有点。”趁着现在还在准备中，我看着唐时，“你给我捏一捏。”
　　“……”
　　唐时臭着脸不说话，祁乐在他旁边笑笑，说：“没事，来，我帮你就好了。”
　　“好啊。”祁乐最好说话了，我往他那边走了走，“那就麻烦……”
　　“有你什么事。”
　　唐时一把推开祁乐，在我面前蹲下，骂道：“程月光，你就是个麻烦精，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我的小腿被他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捏完之后唐时在我小腿上拍了一下，问我：“这就抽筋了，要是我今天不在你怎么办。”
　　我吐吐舌头，看着被他捏红的小腿不敢说话。
　　我跟唐时的性格天差地别，如果这是在自然界，那他一定是狮子或者大老虎一类的捕食者，站在高高的食物链顶端。
　　而我就是一条状况百出的翻车鱼，总是在翻车，谁都可以欺负一下，还会被海豹当成大饼啃。
　　我们本来不该有任何交集，像我这样的人走在街上唐时应该看也不会看一眼。
　　可他偏偏是我哥哥，就算再怎么嫌弃我讨厌我，他也必须得照顾我。
　　想到这里我有些得意，连带着看唐时都顺眼了许多。
　　唐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从地上站起来，嘱咐我：“不要逞能。”
　　“说什么呢，”我不赞同他的话，“我们班要拿第一。”
　　唐时不以为然，并泼我冷水：“你放心，有你拖累，你们班不拿倒数第一就不错了。”
　　砰的一声，发令枪响了。
　　“周顺加油！周顺！！！”
　　第一棒开跑，隔着老远我就听到了我们班同学给周顺加油的声音，周顺体育很好，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第二棒。
　　我也看得紧张极了，忍不住在原地喊：“周顺加油——”
　　主席台还在播报：“现在领先的是高一二班，紧随其后的是四班……”
　　周顺跑得飞快，第一个把棒递了出去。
　　我们班的同学开始给跑第二棒的同学打气，我紧张极了，眼睛紧盯着他，虚虚往前跑了几步。
　　过来了!
　　跑第二棒的同学把棒子递给我，霎时间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知道闷头往前跑。
　　唐时说我会给我们班拖后腿，我今天非要给他看看，我才不会呢！
　　温晨在前面等我，我拼尽全力朝他跑过去，重重地把手里的棒子拍进他手里。
　　温晨接稳了棒子，朝我抛了个wink，飞速去追赶前面的同学。
　　我站在原地喘了会儿气，发现我果然拖了后腿，温晨接棒的时候已经落到了第三名。
　　唐时根本就没说错，我就是拖后腿大王……我失落极了，在跑道上坐下，看着逐渐超过第二名的温晨——
　　“温晨！”温晨快要赶上第一名了，我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像个傻子一样，也不管温晨会不会听到，在原地大喊：“温晨加油——”
　　“加油！加油！”远处传来我们班同学激动的声音，温晨像脚底安了小马达一样，飞快地超过了第一名，冲过终点，趔趄了一下，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接力棒。
　　“程月光！”他冲我喊：“我们是不是第一名！”
　　“啊！！！！！”
　　我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胸腔中涌起一股热血，我尖叫着跑向终点处的温晨，跟他抱到一起：“啊啊啊啊啊！！！！”
　　温晨拿着棒子，把我按在怀里轻轻锤了两下，跟跑来的周顺和跑第二棒的同学撞了下拳头。
　　我从温晨怀里出来，又去抱周顺和另一个同学：“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对对对，赢了赢了，”周顺笑着说：“月光好厉害，我都没想到你跑那么快。”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也没有很快，给你们拖后腿了。”
　　“切，”温晨在我肩膀上捣了一拳，“我不是说了，不管你落下多少，哥给你追上。”

哥哥最好了

      女子八百米跑被学校安排在下午，袁紫衣穿着不太合身的运动服在跑道上热身，我打开一瓶红牛喂她喝了一口。
　　比赛的是她，我比她还紧张，告诉她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尽力而为就好了。
　　操场上人声鼎沸，主席台上负责广播的同学开始报幕：“请女子八百米跑的运动员就位——”
　　“砰！”
　　发令枪砰地响起，看台边的人群又开始沸腾，周顺站在我们班的位置举着那块小黑板，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袁紫衣加油”五个大字。
　　不管大家平日里相处的如何，在运动会上都是融洽的集体，每个班在这种时候显得最团结——
　　“袁紫衣加油！加油！”
　　为了照顾女孩子，学校特地把女子八百米安排在运动会的最后，落日了余晖染红了操场，一切都那么灿烂而美好。
　　跑道两边堆着大扫除时聚在一起的落叶，小堆小堆的叶子被夕阳染得火似的红。
　　我跑到主席台上抢了个喇叭，追着袁紫衣的身影大喊：“袁紫衣加油！你是最棒的！”
　　负责清点物资的同学追在我屁股后面，“二班的班长！把喇叭给我放下！”
　　袁紫衣最后跑了个第二名，我高兴地跑过去跟她击掌，周顺带着两个女生过来扶她。
　　他递给袁紫衣一个拧着盖子的塑料杯，说：“里面有葡萄糖水，你缓一缓再喝。”
　　袁紫衣道了谢，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是第几啊？”
　　“第二！”我围在她身边兴奋地走来走去，“我们班是第二！你真的好棒啊！”
　　我们班最后拿的总名次不错，校长在主席台公布完名次，温晨把我抱起来亲了两口，“听见没有，我们班第二！”
　　班里人催我上台领奖杯和奖金，我用手挡开温晨的嘴，擦着脸说：“我也没帮到什么忙，都是周顺在组织，让他去吧。”
　　“干脆都去吧，”温晨推了我一把，“你跟周顺都上去，必须要有排面！”
　　我才不要呢，我让周顺去领，周顺推脱了两下，被我从位子上拉起来轰上去了。
　　操场上放起音乐，不管有没有拿到好的名次，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是轻松愉悦的。
　　周顺领了奖金下来，递给我，说是要当班费。
　　温晨财大气粗，把装着奖金的信封拿到手里一拍，说：“班什么费，我们今晚出去开庆功宴，不够的钱我补。”
　　我们班的同学又闹起来，我无奈极了，只能由着他们去。
　　庆功宴上我没看见袁紫衣，就拉了个同学问问，她说她看到袁紫衣放学时跟着几个女生出去了。
　　“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不过她们没穿校服，我也没太注意。”
　　高年级？
　　我皱起眉头，那个女生又说：“哎呀，可能是袁紫衣的朋友啦。”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袁紫衣明明答应我晚上要来一起玩的，左等右等等不到她，温晨劝我别等了，她可能先回家了。
　　“那我回去给她打个电话。”
　　刚好我在外面也不敢呆太久，就跟大家道别，背着书包急匆匆跑回家。
　　我爸妈不在家，家里锁着门，唐时靠在我家门口抽烟，见我跑过来，拿手里的卷子在我头上抽了两下：“脑子笨的像猪，跑起来慢的像乌龟。”
　　他才是猪……我皱起脸，打开家门放他进来，“你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
　　唐时跟着我进来，把手里的卷子给我，“帮我做了。”
　　刚回来就欺负我，我敢怒不敢言，噘着嘴拿过试卷，告诉他我要先打一个电话。
　　我打电话到袁紫衣家里，她妈妈说袁紫衣还没回家。
      她不停地抱怨：“这死孩子也不知道去哪里野了，也不知道来店里帮我看门让我回去做饭，她弟弟都饿了……”
　　我觉得尴尬，打声招呼以后挂了电话。
　　袁紫衣不回家会去哪里呢……唐时问我给谁打电话，我跟他说了，又问他：“你能不能陪我去学校看看？”
　　学校里有很多留校上晚自习的学生，我跑去问了一圈，没有人知道袁紫衣去哪儿了。
　　“怎么办啊。”我看着他唐时，让他想办法。
　　唐时白了我一眼，倒是没骂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挂掉电话以后他丢下一句跟我来，率先迈开长腿朝楼下走去。
　　一中附近有小吃街，小吃街有很多暗巷，那些黑暗的巷子里有人抽烟，撒尿，虐猫，也是校园凌霸的据点。
　　我隔着老远就听到有女孩的声音在骂：“臭不要脸，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恶心死了，还敢跟果果抢男朋友……”
　　嬉笑骂声里夹杂着一个女生微弱的哭声。
　　唐时步子比我大，很快走过去，我听到他们的争执声，跟着跑过去，巷子尽头陈果果还有几个没穿校服的女生一脸惊慌地看着唐时，袁紫衣靠在不远处的墙上，身上的衣服被扯坏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被口红划的乱七八糟。
　　我的交际圈干净且单纯，唐时和温晨虽然凶，但是很少当着我的面打架闹事，就算是针对我的闫鹤也没对我做太过分的事。
　　校园凌霸离我太遥远，乍一看狼狈的袁紫衣，我先是呆住，等唐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我才反应过来。
　　我推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女生一把，没控制住情绪，头一次骂了女生：“你是不是有病！”
　　那个女生被我推了个趔趄，看了陈果果一眼，着急地解释：“不是，果果马上要去外地参加节目了……这个女的跟你走得太近，果果很伤心……”
　　“去你妈的，”唐时把袁紫衣护在身后，看向愣在原地的陈果果，眉宇间染上一股凶戾：“陈果果，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离我弟弟远点儿？”
　　陈果果摇摇头，后退一步：“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袁紫衣还在呜呜地哭，她是个很倔的女生，我从来没见过她哭，今天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过去抱住她，微微踮起脚，让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也很难过，一直跟她说对不起。
　　“程月光……”
　　陈果果还想解释什么，被唐时不耐烦地骂了：“赶紧滚，我不想对女的动手，不代表我不打女的。”
　　“不准走！”
　　我喝住她们，“道歉！”
　　那几个没穿校服的女生面面相觑，皆不是知道该怎么办。陈果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水润润的大眼睛里流出眼泪来。
　　在光线不足的巷子里，她还是很漂亮，姣好的脸蛋被泪水浸过后显得楚楚可怜。
　　可是袁紫衣也很可怜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陌生的女孩产生这么大的恶意，女孩子不是珍宝吗，不应该被人呵护吗。
　　袁紫衣虽然总是灰扑扑的，可她也是女生，也需要被人关心和照顾。
　　我用袖子擦掉袁紫衣脸上的口红，很固执地让她们跟袁紫衣道歉。
　　陈果果伤心地哭起来，说我果然是向着袁紫衣的。
　　这根本不是向着谁的问题，我耐心地跟她讲道理，告诉她是她做错了事情，所以才要她道歉。
　　陈果果根本就不听，还是一直哭，袁紫衣吸了吸鼻子，伸手拉了我一下，带着鼻音说：“算了吧，没事了。”
　　她擦干净眼泪，勉强笑了笑，装作很豁达很无所谓地说：“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不行，”我冷着脸，很认真地看着陈果果，“要么道歉，要么你们现在回去，明天我找学校处理这件事情。”
　　陈果果哭着跑了，那几个没穿校服的女生害怕事情闹大，留下来跟袁紫衣道了歉。
　　袁紫衣红着眼睛接受了她们的道歉，她这么大度，让其中一个留着公主切的女生看起来有些尴尬，粗声粗气地说：“那什么，姐也不是故意的，我高三七班的杜茜茜，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袁紫衣没说话，唐时突然开口：“闫鹤班里的？”
　　杜茜茜干笑了一声，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的事儿对不住了啊，真的对不住。”
　　“程月光，”那几个女生走了以后袁紫衣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原来你也会发脾气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唐时看了她一眼，笑笑：“谁说他不会发脾气，有时候上来脾气还会咬人呢。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
　　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跟陈果果说过话，她来找过我几次，我怎么都不能原谅她。
　　我可以接受坏脾气的女生，但我不能接受一个对无辜女孩怀揣着恶意的女生。
　　我那点青涩美好的小心思，就跟着学校跑道旁的梧桐叶一样，风一吹，颤悠悠地凋零了。
　　就这样，我还未曾开始的初恋就这么与我不告而别。
　　那天过去没多久唐时就跟闫鹤打了一架，他们两个体格差不多，打起架来没有谁能讨到好，最后以学校叫来他们双方家长告终。
　　唐时被留校察看处分，唐阿姨晚上敲响我家的门，靠在我妈身上抹了半晚上的眼泪。
　　为了这件事唐叔叔特地从外地回来一次，把唐时骂了一顿。
　　唐时挨完骂以后来找我，我跟他抱怨，让他不要总是打架。
　　我跪坐在床边，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拿一个鸡蛋滚他脸上的淤青，轻声说：“唐阿姨都被你气哭了。”
　　唐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看着很凶。我握着鸡蛋往床里面爬了爬，有点担心他突然发狂把我拖下去按在地上打一顿。
　　唐时没有打我，他说，“你以为我为了谁跟他打架？”
　　他话里有种莫名的意味，我没有多想，告诉他：“好啦，知道你是为袁紫衣打抱不平。”
　　杜茜茜是闫鹤找去给陈果果的帮忙的，唐时应该是不想打女生，所以迁怒闫鹤。
　　没想到唐时这么凶的人也懂得爱护女生，还因此挨了骂。我有点不忍心说他了，凑过去继续拿鸡蛋给他滚脸。
　　然后像小时候讨好他那样冲他甜甜一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我就知道唐时哥哥最好了。”

礼物

      我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天，唐时的外婆从乡下过来，带了很多吃的。
　　老太太说喜欢乡下的空气，乡下的住宅区也大，她平时可以种种花养养鸡什么的。
　　她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笑眯眯地给我夹菜，问我：“月光啊，婆婆自己养的鸡吃起来是不是特别香？”
　　我咬着一块鸡肉，点点头，还没有说话，唐时就发挥他一贯的毒舌，夹了块鸡肉扔进嘴里，很不以为然地说：“还能怎么香，不就是只鸡吗。要我说，你也别去乡下瞎折腾了，不累吗，搬回来享清福多好。”
　　他说话就这样了，外婆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笑着骂他：“臭小子。”
　　然后又给我夹了块茄盒，很慈爱地看着我，夸我长得水水嫩嫩的，又乖又漂亮。
　　我摸摸脸，心说我脸嫩都要归功于我妈，她一直告诫我要注意防晒，阳光稍微强烈一点的天气里出门一定要擦防晒，还总是让家里的保姆熬一些对皮肤很好的汤汤水水逼着我喝下去。
　　唐时有时候笑我被我妈当成个小女孩养，他每次这么说我都觉得有些难堪，甚至在心里有点埋怨我妈。
　　我爸也劝我妈不要这么娇惯我，可我妈就是我行我素，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上我妈回来，我正坐在客厅看动物世界，她问我吃饭了没有，我掀起衣服给她看我圆滚滚的肚子，说我在唐时家吃过饭了，唐时的外婆做了很多菜。
　　我妈笑着亲了我一口，扭头跟我爸说：“我们月光都是十七岁的大孩子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长不大。”
　　他们俩商量我明天的生日去哪里过，我坐在旁边听着，问我能不能自己选生日蛋糕。
　　“当然可以，”因为是我过生日，我妈爽快的答应了，“你明天自己去挑，让他们十一点之前做出来送到酒店去行，一定要挑个大一点的。”
　　“那我去找唐时，让他跟我一起去。”
　　我从桌上揣了一个橘子去找唐时，唐时在洗澡，我就留在楼下跟外婆聊天。
　　唐时的外婆很喜欢我，她说：“月光，婆婆小时候照顾过你的，你还记得吗？你最乖了，那时候你哥哥就知道到处乱跑，你就搬着小板凳，婆婆去哪儿你都跟着。”
　　有这样的事吗，我都忘记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听老人回忆这些事情，外婆还说了很多唐时小时候做的傻瓜事，说着说着自己都笑起来。
　　唐时洗完澡下楼，头发支棱着，身上只穿了条短裤。
　　外婆骂他不害臊，让他赶紧上楼把衣服穿好。
　　唐时很无所谓地用手抹了下头发，上楼随便找了件T恤套上，下来以后去冰箱摸了两瓶橙汁，一瓶自己喝，另一瓶丢给我。
　　我拿着水，手心被水珠打湿。
　　唐时喝完水就要上楼，我连忙放下手里的水，跟在他身后进了他房间。
　　房间里开着窗，窗帘被风撩起来，唐时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味道，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点了根烟。
　　我在他旁边坐下，要他明天陪我去挑蛋糕。
　　“没空。”烟头的火光一闪，唐时对着窗外呼出一口烟。
　　什么没空……你不出去玩不就有空了吗……
　　我皱起鼻子，很可怜地说：“那你想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吗？”
　　面对这么乖巧可爱的我，唐时居然不为所动：“你不是还有同学吗，让他们陪你去不就行了。”
　　可平时他都会跟我出去的啊……我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
　　“可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坐在他旁边塌着肩膀，沮丧地说：“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先搁置一下吗。”
　　夜风有些凉，唐时朝窗外弹烟灰，有几粒小小的烟灰被风吹落在窗台上。
      桌子上那盆可怜的仙人掌盆里又多了一个烟头，唐时按灭烟头以后从桌子上起身，抬起胳膊伸了懒腰，说自己要睡觉了，把我往外撵。
　　我被他从房间推出去，恨不死心地说：“那我明天早上来叫你起床。”
　　“砰！”
　　房门很不留情的在我身后闭上。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就起床，去门口取了鲜奶，敲响唐时家的门。
　　唐阿姨戴着围裙过来给我开门，“月光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拿着牛奶问她：“唐阿姨，哥哥呢？”
　　唐阿姨指指楼上，有些无奈地说：“还在楼上睡觉呢。”
　　我拿着鲜奶上楼，轻手轻脚地推开唐时房间的门，探进去一个脑袋，看到唐时床上鼓起一个包。
　　他果然还在睡觉，我蹑手蹑脚地进去，想吓他一下，谁知道我刚准备把牛奶贴到他脸上他就醒了。
　　唐时躺在床上看着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眯着眼睛问我过来干嘛。
　　我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讨好地冲他笑笑，告诉他我过来给他送牛奶。
　　唐时有起床气，非但不接受我的牛奶，还很不领情地要把我赶出去。我不走，在他床边坐下，“我不管，你赶紧起来陪我去挑蛋糕。”
　　“说了不去，”唐时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打了个哈欠，“我今天真的有事儿。”
　　“我不管——”
　　我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快起来跟我去。”
　　“啧，”唐时从床上坐起来，显然被我吵醒他的心情很不好，“程月光，大清早的别逼我揍你啊。”
　　我立马退后两步，确定在打不到我，在安全距离之外继续撒野：“你就陪我去吧，我求你了。我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只是挑一个蛋糕，我保证挑完就回来。”
　　“草！”
　　唐时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跳下来，我见胜利在望，连忙狗腿地帮他拿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又跑去洗手间帮他挤牙膏。
　　唐时臭着脸换好衣服，随便洗漱了一下，拽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拖下楼。
　　我被他提着领子，还是举着牛奶递到他脸前，“哥哥喝奶。”
　　唐时把脸一别：“不喝，你自己喝吧。”
　　我生日这天刚好是个周末，班里不少同学收到邀请以后都来了酒店。
　　温晨送了我一双很贵的鞋，我道了谢，把鞋盒抱在怀里，又往门口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温晨把胳膊搭在我肩上，跟我一起往门口看，“还要等谁啊？”
　　我过次生日我妈大张旗鼓，几乎半个班的同学都来了，还有一些其他班的同学。
　　何安瑭送了我一套典藏版的书，袁紫衣送了我一个陶瓷娃娃，看起来跟我很像。
　　连祁乐都来了，摸着我的头祝我生日快乐。
　　包间很大，里面闹哄哄的，祁乐在门口伸着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问我：“唐时没来吗？”
　　“没有……”
　　我摇了摇头，情绪稍微有些低落，“他大概不来了吧。”
　　我们一起去蛋糕店挑了蛋糕，挑完蛋糕之后他接了个电话，把我留在蛋糕店自己走了。
　　我追在后面问他中午要不要来，他也没有理我。
　　“行了行了，爱来不来，谁稀罕呢。”温晨伸手捏住我的脸，把我的嘴角往上提，“别愁眉苦脸的了，走，咱们吃饭去。”
　　我们一行人闹哄哄地吃完午饭，温晨又想拉着几个跟我们关系最好的同学去唱歌，我拒绝了，找了酒店的服务员过来，请他帮我打包一块蛋糕。
　　我把巧克力酱最多的一块留给了唐时，上面还有好几颗完整的草莓。温晨几次想对这块蛋糕下手，都被我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了。
　　我提着拜托服务员打包好的蛋糕去唐时家，问唐阿姨唐时在不在家。
　　唐阿姨收下蛋糕，说唐时不在。
　　“他早上跟你出去了就没回来过，我以为他跟你在一起呢。”
　　“这样啊……”
　　我失落极了，想回家，唐阿姨问我要不要进去坐坐，尝尝她刚榨的果汁。我摇头，空着手回家去了。
　　院子里停着我爸的车，我爸帮我把中午的礼物载回来，开着另一辆车去公司了。
　　我拿着钥匙打开车门，对着堆满后车座的生日礼物，实在没有心情拆，就慢吞吞地上了楼，在床上趴下，把脑袋埋进了枕头底下。
　　我怀疑唐时根本就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或者是他谈恋爱了，有了女朋友，可能没有时间陪我过生日。
　　晚上我爸妈回来，提了另一个小蛋糕，我爸说他要亲自掌勺做一桌好菜。
　　我妈换下裙子去厨房帮忙，我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门口发呆。
　　门铃突然响了，我鲤鱼打挺一般从沙发上蹦起来，打开门一看是唐阿姨和外婆。
　　唐阿姨手里提着礼物，摸了摸我的头，笑着恭喜我又长大了一岁。
　　我没忍住问她：“阿姨，唐时还没有回来吗？”
　　唐阿姨很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姨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快要开饭时唐时终于回来了，他不知道去干嘛了，白T恤上居然还蹭了一道灰。
　　唐阿姨一边给他拍衣服上的灰一边怪他：“跑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不知道今天是弟弟的生日吗。”
　　“知道知道，”唐时躲开唐阿姨的手，“开饭了吗，饿死我了。”
　　从他进门到现在都不知道先跟我说句话，我憋了一肚子火，坐在位子上瞪着他。
　　唐时像是没有察觉到我不高兴，拖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神态自若地跟大人们说话。
　　我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唐时瞥我一眼，问我干吗。
　　我冲他伸手，问他我的礼物呢。
　　唐时相当敷衍地说：“等会儿给你。”
　　他的态度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根本就没有给我准备礼物，我看着他，问：“你该不会是根本没有给我准备吧？”
　　唐时不说话，我以为被我猜中了，大吃一惊，“你真的没有准备？！”
　　真是太过分了，对着生日蛋糕许愿的时候我满肚子都是对唐时的怨气，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我再也不喜欢唐时了，希望我有一天可以把他狠狠踩在脚底下，要踩满整整24个小时。
　　踩死他。
　　许完愿我心里的郁闷减轻了许多，睁开眼睛吹灭蜡烛，小心地把蛋糕上的蜡烛取下来，“那我切蛋糕了？”
　　唐时拿着塑料小刀不给我，我伸手去抢。
　　唐时个子高，站起来以后把刀子高高举起来，所作所为非常幼稚。
　　我不但抢不过他，还被他按着脑袋拍在了蛋糕里。
　　大人们都笑起来，唐阿姨没有笑，她有些生气地打了唐时一下，“唐时，你怎么回事。”
　　我妈笑着说：“哎呀，小孩子玩。”
　　她喝了点酒，心情很不错，“让他们闹嘛。”
　　我脸上都是奶油，气坏了，抓了一把蛋糕往唐时脸上糊，唐时一下子躲开，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我的嘴巴，笑我：“还生气，再生气嘴巴就撅上天了。”
　　我又生气又委屈，都快哭了，他终于舍得把礼物拿出来给我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喏，你的礼物。”
　　他放开我的手，从兜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丢进我怀里。我连忙擦擦脸上的奶油，小心地拿起怀里的盒子。
　　盒子是金属质感，拿在手里时很厚重。
　　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块满是小-洞的奇形怪状的小石头。
　　盒子内盖上刻着小字，我仔细看了看，很惊讶地说：“这是一块陨石！”
　　“嗯，”唐时侧着身子看我，眼里带着笑意，催促我继续看，“看看它降落地球的日期。”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它降落地球的日子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天。
　　陨石是天上的星星，这居然是一颗跟我一起降临到地球上的星星。
　　这真的是一件很珍贵很有意义的礼物，我拿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把小石头拿出来放在手心，轻轻地捏了捏。
　　唐时出去跑了一天，晾了我一天，估计是准备这份礼物去了。
　　我都以为他忘记我的生日了，也不会给我礼物，没想到……没想到他准备了这么用心的礼物。情绪上的落差太大，我忍不住呜呜叫起来，唐时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他有些手忙脚乱，从桌上抓了纸巾往我手里塞。
　　“喂喂喂，你可别哭啊，我道歉，我不欺负你了……”
　　他又抽了纸巾擦我脸上的奶油，我不让他擦，一把抱住他，把脸上的奶油都蹭到他身上去，“没有，我就是太喜欢我的礼物了。”
　　“谢谢哥哥，你最好了。”

金色山岗

      学校的梧桐树叶落了又落，天气越来越凉了。
　　袁紫衣跟家里吵了一架，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说服了她妈妈，把她送去了那个光头评委的模特公司。
　　她还没升上高二就退学了。
　　袁紫衣妈妈来学校拿退学资料时我跟她见了一面。
　　当时我在老秦的办公室帮他打印资料，一个中年妇女推开门，探头进来，问哪个是秦老师。
　　老秦从位子上起来，让我去搬个椅子，然后亲自去门口把那个妇女带进来，“啊，您好，您就是袁紫衣同学的家长吧。”
　　“阿姨您来这里坐。”我搬了椅子到老秦办公桌旁边，招呼袁紫衣的妈妈过来。
　　办公室里早就开了暖气，袁紫衣的妈妈搓着手，看起来有些局促，冲我笑了一下，坐在我搬过来的椅子上。
　　她的眼眶有些红，看着老秦：“我接到电话，过来给她领东西。”
　　这是一个伤心的中年女人，手指皴裂，指甲缝里有制作瓷器时残留的白泥。她说着话就开始掉眼泪，“老师，你说怎么办啊，我家孩子才高一就不上学了，以后没有学历怎么找工作啊。”
　　“我还要攒钱给她弟弟买房子……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呜呜呜呜——”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老师，大家都很默契地低头工作，没有人说话。
　　老秦叹了口气，扯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家长，你先把眼泪擦一擦。这个孩子呢，我已经找她了解过情况了，也让她的同学跟她沟通过。”
　　老秦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了一点，“喏，这个就是袁紫衣同学的同桌，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吭——”
　　袁紫衣的妈妈拿纸巾擤了下鼻涕，红着眼睛拉住我的手“小同学，你帮帮阿姨，帮阿姨劝劝她吧……”
　　她的手很大，又粗糙，我的手指被她握着，像几段藏在老树根里的小葱白。
　　我突然也很难过，可我也没有办法，袁紫衣的态度很坚决，我为此还跟她闹了矛盾。
　　我觉得她不懂事，她气我不理解她的追求。
　　她铁了心要跟着光头走，带着很幼稚很天真的无所畏惧，还有对未知前程的期待。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也劝不了她。
　　于是我只能在袁紫衣的妈妈面前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阿姨。”
　　袁紫衣的妈妈在办公室里哭了一场，发泄了属于一个中年女人对生活的无奈和对女儿的妥协。
　　哭过之后她还是要带上资料离开，老秦要她这个周末之前带着袁紫衣来办理退学手续。
　　我送袁紫衣的妈妈出校门，快到门口时袁紫衣的妈妈突然顿住脚步，细细打量我一番，问我：“你学习一定很好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又哭起来，“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老公不像话，孩子也不懂事，我一个要带两个孩子……”
　　…………
　　袁紫衣走了，临走之前把我叫出去，我们在步行街玩了一下午，拍了很土的大头贴。
　　花哨模糊的大头贴上，我跟袁紫衣凑在一起比着剪刀手，看起来有点傻。
　　袁紫衣打印了很多张，说她会好好保存的。
　　我难过极了，给了她一个拥抱，问她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会的，”袁紫衣的眼睛亮闪闪的，憧憬着未来：“廖叔说了，只要我能减下肥来，一定有机会当模特。”
　　廖叔就是那个光头，全名廖刚，我讨厌死那个廖刚了，就是他把袁紫衣忽悠走了。
　　一开始我以为那个廖刚是骗子，还特地让我爸去查了查，我爸说那个廖刚是一家叫“世纪龙腾”的娱乐公司旗下的星探，不是什么骗子。
　　他确实看中了袁紫衣，给袁紫衣打了不少次电话，想让她去他们公司培训，袁紫衣答应了。
　　我又觉得袁紫衣胡闹，又觉得她真的很勇敢。
　　拍大头贴的机器附近坐着一个乞丐，我把手伸进口袋走过去，拿出拍大头贴找零的硬币，哗哗丢到乞丐面前的小碗里。
　　有一枚硬币从碗里掉出来，当啷一声。
　　年长的乞丐抬起头，眼睛浑浊，声音沙哑地道谢。
　　“怎么办，”我看着那个地上那只破碗，鼻子有些酸，“袁紫衣，我有点难过。”
　　袁紫衣没说话，我扭头去看她，发现她在掉眼泪。
　　“程月光，”她哽咽着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孩子，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我眼里的眼泪也要滚出来了，被我生生止住。
　　我们俩站在街旁，谁也没有说话。
　　路上的行人啊，路边橱窗里的灯光啊，皆在无言的泪水中化作闪烁的光晕。
　　袁紫衣离开以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那段时间我变得特别黏人，只要我爸妈在家，几乎是他们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他们不在家，我就去隔壁找唐时。
　　放假的时候唐时经常把朋友叫到家里来玩，他们打游戏，喝啤酒，抽烟骂人，我就抱着酸奶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他们玩。
　　祁乐有时候也会叫我过去一起打游戏，可我实在是太菜了，每次我去打游戏唐时就要对我发脾气，我被他吼了两次，气得丢了游戏手柄：“不玩了！”
　　“爱玩不玩，”唐时也很生气，迁怒祁乐：“他又不会，就是头猪，你让他玩什么，输了！”
　　祁乐里外不是人，干笑着，接过我丢在地上的游戏手柄。他说：“我说，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爬山吧。”
　　我和唐时瞬间结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不去，累死了。”
　　祁乐：“……草。”
　　又过了半个月，期末开始快要来了。
　　这是高一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关系着班级的评分，老秦很重视，天天早上开班会都要强调：“要想期末考得好，‘题海’战术少不了。”
　　各科的卷子一摞一摞的发，我们就闷着头一张一张的做，跟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不知疲倦。
　　几个老师为了抢晚自习抢得在办公室吵架，老秦因为霸占英语老师两节自习，跟英语老师闹了矛盾，还让我去帮忙求和。
　　这么学了一周，我快吐了，周五放假拖着唐时去找祁乐，约好明天去爬山。
　　祁乐交了女朋友，他女朋友也要去，还带了很多零食，提着蛋糕，说是去山上野餐。
　　祁乐的女朋友是高三的，比我们都大一岁，学艺术，平时不在学校上课。
　　野餐的东西自然不能让她拿，周末上午祁乐提着大包小包跟我们汇合，唐时看着那堆东西直皱眉，他嫌麻烦，祁乐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小声说：“给我个面子，就当帮我哄女朋友了。”
　　就这样，周六上午，我们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去爬山。
　　我也想帮忙拿东西，唐时凉凉地说：“还是算了吧，本来就矮，累的不长个子了怎么办。”
　　气死我了，我抬脚踹他，唐时仗着腿长，三两步跟我拉开距离，继续嘲笑我：“小短腿，踢不到的。”
　　“行了。”祁乐一手提着蛋糕，另一只手提着两桶饮料，肩上还背着个鼓囊囊的包，看起来不像是去爬山，倒是像去踏青的。
　　他和他女朋友走在我们后面，让唐时不要欺负我了。
　　看吧！这才是哥哥该有的样子！
　　我对唐时失望透顶，不想理他，跑到祁乐旁边帮他提了一个蛋糕。
      山脚下有卖蒲公英和蕨菜的阿姨，还有很多卖风筝啊泡泡机的小贩，祁乐给他女朋友买了一个泡泡机，唐时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根小红绳。
　　我正站在旁边看人家放风筝，见唐时过来，就问他干嘛去了。
　　唐时抬手，给我看他手里的东西。
　　我这才看清小红绳上拴着一粒黄豆大小的朱砂，唐时说这个辟邪，要给我戴上。
　　“你还信这个啊……”我嘴里这么说着，还是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脖子，要他给我戴上。
　　祁乐在不远处给他女朋友拍照，伸手招呼我们，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合影。
　　“走吧。”
　　我拉着唐时过去，祁乐帮我们拍了一张照片，唐时端着臭脸站在我旁边，我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来，比了半个心。
　　就这样，我房间的书桌上又多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我笑的傻里傻气，背后是许多风筝和金色的大山。
　　我数学不好，老秦隔三差五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讲题，还说我不能被数学成绩拖后腿。
　　“这次考试你和学习委员试着冲一下省前十，”老秦翘着腿喝了口茶，“给我也争取一个去欧洲旅游的名额。”
　　“……”
　　他毫不避讳地告诉我，省前十的各科老师都给发放一个去欧洲旅游的名额，他对这个名额垂涎三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和学委身上。
　　他这样搞得我很紧张，放了学又跑到七班找何安瑭，拉着他大倒苦水：“我数学连考到140分都难，老秦怎么想的，要我冲省十。”
　　我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翻他的数学卷子，说：“不过你的话肯定没问题，老秦说模拟考你是级部唯一一个满分。”
　　“嗯。”何安瑭晚上要留在学校上自习，并不收拾书包。他说：“高二有一个叫唐时的数学也是满分，他的总分比我高了3分。”
　　猝不及防听到唐时的名字，我差点撕了手里的试卷。
　　你们说唐时那个王八蛋平日里也没怎么学习，英语卷子都是我替他做的，怎么一考试成绩就那么好呢。
　　反观我，做卷子都快做吐了，数学成绩还是上不去。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干巴巴地说：“他不是高二的嘛，你跟他比什么。”
　　期末考试那天我爸送我去学校，到校门口我紧张起来，抱着我爸的胳膊不肯下车。
　　我爸好说歹说把我哄下车，塞给我一块巧克力，让我不要有压力，考好考坏他和我妈都不会怪我。
　　我磨蹭着，扒着车门不想走。
　　一辆黑色的小宝马在我爸车后门停下，温晨翘着头发从车上蹦下来，捂着耳朵对着车窗吼：“知道了！我东西都带了！妈！你快回去吧！”
　　他吼完看到我，喜笑颜开，过来搂我肩膀，“这么巧啊，你在哪个考场？”
　　我告诉他考场号，又说自己紧张。
　　温晨伸手搓了搓我的脸，让我别紧张，“没事，你就当进去逛一圈，不就是个考试吗！”
　　温晨的妈妈从车里下来，拧着他的耳朵：“你自己不学好，还不准别人好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温晨妈妈，温晨的妈妈剪着短发，除却皮肤稍黑，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她把温晨劈头盖脸一顿骂，又笑逐颜开地拉我的手，“你是我们晨晨的同学吧，长得真好，考完试来阿姨家玩啊。”
　　温晨妈妈的手干燥温暖，我被她牵着手，嗯嗯地点头，感觉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爸爸，”我冲我爸爸摆摆手，“你先回去吧，不要忘记来接我。”
　　“好，”我爸戴上墨镜，很幼稚地冲我比了下拳头，“儿子加油。”t<

你看你哪里不像女人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学校给出的题海战术是有用的。
　　我连着做了几周的题，做到看到数字就想吐，期末成绩出来以后我居然考了139.5分，虽然不是很拔尖，但好歹没拖累其他科。
　　成绩一出来我就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往办公室跑，老秦的办公桌前围着一堆人，我挤进去，问他我的省排名。
　　老秦说省排名明后天才能出来，让我们别着急。
　　他挺高兴，说我们学校有一个数学满分的，是七班的何安瑭。
　　“不过你也不错，”他哗哗地翻着手里的成绩单，“英语148分，给你们英语老师长脸了。”
　　坐在老秦对桌的老师跟他讨论起省前十的排名，说何安瑭肯定能拿一个。她扶了扶眼镜，有些羡慕地说：“老刘可舒服了，何安瑭真是争气。”
　　老刘就是何安瑭的班主任，老秦叹了口气，继续研究手里的成绩单，看了我一眼，“我们班程月光也不差，就是数学有点拖后腿。”
　　那个老师站起来，朝老秦伸手，“把你们班成绩单给我看看。”
　　这次考试我有点超常发挥的意思，总成绩在级部排第二，前面是万年老大何安瑭。
　　所有人都在等省排名出来，不知道我有没有挤进前十的运气。
　　我爸要电话给他在教育局的朋友问问，被我制止了，我躺在沙发上枕着我爸的大腿，告诉他我很紧张。
　　“我有点怕，还是等学校公布吧。”
　　我爸笑起来，伸手揉乱我的头发，让我别害怕，他说名次不重要，不管我考第几都有奖励。
　　我不听，又跑到隔壁去找唐时。
　　高二的考试比我们晚，但是唐时明年要升高三，现在的成绩会影响高三分重点班，所以学习任务格外重。
　　就算唐时是天才，也不可能不用学习，我进他房间的时候他正在桌上做物理卷子，我不敢打扰他，就坐在他床上吃芒果干。
　　“唐时，”等他收好卷子，我的芒果干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吮着指尖从床上下来，“我有一套英语题，里面的题目都特别好，要不要借你看看。”
　　“不看。”唐时对着答案飞快地过了一遍卷子，应该是没错什么题，因为他对完答案以后直接把卷子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丢完试卷以后他拉开书桌旁的抽屉翻出一个打火机，从桌上摸到烟盒，也不开窗子，就坐在书桌前抽起烟。
　　我见他没有继续学习的意思，就凑到他旁边坐下，告诉他我数学考了139分。
　　“呵，那么简单的题才考139分，你还挺得意。”唐时吐出一口烟，嘴唇微微上翘，毫不留情地嘲讽我：“我随便做一做分数都比你高。”
　　什么嘛……我有点不高兴，脚尖碾着身下的地板，到底是忍不住，接着说下去：“那我英语148分。”
　　唐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不屑的冷哼，把手伸到垃圾桶边弹了弹烟灰。
　　我趴到书桌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我这次成绩那么好，我很想听唐时夸我一下，或者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
　　谁知道他满不在乎，抽完烟就把我往旁边赶，说他要学习，让我不要打扰他。
　　就你还学习……我连人带椅子被他推到一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忽视，就趁他在垃圾场一样的桌子上找卷子时叽叽喳喳，问他考完试要不要出去玩。
　　“草！”
　　唐时把手里乱七八糟的卷子一扔，扭过头来对着我，“吵死了，能不能别烦我！”
　　“没烦你啊……”我被他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小声嘟囔道：“你不是还没开始做卷子吗。”
　　他的桌子乱得跟猪窝一样，各科的卷子，做过的没做过的，都乱糟糟的堆在一起，有些卷子的边角都打卷儿了。
　　我看了桌子一眼，又说：“你的桌子跟垃圾场一样，让你不收拾，你看你连卷子都找不出来。”
　　唐时：“……”
　　他站起身，把拳头捏的嘎巴响，问我是不是皮痒。
　　我连忙拖着椅子往身后退，不料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唐时一把推翻到床上。
　　椅子跌到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唐时扑到我身上来掐我腰上的软-肉，问我还敢不敢那么跟他说话。
　　我腰上的肉被他掐得太痒，扭着腰想挣脱，腿却被他压住，只能伸手推着他的手告饶：“错了错了，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
　　唐时还不松手，我被腰间的痒意刺激的声音都变调了：“不敢了哥哥，我真的不敢了，唐阿——”
　　一句唐阿姨还没喊出口，唐时眼疾手快地捂住我的嘴，没好气的说：“鬼叫什么，我揍你了吗。”
　　唐时的手很大，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我被他捂着嘴按在床上，有点恼火，瞪着他，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嘶……”
　　唐时猛地把手抽回去，检查自己手指上的牙印。
　　我也看到他骨节分明的食指上赫然多了一圈浅浅的牙印，上面还有一层亮晶晶的口水。
　　唐时找了纸巾擦手，骂我：“你是属狗的吗？”
　　他还恶人先告状了，我从床上坐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是你先欺负我的。”
　　“谁欺负你了，”唐时可能是在家学习学的窝火，把情绪往我身上发：“碰你两下就是欺负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闫鹤这么说就算了，他居然也这么说。
　　我大为光火，有道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我被愤怒懵逼了双眼，抄起床上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说什么呢，你说什么！跟我道歉！”
　　“道什么歉！”
　　唐时忍无可忍，一巴掌打飞我手里的枕头，攥住我的手腕用力晃了两下，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我的手拧下来。
　　他说：“你看你哪里不像女人！长得像就算了，脾气也像，你能不能不这么烦人？”
　　“啊！！！唐时！王八蛋！”
　　他说谁像女人？原来他平时就是这么想我的。
　　我被他的话气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用力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摔上他房间的门气冲冲的回了家。
　　晚上只有我爸爸在家，他做好饭上楼来叫我，我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想出去。
　　我爸打开房间的灯，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拍拍我藏在被子里的脑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爸爸，”我躲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问他：“我很娘吗？”
　　我爸像是愣了一下，问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掀开被子，委屈地说：“怎么很多人说我娘，我不想被别人这么说。”
　　“……”
　　听完我的话以后我爸先是有些意外地看着我，然后笑起来，把我往他怀里拉了一下，伸手揉着我的后脑勺。
　　“儿子啊，你要知道，性别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没有人都有不一样的性格，性别本身不重要，男生不一定就非要像个‘纯爷们’一样遇事非打即骂。男孩子可以喜欢粉色，也可以玩洋娃娃。”
　　他轻声说：“一个有男子气概的男孩，并不一定要有健壮魁梧的体魄，不是每个男生都应该雄壮威武，比起那个，爸爸更希望你是一个温柔又有素养的男孩子。”
　　“你要懂得保护弱小，面对女孩子要有绅士风度，接人待物有礼貌，要温柔，善良，也要有担当，有勇气，因为阳刚之气不在于你的外表，而在于你的内心。”
　　说完这些话以后他伸手捧住我的脸，认真地凝视我的眼睛，“懂了吗？”
　　“嗯嗯，”我点头，皱了一下鼻子，小声咕囔：“我一直都很懂好不好。”
　　“那就不难受了，跟爸爸下楼吃饭吧，瞧我儿子，小脸都在被子里憋红了。”
　　吃过晚饭我爸要去书房办公，他把饭菜留在锅里保温，撵我回房间休息。
　　“小孩子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能长高个。”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收拾饭菜，很不满地说：“不小了，我都十七岁了！”
　　“不管你多大，都是爸爸的宝宝。”
　　我爸给我妈留好饭菜，一手推在我后背上，把我带出厨房，“好了，快上楼睡觉，要不是睡不着就玩会儿手机，但是不要玩太久。”
　　“好，”我跟他一起往楼上走，快到房间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下，“爸爸，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以后我觉得有些肉麻，刚好走到了房间门口，就推开门溜进了房间里。
　　没有唐时带着我，我自己打游戏总被人骂，特别没有意思。
　　我开了一局游戏，被人骂：“到底会不会玩吗？跟团！跟团知道吗！团战不会啊！”
　　我看了一眼他的战绩，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就打开语音，很紧张地骂回去，因为紧张，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你自己都那么菜就不要说我了！”
　　“……”
　　那个人生气了：“菜逼，到底懂不懂玩游戏，我怎么会匹配到你啊，真是无语。”
　　“为什么匹配到我，还不是因为你菜。”
　　我气坏了，刚好跟他一起在泉水复活，就骂他：“快上啊，团长！你厉害你就去杀人嘛！”
　　团长生气了，“操-你妈，等着。”
　　他像是突然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自己冲到敌方区域里大杀特杀。
　　我就听到游戏音效一直响：DoubleKill！TrebleKill！QuadraKill！PentaKill！KillingSpree！
　　……
　　好厉害，我不敢说话了，放在屏幕上面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人不依不饶，继续喷我：“怎么不说话了？小学-鸡？打完这局加我好友，有本事就跟我1V1。”
　　我操控着我的小人出去打野猪，很心虚地说：“我……我凭什么要跟你1V1，我就是菜，就是菜怎么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过来偷猪，顺便把我也杀了。
　　还打字嘲讽我：杀你比杀猪还简单。
　　！！！
　　气死我了！
　　打完一局游戏，我本来想去洗澡睡觉，可是刚刚一起打游戏那个人一直给我发好友验证，我没办法，就同意了。
　　好友验证一通过他就给我发来1V1对抗，我手一滑，进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说，我被他压在塔下面打，连兵线都吃不到，特别特别可怜。
　　压着我打就算了，他还骂我，我说不过他，差点被他气哭了。
　　“不玩了！”我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对着手机吼：“不跟你玩了！”
　　“哼，菜逼，这就不行了？赶紧跟我认错，我可以考虑一下当你师傅。”
　　“谁要你当我师傅，”这个人不讲理，让我想起唐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我气得哽咽起来，“我都说了我菜，你还一直骂我，应该道歉的人是你才对。”
　　“……靠，你别是哭了吧，妈的，小学生就是麻烦。”
　　我大声告诉他：“我不是小学生，我是高中生。”
　　“噗，”他笑了，“那也挺小的。行了，小弟弟，联系方式给我，我教你打游戏吧。”

我再也不敢了

      我对唐时其实是很宽容的。
　　我们俩认识的时间太长，从小到大他欺负了我无数次，可能是我脾气真的太好，很少去跟他计较什么。
　　反正他就是骂我两句，我身上又不会掉块肉。
　　这次也一样，我们闹了不愉快，第二天他像没事人一样来找我，我也很给面子的假装无事发生。
　　只是他再叫我打游戏的时候，我让他等一下，我要拉个人进来。
　　唐时很无所谓地坐在我床上，倒是祁乐开着麦问我问：“要叫同学一起吗？”
　　“不是的，”我发出一个游戏邀请，有些得意地说：“是我师父，他很厉害。”
　　我师父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总是骂我的人，可能是我真的菜到没眼看了，他说什么也要收我为徒，说什么不能放任我出去祸祸其他玩家。
　　等我师父进房间的空隙，我问祁乐：“你们不是要考试了吗，还要打游戏，不怕影响成绩吗。”
　　祁乐还没说话，坐在我旁边的唐时轻笑一声，说：“只有笨蛋才被游戏影响。”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还好我师父进游戏房间了，我的注意力都被我师父吸引走，乐呵呵地问他：“师父你来啦。”
　　“嗯……”我师父的声音懒洋洋的，他打了个哈欠，“刚睡醒上线就看到你邀我。”
　　他似乎才注意到我们队伍里还有其他人，笑着说：“这两个也是你的小朋友？”
　　从昨天晚上知道我是高中生了他就一直叫我小朋友，有别人在他也这么叫。我有点尴尬，让他不要说了。
　　唐时有些不耐烦地问：“还开不开了？”
　　“哦哦，”祁乐是房主，忙不迭地说：“开开开，这就开。”
　　我们玩的是一个游戏机制类似于lol的5v5公平对抗手游，这个游戏里有很多职业，打野，辅助，法师，ADC……
　　我因为技术菜，平时都是玩辅助跟在唐时屁股后面的。
　　就这样唐时还总是骂我帮忙帮不到点子上，跟在他后面净给他添麻烦，是个废物辅助。
　　这次刚进入选职业界面，我师父就说：“小徒弟，选辅助跟我。”
　　有人带躺我当然求之不得，有我师父在我还不用看唐时脸色。我趴在床上晃着腿，“哦哦，师父你想要什么辅助啊？”
　　“都行，”我师父笑笑：“反正你躺好就行了。”
　　瞧瞧！
　　我忍不住看了唐时一眼，心想你就不能跟人家学着点儿吗。
　　唐时刚好也在看我，见我朝他看过去，还踢了我的屁股一脚，臭着脸说：“他会玩吗你就跟着他，选个硬辅跟我。”
　　这个游戏的辅助分硬辅和软辅，硬辅不太用脑子，只需要闷着头挡在ADC前面抗伤害就行了。软辅则是奶妈般的角色，不但要帮着队友抓人， 还要时刻注意他们的血量，用技能帮他们回复血量值。
　　我玩奶妈的时候经常在自己家门口就开大，唐时骂了我好几次我都改不过来，他就不许我玩奶妈了。
　　他要我选硬辅跟他，我有些为难，还好我师父在这个时候开口：“我技术怎么样我徒弟知道。小徒弟，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开局跟我就行了。”
　　祁乐选了中单，唐时抢了ADC，我师父打野补位。
　　我看了唐时一眼，小声说：“那我跟着我师父走了啊。”
　　“随便你。”
　　唐时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生气，我就选了个软辅美滋滋地跟上了我师父。
　　双方都确定好职业以后我们进入游戏界面，祁乐有些惊讶地说：“二楼可以啊，这个皮肤很早就绝版了。”
　　二楼是我师父，他嗯了一声，稍微有些嘚瑟：“还好吧，这个号是我最近刚买的，就是为了这个皮肤。”
　　“……”
　　祁乐对这个皮肤赞叹不已，唐时一言不发，我不敢在游戏里充钱，因此一个皮肤也没有，插不上话只能干瞪眼。
　　我师父注意到我不说话，笑着说：“等会儿出去师父送你个皮肤。”
　　可以吗？这些皮肤也没有很贵，花不了很多钱吧……我有些心动，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要别人的东西，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唐时说话了：“程月光你又不是乞丐，不许要。”
　　“哦……”我想说我本来也没想要，可游戏已经开始，唐时操纵着自己的人物跑出泉水，我见状也不敢说话了，认真地控制着我的小人跟上我师父的步伐。
　　这个游戏除了上路下路中路之外的地方叫野区，野区里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小怪物，杀死他们之后可以得到经验和金币。
　　师父一开局就带着我去对面偷野猪，我有些紧张，问他：“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师父挥刀带走三只小野猪，丝毫不在意地说：“那就打呗。”
　　话音刚落，旁边的草丛蹿出来两个大汉，一人一拳把我师父带走了。
　　我师父一死我就手忙脚乱地操纵我的小人跑了，唐时原本在下路清着兵，等我师父被击杀的播报出现时凉凉地来了一句：“打野别送。”
　　“……靠，”我师父生气了，“失误，对面太阴了。”
　　“不是他们阴，”唐时连着杀了对面ADC和辅助两次，推了他们一座塔，气定神闲地说：“是你菜。”
　　“我师父不菜，他只是还没有发育起来。”我在中路帮祁乐清小兵，等我师父复活以后又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
　　唐时又踹了我一脚，“白痴。”
　　打个游戏怎么还动手动脚，我恼了，滚到床边去，离他远远的：“你才是白痴！”
　　唐时瞪了我一眼，闷不做声开始在游戏里杀人，我师父也被他刚刚的话刺激到，几次飞到对面的塔里抓人。
　　这个游戏的胜利机制是推倒对面的塔，一路打到对面一个叫“水晶”的防御塔下面，有唐时和我师父这两位大佬在，我跟祁乐还有另一位玩上单的路人就非常的愉快的躺了一把。
　　一局游戏结束，我师父说他要去工作了，有时间再和我玩。
　　我跟他说了声拜拜，看着他的头像暗下来。
　　等他退出了房间，我问祁乐还要不要接着玩，祁乐表示他怎么样都可以，我说：“那我们就开吧。”
　　“开个屁。”
　　唐时伸手夺走我的手机，问我：“刚刚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啊，”我看着他，眨了下眼睛，“昨晚刚刚认识的。”
　　“昨晚刚刚认识……”
　　唐时重复一遍我的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继续冷哼道：“程月光你要不要脸，昨晚刚认识就叫上师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认识多久了呢。”
　　“谁不要脸了！你说谁呢！”我推了他一把，伸手去拿我的手机，“你把手机还给我！”
　　“你想得美。”
　　手机在唐时手里转了一圈，被他塞进了口袋里，“我看你要掉进游戏里去了，手机没收。”
　　他总是这样，自私又霸道，说话还难听，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就算我脾气再好也被他气得眼前一黑，恨不得扑到他身上咬他一口。
　　“凭什么没收我的手机，”真是难为我还准备跟他讲道理：“我已经考完试了，可以打游戏。”
　　事实证明跟唐时这种生物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他收走我的手机，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还给我，还说如果我继续烦他，他就告诉我妈我拿手机打游戏。
　　就知道威胁我！
      我抄起手边的公仔蜘蛛侠往他头上扔，“王八蛋！”
　　唐时头一偏躲开蜘蛛侠，可怜的蜘蛛侠砸了个空，落到地板上滚了两圈，最后以一个屁股朝天的姿势趴在了地板上。
　　“笨死了，”唐时往枕头上一靠，眼里带着笑意：“这样都砸不中，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
　　我没有手机玩了你还挺得意是吧？我相当恼火，抓了枕头又想打他，被他伸手扣住了手腕。
　　“行了，我又不是不还你了，好好表现，哪天我心情好了就把手机还给你。”
　　“凭什么！”我叫起来：“那本来就是我的！”
　　“嘁，”唐时不屑的勾了下嘴角，“是你的你倒是过来抢啊。”
　　这可是他说的，我从他手里抽出手腕，撸起袖子准备跟他大干一场。
　　…………
　　十分钟后，我被唐时掐着后颈按在床上，脑袋埋在床上，闷声求饶：“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唐时骑在我腰上，一手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我后脑勺弹了一下，“每次都这样，不收拾收拾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手臂上被我咬了一串牙印，估计是越看越来气，又在我脑袋上弹了一下，吧嗒一声挺响，“你属狗的啊，除了咬人还会干嘛！”
　　“我不敢了，”我的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要闷死了。”
　　“哼，想让我放开你，行啊，先说两句好听的给我听听。”唐时按在我后颈上的手微微施加了一点力道，我整个脑袋快被他按进床垫里去了。
　　人在危急情况下胡言乱语很正常，我特别着急地说：“哥哥你特别优秀，我从小就很崇拜你。”
　　说完这话我在心里哽到，完了，程月光你这个坏孩子，越来越会说谎了。
　　唐时的手劲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颇有些愉悦地说：“继续。”
　　“我最喜欢你了，我从小就以你为豪，其他人的哥哥都没有你这么好。”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呸，你这个人脾气又坏又凶，喜怒不定还难相处，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叫你一声哥哥。
　　唐时不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满意了，放开对我的钳制：“这还差不多，早这么说不就不用挨打了。”
　　身上骤然一轻，我揉着脖子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打架时被扯乱的衣领，撅了下嘴，心想说了这么多违背良心的话，明天出门我可要小心别被雷劈了。

对不起

      高一年级期末考试省名次下来，我居然排进了前十。
　　老秦宣布我名次的时候红光满面，温晨比我还高兴，当着老秦的面就把我按在怀里锤了两拳：“兄弟好样的！真是太长脸了。”
　　老秦本来想端着一班之主的架子，可他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放不下去，最后只能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再接再厉。
　　温晨嬉皮笑脸地说：“可别了，都省前十了还努力什么啊，老秦你就偷着乐吧。”
　　同学们哄堂大笑，老秦也笑着摇头，让温晨不要嘴贫。
　　我咬了咬嘴唇，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偷掐了自己一下，直到痛意传来，还是有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中午我爸妈不在家，我打电话把成绩跟他们说了，我妈一副不出她所料的样子，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提前就打电话问了我的成绩。
　　我爸倒是挺高兴，说晚上要早点回来，带我出去吃大餐。
　　我说我已经不是出门吃一顿大餐就能高兴一整天的小朋友了，我爸哈哈大笑，说那就吃两顿，明天接着吃。
　　我傻笑着挂了电话，又跑去隔壁找唐阿姨，想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她。
　　门开着，我换好拖鞋进去转了一圈，发现唐阿姨不在家，只有唐时皱着眉头在厨房捣鼓吃的。
　　我记得唐叔叔说过：君子远离庖厨。我爸还因为他不会做饭笑过他，唐时在不下厨房这件事上居然没得到唐叔叔的真传，属实让我惊讶。
　　进了厨房我才发现他只是在锅里热牛奶，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他还搞得乱七八糟，灶台上全是水。
　　“你怎么这么笨啊。”我终于有机会嘲笑他，当然不肯放过。
　　唐时用勺子拨了下锅里的牛奶，瞥了我一眼，“你过来干嘛，我妈不在家，没人做饭。”
　　“煮面你都不会啊。”
　　我记得唐时家里有很多速食拉面，就打开柜子找。厨房被唐阿姨收拾的很条理，我刚开到第二个柜子就发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盒装拉面。
　　把拉面从柜子里取出来，唐时抱着胳膊靠在灶台边，看起来很不相信我：“你行不行。”
　　“走开不要碍事。”
　　我伸手拨开唐时，关掉他煮牛奶的锅子，用勺子和筷子把牛奶从锅里捞出来。
　　灶台上很多水，我扯了几张吸水纸巾丢在上面，又去旁边架子上拿唐阿姨的围裙。
　　跟我家厨房的田园小碎花围裙比起来，唐阿姨家的围裙相当朴素，胸口的位置上还印着“太太乐鸡精”五个大黑字。
　　我背着手系上围裙，让唐时赶紧出去，不要在厨房妨碍我。
　　唐时还想说什么，被我推着后背撵了出去，“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旁边捣乱了好不好。”
　　其实我也什么都不懂，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看过我爸下厨，还是挺简单的。
　　把锅子装上水烧开，烧开以后下面……我把面条撒进水里，拍了拍手，心想下厨房还是很容易的。
　　像我这种小天才，煮个面完全不成问题。
　　煮好两人份的面，我决定顺便炒一个菜。
　　我和唐时都在长身体的年纪，尤其是我，还要长个子，一定要吃好一点才行。
　　冰箱里有装在保鲜盒里的肉泥，我打开闻了一下，嗯……还是挺香的。
　　我用保鲜盒里的肉泥煮了一小锅肉丸，心里膨胀的不得了，肉泥太少，我煮出来的肉丸只够装一碗。
　　我把肉丸装碗，在上面撒了一小撮装饰用的香菜，小心翼翼地端出去给唐时吃。
　　我背着手，有些得意：“只有这一点点，我都给你了，我对你好吧。”
　　“哈，”唐时用筷子搛起一个肉丸，很嫌弃地左右看看，“你确定这个能吃吗？”
　　浅粉色的肉丸在筷尖冒着热气，我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唐时：“你尝尝啊。”
　　……
　　唐时看起来很不信任我，盯着肉丸看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眼睛一闭，壮士断腕般把丸子丢进了嘴里。
　　“还不错。”
　　他咽下丸子，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就是味道有些淡。”
　　“真的吗！”我大喜，心说我果然是个做饭小天才，如果我屁股后面有尾巴，现在一定翘到天上去了。
　　唐时又从碗里夹了一个丸子，朝我伸手：“喏，自己尝一个。”
　　“啊——”
　　我张开嘴巴，刚要去咬那个丸子，唐时猛地收回手，把丸子塞进自己嘴里，让我咬了个空。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还维持着弯腰咬丸子的动作，像个傻瓜土拨鼠一样眨了眨眼，很迷茫地看着他。
　　“噗，傻子。”唐时恶劣地笑起来，还拿出手机要拍我，我怎么可能让他拍到我，连忙扑上去抢他的手机。
　　那碗小肉丸最后都进了唐时的肚子里，我一个都没有吃到，只能捧着拉面碗咬青菜。
　　唐时吃饭快，扒完碗里最后一点面条，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躺，说：“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也不算太笨。”
　　“我会的东西多多了，”我抽了张纸巾擦嘴，又站起来收拾桌子，很得意地引出今天最重要的话题：“比如说学习。”
　　唐时嗤笑一声，不做评价。
　　我把桌上的空碗摞好，挺了挺胸，大声说：“让我们祝贺程月光同学在本次期末考试中取得全省第九的好成绩！”
　　“哈哈哈……”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傻，唐时被我逗笑了，不过这次没骂我傻子。
　　吃完饭我跟唐时打开客厅的电视打游戏，唐时盘腿坐在沙发上，我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屏幕上又出现“GAMEOVER”，我把游戏手柄一丢，不想玩了。
　　我想玩手机，问唐时什么时候把手机还我。
　　唐时重新开了一局游戏，眼睛盯在屏幕上，很敷衍地托着长音：“说了看你表现。”
　　“我给你做饭了，”我把脑袋搁在手臂上，歪着头去看他，“我表现不好吗？”
　　“卖萌没用。”
　　唐时一脚踩在我腰上，轻轻踢了一下，“游戏开始了，赶紧跟上我。”
　　“哦……”我把脑袋转向电视屏幕，操控着我的游戏小人一跳一跳地跟上唐时。
　　在唐时家玩了一中午，下午去学校时我头昏脑涨，到了座位上倒头就睡。
　　考完试以后学校很难得地给了我们放松的时间，一连几天都是自习课，让我们自己拿着卷子查漏补缺，然后等寒假的到来。
　　我不想查漏也不想补缺，我好困，我满脑子只有睡觉。
　　温晨来得比我晚，风风火火地进了教室，一进来就推我：“程月光程月光，陈果果要走了，她想最后跟你见一面。”
　　“见我干嘛……”我伸手抱住脑袋：“好困。”
　　温晨掰开我挡在头顶的手臂，传销头子给人洗脑一般在我耳边碎碎念：“去见一面嘛，她要去北京参加节目了，说不定以后就不回来了，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我不去。”
　　我打开他的手，半阖着眼睛：“去了哪有什么话说。”
　　有些女孩子，我可接受她们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撒娇耍赖，甚至可以接受她们脾气差一点。
　　但长得漂亮绝对不是纵容她们胡作非为的理由，真是应了那句“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的话，现在在我眼里陈果果还比不上袁紫衣好看。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见了面也是尴尬，还不如不见。
　　不过温晨这种草履虫一般的单细胞生物显然不能理解我的做法，他就像个憨憨，非要拖着我去跟陈果果见面。
　　闹到最后我都有些生气了，拿桌子上的试卷打了他两下，他终于善罢甘休，不吵着带我去见陈果果了。
　　解决了温晨这个祸害，我相当舒坦地睡了一节课。
　　只是我忘记祸害这个东西是批量生产的，一般情况下，你解决完一个，还有另一个在后面等着你。
　　温晨叫不动我，陈果果居然找来了闫鹤。
　　“你神经病啊！”
　　我被闫鹤拽着胳膊从厕所里拉出来，一只手很狼狈地抓着裤子，“你好歹让我把裤子穿好！”
　　“哼。”闫鹤把我拽到学校后面的人工湖附近才放手，冷眼看我整理裤子，很不屑地说：“真不知道果果看上你哪里了。”
　　我瞪了他一眼，反唇相讥：“反正绝对不是看上我不等人家穿好裤子就把人从厕所拽出来。闫鹤你到底懂不懂礼貌！”
　　闫鹤嗤了一声，“我不是等你尿完才拽的你吗。”
　　“……”
　　这是尿没尿完的问题吗！我跟闫鹤根本没办法沟通，毕竟仙畜有别。
　　懒得跟闫鹤吵架，我转身就想走。
　　闫鹤伸手拉住我，“不准走，在这儿等果果过来。”
　　“我不要！”我甩开他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走开吧你！”
　　“噗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生气，反正我用的力气挺大，加上我们刚好在湖边，闫鹤被我一把推进了湖里。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不帮忙的，我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只会站在湖边傻眼看他。
　　闫鹤在水里扑腾两下，冲着我吼：“白痴！拉我一把啊！”
　　“哦哦哦……”
　　我连忙伸手去扯他，闫鹤不抓我的手，湿漉漉的大手像钳子一样抓在我手腕上，胳膊发力，把我也拽进了湖里。
　　天气这么冷，毛衣沾了水以后沉重冰冷的贴在身上，像冰块一样。等和我闫鹤被校长叫到办公室里时，我已经快冻死了。
　　我抖得像筛糠，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很可怜的耷拉下来，还在滴答滴答的淌水。
　　校长黑着脸问我和闫鹤怎么会掉到湖里去，我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闫鹤则是不想说，很刺头的偏头看着窗外。
　　校长被他的态度惹恼了，直接通知我们俩的班主任过来领人，把我们交给各自的老师自行处理。
　　老秦急匆匆地过来领我，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说到被人欺负时他看了闫鹤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看样子是真的很替我生气。
　　我跟闫鹤掉进水里这件事真的说不清，搞不好还要把陈果果牵扯进来，她都要走了，我实在不想在给她惹上这么一个麻烦，就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没有，我就是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
　　闫鹤很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但他还是接着我的话说：“对，我们就是在湖边闹玩，不小心滑下去了。”
　　老秦明显不信，但我就是一口咬定我跟闫鹤是不小心才掉下去的，他没办法，只能先把我领回去了。
　　我跟闫鹤掉进湖里的事情没一会儿又在学校里传了个遍，说起来我跟他也不是头一次有纠葛了，大家估计都在猜我跟他什么愁什么怨。
　　老秦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倒了杯热水给我，问我用不用请个假回家。
　　我还没开口，门口有人敲了下门，不等老秦答应就推门进来了。
　　是唐时，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丢到我头上。
　　他怎么来了？好丢脸，我裹上他的外套，有些难为情地低下脑袋。
　　唐时学习成绩很好，老秦认识唐时，还算客气地跟他说了几句话。唐时说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来接我回家换衣服。
　　他把假条拿给老秦看，说他跟他们班主任请过假了。
　　老秦叹了口气，拿出假条开了一下午假给我，让我回家喝点姜汤，“别着凉了。”
　　我点点头，接过假条，跟在唐时身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唐时看起来很生气，看都不看我一眼，迈着长腿走在我前面。他步子很急，我有点追不上他的步子，就小跑着跟上他，让他稍微走慢一点。
　　我小声说：“我真的太冷了。”
　　“你还知道冷。”唐时停下脚步，抬手在我头顶砸了一下，“那么宽的路都能掉进湖里，你小脑发育不良吗？”
　　“不是的……”我打了个喷嚏，贴在身上的衣服散发着阵阵寒气。
　　一个暖烘烘的大活人就在旁边，我忍不住伸手抱住唐时，跟他告状：“是闫鹤拽我。”
　　在我抱上去的一瞬间，唐时身上的肌肉瞬间收紧，又很快恢复常态。我以为他是被我冻到了，很不好意思的退后一点，跟他道歉：“对不起，我太冷了。”
　　唐时没有说话，我紧张地绞起手指，垂着脑袋看地面，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哥你好帅哦

      一到家我就钻进了浴室，淋了很久的热水澡，把皮肤都烫得红红的才裹上浴袍出来。
　　唐时叫了外卖。
　　买不到姜茶，他就很别出心裁的从糖水店订了一份滚烫的红糖姜水芋圆，据我所知，这是女生来生理期才会点的东西。
　　我有幸尝过一口，贵不说，还难喝的要死。
　　“喝了它。”我一出来唐时就招呼我过去，把桌上的糖水往我这边推了推。
　　热气腾腾的生姜糖水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气味，很冲鼻子，让我差点原地爆炸。
　　我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摇头，告诉他我不喝。
　　唐时不想跟我废话，皱着眉头点点桌子，语气不容置疑：“喝。”
　　我很不情愿地走过去坐到糖水面前，唐时拆了一只塑料勺子丢进糖水里，催促我赶紧喝掉。
　　怎么说呢，对于一个不喜欢生姜的人来说，生姜的味道真的……
　　呕——
　　“我喝不下去的，我闻到这个味道想吐。”我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芋圆，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有那么夸张吗，”唐时端起那个碗，“那你就捏着鼻子喝。”
　　……
　　你不能让一个讨厌吃姜的人吃一口生姜，如同你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唐时可以。
　　生怕他真的捏着我的鼻子往我嘴里灌，我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糖水。
　　喝完糖水以后我总觉得嘴里一股去不掉的姜味，就去楼下拿了个苹果。
　　我动作有些笨拙地拿削皮器对着垃圾桶削苹果，唐时也从二楼下来，从果盘里捞了个苹果，咔嚓一口咬掉很大一块。
　　“这个苹果的皮不好吃，”我好心提醒他：“皮很厚，还是苦的。”
　　唐时看起来很不在意，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摁了几个台，敷衍道：“哦。”
　　什么态度嘛。
　　我不甘心被忽视，就剜了一块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唐时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张嘴咬掉刀上的苹果。
　　“好吃吧？”我收好削皮器，坐到唐时旁边跟他一起看电视，对着苹果咬了一大口。
　　不知道为什么，脸皮厚的苹果果肉格外多汁，咬一口****，唇齿间都是清甜的果汁，我猜它们的厚脸皮是为了锁住果肉里的水分。
　　“嗯，”唐时咽下嘴里的苹果，扳过我的手腕，就着我的手又咬了一口，“甜。”
　　甜你也不能吃我的苹果啊！
　　苹果的果汁弄得我指尖黏糊糊，我把苹果举起来，拒绝他咬第三口，“吃一口尝尝就行了，干嘛一直吃。”
　　“不就是一口苹果……”
　　唐时突然从沙发上起身，一只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猛地过来夺我手里的苹果，“我就是吃了怎么样。”
　　“啊！唐时你赔我的苹果！”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压过来，下意识地用力一捏，我手上果汁太多，这一捏就让苹果从我手里滑出去了，跌在地上滚了几圈，用汁水擦出一道甜蜜的痕迹。
　　费了半天劲削的苹果，我才吃了一口就香消玉殒。
　　我吵着让唐时赔我，他嫌吵，扬起巴掌要揍我。我当然不会傻坐着挨揍，躲到离他远远的单人沙发上继续吵。
　　唐时：“……”
　　“略略略——”
　　我冲他吐舌头，被他警告：“信不信舌头给你拔了。”
　　！！！
　　我伸手捂住嘴，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削皮器递给他。
　　唐时的手很好看，他的手指很长，左手无名指的最后一个指节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教我弹钢琴的老师说这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可他却总拿来揍我。
　　现在这双手正在削苹果。
　　不要以为好看的手削苹果就会赏心悦目，实际上唐时根本不会削苹果，我看了一眼被他当成土豆削的苹果，不忍地阻止了他。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么简单，”唐时三两下削好苹果，往我手里一怼：“吃吧。”
　　“……”
　　唐时把削皮器丢到桌子上，起身去洗手，我则留在沙发上端详手中奇形怪状的苹果，产生了一种无从下口的感觉。
　　唐阿姨出去一下午，快到傍晚时才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
　　唐时过去接箱子，箱子拿到手里的时候他皱着眉头晃了一下，“什么玩意儿，怎么会动。”
　　“一只小狗。”唐阿姨打开门，让唐时把纸箱搬进去，“我让你外婆托人家留的。”
　　“狗？”
　　唐时把箱子往地下一扔，箱子里传出小动物委屈地哽哽声，他很不耐烦地在箱子上踢了一脚：“你弄只狗回来干什么，又脏又吵。”
　　“……你和你爸平时又不在家，我弄只小狗回来陪我解闷。”唐阿姨蹲**去开箱子，轻声说：“你外婆说它很乖的。”
　　箱子被打开，一只白白的圆滚滚的狗子吐着舌头探出一个脑袋。
　　我也蹲下，忍不住伸手去戳它的脑袋，“好可爱！”
　　小狗子很亲人，用湿漉漉的小鼻子拱我的手心。
　　唐时不太高兴，说：“别养在家里，弄院子里去。”
　　唐阿姨没说话，起身往厨房走去。
　　我抱着狗子站起来，抬起狗狗的一只前爪冲唐时摇了摇，“别这样，它很可爱的，而且很香。”
　　狗子在我手里哈哈地吐气，短短的一截小尾巴摇得很欢。
　　唐时嘁了一声，刚要开口，唐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问我们有没有看到冰箱里的一盒肉泥。
　　她说：“那是我要给白白吃的，唐时，是不是让你扔了。”
　　“我扔你的肉干什么，”唐时还因为狗的事情生气，臭着脸，“我从来没碰过厨房的冰箱。”
　　“那奇怪了……”
　　唐阿姨又要往厨房走，“我再去找找看……”
　　“阿姨！”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放下小狗追上去，“是不是一个蓝盖子的保鲜盒？”
　　“是啊，”唐阿姨停下脚步，“月光看到了？”
　　…………
　　阿姨对不起，我不但看到了，还用它给你儿子煮了小肉丸。
　　我扭头看了唐时一眼，他还站在玄关，小狗很亲昵地在他脚边蹭来蹭去，我有点担心唐时会不会一脚把狗踢开。
　　好在他虽然脾气差，但是不至于欺负一只狗。
　　我看他捏着狗脖子上的皮毛把狗重新放回纸箱里，然后很嫌弃地拍了拍手，完全没有注意我们这边。
　　“阿姨，”我小声问唐阿姨：“那个肉泥人可以吃吗？”
　　“不能吃啊，里面有很多宠物营养剂，还有爆毛粉，是……不对啊，月光，你吃了？”
　　爆毛粉……
　　我脑子里突然出现唐时的头发biu的一下爆开的样子，我很想笑，但我憋回去了。
　　我骗唐阿姨说我看肉的颜色不对，所以就倒掉了，没有吃。
　　唐阿姨松了口气，问我要不要陪她去趟商场。
　　“该给白白添置点东西，本来从唐时外婆家回来就该去的，但我怕白白一直呆在箱子里不舒服。”
　　我当然不能拒绝唐阿姨，就回家拿了件外套，还拉上唐时一起出门。
　　唐时不喜欢逛街，很无聊地跟在我和唐阿姨身后。
　　他这几年个头窜得快，往街头一站显得高大帅气，虽说眉宇间戾气有些重，但是耐不住现在有些女生就他吃这一款。
　　每次我跟他出门都能碰上很多过来搭讪的女生，这次我们跟唐阿姨一起出门，唐阿姨给他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女生们只敢远远地看他，或者悄悄拿出手机来拍照。
　　唐时能一起跟着来，唐阿姨很高兴，说是来买狗狗用品，碰到男装店还是忍不住拉着我和唐时进去。
　　导购迎上来，先是夸奖唐阿姨很有气质，又嘴甜地问我和唐时是不是她弟弟。
　　“什么弟弟，是我小孩啦。”
　　唐阿姨伸手拢了下头发，笑着拉我过去，“好看吧。”
　　“真是看不出来您的小孩都这么大了！”导购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我们店里刚上了很多新款，您过来看一看吧。”
　　唐阿姨一连挑了很多件衣服给我试，又看向唐时，“唐时自己挑几件喜欢的吧？”
　　唐时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头也不抬道：“不挑。”
　　他心情不好，我都不敢惹他，可是导购为了多卖几件衣服，居然过去跟他搭话：“弟弟好歹看一眼嘛，我们店里的衣服都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唐时打断，唐时很不客气地说：“你管我妈叫姐，叫我弟弟？”
　　“呃……”
　　估计是没碰到过这么较真的客人，导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她很快又恢复脸上的笑容，想继续说话。
　　我怕唐时当场发火，连忙说：“姐姐，麻烦你来帮我整理一下衣服。”
　　导购依言过来帮我整理手上的衣服，我把衣服都交给她，过去拉唐时的胳膊，小声说：“你不喜欢也试一件嘛，唐阿姨难得带我们出来一次，求你了。”
　　我干别的不行，但是软磨硬泡很厉害，可能是不想让我继续烦他了，唐时冷着脸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唐阿姨：“你觉得我穿那件好看？”
　　唐阿姨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举起一直搭在手肘上的一件衬衣，“试试这件，你穿一定很帅。”
　　“麻烦。”唐时一把夺过那件衣服，迈开长腿朝更衣间走去。
　　唐时穿衣服比较休闲，很少穿衬衣一类的衣服，所以唐阿姨给他挑的那件衬衣的款式也比较休闲舒适。
　　他身高腿上，就是身上挂个破布也好看，更不论仔细收拾一下。
　　于是唐时换好衣服出来，就见我和唐阿姨还有那个导购都在更衣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都看着我干什么。”
　　唐阿姨伸手捂了下嘴，估计在想她的儿子为什么会这么帅。
　　我像个小狗腿子，凑过去给他整理衣领，毫不掩饰地夸奖道：“哥你好帅哦。”
　　倒不是我夸大其词，唐时手长脚长，骨架子本来就好看，虽然脾气臭嘴又毒，可脸蛋是真的帅。
　　休闲款的白衬衣往他身上一穿，居然有种电影里帅气大反派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是反派而不是男主角……
　　毕竟我一直都觉得，唐时顶着这张臭脸去抢银行都不会有丝毫违和感。

国王游戏

      唐时的期末成绩高得离谱，数学物理都接近满分，平时连卷子都不肯做的英语也考了143。
　　我震惊于他的成绩，跑去跟何安瑭说，“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何安瑭正做着一本物理习题，像他这种天赋高又肯努力的大学霸当然不能理解我的惊讶，他说：“按照你哥哥的平时成绩来看，考成这样不是很容易吗？”
　　“不是的，”我跟他解释：“可唐时的英语作业都是我给他做的，他平时根本就不学习！凭什么！”
　　何安瑭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凭什么？可能有些人生来就格外聪明吧。”
　　是哦，那我只能安慰自己，上天虽然没有给我一个很聪明的脑子，可我也没有太笨，对吧。
　　高二的成绩出来后没几天学校就放了寒假，寒假第一天刚好是祁乐的生日，他家里是开酒店的，邀请了他们全班的人去玩，还叫上了很多系里的名人。
　　我也在受邀行列之中，祁乐再三跟我强调，人到场就好，不要买礼物给他。
　　我当然不会真的傻乎乎空着手去，我让我爸帮忙准备了礼物，祁乐生日那天跟唐时一起去了他家的酒店。
　　祁爸爸很阔气地留了一整层宴会厅给我们玩，还准备了自助餐，我对一道甜辣口味八爪鱼非常着迷，捧着小碟子站在八爪鱼前吃得不亦乐乎。
　　肥嘟嘟的八爪鱼浸泡在红色的甜辣酱里，吃起来容易弄到嘴边酱汁。我最开始的时候一边吃一边擦嘴，后来手里的纸巾用完了，看看周围好像没有人注意我，就放心的大快朵颐起来。
　　我不太能吃辣，吃了一会儿就额头冒汗，嘴唇也麻麻的。
　　我微微张开嘴呼气，准备去拿杯果汁救急，一转头差点跟一个拿着好几个酒瓶子的人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跟人家道歉，顺便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嘴唇热热的，被舌头舔过还是不舒服。
　　估计是肿了，不知道会不会变成香肠嘴。
　　“没事。”
　　被我撞到的人往后退了一小步，我听他的声音耳熟，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闫鹤。
　　我真的很想问他一句：在？How old are you？
　　怎么老是你啊？
　　每次碰到闫鹤都没好事，我唰唰后退几步，跟闫鹤拉开安全距离。
　　“你……”
　　闫鹤的两只手都被开了盖的啤酒占着，没什么行动能力。他估计对我的行为很无语，看了我两眼，拿着酒瓶朝他原本要去的方向走。
　　经过我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吃完东西能不能把嘴擦擦。”
　　我用手指揩了下嘴边，看一眼手指，上面满是黏糊糊的酱汁，还沾着一粒白芝麻，可想而知我的嘴巴被酱汁糊成什么样子了。
　　我居然就这么跟闫鹤撞上了……
　　好丢人！
　　拿果汁之前我先去了趟洗手间，把嘴上的酱汁洗干净。
　　擦干嘴巴以后我站在洗手台前仔细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嘴唇有些肿，颜色通红，按一下很疼。
　　不该那么嘴馋的。
　　我有些后悔，用手指按着嘴唇降温，垂头丧气地从洗手间出去。
　　唐时正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打牌，在场的人我几乎都不认识，就拿了两杯果汁过去找他，我一杯他一杯。
　　我一过去他们就不打牌了，坐在唐时对面的两个人挤眉弄眼地看着我。
　　唐时甩了两张牌出去，问我过来干嘛。
　　我把一杯果汁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过来找你。”
　　“嗯。”唐时接过果汁随手放在桌上，杯里的果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不过没有洒出来。
　　他放好果汁以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牌上，催促下家：“快出牌。”
　　“诶——”坐在他对面的男生把牌往桌上一摊，“人家小孩都过来找你玩了，还打什么牌啊，咱们玩点儿有意思的，把弟弟也带上。”
　　他说的弟弟应该是我，我本来在嘴里含了一点冰块降温，闻言把冰块拨到腮边，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不会打牌。”
　　“不打牌不打牌。”
　　那个男生用胳膊肘捣了旁边的人一下，“去拿酒杯来，咱们玩国王游戏。嘿嘿，我去把祁乐和他老婆也叫过来。”
　　国王游戏。
　　我跟温晨周顺他们玩过，在游戏里抽到国王牌的人有制定强制性规则的绝对权力。
　　命令是绝对的，所有的参与者必须无条件服从国王的指令，国王可以随意任命两个号码做任何事情，被抽到号码者不得违抗。
　　我用舌头把嘴里融到一半的冰块拨来拨去，看了唐时一眼，“我们也要玩吗？”
　　唐时往沙发上一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很随意地叠着腿，“随便。”
　　一般来说，唐时的随便就是同意的意思。我偏过头跟他耳语：“你的同学真好，还要带我玩。”
　　“哼。”
　　唐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傻子。”
　　祁乐这帮人似乎跟闫鹤的关系很好，因为闫鹤也被他们叫过来玩游戏。
　　他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唐时旁边跟祁乐的女朋友说话，祁乐的女朋友给我一杯杨枝甘露，一脸玩笑地问我嘴巴上的口红色号是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告诉她：“麻辣小章鱼色。”
　　“哈哈哈哈哈，”她的笑点太低，拉着我的手腕笑个不停：“月光，你真的好可爱。”
　　她问我：“你有女朋友了吗？”
　　“要什么女朋友啊。”坐在闫鹤旁边那个男生喊起来：“人家不是有唐时哥哥了吗！哈哈哈哈哈……”
　　大家只当他是开玩笑，也跟着嘻嘻哈哈吵起来，我从他语气中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又觉得可能是我太敏感。
　　说不定人家真的就是开玩笑呢。
　　人齐了，大家闹了一会儿就开始抽牌。
　　国王游戏开始。
　　祁乐的女朋友是国王，她搓手看着我们，笑嘻嘻地倒在祁乐怀里：“我能选一个幸运帅哥把我公主抱吗？”
　　祁乐捏了一下她的脸，“那么那个幸运帅哥只能是我。”
　　“嘻嘻——”
　　“够了啊，”闫鹤在一些小杯子里倒洋酒，笑着说：“你们俩少恶心我。”
　　“好了好了，”祁乐的女朋友捏着手里的鬼牌，拖长声音说：“听好了，我要——7号抱着Q牌喝苦艾酒，公主抱哦！”
　　“哦——”
　　大家开始起哄，问7号和Q分别是谁。
　　我也傻傻地跟着他们到处看，祁乐突然问我：“月光，你是什么牌？”
　　“我吗？”
　　我举起牌，“我是Q啊……”
　　对哦，我是Q！！！
　　我很震惊，跟拿着7号牌的一个女生面面相觑。
　　我咽了一口唾沫，告诉那个女生：“我不重的。”
　　那群男生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闫鹤旁边的男生勾着他的肩膀，从面前的酒杯里推了两杯出来，“你还真的要人家女生抱啊？弟弟，我要是你，我就连女生要罚的酒一起喝了。”
　　……
　　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唐时，唐时皱着眉头说：“他不会喝酒，别闹他。”
　　“哎，玩游戏，就得愿赌服输，你们这样就没意思了。”那个男生点了点那两杯酒，“是不是玩不起？喝不喝？”
　　那两个酒杯小小的，里面盛着金色的酒液，游戏惩罚是每个人要喝一杯。
　　我当然不能让女生喝酒，只能苦着脸拿起其中一杯，垂着眼睛，带着试探地小啜了一口。
　　“咳咳咳……”
　　我没想到那个酒那么辣，刚喝进去一点就被我吐出来，酒液沾着唾液在唇角拉出一点银丝，被唐时用手抹掉。
　　他拍了拍我的背，拿起之前被他放在桌上的那杯果汁给我，“漱口。”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果汁，漱了漱口，吐到他拿过来的桌面垃圾桶里。
　　唐时把果汁塞到我手里，端起我喝了一半的酒一饮而尽，又拿了一杯新的喝下去，“我替他喝了。”
　　“你这是违规。”
　　闫鹤懒洋洋地说：“得喝四杯。”
　　他俩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唐时瞥了他一眼，可能是顾及着今天是祁乐的生日，没说什么，又拿起酒杯干了两杯。
　　“爽快。”闫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拿起酒瓶把喝空的酒杯满上，看了祁乐的女朋友一眼，“继续吧。”
　　趁着他们说话，我把手里的杯子凑到唐时嘴边，“你也喝一口。”
　　“不用。”唐时挡了我的手一下，脸色难看地看了阎鹤一眼，闫鹤回以挑衅的目光。
　　游戏继续，这次是闫鹤需要听3号的命令，满足他一个要求。
　　3号牌是个男生，闫鹤那边的。
　　那个男生眼睛转了转，不怀好意地把目光投向我，他指了我一下，跟闫鹤说：“来来来，哥们也不为难你，你就抱着咱们这里体重最轻的男生做十个深蹲吧。”
　　体重最轻？
　　我抱着侥幸心理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男生，想找一个体重比我还轻的。最后发现我确实是比其他人都瘦弱了那么一点点，说我体重最轻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啧。”
　　唐时坐直了身子，伸手按在我肩膀上不让我动，他还没说话，闫鹤就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怎么，这你也要替他上？先说一句，我可抱不动你。”
　　唐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手臂的肌肉紧绷着，如果不是为了不给祁乐的生日会上找麻烦，我估计他已经扑上去跟闫鹤打起来了。
　　“抱就抱，又不会少块肉。”我怕闫鹤继续挑衅唐时，只好主动开口道：“来吧。”

试试就知道了

       在一片嬉笑起哄声中，我被闫鹤拦腰抱了起来。有人拿起手机想拍照，我连忙伸手捂住脸：“别拍我。”
　　不管闫鹤力气多大，我好歹是个大男生，抱着我做了几次深蹲以后他明显有些吃不消了，速度慢下来，呼吸有些沉重，凑在我耳边说：“怕什么，我都没说不让拍。”
　　那能一样吗，我哪有您脸皮那么厚啊。
　　我只在心里默默啐他，并不想跟他说话，抬起胳膊挡脸。
　　闫鹤呼了口气，抱着我站直身子，说要缓缓。
　　“你行不行啊，”我可不想跟他呆这么久，就故意刺激他：“不就是十个深蹲吗，这就累了。”
　　“哈，”闫鹤被我气笑了，喘着粗气道：“你自己多重不知道？”
　　说我胖！！！
　　我唰的从闫鹤怀里滑下来，他下意思地用手臂勾我的腰，被我躲开。
　　我说：“哎呀，你怎么回事，怎么把我摔下来了？”
　　“这就没办法了，”我看向他，很辛苦地忍着笑，眼睛都弯起来了：“只能麻烦你把我抱起来重新数十个深蹲了。”
　　“你……”
　　闫鹤估计要被我气死了，他重新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这次没有刚才那么轻松，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绷起的肌肉块。
　　相当勉强地抱着我做了十个深蹲，做完之后闫鹤额头上居然出了一层薄汗，我嘀嘀咕咕地回到唐时身边坐下，小声说：“我有那么沉吗，他是不是没吃饭。”
　　跟闫鹤一伙的有个男生喝多了，红着脖子勾住闫鹤的肩膀，“闫鹤，小美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香的？”
　　闫鹤皱着眉头推了他一把：“滚开，一股酒味。”
　　那个男生不依不饶，被闫鹤推开以后又晃晃悠悠坐到我旁边，刚想跟我说话，唐时拽了我一下：“跟我换位置。”
　　我跟唐时换了位置，那个男生不高兴了，“这是干嘛，我又不能吃了他。娘们唧唧的，看着就欠-操。”
　　不光是我，在座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唐时和祁乐脸色难看是因为我，闫鹤那边那几个男生则是换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唐时薅住那个人领子站起来，脸色沉得能滴水。他说：“今天祁乐过生日，我本来不想打架的。”
　　“怎么我说错了吗？”那个男生被唐时扯着衣领从沙发上拽起来，很无所谓地笑了笑，冲我歪了下头，“他整天跟转学过来的那个同性恋待在一块儿，长得又这么娘，说他不是同性恋谁信啊？”
　　他看着唐时，用一种相当下流的语气说：“你这么护着他，他是你马-子啊？你也是同性恋？”
　　何安瑭是转校生，又留过级。
　　学校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很多，有人说他父亲是个神经病，拿刀去他当时的学校要砍死他。
　　也有人说他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留级是因为被人家正室带人去学校打伤住院，住了半个学期没赶上后面的课程。
　　还有人说，何安瑭是个同性恋，他们学校有一个男生被他纠缠了很久，为了摆脱他闹起自杀，他这才被迫转学。这条谣言传播的头头是道，说什么如果不是这样，哪个学校舍得放何安瑭那样的学神走呢。
　　学校里那些谣言我一个都没信过，权当做耳旁风，从耳边吹过就罢了，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我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听到何安瑭的名字，还把我牵扯进去了。
　　我低着头地站在原地，觉得羞耻，觉得委屈，又因为他们那么说何安瑭感到愤怒。
　　谣言止于智者，跟何安瑭认识久了会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了解他的为人，知道他虽然古板，但是善良努力，根本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不好。
　　唐时已经跟那个男生扭打在一起，他从小打架就厉害，很快就把那个男生按在地上捶，周围的人都上去拉偏架，祁乐自然要帮着唐时。他的女朋友尖叫着，让大家不要再打了。
　　她拉着我的胳膊，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程月光，让唐时别打了啊！”
　　“哦哦……”
　　我一下子回神，想往人堆里挤，去把唐时拉出来。
　　不等我过去，身后横过来一只手，揽着我的肚子把我往后捎了捎。我回头看了一眼，是闫鹤，他居然没冲上去打架。
　　他让我往后站一站，一脸嫌弃地说：“笨手笨脚的，小心被揍到。”
　　“不用你管。”
　　我这边跟闫鹤僵持着，他说什么也不让我凑过去蹚浑水，要不是酒店的保安赶过来控制住了场面，我差点准备再给他来一次过肩摔了。
　　唐时的嘴角破了，眼角也有淤青。
　　最开始跟他起争执的男生更狼狈，鼻子都破了，被人扶着，喘得像破风箱一般，恶狠狠地瞪着唐时。
　　闹得这么难看不好收场，有几个女生在旁边小声劝他跟我道个歉。
　　“道个屁的歉，”男生抹了下嘴上的鼻血，朝我啐了一口，“他这样的到我手里干不死他！”
　　“你他-妈的找死，你再说一遍？”
　　唐时衬衣的扣子都丢了两颗，本来在低头整理衣服，听完男生的话又要往前冲，被我一把抱住了腰：“别别别——”
　　“别打了！”我死死搂着他的腰不让他冲上去，唐时真的很生气，身上的肌肉贴着我的身体剧烈起伏着。
　　不论是谁被人一口一个同性恋、娘炮的骂，心情都不会好。我当然想让唐时冲过去把那个男生继续打一顿给我出气，但现在场合不对，今天是祁乐的生日，真的不能闹下去了。
　　所以我只能假装很不在意地说：“没关系的，就是……就是被说了两句，我没事。”
　　“呵，没关系……”唐时轻笑了一声，原本紧绷的身子在我怀里稍微放松了些。
　　我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翻篇，谁知道他再次发难，只是这次是朝着我来的。
　　他腰部瞬间发力，挣开我的胳膊，转头扣着我的脖子骂道：“这就没关系了？我怎么教你的，就算是烂泥巴也比你强。”
　　他扣在我脖子上的手并没有用力，可我感觉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他继续骂我：“都被人骑到脖子上骂了还没关系没关系，你是团豆腐吗？”
　　“行了行了，”祁乐充当和事佬过来扯他的手，“唐时，别这样，不怪月……”
　　“没你的事。”
　　唐时丝毫不给寿星面子，打开他的手，想接着收拾我。
　　我抿住嘴唇，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摆。
　　“啧，”大家都沉默着，这个时候还敢出声触唐时霉头的，除了闫鹤也没有别的谁了。不过他居然是替我说话的：“行了唐时，把人家小孩吓成这样有意思吗？瞧瞧，小脸都白了。”
　　“滚，”唐时毫不客气道：“更没你的事。”
　　骂完闫鹤以后他拽起我的手腕往外走，力道大的把我拽了一个趔趄，“你跟我过来。”
　　我只好跟着他走，离开之前没忘记冲祁乐摆摆手：“生日快乐，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啊。”
　　祁乐愣了一下，随后嘴角轻轻一扬，也冲我摆手：“没事，又不是你的错。”
　　唐时也喝酒了，刚刚在酒店里周围都是烟酒味我没闻出来，现在到了外面，微冷的夜风一吹，唐时身上的酒气就直往我鼻子里钻。
　　他步子大，我小跑着跟在他旁边，问他脸上的伤口痛不痛。
　　“对不起，都是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唐时突然停下脚步，攥在我手腕上的手比刚才更加用力。
　　他举起我的手腕，把我拉到身前，微微低头看着我，说话时一股带着酒气的灼热吐息喷洒在我脸上：“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动不动就说对不起？”
　　因为总是有人要妥协的啊，总有人要说对不起的。
　　有时候对不起并不是代表懦弱，很多时候它也体现了一个人的素养和风度。
　　但是这番话对唐时说没什么作用，在唐时眼里，解决问题只有一个方式，那就是暴力。
　　正如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跟一个武力至上的人也讲不清道理。
　　我稍微往后仰了仰脑袋，避开他呼吸时喷洒到我脸上的酒气，小声说：“那我下次不这样了。”
　　唐时抓着我的手腕晃了晃，咄咄逼人道：“下次？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可到了下一次还是我行我素，你就只会骗人。”
　　“也没有吧……”我有些心虚地垂了垂眼睛，伸出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下次真的不会了。”
　　“……”
　　唐时没有说话，我搞不懂他是不是还生气，就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我，更确切的说，他在看我的脸。目光灼灼，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想在我脸上咬一口肉下来。
　　“程月光，”他紧盯着我，很突然地问：“你真的是同性恋吗？”
　　“啊？啊？”
　　我连用两个语气助词表达我的疑惑，瞪着他，想问他是不是喝多了。
　　唐时显然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说：“试试就知道了。”
　　试什么？怎么试？
　　上一秒我一头问号，下一秒就被他一把搂住了腰。
　　我的手腕还在他手里，另一只胳膊跟腰一起被他死死地揽住，只能徒劳地在他怀里挣了两下，“你疯了？干什么啊！”
　　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靠近，我拼命仰着头往后躲，无奈我的脖子不够柔软，不能直接把我的脑袋折到脑后去。我整个人又都被唐时钳制住，只能绝望地被他一口咬住了下嘴唇。
　　我全身汗毛倒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时松开攥在我手腕上的手，用那只手用力按住我的后脑勺，让我没有机会躲开他。
　　他用力咬了下我的嘴唇，我吃痛惊呼，嘴巴张开一点，他的舌头就借此机会钻进了我嘴里。
　　我没有跟女孩子接过吻，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么种感觉。
　　头发发麻，腿脚酸软。
　　唐时的嘴里带着苦艾酒泛着甘苦的味道，他的舌头刚钻进我嘴里的时候是苦的，到了后面居然变得有一丝丝甜。
　　我脑子懵了一会儿，被他按在怀里亲了个遍，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用重获自由的那只手去拽唐时后脑勺上的头发，想把他从我身上扯开。
　　唐时吃痛，抽着冷气被我拽着头发往后仰了下头。
　　我松开他的头发，用手挡住他的胸口，像搁浅的鱼一般张着嘴大口呼吸。
　　被我扯了头发，唐时居然也没有太生气，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我的脸，最后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有反应了，你果然是个同性恋。”

你就是看不上我

      首先，我是一个正常的男生，有反应很正常，换成谁被人按在怀里这么亲这么蹭不会起反应？
　　我要是没有反应的话才是个悲剧好不好。
　　我瞪着唐时，抬起胳膊用力拿袖子擦了几下嘴，直到嘴唇火辣辣的，像是被我擦掉了一层皮。
　　其他人，闫鹤也好，带着恶意的陌生人也好，不管他们怎么说我，我都可以豁达一点装作无事发生，可唐时不一样，他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哥哥，虽然总是欺负我，可大部分时间也很照顾我，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也要这么羞辱我。
　　明明他刚刚还因为我跟人打架了。
　　还是说他一直都觉得我娘，觉得我像女人，觉得我被人欺负被人骂都是活该，跟那个男生打架只是觉得我太懦弱了让他没有面子。
　　他本质上跟刚才那个男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现在看着他，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
　　“唐时，”我舔了舔被自己擦肿的嘴唇，喘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接说，用不着这样。”
　　“你不就是觉得我烦人吗，我以后不烦你就是了。”
　　我说着话，身子不可抑止的发起抖来，一半是因为委屈，还有一半是因为生气：“你真的不用这样，一点都没意思，你凭什么说我是同性恋。”
　　“老师这么喜欢你，你家长一定送礼了吧……”
　　“这个东西送给我行不行，反正你家里这么有钱……”
　　“告状精，你除了会告老师还会干嘛……”
　　“你妈妈好漂亮，整容了吧……”
　　“你看你长得这么娘，像个女人一样，不但长得像，脾气也像……”
　　“你怎么跟一个同性恋一起玩，你也是同性恋吧……”
　　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听大人们的话，很努力的照顾别人的情绪，有时候自己明明没有错也要道歉。
　　都说人要将心比心，可大部分人却回馈给我极大的恶意。
　　他们把礼貌的夸奖当成拍马屁，把温和的素养当做懦弱，甚至连我长得比较秀气这一点也成了被攻击的理由。
　　不只是我，还有何安瑭，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别人的窃窃私语，也从来不参加各种八卦，不羡慕比他优秀的成绩，别人需要帮忙时偶尔会搭一把手。
　　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他好，总要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追寻内心的快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因为他优秀，所以即便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学校里流传的各种风言风语也不会放过他。
　　也没有放过我。
　　祁乐生日这天我丢下唐时自己跑回了家，我妈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早，我没有理她，鞋都没换就跑回了房间。
　　“哎——你这孩子。”
　　我妈追着我上楼，拉开门把手，“这是怎么了？”
　　我不想说话，拉过被子挡住脸。
　　这么多年以来我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被子上总是有一股牛奶沐浴露的香气，也许是今晚受了太多委屈，平日里闻起来甜甜的味道变得有些刺鼻。
　　我妈过来拉我的被子，大惊小怪地问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我红着眼睛坐起来，看着她，“妈妈，你给我换一种沐浴露吧。”
　　“什么？”
　　我妈没太跟上我的思维：“换一种沐浴露？”
　　“嗯……”我揉揉眼睛，扁了扁嘴，“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了，我要换一种。”
　　“好好好，给你换。”房间里只有门口透过来的光，能见度很低，我妈一边答应着，“啪”的一声打开房间里的灯。
　　“嘴巴怎么肿成这样了？”
　　灯光亮起，我被白光刺激地眯起眼睛，伸手挡了挡光。
　　我妈看清楚我的样子以后眉毛高高地挑起来，拨开我的手，捧住我的脸问道：“谁欺负你了？宝贝儿子，告诉妈妈是谁欺负你了？”
　　“唐时，是不是唐时欺负的你？”
　　我一直不说话，我妈急了，絮絮叨叨地要去隔壁找唐时问个清楚。
　　“妈，”我伸手拉住她的裙角，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没有人欺负我，我没事。”
　　“怎么没事，”我妈顺着我拉她的方向在床边坐下，拨开我的刘海，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跟妈妈说说嘴巴怎么了？眼也是红的。”
　　我摇摇头，无精打采地说：“妈妈，别问了。”
　　“你……算了，妈妈不问了。”我妈叹了口气，很难得的向我妥协。
　　她揉揉我的头发，让我去洗把脸，等会儿去楼下拿热牛奶。
　　“喝完牛奶就刷牙睡觉，有什么委屈不想憋在心里就跟妈妈说，知道吗？”
　　我点点头，等我妈一出门又倒在床上。
　　我不想去洗脸，也不想刷牙不想喝热牛奶。
　　努力喝牛奶本来就是为了长个子，好有一天能比唐时还高。
　　现在想想这个想法真的很幼稚，长不高就是长不高，个子矮是天生的，我居然还妄想喝牛奶就会长高，真是可笑。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没换衣服也没盖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好像有人进来看我，开了空调，轻手轻脚地帮我换好衣服，又把我塞进被子里。
　　我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可我很累很困，眼皮上像是灌满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一只温热的大手贴在我脸上不知道干什么，耳边传来窸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凉凉的东西放在了我额头上。
　　我觉得很不舒服，想偏头甩掉那个东西，可我太困了，只是稍微动了下脑袋，很快又陷入了深深的梦乡。
　　第二天我被自己的呼吸热醒，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床头柜上有水，我自己取了喝。
　　凉凉的水滑进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下我的干渴。我一口气把水喝光，端着空水杯下床去楼下接水。
　　我爸在楼下看报纸，听到我拖沓的脚步声抬头，丢下报纸起身，“宝贝儿子，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爸爸，”我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我下来接水。”
　　我的声音除了刚起床的干哑，还带着一些闷闷的鼻音。迟疑了一下，我继续说：“我觉得不太舒服。”
　　我爸走过来，一手拿过我的水杯，另一只手搂着我往饮水机旁边走，“乖儿子，你发烧了。昨晚怎么不盖被子就睡了？”
　　饮水机上面的水桶咕嘟咕嘟滚了几个大泡泡，白水哗哗流进杯子。
　　我接过我爸接好的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说我昨天没盖被子是因为我真的太困，不小心忘记了。
　　我爸笑起来，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朋友一样。”
　　我端着杯子，又有点想睡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半阖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你那天还说我永远是你的小孩子。”
　　我听到我爸叹了口气，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手机打电话，告诉助理今天不去公司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爸说：“家里的小孩子生病了，我带他去医院挂吊瓶。”
　　助理又说了几句话，我爸轻笑一声：“买玩具哄一哄？不用，我们家是一个年长的小孩子，打针不用哄。”
　　我爸请了假，先陪我吃了早餐，又带我去医院挂吊瓶，医生说我这个情况不需要挂吊瓶，打一管肌注针，再回家喝点感冒冲剂就OK。
      他说：“最近降温厉害，很多抵抗力比较差的人都中招了。”
　　他拿了一张单子让我爸填，顺便跟我爸闲聊：“你家这个小孩初几？长得真俊俏。”
　　我在旁边看我爸写单子，“叔叔，我高中了，高一，明年升高二。”
　　医生笑了笑，“看着挺娃气。”
　　他在我爸填好的单子底下写了几个字，又交还给我们，“好了，拿去二楼付费，拿完药过来打针。”
　　排队付费加打针，我们在医院一共带了不到一个小时，我爸还请了一天的假，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他带我去商场买了一套乐高，又陪我逛了书店，买了几本乱七八糟的漫画。他说：“漫画藏好，被你妈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
　　“嗯嗯，”我抱着乐高看管理员把那几本书打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谢谢爸爸。”
　　我爸带我买了玩具买了漫画，还带我去香化区挑了一款新的沐浴露，取笑我说：“我听你妈说某些人昨晚因为不喜欢自己的沐浴露气红了眼睛。”
　　“根本就不是！”我急赤白脸的跳脚，最后挑了一款不太踩雷的苍兰香型的沐浴露。
　　买完沐浴露以后我爸把我送回家，安顿好我之后就去了公司，我趴在床上摆弄我的新乐高，考虑要不要在家里空出一个位置放拼好后的乐高。
　　我刚把乐高抖了一床，突然听到楼下的电子门铃响了。
　　明知道门外的听不到，但我还是大喊一声“来了”，边说边蹬上拖鞋往楼下跑。
　　我下楼，从门铃上的显示器看到外面居然是唐时。
　　我不想给他开门，准备上楼，唐时又按了一下门铃，威胁我说：“程月光，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就直接翻墙了。”
　　……
　　瞧把你能耐的，你倒是翻一个我看看啊。
　　心里这么想着，我还是很不情愿的开了门。
　　唐时进门，什么话也没有说，塞了个盒子给我。
　　他经常干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事情，我不要，把盒子丢回他怀里，问他来干嘛。
　　唐时勾了勾嘴角，说：“这不是挺凶的吗。”
　　我没理他，转身上楼，想继续研究我的乐高。
　　唐时跟着我上来，靠在门口看我捯饬满床的塑料积木。
　　我爸给我买的是最近很火的航天系列中的空间站，每个身份证只能限购一件。
　　商场里摆着整套航天系列乐高的模型，封在玻璃柜中，巨大而壮观，我觉得没有哪个男生会不喜欢它。
　　唐时跟我上楼以后就没有说话，一直站在门口看我，目光不容忽视。
　　被他看了很久，我终于受不了了，问他到底要干嘛。
　　“不干嘛。”
　　唐时看着我，突然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昨晚的事情不好意思，我那是……喝多了，没有别的意思。”
　　“喝多了？”
　　我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三岁小孩都比你会找借口。”
　　我说：“你才没有喝多，你跟闫鹤他们一样讨厌，你就是看不起我，想看我的笑话。你昨天晚上都那么对我了，今天跑过来说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
　　唐时深吸一口气，仿佛我是什么不识抬举的人一般，压着火气问我：“好，那你说，我要怎么样你才算完？”
　　“你好像不明白，唐时，你要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我坐在床上看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脚踝被床上的积木块硌的有些疼。
　　我微微屈起腿，伸手扫掉粘在脚踝处的积木，脚踝上就多了几个粉色的压痕。
　　我按了按那几个压痕，重新看向唐时：“你就是看不上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着我在无理取闹，根本没必要跟我道歉？”

就是很厉害

   “哈，看不上你？”
　　唐时重复一遍我的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他朝我走过来，我怕他揍我，手脚并用地往床的另一边爬。
　　你们见过偷肉吃被主人拿扫帚撵着跑的狗吗，唐时是那个扫帚，我就是那条疯狂逃窜的倒霉的狗。
　　“我看不上你？程月光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唐时抓住我的脚腕把我往他的方向拖，咬牙切齿道：“你自己没数一数从小到大我因为你跟人打了多少次架？”
　　“哪次有人欺负你不是我站出来给你解决的？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愿意管你？”
　　“你在网上瞎认的什么师父能管你吗？”
　　“你那几个朋友管你了吗？”
　　“程月光你摸着良心说话，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对你。”
　　我被唐时拖到床边，床上的乐高被我带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唐时越说声音越大，我有点怕他会掐死我。
　　“那你不会好好说话啊……”
　　往常这个时候我绝对不敢说话触他的霉头，但这次我下定决心把话说清楚。
　　我梗着脖子看着他，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道：“有些时候你说话真的很难听，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哈。”
　　唐时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挑了挑眉：“然后呢，继续说。”
　　……
　　大哥你这样看着我我哪里敢说啊！真是服了。
　　我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语气有些虚，像个鹌鹑一样缩起脖子：“就是……你昨晚那样，你应该道歉。”
　　唐时的脸上变得古怪，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下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我说了，”他没看我，看起来像是对着旁边自言自语：“我昨晚喝多了。”
　　“你没喝多……”
　　我小声嘀咕：“喝多了怎么会知道跟人打架。你就是想欺负我，承认吧唐时，你就是瞧不起我，你觉得我娘，是个软蛋，是烂泥巴。你还觉得我笨，是猪脑子，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惹麻烦。”
　　“……”
　　唐时似乎被我的话噎了一下，他瞪着我：“你胡说什么？”
　　我说：“这些话都是你跟我说过的。”
　　唐时这下真的词穷了，盯着我看了半天，“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能记仇。”
　　其实……也还好啦。
　　我也没有特别记仇，不过就是每天都在心里扎他一遍小人罢了。
　　见我一直没有回话，唐时眯起眼睛问我：“程月光，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呢？”
　　我摇头，如实说道：“我又不是你，怎么会一直骂人。”
　　“你——”唐时抬手想用指节敲我的脑袋，我下意识抬手挡住头，不知道为什么唐时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也没有看不起你，要是真的看不起你我理都不会理你，就是……”
　　他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改口道：“算了，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唐时这个人从小就无法无天，唐叔叔太忙管不到他，唐阿姨又从来都舍不得管他，养成了他嚣张跋扈没有礼貌且毒舌的性格，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抱歉可是比登天都难。
　　程月光是何等的荣幸啊听到了唐时的道歉！
　　人应该见好就收，有台阶就下。
　　既然唐时都这么说了，我也跟着摆摆手，说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告诉唐时：“我没有不记好，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就是想让你以后注意一下你说的话。”
　　我上初一的时候，英语同步练习册上有一篇完形填空，翻译过来就是说有个小男孩总是说一些让人伤心的话，他父亲就给了他一块木板，让他每次说了伤人的话就在木板上扎一枚钉子。
　　小男孩听了父亲的话，在木板上扎了很多钉子，等到后来他拔出钉子，木板变得千疮百孔，再也没办法复原了。
　　我当时还特地把那篇完形填空抄了一遍送给唐时，可唐时看都没看就把它随手夹进了书里，丝毫不在意我的良苦用心。
　　现在想想他当时的不注重细节真的毁了我好多温柔。
　　我跟唐时就算是和好了，虽然他亲我那一口每次想起来都让我觉得怪怪的，但我向来很能自己消化不愉快，就努力把那件事抛到脑后去。
　　值得一提的是，我借着这次的事情乘胜追击，从唐时手里讨回了我的手机。
　　也不知道我那个师父怎么样了，会不会因为我太久不上线解除我们的师徒关系。
　　晚上我打开手机登陆游戏，刚进去就看到祁乐发来邀请。我拒绝了祁乐，去好友列表里看了一眼，发现师父还在，着实松了口气。
　　我妈在楼下喊我下去吃水果，我拖着长音答应了一声，放下手机跑下楼。
　　唐阿姨抱着白白坐在我家沙发上，问我今天怎么没去她家玩。
　　我妈递给我一根水果叉让我吃水果，替我说：“昨晚睡觉不好好盖被子，发烧了。”
　　唐阿姨关切地问我现在好了没有，我点点头，说上午就退烧了。
　　肌注针可不是白扎的。
　　我妈坐在唐阿姨身边逗她怀里的白白，笑着说：“你不出去工作，在家里养只小狗也挺好的。”
　　“是啊，”唐阿姨摸摸白白的小脑袋，也笑：“小家伙很通人性的，特别乖。”
　　小白白像是知道唐阿姨再夸它，在唐阿姨怀里汪了一声。
　　我妈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跳了一下。
　　她其实不喜欢家里养小动物，嫌动物身上有细菌。
　　好在唐阿姨在我家坐了一会儿就接到唐时的电话，唐时问她怎么还不回去做饭。
　　“这就回去了。”唐阿姨抱着白白起身，跟我妈告别，又叫我去她家吃饭。
　　我想玩会儿狗，就假装看不到我妈眼神里的暗示，喜滋滋地跟在唐阿姨身后去了她家。
　　唐阿姨进门就把白白交给我，让我帮她看一会儿。
　　唐时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看了我一眼。
　　我抬起白白的一只前爪，笑着说：“白白，跟哥哥打招呼。”
　　唐时皱起眉头：“你让它叫谁哥哥？程月光你骂我是狗？”
　　……
　　真是完全无法沟通！
　　吃过晚饭之后唐阿姨让我留在她家睡觉，我脸皮薄，最不会拒绝人，推辞了两下没有结果，就只好同意了。
　　唐阿姨给白白添好狗食以后上楼铺新床单，我跟在她后面上去，说床单让我来换就好了。
　　唐阿姨打开唐时房间的门，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到脏衣篮里，又去衣柜里拿新的床单，说：“我来就好了，月光你下楼去跟哥哥玩。”
　　“阿姨我帮你一起收拾嘛，不是还快一点吗。”我抓起被子的两角抖了抖，一不小心抖出一卷纸。
　　卷纸落在地上滚出长长的一条，我连忙丢下被子去捡，边把纸卷回原状边嘀咕，也不知道唐时在被窝里搂一卷厕纸干嘛。
　　收拾好床铺以后我帮唐阿姨把脏衣篮拿下楼，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唐时站在白白的狗碗旁边研究着什么。
　　白白摇着小尾巴吃得正欢，我笑着问唐时：“怎么样，知道白白很可爱了吧。”
　　唐时看了我一眼，朝我勾勾手。
　　我放下脏衣篮过去，问他怎么了。
　　唐时指指狗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
　　唐时说：“你不觉得这碗狗食很眼熟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狗碗，狗碗里装着混了肉泥和冻干的狗粮，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
　　我说唐时不玩游戏过来盯着白白的狗碗看的那么认真，他八成认出来白白碗里的肉泥跟他那天吃的小肉丸是同一种材质。
　　“哈哈哈哈哈哈——”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还不忘问他：“你好厉害啊，你怎么认出来的？”
　　这下唐时真的恼了，过来掐着我的后脖颈往他怀里按：“程月光你还有脸笑，你喂我吃狗粮，是不是想死。”
　　“我当时不知道啊。”我笑着躲他，举起手投降：“我真的不知道是喂狗的，你自己不是也说挺好吃的吗，一颗都不给我留。”
　　“好吃个屁，”唐时被我气笑了，“根本就没熟，我那是怕你吃了肚子疼。”
　　我不信，依照唐时的尿性，我做的小肉丸要是没熟他肯定会狠狠嘲笑我一顿，才干不出来全部吃光的事情来。
　　他就知道打马后炮骗我，好话谁不会说。
　　为了不挨揍，我还是假装信了他的话：“好好好，是是是，你对我最好了。”
　　我们在楼下打了一会儿游戏，唐阿姨赶我们上楼去睡觉。
　　我知道唐阿姨为什么喜欢我住在他们家，因为她让唐时早点上楼睡觉唐时肯定不听，但是我在的话就可以把唐时拉到楼上去。
　　唐时房间的床换了新床单，我进门先往床上扑，趴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翻过身肚皮朝天，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唐时斜了我一眼，“幼不幼稚。”
　　我在床上滚了一下，腰被床上的卷纸硌到，我抬了抬腰把纸抽出来放到旁边，问唐时：“你昨晚是不是拉肚子了，怎么搂着纸睡觉？”
　　唐时很无语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傻。”
　　嗯？我怎么又傻了。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唐时，过了一会儿突然自己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
　　就是……男生嘛，难免会有一点那个的需求，这个我懂的，我真的懂。
　　可能是因为太尴尬，我居然还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就是，因为大家一般都用纸巾，就，你用卷纸，是不是很厉害，就是，我的意思是很多，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了些什么啊？我疯了吗？
　　说完之后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整个人烧得就差头顶冒烟，掀开被子快速躲了进去。

人生滑铁卢

      晚上我被热醒，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腿，悄悄地搭在唐时身上。
　　没想到唐时还没睡，我的小动作被他当场抓包，轻声呵斥我一句：“腿往哪里放？收回去。”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一句：“好热，你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你怎么这么烦人。”
　　唐时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摩挲一阵，找到空调遥控器嘀嘀嘀按了好几下。
　　“唔……”我把腿收进被窝，伴随着空调的呼呼声继续睡觉。
　　也不知道唐时把空调按到了多少度，后半夜我又开始觉得冷，把头埋进被子里拱了几下，下意识地在床上寻找热源。
　　找到了热源，我手脚并用，像条八爪鱼一般紧紧地缠上去，安心地睡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唐阿姨出门遛狗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唐时居然不在床上了。
　　唐时可是很能赖床的，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穿好衣服下楼，唐时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醒，脸色不太好看。
　　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是半干的。
　　“你洗澡了？”
　　“嗯。”
　　我一坐过去唐时就往旁边靠了靠，好像我身上带着什么病毒一般。
　　我大为受伤，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发现他果然是不待见我，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
　　我以为唐时那天不想和我说话是因为起床气，就没有太在意，不等唐阿姨遛狗回来就回了自己家。
　　可是后面接连好几天唐时都不来找我玩，我主动过去找他，他也对我爱答不理的。
　　我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唐时，难道是那天在我家把话说得太重了？可唐时凶是凶，也不是很小心眼的人啊。
　　没办法，我只好去找祁乐，问他唐时最近怎么了，也不找我玩。
　　祁乐回答的很痛快，告诉我唐时交女朋友了。
　　他还挺惊讶的：“唐时没告诉你吗？”
　　“这样啊，”我挠挠头，“没跟我说啊……”
　　好啊，没想到你唐时看着浓眉大眼，居然也是个重色轻友的。
　　我和祁乐约在一家甜品店里，他的女朋友也在，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搅着杯里的果汁，看着我笑眯眯地说：“月光，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啊？我有个学妹还是单身，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不了不了，”我摆摆手，干巴巴地笑了笑：“我就算了。”
　　祁乐的女朋友有些不甘心，继续说：“啧，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谈恋爱真是可惜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姐帮你安排。”
　　女生似乎都很乐于给别人当红娘，又或者是祁乐的女朋友真的太闲了，居然真的开始帮我物色周围的女生，三天两头地喊我出去玩。
　　我当然不肯去，有我妈在，我是绝对不敢早恋的。
　　但是祁乐女朋友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真的令人害怕，我只好悄悄给祁乐打电话，告诉祁乐让他女朋友别这样。
　　祁乐哈哈大笑，说她们女孩子都那样，等过两天有其他的新鲜事出现就好了。
　　他明明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我信他个鬼。
　　这天祁乐的女朋友又打电话喊我出去玩，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推了，说我要和同学去图书馆买书。
　　她还挺高兴：“哦哦，我记得你那个几个同学长得也不错，买完书一起来玩呀？”
　　……
　　我忍无可忍，直接挂掉了她的电话。
　　唐时沉迷于恋爱不理我，温晨又跟着爸妈出国旅游去了，我只能约何安瑭陪我出去逛商场。
　　将近两周不见，何安瑭又剪了头发，薄薄的一层头发贴着头皮，全靠他的颜值撑着。
　　新年快到了，商场外面早早挂起了红灯笼，我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呵了口冷气，问何安瑭头发那么短冷不冷。
　　何安瑭可能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勾了下嘴角，并没有回答我。
　　我其实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出来逛商场纯粹是在家里呆着太无聊。
　　是真的无聊，唐时不和我玩，我的钢琴老师回老家了，跆拳道课一周又只上四节，我在家快要憋出病来了。
　　在商场逛了一上午，中午我问何安瑭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何安瑭考虑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答应了。
　　我兴高采烈地带着何安瑭回家，发现我爸妈都不在家。
　　我家保姆前几天就请假回家过年去了，最近这段时间我爸妈不在家我都是去唐时家蹭饭的，但是何安瑭在的话我肯定不能再带他去麻烦唐阿姨。
　　没办法，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向何安瑭展现我的厨艺。
　　我家没有那种盒装的半成品拉面，我只能安排何安瑭在客厅看电视，从冰箱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蔬菜现场查看食谱。
　　何安瑭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可能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厨房，就来厨房看了我一眼。
　　我正弯腰拿菜刀照着视频的指示把土豆切成标准大小的块，何安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我是真的不会做饭，叹了口气，撸起袖子进来。
　　“我来吧。”
　　弯腰久了直起身腰会酸，我站直身子，伸手揉了揉腰，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吗？”
　　“嗯。”
　　何安瑭从我手中取了菜刀，动作很利落地洗菜切菜，收拾好菜以后打开油烟机开火，极其自然地吩咐我去外面等着。
　　我是主人他是客，当然没有他在厨房做饭我出去等着的道理。我非要留在厨房给何安瑭打下手，何安瑭拗不过我，就让我帮他拿盘子。
　　我没动，抄着手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找出不会做饭的蛛丝马迹。
　　直到第一道菜出锅，我才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会做饭。
　　土豆烧鸡块热腾腾的装盘，我震惊了，在何安瑭身后走了两圈，没忍住，夸道：“你好厉害。”
　　“你不但学习好，还会做饭。”
　　何安瑭大概有些无语，嗯了一声。
　　我又夸道：“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何安瑭没说话，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
　　我跟在他身后继续夸：“你真的很厉害，不愧是你。”
　　“够了，”何安瑭看向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极大的情绪波动：“别这样。”
　　我吐了吐舌头，“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嘛。”
　　何安瑭很快做好了两菜一汤，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表达我的崇敬之情，只能不停地夸奖他。
　　面对我的强势称赞，何安瑭估计已经无感了，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饭，但是耳尖的一点红出卖了他。
　　他害羞了。
　　我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心想越来何安瑭也是会害羞的。
　　他平时都表现的太成熟，我都快忘记他只是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了。
　　饭吃到一半，唐时过来敲门，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主动找我了，我丢下筷子，几乎是跑着去给他开门，问他有什么事。
　　“我妈让我来叫你吃饭。”
　　“啊，”我居然把这茬忘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跟唐阿姨说今天不过去了。”
　　唐时皱起眉头，“你不吃饭了？”
　　“不是，”我微微侧了侧身子，让他往客厅里看，“我同学来了。”
　　何安瑭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礼貌地冲唐时点了点头。
　　“……”
　　唐时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尴尬，转头跟何安瑭解释：“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不好，不是故意针对你。”
　　“没事，”何安瑭摇摇头，“快吃饭吧，别让菜凉了。”
　　吃完午饭我简单收拾了下桌子，把碗筷都丢进洗碗机里，拉着何安瑭打游戏。
　　我家没有游戏碟，我让何安瑭在家等我，我去隔壁找唐时借。
　　谁知道唐时不在家，唐阿姨说他回去说了一声我不去吃饭就走了，又问我怎么没去吃饭。
　　我告诉唐阿姨我同学来我家玩，他会做饭。
　　唐阿姨有些惊讶：“是吗？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男孩，学习也特别好，是年纪第一呢。”
　　唐阿姨叹息一声，“真好。”
　　她帮我找出唐时放游戏碟的盒子让我挑，又去找了零食给我，让我和同学一起吃。
　　“谢谢唐阿姨，那我先回家啦。”我怀里抱满了东西不能挥手，就眨眨眼跟唐阿姨告别。
　　何安瑭一开始不太想玩游戏，但耐不住我的死缠烂打，很快就坐到地毯上跟我一起打起游戏来。
　　学习好的人一般打游戏上手也快，何安瑭输了两局以后找到了手感，前期还跟我勉强打平手，后面直接压着我揍。
　　我的小人被他一顿爆锤，很快倒地K.O
　　之前我跟唐时一起打游戏总是被他虐菜，没想到找个新手玩也是被捶的下场。
　　连败几局之后我丢了游戏手柄往地上一躺，无赖一般：“不玩了不玩了，一点儿都不好玩。”
　　何安瑭失笑：“刚才是谁非要缠着我玩的？”
　　我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说：“反正不是我。”
　　跟何安瑭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傍晚告别时我邀请何安瑭明天再来我家玩。
　　何安瑭摇了摇头，豪不留情地拒绝我：“早知道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玩不是学习，我就不来了。”
　　我：“……”
　　晚上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也不想吹，垂头丧气地趴到床上。
　　人生接连遭遇滑铁卢，先是唐时谈恋爱了不理我，接着又被大学霸当场拒绝邀请，我好惨，我好难，我的心真是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凉。
　　但我实在想不到更凉的事情还在后头，我趴在床上伤春悲秋的时候祁乐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现在能不能出去。
　　他说：“唐时喝多了，我实在是走不开，月光你能来接一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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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写（注：小剧场是后面加上的，字数免费，不算在订阅字数里）
　　祁·老妈子·乐：唐时你别喝了。
　　唐·我是小宝贝·时：是他勾引我，他勾引我！
　　祁·突然八卦·乐：她？她是谁？谁勾引你？
　　唐·答非所问·时：他勾引完我又去找别的男人了，真不是东西，草！【举起酒瓶子】

我去接我哥哥
 
      我穿着拖鞋鬼鬼祟祟地从房间溜出来，路过我爸妈房间的时候还特地观察了一下门缝里有没有光露出来。
　　都怪唐时，这是在我自己家，还得跟做贼一样。
　　我在门口穿好外套，又给唐时也拿了一个，悄悄地出门打车。
　　司机师傅听了我报给他的地址皱起眉头，说什么也不肯载我：“你多大了？那种地方是你们该去的吗？现在的孩子真是……”
　　“不是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家里，伸手扒着车窗，有些急切地说：“叔叔，我要去接人。”
　　“接人？”
　　司机师傅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我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叔叔，你看，哪有这个样子就跑出去玩的。”
　　“……”师傅掀了掀上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算了，上来吧。”
　　去接唐时的路上他絮絮叨叨，说我既然是去接人，那他就在门口等我，到时候再把我送回来。
　　他还说，他有个女儿，跟我应该差不多大的年纪，现在应该在家里睡着了。
　　他打开车载广播，注视着前面的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你不要怪叔叔多管闲事，我啊，就是爱瞎操心。尤其是你跟我女儿看起来差不多年纪，叔叔不想让你年纪轻轻就走上歪路。”
　　祁乐又给我来了一个电话，问我到哪里了。我没有时间听师傅聊家常，就问他可不可以稍微快一点。
　　师傅稍微提了点速，说再快就要吃交警的罚单了。他问我要去接谁，“小女朋友？”
　　“不是的，”我一边给祁乐回消息，一边认真答道：“我去接我哥哥。”
　　到了酒吧附近，师傅说他在外面马路上等我，我答应着，拿着外套往祁乐说的那一家走。
　　到了门口我有些发憷，给祁乐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我：“我不敢进去。”
　　我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要是被我妈知道我瞒着她来了这种地方，她一定会打死我的。
　　祁乐嘱咐一个人出来接我，跟着那人去找唐时的时候我只知道闷头往前走，差点踩掉他的鞋。
　　他笑起来，伸手抓着我的手腕，牵着我往里面走的时候随口问道：“弟弟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吗？”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我在一片五光十色中摇摇头，又怕他看不见，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没有。”
　　“唔，”他说：“你看起来就像个乖宝宝。行了，就这儿。”
　　他拉着我到了一个被几个沙发围起来的小空间前，我第一眼先看到祁乐，然后看到靠在沙发上仰着脖子的唐时。
　　祁乐也看到我了，激动地站起来，“月光，你可算是来了。来来来，过来坐。”
　　旁边的沙发上三三两两的坐着人，祁乐和唐时独占了一个沙发，唐时靠着沙发，眼睛闭着，岔开腿坐得大马金刀，祁乐被挤得只能坐一点边边。
　　祁乐说：“你过来照顾一下唐时，我去找我媳妇了。”
　　我有点懵，看着他，“不回家吗？”
　　“回什么家，”祁乐过来勾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沙发上按住，“来都来了，你玩一会儿啊。唐时喝了挺多，你让他先缓缓再走。”
　　“不……”
　　我抓住他的袖子想让他帮我把唐时架出去，他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冲我摆摆手：“自己玩会儿啊，我陪我媳妇跳舞去。”
　　祁乐就这么丢下我跑了，我攥着拳头在唐时旁边坐下，手心出了点汗，黏糊糊的。
　　唐时的朋友围过来跟我说话，问我多大了，跟唐时是什么关系。
　　他们语气还算温和，还给我拿了果汁，就是这么多人都盯着我让我觉得有些紧张。
       我垂着眼睛一一答了他们的问题，他们就笑起来，有个男生说：“怪不得唐时不肯找对象，家里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弟弟呢，弟弟长成这样，他还能看上谁啊。”
　　我还没说话，他紧接着又说：“弟弟别误会啊，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玩笑和嘲讽我还是分得清的，我认真地说：“你在夸我好看。”
　　“哈哈哈哈哈，”唐时那群朋友又笑起来，互相推搡着：“小孩儿怎么这么可爱，草，我也想有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他们突然那么吵，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唐时突然有了动静，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很不舒服的叹息，伸手揉着额头睁开眼。
　　我连忙把手里的果汁递给他，问他要不要喝。
　　谁知道唐时推开我的手，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你怎么在这儿？”
　　斑驳的灯光下，唐时一张俊脸沉的像是要结冰。我拿不准他是有点生气还是很生气，总归是生气了，于是毫不犹豫地出卖祁乐：“祁乐说他很忙，让我来接你。”
　　“妈-的，祁乐是不是有病。”唐时拿走我手里的果汁，猛地往桌上一怼，“谁让你们给他喝的。”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之后带我进来的那个男生讪笑着说：“这个酒精度数又不高，弟弟第一次来玩，你让他喝点儿没事。”
　　啊？我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浅绿色的液体，心说你看着像杯猕猴桃汁，原来是酒啊。
　　唐时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要拽我起来，说要送我回家。
　　明明是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我在心里吐槽着，伸手扶住唐时。
　　唐时一把推开我，臭着脸，说他又没醉，不需要我扶。
　　他伸手点着我的鼻子，说：“我自己能走，又不像他们这么没用。”
　　说到“他们”的时候，唐时用眼神捎带了一下旁边的朋友们。
　　他那几个朋友不干了，摩拳擦掌，问唐时是不是不过了。
　　我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他们闹玩，肩上忽然落了条沉重的胳膊，唐时凑过我压着我的肩，脸离我很近，笑着说：“程月光，你笑什么。”
　　唐时嘴巴毒脾气差，硬要从他身上找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他长得不差。要说起长相唐时真的是继承了唐叔叔和唐阿姨身上所有的优点，人高马大五官英俊，就是不太会笑。
　　平时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他百八万的样子，也就是欺负我或者嘲笑我的时候能笑得开心点儿。
　　我还在惊奇唐时今晚怎么舍得笑一笑，眼前突然一黑，唐时凑过来在我下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程月光，你是不是换沐浴露了。”
　　他一只手压着我的肩膀，微微有些喘，声音很低地说：“身上的味道好甜。”
　　……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呆若木鸡，周围的男生也愣住了，没一会儿就有人大叫起来：“卧槽！卧槽！唐时你好恶心啊，你喝醉了怎么连男的都亲！”
　　“快快快，离唐时远一点，我好害怕，他亲我怎么办！”
　　“得了吧你，就你那一脸麻子，唐时要亲也要挑漂亮的。哈哈哈你看他多会挑，把人家弟弟吓傻了。”
　　岂止是傻了，我人都气快哭了。
　　可能是见我脸色不好看，旁边的人安慰我：“唐时这个傻-逼喝多了，弟弟你别生气，就当被狗咬了。”
　　“你说什么呢，”我说话的语气都带了一点哭腔，“那你让他也亲你一口啊。”
　　那个男生干笑，往后退了两步：“别别别，还是别了吧。”
　　“程月光！”唐时伸手掰过我的脸，看着我，手指在我脸上滑来滑去，摩挲着我的嘴唇，“你就那么讨厌我？”
　　这是讨不讨厌的问题吗？
　　他按在我嘴唇上的手指愈发用力，像是想撬开我的嘴唇伸进我的嘴巴里。我拼尽全力推了他一把，冲他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你怎么就那么讨厌，不欺负我你会死吗！会死吗！”
　　唐时一时不察，加上喝了酒，居然被我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他身后的男生连忙扶住他，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纳闷，像是不明白我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不明白，所有人都不明白，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我很清楚唐时刚刚是在干什么。
　　好恶心，他对我做这种事的时候是在想着谁？他女朋友吗？
　　还是说他谁也没有想，就是单纯想欺负我。
　　不管是那一种都很过分。
　　我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脸，瞪着唐时，气得浑身发抖。
　　“草！”
　　唐时被我推了一下也恼了，挣开扶他的那个男生，过来抓我的衣领，“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脸色难看，下颚紧绷着，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我以为他要打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唐时拽着我的领子让我向他靠近，为了不被勒死，我不得不踮起脚来。
　　唐时也微微低头，含住我的嘴唇，湿漉漉的带着酒气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挤进嘴里，攻占城池一般，来势汹涌不可阻挡。
　　我用手抵着唐时的胸口想把他推开，却换来他更用力的**，我毫不怀疑，如果他的牙齿够锋利，他可能会把我的嘴巴撕碎。
　　酒吧的灯光斑驳迷离，舞池里的音乐以及男男女女的尖叫声沸反盈天。
　　我很久不能呼吸，眼前一片花白，耳朵里也响起剧烈的轰鸣声。
　　在一片轰鸣声中，唐时被人拉开，我被人搂在怀里，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祁乐的女朋友把我按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祁乐骂了声操，架着唐时要往外走，唐时不走，“你让程月光过来，你把他给我！”
　　“我给你妈了个逼！”饶是祁乐脾气好也怒了，“唐时你能不能把人家程月光当个人看？你这是干什么！”
　　“你他妈是不要脸了，程月光呢？”
　　听到我的名字，我抬了下头，被祁乐的女朋友伸手捂住了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涂了粉的缘故，她的脸色煞白，搭配着鲜艳的口红颜色，在迷离的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好了啊，”察觉到我在看她，她有些勉强地冲我笑了一下，轻声说：“唐时喝多了，没事了。”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叔叔，我这么久才出来，以为你早走了。”
　　我坐在出租车里，把手贴在脸上降温。我一激动容易脸红，从刚才跟唐时发脾气时我的脸就很烫，到现在脸上的温度都没有降下来。
　　我拉下来副驾驶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是一张红扑扑的脸，下巴尖尖，嘴唇嫣红肿胀，看起来像是快要糜烂的果实。
　　我轻轻按了下嘴唇，指尖按过的地方陷下一个柔软的小坑。
　　师傅关了车载广播，很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我看你不像会骗人的孩子，你说你来接人，我怕你出来找不到我，就想着多等你一会儿吧。”
　　窗外光影交错，我合上镜子，偏头去看外面的灯。
　　师傅问我：“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你哥哥呢？”
　　虽然这样很没有礼貌，但我实在没心情说话，就摇了摇头，把脸贴在车窗上。
　　快到家时，祁乐给我打了电话，他先是给我道歉，说他今晚不该让我去。
　　“不怪你。”我说：“又不是你的错，不用跟我道歉。”
　　祁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程月光啊，你的脾气真的太好了，以后不要这样，容易吃亏的。”
　　吃亏？我垂下眼睛，心想大家不是都喜欢说吃亏是福气吗。
　　“月光，”祁乐的女朋友接手了电话，“回家洗个热水澡，喝杯热牛奶早点睡觉，我跟祁乐等会儿把唐时送回去。你放心吧，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们不会到处说的。”
　　“嗯。”我鼻子有些发酸，很希望今晚的事情是我在做梦，明天睁开眼时什么也没有发生。
　　司机师傅是个很热心的人，可能以为我跟哥哥闹矛盾了，路上一直在安慰我。
　　陌生人的关怀往往最能抚慰人心，下车时，我从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元给他，告诉他不用找了。
　　“那怎么行。”师傅不肯全收，低头从钱匣子里找零。
　　我把钱放在座位上，趁他找钱的时候下车，冲他摆摆手：“谢谢叔叔，真的不用找了，我回家了。”
　　我爸妈都睡着了，家里静悄悄的，我怕闹出动静来把他们吵醒，就在门口脱掉鞋子，拎着拖鞋赤脚回了房间。
　　手机里还有祁乐给我发来的消息，“早点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的对，睡觉是人类逃避不想面对的问题时最有效的解决办法，我去浴室洗了把脸，爬上床关灯睡觉。
　　睡吧，毕竟狂风和暴雨不能侵蚀到梦中。
　　梦里有云朵，安静且温柔 。
　　初中的某个暑假我跟唐时一起参加了一个夏令营。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参与这种集体活动，兴奋地要死，不停地拉着唐时问东问西，还提出要跟他住同一个帐篷。
　　唐时不想去什么夏令营，他相当不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开心，我兴冲冲地跟他说话，他就自顾自的打游戏，偶尔很敷衍地回我一句“嗯”或者是“好”。
　　我又不傻，当然察觉到唐时并不想理我，就闭上嘴乖乖看他玩游戏。
　　去夏令营集合那天是我妈送我们去的，她给我准备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还有零食饮料，她只顾着往里塞东西，完全不考虑我能不能拉得动。
　　好在夏令营的老师等她离开以后把我的东西扣下了大半，说大部分东西他们都会准备，参加夏令营是为了锻炼而不是去享福，这些东西夏令营结束以后他会还给我。
　　我当然没有意见，甚至因为减轻了负担觉得高兴。
　　唐时和我不是同一年级，自然分不到同一个小组，我只认识唐时，老师交代完注意事项以后就蹦蹦跳跳地去找唐时。
　　夏令营的营地选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我去找唐时，让他陪我进山摘果子玩。
　　唐时不想去，我只好喊其他人一起去了。
　　谁知道山里路不好走，加上我只顾着看怀里的果子没看路，不小心踩进坑里，下巴磕破了皮，怀里的果子也撒了一地，最大最红的那一颗我想送给唐时的，也被摔烂了。
　　我被夏令营的其他成员带回营地，老师把我安置在一个帐篷里，出去找人帮我擦药。
　　擦药的人还没来，唐时先来了，掀开门帘第一件事就是骂我：“程月光你是不是有病，非要去摘什么果子，摔了就开心了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果子，放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他，“给你，只有这一个好的了，其他的都被摔坏了。”
　　其实不是摔坏的，确切来说它们是被摔在地上的我压坏了。
　　唐时不接果子，我只好收回果子，叹了口气，“我好疼。”
　　“那是你活该。”唐时在我身边坐下，检查了一下我身上的伤口。
　　我下巴上被擦掉一块皮，手臂和手指上也有几处不太严重的擦伤，最惨的是我的膝盖，一脚踩空时我的膝盖最先磕在地上，磕出一块很大的淤青来。
　　帐篷外面是大家热闹的嬉笑声，我眼巴巴地看着唐时，跟他说我很疼，问他能不能在帐篷里陪陪我。
　　唐时没有说话，但他也没走。
　　等了好一会儿，负责医护的老师姗姗来迟，她喘着粗气，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进门就问我哪里受伤了。
　　我把伤口一一指给她看，她笑笑，说不严重，上点双氧水清洗一下就好了。
　　说着话她伸手擦了擦汗，很无奈地说：“你们这群城里来的少爷哟，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清理伤口用的东西，问唐时能不能帮我清理一下，她解释说：“另一组帐篷那边有个成员被树枝划破脸了，哭得可厉害了，比较难处理。”
　　唐时皱起眉头，并不接医生递来的东西：“不就是清理个伤口吗，能占用你多少时间。”
　　我以为他是不想帮我清理，就主动接过双氧水和棉棒，对医生笑笑：“给你添麻烦了，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自己来个屁，笨手笨脚的什么也不会。”唐时臭着脸夺过我手里的东西，“我来吧。”
　　医生见状松了口气，又从箱子里拿了几样东西留下，“这里有药粉和创口贴，需要自己取啊，我先去隔壁组了。”
　　医生离开以后唐时又骂我，问我是不是傻。
　　“你也受伤了，让她给你看看能怎么样。”
　　我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保持平衡，微微扬起下巴让唐时给我清洗伤口。
　　双氧水刷在伤口上涌起一层白色的泡沫，伴随着绵密的痛意。
　　我疼得微微眯起眼睛，嘶嘶抽着冷气，轻声说：“老师不是要忙其他事情嘛。”
　　唐时换了根新的棉棒，沾了双氧水按到我的伤口上，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我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又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果子给他，“那这个你还要吗，你不要我自己吃了。”
　　唐时虽然一脸嫌弃，还是接过果子收进了口袋。
　　我记得我当时跟他说：“唐时，你真好，我永远都喜欢你。”
　　我深谙与唐时的相处之道，跟他相处最少不了的就是甜言蜜语，各种各样的讨好他的话我是张口就来。
　　然后呢？
　　然后唐时的脸突然变形，变成很扭曲的样子，青面獠牙宛如恶鬼。他抓着我的手臂问我：“那现在呢，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他说：“程月光你就是个骗子，说什么永远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
　　在唐时即将一口咬断我脖子的那一刻，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只有缀着吊灯的天花板。
　　我有些心悸地从床上坐起来，天已经蒙亮，几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昏暗的卧室照射出一条淡淡的光斑。
　　做了噩梦我睡不着觉，穿上拖鞋想去楼下倒杯水喝。
　　我爸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见我下楼，他问我：“儿子醒了？饿不饿，厨房里有吃的。”
　　“爸爸早上好，我不饿。”
　　我喝完水到沙发上躺下，脑袋枕在我爸的大腿上，回想刚才的那个梦。
　　从小到大唐时真的没少欺负我，他脾气差，又喜欢打架，可也不是很坏的人，至少对我没有很坏，还知道照顾我。
　　所以就算我整天说讨厌他讨厌他，也从没有生出过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念头。
　　可他昨天晚上是干嘛？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入手是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温晨之前跟我说过，我刚搬到他后桌的时候，他看我像只温顺的兔子，老远见到我就能感受到我身上湿润的青草味。
　　他学习成绩那么差，真是难为他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他说的没错，一定是我看起来很好欺负也很没用，所以谁都要来踩我一脚。
　　也一定是我看起来没有脾气也很好说话，所以我受伤了得不到安慰，还要去体谅别人。
　　乖孩子最辛苦，只有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江南有句话说，“狮子搏狼，狼食麋鹿，麋鹿就草，草也无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强大的可以肆意欺负弱小的，弱小的欺负更弱小的。
　　每个人都是杂草，每个人也是狮子。
　　唐时酒醒后来找过我几次，我铁了心的不想见他，连唐阿姨来喊我去她家玩都找借口拒绝。
　　以前我在跆拳道班都是吊车尾的存在，每节课都要担心自己因为记不住动作挨罚。
　　对于我突然开始积极参与训练，我的教练和师兄们都表示十分的震惊。
　　大师兄甚至问我：“小公主这是要练成小金刚吗？”
　　我不理他，继续对着道具靶子拳打脚踢。
　　教练对我的转变非常满意，时不时的拉我去旁边开一个小灶。
　　经过一个寒假的训练我的身板结实了不少，饭量也比以前大了点儿，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累，好几次回家澡都来不及洗就睡着了。
　　新学年返校的时候温晨差点没认出我来，说我样子没怎么变，但是看着就是不知道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他在国外呆了一个寒假，皮肤晒黑了很多，我就跟他说：“你的样子变化倒是挺大，看你黑的，烫个卷毛就可以说自己是非洲人了。”
　　“哪有那么夸张，”温晨哈哈大笑，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瓶子给我，“喏，别说我不爱你，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印度神油

      年后事情很多，我爸妈有几个晚上都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保姆阿姨做好晚饭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我拿着勺子坐在餐桌前，问她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阿姨，你陪陪我吧，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月光呀，”阿姨提上手里的袋子，有些为难地说：“阿姨也想陪着你，可是阿姨要回家去做饭了，不能让你叔叔下班回家吃不到饭。”
　　我有些失望，但是不好说什么，就起身送她出门。
　　阿姨边走边小声嘱咐我：“家里的门要关好，要是害怕就开着灯睡。先生和太太也真是的，在忙也不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啊……”
　　“对了，”阿姨走到院子门口突然刹住脚步，两手一拍，“你去隔壁找唐时玩嘛。你等等，阿姨去叫他来陪你。”
　　“别……”
　　我连忙叫住阿姨，但是阿姨风风火火，已经拎着环保袋去隔壁按门铃。
　　她不知道我跟唐时冷战好久了，当然是我单方面的不想跟唐时说话。现在她突然去喊门，我只希望唐时不要在家，不然也太尴尬了。
　　我躲在院子门口心惊胆战地观望，祈祷唐时不要在家不要在家。
　　常言道怕什么来什么，唐时不但在家，还出来给阿姨开了门。
　　入春了，天气还有有些凉，我这几天都在校服外面套一个毛绒绒的小马甲，温晨笑我穿的马甲长得像块椰蓉大面包。
　　唐时不怕冷，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站在门前挺拔的像棵树。
　　阿姨急着回家，语速很快地跟他说了几句话，唐时一手扶着门，低头听阿姨说话，我悄悄地观察他脸上有没有不愿意或是不耐烦的表情，没想到他突然朝我看过来，把我的偷看抓了个正着。
　　好尴尬……我缩了缩脖子，率先收回了目光。
　　唐时又跟阿姨说了两句话，阿姨千恩万谢地走了，然后他关了自己家院子的门朝我走过来。
　　“自己在家害怕？”他话声里带着揶揄的笑意，让我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挑衅。
　　“我不怕，是阿姨非要担心我，我说了不用找你的。”
　　我说完话以后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鼻尖有一股很清爽的香味。我知道这是唐时身上的味道，他靠的太近了。
　　我稍微往后挪了一点。
　　“躲什么，”唐时看着我，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的也是。
　　我转身就走，想回家去吃饭，唐时跟在我身后进门，还把院子的门带上了。
　　我脚下一顿，转身想请他出去，谁知道他刚好也要往前走，我回身的动作差点变成投怀送抱。
　　多亏我身后敏捷，兔子见了狼一般往后倒走好几步。
　　院子里没有开灯，客厅的灯光透过拉着纱帘的窗子变得昏黄，让花草树木留下浅浅的影子。
　　大概是觉得我一惊一乍的样子好笑，唐时轻轻笑了一声，直接越过我往房子里走：“进去吃饭吧，我陪着你。”
　　我瞪了他一眼，跟上他的脚步：“谁用你陪，我根本不害怕。”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不怕鬼，就是不想一个人呆着。
　　孤单比鬼还可怕。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打电话给他，他说让我先睡，不用等他。
　　客厅的电视机里放着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唐时对这些无厘头的电影不感兴趣，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觉时有轻轻的鼾声，我挂掉电话以后走到他旁边，有些赌气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鼾声停止，唐时睁开眼睛，有些无辜也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他鲜少，不是，是他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我居然被他看的有些心软，松开捏在他鼻子上的手，告诉他不要在沙发上睡觉。
　　“会着凉的。”
　　电视机里刚好响起很经典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忍不住偏头去看。
　　电影的像素有些差，但是不影响观看。整部电影里我最喜欢这一段，每次看到这里我都忍不住跟紫霞仙子一样勾起嘴角。
　　我刚准备认真看完这一段，唐时突然叫了一下我的小名。
　　“月光。”
　　“嗯？”
　　我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未褪，唐时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冲我勾了勾手。
　　我以为他有话要跟我说，往前凑了凑脑袋，“怎么了？”
　　他伸手按住我的后脖颈，微微仰起头把嘴唇朝我贴过来。我想躲开，被他更用力的按住脖子。
　　唐时的气息有些沉重，一开口便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唇边，“别躲，让我亲一口。”
　　人类面对危险时会本能地感到害怕，我心中警铃大作，电影也不想看了，推开唐时想往楼上跑。
　　唐时这个王八蛋到底想干嘛，我往楼梯上跑了两步，觉得不能这么怂，还是要把话说明白，又退回去，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问他：“你女朋友呢？”
　　唐时刚刚大概是睡懵了，现在清醒一点，活动了两下脖子，有些懊恼地看了我一眼，反问我：“什么女朋友？”
　　我再次出卖祁乐：“祁乐说你有女朋友了。”
　　唐时死不承认：“不可能，他骗你的。”
　　“……”
　　“好吧，”我姑且相信他的话，伸手指指门口，下了逐客令：“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今晚谢谢你。”
　　“你说什么？”
　　唐时觉得不可思议，坐在沙发上抱起胳膊望着我：“程月光，你现在利用完我就踢到一边已经这么不加掩饰了吗。”
　　这话说得……我还真没法反驳。
　　我有些心虚地从冰箱里拿了一堆吃的给他，“这些给你。”
　　“拿开，我不稀罕。”
　　唐时推开我的手，站起身往楼上走，土匪恶霸一般：“我今晚要在你家睡。”
　　唐时就在外面，我看着浴室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伸手搓了搓脸，慢吞吞地洗了个澡，穿好睡衣推开门出去。
　　浴室的门一开带出一股热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我头上顶着毛巾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吹风机，靠在床头上打游戏的唐时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拿着吹风机起身。
　　唐时说：“换沐浴露了？身上好甜。”
　　我抬起手在手腕处轻轻嗅了嗅，什么味道也没闻到，手腕湿漉漉的还沾了一鼻子水。
　　“哪有味道。”我嘀咕着，插好吹风机的电源准备吹头发。
　　吹头发之前我想到了什么，转头提醒唐时：“你自己去找被子，我不要跟你一起睡。”
　　其实我都不想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个毫无廉耻心的王八蛋，我看他才是个同性恋……等等，真正的同性恋是他才对吧？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本来要坐在床边的屁股转了个弯，坐到了旁边的脚凳上。
　　唐时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身，朝我招招手，“用不用我帮你吹？”
　　“不用不用！”怕他伸手抢我的吹风机，我动作幅度有些大的往后抽了下胳膊，胳膊肘撞到书桌发出砰的一声。
　　我瞬间捂着胳膊肘呲牙，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是温晨送国外回来送我的那个小瓶子，我没研究出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随手搁在桌子上了，没想到被我这一下从桌子上撞掉了。看着满地油乎乎的液体，我有些头疼地丢下吹风机，从床上拿了纸巾准备擦地。
　　这些液体挥发似乎很快，我房间里很快就充满了那种街头理发小店里的劣质发油味道。
　　唐时也闻到了，皱着眉头问我打碎了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抽了一沓纸扑在那滩恶心的油汪汪的液体上，又捏着破碎的玻璃丢进垃圾桶里。
　　“这个味道闻多了头好晕。”
　　我伸手扇扇鼻子，怀疑温晨送了瓶毒药送我，按照我跟他的交情，他可能是知道我被唐时欺负狠了，想让我给唐时投毒。
　　“唐时——”我抓着一把浸满液体的纸巾想丢到垃圾桶里，因为眼花失了准头，湿哒哒的纸巾啪的一下摔在了地毯上。
　　我晕乎乎地靠在书桌上，“唐时你过来扶我一下，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亲一口是不是草莓味

      早上睁开眼，我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我刚从床上坐起来就一阵头晕，用手捧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
　　唐时躺在我旁边睡得正香，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紧闭着，睫毛随着呼吸轻颤。
　　我朝他伸了伸手，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起来。
　　昨天晚上虽然混乱，但我没失忆……想到昨晚的事情我咽了口唾沫，收回手臂，决定不叫醒唐时，让他继续睡吧。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拖鞋丢了一只，我只好赤着脚往洗手间走，经过书桌前面时我发现地板被人擦了，擦得乱七八糟，地上满是横一道竖一道的水痕。
　　不用猜这肯定是唐时干的，难为他还亲自动手打扫卫生。
　　我绕过那片区域溜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我的刘海又长了，有些凌乱地盖着额头。我用夹子把刘海别上去，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
　　眼尾泛红，眼里饱含水汽，下嘴唇破了个小口子，还有些肿。
　　我舔舔嘴唇，想到嘴唇是怎么破的，一下子红了脸。
　　唐时的力气也太大了，就是非常的……我刷着牙，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洗手间门口突然有动静，我含着牙刷抬头，跟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唐时四目相对。
　　如果无涯的时间止于此处——如果忽略我因为受到惊吓差点把牙膏泡泡全吞进肚子里去，我们这个对视真有一点脉脉含情，一眼万年的意思。
　　很遗憾的是对视两三秒之后我就被牙膏泡泡呛到，弯下腰对着洗手池一阵干呕：“呕——”
　　唐时微笑着问我：“看到我就那么让你反胃？”
　　“没有没有，”我端起牙杯漱口，吐掉嘴里的水以后矢口否认道：“我把牙膏咽下去了。”
　　“嗯……”
　　唐时迅速别过脸去，耳尖有些红，说：“那你收拾吧，我先回家了。”
　　说虽然这么说了，他可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气氛有些尴尬，我用舌头顶了下腮，问他：“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走？”
　　“程月光，”唐时呼了口气，重新看向我，“昨晚的事，我……”
　　“别说了别说了——”他一提到昨晚我险些从地上跳起来，为了防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丢掉牙杯伸手把他往外推，“等会儿还要去学校呢你赶紧回去收拾吧我就不送你了拜拜！”
　　“砰！”
　　我把唐时关到门口，倚着门大喘气，心脏扑通扑通跳，像是刚刚跑完八百米要从我胸口蹦出来一般。
　　好在门外没有其他动静，我靠在门上平复了一下心情，悄悄拉开门往外看一眼，发现唐时已经走了。
　　真的好尴尬好丢脸，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裆-部，有些苦恼地想，也不知道昨晚唐时有没有在心里偷偷笑我长的小。
　　呸呸呸，男人不能说自己小。
　　我抬起手揉了揉脸，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又跑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下了第一节课，温晨转过头来看我，说我家的蚊子好厉害。
　　他伸手在自己锁骨附近比划了两下，看着我的脖子说：“看把你咬的。”
　　周顺也在旁边说：“现在蚊子刚开始苏醒，咬人可疼了。”
　　“……”
　　我不敢说话，默默拉高了衣领。
　　我脖子上很多深红色的点点，看起来确实像被虫子咬了，早上换衣服我还特地挑了件领子高点的毛衣，这样都能看到，温晨是狗眼睛吗！
　　温晨不知道我在心里骂他，还在继续说话，他问周顺有没有打开他送的礼物。
　　他冲着周顺挤挤眼睛，“程月光我就不问了，他这种乖宝宝肯定不能碰，你打开了没有？”
　　周顺笑着摇头，说：“滚蛋吧你，送的什么垃圾东西，我昨天晚上回去对着百度翻译搜了好久。”
　　“哈哈哈哈哈，”温晨得意地大笑，“别急着骂我啊，那个很难买到的，以后你们有了女朋友就等着谢我吧。”
　　周顺坐在他旁边无奈地摇头，我眼睛盯着桌面不说话。
　　学习委员在讲台上提醒大家准备下节课要用的材料，温晨没有理会，趴在我桌子上看我，“月光月光，你就不好奇我送你的是什么东西吗？”
　　“……”
　　我摇头，耳尖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
　　“噗，”温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被我逗笑了，“不是吧你，不就是瓶印度神油吗，这就脸红了。”
　　他伸手搓我的耳朵，“我的乖宝儿，你这么纯，以后被坏女人骗走了怎么办。”
　　“滚！”
　　我被他说的恼怒，又把昨晚的事情迁怒于他，抓起桌上的课本朝他丢过去，“赶紧滚蛋。”
　　温晨接住我砸过去的书，举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错了错了，别动手别动手。”
　　我看着他的嬉皮笑脸生气，抓起练习册又丢了他一次。
　　温晨有多不要脸我不知道，但他脸长得还算好，就算是嬉皮笑脸看着也不猥琐，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我的桌子上，凑到我耳边悄声说：“不过我说真的，那个特别好用，你平时自己解决的时候也可以抹在手上用一点。”
　　“不过也不要撸多了，当心肾虚哦——”
　　越说越离谱了！！！
　　忍不了了，我抄起课本把他从座位上打到了教室门口：“去死吧你，以后的作业都不给你抄了，老师检查作业你就自求多福吧！”
　　中午唐时来教室门口接我，我不太想跟他一起走，就磨磨蹭蹭，赖在座位上假装收拾书包。
　　班里的女生看着站在后门的唐时叽叽喳喳，有女生过来提醒我：“月光，快一点啊，你哥哥在门口等你。”
　　“哦，”我嘴上应着，收拾书包的动作却越来越慢：“就来。”
　　不止我不想走，那几个女生也磨蹭着不想离开，眼睛时不时往唐时身上瞄一瞄。
　　估摸着是等的不耐烦了，唐时直接从后面进来，屈起食指敲了敲我的桌子，“收拾个书包要这么慢？”
　　我垂下眼睛不看他，故意在桌洞里找来找去：“哦，我的卷子找不到了，中午要纠错呢，要不你先回去？”
　　“什么卷子？”唐时顺势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桌，两条长腿支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不着急，你慢慢找，我等着你。”
　　我抬脸冲他笑笑，干巴巴地说：“可能要找很久，你先回去吧。”
　　唐时挑眉，看着我，“别废话，找。”
　　“……”
　　王八蛋，看不出来我就是不想跟你一起走吗。
　　我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不停，知道今天躲不过唐时，我只好随便找了份前几天做的数学卷子，“找到了。”
　　“就这个？”
　　唐时拿过卷子看了两眼，嗤笑道：“这也能错，猪脑子都比你聪明。”
　　会不会说话！我夺回卷子塞进书包里，不太高兴地说：“是，我就是笨怎么了。我下午可以找何安瑭教我，走吧。”
　　“找他干什么，”唐时从桌子上起身，拎起我的书包挂在肩上，率先往门外走：“我教你。”
　　回家的路程相当煎熬，我全程绷紧神经，想着唐时如果说起昨晚的事情来我该怎么应对。
　　好在唐时今天早上被我打断一次后就没有再提起过，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让我等他一下，他去买烟。
　　我停下脚步等他，随口道：“你少抽点烟吧，对身子不好。”
　　唐时脚步不停，“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我让你不抽你就不抽了吗？
　　我等在原地骂他，过了有五分钟，唐时拿着烟从便利店走出来，到我旁边的时候丢了个东西给我，“走吧。”
　　我伸手接住他丢来的东西，是一个粉红小猪的果冻，果冻包装被做成小猪的样子，圆滚滚的很可爱。
　　“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我嘴上埋怨着，用牙咬开果冻的封口吸了一口。
　　“哼……”唐时笑了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后面的路我们都没有说话，唐时抽烟，我三两口吃完了果冻。
　　空气中有烟草和草莓果冻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甜丝丝的，又有一些呛人。
　　快到家时唐时掐灭手里的烟头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突发奇想道：“程月光，我现在亲你一口会不会是草莓味的？”
　　我大吃一惊，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我这几个月来在跆拳道班的沙包不是白捶的，我都想好了，唐时如果敢过来动手动脚我就把他打到垃圾桶里去。
　　但他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好尴尬。
　　我又往后退了点，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地抠弄着指甲的边缘。
　　“唐时，”我弯了弯嘴角，勉强笑了下，有些难为情地说：“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一点都不好笑，一点都不尊重我。
　　说完以后我不敢看唐时脸上的表情，低下头看着地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像黄油一般，粘稠到令人窒息。
　　我快要被这片窒息感淹没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在一旁安静中我察觉到唐时走到了我面前，我动了动脚尖，没敢挪动步子。
　　唐时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可能是刚抽完烟，他的嗓音有些哑，听不出喜怒：“抬头。”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下，随着他的命令抬起头。
　　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唐时怎么会这么高，要我抬起头才能看得到他的脸。
　　唐时静静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书上说，对视十秒会亲到一起，于是我下意识地想，不能再这样对视了，会亲到一起的。
　　“程月光，”是我想多了，唐时没有亲我，他伸手捧着我的脸，一字一顿的，很轻很缓很温和地说：“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踩着你尾巴了

    “儿子，这几天怎么了，蔫蔫的。”
　　我坐在沙发上捧着马克杯喝牛奶，我爸穿着睡袍过来，把手放在我头顶揉了揉。
　　我抠着杯柄不说话，我爸在我身边坐下，很关切地问：“是不是这几天爸爸妈妈都加班闹情绪了？”
　　“没有啊。”
　　“没有就好，”我爸笑起来，靠在沙发上惬意地叠起双腿，“等我和你妈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到时候爸爸带你出去玩。”
　　“嗯……”我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牛奶，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扭身趴到我爸肩上问他：“爸爸，你和妈妈最近忙什么啊？”
　　早出晚归的，之前他们也忙，可也没出现好多人都见不到人的情况。
　　我爸在我后颈上捏了一下，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是一笔大生意，做完这笔生意爸妈就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这样吗……我把脑袋抵在我爸肩膀上，闭上眼睛轻轻叹息，“那你们不要太辛苦了。”
　　第二天早上我穿着拖鞋下楼，发现爸妈都在家，我爸在餐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我妈坐在沙发上举着小镜子涂口红，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问她中午回家吃饭吗。
　　“宝贝儿子，”我妈心情特别好，收起口红捧着我的脸在我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爸爸妈妈中午都不回来，忙完这阵子妈妈带你出去玩。”
　　又是这种话，我略微有些失望，想说他们很久没陪我吃过饭了，可是这样说会显得我很不懂事，我没办法，只好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我爸接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催促我去吃早饭：“乖儿子，快去吃饭，不要耽误上课。”
　　我依言往餐厅走，听到我妈问他怎么了，我爸没说话，我妈又问了一遍，他这才低声说了句什么。
　　“死人了？！”
　　我妈惊促地叫了一声，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我爸制止了：“孩子还在家，等会儿说。”
　　我拿着一枚水煮蛋跑到餐厅门口，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爸爸妈妈，怎么了？”
　　“没事，乖儿子，你先吃饭。”
　　走过来在我脸上捏了一把，我爸把我往餐厅里撵：“吃饱了找唐时一起去学校，爸爸现在要出去一趟，没时间送你了。”
　　怎么了？什么死人了？
　　我心里愈发不安，把目光投向我妈，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刚涂过口红的嘴唇红的有些突兀。
　　我爸丢下我去门口拿外套，我妈如梦初醒，踩着高跟拖鞋小碎步跑过去，“老公，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我爸蹙着眉头，“我等会儿可能要去趟警局，你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陪你去工地。”
　　“知道了。”
　　我妈伸手拢了拢头发，看了我一眼，故作镇定地朝我笑了笑，“儿子别担心，去学校好好学习。”
　　我躲着唐时还来不及，当然不能找他一起走。
　　主要是他前几天说的那些话把我吓到了，他天天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看他才是个同性恋，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男孩子出门在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所以这几天我看见他就跑。
　　心不在焉地背着书包到学校，我在学校门口被人拦住去路。
　　我心里想着事情，被人拦住还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才认出是闫鹤。
　　他袖子上别着红色的袖章，手里装模作样地拿个本子，挑眉看着我，嘲讽道：“呆头呆脑。”
　　我实在没心情理会他，低下头想绕开他继续走。
　　闫鹤故意拦住我的路不让我走，微微低头打量我，“这是怎么了？又被唐时欺负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细致地描摹，然后轻笑一声：“跟只兔子似的，他踩着你尾巴了？”
　　……
　　我叹息一声，抬脸看着他，很不解地问：“陈果果都已经走了，我跟她也没有联系过，你为什么还要找我的麻烦。”
　　闫鹤嘴唇轻轻颤了下，没有说话，黑沉沉的眼睛紧盯着我的脸。
　　旁边已经有人一脸好奇地看过来，我伸手扯了一下书包，不想再避开他走，凶巴巴地说：“让开！我要迟到了。”
　　这下轮到闫鹤发怔了，他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仿佛是重新认识我一样。
　　我心情已经够差了，不想理他，推开他大步往教学楼走。
　　刚到教室就看到老秦差人把上周的周测卷子发下来，班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温晨拿着我的卷子一脸惊讶，“可以啊，144分。”
　　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考到144分确实可以了。
　　但我兴致缺缺，随口道：“何安瑭教得好。”
　　温晨咂嘴，明明就看不懂，还要拿着我的卷子装模作样：“你也让他教教我呗，我也想考144……不，不用144分，我考个及格就行了！”
　　“就你？”温晨的同桌失笑，“还是算了吧，我怕你把人家学霸气死。”
　　“切，那我就不找他了，我们月光小宝贝又不是不能教我，你说是不是啊宝贝？”
　　温晨说着话作势要亲我一口，我没注意他，冷不防被他在脸上亲了一口。
　　“靠靠靠！”我还没说什么，温晨先鬼叫起来：“你怎么不躲开！完了完了完了，我的清白我的清白，程月光你必须对我负责！”
　　“别闹了。”
　　我实在没有玩笑的心情，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试卷坐下来看错题。
　　看着看着眼前的视线就模糊了，我用力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卷面上，把卷子上的手写字晕成一团湿漉漉的墨迹。
　　温晨吓了一跳，低声问我怎么了，我咬着嘴唇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用力把眼泪憋回去。
　　温晨还在小声问：“程月光你怎么了啊？说话啊你倒是，急死我了。”
　　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差点爆发，爸妈的冷落，莫名其妙的唐时，还有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都压在我心里头，我真的特别难受，但又不想在学校失态，只好忍着不哭。
　　我憋回眼泪，深吸一口气，看向温晨：“我没事。”
　　“什么没事啊，别说你没事。”温晨一脸责备地说：“眼睛鼻子都红了。你到底把我当不当兄弟？是兄弟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
　　我瞪着温晨，温晨也严肃地瞪着我，等我主动跟他倾诉心事。
　　这几件事没有哪一件能说出口，于是我看着温晨，特别真情实感地说：“你知道。”
　　“哦？”温晨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你知道，”我清了下嗓子，继续说：“你眼角有块眼屎吗？”
　　“操-你妈的！”
　　这下不用我爆发，温晨先爆发了，他拍着桌子抓狂道：“程月光你是不是有毛病，浪费老子的感情很好玩吗！”
　　无精打采地过了一上午，我准备中午回家给我舅舅打个电话，问问他我爸妈的公司是出什么事了。
　　我只知道家里是做生意的，我爸妈的投资涉及甚多，但是连他们最近忙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打小闹，真的是个很不称职的儿子。
　　和往常一样，放学以后唐时还是来教室堵我。
　　我前几次让他不要再找我，他怼我一句：“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来就来。”
　　我被他的厚脸皮气到，可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天我急着回家给我舅舅打电话，就没有管他，一放学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走。
　　“程月光，”唐时腿长步子大，就算是追着我走也显得不急不缓的。他说：“你走慢点儿行不行，走这么快不累吗。”
　　“腿长在我身上，”我学着他之前怼我的话说：“我想走多快就走多快。”
　　“……”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唐时被我的话堵到，半天没出声。
　　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唐时像是很随意地问起来：“对了，今天早上你跟闫鹤在学校门口说什么了。”
　　“没什么。”快到家了，我已经能看到我们家门口的蔷薇花丛，并眼尖的透过栅栏看到院子里停了一辆白色的大车。
　　是我舅舅的车，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唐时以为我是想躲开他，伸手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走，“你回来，说清楚你跟闫鹤在学校门口说什么了？”
　　装了一路，他终于舍得现出原形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好好说话。
　　“我跟他说什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着急回家，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急促：“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管我这么多，要我说多少遍你能不能不要再跟我了！”
　　“*，”唐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狠，一手攥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扯着我的衣领，“你他妈是不是——”
　　我猜他可能是想骂我是不是有病，或者是骂我其他的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把话憋了回去，抿了抿嘴，脸色阴沉的放开了对我的钳制。
　　我像只刚被人拎了耳朵的兔子一般，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不敢再跟唐时待在一起，步子飞快地跑回了家。
　　“舅舅！”
　　我舅舅在院子里打电话，拿着电话的那只手手肘撑在自己车上，另一只手里捏了一根烟，烟头上积了不短的一段烟灰。
　　见我进门，他抬手抖掉烟灰，掐掉手里的烟冲我招手。
　　我听到他对电话那边说：“是是，回来了……好，你晚上过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舅舅，”我朝他走过去，怯怯地问他，“你跟谁打电话啊。”
　　“你外婆。”
　　我舅舅跟我妈长得有点像，但是五官的轮廓锐利许多，看着有些凶。
　　小时候去外婆家玩他总是跟我开玩笑说要把我扔到门外的垃圾桶里去，导致我现在都有些怕他。
　　他指尖捏着掐灭的烟头，抬手在我头顶揉了揉，他应该是想做出和蔼的表情，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放学了？”
　　“嗯，”我有些紧张，指尖描摹着掌心的纹路，轻声问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说起这个他估计也觉得头疼，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了我一下示意我跟他回屋。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爸妈最近投资了一家观光酒店，好像是酒店承包方跟这边的价格没有谈拢，拖着不肯收尾。”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听到他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他们工程队又死了人，承包方带着头闹事。”
　　“他妈的早不死晚不死……”说到一半我舅舅意识到是在跟我说话，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下去，僵硬地转移话题道：“中午想吃点儿什么？”
　　“……”
　　我看着他，追问道：“我爸爸妈妈会有事吗？”
　　“他们就是想要钱。”
　　我舅舅的眉头皱成了川字，“钱给到位就没事了。”
　　“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些心慌，总觉得事情不会像我舅舅说的这么好解决。
　　我舅舅不会做饭，本来准备张罗着点外卖，唐阿姨过来敲门，应该是想叫我去吃饭，见到我舅舅在她还愣了一下，我连忙给她介绍：“阿姨，这是我舅舅。”
　　“哦哦，”唐阿姨笑着拍了下脑袋，“长得这么像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邀请我舅舅还有我一起去她家吃饭：“家里煮了馄饨，过来吃点儿吧。”
　　我舅舅摇摇头，说：“这怎么好意思。”
　　“月光还在长身体，”唐阿姨拉住我的手，“不要总让他吃外卖。你也不要不好意思，我把月光当成我自己的小孩照顾的。”
　　到底是没拗过唐阿姨，我跟舅舅都被她叫到了家里。
　　唐时原本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我们进门抬眼看过来，唐阿姨给他介绍我舅舅，他叫了声叔叔好。
　　我一进门白白就摇着尾巴冲过来，欢天喜地地绕着我转圈圈，我把它从地上抱起来，用力撸了把它的毛。
　　白白乖乖地趴在我怀里，声音清脆的叫了两声。
　　唐阿姨让我舅舅先坐，自己进厨房收拾餐具，我连忙放下白白进去帮忙。
　　“月光，”趁着在厨房里，唐阿姨小声问我：“你告诉阿姨，你跟唐时是不是闹矛盾了。”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教训他。”<

我睁眼了

      下午舅舅送我去学校，可能是在唐阿姨家吃了午饭，他主动提出让唐时坐他的车一起去学校。
　　我以为唐时不会答应，谁知道他欣然应允，拉开车门挤到我旁边坐下。
　　车里这么大的空间，非要挤着我坐。
　　我看了舅舅一眼，他一上车就打开蓝牙耳机听电话，没有注意我们，便抓起书包挪到另一边的位置上。
　　“月光，”我舅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目露责备：“系好安全带，不要乱动。”
　　“哦……”
　　我连忙乖乖坐好，低头扣安全带。
　　我舅舅收回目光，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继续讲电话：“我知道……嗯，我妹夫已经联系律师了……就按合同上的价钱来……”
　　律师？什么律师？
　　我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便伸手扒着驾驶座的椅背，身子微微前倾，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舅舅还在说话，“晚点我让我妹夫联系你。程月光，”后面一句是对我说的，带了些警告：“把脑袋收回去。”
　　我像只鹌鹑一样缩回自己的位置。
　　往回缩的时候我的手不小心压到唐时手上，我当即就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唐时面上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手上小动作不断，食指指尖轻轻在我手心勾了两下。
　　痒。
　　我的手指轻颤，不敢被舅舅发现，动作幅度很小的挣脱了一下。
　　唐时不肯松手，也不看我。
　　他侧着脸看向窗外，好像跟我完全没有交流，可他捏在我手上的那只手不停作乱，或者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我手心蹭来蹭去，又或者把我的整只手都包在他手心里，只露出一点晶莹的指尖。
　　我的手都被他捏出汗了，指尖泛着粉红色。不止被唐时捉住的那只手，另一只攥成拳头的手心也全是黏腻的汗水。
　　王八蛋唐时，仗着舅舅在车上我不敢怎么样，居然，居然……居然对我的手图谋不轨！
　　明知道舅舅在前面开车看不见，我的耳尖还是发烫，埋着脑袋不敢说话。
　　快到学校时唐时终于放开了我的手，我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他隐隐上扬的嘴角。
　　因为下一秒我舅舅就问我：“车里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我像只被人当头一棒镇住的小狗，一脸呆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罪魁祸首好整以暇地靠在车椅上替我开脱：“可能是车里太闷了。”
　　“确实。”我舅舅信了，把靠近我这边的车窗开了一点缝，风呼呼的从车窗外灌进来，我脸上的温度这才稍微降下来一些。
　　舅舅把我们送到学校门口就驱车离开了，唐时抱着手臂走在我旁边，笑着说：“笨死了。”
　　“你还说话！”
　　我气得眼眶发红，拎起书包就要砸他。
　　唐时怎么可能乖乖站着让我揍，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抡到一半的书包失了后力，落下来砸在他手臂上。
　　“好了，”唐时蹙了蹙眉，“不许闹。”
　　“谁跟你闹了。”我的手腕被他抓着，只能退而取其次地抬起脚用力在他膝盖上踹了一下。
　　“靠——”
　　唐时吃痛放开我的手，我拿着书包后退好几步，骂他：“神经病。”
　　聪明的男孩子骂人也会把握时机，骂完唐时之后我撒腿就跑，绝对不能给他留下任何揍我的机会。
　　晚上我外婆来了家里，我妈也回来了，靠在我舅舅肩膀上抹眼泪。
　　我推门进去，刚进门就被我外婆抱住，“乖宝儿，让婆婆看看你瘦了没有啊，哎呦！”
　　外婆突然惊叫一声，把坐在沙发上的我妈和舅舅都吓了一跳，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贴着门不敢动，外婆看着我，“这下巴怎么尖了这么多？脸上没有一点肉！我就说你该跟着我。”
　　她转头去责怪我妈：“你把我外孙孙养成什么样子了，你跟程砚一天到晚不着家，我说了孩子跟着你们不行……”
　　“好了好了，”我舅舅听不下去了，开口道：“童童倒是跟着你住，胖的二十多岁了找不到男朋友。”
　　他说：“你歇一下，跟月光说会儿话，我去厨房端菜。”
　　童童表姐是我舅舅的大女儿，跟着外婆在美国念书，我们鲜少见面，但我依然记得她小时候来我家玩时坐断了我的小秋千。
　　舅舅拍了拍我妈的肩膀，让她洗把脸准备吃饭，然后从沙发上起身往厨房走。
　　我说要去帮忙，被我外婆拉住了。
　　她牵着我的手到餐厅坐下，丰腴的手掌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乖孙孙，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大概是王婆看自己的瓜越看越好看，外婆看我也是，她跟我舅舅说：“我们月光长得就是俊，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姑娘。”
　　“嗯。”
　　舅舅把菜端上桌，随口道：“说不定是便宜了哪家小子。”
　　“说什么呢，”外婆嗔怪道：“这么大的人了，一天到就会晚胡说八道。”
　　我舅舅耸耸肩，去厨房数了筷子出来。
　　我妈上楼换了件衣服，红着眼睛下楼，“妈，大哥，我不在家吃饭了，我去找程砚。”
　　她刚洗过脸，脸上的妆没了，还是很美，可是也很憔悴。
　　她说：“我不想让他自己在公司里。”
　　“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我舅舅皱着眉头，“去了也是给程砚添麻烦。”
　　“再说了，闹事的人还在门口围着，你现在去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动手？伤到你怎么办？”
　　我妈不说话，站得笔直，微微抿着嘴，有些固执地瞪着我舅舅。
　　“……”
　　“妈，你跟月光先吃饭吧，我也跟着去趟公司。”我舅舅在我妈的凝视中败下阵来，放下筷子去拿车钥匙。
　　我妈一直绷着的身子终于放松，过来搂了我的肩膀一下，冰凉的嘴唇在我额头上贴了贴，“儿子，在家要好好听你外婆的话，知道吗。”
　　“妈妈，”我心里难受极了，抓着我妈的胳膊哀求道：“我也想去，也带上我吧。”
　　我妈伸手拨开我的刘海，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葱白般的手指在我脸上抚了抚，“好孩子，爸爸妈妈没事，乖乖在家等着。”
　　家里只剩了我和外婆，不止我担惊受怕，我外婆也急的在客厅走来走去，隔一会儿就要给我舅舅去个电话问问情况。
　　我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说承包方压着工人的工资不给，还给了他们我爸公司的地址，暗示他们问我爸要钱。
　　现在有不少工人都围在公司外面闹事。
　　他们人太多，又没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警察去了也没用。
　　我外婆吓坏了，想去又不敢去，就撵我上楼睡觉：“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还得去上学，大人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很不情愿地回到房间，进门以后坐在床上发呆。
　　人在压力大或者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会用轻微的窒息感，我觉得屋子里太闷，就走到窗户旁边，拉开窗子想透透气。
　　唐时也趴在窗边抽烟，我愁眉苦脸地打开窗子，刚好跟他大眼瞪小眼，他手里还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太糟心了，我刚想拉上窗帘，就看到他直起身子，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对我说话。
　　看口型好像是“等着我”。
　　谁要等他！我脸色剧变，哗地拉上了窗帘，想了想又掀开窗帘把窗户也关了。
　　对面唐时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大开的窗子像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也不知道唐时脚底下是不是踩了风火轮，我感觉还不到两分钟，楼下就传来门铃声。
　　我把脑袋贴在门上偷听，我外婆给唐时开了门，还让他上来陪陪我聊聊天。
　　不要啊外婆！
　　我听到外婆领着唐时上楼，惊惧之下想窜到床上蒙起被子装睡，希望外婆看在我“睡着”的份上能把唐时赶回去。
　　我跑急了，膝盖在床木上磕了一下，我闷哼着收回腿，总算是在外婆带着唐时敲门之前躲进了被窝里。
　　“咚咚咚。”
　　外婆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我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我外婆又敲了两下，没得到回应，直接推开了门。
　　我蜷在被子里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膝盖被撞到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痛。
　　我外婆小声跟唐时说：“你看看，这孩子睡觉也不关灯，蒙着被子不嫌憋得慌。”
　　“就是蒙着被子睡觉，呼吸到的空气不好，所以才长不高。”
　　外婆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似乎是想拉开我头上的被子，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外婆给我把被子拉到下巴上，仔细掖了掖被角。
　　明明闭着眼睛，我好像能感觉到唐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我不敢睁眼，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
　　“睡觉不关灯是因为他怕黑，”唐时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您先去休息吧，我陪着他睡。”
　　外婆信了他的鬼话，还说我们俩的关系好，夸唐时长得俊，有哥哥的样子。
　　唐时毫不谦虚的把这些夸奖照单全收，也不怕出门被雷劈。
　　我的眼皮抖了抖，很想翻个白眼。
　　外婆出去以后唐时又去门边捣鼓了一下，我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干嘛，不等看清楚他看了什么他就转过头来了，吓得我又把眼睛闭上。
　　“行了，别装了。”
　　唐时朝床边走过来，猛地扑到床上，膝盖抵着床，上半身虚虚地罩在我身上。
　　他靠的太近，一说话就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皮肤上，引起我睫毛的颤震。
　　他说：“睁眼，不然亲你了。”
　　这个威胁太可怕了，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我头顶的灯光被唐时挡住，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下的阴影里。
　　他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黑T恤，T恤还有两个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洞。
　　隔着一层被子两层衣服，我都能感觉到唐时身上那种蓬勃的，随时都要爆发的力量。
　　撑在我耳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我脸上，又顺着我的脸游走到锁骨处。
　　唐时的手很有力的按在我锁骨附近，让我可以挣扎着摇晃脑袋，却不能撑起上半身反抗。
　　他是个骗子，他骗了我。
　　他朝我吻过来的时候我偏了偏脸，火热的嘴唇擦过我的脸颊，带过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我狼狈道：“不是说不睁眼才亲吗，我睁眼了。”
　　唐时压在我身上闷闷地笑了一声，按在我锁骨上的手摩挲着，追着我躲避的动作亲上来。
　　我的牙关很快被撬开，迎接他热烈的亲吻。
　　我又不能呼吸了，痛苦地在他身下挣扎，宛如被人丢在铁板上的老鼠。
　　唐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急促着喘息着，按在我锁骨上的手逐渐失了力道，变成了掐在我脖子上的动作。
　　“唔……”
　　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去，挣扎只会迎来更为残暴的镇压，我在一片混乱的眩晕感中抬起手臂，对准唐时的脸上狠狠挠了一道。
　　唐时犹如大梦初醒，松开了掐在我脖子上的手。
　　我胸口起伏着，张开嘴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
　　唐时的手依旧在我脖子、耳根处流连，他低头看着我，很认真很仔细地看，仿佛我脸上有画，需要他用心揣摩。
　　又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在我嘴边擦了擦，皮肤接触的地方有凉丝丝的湿润感，我才意识到他擦的是我的口水。

造孽

     “月光弟弟，最近桃花运挺旺啊。”
　　我刚到教室门口温晨就迎上来，笑得宛如一只大尾巴狼。
　　因为袁紫衣被欺负的那件事我都快对来找我的女孩子产生心理阴影了。在门口停下脚步，我有些警惕地看了温晨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位子。
　　还好还好，我的课桌后面空空如也，没有坐一个陈果果二号。
　　我松了口气，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温晨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说刚才有个女生过来找我，让我下午放学去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找她。
　　“哥们帮你验过了，”温晨一屁股坐到我桌子上，眉开眼笑地说：“那个女的长得挺不错，个子也不高，跟你很般配。”
　　预备铃响了，我推了他一下，让他从我桌子上下去：“坐好吧。”
　　温晨从我桌子上滑下去，坐没个坐相，坐到自己凳子上以后还有半边身子压着我的桌面。
　　趁着老师没来，班里乱哄哄的，温晨压低声音跟我说：“程月光，你就真的没考虑过谈恋爱吗，陈果果不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理他，找出上课要用的书。
　　温晨还在自说自话：“我看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有些心里话你也不爱跟我说，你找个女朋友陪着你多好。”
　　“你脑子除了女朋友能不能有点别的，”我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他一脚：“我看你才需要找个女朋友。”
　　温晨哈哈笑，也不知道笑什么。笑完以后又说：“程月光，你又不愿意找女朋友，心里有事儿又不跟我说，跟个闷葫芦一样，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我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幸好老秦踩着上课铃进来了，这节是数学课，他手里夹着教案，进门先骂温晨：“整天贴着人家程月光，那么喜欢人家放学干脆跟着回去吧，让程月光他爸在门口给你搭个帐篷。”
　　班里一阵哄笑，老秦又说：“笑什么笑，你们听听整栋楼还有哪个班像你们这么吵？我刚上楼梯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纪律委员不作为也就算了，”老秦斜了我一眼，“班长也不知道管管？”
　　“……”
　　这种关头回老秦的话无异于找死，我缩了缩脖子，避开老秦的视线，望着面前的桌子装死。
　　班里鸦雀无声，老秦没处撒火，只能梗着脖子说了一通诸如“你们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老师不在无法无天”的话，然后丢给我一叠试卷让我发下去。
　　有惊无险地过了一节数学课，老秦前脚刚走温晨就往我桌子上一倒，仰头看着我，“真是要命了，老秦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我从他脑袋底下抽出被他压皱的试卷，伸手捋了捋，嗯一声。
　　温晨维持着仰在我桌面上的姿势，举起手来拨了拨我的刘海，“你到底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事……”
　　我刚想拨开他的手，外面就有人喊：“程月光，有人找你。”
　　一听这话温晨比我还激动，一个鲤鱼打挺从座位上起来，扯着我要出去看：“肯定是中午那个女生。”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桌位拉起来，屁股底下的凳子都带倒了，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差点砸到我的脚。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我跟着他往外走，随口抱怨道：“差点砸到我的脚。”
　　“我又不是故意的……哎，这不是你哥吗。”温晨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冲唐时打了个招呼：“哥。”
　　“嗯。”
　　唐时堵在我们教室门口，也不是堵，但是他人高马大，脸色又臭，校服外套不好好穿，非要搭在手臂上，往门口一站就有种上门找茬的架势。
　　我现在看到他就觉得两眼漆黑手脚冰凉，差点转身折回教室。
　　不过一句话不说就走总会显得很奇怪，我只能硬着头皮靠在门上问他：“有什么事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八点档言情片看多了，真怕唐时脱口而出一句：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他当然不会说那种话，只丢给我一瓶苹果味牛奶，让我放学等着他。
　　我伸手接过牛奶，仰起脸看他，下午的阳光正热烈，我被刺激地微微眯起眼睛。
　　手心被瓶身上冷凝的水珠打湿，我刚准备在裤子上擦擦手，就听到唐时轻声说：“今晚我爸回来，没事了。”
　　温晨在旁边探着脑袋，“昂？什么没事了，我怎么听不懂？”
　　他当然不懂，我攥着手里的牛奶瓶子，指甲轻轻抠在盖子边缘，本来不想理他，到底是忍不住朝唐时笑了一下，“我知道，舅舅跟我说过了。”
　　唐时也笑了，抬起了手，我猜他应该是想摸摸我的头，便紧张地绷起身子看着他，好在最后他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舅舅说，我家的事说大也大说小很小，关键是看唐叔叔肯不肯帮忙。
　　我还很担心地问唐叔叔帮了我们会不会出事被人抓住把柄，被我舅舅嘲笑了一顿。他说我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看些狗血电视剧。
　　他说：“法院那边都打点好了，就等你那个唐叔叔回来说句话。”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舅舅又说，“还有些工人，支着帐篷在你爸公司门口要钱，你这几天不要去你爸公司门口溜达。”
　　“他们也挺可怜的。”外婆削着手里的梨子，从上面剜了一块雪白的果肉喂给我。我嚼着梨肉听她继续说：“也是被包工头骗了，辛辛苦苦干了将近一年，连工资都拿不到。”
　　“妈，你就不用操心这个。”
　　舅舅起身去拿外套，招呼我收拾一下去上学，边往门外走边说：“到时候程砚怎么也就给他们点钱打发掉了。”
　　我跟着舅舅出门，临走之前听到我外婆的叹息：“那些包工头啊，造孽哟。”
　　放学以后温晨扭头嘱咐我，让我不要忘记去后门的步行街找那个女生。他说：“你就是不喜欢也去说一声，别让人家白等。”
　　“知道了。”
　　我有些无奈，小声说了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绅士风度了。”
　　“说什么呢，”温晨搂着周顺的脖子往外走，“我对美女一直都很宽容有风度。”
　　周顺推了他的胳膊一下，“重死了，起开。”
　　我笑着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教室，唐时已经靠在门外的栏杆上等我了，温晨跟他打了个招呼，“哥，放学这么早啊。”
　　“嗯。”唐时毫不掩饰任课老师对他的偏爱：“最后一节课提前出来了几分钟。”
　　温晨：“……”
　　他脸上的表情囧了一下，像是不能理解唐时为什么把话说得这么轻松，毕竟他在数学课上想去趟洗手间都得跟老秦软磨硬泡半天。
　　“行吧，”他想不通，朝我和唐时摆摆手：“我们先走了，月光你记得去后门找那个女的！”
　　温晨和周顺走了，留下我跟唐时面对面站着。
　　唐时靠在原地不动，修长的手臂搭在栏杆上，傍晚的阳光给他的头发渡了一层暖色的光，让他的头发看起来很软很好摸。
　　不过我知道他的头发是有些硬的，有点扎手。
　　“班长，”我正看着唐时发呆，值日生拿着拖把从教室里走出来，“怎么还不走？”
　　“哦哦，”我收回目光，眼皮轻颤了下，有些慌乱地说：“这就走了。”
　　我让唐时在后门等我，我自己去找那个女生。
　　他嗯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我也停下脚步，偏过脸看他。
　　“看我干什么，”现在没有人，唐时肆无忌惮地把手伸进我头发里揉了两把，“还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人可能天生就爱犯贱，唐时什么事情都管我时我觉得他讨厌，现在他这么好说话我反而觉得很不对劲。
　　贱不贱啊你，他什么都不问不是省了你的麻烦吗。
　　我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抬腿往外走，“我马上就回来。”
　　还没到夏天，天气未热，步行街上只支了两三个卖煎饼果子或是铁板鱿鱼的小摊子，生意也一般，只有一个摊子上站了几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
　　因为他们有些显眼，我多看了他们几眼，其中有个人接过了老板递给他的袋子，抬起头时视线跟我撞到一起。
　　他看起来很凶，我连忙低头看向地面。
　　温晨只说那个女生在这里等我，也没具体说是哪个巷子。
　　我转了两圈没找到人，只好朝上次找到袁紫衣的那条巷子走去。
　　那巷子本来就偏，旁边只有一家五金店，店门被一把大锁锁住了。巷口停了一辆面包车，堵住了大半条路。
　　我站在车后面看了看，里面好像也没有人。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找一找，我忽然感觉背后有人靠过来，不等我转头去看，我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巴。
　　那个人身材魁梧，手臂像钢钳一般，我挣扎了两下完全没用。
　　捂在我嘴上的大手有一股难闻的橡胶混合着汗酸的古怪气味，熏得我快要翻白眼了。
　　“呜呜呜——”
　　我拼命蹬腿，却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整个从地上搬起来，直接塞进了面前的面包车里。
　　不等我看清车里是些什么人，我的眼睛也被蒙起来了。
　　动作粗暴地在我嘴上贴了一块胶布，把我搬上车的人又招呼其他人找来绳子把我捆起来。
　　我唔唔叫着动了两下，肚子被人踹了一脚。
　　“给老子老实点儿，他-妈的，要不是你爸不给钱还要找警察赶我们，我们这不会这样。”
　　“唔唔——”
　　我摇着头，想把脸上的胶布蹭掉。
　　头发被人扯住，有人说话的热气喷到我脸上，混杂着一股浓重的大蒜味：“等会儿给你爸打电话，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知道吗？”
　　我的头发被扯得很痛，眼泪都流出来了，那人还在问我知道了没有，我只能动作幅度很小地点头。
　　“哥，哥哥，哥，”又有人说话了，似乎是开车的司机：“怎，怎么还，还有一个，在，在……”
　　“闭嘴吧你，”扯我头发的人不耐烦了，松开我的头发起身，“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说：“还有一个小孩，朝这边跑过来了。”
　　“操，你们看着车上这个，我先去看看。”
　　“看个屁，”一个嗓音有些沙哑的男人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绑到了就快走。”
　　那个结巴司机插话道：“走，走，不，不了，路，路……”
　　“路被挡住了，”扯我头发那个男人拉开车门，“他妈的小逼崽子，枪口都敢撞，真是找死。”
　　我不清楚车上有多少人，但是好几个人似乎都跟着下去了，外面传来喧哗声，我听到了唐时的声音，他似乎是在喊人。
　　趁没人注意我，我用力挣了挣身上的绳子，手腕都被绳子磨破了绳子也没有松动。
　　外面那几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唐时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正紧张着，声音闹哄哄地朝车上来了。
　　一具沉甸甸的身体被人扔到我身上，我闷哼一声，意识到身上的人是唐时。
　　怎么没有声音？
　　我有些害怕，眼睛又看不到，只能用肩膀拱了他一下。
　　那几个男人嘴里说着快走，车子发动以后颠得厉害，我蜷缩成一团垫在唐时身-下，脑袋在车厢上磕了两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那个声音有些沙哑的男人怒道：“抓来这个干什么，头上都是血，死了算谁的！”
　　我这才嗅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之前车里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我都没有注意到。
　　我又用肩膀拱了唐时一下，希望听到他的回应。
　　可是没有声音。
　　唐时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动都没有动一下。<

害怕的时候叫我名字

     “叔叔。”从被人拉到车上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眼睛上的黑布条都没有被摘下来过，可能是因为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方不怕我叫，贴在嘴上的胶条倒是给我撕了。
　　我咽了口唾沫，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小声问道：“可不可以给我一口水喝。”
　　我的嗓子要冒烟了，加上唐时躺在我旁边毫无动静，让我心里慌上加慌。
　　我不知道我和唐时这是被带到哪里来了，空气中弥漫着煎饼果子和炸酱面油腻的味道，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耳边传来哗哗的倒水声，我以为喝水有望，便仰起脖子有些急切地等着他们倒水。
　　谁知道下一秒我就被泼了一脸水，泼水的人哈哈大笑，说：“给你了，喝吧。”
　　我瑟缩了下，舔掉嘴唇上的水珠，往身后的墙上靠了靠。
　　“行了，欺负个孩子干什么。”
　　那个哑着嗓子的人声音很好分辨，他说：“你们先去门口守着去，我等会儿联系那个姓程的老板。”
　　沉闷的水泥地板上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屋子里的其他人似乎都出去了。
　　“小孩，”那个嗓音沙哑的人蹲到我面前，“你老实一点，我保证你和你的这个同学不会有事。”
　　我贴在墙上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那个人起身不知道去拿了什么，我又听到哗哗的水声，这次没有人用水泼我，瓷碗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水给你放在这里了，喝吧。”
　　那人放下水之后也离开了，我听到他离开的方向传来砰的关门声。
　　“唐时……”
　　我被捆着行动不便，凭着直觉有些艰难地蠕动着身子往右边挪了挪，果然贴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上。
　　我用力蹭了他两下，叫他的名字。
　　“唐时，你醒醒啊，你现在怎么样了？”
　　许是被我摇醒了，唐时在我身边轻声呻吟了下，有些虚弱地问：“程月光？”
　　“是我，是我！”乍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特别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你还好吗？”
　　“嗯。”
　　虽然唐时给了我回应，但我还是很不放心，又蠕动着挪回原来的位置，一点一点去找那碗水的位置。
　　找到水以后我侧着身子歪在地上，很费力地含了一大口水。
　　含着水起身的时候我没掌握好平衡，脑袋晃了一下，下巴撞在碗上，把剩下的水全都撒了。
　　我差点哀嚎出声，废了很大的劲控制住喉咙对水的渴望，含着水慢慢蹭到唐时身边。
　　唐时从刚才醒了以后又没了声音，我用脑袋一点一点在他身上摩挲着，找到他的嘴巴以后想把我嘴里的水给他渡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火，唐时的嘴唇很热，也很干。
　　我嘴里的水渡到一半唐时便闭紧了牙关不肯接受我的水，我只好自己咽下了剩下的半口水。
　　火烧火燎的喉咙得到一点缓解，我又咽了口唾沫，恨不得扑到地上舔干被我打翻的水。
　　“唐时，”我当然不可能回去舔水，蜷缩在唐时身边小声问他：“我听他们说你流血了，你还好吗？”
　　唐时没有出声，我继续说：“我身上很痛，特别难受。”
　　“……我没事，我还好。”唐时清了清嗓子，声音听着有些无力，但是还算清晰。
　　“到我这里来。”
　　我依言过去，唐时调整了下姿势，让我靠在他身上。
　　他问我困不困，要不要睡一小会儿。
　　这个房间里不通风，我鼻尖萦绕着煎饼果子的油腥味，有些反胃。唐时不说还好，他一说我真的觉得困了。
　　我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轻轻靠在唐时怀里。
　　“唐时……”唐时身上的温度很烫，我的眼皮上像是被人灌了铅，越来越睁不开，声音也越来越小：“他们蒙住你的眼睛了吗，我什么都看不见……”
　　唐时轻声说：“困了睡一会儿，害怕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
　　没有等来唐时的回答，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其实也不算是睡过去，冰冷潮湿的地方太能腐蚀人的意志，后来我想了想，我当时可能不是睡着了，只是身体和精神处于一个半昏迷的状态。
　　我记着唐时说我害怕可以喊他的名字，迷糊中应该下意识喊了很多次他的名字。
　　“唐时……”
　　我又喊他，唐时嗯了一声。
　　我接着说：“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耳边只剩下唐时的呼吸声，唐时的呼吸很烫，吹在我耳朵上让我瑟缩了一下。
　　“唐时？”我有些害怕，“唐时你说句话好不好？”
　　“嗯……”
　　唐时过了一会儿才回应我，像是脑子不会思考了才反应过来我的问题，声音特别虚弱地说：“不是你的错，不怪你。”
　　“砰！”
　　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有人带着一股风走过来，把我从唐时身上扯起来。
　　“说话！”
　　他把手里的东西用力怼到我嘴边，大概是个电话，因为我听到了我妈妈崩溃地哭声。
　　电话的一角和我的牙齿撞在一起，把我嘴里磕破一块口子，我满嘴的血腥味，有些茫然地说：“妈妈？”
　　“儿子！我的儿子！”
　　我妈妈的哭声更加崩溃，边哭边说：“我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钱都给你们，别害我儿子，求求你们别害我儿子！”
　　抓着我的人喘着粗气道：“不要伤害你儿子？你扣着我们的工钱不发的时候想过我们的孩子吗？我死了的那个兄弟，他的儿子才八岁，发了烧没钱看病，把肺烧坏了！”
　　“他才八岁！你们这些王八蛋拿什么赔！”
　　他越说越激动，把我重重往地上一摔，拿着手机要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刚好摔在唐时身上，把他砸出一声闷哼。
　　我连忙从他身上滚下来，张了张嘴，嘴里的血腥味未散开，头很晕，耳朵也有些轰鸣。
　　唐时问我怎么样，我舔了舔嘴里的伤口，勉强道：“我没事。”
　　外面又说了什么，那个人再次推门进来，蹲**把手机放到唐时嘴边让他也说话。
　　唐时没有出声，那个人骂骂咧咧地抬脚要踹。我急了，又因为身上绑着绳子行动不便，挣扎着要去拦住他，不下心脸朝下趴在地上，嘴唇擦掉一大块皮，鼻子也撞破了。
　　我吃痛惊呼，那个人连忙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看，又骂了一声，喊人过来给我处理脸上的血。
　　我听到纷杂的脚步声，那个人又说，“把地上那个小子的伤口也处理一下，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沉，又焦急，又担心唐时出事，也顾不上害怕了，跟那些人说：“求求你们把他放了吧，只留我在这里就可以了，拜托了。”
　　说着说着我有些哽咽，脑海里自动脑补唐时一脸血的样子，“你们放他走吧，他会死的……”
　　我哽咽着说：“我爸爸明明给你们钱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别哭了，”要我接电话那个人粗声粗气地说：“给个屁，我们上头说了，你爸不给结钱，我们就没钱发工资，只能采取点措施找你们要了。”
　　“你骗人！”
　　我眼睛上蒙着布看不到，嘴里还有一些干结的血。我朝声音说来的方向仰起头，大声说：“你骗人！我爸爸才不是那种人，明明是你们贪得无厌一直要钱！”
　　“放屁。”那个人踹了我一脚，我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咳咳咳……”
　　唐时又醒了，那些人大概是在给他处理伤口，下手估计没轻没重，我听到唐时压抑在喉咙里的哼声。
　　我比他还着急，顾不上自己脑袋撞得疼，嚷道：“你们能不能轻一点！”
　　“他-妈的，那你自己来啊。”
　　有人扯开蒙在我眼睛上的布，屋里点着白炽灯，蒙了太久的眼睛骤然见到光，我眼睛被刺激的眼泪直流，又酸又涨。
　　他们又解开我手上的绳子，说：“除了给他上药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心思，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刚要抬头看，头顶一声怒喝：“不准看我们！”
　　我被吼得一哆嗦，膝行着蹭到唐时身边。
　　唐时闭眼靠在桌子腿上，长长的睫毛纠结在一起，脸色惨白，嘴唇颜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白。
　　旁边的椅子上有棉签和碘伏，我过去揽过唐时的上半身，让他靠在我身上，手指有些颤抖的抚过他的头发寻找伤口。
　　这期间唐时睁了睁眼睛，眼神没什么焦距，好歹是看了我一眼。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没力气了，又闭上了眼睛。
　　过一会儿又睁开眼睛看着我，没力气之后才闭上。
　　如此往复，我看着他心里酸胀的难受，给他头上的伤口涂好药水以后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哽哽地呜咽。
　　“行了行了。”
　　那几个人要把我们拉开，我紧紧地扒住唐时不肯松手。
　　他们没办法，只好在房间里留了两个人看着我们，剩下的人去门口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时有些发烧，我不管屋里的两个人，把自己冷冰冰的脸贴在唐时额头上给他降温。
　　我脸上都是凝固的血，很随意地用手擦了擦，安静地搂着唐时窝在角落里。
　　留在屋里看着我们的其中一个人是那个结巴，他朝我们走过来，结结巴巴地问我：“小，小孩，吃不，吃不吃。”
　　他说话费劲，所以话只说到一半，直接丢了半个煎饼果子在我面前。
　　我低着头不看他的脸，又觉得那半个煎饼果子恶心，抱着唐时偏了偏头。
　　这个动作惹怒了留在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他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他们吃的东西。
　　他过来捡起地上的煎饼果子，撕开外面的塑料袋按在我嘴巴上让我吃。
　　一股油腻辛辣的味道直冲进鼻子，我咬紧了牙不肯张嘴，亏得那个结巴不是很坏，伸手去夺煎饼果子，“你这，这是干，干嘛！”
　　他夺过煎饼果子丢掉，有些生气地说：“别，别这样！四，四哥说了，我们只要！要钱！”
　　“他-妈的。”那个人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唐时裤腿上，我连忙忍着恶心用自己的袖子去擦。
　　那人踢了我一脚，恶狠狠道：“我就是看不惯这些城里人，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肚子里都是坏水！”<

把他放了

      大概是不解气，那人踢了我一脚以后又连着踹了两下，结巴拦了几次没拦住，说要叫什么“四哥”过来那人才肯作罢。
　　那人站在原地，目光阴鸷地看着我，结巴往前捎了半步挡着我，“三，三水，别朝孩，孩子撒气。”
　　唐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了，脑袋靠在我肩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叔叔……”
　　那个结巴看起来比较好说话，我握着唐时的手，仰起脸看他，哀求道：“能不能给我们喝一点水。”
　　结巴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从桌上捡了不用的塑料外卖盒倒了点水。
　　我的嗓子干得像火烧，嘴里磕破的伤口也痛，整个嘴里都是血腥味。
　　拿到水以后我用力咽了下唾沫，恨不得把塑料碗里的水一口气喝光。当唐时的情况比我还严重，嘴唇都起皮了。
　　我忍着不喝，小心地把塑料碗递到唐时嘴边，小声说：“喝水。”
　　唐时抬手挡了一下，把我的手腕往外推了推，“你喝。”
　　我用嘴唇抿了一点水，又把塑料碗递到他嘴边，“我喝好了，你喝吧。”
　　塑料碗里的水本来就不多，唐时喝了一口就不在碰，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喝完了剩下的水。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长时间缩在角落里让我腿部的血液不太循环，稍微活动一下就麻的难受。
　　那个叫三水的人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结巴坐在一堆废纸壳上靠着墙睡觉，发出阵阵鼾声。
　　唐时特别重，压在我身上很不舒服，我换了个姿势让他躺在我腿上，伸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还是烫手。
　　怎么办啊……我把手留在唐时的额头上发呆，唐时抓着我的手滑到他脸上，躺在我腿上安静地看着我。
　　我有些茫然地跟他对视，还不等脑子里想出什么东西，房间的门又被人踢开。
　　负责跟我家人交涉的那个人大步走过来，喘着气，像是被气到了。他问唐时：“你爸就是那个当官的？”
　　唐时没有说话，他看着虚弱，手里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想抽回被他按在脸上的手，却被他死死地抓着不放。
　　“问你话呢！”那个人相当暴躁，“你爸姓唐？”
　　唐时还是不理他，一旁玩手机的三水收起手机小跑过来，抻着脖子：“四哥，怎么了？什么当官的？”
　　“我让你不要生事！”叫四哥的人抬手给他一个嘴巴子，低斥道：“你非要把他一起带上，捅娄子了吧。”
　　三水挨了一巴掌，脸上有愠色，忍了忍没有说话。四哥着急地向前走了两步，又回来，指着唐时说：“没办法了，先把他送走，送出去。”
　　什么意思？唐时可以走了吗，我揪紧了一颗心，抬头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
　　三水朝我挥了挥拳头，“再看揍死你。”
　　我移开视线，眼睛盯着角落里的蜘蛛网，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他们讲话。
　　原来他们是觉得当官的人不靠谱，怕唐时在这里唐叔叔会报警。
　　真好笑，难道我爸爸妈妈就不会报警了吗。
　　这些人凭着一时冲动行事，为了钱不管不顾，哪怕他们真的很可怜，也不是他们随意践踏法律的理由。
　　不过人若真的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眼里大抵也没有法律二字了。
　　他们因为要不要把唐时送走争论起来，四哥坚持要把唐时送走，三水却说唐时的爸爸是当大官的，当大官的肯定也有钱，可以再敲诈一笔。
　　“我们都已经把人带过来了，横竖都要出问题，不如冒着险多要一点，干完这次我们就回家，以后也不来这里打工了！”
　　结巴惊了，着急道：“疯，疯了吧！说好，我们只，只要回工钱！”
　　“四哥，你说，说话啊！”
　　他说不动三水，就转头看向四哥，四哥却皱着眉头沉思，似乎被三水的话打动了。
　　结巴说话本来就不利索，一着急更是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
　　三水还在继续鼓动四哥，躺在我腿上的唐时突然开口道：“给我爸打电话，我能让他们不报警，你们可以拿钱走人。”
　　“你？”四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行吗？”
　　唐时瞥了他一眼，目光虽虚弱也不容小觑，“不信算了。”
　　可能是唐时看起来太过沉稳靠谱，又或者是他们病急乱投医，总之他们把电话交给了唐时。
　　握着手机，唐时又提出条件：“我在这儿你们一样能拿到钱，把他放了。”
　　“不要，”不等那几人开口，我第一个拒绝道：“我不同意。”
　　“没你说话的份儿。”
　　唐时不看我，继续对那三个人说：“反正你们只是要钱，把他放了，我让我爸给你们50万，你们那点儿工资有这么多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说话……把他们惹恼了怎么办。
　　我拽了唐时的衣服一下示意他说话注意一点，不料他们根本不在乎唐时最后那句话，大概是被唐时口中的50万砸昏了头。
　　金钱的诱惑力自然是极大的，这三个人都能为了钱铤而走险不惜违法。
　　四哥犹豫着，问唐时能不能要60万，他们还有其他兄弟等着拿钱回家。
　　“可以。”唐时痛快地答应了，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在驴那三个人玩。
　　四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对啊，你小子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骗你们？”
　　唐时掀了掀嘴角，露出一个很不屑的笑容。
　　失血过多加上轻微脱水让他的脸色发白，配上立体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古希腊神话人物的雕塑。
　　苍白，冷漠，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他说：“看到我手上这块表了吗？20万。”
　　他手里捏着手机，另一只手动作缓慢地解开腕上的手表，朝着四哥的方向一扔，“这样的东西我家里还有很多，我至于骗你？”
　　唐时脸上就差明晃晃地写上“你们不配”四个大字了。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那三个人更加信服，四哥接住那块手表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番，又跟结巴三水互相看了看。
　　“行，”他到底是没抵住诱惑，咬牙道：“你先打电话，要到钱我就把这个小点儿的放了。”
　　唐时垂下眼睛摆弄手机，他原本状态就不好，现在就是在强撑着，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抓着他的手，小声说：“我不会自己走的。我们可以一起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多害怕啊。”
　　“我又不是你。”电话拨出去了，等待接听地空隙，唐时说：“我怎么可能会害怕。”
　　“可是我怕。”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唐叔叔低沉疲惫地声音：“你好？”
　　我抓紧时间把话说完：“你自己留在这里我会怕，所以让你陪着你吧。”
　　唐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到手机上：“爸，是我。”
　　“唐时？”唐叔叔陡然拔高声音，“你现在怎么样？月光在你旁边吗？”
　　“还行，他在。”
　　唐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说完这句话以后咳嗽了几下，靠着墙，一条腿微微屈起来。
　　他缓了缓，打断了那边唐叔叔紧张的追问，平静地说：“爸，你让我说完。你和程叔叔先准备六十万现金，不要新钞，准备好以后送到……”
　　三水有些着急地跳出来，“送到锦珠广场后面的树林里，到了打电话联系。”
　　“听到了吗，锦珠广场。”
　　唐时说：“拿钱就行，不要报警。”
　　唐叔叔叠声答应着，又问：“唐时，月光能说话吗，你程叔叔想跟他说句话。”
　　“不——”三水想拒绝，被四哥拉住了，四哥朝他摇摇头，看着我道：“接吧。”
　　“爸爸！”我接过手机含了一声，有些哽咽：“爸爸我没事。”
　　我爸爸的声音因为上火哑的不像话，我险些没听出这是他的声音：“乖儿子，别怕，爸爸马上就来了。”
　　我心里都要怕死了，还要强撑着说：“我不怕。”
　　在我跟我爸爸说话的时候，三水拉着结巴和四哥嘀咕了两句，不知道说了什么，结巴摆着手说不行。
　　四哥犹豫了，三水不再理会他们，冲我扬扬下巴，“小孩儿，告诉你爸，再准备40万，算你们家的。”
　　“谁让你们本来就欠了我们的工钱。”
　　“你……”
　　我有些生气了，捏着手机的手有些用力。
　　唐时从我手里抽走了手机，看着三水，脸色阴沉，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让我怀疑他随时要站起来打人。
　　“100万，”他说：“你确定？”
　　三水被他看的往后退缩一步，梗着脖子道：“我确定，100万，一分都不能少。”
　　“呵。”
　　唐时低下头看手机，嘴唇蠕动了两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根据唇形我猜测他说的是“傻-逼”。
　　对于他们的坐地起价我爸和唐叔叔也没有办法，答应下来了，说给他们一点时间准备现金。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时间，原来都凌晨两点多了。
　　这个点银行人工柜台不上班，我把他们需要筹备大量的现金，又不能要连号新钞，所以相当费劲。
　　挂了电话以后唐时让他们履行承诺把我先放了，四哥笑了起来。
　　“小孩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别好糊弄？”
　　他说：“今天叔叔就给你上一课，既然你们的家人已经开始筹钱了，那么拿到钱安全离开之前，我是不会放了你们俩任何一个的。”

别吵了，我又没死

      三水态度蛮横地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又让结巴过来把唐时拖出去。
　　我的腿早就麻了，突然被他拽起来险些跌倒，趔趄了几步才站住。
　　三水骂骂咧咧地说我没用，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团东西要往我嘴里塞，我见那团东西油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就侧着脸躲闪了一下，换来腿上的一记重揣。
　　“给我老实一点！”
　　把那团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塞到我嘴里，三水催促了结巴两句，率先拽着我往外走。
　　我被他扯着，扭头去看唐时。
　　唐时脸色苍白，半阖着眼睛，被结巴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拉起来。结巴扶着朝我们这边走，边走边说：“发，发烧。”
　　三水一脸不耐烦，没有理会他，推搡着我外面的一辆车上走，我仔细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应该离市区挺远，没有高楼，周围坐落着不少那种住人的集装房，关我和唐时的是一间类似工具库的砖房。
　　脚下是泥泞的土路，我向前走了两步，差点被地上的土疙瘩绊倒。
　　“笨手笨脚！”
　　三水又骂我，前面的面包车开了前灯，车里坐着两三个人。
　　我和唐时被他们推到车上，手脚又被绳子捆住。车门砰的一声关闭，他们几个坐在前面商量等会儿怎么拿钱，结巴坐在后面看着我们。
　　他很瘦，灰色的工装穿在身上极不合身，眼角皱纹很多，眉毛向下耷拉着，天生带着几分苦相。
　　路很颠簸，我怕唐时不舒服，就有些费力地挪了挪位置，让他靠在我身上。
　　结巴安静地看着我们，车厢里出了车子的轰鸣就是前面那几个人的吵闹声。许是觉得钱马上就要到手了，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拿了钱回家要做什么。
　　“哎，结巴。”
　　坐在前面三水突然回过头，挤眉弄眼道：“这次多亏了你那个外甥女，拿到钱以后就别让她上学了，不然毕业了也是给人打工。你就多分她一点钱，让她开个什么小店自己当老板。”
　　结巴没有说话，三水有些无趣地嘁了一声，又扭过头去继续跟其他人油嘴滑舌。
　　从上车到现在唐时一直都没有声音，不知道是脱力了还是怎么样。
　　我也闭上眼睛，在一片颠簸轰鸣中把脸贴在他身上，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他的体温，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平安无事。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方，不得不说这群人很会挑地方，锦珠广场的位置本来就比较偏，这个时间更是没什么人。
　　我和唐时被带下车，隔着老远就看到前面停着一辆大车，车边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我认出那辆车是我家的，有些激动地想向前走一步，不想刚迈出去就被人拽着头发硬扯回来，在我耳边骂了一句：“老实点儿。”
　　我爸和唐叔叔看到我们过来了，对视一眼，提着箱子要往这边走。
　　“你们站住！”
　　四哥喝住他们，有些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问：“你们没报警吧？”
　　“没有。”唐叔叔又往前走了一步，出现在面包车灯照射的范围内。
　　他还是很英俊，成熟，身上的西装整洁利落，发型一丝不苟。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被人扶着的唐时，唐时脑袋耷拉着，已经有些不省人事。
　　唐叔叔的目光紧锁，竟是不顾这几人的劝阻又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道：“我儿子怎么样了？”
　　“呜呜呜！”
　　我嘴里塞着团布，徒劳地呜咽两声。
　　我爸爸提着装钱的手箱过来，与唐叔叔的光鲜整洁不同，他看起来很憔悴，领带都没有打，眉眼间透着股疲惫。
　　“你们要的钱。”他走到唐叔叔旁边，弯腰把箱子放在面前的地上。
　　四哥一把把我拉过去，铁钳般的大手扣在我后颈上，看着我爸命令道：“把箱子打开我看看。”
　　我爸半蹲在地上，放到箱子打开锁扣，咔哒一声，箱子开了，一捆捆钞票在车灯照耀下安静的躺在箱子里。
　　我听到身后有人抽了一口气：“好家伙……”
　　四哥没有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扣在我脖子后面的手收紧了一下。
　　没有人打破平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钱箱里。
　　“这里只有八十万。”
　　站在我爸旁边的唐叔叔突然开口，除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我爸和失去意识的唐时，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把目光放在钱上的人。
　　“八十万？”三水忍不住向前一步，“不是说好一百万，你们这些人简直是——”
　　“不要着急，”唐叔叔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从兜里拿出来一张卡，捏在手里晃了晃，“这卡里有30万，你们可以派人去取出来。”
　　四哥扣着我的脖子，狐疑地问：“你们为什么不取？”
　　唐叔叔微笑道：“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你们也知道，短时间内调动大量现金肯定会被人盯上，你们也不想招来额外的麻烦吧？”
　　在场的几个人注意力都被唐叔叔吸引，四哥放在我脖子上的手也有些放松，就在他思考唐叔叔的话是真是假的时候，一直没有说什么的我爸突然有了动作，他突然起身，把那个装着钱的箱子往前一盖。
　　四哥下意识地去接飞起来的钱箱，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家的那辆越野突然开了大灯，灯光晃得我眯起眼睛。
　　其他人也被刺激的遮住眼睛，我爸和唐叔叔背光没受到影响，迅速冲上来拉过我。
　　树林里蹿出很多人，周围全都是声音，我嘴里的布被人抽走，被口水呛的咳嗽了两声，顾不上自己手还绑着，让我爸快去救唐时。
　　一片混乱中，那几个人慌了神，三水反应很快，拿了一部分钱想上车逃跑，谁知道毫无意识的唐时突然挣开扶着他的结巴，一个转身走到车旁，仗着胳膊长拔了车钥匙，手一扬将面包车的钥匙丢进了黑暗中的树林。
　　做完这些以后他虚脱地靠着车门滑下去，三水破口大骂，对着唐时的脑袋抬脚便跺，我的心快揪起来了，拼命喊了一声唐时。
　　唐时头一歪没了动静，几个警察冲上前制住了三水。
　　唐叔叔走过车边去查看唐时的情况，我这边嫌割绳子的警察动作太慢，自己挣脱了两下，手腕上被划破一个口子。
　　顾不上流血的手腕，我也跑到车边去看唐时，“唐时，唐时。”
　　唐时闭着眼睛靠在唐叔叔怀里，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着，看起来像是死了。
　　我嚎起来，觉得天塌了，心也碎了，“唐时——”
　　“吵什么……”唐时的眼皮稍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很快又归入平静。
　　彻底昏过去之前，唐时说：“别吵了，我又没死。”
　　大夫说唐时有些脱水，要挂好多点滴。
　　他还夸奖唐时头上的伤口处理的很不错，如果后期勤擦药膏的话基本不会留疤。
　　我有些不好意思，拿着一瓶功能性饮料坐在床边喂给唐时喝。
　　浅蓝色的饮料装在玻璃瓶里，瓶口插了一根吸管。
　　唐时靠在床上，眼睛都不抬一下，张了张嘴，我连忙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医生失笑，跟护士打趣说：“这个小朋友很会照顾人，脾气也不错，以后可以当个医生。”
　　护士笑起来，手上的动作不停，给唐时手背扎了针，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
　　“您看谁都适合当医生，刚才还说另一个病房不怕扎针的小娃娃长大以后可以当医生。”说完医生，护士看向我，“小朋友，点滴记得打完按铃叫我哦。”
　　我嗯嗯点头，手里还捧着玻璃瓶喂唐时。
　　唐时喝了一半示意我可以拿走，我也有些口渴，含着吸管喝了两口。
　　我嘴里之前摔破了一个口子，喝水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刺激到伤口，我又忘了，喝完饮料张着嘴轻轻吸气，把饮料瓶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搁。
　　唐时靠在枕头上看我动作，见我吸气冲我招招手，我凑过去，他用没挂点滴的那只手食指勾着我的嘴角扯开，问我伤到哪里了。
　　“介里。”
　　我嘴被他扯着，说话有些不清楚，用舌头碰了碰伤口。
　　收回舌头时不小心舔了他的手指一下，唐时扯着我嘴的这只手一抖。
　　我无辜地看着他，语气含糊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嗯。”
　　唐时垂了垂眼睛，收回手。
　　我又用舌头舔了舔嘴里的伤口，看着唐时，讨好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其实唐阿姨会过来送饭，但我觉得唐时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便忍不住对他好一点。
　　尤其是我们俩被救出来之后我几乎没什么事，唐时差点烧成脑炎，医生还说他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养两天就好了。
　　说肉麻一点，我现在想把他捧在手心供着，百依百顺不说，他的各种小要求总是要满足的。
　　“叩叩叩。”
　　正和唐时说着话，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跟唐时住的都是单间，我就在他隔壁，以为医生找不到我过来敲门。
　　“进来吧。”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门开了，温晨探头探脑地进来。
　　“那个，”他可能是被他妈揍了，白净的脸上带着红肿，看到我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内疚：“月光，我……”
　　“乓！”
　　他的话还没说完，放在床头上的玻璃饮料瓶呼啸着朝他砸过去，稍微失了准头，碎在温晨脑袋边的门上。
　　玻璃瓶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我和温晨都吓了一跳，唐时毫不客气地说：“滚。”
　　“……”
　　温晨抓着房门不走，有些固执地看着我，“你让我跟程月光说两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唐时冷冷道：“赶紧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温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他动了动嘴唇，还想说话，我站在床边无声地摇了摇头，用手势示意他先走。
　　温晨无法，只能先告退：“下午我去你房间找你。”
　　他关门走了，唐时说：“他敢来试一试。”
　　生病了就不要这么凶嘛……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绕到床的另一边坐下，伸手握住他因为输液有些冰冷的手。
　　唐时的手很大，手背上的血管很清晰，刚刚那个打针的护士还开玩笑，说她们做护士的最喜欢扎这种手。
　　他手心有茧子，我用指尖轻轻刮了刮。
　　唐时的手指动了动，呵斥我一声：“别乱碰。”
　　“哦。”我鼓了下腮帮子，听话地停下指尖的动作。
　　中午的时候我妈和唐阿姨一起过来，她进门先搂着我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顿，我有些无奈，说：“妈妈，上午离开的时候你不是检查过一次吗。”
　　我妈揉揉我的头发，哽咽道：“妈妈不是害怕吗。”
　　我蹭了蹭她的手，“没事了，我没事了。”
　　有事的是唐时，倒霉都倒在他身上了，我除了口里磕破皮惨了一点，真的没什么别的问题。
　　就是我妈不放心，非得让我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拗不过我妈，只能给我开了几支葡萄糖水喝。
      唐时有些脱水，又刚刚退烧，医生建议他吃一些清淡的流食，唐阿姨把她带来的食盒打开，汤汤水水们一一摆开。
　　唐时抬了抬贴着纱布的手，看了我一眼，“没力气，过来喂我。”
　　“好。”
　　我要过去，被唐阿姨拦住，“月光坐下吃自己的，阿姨喂就可以了。”
　　唐时：“……”
　　我妈舀了一点鸽子汤，看着我，“妈妈也喂你？”
　　“不了不了。”我连忙拒绝，“我有力气，有很多力气。”
　　吃完午饭唐时就臭着脸赶人，嫌人多太吵，打扰他休息了。
　　我惦记着温晨下午来找我，就想跟着我妈一起出去，唐时瞪了我一眼，“你不准走。”
　　我没办法，只好留下，坐在床边给他剥一根香蕉。
　　绑架我们的人是一群农民工，这件事还上了社会新闻。
　　新闻方面指责我爸不给工人结工资，还拿出前不久摔死的那个工人说是阴谋论。
　　我爸直接甩出酒店方与包工头的开支流水，并表示意外发生之后他还特地出了一部分补偿金，至于那些补偿金落进了谁的口袋不得而知。
　　网上的评论沸反盈天，有人说那些工人不对，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绑架人家孩子，还敲诈勒索，该抓起来判刑。
　　还有人说工人们也很可怜，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希望从轻发落。
　　我坐在床边翻开着平板电脑一阵唏嘘，问唐时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唐时看了我一眼，轻笑道：“我本来想给他们机会的。如果他们听我的话放了你，乖乖拿上那六十万走人，大概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嗯……”我放下平板，趴在他腿上看着他，“可是绑架本来就不对。”
　　古希腊神话中有一位财迷心窍的国王弥达斯，他像酒神狄俄倪索斯的老师西勒诺斯许愿，希望获得点石成金的本领。
　　西勒诺斯满足他的愿望，让弥达斯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都能变成黄金。
　　然而很快弥达斯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他没有办法吃东西和喝水，因为食物和水瓶被他触碰后都变成了金子。
　　最后他又无意中触碰到了自己的女儿，结果将她变成了一个纯金雕像。
　　过多的贪婪让人迷失自我，最后走向毁灭。
　　那群农民工为了钱财不惜触犯法律，他们固然有他们的可怜之处，但这也不是泯灭良知触及法律的理由。
　　他们原本可以理智地跟我爸爸他们沟通，却因为无知和贪婪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
　　我当然觉得他们可怜，但可怜从来不是纵容人们犯错的理由。
　　“我以为你会可怜他们，”唐时伸手拨弄我的头发，他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让他们把你放了。”
　　“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打了个哈欠，把脸埋在他腿上，“我当时想，一个人留下肯定很害怕，我一定要陪着你。”

隔壁的哥哥送的

      窗子敞着，午后的风温暖干燥，我用牙咬着T恤下摆坐在床上，给自己肋骨下的淤青擦药膏。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屋不敲门的除了唐时也不会有别人，我没管他，继续给自己抹药膏。
　　啫喱状的膏体抹到皮肤上，轻轻揉一会儿后就被皮肤吸收，留下一片水润润的痕迹。
　　旁边的床垫塌陷了一下，唐时坐上床，拿过我手里的药膏要帮我涂。
　　“不用不用，我涂好了。”
　　我连忙吐出嘴里的T恤下摆拒绝他，白色的布料被口水浸湿了月牙形状的一小块。
　　唐时没有说话，坐在床边转着装药膏的罐子看。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出来他有些不高兴，只是强忍住了。
　　我犹豫了两秒，伸手撩开自己的衣服，往枕头上一靠，像一只肚皮翻白的鱼。
　　“唐时，”我喊他：“我想起来医生说要多揉一会儿，你要轻一点哦。”
　　“麻烦死了。”唐时皱起眉头，把手里的药膏放在一边。
　　单看他这样子好像多不情愿帮我揉肚子一样，我心道装吧你就装吧。
　　“怎么揉啊？就这么直接揉吗？”
　　唐时坐在床边研究我肚子上那块淤青，其实没有很严重，就是我皮肤白显得吓人罢了。
　　我刚想说随便揉两下就行了，唐时已经自作主张地拿起药膏挖了一大坨，对着我的肚子抹上去。
　　冰凉的药膏在皮肤上化开，揉起来的时候就有黏唧唧的水声。
　　我见过电视上的人做腊肉时给新鲜的猪肉抹盐，手法就跟唐时现在差不多。
　　他挖了太多药膏，化成水状的药膏没有办法全部吸收，就顺着我的肚子往下流，滑过腰际带起一丝痒意。
　　我揪住床单，腰间的肉轻颤着。
　　唐时用手指在我腰上擦了一道，一脸嫌弃地说：“看看你，擦个药都能脏成这样。”
　　脏成这样怪谁？是我自己干的吗？
　　服了他的蛮不讲理，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坐起身把衣服拉好，因为他心情不好对他升起的一点怜爱荡然无存。
　　见我从床上坐起来，唐时问我干嘛。
　　“不是脏吗，”我蹬上拖鞋起身，“我去洗手间擦一擦。”
　　下午老秦来看我，问我身体怎么样，又说了学校对萧沫的处分，说是要劝退处理。
　　萧沫是绑架我们那群人里那个结巴的侄女，老秦一说她我就想起了结巴坐在我面前干瘦枯槁的样子，忍不住说：“老师，你们找她聊过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对一个学生来说，劝其退学真的太严重了。
　　老秦沉默了，房间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又问了一遍：“老师？”
　　他叹了口气，说：“学校也是按照校规处置，更何况……不是老师背后跟你说什么，你和唐时的家长一直给学校施压，要求学校给个说法，学校也没办法，劝退是校董事会商量后的结果。”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萧沫的叔叔不是坏人，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跟其他人比，结巴确实不坏，他可能就是想讨回自己的工资。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不管我怎么替他开脱，他都是那群人的同伙，他们犯了错，就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至于萧沫，我不清楚那群人跟她说了什么她才去班里找我，可能她对这次的事情毫不知情，只是听了自己叔叔的话把我约出去。
　　错已至此，无法挽回。
　　我低头扣着床单，心里难受的要命。
　　老秦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也不能说学校给出这样的结果是件坏事，就算萧沫留在学校里，谁能保证她受得了舆论的压力呢？”
　　“学校里几千个学生，几千张嘴，短时间内看不出来什么，时间一长呢，没有人保证某一天某个人说的某一句话会不会成为压死萧沫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月光，”老秦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神堪称温柔。他说：“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身上有很多美好的品质。你可以因为这件事难过，但是不要自责，也不要去埋怨任何人。”
　　我像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吗，我弯了下嘴角，勉强笑道：“我明白，谢谢老师。”
　　老秦走了以后我趴在床上看他给我带来的卷子，唐时过来叫我，说一会儿祁乐过来，让我去他房间一起等着。
　　我嗯了一声，收好卷子去隔壁病房找他。
　　唐时的枕头上丢着好几块棒棒糖，我一一捡起来，放到床边的抽屉里。
　　棒棒糖是我们昨晚出去买的，昨天晚上急诊去了一个很小的小朋友，他的手指被兔子咬掉了，负责我病房的医生过来查房时说起这件事，我就拉着唐时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很多棒棒糖。
　　医院里的超市很小，东西种类也不齐全。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几包落了灰的水果味棒棒糖，买回去以后拜托医生帮我送给那个小朋友。
　　唐时留了一包，说是要留着哄我。
　　不光是祁乐和他女朋友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唐时其他的朋友。
　　我本来坐在床上吃甜水罐头，见人多就想回自己病房去。
　　唐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让我就在这里呆着。还说：“人家祁乐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么走了，礼貌吗？”
　　好稀奇！唐时跟我讲礼貌！
　　礼貌这两个字从唐时嘴里说出来真是相当违和，但他说的没错，祁乐都来了，我突然要走确实不合适。
　　我只好留下来，祁乐和他女朋友洗水果去了，我就有些局促地拿着叉子和罐头听唐时跟他的朋友聊天。
　　来的人有点多，我没能第一眼看到闫鹤，所以他坐到我旁边拿走我的水果罐头时我还愣了一下。
　　“这是吃的什么？”闫鹤晃了晃手里只剩两小块的黄桃罐头，“猪啊你，吃了一罐。”
　　不是……明明是唐时吃剩下我才吃的。
　　我伸手去抢罐头，忍着不悦：“还给我。”
　　“不给——”
　　闫鹤把罐头往身后一藏，挑眉笑道：“叫声哥哥就还给你。”
　　“闫鹤你够了啊，人家的哥哥还在这儿呢。”在旁边跟唐时聊天的人突然笑着来了一句。
　　闫鹤笑笑没说话，唐时拉下脸来，跟那群朋友兴师问罪：“谁让他来的？”
　　“我怎么不能来了，”不等那群人说话，闫鹤把罐头往我怀里一塞，懒洋洋地说：“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来看看程月光，有问题吗？”
　　谁要你看啊……我扁了扁嘴，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了一下，刚要用叉子吃掉最后两块黄桃，手里的罐头又被夺走了。
　　这次是唐时，他把罐头往垃圾桶里一丢，“吃吃吃，就知道吃，里面都没有了还捞。”
　　他从床边的袋子里找了个新罐头，手背上青筋一股，“咔”一声，又一个罐头开好了。
　　他把罐头给我，“吃这个。”
　　可我已经吃了半个罐头了……手里的罐头满满当当，我看了唐时一眼，迫于他的淫威，可怜巴巴地吃起了新的罐头。
　　唐时满意了，有些挑衅地看了闫鹤一眼，扭头继续跟他的朋友聊天。
　　他和闫鹤吵架干嘛要让我吃这么多罐头！我敢怒不敢言，坐在床上默默吃罐头。
　　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话，唐时回身摸了摸我的脑袋，赞同道：“就是很能吃，猪一样。”
　　说完还要补充一句：“从小就很能吃东西。”
　　说什么呢！
　　谁是猪？我风评被害，实在忍不了了，把罐头往他手里一怼，“不吃了！”
　　唐时居然没生气，拿着那个黄桃罐头喝了一口里面的糖水，看着我笑了一下。
　　祁乐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见唐时手里拿着罐头，连忙说：“吃罐头干什么啊，不是有新鲜水果吗。”
　　他收起唐时手里的罐头，塞了一只很红的桃子给我，“喏，这个最红的给你。”
　　“嗝。”我伸手接桃子，突然打了一个嗝。
　　太尴尬了，我红着耳朵把那个桃子又递给唐时，“我不吃了，太饱了。”
　　其他人笑起来，祁乐的女朋友去袋子里翻了半天，拿出两包包装精美的卡通果冻来。
　　“吃点儿这个吧，唐时让我们买的，说是有用。”
　　汪汪队？这明显就是给小孩子吃的，我接过包装纸是汪汪队的果冻，看了唐时一眼。
　　唐时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拿起桃子咬了一口。
　　等祁乐他们走了以后我拿着果冻问唐时，是不是要送给那个小朋友的。
　　唐时不承认，说是给我买的。
　　“你承认嘛，”我才不信他的话，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你就是给小朋友买的。唐时，你怎么这么好啊！”
　　“有什么好。”
　　估计被我说的不好意思了，唐时语气很不耐烦地赶我走：“拿着果冻回你房间去。”
　　什么呀，我怎么不知道唐时还有这副面孔。
　　我忍着笑，冲他摇了摇手里的果冻，“那我走了哦，顺便替小朋友谢谢唐时哥哥~”
　　“……赶紧滚。”
　　虽然是骂我，唐时的嘴角却是扬着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医生又来查房的时候我把那两包果冻交给他，请他帮我送给那个小朋友。
　　医生笑了，跟旁边的护士打趣，“明天把佑佑抱过来谢谢小哥哥。”
　　“不要谢我，”我有点不好意思，“是隔壁的哥哥送的，小朋友要谢也是谢他才对。”

我就是不要脸

      我以为医生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带着佑佑过来了。
　　佑佑就是那个被兔子咬掉手指的小孩子，他真的很小，坐在医生怀里，眼睛大大的，香香软软的嘴唇一动一动，让我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吐出来一个奶泡泡。
　　佑佑看见我兴奋地摇起小手，他的小手胖乎乎，右手的食指处光秃秃的，包着一块纱布，我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目光。
　　“季医生，他也太可爱了吧……”
　　我忍不住伸手去抱他，佑佑不认生，也朝我伸开小胖胳膊，季医生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到我怀里。
　　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抱起来像一朵柔软的云。
　　“锅锅，小锅锅。”佑佑嘴角流出一点口水，含糊地说：“小锅锅好看。”
　　季医生笑起来，“就是个小马屁精。”
　　我抓着佑佑的小肉手亲了亲，跟着医生傻笑。
　　季医生把佑佑接回自己怀里，让我去隔壁喊唐时过来。
　　我拉开唐时病房的门，他屋子里的窗帘拉着，整个房间都很昏暗，唐时躺在床上睡得正熟，一条手臂横搭在眼睛上。
　　他头发长得挺快，住院几天头发长长了不少，没了型，横七竖八的搭在额头上，搭配着俊朗的五官，居然有种颓废的美感。
　　他老说我是猪，其实他才是，又能吃又能睡。
　　我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扭头看看被自己关好的房门，没有人……我俯身在唐时下巴上偷亲了一下。
　　唐时猪毫无反应。
　　不愧是猪，我在心中窃笑，拉开他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拽着摇了摇：“唐时唐时，该起床了！”
　　睡梦中的唐时皱了皱眉头，该睡还是谁，丝毫不被我影响。
　　我一条腿****，另一条腿撑着地，趴在他耳边喊他：“唐时！”
　　……！
　　躺在床上的唐时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程月光，”他靠在枕头上懵了一会儿，瞪着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扯着他的手往床下拉，“你起来嘛，佑佑过来了，就是那个受伤的小朋友，你不想见见他吗？”
　　“……”
　　唐时拿我没有办法，只能骂骂咧咧地起床去洗漱。
　　我殷勤地跟在他身后帮他挤好牙膏，又帮他把毛巾浸湿，提醒他擦脸的时候避开额头上的伤口。
　　“嗯。”
　　唐时很快刷完牙，微微屈了下腿，把脸凑到我面前，“你给我擦。”
　　唐时英俊的五官在我眼前放大，眼睛紧盯着我的脸，我举着拧到半干的毛巾，有些不知所措地跟他对视。
　　“擦啊，”唐时说话了：“傻了？”
　　“哦……”
　　我放轻呼吸，拿着毛巾轻轻贴上他的脸。
　　粗糙的布料擦到唐时眼睛附近的时候，他睫毛抖动着闭上了眼睛。
　　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明明已经放轻自己的呼吸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呼气声。
　　唐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我，手臂虚虚拢在我腰上。
　　只要他想，可以随时掌控住我。
　　气氛不太对，我别开眼睛不敢直视他，手指用力攥着毛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道：“擦，擦好了。”
　　“嗯。”
　　唐时的手臂已经完全落到我腰上，他靠的太近了，我能感受到他刚洗漱完潮湿的气息。
　　“程月光，”箍在我腰上的手臂陡然收紧，唐时低头索吻：“我要亲你了。”
　　他这个人太霸道，不仅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连接吻的时候也这样。他就不能问一句“我能亲你吗”？
　　虽然我大概率会拒绝，但他可以问完再来强的啊。
　　在心里叹息一声，我认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张开牙关任由他的舌头滑进来。
　　对于我的主动唐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更热烈地搂住我，情绪非常激动地把我按到身后的墙上亲了个遍。
　　就在他要解开我上衣的扣子继续往下亲的时候我制止了他，抓着他的手腕靠在墙上喘息着，声音都有些发抖：“唐时，你懂不懂适可而止。”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唐时刚才的架势简直像是要吃人，要不是靠着墙，我估计已经软倒在地了。
　　“适可而止是什么？”唐时喘着粗气，放弃了解扣子，直接掀开我的衣服，埋头在我胸前咬了一口。
　　“你……”我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脑袋，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不要脸。”
　　唐时哼笑一声，不否认我的话。他说：“我就是不要脸，我只想要你。”
　　什么鬼！
　　我有被肉麻到！
　　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额头上的纱布以后我叹了口气，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又不太好意思。
　　唐时把我按在墙上不撒手，一会儿亲亲我的脖子一会儿亲亲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现在很兴奋。
　　“程月光，你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亲够了，唐时终于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你亲我我不想躲开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眼神飘飘忽忽到处躲闪，就是不跟他对视。
　　唐时非要追问，我被他问烦了，干脆踮起脚来，双手扶在他手臂上，扬起脖子堵住他的嘴。
　　我发誓我做这个行为纯属脑子发热，与我本人的理智没有丝毫关系，我又没有唐时那么不要脸。
　　亲完以后自己先红了脸，缩着脖子想往回躲。
　　唐时哪肯让我躲，追上来咬我的嘴唇。
　　他亲昵地用鼻子蹭我的脸，与他接触过的皮肤一阵战栗，酥麻的感觉从脸上开始，很快就蔓延至全身。
　　这种浑身过电的感觉太过诡异，我轻轻地呀了一声，让唐时赶紧放开我。
　　唐时不放，无赖一样扒在我身上。
　　“怎么办，”他说，“你不该回应我，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放开你。”
　　我还没说话，他又紧接道：“不过你后悔也晚了。”
　　“不……”
　　刚要说我大概不会后悔，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季医生在外面问：“月光在里面吗？你们俩掉进马桶里了？”
　　坏了！我把佑佑和季医生给忘了！
　　生怕季医生推门进来，我连忙抬手擦嘴，回应道：“啊，我……我们马上就出来。”
　　说完之后我看了唐时一眼，他也在看我，目光闪动，不知道想什么。
　　从洗手间里出来，我像一条搁浅之后重新回到水里的鱼，得到自由之后连着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季医生等不到我，直接把佑佑抱过来了，佑佑正坐在唐时床上玩他的手机。
　　看到我以后佑佑开心的举起小手，“啪”一声，唐时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不过唐时心情很好，不但没生气，还从旁边找了包零食丢给佑佑。
　　他伸手呼噜了一下佑佑的头发，跟医生说：“他可真胖。”
　　我预感下一秒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果然，他比划一下佑佑，又说：“程月光小时候也这么胖，不对，比他还胖一点。”
　　“不会吧，”季医生看了我一眼，他昨天还说我细胳膊细腿，劝我多吃些东西尽量不要挑食。他说：“看不出来啊。”
　　当然看不出来，要是唐时不说谁能想到我小时候是个胖子。
     “呵呵。”我尴尬地朝季医生笑笑，瞪了唐时一眼。
　　佑佑小，不会开零食，咬着包装袋流了一身的口水。
　　我拿过零食帮他打开，佑佑高兴地拍拍手，又因为拍到伤口很痛，先愣了一下，盯着伤口看了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痛，哇哇哭起来。
　　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送了唐时的床铺一泡童子尿。
　　……
　　唐时夹着佑佑的胳肢窝把他举起来，我生怕他一生气把佑佑扔了，就让他把孩子先给我。
　　“没事。”唐时举着佑佑做了两个举高高的动作，把佑佑逗得又哭又笑。
　　他说：“床都湿了，我今晚去找你睡？”
　　季医生按铃叫护士过来收拾局面，闻言告诉他：“不用了，你直接搬到隔壁去住吧，月光今天就出院了，不然我为什么特地把佑佑抱过来。”
　　那一瞬间唐时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生气又像是有点茫然，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忍着笑把佑佑从他手里接过来。
　　佑佑的裤子湿了，护士姐姐推着小车过来，佑佑妈妈拿着小裤子跟在后面。我跟她一起给佑佑换了条裤子。
　　“麻麻——”
　　佑佑张开手臂要妈妈抱抱，佑佑妈妈把佑佑抱在怀里安慰了一番，一脸歉意地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时没说话，我笑着说：“没事的，佑佑好可爱。”
　　“是啊。”佑佑妈妈摸摸他的小脑袋，目光很不受控制地落到佑佑少了一个食指的右手上。
　　我见她眼眶通红，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佑佑妈妈抬手抹了下眼睛，叹口气，说先抱着佑佑回去了。佑佑眼里还带着泪花，声音软软地跟我们告别：“债见。”
　　我也冲他摆手：“拜拜……”
　　季医生要跟着佑佑过去检查他刚刚拍手有没有弄到伤口，护士推着小车跟上，说等会儿过来换床上用品，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人一走唐时就黏黏糊糊地靠上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舍不得？舍不得就留下来多住几天。”
　　“你以为医院是宾馆啊，还多住几天。”
　　我又没什么大碍，早该出院了。倒是唐时，我偏头看了他一眼，问：“医生给你的药你涂了没有，小心留疤。”
　　“……”
　　唐时搂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紧，在我耳朵后面轻轻咬了一口，“你给我涂。”

怎么叫的像只小狗一样
 
   “哎呀，我早说让月光在家里啦，你非要他住在医院里。”外婆夹了一只鸡腿到我碗里，瞪我妈一眼，“看吧，医院有蚊子，把月光咬了。”
　　“……”
　　我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腿，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都是唐时的错，我都说了明天会去看他……他还要那样。
　　不止脖子上有深浅不一的痕迹，连我的肚子上，手腕上，只要是唐时能啃到的地方都有。
　　外婆还在和我妈讨论医院的蚊子问题，我爸拍拍我的手背，让我乖乖吃饭，等会儿去书房他给我擦药。
　　“不——”
　　我刚想拒绝，外婆扭过头来：“怎么要你擦，程砚你忙你的工作，我来就好了。我的乖外孙，这么嫩的皮肤被蚊子叮成这样。”
　　“就是嘛，”我妈也抱怨，“那家医院看着挺干净，怎么会有蚊子。”
　　我低头咬鸡腿，在心里默念道：外婆妈妈，这个真的不能怪人家医院，叮人的大蚊子是外来户啦……
　　想到唐时我耳朵有些发烫，我爸爸在旁边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伸手捂着耳朵，结结巴巴地说屋子里太热了。
　　我爸抬手刮了下我的鼻子，起身去开中央空调。
　　外婆捏着我的手腕咂嘴，“看看，这儿咬了这么大块！”
　　！！！
　　我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转移话题道：“对了，妈妈，那个萧沫怎么样了。”
　　萧沫就是结巴的侄女，我只知道学校给她的处分是劝退，不清楚后续是什么样子。
　　“退学了。”
　　我妈不欲在这个话题多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退学，然后夹了块青菜给我，催促我多吃些青菜。她说：“明天周末，在家休息两天就去学校吧，有一个姓何的同学中午还给家里打电话问你呢。”
　　我嚼着青菜，有些含糊地说：“是何安瑭，妈妈，他很厉害，是我们年纪第一。”
　　“是吗，”我妈肃然起敬，“那你要好好跟他相处。”
　　吃完饭以后外婆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涂药膏，青草药膏有一股很古怪的芬芳气味，抹在身上凉凉的，还有些辣。
　　外婆耐心地把我脖子上还有手腕上的红痕擦了，嘴里抱怨着现在的蚊子咬人怎么那么狠。
　　“看看，红了这么大一片。”
　　我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不敢说话，等外婆涂好药膏以后倒了杯牛奶往楼上溜。
　　我的手机丢在床上，上面显示有四个未接来电。
　　都是唐时。
　　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我了，真的好苦恼。没想到唐时看着二五八万的居然这么黏人，我美滋滋地给他拨回去，却遭到无情拒接。
　　唐时拒接电话的理由很无情也很冷酷，他发消息说：晋级赛，等我打完。
　　可能发完这条消息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合适，又徒劳的在后面补了一句：很快就好。
　　……
　　我一口气喝掉牛奶，转身进浴室洗澡刷牙换睡衣，收拾好之后看了看时间，半个多小时。
　　再看看手机，唐时没打电话过来。
　　很好，我可以关灯睡觉了。
　　关了灯上床，两眼漆黑地看了会儿天花板，我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又给唐时拨了电话过去。
　　唐时再次挂断，我还没来得及诧异，他又打了视频过来。
　　我接通视频，他说：“把灯打开，我想看看你的脸。”
　　想得美，我不去开灯，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软着声音说困了。
　　“唐时，我真的太困了，我一直在等你打完游戏，可我都要睡着了你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
　　唐时的喉结了滚动了一下，手机屏幕里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
　　果然，他说：“怪我，我刚才去洗澡了。”
　　“就是怪你。”我心情大好，坐起身开灯，恩准他欣赏我漂亮的脸蛋。
　　唐时笑着看我，“程月光，你这个蹬鼻子上脸的毛病真是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就你这个狗脾气，从小到大我又几次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啊。
　　我还没说话，唐时又说：“明天早点起床，早点来找我。”
　　“我才不要，你不知道你自己多能睡吗！我去了看你睡觉啊。”
　　唐时笑起来，声音懒洋洋的，又有些动听。他说：“为了早点见到你，我也可以早点起床。”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真是要命了！这个肉麻但是又忍不住傻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男性，尤其唐时这种有过很多恶劣行为的男性，是为了哄自己的伴侣开心是不惜一切代价撒谎的。
　　我怎么就信了唐时的鬼话，觉得他会为了多跟我待一会儿选择不睡懒觉呢？
　　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唐时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睡得好香。
　　他睡觉喜欢开冷气，房间里的冷气嗡嗡运作着，唐时仿佛是一个大号的睡美人公主，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等待王子把他吻醒。
　　“……”
　　我关了冷气，走到床边推他，语气有些失望：“唐时！说好的不睡懒觉等我呢！”
　　“嗯……”
　　唐时皱着眉头睁眼，满脸的不耐烦看到我之后变成迷惑，像是想不通我怎么来了。
　　他抬手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嗓音尤带睡意：“上来。”
　　谁要上去啊……
　　我回头看看外面无人，再看看睡眼惺忪的唐时，迟疑一下脱掉鞋子爬上床。
　　唐时分了一半被子给我，把我当成一个大型抱枕那样，手脚并用地抱住我，长长叹息一声：“好乖。”
　　还在医院里呢！我怕有人突然进来，可是唐时抱着我又觉得很舒服。
　　沉甸甸暖洋洋的，身上还有些酥麻。
　　我纠结一番，到底是没舍得从他怀里钻出来，把脑袋拱在他胸口慢慢的也睡着了。
　　我是被走廊里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好像是我们这层楼来了新的病人。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床边坐了个黑影，揉揉眼睛一看，居然是唐叔叔。
　　“叔叔！”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唐时呢？”
　　“醒了。”
　　唐叔叔摸摸我的头，说唐阿姨带着唐时出去做检查了。
　　他一脸关切地看着我，“唐时说你很早就跑来找他了，睡醒了吗？”
　　没想到自己睡的这么死，我脸有些红，点点头：“现在睡醒了……”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唐叔叔倒了杯水给我，沉吟一下，问我：“月光，叔叔问你个事。”
　　“唔，”刚好嘴巴有点干，我接过水杯道谢，“叔叔你问。”
　　“你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噗——”
　　口里的水喷出来，我险些被水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唐叔叔被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我，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这是怎么了？”
　　唐时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挤开唐叔叔拿走我手里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在床上，我的脸咳得通红，看了唐时一眼，“对，对不起。”
　　“怎么了？”唐时摸了摸我的头发，转身看向唐叔叔。
　　唐叔叔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直接把话说出来了：“我问问月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和你妈一进门就看到你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傻笑。”
　　“谁傻笑了，”唐时很不爽，“别乱说。”
　　唐阿姨拿着几张单子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聊什么呢，那么大动静，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没什么，”唐叔叔接过她手里的单子，“我看看。”
　　唐时的身体自愈能力很快，除了头上的伤口还没长好以外已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他也要出院，唐阿姨不同意，让他再住两天。
　　“我还不知道你，一回家就找不到人，就让你住在医院里，刚好治一治你这个到处乱跑。”
　　唐时不听，我拽了他一下，“哥哥，你听唐阿姨的话。”
　　“……”
　　唐时看了我一眼，很不情愿地说：“随便。”
　　大概是我不让他回家惹恼了他，唐叔叔和唐阿姨一走唐时就坐到床上玩游戏，不理我。
　　人都有那么点恃宠而骄，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坐在床边安静地吃水果。
　　最后是他先忍不住了，丢下手机看着我，“别吃了，你是猪吗。”
　　我吃掉最后一块山竹果肉，吮了吮手指上的果汁，“有我这么好看的猪吗？”
　　唐时冷哼一声，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来，我抱抱你。”
　　“两个大男生，”我故意不听话，又从旁边摸了一个橙子，拿在手里搓来搓去，“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他有点生气了：“你上不上来？”
　　“我不上去——”我显然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在我跟唐时的关系当中我一直处于弱势地位。
　　他是豹子我是羊，他是麋鹿我就是草。
　　反正我总是被欺负就对了。
　　直到唐时扑过来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哇的一声丢掉橙子想跑。唐时怎么可能让我跑掉，一把抓住我把我按在床上。
　　“还想跑？”他看着我，眼里有笑意，已经没有生气了。
　　我伸手去挡他，被他捉住了手腕。
　　唐时骑在我大腿上，压下身来望着我，“真是不能惯着你，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不是不是，”我预料到危险，很没骨气地软着声音求饶：“唐时哥哥，我错了，以后都不敢了。”
　　“我不信。”
　　唐时抓着我的手腕压在床上，我知道他想干什么，虽然不好意思，还是微微仰起头迎接他的亲吻。
　　灵活湿热的舌头滑入口腔，带起一阵颤栗。
　　我在唐时身-下软成了一滩水，睫毛颤震着，因为太舒服了，无意识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吻毕，唐时脑袋往下，吻舔着我锁骨上的一小块皮肤，气息还有些不稳，哑着嗓子低笑道：“怎么叫的像只小狗一样。”

诱拐小学生

       这周四有一场省级数学竞赛，每个班只有一个名额。
　　我数学成绩差，本来这种差事轮不到我头上，老秦非说什么要锻炼我一把，自作主张把我报上去了。
　　下课时我跟温晨去厕所，温晨小声说：“老秦宣布你去比赛的时候，数学课代表脸上那个表情你看到没？”
　　“你说老秦也真是的，不让自己的课代表去非要让你去。”
　　“快别说了，”我有点头疼，“她数学成绩本来就比我好，换做是我心里也不舒服。”
　　从厕所出来离上课还有些时间，我让温晨自己回去，我去七班找一下何安瑭说点事情。
　　温晨语气酸溜溜的：“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不行吗，没事少往七班跑，你都不知道他们说……”
　　似乎是觉得后面的话说出来不大好，温晨说到一半闭嘴了。
　　我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为了不给自己添堵就没有追问，只是推了他一下：“快教室吧，我去找何安瑭问问比赛的事情。”
　　我到七班门口的时候何安瑭正在讲台上擦黑板，我敲了敲门，“何安瑭！”
　　他手里的动作一停，朝我看了一眼，扬扬手里的抹布：“等我一下，很快。”
　　我站在门外等他，七班的班长从身后过来，拍了我肩膀一下：“嘿！站在我们班门口干嘛呢！”
　　“我找……”
　　“我知道我知道，”他嘿嘿一笑，朝讲台的方向挤挤眼，“找他是吧。”
　　我刚要点头，何安瑭拿着抹布走出来，“我要去洗手间洗抹布，你在这里等我还是一起？”
　　“我跟你一起吧。”
　　我跟上他的脚步，扭头冲七班班长挥了挥手。
　　去洗手间的路上不乏有认识我们的人，我随口打了几声招呼，何安瑭目不斜视，仿佛那些人都是空气。
　　按理说，他长得不错，学习成绩也好，虽说性格高冷了点，但是人缘也不该太差，可事实刚好相反。
　　倒不是我觉得自己多好，值得何安瑭对我特殊对待，但是除了我以外好像真的见不到他跟别的什么说话。
　　到了洗手间，何安瑭拧开水龙头洗抹布，我左右看看没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来找他当然不是问比赛的事情，我是想告诉他我大概喜欢男生。
　　人很奇怪，有时候会有莫名其妙的倾诉欲。
　　这件事情我不能告诉我爸妈，袁紫衣不在身边，温晨又太不靠谱，想来想去我身边最好的倾诉者不就是何安瑭吗。
　　“哗哗——”
　　何安瑭搓洗着抹布，学校的水龙头年岁久了，水流大小不好控制，有水花溅到他的手臂上。
　　他的注意力都在抹布上，说话就有些漫不经心：“告诉我干什么，告诉我以后还叫秘密吗？”
　　……是哦。
　　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又扭头看看，身后空无一人，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门外有打闹声。
　　确保周围真的没人，我郑重宣布：“我跟唐时在一起了。”
　　当然，我说话的声音很小。
　　“嘎吱——”
　　水流声戛然而止，何安瑭面无表情地关紧水龙头，拧干手里的抹布以后看向我，语气严肃：“你还告诉谁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怔了一下，结巴道：“就，就是只跟你说了。”
　　“……”
　　何安瑭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响起上课铃声，何安瑭皱了下眉头，还带着湿意的手在我肩上压了压，“放学别急着走，我做完题去找你。”
　　“哦……”我反应过来：“好。”
　　何安瑭的态度无疑给我敲响了警钟，后面的英语课我有些听不进去，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老师在讲台上上课，我有些焦虑地扣着手里的笔盖，想着放学何安瑭会跟我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生我的气，他顶多觉得我是个冒失鬼，什么都说，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都说人一谈恋爱脑子就傻，十个恋爱九个傻，还有一个特别傻。
　　正愁着晚上怎么面对何安瑭，讲台上老师点我的名字了：“月光，你上来把这个片段读一下。”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后面的同学抬脚在我凳子上猛踹一下。
　　我猛地抬头，英语老师眼神有些不赞同地看着我，“被我抓到上课开小差哦。”
　　要说每个老师多少都有几个自己特别偏爱的学生，我英语成绩好，老师对我的特殊关照丝毫不加掩饰。
　　越是这样我被她点到名字越觉得羞愧，红着脸到讲台上读完她指定的片段。
　　回到座位上以后我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想让自己专心一点儿，可效果微弱，思绪像一只挣断狗绳的哈士奇，我根本拉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还在位子上发呆，温晨早早收拾好书包要走，见我坐着不动，问我怎么了。
　　“我等人。”
　　“等谁啊？”温晨本来都站起来了，又一屁股坐下，“我还想让你陪我去步行街买点儿东西呢。”
　　“我今天就不去了，我有几道题不会，想等何安瑭过来给我讲讲。”
　　一听数学题温晨就坐不住了，背上书包落荒而逃：“学习啊？那算了算了，兄弟我先走一步，拜拜！”
　　温晨一走耳边清净不少，我松了口气，从桌洞里掏出一本数学题做起来。
　　何安瑭真的是做完题才来找我，我足足等了他半个小时，值日生都走了他才背着书包过来。
　　“走吧，”他到我桌前敲敲桌面，“出去说。”
　　我们学校附近有个小广场，学生大多心地善良美好，所以这里有不少流浪的小猫小狗，语气好的时候还能碰见几只鸽子在草坪上跳来跳去。
　　不远处有个女生拿着火腿肠，咪咪咪咪地唤，然后有几只不同花色的咪咪从旁边蹿出来，你追我赶的样子有些好笑。
　　何安瑭让我在长椅上等他，回来的时候一手拿着一支甜筒，另一只手拿着矿泉水。
　　甜筒当然是给我的，我道过谢，拿到嘴边刚要下口，一只抢不到火腿肠的咪咪突然冲过来，往我们脚边一倒就开始撒娇打滚，胖乎乎的身子都快滚出残影了。
　　“哈哈哈哈，好可爱。”
　　我刚想招呼何安瑭看猫，就见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欧宝，掰碎了放在脚边喂猫。
　　咪咪吃了面包就亲昵地蹭他的腿，我有些眼馋，把甜筒塞给他，让他给我一块面包，我也要喂。
　　何安瑭把剩下的面包给我，坐在旁边看我喂猫。
　　我弯下-身喂猫，偏头看他一眼，就见他神色温柔，过于端正的眉眼被夕阳镀了层金光，没了平时刻意绷着脸的样子。
　　“程月光，”他说起今天把我叫出来的目的：“你太傻了，以后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他一说话又绷起脸来了，我为了放松一下气氛，就故意玩笑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老是板着脸做什么。来，学我笑一个。”
　　我呲牙露出一个模板笑容，何安瑭愣了一下，原本还想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到底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这就对了嘛。”
　　我掰碎手里的面包，坐直身子拿回甜筒，很惬意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笑他年纪轻轻总是一副很老成的样子。
　　何安瑭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沉吟一下，开始给我讲他转学之前的故事。
　　原来他也喜欢男生。
　　只是他太倒霉了，他被骗了，那个男生说自己不喜欢男生，被学校通报的时候，那个男生说：“我就是骗他玩的，谁知道他真的上钩了。”
　　何安瑭告诉我，“他给人印象很好，脾气也好，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咬人的狗不叫。”
　　我忍不住问：“他的脾气跟我一样好吗？”
　　何安瑭摇摇头，“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可能是真的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到最后也没说什么。
　　“总之，”他看向我，“有些话还是不要到处说，懂吗。”
　　我迟疑了一下，小心地问：“那你被学校通报……”
　　何安瑭苦笑，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看远处的夕阳：“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太相信所谓的‘朋友’，结果被举报了。”
　　“啊……”
　　我想安慰他一下，但是有时候语言太苍白无力，我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把甜筒融化的粘液蹭了他一手。
　　“……”
　　何安瑭拧开瓶盖帮我冲手，吃了一个面包的咪咪呼噜呼噜叫着过来舔地上的水。
　　跟何安瑭道别以后我有些恍惚，很想去医院找唐时。
　　在作业和唐时之间权衡一下，我还是选择了作业。
　　反正唐时就在医院又跑不了，我做完作业再找他也不是不行。
　　作业做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是唐时打来的电话，我接了。
　　电话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训我：“放学这么久了不知道给我发个消息？”
　　“我还没写完作业。”
　　唐时先是被我的话噎了一下，接着哑然失笑：“你别这样，你这么说我有种诱拐小学生的罪恶感。”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你走开，你才是小学生。”
　　不过想想真的是这样，“我还没有写完作业”这句话越想越好笑。
　　跟唐时聊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电话，我爸敲门喊我吃饭，我依依不舍地跟唐时告别，并跟他保证明天放学去医院找他。
　　“那你说话算话，不然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从医院爬墙出去看你。”
　　“你少来了，”我放下手里的笔准备下楼吃饭，怼他一句：“医院又不是没有大门，你想出来还有人拦你不成。”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唐时真的从医院跑出来了。
　　吃完晚饭我回到房间写作业，吃饭时我爸还问我心情怎么这么好，我就骗他说学校给了我一个参加数学比赛的名额，我开心。
　　我爸奇怪道：“你不是不喜欢数学吗？”
　　我妈在旁边打他，“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子有上进心不是好事吗？”
　　批评完我爸爸她又问我：“压力大吗儿子，用不用妈妈给你请个家教来？”
　　“不用了，”我迅速想好说辞：“就几天的准备时间，请家教太麻烦了，哥哥数学成绩好，我以后放学找他给我补课就行了。”
　　说完我看着我妈，眨巴眨巴眼睛：“可以吗，妈妈？”
　　考虑了一下，我妈勉强答应了。
　　我准备做完作业就告诉唐时这个好消息，谁知道我作业还没写完，就收到唐时发的消息：“下楼。”
　　？？？
　　我惊呆，趴到窗户上往外看，外面不是花就是树，路灯的光影影绰绰，我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人。
　　唐时又发消息：“傻子，我看见你了，快下来。”
　　我悄悄溜下楼，这个时间我妈在房间做美容，我爸在书房，客厅里没有人，只开着侧边的小灯。
　　我出门，唐时在门外等着我。
　　他的刘海长了，被他胡乱抓上去，鸡窝一样，配着他慵懒的造型看居然还挺帅。
　　“唐时，”我语气带着责怪，但是嘴角怎么也放不下去，“你怎么回来了。”
　　唐时没回答我的问题，变魔术一般拿出一个糖画给我，“喏。”
　　糖画画的是我的名字，我接过来打开，在“程”字上咬了一口，惊喜道：“这个好甜！”
　　“嗤，”唐实笑起来，“能有多甜。”
　　“真的特别甜。”
　　我用手在下面接着，把糖画举到他嘴边，“你尝尝。”
　　唐时眼睛看着我，在我咬过的地上又咬了一口。
　　“嗯，”唐时眼里带了促狭的笑意，身后是爬满栅栏的蔷薇花。他舔舔嘴唇，不知道说我还是说糖：“确实甜。”

然后呢

      街道两旁的银杏果熟了又熟，金黄色的果子落了一地。
　　人们又带上簸箕扫把出来收果子，这个场景年复一年，年年相同，好像又不相同。
　　今年不会有袁紫衣在我旁边踩那些果子了。
　　我升上了高二，分文理班的时候跟我妈吵了一架。
　　她想让我学文科，将来读金融管理，我很固执地要去理科班，不肯向我妈妥协。
　　我妈气得不想理我，连一直向着我的爸爸都严肃起来，问我为什么非要选理科。
　　我有些纠结，告诉他我想当医生。
　　不管是被兔子咬掉手指的小佑佑，还是在仓库时高烧不退的唐时，他们对我的触动都很大。
　　人们在世上走一遭哦，总要经历诸般苦难，我很想帮忙做点什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有些理解袁紫衣的固执，就像她一定要退学去当模特一样，我也一定要读理科，然后报考医学院。
　　见我爸也说服不了我，我妈彻底失望了，她说：“月光，你到底是跟谁学的变成这样了，你从来没有这么不听话过。”
　　“妈妈，”我哀求她：“我没有不听话，你总是这样，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从小到大我都很努力的做一个好孩子，听所有人的话，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让给别人，事事为别人考虑。
　　我永远都在妥协，人们见了我只会说“好乖好懂事”，没有人想过问我这样做开不开心。
　　唐时总说我是烂泥巴，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在这场争吵中我爸妈败下阵来，我最后还是从国际部转出来，分到了理科班，并且因为学习成绩不错跟何安瑭分到了一个班。
　　温晨选了文科，得知我要跟他分开以后捶足顿胸。
　　周顺也选了理科，安慰他：“没事，你有时间可以来找我们玩，反正你也不学习。”
　　“你这算哪门子安慰！”温晨叫起来，推了他一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走了，我怎么办啊。”
　　我托着下巴看他们闹，脸上笑眯眯的。
　　温晨又来推我，半是抱怨半是生气：“你还笑得出来，这下好了，你可以跟你的学霸一个班，是不是开心死了。”
　　“哎呀，”我拍拍他的手，“就是分个班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
　　温晨委屈，说：“我怕你们去跟别人做兄弟。”
　　“不会的。”
　　周顺搂着他的肩膀，又来搂我的，“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我也动情的回搂住他们。
　　分文理班的风波告一段落，周末我拒绝掉温晨一起去爬山的邀约，到学校门口去接唐时。
　　唐时升高三了，唐阿姨实在管不了他，又怕他还是天天跑出去玩，就跟唐叔叔商量了一下，高三让唐时住校。
　　这样唐时就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了。
　　让他住校也是无奈之举，唐阿姨心疼他，刚开学那几天总是往学校跑，担心他在学校吃得不好，又担心他这个脾气跟寝室里的人相处不融洽。
　　好在祁乐够义气，一听说唐时要住校，立马也让家里也给他安排了住宿，这样两个人分到一个寝室，有祁乐在唐时也不至于跟室友打起来。
　　唐阿姨到学校送了几天饭，唐时不耐烦了，嫌她麻烦，让她以后别去了。
　　唐阿姨很伤心，当天晚上跑来我家唉声叹气，说唐时长大了，总是对她很不耐烦。
　　我妈递了个果叉给她，让她吃水果，说：“还不是你惯的，你看看唐时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她数落了唐时许多不是，还说什么等唐时再大一点，上了大学以后唐阿姨就彻底管不了了。
　　“他现在都敢吼你，谁知道以后还能做出什么来。”
　　我也知道唐时脾气不好，可是根本没有我妈说得那么夸张，忍不住插嘴道：“哪有那么夸张，妈妈，唐时也是心疼阿姨中午送饭辛苦。”
　　我妈弹了我的额头一下，“大人说话小孩不许插嘴，去楼上找你爸玩去。”
　　我闷闷不乐地上楼，敲开书房的门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我爸让我过去帮他整理文件，笑着问我：“谁惹我的宝贝儿子生气了？”
　　“爸爸。”我站在桌前理着文件夹，新打印出来的文件散着发很好闻的墨香味。我不喜欢学校打印试卷用的油墨味，但是很喜欢我爸书房里的新墨味。
　　我吸吸鼻子，问他：“你也觉得唐时很坏吗？”
　　“怎么说呢，儿子。”
　　我爸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我，“你觉得爸爸怎么样？”
　　我看了我爸一眼，他刚才开了个视频会议，身上的衬衣还没来得及换下，头发也打理的很有型，看起来有种成功男人的成熟魅力。
　　但我知道，脱下西装衬衣他也会围起围裙去厨房给我妈炖燕窝桃胶，还会给我炸好吃的小肉丸。
　　我说：“爸爸是个好爸爸。”
　　“但也有人觉得爸爸是个坏商人。”
　　我爸起身，要我陪他去沙发上坐。他摸着我的头发，告诉我：“唐时虽然脾气很差劲，也经常欺负你，但他是个好哥哥对吗？”
　　我点头。
　　我爸又说：“他对爸爸也很有礼貌。”
　　这倒是真的，我爸挺喜欢唐时的，只要是他下班回来碰到唐时在我家，多少都会在楼下跟唐时聊上两句。
　　我爸说：“他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儿子，那是因为你唐叔叔很忙，唐时大多数时间都跟你唐阿姨一起生活，你唐阿姨不工作，一直照顾他，什么事情都顺着他来，他就会有一种‘妈妈就是专门照顾我’的想法。”
　　“唐时变成这样跟你阿姨的溺爱也有关系，但是我们月光是个好孩子，所以你要慢慢教他怎么做一个好孩子，让他学会体谅你唐阿姨，明白吗？”
　　我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爸爸也要劝唐阿姨不要总去学校看唐时。”
　　“当然。”
　　我爸揉揉我的头发，朝我眨了下眼睛：“不过劝唐阿姨是你妈妈的任务。”
　　不知道我妈说了什么，那天来过我家以后唐阿姨就很少去学校看唐时，从一天去送两次饭变成了一周去两次。
　　不过她还是很不放心，经常煮些什么甜汤或者做什么点心要我带去学校给唐时，让唐时和他的室友一起吃。
　　唐阿姨说：“我真的很担心他跟寝室里的人相处不好。”
　　“……”
　　这倒是不会，抛开其他不说，唐时学习成绩好，一寝室的人都指望着抄他的作业，我偷偷去唐时寝室看过他几次，他在他们寝室可是太上皇一般的存在。
　　我当然不能直接这么跟唐阿姨讲，只能当起唐阿姨的小通讯员，负责帮她给唐时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我没去过男生寝室，第一次去找唐时的时候有些腼腆，差点被门卫大爷当成女生拦住。
　　好在唐时的室友认识我，顺道把我带上去了。
　　唐时住校唐阿姨就没有那么忙了，可以每天出去逛逛，遛遛狗，还跟着我妈报了一个瑜伽班。
　　唐时有时候也会问我唐阿姨现在在家里干嘛，让我放学回家多去他家陪陪唐阿姨。
　　这周唐阿姨跟着旅游团出去旅游了，周五晚上打来电话拜托我妈帮他接一下唐时，别让唐时乱跑。
　　我妈还要上班，我自告奋勇，说我可以去接。
　　我妈握着手机笑起来，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去有什么用。”
　　我抓着她的手臂晃来晃去：“我可以帮唐时拿箱子，妈妈，让我去吧，我会看住他不让他出去玩的。”
　　我妈有些无奈，看了我爸一眼，我爸举起报纸遮住脸，表示他不参与这件事。
　　“好好好，”我妈妥协：“那你去，找到他以后马上回家，不要跟着他到处乱跑。”
　　这么热的天，我们当然不会到处乱跑。
　　接到唐时以后我第一时间把他拽回了家，天气这么热，整个房间像只密不通风的大烤箱，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全是汗，现在只想吹空调。
　　唐时也不怕热，带着一身汗把我按在门上。
　　“你先走开，好热啊……”
　　“先让我亲一口，我住校这段时间你就不想我吗？”
　　我挣扎着要去书桌上拿空调遥控器，唐时不许，有力的胳膊紧紧箍着我的腰，把我按在门上又亲又蹭。
　　他头发都被汗打湿了，我严重怀疑他把我当成毛巾了，想在我身上擦汗。
　　我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催促他赶快去开空调。
　　“啧。”唐时跟个无赖一样，自己不动，还按着我让我也不许动。他埋头在我脖子上吮了一口，又问我一遍想不想他。
　　明明每天都能见面的……我没办法，伸手搂住他湿漉漉的脖子，主动亲了他一口，“想想想，你先去把空调打开好不好，我太热了。”
　　唐时愉悦地笑起来，搂着我的腰去开空调。
　　伴随着“滴——”的一声，空调嗡嗡运作起来，屋里还是热，我干脆凑到空调面前去吹风。
　　唐时一把把我薅回去，在我头上乱揉，“别着凉了。”
　　我不听他的话，还想往空调前面钻：“可是我热。”
　　“热活该。”唐时仗着力气比我大，很轻松的把我控制住，手臂横在我腰上把我拖到床边。
　　他说：“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来，谁让你非要去接我。”
　　唐时把我拖到床边，一只胳膊揽在我腰上，另一只手扯开我的衣领，在我肩膀上轻轻又亲又咬。
　　我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娘，也被他亲的有些痒，就缩着脖子躲了躲。
　　“躲什么。”
　　他不高兴了，说话也有些喘，环在我腰上的胳膊收紧，稍微用了点力气咬在我肩膀上，“不准躲。”
　　我坐在他怀里，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
　　“唐时，”我紧张地舌头都打结了，磕磕绊绊地提议道：“这么热，我是说，天气这么热，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洗澡。”唐时把脸埋进我脖子上蹭了蹭，说话时嘴唇贴着我的皮肤一张一合，激起阵阵战栗：“嗯，然后呢？”
　　脖子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我缩了缩脖子，很窘迫很无助地把腿叠起来，脸红的要滴血：“什，什么然后……”
　　唐时哼笑一声，搂在我腰上的手很不安分地伸进衣服里。
　　“程月光，”他轻轻顶了下我的腰，“我都这样了，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差点要自欺欺人的大叫，说我不懂。
　　但我现在相当于脑袋枕在断头台上，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说我没出息我也认了。
　　……
　　唐时的手特别好看，筋络分明，手指的每个骨节都透着属于男生的力量感。
　　以前他用这双手揍我，现在又有了新的用处。
　　这时候的唐时又成了耐心的猎人，温柔地擦拭我唇边溢出的口水，妄图用蜂蜜引诱刀枪不入的黑熊。
　　而我则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蠢笨黑熊，一脚踏进了诱人的深渊。
　　天边白色的云朵织成美妙的梦境，所有美梦的尽头皆是人类的欲望。
　　唐时该是一匹英俊的烈马，雪白柔软的腰肢是他征服过的土地。
　　烈马向着森林的深处疾驰，带着那些痛苦的，欢愉的哭声。
　　……
　　唐时丝毫不知节制，我累坏了，在夜晚还未来临的时候睡着了。

我不好吃

      屋子里的冷气开了一宿，我先冻醒过来，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一片冰凉。
　　唐时还在睡觉，面朝我躺着，呼吸平稳。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就把被子拉高一点，整个人躲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
　　被子外面是沉甸甸的冷气，但是被子里是温暖柔软的，身下的床单也格外的滑，我轻轻蹭了下床单，闭上眼睛舒适的叹喟一声。
　　唐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在我身上胡乱摸了两把，忽然就精神了，整个人又压上来，说想试试其他的姿势。
　　“不了不了。”
　　我一个激灵，也清醒了，面红耳赤地把他推到一边，一边裹紧被子一边在唐时的攻势下很艰难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
　　唐时没说话，但他用行动表明他不能。
　　“没有这样的！”身上的被子快被唐时扯开了，我死命抓着被角往床角躲，挣扎间半条小腿从被子里滑出来， 被唐时一把攥住。
　　这下我变成了被逮住脚的兔子，马上就会被猎人拎着耳朵带回家中慢慢享用。
　　“唐时哥哥。”我只能像之前那样，装作很无辜很可怜的样子跟他求饶，顺便指责他对我做了多过分的事情。
　　“我的屁股很痛，腰也痛。”
　　“如果你不给我上药的话，”我看着他，心里真的涌起无限的委屈：“我明天可能都没办法去学校了。”
　　“哦——”
　　唐时拖长了音调，抓着我的脚踝把我往他身边扯。
　　食肉的猎人逮住了肥美的兔子，怎么舍得放手。
　　温热的手掌顺着小腿往上游弋，露出脚踝上带着潮意的粉红指痕。
　　我真的有点怕了，眼睛湿润润的，在唐时的手开始作乱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呜……”我把头埋在他胸口装哭，唐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伸手按在我肩上。
　　我吸吸鼻子，红着眼眶抬头看他，“我真的很难受，下次吧，下次好不好？”
　　“……”
　　唐时的身体绷紧一瞬，垂着眼睛看我，像是看一只摆放在盘子里的甜美羔羊。他嗓音低哑，问我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下次是……”我眼珠乱转，硬着头皮道：“下次就是下次嘛。”
　　“哼。”
　　唐时不跟我计较，抓起我垂在一旁的手，很虔诚的从纤巧的指尖轻吻，一寸一寸吻至柔软的指腹，再到浅粉色的手心。
　　隔着一层薄的快要透明的皮肤，唐时的牙齿在我脉搏处轻轻研磨。
　　我指尖微颤，被他眼里沉沉的爱欲惊到，很不好意思的别开了眼睛。
　　唐时叹息一声，手指压在我手腕上，“怎么办，好想吃了你。”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音节，语气干巴巴道：“我不好吃。”
　　“你好吃。”
　　唐时扑上来把我压到床上，脑袋埋进我颈窝里深吸一口气，“怎么会不好吃。”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唐时，趁着他出去买早餐，我跑回家换了套衣服，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男朋友总是很s
　　下面跳出一堆相关搜索，什么“男朋友总是很想来我家”，“男朋友总是很想分手”，还有什么“男朋友总是很凶的教训人”。
　　……
　　没找到想要搜索的词条，我只好自己输入：男朋友总是很色怎么办？
　　有人回答，正常的男人只要生理上没有毛病，对性-生活有强烈的需求不足为怪。
　　唔，也就是说唐时那样是正常的吗。
　　我捏着手机陷入沉思，还是觉得唐时不太对劲。
　　正常人会那么色吗？唐时的所为所谓显然已经要超出我的承受范围了。
　　我揉着腰思前想后，怎么也想不明白。可是这种事我又不能到处很别人说，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想想。
　　下午祁乐约我和唐时出去吃饭。
　　我高一的时候他跟他女朋友就在一起了，现在我高二，他们俩的感情还是特别好。
　　祁乐的女朋友是艺术生，考入了本地一所不错的艺术院校。
　　我听祁乐说，她原本能去更好的学校，可她为了能跟祁乐近一点，不顾家人的反对留在了本市。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天气挺热，祁乐约我们在一家冰店见面。
　　我跟唐时来得早，他给我点了一杯酸奶刨冰，还加了草莓果酱。
　　刨的细细的碎冰上面淋了红色的草莓酱，我拿勺子把淋着草莓酱的部分全部挖起来吃了，剩下的推给唐时：“不吃了。”
　　唐时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勺子吃剩下的部分，我掏出手机问祁乐什么时候过来。
　　祁乐的声音有些无奈，“月光，唐时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看了唐时一眼，他正靠在椅子上跟服务员说话，肌肉轮廓分明的小臂很闲适的搭在桌面上。
　　祁乐笑了笑，说：“那就好，你嘉柔姐等会儿要带个女生过去，你先别告诉唐时。”
　　嘉柔姐就是祁乐的女朋友，全名周嘉柔，是个乐忠于给人当红娘的漂亮女生。
　　我听出不对劲来，刚要问祁乐是什么意思，祁乐已经把电话挂了。
　　坐立难安的等了一会儿，祁乐和他女朋友终于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生。
　　“月光，唐时！”
　　祁乐女朋友肤色深了不少，隔着几个桌子跟我们打招呼。
　　我也笑眯眯地冲她招手：“嘉柔姐，好久不见。”
　　“咦，”周嘉柔脸上露出一点疑惑，朝我旁边走过来，伸手捏了下我的脸：“小月光，我怎么觉得你的样子变了好多。”
　　“啊？”我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周嘉柔很笃定地点头，“有，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了，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变了很多。”
　　祁乐笑着坐到她身边：“可能是长开了点儿，你没发现月光长高了吗。”
　　“是吗？”周嘉柔看我的目光仿佛慈祥的老母鸡端详自己的可爱鸡崽儿，“居然长高了。”
　　“……你们这么议论我的身高真的好吗。”
　　周嘉柔丧心病狂地笑起来，唐时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吵死了。”
　　“哟哟哟，又没吵你。”
　　周嘉柔可不怕他，撇撇嘴，指指跟她一起过来的女孩，“这个就是闻菁，之前跟你说过的。”
　　叫闻菁的女生脸蛋生的白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冲唐时笑笑，眼睛不敢看他，盯着面前的桌面，轻声道：“你好，我叫闻菁。”
　　……什么嘛！我悄悄踢了唐时一脚。
　　唐时被我踢了一脚，脸上不动声色，却在在桌子下面勾住了我的小腿。
　　我整个人一震，明知道不会有人看到，耳朵还是有些发烫，掩饰性的低头吃了好几口冰。
　　唐时在我旁边轻笑一声，心情很是愉悦。
　　他看了那个女生一眼，语气还算平静：“唐时。”
　　“啊，我知道你。”女生红着脸，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嘴唇小幅度地张合，声音犹如蚊虫嗡鸣：“我，我很喜欢你。”
　　现在的女生说话这么直白的吗！我都没有跟唐时说过这种话！我鼓了鼓腮帮子，在桌子下面揣开唐时的腿，埋着头努力吃冰。
　　那个女生说完话以后等不到唐时的答复，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唐时一眼。
      唐时没有看她，目光比我嘴里的刨冰还冷，刀子一般扎向祁乐。
　　我也瞪祁乐。
　　祁乐的眉毛抖了一下，看向周嘉柔，试图甩锅：“唐时，闻菁是嘉柔的朋友。”
　　言下之意是说闻菁是她周嘉柔带过来的，跟我祁乐没有任何关系。
　　闻菁见唐时不理她，有些尴尬地咬了咬下嘴唇，主动跟我搭起话来：“那个，月光，你好。”
　　“唔……”
　　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话，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你好。”
　　闻菁个子小小的，特别可爱，而且她也喜欢乐高，我们俩很快就聊到一起，她还拿出手机给我看她的乐高。
　　巨大的乐高航空站，目测有两米多高，不知道闻菁这么小的个子怎么拼起来的。
　　人们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话都会变多，闻菁红着脸小声说：“这只是一部分，我家还有其他的。”
　　“哇，”我很钦佩地看向她，“好厉害。”
　　唐时拉下脸来，掐着我的后颈把我往他身边扯了一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肤浅！
　　他什么都不懂，我才懒得跟他反驳，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下午没那么热的时候，周嘉柔让我们陪她去逛街。
　　看得出来一开始她有意撮合闻菁和唐时，见唐时刀枪不入，她又把目标对准了我。
　　她拽着我走在最后面，极力夸奖说闻菁有多好多好，脾气温柔，读书成绩也好。
　　“最重要的是，”她很得意地挑了挑眉，“闻菁跟你一样，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唐时沉着脸把我拉到他身边，让祁乐看好自己女朋友。
　　“唐时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周嘉柔扁嘴，一手挽着闻菁的胳膊，另一只手牵起祁乐。
　　唐时更生气了，盯着周嘉柔不说话。
　　他脾气向来都差，就算是周嘉柔不怕他，也被他盯得说不出话来。
　　我扯扯唐时的胳膊，出言打破凝固的气氛：“嘉柔姐不是要买衣服吗，晚点商场就关门了，我们快走吧。”
　　“对对对，”祁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走吧媳妇儿，去买裙子。”
　　我也要买衣服，到了商场以后祁乐他们往女装走，我拉着唐时去看男生的衣服。
　　我责怪他：“你看看你，干嘛那么凶。”
　　唐时眯了眯眼睛，不说话。我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件T恤，放在胸前比划比划，“我穿这个好看吗？”
　　唐时没说好不好看，他在我腰上推了一把，让我去试试。
　　我拿着衣服走到试衣间门口，刚想说让唐时在外面等我一下，他居然跟在我身后挤进来了。
　　“你——”
　　没等我说出话，唐时按着我的腰把我压在镜子上，兴师问罪道：“谁让你跟那个女的聊那么开心了？”
　　我的腰身一颤，仰起头看他。
　　唐时语气酸溜溜的，“是不是我不管的话，你就要跟着那个女的回去看那堆破塑料了。”
　　“哪有……”
　　我没敢说我确实有过一点想去闻菁家乐高的心思，撒谎道：“乐高哪有你重要。”
　　我踮起脚蹭了蹭他的脸，在他下巴上轻吻：“唐时，你明明就知道我最喜欢你了。”
　　唐时高兴了，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抬手捧着我的脸亲了一口。他说：“好了，你换衣服吧，我去外面等你。”
　　试衣间的门拉开又关上，我抓着衣服靠在镜子上松了口气。
　　伸手碰了碰被唐时吻过的地方，我的脸有些发烫，对着镜子看了看，脸果然红了。
　　不只是脸，连裸露在外面的脖子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眼睛也湿漉漉的，嘴唇红润微张，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煽动，在镜子上留下薄薄的雾气。
　　看起来像是一只尚处于发-情期的小动物。
　　哇……
　　我气恼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好没出息，这副样子怎么出去嘛。
　　事实证明，爱而不藏，自取灭亡。
　　这天分别之前，祁乐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当晚他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跟唐时在一起了。
　　我还试图狡辩一下，祁乐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说：“唐时看你的眼神太露骨了，我要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就白跟他做这么多年兄弟了。”
　　有吗……我在对话框删删减减打了很多话，最后全部删掉，只发了一个傻笑的表情给他。
　　祁乐也发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给我，没说别的，只说唐时还不如牲口通人性，让我保护好自己。
　　我被他逗笑了，同时又有些庆幸有祁乐这样的朋友。
　　真好，没有歧视也没有异样的目光。
　　我不知道现在的人们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如何，只知道这条路走起来会很辛苦。
　　但是我不怕。
　　不怕万人阻挡，也不怕唐时会丢下我向世俗投降。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把我丢下的。

想当我爸爸

       这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很意外的一封信。
　　是袁紫衣寄来的，信封上贴了白色帆船的邮票，收信人处用黑色大字歪歪扭扭的写了程月光收。
　　我站在学校的传达室外面拆开信封，把信纸抽出来。
　　有一个方形的小卡片跟着信纸一起带出来，晃悠悠的飘到地上，我弯腰去捡，发现是我跟袁紫衣分别那天去步行街照的大头贴。
　　我捡起大头贴握在手心里，任由大头贴单薄的四角扎进手心里，展开信纸读。
　　袁紫衣说她在南方，给我写信的那天下着大雨。
　　她说她很累，尤其是刚去公司的时候。
　　“公司对饮食的规定很严格，我每天都吃不饱。负责形体课的老师很凶，我总是被罚。”
　　“我现在瘦了好多，如果我们见面你肯定认不出我来了。”
　　“公司组织我们去海边吃大闸蟹，在海边玩的时候，有人问我贴在手机上的大头贴是谁，我说大头贴上的女生是我，他们都不相信。”
　　“我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大概今年6月份播出，到时候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啦！我还在公司碰到陈果果了，她没认出我，我们在走廊上打了个招呼。”
　　……
　　“我在这里一切都特别好，就是有时候很想你。”
　　我也好想袁紫衣哦。
　　读完信之后我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里。
　　我展开手心，看躺在手心里那张小小的大头贴。
　　袁紫衣大概不知道，步行街前几个月扩建，那台年岁久远的大头贴机被拆掉了，现在整座城市可能都找不到那种拍大头贴的机器了。
　　我收起信封，想等会儿去便利店买个信封，给袁紫衣回一封信。
　　自信的，善良的，豁达的袁紫衣，她一定会有属于她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到了晚上我找唐时去操场去溜达，期末考试快到了，学校最近严查情侣，下了晚自习的操场上潜伏着许多老师。
　　我跟唐时当然不会被当成情侣抓起来，但是这次我们走着走着身后突然有手电筒的光一晃，一个老师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我被那光晃得眯了下眼睛，老师走过来之后看着我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小同学。”
　　他说：“大老远看见你们，你个子这么小，我以为是个女生。”
　　“额……”我有些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尴尬一笑：“老师，没关系。”
　　老师估计也觉得这个乌龙挺有意思，关了手电筒跟我们一起走，“你叫程月光是吧，这个高的是唐时。”
　　“我知道你们，在公告栏里经常看到你们的照片嘛。”
　　他有些唏嘘道：“你们俩关系挺不错啊，果然好学生都喜欢凑堆玩。”
　　“……哈哈哈哈。”唐时不接茬，我差点笑不出来，恨自己不是一只鼹鼠，不能一头扎到操场的地胶里去。
　　不光是周嘉柔，这天我爸妈都在家吃饭，饭桌上我妈突然也说我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咳咳咳……”
　　我被嘴里的茼蒿呛了一下，抬头看向我妈。
　　我妈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筷子敲敲桌面，仔细端详了我的脸一会儿，很满意地点点头，“可能是五官长开了。”
　　她这么一说我爸也来看我的脸，说：“儿子像你比较多。”
　　我妈吃吃笑起来，语气甜蜜地说：“对啊，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跟你更像一些，老公你最帅了~”
　　……
　　眼看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那个，我很有眼色的把面前的饭碗一推：“爸爸妈妈我吃饱了，上楼学习去了。”
　　“去吧，”我爸说：“做完作业自己去厨房拿牛奶。”
　　我答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上楼。
　　上楼以后直奔洗手间，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脸。
　　变化很大吗？
　　镜子里的男孩搭在洗手台的手指雪白晶莹，柔弱又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憨愚的不解。
　　这份不解暂时找不到答案，我摸摸自己的脸，回到书桌前给袁紫衣写回信。
　　我在信里表达了对她的思念，还有祝福。
　　在信纸的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我舒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准备明天中午放学去邮寄。
　　唐时给我发了不少消息，我迅速扫了一眼，给他回了一个柴狗的表情包。
　　他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我拿着手机上床，坐在床上接通视频。
　　学校寝室已经熄灯了，唐时那边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清他五官的轮廓。
　　“我靠，”唐时那边有陌生男生的声音，“唐哥，这谁啊，我的乖乖，长得可真白啊，脸上的奶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那边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唐时大概把手机反扣在什么地方，屏幕一片漆黑。我听到他的声音：“滚，该干嘛干嘛去。”
　　那个男生嘿嘿一笑，“哎呦，干嘛藏着不让看，是不是女朋友？”
　　“嫂子，”他抢了唐时的手机就跑，“嫂子好！我带你跟大家打招呼。”
　　“哈哈哈哈哈，”他们寝室的另一个男生见过我，嘲笑道：“傻-逼，这是唐时的弟弟。”
　　“弟弟？”
　　我冲着屏幕腼腆的笑了笑，点点头。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有些感慨地说：“真是想不到啊，唐哥这样的人居然有这种弟弟。”
　　“我是什么样的人？”唐时出现在那个男生身后，声音阴恻恻的。
　　他个头蹿得快，比同龄的男生高出一大截，把那个男生按在地上揍一顿应该很轻松。
　　那个男生立马求饶，双手奉上手机：“我错了我错了，哥你继续跟弟弟聊，我去找祁乐打游戏去。”
　　唐时冷哼一声拿回手机，男生又对我说：“弟弟拜拜，有空来我们寝室玩啊。”
　　唐时怒了，“废话怎么那么多，赶紧滚。”
　　我直接笑倒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唐阿姨提着一个装了保温瓶的塑料袋来找我，让我把汤送给唐时喝。
　　她说：“里面还有点心，记得嘱咐你哥哥分给同学。”
　　“嗯嗯。”
　　我咬着面包片接过袋子，“我知道了。”
　　上完早读课才是早餐时间，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我就拎着袋子往高三部跑。
　　还好为了节省高三学生的时间，高三的教室都在下面的楼层，我不用辛苦爬楼。
　　找到唐时的教室，我趴在门口探头探脑，没有看到唐时。
　　他不会吃饭去了吧……
　　一个女生走过来问我：“你找谁？”
　　“我找唐时。”
　　“唐时啊，”那个女生说：“他早读睡觉，被老班叫到办公室去了，你稍微等一下吧，他过会儿就回来了。”
　　“……这样啊。”早读睡觉，确实是唐时能干的事情。
　　我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唐时果然冷着脸回来了。
　　“唐时！”
　　我叫住他，把手里的袋子给他看：“唐阿姨给你煮了汤。”
　　“哦。”
　　唐时心情不太好，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只拿走了装汤的保温瓶，剩下的东西都丢给我，“你拿回去吃吧。”
　　“好吧。”
　　我拎着袋子眼巴巴地看他，希望他带我一起去吃饭。唐时低头看了我一眼，在我脑门上弹了下，“你吃饭了没？”
       我其实吃过饭了，但我摇了摇头，撒谎说：“没有吃，今天起来晚了。”
　　唐时嗯了一声，转身往外面走：“走吧，一起去食堂。”
　　很多不住校的学生为了来上早读也不在家吃饭，食堂里人很挺多，吵吵闹闹的。
　　我跟在唐时身后找到空位坐下，他开了保温瓶推给我，让我坐在这里等他。
　　我点点头，看他走进买早餐的队伍里。
　　他居然插队！
　　我很惊讶地看着唐时跟一个男生说了两句话，那个男生往后挪了挪，让唐时站到他前面去。
　　这样一来很快就排到唐时了，他跟打饭的阿姨说了两句话，阿姨很快打好了早餐，唐时又说了句什么，阿姨离开自己的窗口，去有牛奶的窗口拿了一瓶牛奶过来。
　　可能是打饭阿姨看他长得好，唐时盘子里的咸菜丝都比其他人的多出好多。
　　打完饭以后他端着早餐过来，掀开牛奶的盖子，把奶瓶递给我，“喝吧。”
　　我接过插队买来的牛奶，神色复杂。
　　这可是插队买来的哎，喝了长不高怎么办！
　　“快喝。”唐时催了我一句，又夹了两个小麻球给我，自己低头吃饭。
　　我见他就要了两个麻球，就让他也吃一个。
　　唐时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用筷子戳起麻球一口吞了。
　　和唐时一起吃了早饭，回到教室以后我整个人的心情都是愉快的，还把唐阿姨做的点心分给何安瑭吃。
　　何安瑭拿了一块点心道谢，又说让我这周末跟他去一趟书店。
　　“就是我家旁边那一家。”
　　“好啊。”我答应下来，从桌洞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对着桌面发了会儿呆，转身找何安瑭说话。
　　“何安瑭，你看看我。”
　　我指着自己的脸，“变化大吗。”
　　估计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何安瑭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头道：“看不出来。”
　　“是吗。”我扭过头来自言自语：“我也看不出来。”
　　我同桌吃着桌上的点心，闻言主动搭话说：“有变化的，我觉得你比高一的时候好看。”
　　她是女生，分析起容貌头头是道：“高一的时候我在学校的颁奖典礼上见过你，当时你有点包子脸。”
　　“现在好看多了，要说你之前就跟个小男孩儿似的，我们女生看见你都母性大发，想当你妈。”
　　我好奇地看着她，“那现在呢？”
　　同桌嘻嘻一笑，拍了拍手里的点心渣子，“现在还用说吗，当然是想做你女朋友啊！”
　　咦……我皱了皱鼻子，心里大吃一惊。
　　那唐时呢，难道他最开始是想当我爸来的吗？！我把他当哥哥，他却想做我爸爸？

今天周四

      周四下午有中雨，体育老师计划好的1000米跑泡汤，我原以为这节体育课要在教室上自习课，谁知道体育老师问我们想不想上课。
　　我是不太想上，就没有说话。
　　但是耐不住班里大部分同学对体育课非常向往，体育老师大手一挥，让我们去风雨操场集合。
　　风雨操场当然比户外操场要舒服，没有风吹日晒还不用挨雨淋，下雨的时候就能听到雨点落在雨棚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几个班的体育老师凑在一起说笑，有我们班的男生问我要不要一起打球。
　　“不了，我不想出汗。”
　　下雨天本来就潮，要是打球打一身汗黏糊糊的也太难受了。
　　那群男生就笑着骂我真是个少爷，还有人直接过来拖我：“走吧走吧，就打一场，咱们班还有五班一队，跟高三的学长一起玩，缺人呢。”
　　“缺人你也不要拽我啊……”
　　在激烈的抗拒声中，我被两个男生架到了篮球场上，跟抱着篮球站在对面队伍的祁乐四目相对。
　　哈？
　　我下意识地转开目光去找唐时，似乎是知道我在找谁，祁乐抛了下手里的球，笑着说：“他去买水了。”
　　祁乐这个人总是笑眯眯的，又是有问必答，比惜字如金的唐时看起来和气多了。
　　大部分人见到唐时都不敢跟他搭话，但是见着祁乐很容易生出亲近感。
　　拽我过来的男生虎头虎脑的，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挠挠后脖子，“学长，你认识我们班长吗？”
　　何安瑭学习成绩比我好，但他对班里的任何职位都不敢兴趣，所以高二分班以后班里的班长还是我。
　　“是啊，”祁乐笑着点头，“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嘿嘿嘿，”那个男生晃了晃我的胳膊，“那等会儿比赛可要让着我们点儿。”
　　“对啊对啊。”
　　身后有人附和道：“你们队里还有校篮球队的呢，让着我们点儿！”
　　“让什么？”
　　唐时单手拎着一提矿泉水过来，随手丢在旁边的塑胶地板上：“谁喝自己拿。”
　　他没看见我，我的眼睛却黏在他脸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帅啊，穿着球服的唐时。
　　大概是从小到大抢了我太多吃的，唐时的身高就算是放在同龄人中也是相当优越的。
　　不管是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臂，还是戴着黑色护膝肌肉紧绷的双腿，唐时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对旁人不屑一顾的力量感。
　　是与我们年纪相仿的女生会为之倾倒的对象。
　　毫不夸张的说，唐时像是一个中心，不用他刻意去表现什么，周围的一切事物可以以他为轴心开散。
　　“我去。”拽我过来的男生轻轻撞了我一下，小声说：“这个学长好酷。”
　　随着刚刚的交谈，他的手臂已经很自然的搭在我肩膀上，我的肩膀有些窄，他便很轻松地揽着我。
　　我对搭在肩头的手不甚在意，但我很认同他的话，就笑着点了点头。
　　唐时刚好看过来，待他看清楚站在对面的人是我之后，不对，确切地说是他看到旁边的男生把手搭在我肩上之后，原本闲适勾起的唇线拉直，眼里浮现出一丝尖锐的冷意。
　　男生不明所以，还因为唐时看过来感到高兴。
　　毕竟长得帅性格又酷的学长是大部分男生向往成为的对象。
　　他收紧了揽在我肩上的手臂，乐呵呵地说：“学长你好，我是高二的，叫包磊，你叫我小包就可以了。”
　　“这是我们班的班长，你别看他长得小，打球也很厉害的。”
　　呸呸呸，我有被他气到，心说你才长得小，你浑身上下哪儿都小。
　　“哦？”
　　唐时慢慢收回视线，接过祁乐手里的球在手里颠了两下，“砰”的一声砸到我跟那个男生脚边。
　　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看着那个球在我面前弹了两下滚到一旁去。
　　唐时没说他认识我，转身看向他们那边的人，“随便打打，别伤着学弟们。”
　　我有点不高兴，瞪着唐时。
　　唐时那边有不少人认识我，见此笑着说：“别装-逼了唐时，你弟弟猫尾巴都要竖起来了，再惹就炸毛了。”
　　唐时朝我看过来，我一脸别扭地把目光转到别处。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就是想要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想让别人知道我在他面前比其他人要特殊。
　　他该过来哄我了。
　　一，二，三——
　　果然，唐时走过来揉了下我的头发，我抬头看他，就看到他嘴角扬起一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弧度。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只是还没等我开口，下一秒我的脸就被往两边扯开，唐时扯着我的脸特别嫌弃地说：“笨手笨脚的，四肢都不协调打什么球，边上玩去。”
　　于是我只能嚷起来：“我不笨！”
　　“行了行了行了，”知道我们俩关系的祁乐第一个看不下去，走过来把我们拉开，“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
　　谁也想不到唐时直接来这么一句，他用手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我往外面推，“你们玩吧，我跟我弟弟到旁边说两句话。”
　　说什么话？有什么话好说？唐时的脑子一天到晚除了黄色废料还有什么？
　　我被唐时一路推到了器材室，器材室里狭小且闷，因为雨天的缘故，里面泛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刚被推进门我就被灰尘刺激地打了两个喷嚏，唐时倒是很能适应环境，面不改色地在我身后进来，反手把门栓插好。
　　堆满垫子球类的器材室就成了昏暗潮湿的小角落。
　　我注意到他插门栓的动作，原本还有些无语，等他插好门朝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心里突然警铃大作。
　　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别”字，紧接着我胸口就感觉到一闷，唐时扑过来用无法阻挡的力道把我按在了摞的高高的垫子上。
　　我撞在垫子上以后溅起垫子里经年累积的灰尘，在被灰尘笼罩的昏暗光线中，我的上衣被唐时掀起来，雪白的胸口和小腹都袒露在空气里。
　　“唐时……”
　　我颤抖着出声制止他：“别这样，别这样——”
　　我像实验台上四抓朝天的活体青蛙，无助的袒露着肚皮，等待命运的审判。
　　正如青蛙不知道刀子下一步会落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唐时的手下一步会干什么。
　　我只能咬紧牙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慢慢镀上一层粉红色，又不敢大声喊，害怕把人招过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有人活动的声音。
　　被困在实验台上的青蛙即将被开膛破肚，所有不该暴露在灯光下的器官全部展露无遗。
　　我听到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听到有人轻轻推了下门，门没有开，询问声贴着铁门响起：“你好？里面有人吗？”
　　我很难堪地闭上眼睛，近乎自暴自弃地说：“唐时，有人来了，要，要被看见了……”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轻到要消散在空气里，因为羞耻和害怕，还染上了一点点哭腔。
　　“别怕。”
　　唐时站了起来，英俊面容上带着安抚，“不用怕。”
　　门外的人又问了一次里面有人吗，唐时把我的上衣拉好，被他吮咬的红肿的胸口与粗糙的布料摩擦产生痛感，我有些不舒服地伸手扯了扯衣服。
　　他又弯腰帮我提好裤子，这样那些见不得人的、泛着青紫色的指痕也被遮住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门外的人不依不饶：“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啊，倒是吱一声啊，没人我去叫老师过来开门了？”
　　唐时慢条斯理地把我收拾整齐，我还有些站不住，摇摇晃晃地靠在身后的垫子上。
　　唐时摸了摸我的脸，叹息一声，“今天周四，我想了你整整四天，真想在这里操你一顿。”
　　我靠在垫子上呆呆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无措，也有些茫然。
　　“砰砰砰！”
　　门板还在响，唐时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次带了几分怒意。
　　他走到门前拉开门栓，外面的人开始喋喋不休，说什么不想上课也不用躲在里面锁门吧，这样会影响到别人取东西的。
　　唐时很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拿了东西快滚。”
　　他长的凶，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语气稍微狠一点那人就噤声了。
　　他越过唐时走进来，看了我一眼，一脸的不明白。
　　他一定想不通两个男生可以躲在器材室干什么，他也猜不到。
　　在我旁边的箱子里挑了几个比较气足的篮球抱在怀里，临走前他有些犹豫地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他先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我：“你的眼眶很红。”
　　是吗……我吸吸鼻子，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这里面灰尘太大了。”
　　“确实，”那个干脆停下脚步，男生抱着球附和我的话：“又闷又潮，在里面待久了不好。你就算不想上体育课也不要躲在这里面啊！”
　　原来他以为我是躲在这里逃课的。
　　我喉结滚动一下，眼神闪烁着，点头道谢：“嗯，谢谢提醒，我这就出去。”
　　那个男生也点头，站在原地并不走。
　　不走吗？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还不走吗？一起吧。”
　　“不用。”我微微皱起眉头，拒绝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好吧，”那个男生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很奇怪，有些腼腆地笑笑，“那我先走了。”
　　他刚走唐时就冷下脸，“话怎么那么多。”
　　“你还说别人。”
　　我瞪着他，责怪道：“都怪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唐时要说“下次不会这样了”，但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让我晚自习去洗手间等他一下。
　　他蛮不讲理地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姿态霸道，语气却如同跟长辈撒娇耍诈的孩童一般。
　　他说：“别让我等太久，我真的忍不了了。”
　　看着他的眼睛，拒绝的话我根本说不出口，连摇头都做不到，只能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
　　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知道有些事情不对，我也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他。

你不怕吗

      临近期末，老师每晚都会叫几个尖子生去他办公室做动员辅导，好巧不巧，今晚轮到我和何安瑭。
　　唐时还在等我呢……我忧心忡忡地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老师拿了两个塑料凳给我们坐。
　　何安瑭接过凳子道谢。
　　他学习成绩好，性格又是难得的沉稳不浮躁，虽然在班里不怎么跟人说话，却深受各科老师喜爱。
　　老师让我们俩坐下以后先是夸了他两句，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夸何安瑭的时候那么灿烂了。
　　他问我：“程月光，我进教室之前你是不是坐在位子上发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哪有发呆，老师不等我开口，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他不想听我狡辩。
　　他说：“不光是今天被我抓到这一回，这周已经有几科老师跟我反应你上课的状态不好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叫你家长过来聊一聊。”
　　叫家长？别啊，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丢人过！
　　我哀嚎一声，惨兮兮地看着老师：“老师，别了吧。”
　　“哼，知道害怕就行。”老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清清嗓子继续说：“你呢，之前在老秦班里表现确实不错，到了我班里也还行，我就一直没管你。但你现在出了问题，我就得帮你解决。”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不管是在老师还是家长眼里，孩子学习退步只有三个原因：一是早恋，二是早恋，三还是早恋。
　　我眨眨眼，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来，摇头道：“没有啊，我没有谈恋爱。”
　　“没有吗？”
　　老师目露狐疑，妄图在我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像我这种乖孩子怎么会说谎呢，我还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真的没有。”
　　从办公室里出来以后我松了口气，朝何安瑭吐了吐舌头：“好险。”
　　办公楼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很安静，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我走路稍微快一些，何安瑭落在我身后半米远。
　　白天下过雨，空气还是潮湿的，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刚避开一个小水坑，就听到何安瑭在身后问我：“不害怕吗？”
　　“嗯？”
　　我没反应过来，扭头去看他，何安瑭在我身后停下脚步，又问了一遍：“喜欢男生，跟别人不一样，你不怕吗？”
　　从办公楼到教学楼这段路并排着8盏路灯，灯光是很柔很亮的白色。
　　有一盏路灯前阵子烧坏了灯芯，电工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灯泡，就给它换了一个与其它路灯格格不入的橘色灯泡。
　　我跟何安瑭刚好走到这盏橘色的灯用自己与众不同的光划分出一片小小的领地中。
　　我抬头看看灯，哪怕它也会发光，也能照亮黑暗，可它跟周围的七盏白灯就是格格不入。
　　是不一样的。
　　我又看何安瑭，他新剪了头发，短到一层黑发薄薄的贴着头皮，显得五官轮廓格外俊朗。
　　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都是这个发型，他的头发似乎永远都留不长。
　　注意到我的目光，何安瑭伸手摸了下头发，勾勾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我妈带我去剪的。”
　　“啊，”我说：“挺帅的啊。”
　　“铃铃铃……”
　　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不远处的教学楼突然炸了锅，隔着不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动静。我想起让我晚自习去洗手间等他的唐时，觉得有点头疼。
　　何安瑭后面要说的话被下课铃堵回去了，他不再说其他的，只催促我赶紧回教室学习。
　　“不了，”我在楼梯口跟他告别：“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穿过走廊，拐角处的洗手间门口站了几个穿着国际部制服的高个男生。
　　个子高的男生站在一起容易给人一种“他们不好惹”的错觉，不知道他们过来干什么，许多同学都避开他们去其他楼层上厕所，导致洗手间附近没什么人。
　　看着那几个说不上熟悉但也不怎么陌生的面孔，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走近了一看，果然是跟唐时一起玩的。
　　我能看到他们，他们当然也看到我了，靠在柱子附近的那个男生站直了腰，指着我：“哎，你们看，是不是他。”
　　……
　　他这么一说那几个男生都朝我看过来，被几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生齐齐注视的感觉还是有些惊悚的，我没忍住后退了一步，隔着不远不近的一点距离看着他们。
　　“怎，怎么了吗？”
　　“啊，没事儿。”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笑呵呵地朝我走过来，在我肩上拍拍：“唐时不是在这儿吗，我们过来找唐时玩。”
　　“顺便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学妹。”
　　后面这句话是他贴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的，我感觉到无语，躲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问他唐时呢。
　　他朝洗手间努了努嘴，“喏，在里面不肯出来。”
　　“……”
　　我经过那几个男生走到洗手间前，洗手间的门虚掩着，有门外这几个护法加持，都没什么人敢过来用。
　　唐时背对门站着，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祁乐站在他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唐时没说话，他面朝镜子，我一推门他就从镜子里面看到我了。
　　“嘿嘿，”我冲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晚上好。”
　　唐时别过脸，眼神都懒得给我一个。
　　“噗。”
　　祁乐失笑，招手让我过去，“那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唐时你别忘记下节课回去，不然明天早上师太还找你去喝茶。”
　　师太就是唐时他们班的班主任，常年带毕业班，是个很漂亮的女老师，因为喜欢挽着头发被学生戏称“师太”。
　　她没少找唐时的麻烦。
　　经过我时祁乐伸手揉了下我的脑袋，轻声说：“让他回去上课。”
　　“哦……”
　　我看着祁乐离开，他很贴心的关了洗手间的门，赶那几个男生走：“我不是说了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们都来是怕不够显眼吗。”
　　“哎呦，谁知道唐时真的就是过来找他弟弟，我不是以为他来找学妹玩吗。”
　　“就是就是，我们就想看看什么学妹把唐时迷得不回去上课。”
　　“行了行了，我看唐时他弟弟长得比学妹漂亮多了，是个女生我肯定追他，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人笑成一团，有人打开门探个头进来，“弟弟，你家有什么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妹妹吗，姐姐也行，记得介绍给哥。”
　　“你够了。”是祁乐的声音，他把那个男生拉出去，“快上课了，走吧。”
　　他们一走洗手间安静了不少，大家也敢来用洗手间了，有跟我打过招呼但是叫不出名字的同学离开之前提醒我：“快点儿吧，要上课了。”
　　“嗯嗯。”
　　他一走我过去拉唐时的手，小声解释说：“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了。”
　　唐时不说话，也不看我。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原本沸腾的教学楼瞬间静下来。
　　我想着祁乐的嘱咐，又拉了唐时的手一下，劝道：“不然你先回去上课，放学我去找你？”
　　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注意着唐时脸上的表情，因此就没有错过他几不可察的皱眉。
　　唐时说：“我等了你四十多分钟。”
      “对不起，”我语速很快地跟他道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说：“我跟你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唐时还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人生来对危险有感知，总之老师进来之前我已经拽着唐时躲进了最近的隔间。
　　“你看清楚他们是高三的？”
　　值班的老师一边说话一边推开洗手间的门，有个男生嗯了一声，“我确定，好像还是国际部那边的。”
　　值班老师冷哼，“国际部那帮小子就是无法无天，等会儿我回办公室给他们老师打个电话。”
　　我站在隔间里大气都不敢出，抬头看了唐时一眼。
　　唐时也在看我，见我望过去，挑了挑眉，低头在我眼睛上亲了一口。
　　！！！
　　我下意识地躲避开，胳膊肘撞在门板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外面的老师被着动静吓了一跳，“有人？”
　　“啊，有，有人的。”我紧张地差点变成结巴：“我，我有点肚子疼。”
　　老师哦了一声，又有些关切地说：“是住校生吗，下了课记得去医务室拿点药吃。”
　　“知道了，”唐时开始动手动脚，捏着我的下巴捣乱，我抬起胳膊阻拦他，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还要回复老师：“谢谢老师。”
　　“唐时，”老师走了以后我怕洗手间还有人，压着声音说：“能不能别这样。”
　　唐时明知故问，胆子大就算了，还学着我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别哪样啊？”
　　他说话时的热气直往我耳边吹我觉得痒了，缩起脖子瞪他。
　　唐时就笑着来亲我。
　　厕所的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是唐时把我压在门上又亲又揉。
　　微微扬起下巴承接他的吻，除此之外我只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厕所的门清洁阿姨擦过了，不脏的，一点儿都不脏……
　　虽然这么做着心里建设，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唐时这个王八蛋居然就这么把我按在厕所门上了，真的是受不了！

争强好胜

      剩下的半节晚自习我都紧张地绷直了身子，总是害怕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被人闻见。
　　或者是有人看到我裤子上晕染开的水痕。
　　浑浑噩噩地坐了半节课，摊开的数学习题一页都没翻。
　　同桌小声问我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不敢开口说话，摇摇头示意没事，低头去看题目，实际上心思完全不在习题册上。
　　唐时那里就真的……很烫，也很多。
　　我被他半威胁半诱哄着用嘴帮他弄出来，又不小心咽了很多，总觉得嘴里有奇怪的味道。
　　别人找我说话不敢说，同桌稍微靠我近一点我都想跳起来。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简直就是我的救命铃，铃声一结束我就抓起书包往外跑，都没有理会周围人的道别声。
　　今晚我爸没时间，是我妈来接我，她还奇怪我怎么出来这么早。
　　“之前不是都要等你一会儿吗？”
　　我原本已经走到副驾驶门前，听到这话又折到后面的位子上，靠着门很拘谨地坐好。
　　内裤有些黏黏的，校服裤子虽然用沾了水的纸巾擦过，还是留下一圈有些发硬的痕迹。
　　我有些恍惚，听到自己对我妈说：“今天没有不懂的题，一下课就出来了。”
　　“这样啊，你也不要逼自己太紧，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第二天去学校解决。”
　　我妈说着话从副驾驶位子上拿起一瓶酸奶递给我，“乖宝宝，喝个酸奶。”
　　我接过酸奶，拿在手里并不喝：“谢谢妈妈。”
　　酸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有些时间了，外面有一小层水雾，遇到湿热的掌心变成水珠。
　　我攥着酸奶盒子锁在后车座，感觉自己是一朵躲在潮湿洞穴里的蘑菇。
　　湿漉漉，黏糊糊，快要发霉了。
　　我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换下校服之后抱着衣服去洗衣间，准备把衣服洗一下。
　　我妈觉得奇怪，问我：“怎么这么晚了还要洗衣服。”
　　“今天上体育课了。”我紧紧抱着怀里的衣服，像是揣着一块烫手山芋，烫的难受，又不敢放手。
　　“今天上体育课，我打球了，衣服都是汗。”
　　我妈点点头，走过来要拿我手里的衣服：“妈妈给你洗吧。”
　　“不用！”
　　我噔噔后退两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都高二了，妈妈。”
　　“乖孩子，”我妈笑着摇摇头，“你多大都是妈妈的孩子啊。好了，妈妈不跟你抢了，你自己洗，早点洗完睡觉，妈妈上楼了。”
　　眼看着我妈上楼，我松了口气，拿着衣服闪进洗衣间。
　　把衣服塞进洗衣机转了两回，我还是觉得衣服没洗干净。
　　我拎着滴水的裤子站在洗衣机前，正犹豫要不要再洗一次，院子里突然有车开进来，是我爸回来了。
　　我忙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甩干，跑到外面去接我爸。
　　我爸今晚在外面应酬，满身的酒味，我跑出去找他的时候代驾正好把他从车里架出来。
　　我要去扶我爸，被他用手挡开，“爸爸身上难闻。”
　　代驾说：“小朋友，麻烦你开个门，我把这位先生扶进去吧。”
　　我爸笑着摇摇头，说他自己能进去，让代驾先回去。
　　我爸人高马大，喝了酒以后重心格外不稳。把代驾送出门，我一回头看他走路有些摇晃，就把他的外套搭在手臂，搀着他的手臂往家里走。
　　我爸问我：“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答道：“衣服弄脏了，我刚才洗衣服了。”
　　好不容易把他架到沙发上，我松了口气，又去接了杯温水给他喝。
    “爸爸，”我到厨房里打开壁橱，凭着印象搜索一番无果，只能问他：“你能不能记得醒酒药在哪里啊？”
　　“忘了。”
　　我爸喝完水之后靠在沙发上，微微仰起脖子，手臂搭在额头上，看起来很不舒服。
　　我要去楼上喊我妈，被他制止了，说不要吵到我妈休息。
　　没办法，我只能学着我妈的样子洗了毛巾给他擦脸。擦到一半我爸拍了拍我的手，很温柔地看着我说：“好孩子。”
　　我笑笑，在他旁边坐下，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这么想来，我都很久没跟我爸这么亲近过了。
　　他忙我也忙，前不久我主动要求留校上晚自习，晚饭就在学校随便吃一点，到家以后洗完澡就睡觉。
　　要不是今晚洗衣服，现在我已经睡着了。
　　客厅的墙壁上还挂着我小学三年级写过的作文，裱在金画框里，正对着我坐的沙发。
　　我仰着脸看那篇作文，好多年过去了，铅笔写下的字迹有些灰败，洁白的纸张也有些泛黄。
　　我爸也顺着我的目光去看那篇作文，其实那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又隔着这么远，哪里看得清。
　　但这篇作文年代久远，在我家挂了十几年，我猜我爸都能背出上面的内容了。
　　“你从小就喜欢唐时，”我爸笑着说：“当年老师说你作文得奖了，我还想你写的是我，要不然就是你妈，没想到是唐时。”
　　“你妈还吃醋，说养了你这么久还不如隔壁的臭小子亲。”
　　“哪有，”我也笑起来，“那都是唐时骗我写的。”
　　我居然还能记得当年唐时是怎么哄我的。
　　那是周末，我在家里看动画片，唐时跑到我家问我，“哥哥对你好不好？”
　　我点头，“好。”
　　他满意了，又问：“那你喜不喜欢哥哥？”
　　他总是给我买零食，我当然要说喜欢。
　　唐时就很得意，找了一张作文纸，又让我去书包里拿铅笔，说要我写一篇小作文。
　　我没写过作文，只写过小随笔，于是咬着铅笔头问他：“唐时哥哥，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写？”
　　“不能，你要自己写。”
　　唐时很难得地拿出耐心慢慢教我：“你想想我都是怎么对你好的，写出来就可以了。”
　　“你给我吃小肉丸把我吃的肚子疼算吗？”
　　“……不算。”
　　“那你让我穿童童姐姐的裙子呢，这个算吗？”
　　“也不算。”
　　唐时捧着我圆乎乎的脸，问我：“你想不想吃雪糕？”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那就好好写，”唐时抛出诱人的条件：“写完我带你去买雪糕，想吃多少买多少。”
　　于是就有了那篇字迹工整的《我最亲爱的人》。
　　还得奖了。
　　现在看看作文写成那样还能得奖，也是挺神奇的。
　　说起这个我爸也颇多感慨，他喝多了，说话就有点不假思索。他说：“你其实挺笨的，从小就不如唐时聪明，胜在比唐时肯用功。”
　　……哪有啊，我也很聪明好不好。
　　见我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我爸又说：“也比唐时听话。”
　　“只是比他听话而已吗？”我幽幽地说：“唐时总是惹唐阿姨生气，唐叔叔出差的时候不知道给唐叔叔打电话，也很没有礼貌。”
　　我爸笑着摇头，说我跟小朋友一样争强好胜：“你啊，一说到唐时就容易激动。”
　　有吗？我被他说的脸一红，借口说明天还要上课，要上楼睡觉了。
　　“去吧，”我爸摆摆手示意我上楼，“都这么晚了，你早该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出门就看到唐阿姨，她手里拿着手机，背对着我家院子的门站着。
　　“爸爸。”
　　我爸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往我这边走，我伸手拽他一下，示意他看门口。
　　唐阿姨带着哭腔的声音隐约传来：“……他就是想气死我。”
　　我爸皱了皱眉，掏出车钥匙按了下，提醒唐阿姨我们出来了。
　　唐阿姨挂掉电话转身，眼眶还是红的，问我爸是不是要送我去学校。她说：“顺道带我去一趟吧。”
　　“唐阿姨，”我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唐时的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啊。”
　　肯定是的，昨天晚上祁乐已经告诉我唐时的班主任生气了，让我劝他回去上课。
　　我真的劝了，可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话。
　　我不但没说服他回去上课，还被他压在厕所里弄哭了。
　　唐时的班主任给唐阿姨打电话我也有责任，还不小。想到这里我心里沉重地像是灌了铅，低下头不敢看唐阿姨。
　　去学校的路上唐阿姨唉声叹气地跟我爸说她教育孩子的失败，“唐时都多大了，连厨房都不进的，让他自己热个牛奶都发脾气。”
　　“我真的是要累死了。”
　　“昨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唐时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整个晚自习都没看到他，高三了啊！他还逃课，他是不是想气死我！”
　　唐阿姨越说越难过，坐在我旁边掉起了眼泪。
　　我爸拿了前面的直接递过来，我接过纸巾帮唐阿姨擦眼泪，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唐阿姨，别难过了。”
　　“阿姨怎么可能不难过。”
　　唐阿姨伤心道：“要是你哥哥有你一半听话阿姨也不会这样了。”
　　别这么说，我也不是那么好的孩子……
　　我心里更难受，又愧疚，险些把唐时不去上课也有我的错这句话说出来。
　　到学校以后我跟唐阿姨在校门口分别，她去高三部的办公室找唐时的班主任，而我因为没穿校服被门口值日的拦住了。
　　袖子上戴着臂章的值日生问我：“为什么不穿校服？”
　　怪我这个脑子，校服丢进甩干桶里就忘记了，今天早上要穿的时候拿出来一看还是有些潮，我妈说穿着不舒服，就没让我穿。
　　谁知道今天校门口有值日的，还把我抓住了。
　　我眼神飘忽，很不知所措。
　　值日生面无表情，“不要卖萌，卖萌也没用。”
　　他把手里的本本给我，“把你的班级名字写下来，大课间去三操场集合，做义务劳动。”
　　我还想课间去高三打听一下唐时的消息呢，怎么可以去三操场干活！没办法了，我接过值日生手里的本子，唰唰写下温晨的名字：“哦……”
　　温晨，我的好兄弟，真的对不起了。

我有点疼了

      早自习和第一节课的课间我跑到温晨班里找他，拜托他大课间帮我去做劳动。
　　温晨相当不满，嚷嚷道：“我就说今天早上老秦怎么骂我迟到，原来是你！”
　　“哎呀，我的好朋友。”他的声音太大，我害怕大家都看过来，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我大课间有点事要做，下午给你带奶茶。”
　　温晨拉开我的手，嘀咕说：“除了学习你还能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时候知道我是你好朋友了。”
　　我嘿嘿一笑，看着他，“帮帮我啦。”
　　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太情愿，温晨还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这么看我，也没说不帮你。”
　　嘱托好温晨之后我回了自己班，班里大多数人都去吃早餐了，只有几个不去吃饭的同学零零散散地坐着。
　　我在家吃过早餐，就回到座位上看书。
　　靠近我后面一点的位子上有三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见我回来，有个女生说：“月光，刚刚班头过来了，让你吃完早饭去他办公室一趟。”
　　她旁边的女生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看他表情不太好，你进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合上书起身，冲她们笑笑：“好的，谢谢。”
　　我昨晚才去过办公室，班导现在叫我过去有什么事吗。
　　心里没有谱，我敲门的时候就格外小心，听到班主任在里面应声才敢推门进去。
　　“程月光，来。”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冲我招手，面前是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我心里有些不安，走到班主任身边的时候悄悄看了屏幕一眼。
　　屏幕上的图片画质有些花，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画面。
　　班主任点了两下鼠标，电脑屏幕返回到桌面。他偏过头看我，目光里带着探究，语气还算温和地问我：“昨晚从我这里回去以后你干嘛了？”
　　办公室里的空调一大早就嗡嗡运作，我的后背对着风口一片冰凉。
　　班主任一手按在鼠标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询问性地冲我挑了下眉。
　　我不敢跟他对视，盯着脚下的地板，小声说：“我肚子疼，去厕所了。”
　　“上个厕所要用半节课的时间？”他拍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快要期末考试了，你到底搞什么？昨天晚上那几个高三的是不是来找你？”
　　一连三个问句砸在我头上，我嗫嚅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从小到大我就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这么说过，班主任说个不停，我低着头，难受的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还要给我爸打电话，我连忙按住他的手机，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错误了，让他不要给我家长打电话。
　　班主任又气又好笑地看着我，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但是，如果你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理想的话，我还是会给你家长打电话的。”
　　我紧张地舌头都打结了，就怕他真的给我爸打电话：“放心吧老师，我我我肯定好好考。”
　　好不容易从办公室逃回来，我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先不想唐时了。
　　但我一拿出课本来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怕期末考试考不好给我爸妈丢人，一会儿又担心唐时会不会挨骂。
　　老师在课上点了两次我的名字，提醒我不要开小差。
　　下课铃一响我同桌就问我：“程月光，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走神。”
　　她看看周围，下课铃刚响完，同学们该去洗手间的去洗手间，该整理桌面的整理桌面，没有人注意我们这边。
　　她往我身边凑凑，压着嗓音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手，脸色僵硬道：“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呢。”
　　同桌耸肩，“我们女生的第六感很准的，我觉得你就是谈恋爱了。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你脸上都写着呢。”
　　“哪有，”我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下节课是数学，你卷子做完了吗？”
　　“我靠你不早说！”
　　话题转移成功，她惊呼着从桌洞里拿出自己的卷子，又问我借：“快把你的卷子给我抄抄。”
　　我从数学课本里拿出卷子给她，刚想笑她两句，一转头发现何安瑭在看我，眉头紧蹙，看起来很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觉得有一丝心虚。
　　我故意扭过头不看他，埋头整理下节课要用到的东西。
　　艰难的熬过一节数学课，大课间的铃声一响完我就想往外跑，何安瑭叫住我，问我去哪儿。
　　我不想跟他撒谎，就实话实说：“我去一趟高三部。”
　　何安瑭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他长相周正，一皱眉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去干什么？”
　　盯着这样的目光，我实在说不出去找唐时这种话，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去拿东西。”
　　何安瑭不说话了，我撒腿就往外跑。
　　跑的极了，下楼梯的时候我还摔了一跤，手掌蹭掉一块皮，露着里面粉嫩的肉，膝盖也隐隐作痛，估计是摔青了。
　　几个去课间操的同学把我扶起来，问我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摇摇头，跟他们道了谢，一瘸一拐地往高三部走。
　　高三学习任务重，学校说是体恤他们学习辛苦，特地把大课间的时间留给他们休息，让他们不用出操。
　　手心火辣辣的，磕到地面上的膝盖也钻心的疼。
　　快到高三部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看了看自己手掌上的伤口，伤口有些渗血，我忍着痛轻轻吹了几口气。
　　我好笨，走路都会摔跤。
　　攥着手走到唐时班级门口，我拦住两个结伴出门的男生，拜托他们帮我叫唐时出来。
　　“唐时？”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有一个戴眼镜的扶了扶眼镜，正色道：“他早上出去了就没回来过，两节课都没上。”
　　两节课没回来，我心里咯噔一沉，这么严重的吗。
　　他们班有不少人认识我，有人喊了祁乐出来。
　　祁乐一直笑眯眯的，很少有愁眉苦脸的时候，但他这次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哥……唐时怎么还没回来。”我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把手藏在身后愁眉苦脸地看着他。
　　祁乐笑笑，勉强安慰我说：“没事，也快考试了，老师不能把他怎么样。”
　　我有些失落的点头，既然唐时不在，我就说我先回去了。
　　膝盖很痛，刚才还能撑一下，没有看到唐时，我一下子就垮了，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祁乐追上来扶住我，问我怎么回事。
　　得知我下楼梯摔了下，他不由分说要送我去医务室。
　　刚好有几个男生从我们旁边经过，祁乐嘱托他们：“要是唐时等会儿能回来，就告诉他来医务室找我。”
　　说着话他往我面前一蹲，示意我趴到他背上，“上来，我背着你。”
　　“没事的，”我稍微活动一下腿给他看：“我自己能走。”
　　祁乐不听，硬是把我背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女老师，短头发齐刘海，带着银框眼镜，嘴角天生耷拉着，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我们进去的时候她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祁乐跟她说明来意，她头也不抬，让我去旁边的小床上坐。
　　“桌子上有药箱，自己处理一下。”
　　只是一点磕伤，我们确实可以处理。
      我手心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看着有些怕人，祁乐拿着棉签小心地帮我清理伤口，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放到最轻，我还是疼得只抽冷气。
　　女老师敲完自己要的东西，又打印出来整理了一下，说是自己要出去交个材料，让我们自便。
　　“药品都在这里了，我很快回来，到时候给你开几只软膏。”
　　我疼得额角冒汗，注意力全在伤口上，胡乱答应了一声。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心的伤，我跟祁乐都是满头大汗。祁乐收拾一下棉签，要我把裤子挽起来，他看看我的膝盖。
　　我依言挽起裤子，露出一截清瘦笔直的小腿。
　　裤子挽到膝盖的时候，我跟祁乐同时抽了口冷气。
　　我的皮肤白，身上有大片的淤青便显得狰狞可怖，我还在盯着膝盖发愣，医务室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可怜的门重重撞在墙上，又砰的一声弹回原位。
　　唐时面色冷峻，三两步从门口走到床边，蹲下身查看我的膝盖。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越来越热的原因，他挽着衣袖，小臂上有起伏的肌肉线条，一举一动间带着雄性的力量感。
　　他用手指在淤青附近按了按，眉头紧蹙，带着不满看向我，“怎么搞的？”
　　但看唐时的脸，真的很难与他的学习成绩联系到一起，唐时的脸太英俊，又带着几分痞气，让人担心他随时要打人。
　　我很不安的动了动膝盖，眼睛盯着唐时放在我膝盖上的手，这只手修长有力，搭在泛着淤青的膝盖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太单纯的事情。
　　唐时还在等我的回答，我看了祁乐一眼，他拒绝了我的求助，别过脸去看墙上的人体经络图。
　　我只好自己承担着一切，可怜巴巴地跟唐时解释：“我不小心摔到了。”
　　“那你挺厉害。”
　　唐时的手指在我小腿上摩挲，“路都不会走了是吗。”
　　还不是为了来见你……我只敢在心里嘀咕，当着唐时的面话都不敢乱说。
　　唐时放轻了按在我腿上的力道，手还在摩挲着，他没有回头，语气自然地告诉祁乐：“这里用不到你了，你回去上课吧。”
　　祁乐大惊：“我是工具人吗？”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是跟我们道别了，离开时贴心的把门关好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我跟唐时，他从医药箱里翻出来药膏，挤了很多在手心，把手覆在我膝盖上，半跪在我面前帮我擦药膏。
　　这样的姿势好像一个骑士哦，我单手撑在小床上，低头看唐时擦药。
　　唐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忍不住发号施令：“哥，你轻一点，我有点疼了。”
　　唐时手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但是揉搓膝盖的动作明显变轻了。
　　我觉得自己的脸蛋热乎乎的，被唐时迷得快要丧失理智了。
　　我单手撑在医务室的小床上，看着唐时的眼睛很满足地叹息一声：“哥，你真好。”

真好看

     “好好的怎么会摔了腿。”
　　我换上短裤坐在沙发上蜷着腿，没受伤的那只手捧着半只梨，边啃边看我妈到处找医药箱。
　　她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细细的高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
　　“妈妈，”家里的药箱不知道在哪儿，我出声制止她：“要不就别找了吧，我已经上过药了。”
　　“那怎么行。”
　　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及远，我妈走到沙发旁查看我膝盖上的淤青，经过半个上午的沉淀，有淤青的地方已经肿成了小馒头，又青又紫，渗着红色的血丝，看着比之前更吓人。
　　手里的梨甘甜多汁，我咬一大口，有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
　　“摔成这样得多疼啊。”我妈心疼地在我面前半蹲下，想伸手碰一下我的伤口，手指游移着不敢下手。
　　咽下嘴里的梨肉，我安抚道：“没事的，也不是特别疼。”
　　我妈看着我的膝盖没有说话，我又咬了口梨，再看她时发现她眼里有泪水在打转转，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大滴眼泪从眼眶掉出来，落在我腿上。
　　“妈，我不疼，真的不疼。”
　　我有点着急了，想用包着纱布那只手去给她擦眼泪。
　　我妈吸了吸鼻子，偏过脸拭去眼泪，一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时间陪你就算了，连个医药箱也找不到，真是不称职……”
　　“看着你磕成这样妈妈真心疼啊，呜——”
　　“妈妈别哭了。”我丢了梨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却不小心把手打在了桌沿下，顿时抽着冷气抱住了自己的手。
　　我妈抽泣着拉过我的手检查，说要带我去医院看看。
　　我是觉得这点伤没有去医院看的必要，可是看我妈这么伤心，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在医院，我碰到了我的老熟人季医生。
　　之前我跟唐时一起住院时就是他负责我的病房。
　　他还记得我，让护士去忙，说他来给我上药。
　　季医生上药的动作很熟练，没几下就卸掉我手上的纱布，用双氧水清洁伤口之后撒了一层浅褐色的药末。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云南白药。”
　　季医生撒好药末，嘱咐我说不用包纱布，“本来就是一点小伤，包纱布反而好的慢。”
　　我妈在旁边开口：“不包纱布感染了怎么办？”
　　季医生已经开始检查我的膝盖，他先用手在淤青周围按了按，问我疼不疼，又让我活动一下膝盖给他看。
　　我照着他的吩咐完成一系列动作，季医生才慢条斯理地问我妈：“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我妈没话说了，很不放心地坐在旁边看着我。
　　季医生的手劲比唐时大多了，他给我膝盖按摩的时候我只抽冷气，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就问他：“佑佑怎么样了？”
　　“伤口感染，”季医生叹了口气，似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又切掉一部分烂肉。”
　　“唔……”
　　我的腿轻轻颤了下，下意识地想把膝盖从他手下抽回来，季医生问我：“疼？”
　　我嗯嗯地点头，医生笑起来，伸手按着我的大腿不让我动：“疼就对了，疼才长记性。”
　　手上的伤口没包纱布，但季医生用纱布在我腿上缠了一圈，里面敷着厚厚的药膏。
　　回家的路上我妈给学校打电话请假，说我今天下午不去学校了。
　　我不同意，说今天周五，要回学校拿作业。
　　“你们老师说让何安瑭给你带回来。”我妈挂了电话，调整一下蓝牙耳机，扶着方向盘调转方向。
　　她说：“你想吃什么？妈妈现在带你去。”
　　我妈带我来了一家西餐厅，点了很多我爱吃的东西。
　　从医院回来以后过了饭点，餐厅人不多，我妈坐下后就开始给打电话处理公司里的事情。
　　这家餐厅的装修风格是海洋风，头顶的大灯投下深蓝色的柔和光晕。
　　水晶风铃撞击着发出细小清脆的声音，我咬着喝汤的小勺子望着面前的奶油浓汤发呆。
　　唐时发现我没去学校会不会担心？他上午没去上课到底干嘛去了？他们老师跟唐阿姨说了什么？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连我妈打完电话了都没有发现。
　　“儿子，”我妈又叫了我一声，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我面前，“想什么呢，吃饭了。”
　　我张张嘴，一句“我想唐时”差点吐口而出。
　　还好及时刹住嘴了。
　　陪我吃过午饭之后我妈就要去公司，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乱跑，有事给唐阿姨打电话。
　　我答应着，目送她出门。
　　自己在家很无聊，我不太想学习，就拿出手机来打游戏。
　　这段时间学习任务紧张，再加上总要和唐时打电话，我都没怎么有时间登陆游戏了。
　　游戏更新完以后自动上线，我点开好友列表，发现我那个师父在线。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把我删掉，我还挺开心，点开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笑脸。
　　他很快发来组队邀请，我的手受伤了，原本不想玩，却不小心点了同意。
　　进游戏房间以后我告诉他，“我的手受伤了，玩不了游戏。”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他的ID有点眼熟，但是没有太在意。
　　“啊，”我师父问我：“怎么回事受伤？严重吗。”
　　“不小心摔倒了，也没有很严重。你们玩吧，我先退了。”
　　“等等等等，”我师父叫住我，“小徒弟，你是S市的对吗。”
　　我在游戏里实名了，有定位，我就嗯了一声。
　　我师父笑起来，“我这周末跟我室友去他家玩，他家也是S市的，你家离市区远不远，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当然不行，但我不太会拒绝人，舌头打结道：“不，不了吧……”
　　他还在继续说：“哎呀，我又不是坏人，咱们都一起打过这么多次游戏了，你看我像坏人吗？我就想看看我可爱的小徒弟长什么样子，这也不行？”
　　“噗……”
　　我被他逗笑了，但还是不肯松口：“不行的，我明天还有事。”
　　房间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有些不耐烦了，“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一个男生怎么那么能墨迹，我兄弟能吃了你不成？”
　　“老严你能不能别这么凶我小徒弟，”我师父说了那个老严两句，打圆场道：“你要是不想出来就算了吧，哈哈哈哈。”
　　……
　　他越这样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其实我叫就在市区，到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
　　大不了我叫上唐时一起。
　　我师父高兴地一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订机票。”
　　“嚯，”那个老严语气冷飕飕的：“弄得跟网恋奔现似的。”
　　晚上唐时下了晚自习回寝室，我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他没说话，倒是祁乐在旁边问他：“月光叫你出去啊？让他一起呗，咱们不是约好了明天聚一聚吗。”
　　唐时跟他说：“跟他们说我不去了。”
　　“啊——”我说：“你明天要是不能跟我一起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的。”
　　“闭嘴吧你，”唐时骂我：“呆头呆脑的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喊起来：“我不呆！”
　　唐时笑了两声，还没说话，我突然听到我爸在外面叫我，连忙挂掉电话把手机塞到被子底下。
　　我爸敲了两下门进来，问我在跟谁打电话。
　　“何安瑭，我打电话问问他周末的作业是什么。”我又撒谎了，耳尖开始发热，不知道红了没有。
　　我爸信了，在我床边坐下，要看看我的腿。
　　“听你妈说你把腿摔了。”
　　我把被子掀开，屈着腿给他看腿上的纱布，“包起来了，其实没有我妈说的那么严重。”
　　“嗯。”
　　我爸掀开纱布的边缘看了看，又捏着我的手检查了一会儿，捏捏我的手，让我以后走路小心点儿：“你应该庆幸这次没有摔到骨头。”
　　我嘿嘿一笑没说话，我爸揉揉我的头发，让我早点休息。
　　我爸一走我又打开手机，跟唐时解释说我爸突然进来了。
　　唐时很难得的没有生气，说要我把摄像头对着膝盖，他看看我的腿怎么样了。
　　“用纱布包起来了。”
　　这么说着，我拿着手机对准自己的膝盖，给唐时看上面的纱布，“季医生给我包的。”
　　屏幕上，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色的腿慢慢分开，裹着纱布那条腿轻轻蜷起来，卧在柔软的被子上。
　　唐时很久没有说话，我有些疑惑地问他怎么没有声音，是不是查寝的老师来了。
　　“没有。”
　　唐时清了下嗓子，屏幕暗下来，像是头顶蒙了被子。他压低声音，要我把睡裤往下拉一拉。
　　！！！
　　我立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整个人像是被丢进水里的虾，瞬间烫的通红。
　　“你怎么……”
　　唐时才不管我怎么炸毛，他在电话那边催促道：“快一点。”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听他的话，慢慢把睡裤拉到大腿根。
　　灯光下，雪白紧绷的大腿带着奶油般诱人的光泽，柔腻的皮肤渡上一层浅粉色。
　　“真好看。”唐时喟叹，说出来的话让我变得更粉，羞耻地蜷起脚趾。
　　他说：“等我回去用腿帮我。”

我肯定跟你去

     我跟师父约好在市中心的一家冷饮店见面。
　　这家冷饮店是我和祁乐他们经常来的，老板娘都认识我们了，见我膝盖上包着纱布还很关切地问了我两句。
　　“这是怎么了呀？”
　　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我用勺子搅着杯里的冰激凌，很不好意地说：“下楼梯的时候摔到了。”
　　“你小心一点嘛。”老板娘有些娇嗔地戳了一下我的头，扭头让服务生给我们这桌送一碟华夫饼。
　　“是新品，抹茶味的，送你一个尝尝。”
　　多少是人家的心意，我冲她甜甜一笑：“谢谢姐。”
　　“老顾客了，跟我客气什么呀，”老板娘摆摆手，看向旁边叠着腿坐的唐时，“这个帅哥怎么每次来都冷着脸，年轻人要多笑笑嘛。”
　　“……”
　　唐时勾勾嘴角，要多敷衍有多敷衍，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老板娘估计觉得孩子没救了，可能天生是个面瘫，摇着头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服务生动作很快地上了一个小碟子，浅绿色的华夫饼斜着搭在冰激凌球上，旁边洒了细细的糖霜。
　　我用叉子扎起华夫饼咬了一口，是带着微苦的抹茶味。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就放下叉子问唐时要不要吃。
　　唐时把碟子拖到自己面前，三两口解决了那块饼。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托着腮看他，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真的好甜哦。
　　这么好的气氛……唐时突然说：“难吃死了，这么难吃你还给我。”
　　砰，美好的气氛轰然破灭，粉红泡泡炸了一地。
　　唐时这个不解风情基本无解，我很无语地舀了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还不等咽下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师父打来的，他们应该到了，我一边接起电话一边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门口有两个人影晃动，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率先走进来，穿着很休闲的卫衣，额头上绑着一根发带。
　　看到高个子男生的第一瞬间我的嘴巴差点张成O型。
　　闫，闫鹤，how are you ? how old are you?
　　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呢？
　　“小徒弟，”另一个男生也进来了，举着手机四下张望：“我们进来了，你是哪个啊？”
　　尽管很不情愿，我还是缓缓举起了手。
　　闫鹤也看到我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是你？”
　　我师父跟在他身后过来，看看他，再看看我，“你们认识？”
　　我跟闫鹤同时开口，他说：“认识。”
　　我：“不认识。”
　　“哈哈哈哈，”我师父乐了，“到底认识不认识啊？”
　　我不说话了，在唐时身边坐下。
　　闫鹤看了我们一眼，在我们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隔着一张小桌子打量我们。
　　我故意不看他，跟我师父介绍：“这是我哥哥，我们一起打过游戏的。”
　　“哦，我知道。”
　　一起打游戏的时候我师父没少被唐时挤兑，好在男生也不记仇，他说：“你哥挺帅的。”
　　“当然了，”他夸唐时我也好开心，把菜单推给他，“看看想吃什么，我哥请客。”
　　“嘁，”闫鹤说：“你怎么跟个尾巴一样，走到哪里都离不开你哥。”
　　他说话怎么还是这么讨厌，我刚要开口回他，唐时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瞥了闫鹤一眼：“有你什么事儿。”
　　闫鹤挑眉，拿起另一本菜单翻开，“行，没我的事。”
　　哼，我在心里暗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吃瘪我就高兴。
　　我师父点完东西开始跟我们聊天，他跟游戏里一样话多，所以场面倒是不尴尬。
　　不知不觉我吃完了一大杯冰激凌，放下勺子想去个厕所。
　　我一起身他们都看到膝盖上的纱布了，闫鹤蹙着眉头问我：“你这怎么搞的？”
　　唐时起身扶我，看也不看闫鹤，“话太多被我打的。”
　　唐时半扶半抱把我送进洗手间，脸上的表情相当不爽：“早知道他在就不来了。”
　　“对啊，”我翘着受伤的那只手解开裤子，毫无主见地附和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哼。”唐时哼笑一声，低头看着我，眼里是遏止不住的笑意。
　　我一抬眼就看到他在笑。
　　像是整个人浸入了玫瑰花海中，柔和却热烈的馥郁芬芳要把人溺死在里面。心脏剧烈跳动着，我觉得口里有些干，咽了口唾沫，很慌乱地低头解决生理问题。
　　“唐时……”我垂着脑袋穿好裤子，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好喜欢你呀。”
　　“有多喜欢？”
　　在点着卫生香的洗手间里，在随时都可能被人看到的情况下，我偏过头给了唐时一个亲吻。
　　这个吻莫名其妙，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情浓也好，意切也罢，有一瞬间我真的想牵着唐时的手，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到外面去。
　　从洗手间出来以后我跟唐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非常难得的，唐时的耳根有点发红。
　　我更好不到哪里去，整个脸都热乎乎的，像是刚去桑拿房蒸了一圈。
　　我师父来一次S市，当然还要跟闫鹤去其他地方逛一逛，我因为腿不方便，刚好找了借口跟他们道别。
　　分别之前闫鹤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没太在意他，笑着祝我师父玩的开心。
　　他们走了以后我问唐时要回家吗，唐时捏着我的手腕轻轻揉搓着，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说真的，去酒店开房间的时候，前台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我耳朵红的要滴血，头都不敢抬起来。
　　从小到大每次出去玩我都跟唐时睡同一个房间，但是我们一起住的房间第一次有了这种用处。
　　唐时背对着我坐在床边研究床头柜抽屉里送的情侣用品，我窝在床上占了小小的一角，整个人都藏进了被子里。
　　——客房知道来开房的是两个男生吗？她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抽屉里的会怎么想？我们这么做真的不要紧吗？
　　我有满腔的疑问，然而我的舌头像是僵硬了一般，难以组织话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时已经看好了要用的东西，把那些东西随手往床上一扔，丢下我走进了洗手间。
　　我听到洗手间有哗哗的水声，揪着被子很紧张地望着半开的门。
　　唐时很快就甩着手上的水珠从洗手间出来，俊美的脸上带着难以忍耐的急切。
　　唐时说，时间很充足。
　　他带着探索的目光研究我的身体，手指像拨弄琴弦一般在我身上弹奏出美妙的乐章。
　　一曲毕，我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整个人像是落在海岸线上，有温柔的海水轻轻拍打着脚踝。
　　唐时在我耳边低语，捏着我的无名指，说以后要带我去荷兰结婚。
　　我的眼睛要睁不开了，昏昏沉沉地趴在床上，像是进入了一小片光怪陆离的世界。我的意识漂浮在空中，但我能听到唐时的话，还很小声地应了。
　　“好啊，不管什么时候，我肯定跟你去。”
　　不知道这句话打开了唐时的哪个开关，他又兴奋起来，不顾我的挣扎，压在我说还要一次。
      还要一次？我大吃一惊，想说我真的受不了，但是一开口，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吻里。
　　下午被折腾狠了，晚上吃饭我都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青菜就放下筷子要上楼。
　　我妈夹了块猪肘肉给我，让我把肉吃了。
　　“光吃两口菜顶什么用，把肉吃了，再喝一碗汤。”
　　我真的吃不下去，闻到肉腥味都有点反胃，只能愁眉苦脸地戳着碗里的肉。
　　我妈又舀了一碗汤给我，问我：“有人说中午看到你和唐时去酒店了，你们俩去酒店干什么？”
　　“……啊？”
　　我大脑当机了一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妈。
　　我妈放下筷子，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审视。
　　极度的疲惫加上害怕绷紧了我的神经，我眨眨眼，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我们出去跟朋友吃饭……然后我突然困了，但是离家有点远，就，就要睡觉。”
　　断断续续的话语让我妈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她有没有信了我的话，反正没有继续追问。
　　她嘱咐我把汤喝了，又说：“快要考试了，你少跟唐时出去乱跑。”
　　我心慌意乱地点头，端起汤直接对着嘴喝，还因为喝太快呛了一口。
　　“咳咳咳……”
　　“慢点喝，”我妈过来拍了拍我的背，“你这孩子……这脖子上是什么？”
　　微凉的指尖点在我后颈上，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没什么！”
　　我腾地站起身，伸手捂着脖子，“应该是我睡不惯酒店的床垫起疹子了。妈妈，我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刚进门我就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气。
　　身后被使用过度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我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爬起来躺到床上。
　　我太累了，一沾上柔软的床，四肢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眼皮也像是粘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
　　身体不舒服，我睡得很不安稳，感觉胸口压着什么东西让我喘不过气来。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有人进了我的房间，帮我脱了袜子，又把我抱到床中间躺好，仔细地掖了被子。
　　“爸爸回来了。”
　　我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声，把脸贴在柔软的被子上。
　　“嗯。”
　　一只温热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晚安，儿子。”

没有二百起不来

      祁乐打电话来，说他女朋友要出去野餐，让我和唐时都去。
　　我刚好在刷牙，捏着电动牙刷满嘴的泡沫，很含糊地说：“可是这个时间唐时起不来吧。”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祁乐的声音很轻松，毕竟等下要叫唐时起床的人不是他：“你负责把唐时弄醒，八点半咱们在万达门口见。”
　　“可是……”
　　祁乐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没什么可是的，你嘉柔姐想你了，你忍心不答应吗？”
　　“不……”
　　“不忍心就这么说好了，”祁乐一锤定音，“晚会儿见。”
　　嘟——
　　他挂了电话，我拿着牙刷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镜子里的人嘴边全是泡沫，手里的牙刷嗡嗡作响，一脸呆滞，身上还套着件皱巴巴的T恤，宽大的领口外面露着两枚小小的，紫红色的吻痕。
　　这两枚吻痕的位置在锁骨上面，刻意掩盖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我昨晚毫无察觉，直接顶着它们大摇大摆地坐在楼下跟我妈说话。
　　客厅的灯光比较暗……我皱着眉头用指尖在锁骨上点了两下，心里有些没有着落。
　　人一旦做了什么虚心事就容易疑神疑鬼，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受惊半天。
　　我心事重重地刷完牙，又洗了个澡，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找了件领口比较高的T恤换上。
　　膝盖上的青紫也褪了一些，戴着纱布反而影响行动。
　　我想了想，自作主张地卸掉了腿上的纱布。
　　去唐时家喊他起床的时候唐阿姨刚好遛狗回来，白白一看到我就兴奋地汪汪叫，唐阿姨刚解开狗绳就朝我扑过来。
　　我抱起白白用手指逗它，它就用湿漉漉的小鼻子拱我的手心，边拱边发出清脆的叫声。
　　唐阿姨收好狗绳，笑着说白白就喜欢找我，“它觉得你才是家人，昨天唐时回来，白白咬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进门。”
　　“是吗小白白，”我在白白下巴底下轻轻挠了挠，“不可以咬哥哥，知道吗？”
　　“你才是它哥。”
　　唐时只穿着一条睡裤从楼上下来，睡眼惺忪的样子，经过我时在我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倒水，我抱着白白跟过去，傻乎乎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唐时喝完水，打了白白一个脑瓜崩，靠在饮水机旁边看我，眼里带着笑意：“我怎么就不能醒这么早了？”
　　白白平白无故挨了一个脑瓜崩，趴在我怀里情绪激动地朝唐时汪汪汪，我一把按住狗头，不敢看唐时的眼睛，就盯着旁边的饮水机说：“我刚要上去叫你。”
　　唐阿姨已经换好拖鞋往厨房的方向走，闻言笑起来，说：“既然起来了就收拾收拾吃早饭吧，月光，过来帮阿姨盛粥。”
　　“哦哦。”
　　我连忙放下白白往唐阿姨那边走，说来也奇怪，白白在我怀里时对着唐时叫的要多凶有多凶，我都怀疑要不是我按着它它就要冲上去咬唐时的鼻子了。
　　可我把它放到地上之后它突然就不叫了，哽哽地夹着尾巴跟在我脚边，还差点把我绊倒。
　　丝毫不掩饰它的狐假虎威。
　　不是，这小狗也太真实了吧……
　　我觉得小白白好笑，帮唐阿姨盛了三碗白粥，又在唐阿姨的指挥下给白白添粮：“一勺冻干，一勺爆毛粉，羊奶在柜子里……”
　　唐阿姨把粥碗放到餐桌上，站在餐桌旁指挥我，我开了两个柜子，都没有看到羊奶，“阿姨，没有啊，是在哪个柜子里？”
　　“笨死了。”
　　唐时不知道时候进了厨房，就在我身后，仗着自己胳膊上打开了我头顶的柜子。
　　他个子本来就比我高，越过我头顶取东西的时候就好像把我整个人包裹住了一样，我像是躲在他怀里的幼鸟。
　　幼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宠物奶晃了晃：“这是什么？”
　　唐时离得太近，我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谁让他大早上不穿上衣到处乱跑。
　　我的脑子都快停止思考了，看着他手里的盒子乖乖答道：“羊奶。”
　　估计是看出来我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唐时回头看了餐厅一眼，见唐阿姨没有注意这边，低头飞快地在我嘴上亲了一口。
　　我颤抖了一下，指尖也有些瑟缩，耳尖发烫地盯着面前的唐时。
　　我不好意思抬头，以我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锁骨以下的部分，明明都是高中生，唐时除了打球以外也没有特别注重体育项目，身上的肌肉却漂亮到令人眼馋。
　　轮廓饱满，线条清晰，就很想摸一……
　　我咽了口唾沫，不等抬起手付诸行动，唐阿姨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找到羊奶了吗？”
　　我打了个激灵，回神了。
　　唐时瞥了我一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把羊奶在手里抛了两下，“找到了，直接倒到狗盆里就行了是吗？”
　　“对。”
　　桌椅拖动，唐阿姨坐下了，“顺便从厨房拿筷子过来。”
　　唐时应了一声，打开羊奶往白白的狗盆里倒，白白蹬着两只前爪远远地看着他，一副很馋又不敢过去的架势。
　　我则站在原地等脸上的温度褪下去。
　　想想刚才那一幕我都想在地上挖个坑钻进去，唐阿姨还在，我居然就开始犯花痴，也太丢脸了吧！
　　吃完饭唐阿姨说她要去瑜伽班上课，让我和唐时在家里学习，不要到处乱跑。
　　我跟她说我们和祁乐约好了出去野餐，唐阿姨先是惊讶怎么三个男孩子出去野餐，我连忙说：“也有女生啦。”
　　“哦……”
　　唐阿姨点点头，又说：“你们怎么不早点说，我给你们做些点心带上啊，外面买的能有我做的……”
　　“行了行了，”唐时打断她，“你怎么就那么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不是要上什么瑜伽课吗，该干嘛干嘛去。”
　　“我……”
　　唐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唐时有些别扭地轻咳一声，“你什么你，快走吧，别迟到了。晚上回来做虾仁豆腐吧，我想吃。路上……注意安全。”
　　“……”
　　不光是唐阿姨，我也愣了一下，不相信这种话是从唐时嘴里说出来的。
　　还是唐阿姨反应快，抬手擦了下眼睛，笑着说：“好，晚上做虾仁豆腐。妈妈走了，你带着月光好好玩，不要欺负他，知道吗。”
　　“知道，”唐时还是很不耐烦，但仔细看可以看出他的耳朵有些发红，“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唐阿姨心情愉快地哼着歌出门，她一走我就扑到唐时身上，“唐时你刚刚也太帅了吧！”
　　“怎么就帅了，”唐时哭笑不得，捏着我的脸把我从他怀里拉开，“我平时在你眼里是有多差劲？”
　　我被他扯着脸傻笑，唐时又气又无奈，提醒我：“客厅里有监控，我妈看狗的。”
　　啊这……我一脸呆滞地看着唐时，唐时收回捏在我脸上的手，拍了拍我的头，叹气道：“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他往楼上走，要去换衣服，我尾随在他身后，很不服气地说：“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傻子吗？”
　　“汪汪！”
　　白白也清脆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我的话。
　　祁乐约了我们八点半见面，已经八点十五了，唐时还把我压在床上不起来。
　　我胸前的布料一鼓一鼓，不太宽松的T恤都要被唐时撑坏了。
　　“唐时……”
　　我四肢打颤，根本就抬不起胳膊，只能两眼漆黑四爪朝天，尾音战战道：“快到时间了，八点二……唔……你不要咬那里——”
　　“不着急，”唐时的声音含糊，下嘴毫不留情，像是想从我胸口咬一块肉下来。他跟我保证：“放心，不会让你迟到的。”
　　我不信他的话，但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快到九点的时候唐时才从放开我，帮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扯着我的衣领笑我这是穿了件什么玩意儿。
　　“本来长得就小，还穿个黄脸方块，跟我出去别人以为你是我儿子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我白了他一眼，低头整理衣服。
　　说来惭愧，衣柜里那么多衣服，领口最小的居然是我舅舅送我的这件海绵宝宝T恤。
　　唐时在衣架上随手抓了件衣服套上，催促我赶紧出门，去我家重新找件衣服换上。
　　“我不换，”我有逆反心理了，抓着衣摆瞪他，“我今天就穿这件！”
　　唐时跟我僵持一会儿，见我态度坚决，举手妥协了：“行行行，你喜欢你就穿。”
　　我打蛇随棍上，步步紧逼，“我穿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唐时极其敷衍地点头。
　　我们约好八点半在万达门口见，可我和唐时到万达的时候已经九点十分了，却不见祁乐和周嘉柔的身影。
　　我有些纳闷，说他们是不来了吗？
　　唐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让我再等一下。
　　九点二十七分，祁乐和周嘉柔姗姗来迟。
　　隔着老远周嘉柔就喊：“对不起对不起，化妆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事的。”
　　我刚想说我们也刚到不久，唐时一把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看着祁乐和他女朋友，语气相当不爽：“我们在这里等一个多小时了。”
　　“对不起对不起，”周嘉柔还在道歉，“等会儿请你们吃冰。”
　　“……”
　　我悄悄抬头看唐时一眼，唐时有些得意地冲我挑了下眉。
　　好幼稚啊你！
　　祁乐他们还叫了其他人，只不过我们先来万达采购野餐要用的东西。
　　祁乐推着车走在旁边，我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口味，随口问道：“除了我们还有谁啊？”
　　祁乐摇头，“大多数人是嘉柔联系的，我就给你和我的室友打了电话。”
　　“这样啊。”
　　我刚想说这边买的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饮料吧，唐时突然出现，噼里啪啦丢了很多东西进购物车，下雨一样。
　　照他这个架势车子很快就满了，我连忙制止他，让他不要拿了。
　　唐时不乐意了，拿起一包棉花糖问我：“这个你不喜欢？”
　　“我不……我喜欢。”
　　他又拿起一包果冻，“这个呢？”
　　我点头。
　　他又……眼看他要把自己拿的东西问个遍，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停停停，这是大家一起出去玩，不要只拿我喜欢的东西。”
　　“就是，”祁乐推着车子，语气凉飕飕的：“我们家嘉柔爱吃的还没拿呢。”
　　唐时又拿了一包奶糖丢进车里，瞥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乐：“……”
　　野餐其实就是一帮人聚在一起瞎玩，也不是真的要坐在地上吃东西。
　　嘉柔姐还叫了闻菁过来，比起上次见面，闻菁打扮成熟了不少，刘海也梳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
　　我还惦记着上次周嘉柔叫闻菁来是要给唐时介绍女朋友，就故意问他，“怎么样啊，闻菁是不是漂亮了很多？”
　　唐时正坐在石凳上跟几个男生打牌，闻言一脸莫名，看着我问：“谁？”
　　……
　　好家伙，这个回答满分。
　　找茬失败，唐时整个人都快掉进牌里去了，根本不理我，我悻悻地吃了一口话梅，酸到皱起了脸。
　　这样太酸了，我看着沉浸在牌局里的唐时，计上心来，找了一颗最大的话梅肉喂到他嘴边：“哥，你吃一个。”
　　“王炸！”
　　唐时牌场得意，丢下四张王炸，在一片哀嚎声中含笑吃下我喂到嘴边的话梅。
　　话梅入口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想把嘴里的话梅吐出来：“这什么玩——”
　　我哪能让他吐出来，堵住他的嘴让他吃下去。
　　吃完那颗话梅唐时的脸都绿了，吞了好几口口水才来揍我，“长本事了是不是，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
　　不光是我，旁边的人也在笑，我一边躲着唐时一边把手里的话梅袋子给他看，唐时扔了牌过来追我，说要把那一整包话梅都喂我吃下去。
　　我逃出凉亭，跑到旁边的草坪上，唐时一下子扑过来，我膝盖上有上，本来活动就不太灵敏，这下被他撞倒在地，手里的话梅洒了一地。
　　祁乐和他女朋友拎着蛋糕走过来，见状笑着说：“怎么了，还没过年的，磕头可没有压岁钱。”
　　身下是厚厚的草坪，阳光晒过的草坪有滚烫的青草味。
　　我顺势往地上一倒，眼睛一闭，耍赖道：“摔死了，腿受伤了，没有二百块起不来了。”
　　眼前突然一黑，唐时压上来，骑在我身上挠我的痒痒，“你起不起来？”
　　我瞬间破功，也不装死了，眼睛被太阳照的睁不开，摸黑去抓唐时的手：“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我怕痒，不要挠了不要挠了——”

我可以照顾他

      在外面野餐回来我弄了一身的草渣，唐阿姨就在厨房门口帮我拍打身上的碎草。
　　“怎么弄了一身的草，是不是哥哥又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我低头看地上的草木渣渣，问唐阿姨：“阿姨，你不用看锅吗，要不我自己来吧。”
　　唐阿姨说没事，千滚豆腐万滚鱼，豆腐在锅里越煮越好吃。
　　唐时去楼上换了件衣服下来，见唐阿姨帮我摘草，皱着眉头说：“搞什么，全弄到地上了。”
　　他把我往楼上撵，让我去找他的衣服穿，还提起我的衣领扯了扯：“领口都变形了，扔了吧。”
　　我打开他的手往楼上走，嘀嘀咕咕：“就是被你扯坏的。”
　　唐时的衣服都大，我挑挑拣拣半天才找了件带拉链的衣服，穿上之后把拉链拉到最顶上。
　　这样就露不出脖子来了，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对自己满意得很。
　　果然，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我穿着唐时的衣服下楼，他跟唐阿姨在厨房里剥虾。
　　唐时个子高，站在料理台前要微微弓着背。明明厨房也不算小，可他往里面一站就显得有些拥挤。
　　我也想去凑热闹，就站在门口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生的基围虾剥皮比较麻烦，还容易被虾头扎到手，唐时动作笨拙的剥出一个虾仁，捏在指尖让我和唐阿姨看。
　　完整的虾仁被他剥烂，看着就闹心，唐阿姨却很高兴，夸奖道：“第一次能剥成这样子很棒了。”
　　唐时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有点得意。我不忍心打击他，便很不走心地夸了两句，“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唐时谦虚一笑，继续祸祸那碗虾。
　　唐阿姨在后面准备别的菜，我挤到唐时旁边看他剥虾。
　　煮着豆腐的锅子咕嘟咕嘟冒泡，厨房里满是炖豆腐的味道。
　　没什么用到我的地方，我就找了把勺子去锅里捞豆腐吃。我小心翼翼地捏着勺子吹了几口气，把豆腐送进嘴里。
　　在汤水里滚过的豆腐鲜香四溢，口感又嫩又滑，真的是“鲜到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唐阿姨，”我把勺子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又从锅里挖了一块豆腐吹凉，“好好吃，你也尝一口。”
　　唐阿姨在切肉丝，又要看油，没时间吃豆腐，就说：“阿姨等下吃，给你哥哥尝尝。”
　　我用手在勺子下面接着，刚要喂进唐时嘴里，唐阿姨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趴在窝里打瞌睡的白白瞬间来了精神，小旋风一般冲到了门边，冲着门口的方向汪汪直叫。
　　我拿勺子的手一哆嗦，豆腐从勺子掉到我接在下面的手心里。
　　唐阿姨空不出手，让我去看看谁来了，我哦了一声，刚要把豆腐扔掉，唐时突然握住我的手，动作飞快地把落在我手心的豆腐舔掉。
　　湿热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唐时手指上全是水，就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我的脸。
　　他说：“虾仁剥好了，你洗一下，我去开门。”
　　唐时去开门，经过白白的时候白白犹豫了一下，摇着尾巴跟上他的脚步。
　　我盯着唐时看了一会儿，端起他盛虾仁的玻璃碗放到水龙头下面接水。
　　唐阿姨把肉丝下锅，滋啦一声，肉丝落在油里冒起泡泡。
　　然后是芹菜，唐阿姨快速翻炒两下，被热油翻炒过的芹菜颜色更加青翠，西芹炒肉丝出锅。
　　唐阿姨要我把菜端到餐桌上去，刚好唐时也带着人进门，居然是我妈。
　　她应该是刚下班，脚下踩着能戳死人的鞋子，腰身被裙子勒出细细的线条，看着好看，也很累。
　　“你这孩子，”我妈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走过来敲了我的头一下，“来你唐阿姨家也不提前跟妈妈说一声，妈妈下班回来看你不在家吓死了。”
　　我吐了吐舌头，“妈妈对不起。”
　　唐阿姨从厨房探出来脑袋，替我说话：“是我让他来的，你也赶紧回家换身衣服过来吃饭，程砚还没下班吗？”
　　我妈摇头，踩着小碎步溜到厨房门口，“我看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扒着厨房的门跟唐阿姨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我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看了唐时一眼。
　　唐时也低头看我，嘴角微挑，抬起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
　　“月光，”唐阿姨的声音打断了我们，“过来帮阿姨拿东西，你妈妈穿着高跟鞋不方便。”
　　“哦哦，我就来。”
　　我有些失落，没急着往厨房跑，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唐时。
　　“……”
　　唐时嘴角有些抽搐，忍了几忍，没忍住笑，在我头上用力揉了一把，“去吧。”
　　厨房里，唐阿姨还很欣慰地跟我妈说：“你看，我们唐时剥的虾，菜也是他洗的。”
　　我妈看了看玻璃碗里剥的惨不忍睹的虾仁，露出了跟我一样没眼看的表情。
　　她拍拍手，看着一碗快变成虾酱的虾仁干笑道：“哈哈，挺好的，唐时还挺厉害。”
　　最后一道菜快要出锅时，我妈要回家换衣服，还拉上我：“你也回来，看你穿的什么，妈妈不给你买衣服穿吗。”
　　唐时的衣服确实不太合身，加上我找了件带拉链的，还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我妈说看起来就像装修空调的师傅。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在我妈身后回家换衣服。
　　刚进我家的院子，我妈就拽着我的胳膊小声问我：“是不是唐时又带你出去疯了一整天？”
　　“没……”
　　我刚想说是祁乐叫我出去的，我妈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继续盘问道：“那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们老师可是跟我说了，你的成绩下降了不少，上课也总是走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转移话题说：“妈妈，先换衣服吧，唐阿姨还在等我们呢。”
　　我妈皱了皱眉，“也是，回来再说吧。”
　　她转身往家里走，经过的地方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她说：“你看唐时，连个虾仁都不会剥，成绩比你好有什么用，其他地方不是照样不如你。”
　　“妈妈——”我有点不高兴她这么说，又不敢反驳，只能很心塞的换上鞋去楼上拿衣服。
　　吃饭的时候唐阿姨从冷藏室拿出来一瓶起泡酒，说要跟我妈小酌几杯。
　　我妈挺高兴的，说好久没碰酒了。
　　喝过两杯后她状似无意地问唐时，“快要高考了吧，想过大学要读什么专业吗？”
　　唐阿姨用筷子挑了些稍微大些的虾仁放到我碗里，又帮唐时夹，“唐时肯定要出国念管理的，不然怎么打理他外公留下的公司。”
　　唐阿姨家也是做生意的，但是唐时的外公走的早，好像是给唐阿姨留了不少东西，平时就让唐时的舅舅打理。
　　唐时以后要出国吗？
　　我看了唐时一眼，他低头吃饭，没有反应。
　　我妈点点头，沉吟道：“我想……等月光高考完，让唐大哥把他送到军营里呆两年。”
　　“啊……？”
　　此话一出，不光是我，连埋头吃饭的唐时都抬起了头，蹙着眉头看向我妈。
　　唐阿姨说：“军营里很苦的，你舍得吗？”
　　“不舍得有什么办法，”我妈看向我，捏着我的胳膊给唐阿姨看，“送他去学了跆拳道也没什么用，嫩瓜秧秧似的，以后净给人欺负了。”
　　“我听说大学里很乱的，学生欺负人老师都不管，不像高中那样，很多人上完大学都得抑郁症。”
　　唐阿姨失笑，问我妈从哪里从来这些话。
　　我妈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低头看碗里的饭，“我这不是，家里有孩子就容易信这些。你们唐时你是不用操心了，月光走到哪里我都不放心。”
　　“那你让他跟着我啊。”
　　一直没开口的唐时突然说话，“让他跟我一起出国，跟我念一所学校，我可以照顾他，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他。”
　　我妈一愣，嘴唇嚅动两下，不知道想起什么，很气恼地看了我一眼，“你自己问他去，他不是非要当什么医生吗。”
　　这下换成我低头不说话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我妈倒酒的动作就没停过，她喝得有点多，鼻尖微微泛红。她不停地跟唐阿姨说她有多爱我，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她更爱我。
　　“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我妈用手比了一个小小的圆，“只有这么一点点，皱巴巴的，又红又丑。”
　　“程砚说他像只小耗子，我说才不像呢，我儿子最好看。”
　　说着她来摸我的脸，“是不是，是不是好看？”
　　唐阿姨也喝多了，坐在旁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
　　我妈又扭头问唐时，“唐时，弟弟好看吗？”
　　唐时皱着眉头，“阿姨你喝多了。”
　　“阿姨问你弟弟好看吗？”我妈拉着我的手，“我儿子多好，长得像我，又乖，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
　　“我有时候觉得舍不得他娶其他女人回来，我一想到他以后要离开我心里就难过。”
　　我妈真的喝多了，带着满身酒香抱住我，涕泪交加：“好儿子，不要怪妈妈，妈妈真的太爱你了。”
　　可能是怀疑我早恋了，我妈今晚格外悲伤，我和同样醉醺醺的唐阿姨安慰了她很久。
　　唐时说他去厨房煮醒酒汤，唐阿姨不放心，晕头转向地要去帮忙。
　　我和唐时怎么可能让她进厨房，没办法，我就让唐时冲两杯蜂蜜水来。
　　我爸有时候应酬完回家就会喝蜂蜜水，我没喝过酒，我也不知道蜂蜜水有没有用。
　　喂我妈和唐阿姨喝了点蜂蜜水，两位妈妈伏在沙发上沉沉睡过去，我松了口气，扶着沙发背站起来。
　　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我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唐时多冲了一杯蜂蜜水，递给我，要我喝。
　　我喝了一半，把另一半给他。
　　眼看他喉结滚动一下，转眼间喝掉半杯蜂蜜水，我特地等他咽下去了才问他，“你真的要出国吗？”
　　我想说国内明明也有很多很好的大学，干嘛要出国，可我不知道以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只能垂头丧气地看着他。
　　唐时手里握着空杯子，杯壁上挂着一些未融化的，半透明的蜜糖。
　　我其实有点怕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出国，我根本没有立场指责他丢下我出国念书，因为我也不会为了他追到国外去。
　　我们拥有各自的人生目标，应该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但是爱情这个恼人的东西非要把我们拧成一股，让我们不得不为将来的分离感到忧愁。
　　“哈，”唐时笑了笑，背过手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上，然后把手按在我肩上，英俊的眉眼在吊灯下渡了一层温柔的光。他说：“管那么多干嘛。”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我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爱情不会被时间和距离打败，我们也许会分离，但不会永远分离。
　　我们会各自寻找更好的未来，最终在金字塔的顶端相见。
　　暗黄色灯光下唐时的五官英俊的不像话，我实在忍不住，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踮起脚向他索吻。
　　唐时低叹一声，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也低头含住我的嘴唇轻轻吮咬。
　　我喘息着，伸手攀住他的脖子，很努力地想索取更多。
　　“砰——”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我被惊到，猛地回头，看到唐阿姨单手撑在茶几上，脸色煞白地看着我们，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躺着四分五裂的杯子，还有流了一地的蜂蜜水。
　　破碎的玻璃无法重新变得完整，撒在地上的水再也难以回收。
　　有些事情的发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晚安

      我和唐时的关系迟早要告诉家里的，但显然不是现在。
　　我懊恼自己的头昏脑热，居然在客厅里就拉着唐时接吻。我不敢再看唐阿姨，想把手从唐时肩上拿下来，被他下意识地按住。
　　唐时攥住我搭在他肩上那只手，攥地很用力，用力到整个手都在发抖。
　　“月光，”沙发那边传来窸窣的动静，唐阿姨应该是坐起来了，她喝了酒，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水里浸过的的棉絮，“过来扶阿姨一把。”
　　“好……”
　　我张了张嘴，舌头仿佛罢工了一般，僵硬地在嘴里活动了两下，其实并没有发出声音。
　　我挣开唐时的手走到沙发旁，下意识地先往我妈的方向去看。她还伏在沙发上酣睡，海藻般柔软光滑的长发铺满了抱枕。
　　雪白的脸上因为喝了酒泛起红晕，在灯光下有种朦胧的美好。
　　我妈妈当然很漂亮，听我爸爸说，她当年蝉联他们学校校花好多届，我爸废了好大劲才追到她。
　　哪像我啊，晕头转向的就跟唐时在一起了，现在想想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非往深处想，可能就是我跟唐时一起生活太久了，我们从小就在一起，虽然他总是欺负我，可他也保护我，是我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谁也说不清楚的。
　　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我妈有些不舒服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用胳膊挡住灯光。
　　唐阿姨跟着我看过去，她好像没有很生气，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跟我闲聊：“你妈妈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你跟她真的很像。”
　　“阿姨……”
　　我喉咙有些痉挛，半晌吐出不成调的两个字。
　　“来，阿姨有些头晕，站不稳了。”唐阿姨示意我扶着她，“扶阿姨到院子里去，你也来。”
　　这个“你”当时是指唐时，唐阿姨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我往门外走。
　　我已经没办法思考任何东西，与其说是我扶着她，倒不如说是她扯着我。
　　没有我想象中的盛怒，唐阿姨在门口等着唐时，唐时刚走出来脸上就挨了唐阿姨重重的一巴掌。
　　我跟唐时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他挨打。
　　唐阿姨这个人很顾家，在唐时高三住校之前整个人的中心都是围着这个家转的，这也导致唐时会认为有些事情就是女性应该做的。
　　比起我妈，唐阿姨更像是溺爱。
　　可她打唐时这一巴掌下手很重，唐时的脸都偏了一下，看得我在旁边抽了口冷气，很不忍地垂下眼睛。
　　该轮到我了，我想，唐阿姨要打我了，不管多痛我都不能躲开。
　　不出意料的，唐阿姨动手了，落到我脸上的却不是巴掌。
　　她很轻柔的捧起我的脸，像是端详什么宝物一般，从上到下，眉眼到鼻唇，细细的打量一番。
　　带着薄茧的指腹也在我脸上流连。
　　要动手了吗？我闭着眼不敢动，末了听到唐阿姨重重的叹息声，鼻尖也被喷洒了带着酒精味的吐息。
　　唐阿姨没有打我，她的手滑到我肩膀上，有些无力地撑着。
　　我们站在门口，这会儿的风突然又热又潮，我像是挂在窗台下被风干的鱼肉，一点一点，从里到外被蒸发着。
　　我听见唐阿姨说：“唐时，高考结束就出国吧，不要在家里过暑假了，提前过去适应一下。”
　　说完这句话以后唐阿姨终于撑不住了，单薄的身子微微打颤，嘴唇也哆嗦着，缓了好久才说：“月光，扶着阿姨上楼吧，阿姨累了，想睡一觉。”
　　一旁的唐时走过来要从我手里接过唐阿姨，却遭到了拒绝，唐阿姨像是被火钳烫了一般躲开他，让他不要过来。
    “你别碰我！”
　　唐阿姨真的好爱唐时，她也是真的对唐时很失望，对我更失望。
　　我哽咽着，想说点什么安抚一下唐阿姨的情绪，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能说什么呢，我以什么立场说呢？
　　狐狸吃掉了小鸡然后装模作样地让鸡妈妈别难过吗？
　　我什么也说不出，动作僵硬地搀着唐阿姨回了房间。
　　躺到床上之后唐阿姨背对着我，我听到她呢喃了两句，“月光，好孩子，阿姨的好孩子啊。”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客厅里只有睡得香甜的我妈，我找了条空调毯给她盖上，给我爸发消息让他下班来唐阿姨家接我妈。
　　我爸问怎么了，我说：喝了一点儿酒。
　　他很快回复了什么，我没看，把手机背面朝上放在茶几上，翻箱倒柜地找医疗箱。
　　唐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头的光明明灭灭，我站在门口看他，看他笼在烟雾和昏黄灯光的英俊侧脸，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唐时，你好像一颗会冒烟的大土豆。”
　　“……”
　　唐时掐灭了烟，扭头看我。
　　我拿着医药箱过去，半跪在他旁边，让他不要动：“我看看你的脸。”
　　唐时挨打的半边脸肿了，上面还有一道红色的划痕，像是唐阿姨手上的戒指划出来的。
　　我轻轻吹着气，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大土豆破相了。”
　　唐时：“……”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郁，却忍不住回我：“你才是土豆，小土豆。”
　　我心里其实也酸酸涨涨的，堵得慌，但我还是佯装生气道：“我可不是土豆，有这么白的土豆吗？”
　　唐时弯了弯嘴角，想笑，又扯到脸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我急了，凑过去看他，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膝盖跪在石板上硌的有些疼了，我忍着。
　　唐时带着烟味的手掌盖在我眼睛上，他说：“不用哄我开心，觉得难受就哭吧，哭一会儿？”
　　我摇头，轻轻抬了抬下巴，从他指缝中看他，提议道：“要不你哭？”
　　最后我们俩谁都没哭，两两坐在台阶上，唐时大马金刀地叉着腿，手肘很颓废地搭在膝盖上，我则是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唉声叹气。
　　我爸一进门就被我们俩逗笑了，问我们小哥俩怎么回事。
　　唐时抬脸向他问好，我爸应了一声，“哟，唐时这脸怎么肿了？跟我儿子打架了？”
　　“我儿子也是，”我爸弯腰捏捏我的鼻子，“你们这一大一小怎么了，都愁眉苦脸的。”
　　“爸爸……”
　　我爸爸很怜爱地拍拍我的脸，“小脸都皱成一团了。你妈呢？”
　　我指指屋里，“在沙发上睡着了。”
　　“怎么让她在沙发上睡了，没卸妆吧，明早起来又要闹了。”我爸皱起眉头，有些苦恼地越过我们往屋里走。
　　我和唐时对视一眼，唐时先起身，“我去帮忙。”
　　看着他动作麻利的背影，我无端觉得好笑，心底却很没有着落。
　　唐阿姨会告诉我爸妈吗？我爸还好，他挺喜欢唐时的，到时候顶多把唐时骂一顿。
　　我妈……我好担心我妈会搬着凳子把唐时砸出家门，毕竟她一直不太喜欢唐时，很难保证到时候新仇旧恨加起来场面会不会控制不住。
　　那边我爸已经叫醒了我妈，和唐时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走，我下意识地跟上他们的脚步，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我妈一定会揍唐时的吧，说不定我爸也会动手。
　　虽然唐时看起来挺经揍的，但我还是决定今晚要趁他们睡着了把家里打人比较趁手的东西都收起来……
　　想着想着就到了院子门口，我爸停下脚步，要我把门打开。
　　我哦了一声，解开指纹锁。
　　开门之后第一眼就看到打扫院子的扫帚，我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唐时。
　　唐时还在跟我爸说话，对这个不久后可能会把他打出门的扫把视而不见，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爸抱着我妈上楼去了，嘱咐我和唐时记得回去照顾一下唐阿姨，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在我家客厅里乱瞄。
　　也不知道明天唐阿姨一醒会不会是一场混战。
　　唐时显然也是心事重重，不过他比我好一些，伸手在我腰上推了一把，又用手拨了拨我沾在额头上的头发，“去洗洗，一身的汗。”
　　“好……”
　　我抿了抿嘴，手指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
　　看出我的不安，唐时捻了下我的耳垂，“去洗澡吧，别害怕，有我呢。”
　　“嗯，”我还是有些没底，犹豫着，“要是，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偷偷跑吧。”
　　空气安静下来，过了大概几秒钟，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唐时一把抱住我，把我按在他怀里，下巴放在我头顶蹭了蹭，“好。”
　　虽然知道这些胡话不可能变成现实，但我还是很安心地在唐时怀里舒了口气。
　　唐时的拥抱向来很用力，有时候都会给我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我们两个被绑到水泥屋子里的时候，那时候唐时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了，他流了好多血，没有办法保护我，也没有力气抱住我，但他对我说：到我这里来。
　　我想，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不管以后唐时去了哪里，只要唐时还要我，我都愿意去找他。
　　跑着去。
　　拥抱只持续了三四秒，唐时很快推开我，伸手在我头顶摸了摸，“那我先回去了。”
　　我的目光追着他，跟他的每一缕头发纠缠着，用眼神诉说着不舍，空气仿佛都要稠化成实质。
　　“唐时——”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出声叫住他，唐时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闻言扭头，一脸疑问地看着我。
　　我本来想说其实我很害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冲他摆摆手，“没什么，想跟你说晚安。”
　　“肉麻。”
　　嘴里嫌弃着，唐时眼里却带了笑意，“晚安。”

真的有那么丑吗

     七月初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唐时出国了，他离开那天我刚好在学校考试。
　　每一架离开的飞机都要驶过城市上空，我们的城市这么小的地方，我算着时间抬头，可以看见天上有一架很小的飞机。
　　教室的大喇叭开始播放英语听力，我看见飞机穿过云层，在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尾巴。
　　不知道唐时会不会在一万米以外的高空想我。
　　听力题播放第四小题第二遍的时候我低下了头，揉了揉眼睛认真做题。
　　唐阿姨没有把我和唐时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家里其他人，她只是态度坚决而急切地把唐时送到国外，不知情的唐叔叔甚至拜托我等唐阿姨从国外回来以后多去陪陪她。
　　他说唐时走了，他工作又很忙，唐阿姨一个人在家会孤单的。
　　第二件事，是考试这天何安瑭没有来。
　　我跟他不在一个考场，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没有来，直到所有的科目考完了，我带着东西回到自己的教室，才听到班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整整四场考试，何安瑭一场都没有来。
　　有人在班会上问起老师，老师摇摇头，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
　　尽管老师不说，还是有消息灵通的同学知道了，很快整个学校都说，何安瑭被人用刀子捅了。
　　散布消息的同学说得绘声绘色，他说何安瑭之所以从之前的学校转学是因为他是个同性恋，喜欢男生。
　　他喜欢的那个男生家里好像很有势力，被学校抓到的时候一口咬定是何安瑭非要缠着他。
　　但何安瑭学习成绩好，学校肯定想保他，校长就问何安瑭那个男生说的是不是真的。
　　何安瑭承认了，说是他一直缠着那个男生。
　　一时间他们学校的舆论沸反盈天，何安瑭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才转到我们学校里来。
　　我同桌是个女生，听着这些话已经皱起了眉头，却有人继续追问：“然后呢？”
　　说话的同学耸耸肩膀，“然后？然后你们就知道了，何安瑭转来咱们学校，留了一级，要不他现在也高考完了。”
　　“谁问这个了，你不是说何安瑭被人捅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倒是说清楚啊。”
　　“咳咳，”那个同学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清清嗓子，压低嗓音说：“这个事你们别出去乱说，我听说捅人的就是害何安瑭转学的那个男生。”
　　“嘶……”
　　有个女生抽了口冷气，“真的假的？”
　　“你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咯。哎，班长，你不是跟何安瑭关系好吗，你跟我们说说是不是真的。”
　　他这么一说，围在旁边听他讲话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整理着桌面没说话，我同桌先急了，“班长知道什么啊，去去去，你肯定从哪里听来的假消息，就知道瞎说。都回自己位子上去吧，考试都考好了？不怕老班等会儿过来发火？”
　　围在一起的同学们悻悻地散开，我同桌拍了拍我的手臂，小声说：“他们就是好奇，也……没有恶意，你别玩心里去。”
　　我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管我。
　　那个同学说的这些话跟何安瑭之前告诉我的差不多，何安瑭也不会好端端的不来考试，我就怕他说何安瑭受伤也是真的。
　　回到家以后我给何安瑭家去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我又给他打，被人挂断了几次，最后直接提示对方无法接通，应该是关机了。
　　拨打电话无果，我下意识地给唐时发消息，要他陪我去何安瑭家看看。
　　发完消息我才想起来他不能陪我一起去了，又一条条按了撤回。
　　唐时那边现在是早上，他那么能睡懒觉，现在肯定没有起床。
　　我想唐时。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何安瑭家，在外面敲了很多次门，没有人回应。
　　对面的邻居听到动静出来，告诉我他们家平时只有一个大男孩还有一个女人住，不跟其他人来往的。
　　他说这家人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说话的时候他有些狐疑地盯着我，问我是什么人。
　　“我，我是他的同学。”
　　“同学？”邻居嘀咕着，“看着也不像啊，你多大了？”
　　我指指何安瑭家的房门，“我跟他家的小孩一样大，之前来玩过的。”
　　“我又没见过你，”邻居干脆从自己家里走出来，是个剃着平头的大哥，他站在过道里跟我聊起来，“他们家那个女人很孤僻，平时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那男孩看着也不好相处，没想到居然有朋友。”
　　“……”
　　大哥说话好直，我一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大哥是个热心肠，可能也是自己好奇，主动提出他可以联系物业，让物业帮我问问这家人去哪儿了。
　　我迟疑了一下，拒绝了。
　　人都有爱看热闹的天性，我不想给何安瑭家里惹麻烦。
　　老师应该知道怎么回事，跟何安瑭家的邻居告别，走出小区以后我又给老师打了个电话。
　　老师一开始不想说，经不住我软磨硬泡，终于松口了：“我是看在你跟他关系好的份上才告诉你的，他现在在医院，病房号我发给你，你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真的在医院，我的心脏紧缩一下，脑袋里一阵眩晕。
　　这种脑供血不足般的眩晕感一直持续到我打车去医院，站在医院门口，我踟蹰着不敢进去，磨蹭了半天，唐时打来了电话。
　　我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唐时——”
　　“嗯。”
　　是唐时的声音，跨过太平洋，穿过数万公里，以电波的形式到达我耳边。
　　“想我了没？”
　　连日的惶惶与对何安瑭的担忧全部掺杂在一起，我走到角落里，捧着手机，脸皱成一团，有点想哭。
　　“唐时，我想你了，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也不回，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
　　唐时叹了口气，“我妈盯着我，我也没办法。”
　　他说：“你可别哭啊，我给你打电话就这么点时间，总不能一直听你哭。”
　　我忍着不哭，问他唐阿姨呢。
　　“我妈睡了，”唐时有点得意，“我特地等她睡着了才给你打电话。你前面给我发的什么啊，怎么撤回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真的忍不住眼泪了。
　　“别说了。”我皱着脸，眼里含着两大包眼泪，努力憋着不让它们流出来。我带着鼻音说我想他了，给他发消息让他陪我出来，发完才想起来他不在了。
　　唐时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也有些沮丧，但是说出来的话特别气人。
　　“行了，”他说：“哭什么，什么叫不在了，我又没死。”
　　“你不知道你哭起来丑死了，你脸上的肉本来就多，一哭全都鼓起来了，像个丑包子。”
　　我真的要被他气哭了，“你骗人，你才是包子。”
　　唐时嗤嗤笑起来，“是是是，小包子，你说的都对，我才是包子。”
　　我也跟着他笑起来，抬手揩掉眼里的眼泪，心里有些犯嘀咕，我哭起来真的就那么丑吗。
　　虽然说不许我哭，唐时还是哄了我一会儿，他怕把唐阿姨吵起来，一直压着声音，还打了几个哈欠。
　　我这就开始心疼了，让他先去睡觉：“你这几天是不是要收拾东西，累了就睡吧。”
　　“还好，”唐时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又低了几分，哑哑的特别有磁性，听得我手指扣紧了手机的边缘。
　　“这几天在看房子，陪我妈去了不少地方。”
　　“啊……那你还打电话，快去睡吧。”
　　“嗯，”唐时答应了，“再见。”
　　跟唐时打完电话以后我突然就有了精神头，在医院旁边的水果店买了果篮，一鼓作气冲到了老师给的病房号门口。
　　病房的门开着，我能看到何安瑭躺在床上，脸色是失血过多的那种苍白，手背上也贴着滞留针，正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在他的病床旁边趴着一个穿衬衣西裤的女人。
　　我去过何安瑭家几次，每次去的时候他家里都没有人，不过我猜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妈妈。
　　从我这边的角度看，何安瑭的眼睛很大，又很没有神采。
　　何安瑭的妈妈好像睡着了，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何安瑭好像感觉到有人看他，偏了偏脸朝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我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果篮。
　　何安瑭看了趴在床边的妈妈，动作小心地坐起身，示意我可以进去。
　　我放轻脚步进门，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走进了看，趴在床边的女人个子挺娇小，头发梳地很光滑，一副职场女强人的样子。
　　何安瑭指着另一边的椅子让我坐，用口型问我：“你怎么来了。”
　　他的嘴唇有些起皮，床头柜上的杯子是空的，我没急着坐，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他，看着他喝完又接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以后我在他旁边坐下，抓着他没扎针的那只手，小声说：“你真的吓死我了。”
　　何安瑭凝视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也很害怕，我的手机被拿走了，流了很多血，我以为我会死。”
　　他总是这样刻板，我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也知道他从来不夸大，他说他以为自己会死，就是真的差一点死掉。
　　我心里一阵难过，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安瑭看了一旁还在睡梦中的女人，摇摇头，“改天告诉你。”
　　我点头，目光落在他肚子上。
　　何安瑭穿着病号服，住过院的人应该都知道，为了方便换药或者清理伤口，病号服的尺码都是有些宽松的。
　　透过扣子的缝隙，我看到何安瑭小腹那里缠了厚厚的纱布。
　　注意到我的目光，何安瑭弯了弯嘴角，反过来安慰我：“没事了，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已经没那么痛了。”
　　“你是什么血型啊，”我很沮丧地看着他，“我能给你捐血吗？”
　　“你……”
　　何安瑭的话没有说完，趴在床边睡觉的女人动了动，睡眼惺忪地抬起了脸。
　　“你是？”
　　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何安瑭看向她，“姑姑，这是我的朋友。”
　　原来她是何安瑭的姑姑，我冲她笑笑，“姑姑好，我叫程月光。”
　　“啊……你好你好。”何安瑭的姑姑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裙子，“真是不好意思，居然睡着了。”
　　“小塘，你先跟同学聊一会儿，我去看看你妈。”
　　“嗯。”
　　何安瑭的姑姑踩着高跟鞋走了，我挠挠头，想问何安瑭的妈妈怎么了，又觉得这么问不太好，就改口问他要不要吃水果。
　　何安瑭说他不想吃，他很直白地告诉我：“吃多了要去厕所，我现在不太方便。”
　　我皱起眉头，心疼死他了。
　　何安瑭的姑姑很快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把保温桶打开给何安瑭看了一眼，“瞧瞧，又是一口没碰。”
　　何安瑭靠在床头上，很平静地说：“你告诉她，从现在开始，她吃多少饭我就吃多少，要是她不吃我也饿着。”
　　“……”何安瑭的姑姑看着他，估计有些语塞，“你啊。”
　　“对了，你妈妈很快就能下床了，刚才还说要过来看你，你这个小同学还在我就没让她来。”
　　啊？
　　我有些不安地站起来，“我不能在这里吗？”
　　“不是，”何安瑭的姑姑友善地笑了笑，“这个让小塘跟你说吧。你中午在这儿吃饭吗，想吃什么姑姑下去买。”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我想唐时

      何安瑭说，他爸爸走得早，爷爷奶奶不太喜欢他妈妈，而他妈妈性格又比较要强，就想着一定要在爷爷奶奶面前争口气，对何安瑭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何安瑭在之前的学校出了那种事，对他妈妈的打击很大，他妈妈带着他搬了家，单方面断了跟家里的来往，也不许他跟男生说话。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我之前说过，不管春夏秋冬，何安瑭的头发总是剪得很勤，短短的贴着头皮，显得很有精神。
　　“她让我把头发剪成这样，觉得这样就不会有人看上我了。”
　　“……”
　　我没敢说，其实何安瑭把头发剪成这样也挺帅的。
　　他五官很端正，鼻梁挺直眼睛又大，剪短了头发反而更能在视觉上突出他优越的五官。
　　我托着腮坐在床边唉声叹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个。”
　　我指指他的肚子，“报警了吗？抓起来没有？”
　　何安瑭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报警了，但是警察说找不到证据。”
　　“找不到证据？！”我叫起来，“你不就是最大的证据吗！你都躺在医院里了，警察说没有证据？”
　　“嗯。”
　　何安瑭抿了抿唇，“那段路没有监控，事发时旁边也没有目击证人，我也是爬了很远的路才到有人的路段。”
　　……
　　我张开嘴，表情有些凝固。
　　何安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两个起了争执以后我才发现他手里有刀，要是早知道他带了刀我不可能激怒他的。”
　　“他捅了我两刀之后就跑了，我的手机被他抢走了，没办法报警。”
　　“最开始我还能走，到了后来失血太多，意识有些恍惚，只能往外爬了。”
　　“我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何安瑭的话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剐在我心口。我喉咙有些发紧，连吞咽口水都很困难。
　　“已经没事了，”何安瑭从床头拿了个橙子贴在我脸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啊。”
　　我从他手里接过橙子，垂头丧气地想，坏人都没有绳之以法，何安瑭还躺在病床上，有什么好的呢。
　　“程月光，”何安瑭看着我，很难得地有些俏皮，他歪了歪头，仔细端详着我的脸，“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小朋友。”
　　我心里乱糟糟地，随口说：“哪有啊。”
　　何安瑭碰了碰我的脸，“长的像，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像，小朋友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好是好的，坏是坏的，都很简单。”
　　“……”
　　我捏着橙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在医院里陪何安瑭吃了午饭，何安瑭的姑姑趁我出去丢垃圾的时候拦住我，说何安瑭的妈妈下午非要过来看看他，让我先回去。
　　她很抱歉地说：“本来也没什么，你在这里小塘挺高兴的，但是我嫂子现在的情绪比较激动，我怕她伤到你。”
　　我很能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我明天再来。”
　　“好，”何安瑭的姑姑松了口气，很感激地看着我，“欢迎你常来。”
　　从医院走出来，明晃晃地太阳挂在头顶上，我伸手挡在眼睛上方，舒了口气，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每次在医院里待久了我都容易忘掉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医院里太安静了，又冷又压抑，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沉郁的气息。
　　我答应了何安瑭的姑姑有时间就来看何安瑭，反正已经考完试了，我有的是时间。
　　我还把考试卷子拿到医院，让何安瑭无聊的时候做卷子玩。
　　值得一提的是，我还在医院碰上了闫鹤。
　　他也放暑假了，在医院照顾他外公。
　　也不知道我跟他是不是八字不合，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他，真是阴魂不散。
　　晚上回去我给唐时发消息抱怨这个事情，说闫鹤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总是往何安瑭的病房送冰激凌还有奶茶。
　　居然还是草莓味的！
　　真是——真是味道还挺不错的。
　　我发誓一开始我是拒绝闫鹤送来的东西的，要么扔了要么给他退回去，可他送的次数多了，何安瑭说扔掉太浪费了，不吃白不吃。
　　他怕跑厕所不敢吃太多，于是大部分东西都进了我的肚子。
　　我也找过闫鹤，让他不要送东西了，但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话，不但不听，还把我惹了一肚子气。
　　“他说我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
　　我拍桌，看着何安瑭，“我怎么扭捏了！我不要他的东西就扭捏了吗！”
　　何安瑭被我逗笑了，他现在不用一天到晚的挂吊针，手背上的滞留针取了，换成很普通的医用胶布。
　　他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堵住我的嘴，一本正经地玩笑道：“嗯，你去跟他说，不要老送冰激凌了，虽然天气热，但是吃多了也不好。我想吃蛋糕。”
　　我差点被嘴里的冰激凌呛到，“咳咳，你想吃蛋糕吗，我去给你买吧。”
　　不等何安瑭回答，我逃也似的从病房里溜出来。
　　在地图上看了看附近的蛋糕店，300多米就有，不算很远，走路去也很快的。
　　我决定徒步去蛋糕店，刚进电梯就碰到了闫鹤。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样子是准备上来送吃的。
　　见我进电梯他还愣了一下，问我去哪儿。
　　我不想理他，但是吃人嘴短，更何况吃了他那么多东西。我说我要去蛋糕店买蛋糕，还问他能不能不要送东西过来了。
　　闫鹤留在电梯里跟我一起下楼，说：“我送给那个病人吃的，怎么，这你也要管？”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吗你就送？”
　　“叮——”
　　电梯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速度很快地走进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
　　闫鹤护了我一下，皱起眉头：“呆头呆脑的，走个路也能撞人。”
　　“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我没理闫鹤，朝那个男生道歉。大热天的他戴着口罩，帽檐又拉得很低，我并没有看到他的脸。
　　他意思意思点了下头，关上了电梯。
　　“啧，”闫鹤又开始挑刺，“那人怎么回事，跟他道歉呢，聋了啊？”
　　“人家点头了！”
　　我真是受不了闫鹤，白了他一眼，打开地图往外走。
　　闫鹤跟在我身后不停地说话，一会儿问唐时呢，一会儿又自问自答说“对啊他出国了，我差点儿忘了”，语气相当欠打。
　　他又问我：“唐时走的时候你这个小跟屁虫没哭鼻子吧？”
　　气死我了，我扭过头去抽他：“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没有，唐时走了关你什么事，信不信我打死你！”
　　“哎哎哎，”闫鹤笑了，很轻松地抓住我的手，“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啊。”
　　“我——”我原本想说两句狠话，但是闫鹤力气太大，我抽了两下手没抽出来，就显得非常无力。
　　要是唐时在就好了，闫鹤根本不敢这样。
　　我心情都不好了，闫鹤还逗我，捏着我的脸说我等下是不是就哭鼻子了。
　　我有点狼狈地别开脸，“别这样，一点都不好笑。”
　　“别哪样？”
　　闫鹤捏着我的脸不让我动，凑过脸来看着我，“怎么，唐时可以欺负你，换成我就不行了？”
　　我挣扎了两下，真的生气了：“放开我！”
　　“行啊，”闫鹤放开我的脸，另一只手还抓着我的手腕不放，他指指自己的脸，吊儿郎当地说：“亲我一口就放了你。”
　　我抬手就是一拳。
　　要不是够不着，我其实更想在他脸上踢一脚。
　　闫鹤这厚脸皮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气冲冲地去蛋糕店买了蛋糕，回去的时候我在何安瑭病房的楼层又碰到了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他也看到我了，我友好地笑了一下，提着蛋糕走进病房。
　　何安瑭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动静抬头，惊讶道：“你真的去买了？”
　　“对啊，”我把对闫鹤的那些不痛快抛诸脑后，有些得意地说：“我走路去的哦，你是不是很感动？”
　　“不是，”何安瑭接过蛋糕，“为什么不定外卖呢？”
　　我：“……你怎么这样！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你不爱我了！”
　　“噗。”
　　何安瑭打开蛋糕，提醒我：“你小点声，没有关门，不要吵到其他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床边坐下，“啊——给我吃一口。”
　　何安瑭很无奈，挖了一大勺蛋糕喂给我，嘴里说着：“唐时吃醋了可别找我。”
　　他一说唐时我就垮起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唐阿姨把他的手机收走了，这几天他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也不回消息。
　　我可怜的男朋友，居然失联了。
　　何安瑭多聪明啊，见我脸色不对就知道说错话了，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个蛋糕不太新鲜。”
　　“什么？”我惊了，“不可能的，我趴在柜台边看她做的，怎么会不新鲜！”
　　“是吗，”何安瑭垂下眼睛，“可能是我尝错了。”
　　我非常笃定地看着他，“肯定是你尝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医院出来以后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一开始我怀疑是闫鹤，但我扭头看了好几次，真的没看到他。
　　难道是我多虑了？
　　我摸摸脑袋，一头雾水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这个点还有公交车，我在公交车站等车，车没来的时候就低头给唐时发消息。虽然他没有回复我，但我还是乐此不彼地给他发很多消息。
　　公交车到站了，我收好手机心满意足地上车。
　　医院站上车的人蛮多，车上没座位了，我就扶着头顶的吊环，摇摇晃晃地站在车上。
　　在车上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很强烈地注视感，可是当我四下张望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我在医院待久了容易疑神疑鬼吧？
　　忍了又忍，我还是从八百年不联系的名单里找到了闫鹤，问他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没有啊。”
　　闫鹤很冤枉：“我在医院陪我外公做针灸。”
　　为表示自己的清白，他还发过来一张自拍。
　　我发了一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过去，他哈哈哈笑了几句，突然问我：“不对啊，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有人跟着你？”
　　我回到：“不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闫鹤又发了几句话，公交车到我家附近了，我就没有看，收起手机下车。
　　我家在别墅区，一般情况下这一站只有我自己下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一个人一起下了车。
　　他好像走错了站，刚踏出一只脚又把脚收了回去。
　　我没太在意，一边看手机一边往我家的方向走。
　　唐时还是没有回消息，我有些焦虑地划着手机屏幕，恨不得穿到屏幕那边看看唐时在干什么。
　　我想唐时，要是唐时在身边就好了。

你也叫我一声哥

      我回家，一开门白白就摇着尾巴扑上来。
　　唐阿姨陪唐时一起去美国了，说是等唐时安顿下来再回来。她不在家的时候白白没人照顾，放在宠物店寄养又不太放心，我就主动请缨把白白接过来了。
　　白白在家里闷了一天，见到我很激动，在我怀里又蹭又舔。
　　我妈也在家，她不喜欢狗，应该说她不喜欢所有小动物。见我抱狗，她隔着老远就说：“快把它放下！身上都是细菌脏死了，不准抱！”
　　我只好放下狗，去架子上给它拿狗粮。
　　唐阿姨不在家，白白的伙食水平都下降了。
　　“儿子，”我挖狗粮的时候我妈从后面过来，白白跟在她后面嗅她的腿，被她用脚赶开。她问我：“你这两天怎么老是往外跑，放假了就去上课吧，钢琴课别落下了，还有你那个跆拳道课，老师昨晚还发微信问我你什么时候去呢。”
　　“哦，”我挖了一杯狗粮倒给白白，“知道了。”
　　“这才是妈妈的乖儿子。”我妈用力捏了下我的脸，踩着细跟拖鞋往厨房走，“妈妈去给你切水果。”
　　我手上沾了狗粮的碎渣，跟在我妈身后进厨房洗手，我妈一边洗梨子一边跟我说：“对了，我好像在电视上看到那个袁紫衣了，小姑娘以前总来我们家玩。”
　　啊，我惊觉，想起袁紫衣之前给我寄来的信上有说，六月份她参加的节目开播。
　　“她变了好多，”我妈削起苹果，嘴里絮絮叨叨的：“要不是名字一样我还真的没认出来，妈妈之前就跟你说，这个小姑娘好好打扮还是好看的。”
　　她剜了一块雪白的梨肉递到我嘴边，“来。”
　　吃水果的时候我用我妈的iPad看了袁紫衣参加的那档节目，我看到在傍晚的海边，瘦的脸颊有些凹陷的袁紫衣对着镜头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弹幕再也不会说她是母狒狒了，好多弹幕说这个女生长的好高，脸也很高级。
　　我抱着玻璃碗蜷在沙发上，给这些夸奖她的弹幕一一点赞。
　　我想起趴在桌子上悄悄掉眼泪的袁紫衣，想起小巷子里披头散发很倔强地说没关系的袁紫衣，想起用课本挡着脸告诉我她要退学的袁紫衣。
　　那些或是天真或是带着期盼与憧憬的脸都与屏幕上张扬美好的女孩重合，女孩很自信地笑着，说：“大家好啊，我是袁紫衣，龙腾娱乐签约模特，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哦。”
　　[哇！]
　　弹幕热闹起来，[姐姐长得飒，名字也好飒哦]
　　[喜欢这个妹妹！]
　　看到他们夸奖袁紫衣，我也很得意，截了几张图准备给唐时看。
　　唐时还是不回我的消息，我有些惆怅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想了想给祁乐打了个电话，问他跟唐时有联系吗。
　　不问还好，一问祁乐就跟个怨妇一样开始抱怨：“联系？唐时除了到美国那天给我发了个表情包以外就再也没回过我的消息，怎么他也没回你吗？”
　　“嗯……”
　　“那行了，”祁乐说：“他连你都能不理，更不用说我了。可能是他这几天忙吧，到了那边不是要找房子吗。”
　　不光是因为忙吧，恐怕还有唐阿姨在旁边盯着的原因。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把下巴搁在沙发抱枕上叹了口气。
　　祁乐又安慰了我两句，还说要不是因为他要陪女朋友，他就跟着唐时一起去了。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
　　我被他的话激起了该死的攀比心理，我说：“我跟唐时认识更久，我们小时候就一起玩了。”
　　祁乐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投降道：“好好好，谁也没有你们认识的久。”
　　“不过就唐时那个性格，”祁乐终于笑够了，问我：“你小时候没少欺负你吧？”
　　我伸手扣着玻璃碗，小声说：“其实还好吧……”
　　两个男孩子在一起玩，欺负肯定是少不了的。唐时从小就是个小霸王，很有自己的想法，欺负起我来那是花样百出。
　　我还记得他骗我跟他一起玩过家家，他当爸爸我当儿子，我被他占了好多次便宜。
　　往事不堪回首，亏我很小的时候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唐时哥哥。
　　跟祁乐聊了好多唐时小时候的事情，我心情好了很多，又跟他说袁紫衣上电视了，祁乐挺惊讶的，问我是哪个节目，他等会儿和女朋友一起看。
　　挂断电话，我趴在沙发上大声问我妈家里还有没有排骨。
　　我妈以为我想吃排骨，说明天上午让阿姨去买。
　　“不是，何安瑭住院了，我想熬点排骨汤给他喝。”我其实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别一天到晚跟闺中怨妇一样想着唐时。
　　“住院？”
　　我妈走到我旁边坐下，身上带着甜甜的香水味。
　　她问我何安瑭是怎么回事，我不敢说实话，就说他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腿摔伤了。
　　“哎呦，怎么那么不小心。那我让阿姨明天早点过来，做点好吃的你给他带过去。”
　　“嗯嗯，”我把脑袋往我妈肩上一靠，“妈妈你最好了。”
　　第二天一早阿姨就来了，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我在门口接了袋子，让她叫我炖排骨汤。
　　阿姨笑着说：“你还要学做饭呐。哎呀我们月光长的漂亮，脾气也好，现在还要学做饭，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小姑娘。”
　　我拎着袋子进厨房，在心里默默回到：便宜了隔壁的唐时……
　　有阿姨的帮忙，排骨汤很快煮出来了，阿姨又炒了点清淡的小菜，一起装在保温桶里让我带去。
　　我提着保温桶出门，阿姨嘱咐我路上注意安全。
　　我嗯嗯答应着，拿出手机看时间。
　　闫鹤给我发了好多消息，我本来想右滑取消，不小心点进了对话框。
　　原来是我今天去晚了，他一直问我怎么还没去，还说要来我家接我。
　　他知道我家在哪儿吗他就来，我翻了个白眼，给他回：“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知道啊，”闫鹤很快回我：“唐时家旁边。”
　　……对哦，他之前经常来唐时家玩的。
　　我被自己蠢到，默默地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
　　我家的小区离公交站有一点距离，小区的人大多开车出门，很少有人往公交站走，所以这段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走着走着我发现有点不对劲，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又来了。
　　我以为是闫鹤的恶作剧，就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嘴里说着：“快出来吧，你好无聊啊……”
　　没有人回应，我干脆给闫鹤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心说手机都响了，这下你总该出来了吧。
　　周围没有手机铃声，闫鹤很快接起电话，有些诧异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给我打电话。”
　　我想起之前被那些农民工绑架的事情来，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抓紧手里的保温桶。
　　“闫鹤，”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小声问他：“你，你到哪儿了？”
　　闫鹤不明所以：“就快到你们小区门口，怎么了？”
　　人对危险的感知有时候是很强烈的，尤其是我已经栽过一次了。周围很安静，我心里愈发不安，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儿啊……我害怕，好像有人跟着我。”
　　闫鹤沉默了几秒，“行，你别挂电话，我很快就到了。”
　　说完他问师傅能不能再快点，师傅说前面就到了，用不着加速。
　　果然，师傅说完没多久我就看到一辆橙色的出租车拐进来，我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跑过去，等师傅把车停稳之后一头扎了进去。
　　闫鹤让师傅掉头回医院，然后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靠在车椅上缓了口气，告诉他我从昨晚就感觉有人跟着我。
　　“嚯，”闫鹤还没说话，司机师傅开口了：“你家是住前面那个别墅区吧，那你可小心点儿咯，指不定是什么绑匪呢。”
　　“电视剧看多了吧。”
　　闫鹤呛了他一句，往我这边凑了凑，让我不用担心，“你回来的时候我送你。”
　　车子已经行驶到外面的马路，周围的车辆和行人多起来，我心情放松了许多，往车门边挪了挪，摇头：“不用了，我打车回来。”
　　“啧。”闫鹤又往我旁边靠近了点儿，张嘴想说什么，我抬手堵住耳朵，表示我并不想听。
　　“你……”闫鹤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估计是拿我没办法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见我怀里抱着保温桶，他问我里面装着什么。
　　“汤啊。”
　　车里空间明明挺大的，闫鹤非得跟我挤在一边坐，我不想离他太近，整个人都快贴在车门上，怀里抱着保温桶。
　　“汤？”闫鹤大手一伸就要来拿我怀里的保温桶，“你做的？给我看看。”
　　谁要给你看啊！我连忙护住我的保温桶，还好这时候出租车吱的一声停了，师傅扭头说：“到了，47块5，现金还是扫码？”
　　我掏出手机来，“扫码吧。”
　　“不用你。”
　　闫鹤不由分说抽走了我的手机，自己扫了码，打开我这边的车门让我下车。
　　从开着空调的车里一出来有些热，我用手扇了扇风，让闫鹤赶紧把手机还我。
　　闫鹤把手机一举，拿在手机晃晃，“够得着吗？”
　　我转身就往医院走。
　　闫鹤仗着腿长，三两步就撵上我，“好了好了，还给你。”
　　他把手机塞给我，跟着我进了电梯。电梯里有些挤，我贴镜子站着，闫鹤在我旁边撑起胳膊护着我。
　　我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闫鹤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也不用这么躲着我吧。”
　　我提着保温桶不说话，闫鹤叹了口气，也安静下来。
　　到了何安瑭病房的楼层，我们一起从电梯出来，闫鹤走在我后面，应该是跟自己天人交战一番，突然按住我的肩膀。
　　“程月光，你别这么躲着我。这样吧，你也叫我一声哥，我以后不欺负你了行不行？”

清清白白

      闫鹤非要在走廊里跟我拉拉扯扯，我都有些恼了，任由他抓着我的手臂，自顾自地往前走。
　　闫鹤虽然沉，还是被我拖着往前走了两步。
　　呼……没关系，我就当拖猪了。
　　就是可怜了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帅哥，居然要在医院里拖猪。
　　见我不理他，闫鹤有些急了，扯着我的胳膊一用力，把我推到旁边的墙上，“你能不能听我——”
　　“哐当——”
　　跟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保温桶撞在墙上的声音，这声音不大不小，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我可没有闫鹤那么厚的脸皮，见不少人都看过来，我脸色涨得通红，拿着保温桶就想走。
　　“程月光，”闫鹤把手撑在两边挡住我的路，“听我把话说完。”
　　这是什么尴尬的姿势，我整个人都要羞耻的蒸发掉了。闫鹤还在酝酿情绪准备说些什么，我一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我才不听……”
　　一口气跑到病房门口，我推开门，看见何安瑭坐在床边看书。
　　“你怎么起来了，这样坐伤口不痛吗？”我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半蹲到他面前掀他的衣摆，“我看看。”
　　何安瑭有些无奈地把书举高一点，低头看我的动作：“不痛，刚刚护士来清洗伤口，给我打了止痛针。”
　　他一手举着书，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真的不痛。”
　　什么啊，怎么可能不痛……我刚要反驳他，外面又是一阵喧哗。
　　何安瑭的姑姑先进门，她应该是从工作的地方赶过来的，穿着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我见她脸色不太好看，连忙起身问她怎么了。
　　何安瑭的姑姑冲我摇摇头，我吃不准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我们班主任和另一个陌生男人跟在后面。
　　何安瑭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们。
　　“这是干什么？”
　　那个女人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笑容满面地走到床边，“安塘，我是周聿的妈妈，你看，过了这么多天才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何安瑭嗯了一声，垂着眼睛不说话。
　　他姑姑把我拉到一旁站着，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姑姑眉头紧锁，看着进门的几个人。
　　那个女人又说：“这次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你受伤了阿姨也很心疼。但你说是我们家周聿干的，没有证据你怎么这么诬陷我们家周聿呢？”
　　“哼，”我们班主任站在最后面冷哼一声，“难不成何安瑭还能乱说？”
　　“哎哟，这位老师，你这么偏向你的学生就不对了。你问问你旁边的夏老师，当初就是因为我们儿子何安瑭才被学校劝退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记恨我儿子，这才故意抹黑他的。”
　　那个女人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又转头把矛头指向何安瑭的姑姑，“我说这位家长，我说的没错吧，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诬陷我儿子？当时又没有人在场，难不成这小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他要是说是我捅的，警察是不是还要抓我啊！”
　　“你闭嘴！”
　　站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受不了了，瞪了她一眼，让她退到后面去。
　　他看起来官位不小，摆足了领导架子，往何安瑭床前一站，“这样吧，虽然不是周聿干的，但是念在你跟周聿同学一场的份上，你的医药费我们出了，后续的其他费用也由我们承担。但我希望你到警察局改一改口供，还我儿子一个清白。”
　　“……！”我被这人话里话外的无耻惊到，向前迈出一步刚要说话，被何安瑭的姑姑拉住了。
      姑姑把我拉到她身后，自己走上前，“周先生，我们不需要您的施舍，也不会去警察局改什么口供，我相信警察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毕竟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家小塘需要静养，您请回吧。”
　　“哈，”官威不小的周先生扯了扯嘴角，上下打量了一番何安瑭的姑姑，“看您这身打扮，您在哪里高就？”
　　你是太平洋吗管这么宽……
　　我在姑姑身后犯嘀咕，姑姑开口了：“不劳您操心，请回吧。”
　　已经下了两次逐客令，按理说平常人都该夹着尾巴走了，也不知道这个周先生的脸皮是不是格外的结实，居然还想赖着不走。
　　最后还是我去把医生叫过来，由医生把他们“请”出去的。
　　“简直就是无赖嘛！”他们一走我就气呼呼地在何安瑭身边坐下，“真不要脸！”
　　何安瑭没说话，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地板，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糟了，姑姑，他们知道我妈也住在医院里吗？”
　　“坏了！”
　　何安瑭的姑姑一拍脑袋，踩着高跟鞋噔噔的往外赶。
　　何安瑭也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月光，扶我一把，我也过去看看。”
　　“你就别去了吧，”我一把把他按住，“扯到伤口怎么办，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帮你看看。”
　　何安瑭不放心，非要去，我拗不过他，只好问护士借了个轮椅推着他出来。
　　好巧不巧，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唐时打过来的。
　　我当然很想接他的电话，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接电话的时候，我只能狠狠心把唐时的电话挂断了。
　　何安瑭报了他妈妈的病房号，要下楼，我推着他往电梯走。
　　一路上我都在想等会儿到了何安瑭妈妈的病房，要是那两个人真的在那里闹起来应该怎么办，但我没想到真正的麻烦在电梯门口等着。
　　医院里人来人往，用电梯的人也多，电梯往往要等很久。
　　电梯一直不来，何安瑭坐着轮椅我们又不能走楼梯，只能在电梯口等着。
　　“叮——”
　　电梯终于到了，几个人从电梯里出来，我推着何安瑭刚要进去，头发突然被人一把扯住。
　　“好疼——”我下意识地呼痛，单手拉着何安瑭往后退了退避开电梯门，另一只手去护我的头发。
　　“你是谁？你是谁？”一个干瘦的女人扯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后拽，情绪非常激动地冲我吼：“离我儿子远一点！我儿子不是同性恋！”
　　何安瑭原本坐在轮椅上发呆，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扭头往后看，“妈？妈你放手。”
　　他妈妈不肯听，一只手扯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死命拍打我，嘴里说着让我里何安瑭远一点。
　　“阿姨，阿姨你别激动，我，我……”何安瑭妈妈用的力气很大，我惨兮兮地躲避着她的手，急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何安瑭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伸手制止他妈妈的动作，“妈，快放手。”
　　他妈终于放手了，我揉着被扯痛的头皮，心有余悸地往他身后躲了躲，“你怎么站起来了。”
　　“没事。”
　　何安瑭脸色有些白，伸手捂了下肚子，看着他妈妈，“你怎么来了。”
　　何安瑭的妈妈瘦的有些脱形，但是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她恶狠狠地看着我，又看看何安瑭，嘴里不停说着：“好啊，要不是我上来了还不知道……你真是，你真是想气死我！”
　　她看起来有些神经质，有点吓人，尤其是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我打了个哆嗦，移开目光，腿脚有些发软。
　　电梯门早就合拢了，缓缓向上行驶。
　　何安瑭的姑姑从旁边的楼梯间冲出来，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乱了，“嫂子，你，你怎么……”
　　她也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扶着墙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爱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就算这里是医院，还是有病人家属听到吵闹声偷偷从病房门口探了头想看热闹。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抓着头发打，我的脸烧的比刚才还要红，烫的快要冒烟了。
　　何安瑭叹了口气，打破尴尬的局面：“妈，回病房说。”
　　他微微佝偻着，像是不堪重负的样子。
　　大概是刚刚突然站起来扯到伤口了，我连忙过去扶他，顶着他妈妈恨不得把我剥皮拆骨的目光扶着他往病房走。
　　何安瑭的妈妈真的……我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偷偷想，真的好吓人哦。
　　回了病房，我扶着何安瑭坐到床边，小声问他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伤口。
　　身后那个X射线般的目光还在，我是死活不敢掀何安瑭的衣服查看伤口了，不然我怕我等会儿直接在何安瑭旁边加一个床位。
　　“我没事。”何安瑭鼻尖都冒出一层小汗珠了，还要逞强，冲我笑了一下：“也不是很疼。”
　　我很不放心他这个样子，起身道：“我还是去叫医生吧。”
　　“你给我站住！”何安瑭的妈妈突然叫住我，她说话有些急促，语气又重，十足的盘问姿态：“你是什么人？”
　　就，就是普通同学啊……
　　我跟何安瑭清清白白的关系，解释清楚了就好。
　　可何安瑭的妈妈给我带来的初印象太深刻，我的头皮和后背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加之她的脸又有点脱形，显得眼睛格外大，盯着我时像是随时会冲上来打我的样子。
　　我一对上她的眼睛脑子就空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姑姑看不下去了，替我说到：“嫂子，他就是小塘的同学，小塘受伤了过来看看他。”
　　“嗯嗯嗯！”我叩头如捣蒜，眼巴巴地看着何安瑭的妈妈。
　　空气都要凝固了，何安瑭出言解救我：“……你去叫医生来吧，我肚子有点疼，应该是伤口裂开了。”
　　“哦哦，”我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那我去叫医生来。”
　　出门我才想起来，要叫医生完全可以按床边的铃啊……不过我都出来了，还是去办公室找医生吧。
　　何安瑭的妈妈也太凶了，我叫来医生以后不敢跟着进去，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等医生出来。
　　隔着一扇门我都能听到医生批评何安瑭，还说了他妈妈两句。
　　何妈妈对医生的态度可比对我好多了，再三跟医生保证一定会遵听医嘱，不让何安瑭剧烈活动了。
　　医生这才从病房出来，一出门就看到我等在外面。他问我：“怎么不进去？”
　　我哪儿敢啊！我干巴巴地冲他笑了笑，问他何安瑭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医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说话轻描淡写的：“血崩了呗。”
　　“嘶——”我抽了口冷气，“一定很痛吧。”
　　“不是废话吗。”医生把手往口袋里一插，酷酷的。边走边问：“之前在病房赖着不走那个胖子和那个女的是干嘛的？”
　　我下意识地跟他说了，是捅人那个学生的家长。
　　“哦，这事儿我听说了，警察不是说没证据不能立案吗。”
　　“是啊，”我揉揉头发，“有证据就好了……”
　　证据……说到这里我脑袋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我最亲爱的人

     “你挂我电话？”
　　“不是，你听我说……”
　　“你挂我电话？”
　　“我当时……”
　　“你挂我电话？挂我电话？刚打过去你就挂了？”
　　“我不……”
　　“你挂我电话！”
　　“对不起，”毕竟是我有错在先，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我不是故意的。”
　　唐时抓着这个问题不依不饶，我低声下气地说：“唐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别生气了？”
　　“不能。”
　　唐时说：“你知道我妈进了安检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嘿嘿笑了一声，语气讨好：“是给我打电话。”
　　“嗯，你也知道，但是你把电话挂了。”
　　唐时的语气相当不好，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到他在那边砸桌子的声音，“挂我电话也就算了，你居然隔了五个多小时才重新联系我，程月光你可真行啊！”
　　“唐时，”我软着语气哄他，“你都好久没联系我了，一上来就朝我发脾气真的好吗。”
　　他不说话了，我乘胜追击，说了好多甜言蜜语，终于把他哄笑了。
　　他是开心了，我说的口干舌燥，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戴着蓝牙耳机去楼下接水。
　　我爸在厨房里忙活，我本来想瞄一眼晚饭吃什么，不小心被他抓住了，扣在厨房里帮忙。
　　“儿子，”我还跟唐时通着电话，我爸不知道，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说：“我听你妈说你今天给你同学做饭了，做的什么啊？”
　　“……”
　　我不敢说话，唐时在那边很警觉地问我：“做饭？做什么饭，给谁做饭？男的还是女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条件反射，又把电话给挂了。
　　完了，我欲哭无泪，心说这下没有半天是哄不好了。
　　我爸还在说话，我一点都听不进去，垮着脸帮他处理小土豆。
　　这种小土豆不需要削皮，只要洗干净就好了。
　　我用手在盛着小土豆的水盆里搅圈圈，我爸凑过来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我的脸，“儿子，你教它们游泳啊？”
　　他手上有水，把我的脸弄得湿漉漉的。
　　我真想冲他大喊：爸爸你闯祸了你知道吗！你把你可爱的小儿子害苦了！
　　可我不敢。
　　我只能等吃完晚饭去跟唐时道歉，为了安抚他的情绪，说不定还要答应一些丧权辱我的条件。
　　哎。
　　我承受了太多我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
　　愁眉苦脸地陪我爸吃了晚饭，吃完饭我爸要收拾桌子，我第一次没有主动帮忙，拖着步子回了楼上。
　　唐时真的生气了，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最后没有办法，我只能给他发语音。
　　“唐时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下不为例，以后再也不挂你的电话了。”
　　“你能不能接我的电话？”
　　“唐时哥哥——”
　　唐时还是不理我，我趴在床上叹气，整个脸都埋在手臂上。我心里有些委屈，闷声道：“唐时，你理我吧，不要不接我的电话。”
　　唐时还是不理我，我很落寞地放开手机。
　　要是唐时还在隔壁，那他生气了我可以去缠着他，一直缠到他消气为止。可是现在我们距离这么远，他要是不想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么想着想着，我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被吓了个激灵，脑袋嗡嗡地接起了电话：“喂——”
　　“笨蛋，”是唐时，他说：“我没生你的气，你挂了电话以后我就出去清理了一下游泳池，刚回来。”
　　“嗯，”他解释了，我还觉得委屈，很无赖地说：“你以后能不能都不要生我的气？”
　　唐时考虑了一下，嗯了声。他还补充道，“只要不是太过分。”
　　什么嘛，我纠正他话里的错误：“我哪有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是你一直比较过分吧。”
　　“你仗着我现在不能揍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
　　强忍着睡意跟唐时聊了大半晚，最后我实在撑不住了，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胳膊都麻了，肩膀僵了一夜，稍微活动一下也很疼。
　　我揉着肩膀下楼，开始考虑我那个计划的可行性。
　　看昨天那个男人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估计是警察迫于他们的压力才说没有证据没办法立案。
　　要是我能弄到那个男生刺伤何安瑭的那把刀子就好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引蛇出洞呢……
　　我脸没洗牙没刷，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也乱糟糟的，无意识地溜达到我家院子里。
　　我刚往前走了两步，院门口突然冒出个脑袋，吓得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是我，”门口的人笑起来，“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是闫鹤，我瞪着他，问他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有人跟着你吗，”闫鹤很理所当然地说：“我担心你害怕，来接你啊。”
　　见我不说话，他伸手拍拍门，“我都来了，你就算不出门，就不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能。”
　　“……”
　　闫鹤说：“你真的不让我进去？那我爬门了。”
　　我隔门跟他对峙，最后还是打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俗话说死猪皮不怕开水烫，闫鹤是死猪中的死猪，厚脸皮神功已经登峰造极出神入化，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进门以后闫鹤左看看又看看，又抬头看向二楼，问哪一个是我的房间。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本来就后悔把他放进来，一转头又看见玻璃窗里映着的头发乱糟糟的我，顿时觉得非常的闹心。
　　我倒了杯水，让他在客厅等我，我去房间洗漱一下。
　　闫鹤答应下来，我却很不放心他，走一步三回头，想看看他会不会到处乱走。
　　好在闫鹤只是很老实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放心了，跑到楼上飞快地刷牙洗脸，还换了套衣服。
　　等我整理完毕下楼的时候，闫鹤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他站在墙边欣赏裱在金画框里面的我的童年巨作——《我最亲爱的人》
　　大概是觉得我不够尴尬，闫鹤见我下来了还故意念起来：“我邻居家的哥哥唐时比我大一岁，从小就是我的榜样……”
　　“啊！你闭嘴！”这种东西用成年人的声音读起来怎么这么羞耻，我扑上去堵闫鹤的嘴。
　　闫鹤大笑着后退两步，继续读：“他个子高高的——”
　　“闭嘴闭嘴！”
　　再读下去我真的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怎么办。”这次我扑过去闫鹤没有躲，任由我揍了他两拳。他低头看我，眼神让我很不明白。
　　他说：“程月光，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哈。”我当他夸我，冷笑一声，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大概十厘米的距离，“还行吧，也就这么多可爱。”
　　闫鹤又笑起来，我以前居然没发现他笑点这么低。他朝我走进了两步，伸手想摸我的头，“你真是……”
　　我矮了下身子躲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闫鹤的手僵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收回去，“哦，好。”
　　这还差不多。
　　我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招呼他出门，“我们去医院吧。”
　　这次没有被人跟踪的感觉了，但我多留了个心眼儿，问闫鹤去我家找我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
　　“怎么，”闫鹤误会了我的意思，有些不爽道：“我去你家找你还得偷偷摸摸地不让人看见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闫鹤上纲上线，“那你什么意思？说来我听听。”
　　“……”我懒得理你了！
　　憋着一肚子抱怨到了医院，进了电梯我突然想起来被何安瑭妈妈支配的恐惧，一下子就怂了。
　　“闫鹤，”我戳了戳他的胳膊，决定小小的利用他一下：“等会儿你能不能先去何安瑭的病房，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
　　“嗯？为什么？”
　　昨天我被打的时候闫鹤不在，我眼神飘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就是，何安瑭的妈妈有点凶，我有点怕她。”
　　“哦，”闫鹤不疑有他，“那我去给你看看。”
　　有闫鹤在前面探路，我松了一口气，站在安全通道附近等他的信号。
　　因为等电梯很慢，所有不少人都选择走楼梯，安全通道的门来回开关，有时候就虚掩着。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就下意识地朝安全通道看了一眼，这下可不得了，刚好跟一个人四目相对。
　　那人站在安全门后面，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目光紧盯在我身上。因为距离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的红血丝。
　　！！！
　　不知道他这样看了我多久，我脑海里唰唰唰蹿出一堆类似德州电锯杀人狂变态食人魔蒙面杀手的电影情节，还没缓过神来，那个人突然转身下楼。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发什么呆呢。”
　　我望着安全通道发呆，闫鹤走过来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顺着我的目光往楼道里看，“看见什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口里有些干，咽了一口唾沫，一把抓住闫鹤的手腕，用力攥住，“我……”
　　我大概知道那个一直跟着我的人是谁了。
　　证据，警察需要的证据应该很快就能拿到了。

碰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真的要命。
　　拿刀子捅何安瑭的人不但逍遥法外，还跟到医院里来了，他想干嘛？
　　我心里藏不住事，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何安瑭有几次跟我说话都没听到。
　　“程月光，你要是有事要忙就先回去吧。”
　　何安瑭误会了我发呆的原因，从塑料碗里挑了个草莓给我，“也不用一天到晚都在医院里陪我，很无聊吧。”
　　“啊？”
　　我一张口嘴里就被塞了个草莓，何安瑭专挑大的拿，我嘴巴满了，下意识咀嚼了两下，浓郁的甜香味在嘴里弥漫开。
　　“不无聊，”我三两口吃完草莓，把手按在床沿上，“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
　　何安瑭笑笑，“谢谢你，昨天……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啦，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说起来我也能理解何安瑭的妈妈，虽然她是有些吓人……但是谁家儿子碰到这种事能不糟心呢。
　　想到这里我抓起何安瑭搭在被子上的手，往门外看了一眼，稍微凑近他一点小声说：“对了，我好像在医院看到那个周——周什么？”
　　“周聿。”
　　何安塘皱起眉头，脸上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猜的！”
　　何安瑭张了张嘴，估计不知道该说我什么好了。
　　“好了好了，”何安瑭这个人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压根听不出来我在逗他，我只好正色道：“我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他，个子挺高挺瘦，大热天戴个口罩鸭舌帽，奇奇怪怪的。”
　　我怕何安瑭担心，没敢说他还躲在楼梯间偷看我，被我抓了个正着。
　　“挺高挺瘦……”光是这样何安瑭已经够糟心了，眉间皱成一个川字，低头看着床单沉默不语。
　　看着何安瑭这样我有些后悔，恨不得在自己嘴上抽两下，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说了。
　　不过我的本意也想提醒何安瑭注意一点：“也不一定是他啦，就算是他也没关系，只要你不乱跑，医院里有监控他也不敢怎么样。”
　　“嗯。”何安瑭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你也是，虽然不确实是不是他，但也要警惕一点。他现在变得……有些极端，我怕他会伤害你。”
　　“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吐吐舌头，抬起胳膊做了一个大力士的动作：“我可是学过两年跆拳道的人。”
　　虽然每次结课个人能力考核总是吊车尾。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我提着一兜草莓坐在公交站等车。
　　草莓是何安瑭的妈妈给的，不知道何安瑭跟她说了什么，虽然她对我还是没什么好脸色看，不过好歹能接受我是何安瑭的朋友这个说法了。
　　医院站等车的人还是很多的，我把座位让给一个抱着小孩的女士，自己站到马路牙子上。
　　装着草莓的网兜被我挂在手腕上，细细的网绳在我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闫鹤给我发来消息说他现在要陪他外公做针灸，让我等一等，他过会儿送我回家。
　　[不用，]我低着头慢吞吞地打字：[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可以了。]
　　公交车到站了，电子女音播报着站点，车门缓缓打开。
　　医院站上车的人比较多，我随着人流上车，找到位置站好后特地观察了一下，没有看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直到公交车关门，缓缓驶出站点，我一直注意着门口，他这次没有跟着我。
　　难道是今天在楼梯间被我看到了，所以不敢跟来了？
　　我抓着头顶的吊环想事情，无意识地朝我刚才上车的地方看了一眼，公交车刚刚过站，等车的人群变得稀稀拉拉。
　　因此我就能很清楚地看到一个扣着鸭舌帽的瘦高身影匆匆走过车站。
　　是他！
　　公交车马上就要转弯了，我想看的更明白，便有些急切地扑到车窗前，差点压到一位看手机的大哥。
　　“我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公交车转了个弯，车内的人有些摇晃，大哥伸手扶了我一把，呵斥道：“多危险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道歉，待车子平稳运行以后退回自己刚刚站的位置。
　　大哥还在跟我强调什么安全最重要，周围的人也附和他，“是啊，刚才多危险，摔了怎么办。”
　　“现在的小孩都毛毛躁躁的，出门在外总让人惦记，我闺女也是……”
　　车上的人你一言我一句，把我闹了个大红脸，还没到我家附近的车站就急匆匆地下车了。
　　我宁可多花点时间等下一辆公交也不要这么丢脸呜呜。
　　在一个陌生的站点下车，我对照站牌看了看，这一站离我家也不远，走路的话大概二十几分钟。
　　我决定步行回家，权当锻炼身体了。
　　走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闫鹤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为什么不等他。
　　我不得不站在路边回他：[我说了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闫鹤选择性忽略了我的回答，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我可不想接，光在医院看他就够了。我挂点电话，他又打过来，烦的我直接把他拉黑。
　　真是搞不懂他怎么想的，他是忘记之前怎么嘲笑我了吗？真以为我是金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可以把他之前嘲笑我的事全都一笔勾销吗。
　　拉黑闫鹤以后我琢磨着给唐时打个电话，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我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翻出唐时的号码拨过去。
　　唐阿姨好像回国了，没有人盯着唐时，他很快接了我的电话。
　　“喂？”
　　路上有车来车往的声音，还有汽车的鸣笛声，我在一片吵闹声中觉得平静，耳边只有唐时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
　　光是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觉得很安心，有些焦虑的心情奇迹般平复下来。
　　我整理了一下耳机的位置，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唐时，是我呀。”
　　“我知道是你，”唐时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想我了？”
　　“嗯嗯。”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不同于刚才在公交车上的羞赧，这是一种甜蜜的，粘稠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觉到的难为情。
　　我真的很想唐时。
　　唐时在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开口，就在我怀疑他是不是又睡过去的时候，他轻轻地叹息一声。
　　“我也想你，想亲你，想抱你，要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别说了，我鼻子都酸了。
　　我走路慢吞吞的，不知不觉也快走到家了。
　　刚要跟唐时说我快到家了，还没开口，我突然眼尖地看到旁边巷子里有人蹿出来，看方向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不管是不是冲我来的，谁遇到这种场面都会吓一跳，我更是条件反射地拔腿就跑。
　　“唉哟！”
　　那个人速度很快，直接朝我扑过来，我被他抱着腰撞翻，口袋里的手机都滑出来摔在地上，网兜里的草莓撒了一地。
　　唐时听到声音觉得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顾不上回答他的话，因为这人扑上来就掐我脖子，好歹我也学过两年的跆拳道，勉勉强强跟他扭打在一起。
　　“你神经病啊，你唔唔唔——”
　　他伸手推我的脸，被我一口咬在虎口处。
　　电话可能在我们俩扭打的时候挂断了，唐时又打了回来，我听到手机铃声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摸回来，却被那人用膝盖顶住手腕。
　　他用另一只胳膊肘猛捣我的脸，“松口！”
　　“唔唔——”
　　我脑袋嗡嗡响，脸上也火辣辣的疼，但我就是不肯松口，嘴里渐渐有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我把他的手咬破了还是牙齿太用力导致自己的牙龈出血了。
　　混乱的扭打中，我肚子上又挨了两拳。
　　这两拳可能打在我胃上了，我痛苦地松开口，胳膊撑着地面，很狼狈地干呕了两下。
　　“你敢咬我，是不是……！”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我疼得眼冒金星，压根听不清他后面说的是什么。
　　这样下去不行……我用力咬了下舌头，嘴里血腥味更重，但好歹清醒了一些。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问我怎么敢跟何安瑭走得那么近，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我脸上，肚子上，还有嘴里都火烧火燎地疼，声音断断续续的：“何安瑭碰到你真是到了八辈子霉！”
　　“给我闭嘴！”他一拳砸在我颧骨上，力道大的我怀疑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就是个疯子……我偏着头用力咳嗽了两声，嘴角流下一些带着血沫的口水。
　　“周聿，周聿是吗，你这样，你……”
　　我打不过他，还想跟他谈判，谁知道他根本就魔怔了，什么都不肯听。
　　他伸手掐住我的脸，让我根本说不出话来。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儿，他突然说：“他喜欢你，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
　　“不……”
　　“你干什么！”
　　我快被折腾死了，旁边突然传来闫鹤几乎变了调的吼声，这声音好像一道雷劈近我的脑子里，我打了个哆嗦，口齿不清地喊他名字：“…鹤，救……”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惨，因为闫鹤看到我的样子以后疯了一般冲过来撞开周聿，把他当成麻袋一般猛踹。
　　他动作又狠又快，周聿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蜷成虾子窝在地上呻吟。
　　解决了周聿，闫鹤扑过来扶起我，搂在我肩膀的手臂都在发抖。
　　“程月光，你……”
　　他的声音也抖，整个人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般。
　　我靠在闫鹤身上大口喘着气，想告诉他周聿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又想说我身上很痛，可不可以先打120.
　　但是我一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的一只眼睛疼的睁不开了，另一只看东西也有些模糊。
　　在一片雾蒙蒙的视野中，我看到周聿像条虫一样一节一节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在怀里摸索着什么。
　　“嗬……咳咳——”
　　我想提醒闫鹤，一开口就被嘴里的血沫呛到，带着血的口水溅到胸前的衣服上，还有一些顺着嘴唇往下流。
　　闫鹤卡了壳的脑子终于活动过来，说要打120，就在他手忙脚乱摸手机的空档，身后的周聿已经趔趄地朝这边爬来了，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我的手腕被周聿的膝盖压得有些使不上力，勉强推了闫鹤两下提醒他。
　　闫鹤这个憨批居然一脸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太疼了。
　　“没事，”他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另一只手把手机拿到耳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我一阵耳鸣，心想救护车没到我先被你气死了。
　　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抬起手，手臂麻的向针扎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闫鹤抓着我的手贴到他脸上，“没事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妈……”
　　我胸口憋着一股气，用尽全力在他脸上推了一把。
　　尽管我已经使出全力，效果却微乎其微，像是苍蝇在他脸上打了下滑。
　　电话打通了，闫鹤刚说了句你好，周聿从旁边撞了过来。
　　我终于看清楚了，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是一把刀。
　　闫鹤也看到了，他的手机掉在地上顾不得捡，还要护着我，手臂上就被周聿划了道口子。
　　我挣扎着从闫鹤怀里滚出来，吃力地摸到手机按开免提键。
　　手机屏幕上留下一个沾着血的指纹。
　　“喂？您好，这里是中心医院，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说不出话，闫鹤收拾一个周聿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周聿手里拿着刀有些麻烦。
　　他大声报了地址，并让医生帮忙报警。
　　那边不知道情况，严肃地答应下来，让我们等待他们，一定尽快赶到。
　　“当啷！”
　　一把沾着血的刀子随着闫鹤的闷哼落在地上。
　　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人群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声音最后都变成巨大的耳鸣，振聋发聩，淹没了我的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手里紧紧地抓着那把沾满血的刀。

是我呀

      不知道是不是季医生特地申请的，这次负责我的医生又是他。
　　我的左手被纱布裹成了粽子，右手也惨兮兮的打上了石膏。
　　季医生拿着棉签给我的脸擦药，一边擦一边骂我：“你挺厉害啊，手是铁做的啊，敢徒手抓刀？还抓得那么用力，我差点没掰开。”
　　当时那个情况，我脑子不是不会转弯了嘛……满脑子都是刀子就是证据。
　　我很想给自己辩解一下，但我现在吞咽口水都疼，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安静地听他骂我。
　　季医生擦完脸上的药，把棉签掰成两截往垃圾桶一扔，又拿了一个小手电，“张嘴。”
　　我乖乖张大嘴巴。
　　季医生拿小手电在我嘴巴里照了一会儿，说：“没事，喉咙有些水肿，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唔唔。”
　　他收起小手电要走，我想拉住他问点事，不料一手打着石膏，另一只手包着纱布，只能用腿勾住他。
　　“干什么。”
　　季医生在我腿上拍了一下，“不准闹，还有一个被刀划了胳膊的，我过去看看。”
　　我举起裹成粽子的左手，表示我也要去。
　　刀上的血估计是闫鹤的，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他，想看看他伤的重不重。
　　季医生不许我去，让我老老实实待在病房哪里都不准去。
　　“你爸妈在隔壁了解情况，我让他们过来陪你。”
　　不要吧……想到等会儿可能要接受的盘问，我有些退缩。可转念一想，我现在又说不了话，我妈生气也没用。
　　这次确实是我太蠢了，也不知道唐时会不会担心我。
　　一想到唐时我又沮丧起来，举着两只丧失活动能力的手不知所措。
　　我说不了话，也不能打字，唐时怎么办啊。
　　估计隔壁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爸妈过来，就侧着身子闭目养神。
　　身上哪里都疼，根本就睡不着。
　　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我爸我妈终于过来了。
　　我妈一进来就开始哭，我身上到处是伤，她不敢抱我，就坐在床边捧着我打了石膏的右手哭。
　　我爸的脸色更是比我手上的石膏颜色还难看，站在旁边摸着我的头发一言不发。
　　我说不出话，只能用口型说：“别难过，也没有特别疼。”
　　“儿子——”
　　我妈哭的更厉害了，“都怪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儿子别怕，妈妈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我说不了话，也不能写字，警察就过来走了一圈，说等我能说话了再过来录一个口供。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觉得我出事都是因为警方无作为，要是他们早点把周聿控制起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因此对过来了解情况的警察没什么好脸色看。
　　那个小警察估计觉得冤枉，挠了挠头，“姐，你别这么瞪我，我也是刚接手这个案子。”
　　我妈哼了一声没说话，倒是没继续瞪那个小警察了。
　　我爸示意小警察出去说话，那个小警察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哥，我，我还在实习期，被人看到了不好。”
　　“怕什么，”我爸笑笑，“我是孩子的监护人，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好像很有道理，小警察点点头，一脸信服地跟着我爸出去了。
　　我好奇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想知道我爸要跟小警察说什么。
　　我妈轻轻点了下我的脑门，又生气又心疼地说：“你啊，就是一天到晚操不够的心，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
　　妈妈……我很内疚地低下头，两只圆滚滚的手叠在一起。
      我妈拿我这个样子没办法，从床头取了带软管的杯子喂我喝水。
　　“说你两句就这样，这次多危险啊，妈妈迟早被你吓死。”
　　我咕嘟咕嘟咽下很多水，连比划带口型问我妈闫鹤怎么样了。
　　“你问和你一起那个男生？”我妈一下子就理解我的意思，她说：“那个男生手臂上被划了两个大口子，看着都疼，嘶——”
　　嘶……我在心里跟着我妈抽了口冷气，眉头皱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都多亏了闫鹤，总归要谢谢他的。
　　我爸在门外和小警察聊了有一会儿，后来唐叔叔来了，我爸就跟他一起进来了。
　　唐叔叔个子比我爸高些，走到床边的时候看起来很巨大。
　　他很关切地摸了摸我的头，又仔仔细细地把我检查了一遍，这才问我妈：“小孩儿吃饭了吗？”
　　“还没，”我妈打开手机看看时间，“我拜托家里的阿姨做饭送来了。”
　　“那就好。”
　　唐叔叔在我旁边坐下，“哎，你哥在就好了，怎么会让你伤成这样。”
　　这话说的我一阵心酸，眼里含着一汪眼泪叩头如捣蒜。
　　我妈这时候怀念起唐时的好来了，“就是，唐时在的话就没有这样的事了。我说让唐时在家过暑假，姐非说要他提前过去适应国外的生活。”
　　我把头靠在唐叔叔肩膀上，忿忿地看着我妈。你才没说过！当时听说唐时要走了你比谁都高兴好不好！
　　我妈不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还在絮絮叨叨地说。
　　我爸也拿了个凳子过来，跟唐叔叔商量接下来怎么处理。
　　“这件事有点麻烦，可能得你出面。”我爸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然我肯定得卖那个周厅长一个面子，这件事就得往轻了说。”
　　唐叔叔一口答应下来：“嗯，交给我吧，你们就不用管了。”
　　“你看，”我爸苦笑了下，“不遇事不知经商贱，做生意就是这样，处处都有顾虑。”
　　“行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唐叔叔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等会儿给局长打个电话，让他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挥了挥手，让大人们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还有何安瑭，”我用气音说：“不要把他忘了。”
　　我家阿姨只听我妈说我住院了，不知道我伤了哪里，着急忙慌地做了许多菜送过来。
　　我妈看着她手里大包小包的饭盒有些哭笑不得，“王姐，辛苦您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哎呦，哎呦，哎呦嘿！”
　　阿姨顾不上回我妈的话，走到床边心疼地看着我，“这是怎么了，伤成这个样子了？”
　　我妈叹了口气，跟阿姨说我被人给欺负了。
　　“现在的人，”阿姨生气了，“还在上学的孩子也欺负？报警了吗？”
　　“报警了，”我妈抚了抚阿姨的后背给她顺气，转移话题道：“王姐，天也晚了，我让程砚送您回去吧。”
　　“不用程先生送，”阿姨摆摆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我炖了那个老母鸡汤，很肥的鸡，你让月光多喝点儿啊。”
　　“好好，那您注意安全，来回的车费我空了给您报销。”我妈满口答应着，送阿姨出去打车。
　　我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我妈和阿姨一走我就从床上坐起来，瞪着满桌的饭盒无从下手。
　　还好闫鹤过来了，这家伙手臂上缠满纱布，看着挺有精神的，完全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他进门先问我：“你怎么样了？”
　　我用手指了指嘴巴，又摇摇手，示意我不能说话。
　　闫鹤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吧，手机拉黑我也就算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愿意理我。”
　　“……”
　　算了，我头痛地用手遮住脸，我就知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面前的闫鹤像个der。我根本没办法和闫鹤这个非人类沟通的！我好累。
　　我拒绝跟闫鹤交流，我妈送完阿姨回来看到闫鹤也在，很热情地邀请闫鹤留下吃饭。
　　闫鹤真的很不客气地留下了。
　　我：“……”
　　大哥你倒是稍微推辞一下意思意思啊。
　　没多一会儿何安瑭也来了，他进来的时候我正端庄地坐在床边张着嘴等我妈喂饭。
　　何安瑭看着我这个样子忍俊不禁，脸上的表情是又心疼又好笑。
　　女人是最容易心软的生物，我妈本来有些迁怒何安瑭，一看他苍白着脸坐在轮椅上来看我，顿时什么怨气都没有，招呼何安瑭过来吃饭。
　　“谢谢阿姨，”何安瑭拒绝了，“我吃过饭了，就是过来看看月光。”
　　他觉得都是他的错，相当自责。
　　我说不了话，只能捧着他的手安静地看着他，希望他明白我的意思。
　　何安瑭没有错，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现在还要因为我的蠢笨让心里多一个名为自责的枷锁。
　　“啧，”闫鹤开口了，“这是干嘛呢，又不是你动的手，该道歉的不是那个伤人的神经病吗。”
　　他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好不容易安抚了何安瑭的情绪，我妈让闫鹤把他送回病房，自己留下收拾桌上的餐具。
　　“你是大孩子了，妈妈在这里也不方便照顾你，等会儿你爸爸留下来陪你。”
　　我妈收拾好东西以后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妈妈爱你。”
　　夜很深了，我爸在旁边的床上睡的很熟，我身上疼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到凌晨。
　　微亮的天光从窗子照进来，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空气中有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实在睡不着，用手肘撑着床坐起来，想出去透透气。
　　“吱呀——”
　　我轻轻推开门，被旁边立着的黑影吓了一跳。
　　走廊里很安静，我拍开旁边的声控灯，看清楚立在墙边的黑影是谁时差点叫起来。
　　是唐时！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靠在墙壁上紧闭着眼，眼底发青，嘴唇也有些干裂，看起来很疲惫。
　　也是，我开门的声音都没有惊醒他。
　　我都不敢呼吸了，害怕面前的这个唐时是假的，是美丽的幻影，是脆弱的泡泡，被我惊动以后会消失不见。
　　“唐时，”我说不出话，只能张开嘴，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唐时。”
　　大概很喜欢的人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唐时突然睁开了眼。
　　没有我想象中久别重逢地激动场景，唐时什么动作都没有，怔怔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一般。
　　“唐时，”我很不解地看着他，开口喊他，只有口型没有声音，“是我呀！”
　　唐时愣愣地看着我。
　　“是不是很疼。”
　　他问我疼不疼，声音哑的像被砂纸剌过。
　　算算时间他应该是我们的电话挂断以后就准备着往回赶了，嗓子哑成这样是一路没有喝水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会病房捧了水杯出来。
　　我用受伤的两只手小心地捧着水杯，把吸管递到他嘴边，用气音说：“喝吧。”
　　唐时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点水。
　　我想告诉他我不疼，我看到他还特别开心，我很想他。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举着杯子冲他傻笑。

出气

      走廊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变亮，对面房间的病人从睡梦中醒来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四下无人，唐时捧着我的脸在我脸颊上亲了亲，他的嘴唇很凉，捧在我脸上的手指也凉。
　　“你先回病房等我，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转身要走，我连忙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乖，”唐时轻轻地握住我手腕上的石膏，动作小心地把我的手从他肩上拿下来：“我很快回来。”
　　可是早饭家里会有阿姨来送啊……我不信唐时想不到有人来送饭。
　　我心里有些不安，不想让他走，横着挪了两步挡在他面前。
　　“程月光，”唐时的声音很低，带着诱哄的意味：“我真的很快就回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问唐阿姨知道你回来了吗，可是一开口只能发出一个很短促的音节。
　　大概是我看起来很好笑，唐时轻笑一声，伸手在我头顶揉了揉，一句话宣布了我接下来该去干什么：“听话，回去等我。”
　　我能怎么办啊，我拿唐时毫无办法，要是能说话还好，现在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
　　唐时一走我也不想呆在外面了，垂头丧气地回到病房，屁股刚沾上床垫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人到了早晨睡眠本来就浅，我爸被我一个喷嚏从睡梦中惊醒，伸手抹了把脸，问我怎么起这么早。
　　他不知道医生给我打的止痛针半夜就失效了，我压根就没有睡着。
　　我妈让阿姨把白粥里掺了梨肉煮到稀烂，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我。
　　而我像个不能自己吃饭的小宝宝一样，只要等我妈把勺子递到嘴边张嘴就行了。
　　[唐时。]
　　我右手腕骨骨折，从手腕到手掌都打了厚厚的石膏定型，左手更惨，空手抓白刃被包成了粽子。
　　两只手都负伤，又说不了话，我只能屈着腿，把手机贴着大腿放，勉强用右手食指的指尖在手机上一个键一个键的戳。
　　[你去哪le]
　　说好的去买吃的呢？说好的很快就回来呢？
　　我果然被他骗了。
　　要不是一直没睡觉，我都要以为在门口看到唐时是我做梦了。
　　“程月光，”我正戳着手机，我妈突然说我：“好好吃饭，不准看手机了。”
　　“……”
　　我悻悻地收好手机，张嘴吃下一口梨粥。
　　粥不难吃，可味道单一寡淡，我吃的口里发甜，吃了不到半碗就摇头示意不想吃了。
　　“这才吃了多少，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妈才不管我想不想吃，不由分说地舀了满满一勺粥递到我嘴边，“再吃点儿。”
　　我真的不想吃了，可我妈不喂我吃完不罢休，我只好愁眉苦脸地喝掉一整碗粥。
　　好烦哦，想去厕所了。
　　我吃完饭又过了很久，唐时还是没有回来。
　　唐时没回来，闫鹤倒是来了。
　　他一走进了我就闻到一股烟味，很嫌弃地往床边靠了靠。
　　闫鹤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往我旁边一坐，问我要不要吃点心，他妈买了很多点心来。
　　我想打他，他就不能想想我的脸肿成这样还能嚼点心吗？
　　忍着心里的无语，我示意他带我上厕所。不是我非要找他帮忙，要是有的选我真不爱找他，可我真的憋了好久，再不上厕所膀胱要爆炸了。
　　解决完生理问题，我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看闫鹤也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我想到阿姨煮了满满一保温桶的粥，喝不掉也是浪费，不如送给闫鹤喝。于是我用口型问他：“你吃饭了没，我这里还有很多粥，你喝吗？”
    “你有这么好？”闫鹤一脸狐疑，“是你自己喝不完才给我吧。”
　　……爱喝不喝。
　　我白了他一眼，坐回床上看手机。
　　唐时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心里越发有些不安。
　　我不安是有理由的。
　　我刚上初一的时候很流行在班里拉帮结派，几乎每个帮派都有什么“老大”。
　　而我因为很好欺负，零花钱又多，几乎成了各路“老大”的霸凌对象。
　　今天有人问我借十块，明天有人问我要五块。
　　这都是小钱，他们要我都给了，只希望他们不要总缠着我。
　　但是十几岁的小男孩对腼腆安静的男生都不太友好，不知道你们初中年级班里有没有那种同学，因为长相和性格被人取外号叫做“娘娘腔”，不管干什么身后都有男生起哄。
　　我就是班里的娘娘腔。
　　班里的男生故意排挤我，干什么都不带上我，做值日的时候故意让我跟女生一起擦玻璃扫地，然后隔着不远的距离很大声的说我比女生还要女生。
　　没人喜欢这样，我总被嘲笑，都没有男生愿意跟我玩。
　　我也不敢和我爸我妈说，害怕他们去学校找老师，那样我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所以有那么一阵子我总是回家偷偷抹眼泪。
　　最先发现我不对劲的是唐时，我从小学开始上英语班，上初一的时候已经可以做初二的题了，唐时懒，不喜欢做作业，就总背着书包来找我。
　　美曰其名“教我做作业”，其实就是强迫我帮他做各种卷子。
　　有一次我自己在家哭的眼红鼻子红，唐时又拿着书包来了，另一只手还拿着贿赂我用的可乐。
　　我的眼泪还没擦干，脸上湿漉漉的就接过他的书包往外拿作业。
　　唐时过来捏着我的脸问我怎么了，我揪着书包带不说话。
　　“爱说不说。”
　　唐时不理我了，霸占着我的床看漫画。
　　我则坐在书桌前给他写作业，越写越委屈，一开始只是吧嗒吧嗒掉眼泪，后来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唐时大吃一惊：“不是吧，让你写个作业就哭成这样了？我不是给你带可乐了吗。”
　　“哥哥……”
　　我越哭越伤心，一头扎进他怀里，从呜呜哭变成哇哇哭。
　　唐时都被我哭懵了，任由我抱着他哭累了才动作僵硬地拍拍我的后背，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哽咽着，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T恤上，跟他告状说班里的人欺负我。
　　我打着嗝，断断续续地说：“我小学被欺负，上了初中还被欺负。我都不想去上学了呜呜呜呜……”
　　“哎，”唐时无语了，伸手按着我的头不让我把鼻涕往他身上蹭，“我当什么大事呢，欺负你的都有谁？”
　　我把欺负我最厉害的几个人名字报给他。
　　“行了，我记住他们了。你别哭了，先擦擦鼻涕。”
　　第二天唐时就去找他们打架了，带着几个初二初三的男生，在我们级部的男生厕所里把那几个男生揍了一顿。
　　打了架当然要受处分，他受处分的时候我也被叫过去了，躲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教导主任很生气，拍着桌子骂他：“你这样的到了社会上也是败类！除了使用武力你还会干什么？他们欺负你弟弟你就能打人了？你就不能上报老师，老师不会给你们解决问题吗？”
　　“谁用你们解决问题了。”
　　唐时挡在我前面站得笔直，很不屑地嘁了一声，“我不想解决问题，他们欺负程月光，我打他们就是为了帮程月光出气。”
　　“你——”
　　教导主任被唐时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把自己手机往桌上一拍，怒道：“打电话！叫你家长来！”
　　那次唐叔叔都被惊动了，亲自带着礼物到那几个男生家里赔不是。
　　我跟唐时都挨了骂，唐时还要写一份4000字的检讨在周一的升旗大会上念。
　　检讨当然是由我来写。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没有反思打人不对，我只知道帮我出气的唐时像个大英雄一样，特别特别的帅。
　　总之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唐时虽然经常欺负我，但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我。
　　这人就是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太了解唐时了，看到我一身是伤，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可我们已经不是很小很不懂事的孩子了，也过了用拳头处理问题的年龄，我不希望唐时在我身上犯错。
　　唐时一直不回来，我只好请闫鹤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无奈闫鹤太笨，我比划了半天也没搞懂我的意思。
　　气死我了，我让他把何安瑭叫过来。
　　何安瑭就聪明多了，我拍拍手机，他拿起手机对着我的脸解锁。手机界面还停在我跟唐时的聊天对话框上，我指指唐时的名字，把手放在耳朵旁边比划了一下，他就懂了：“给唐时打电话？”
　　我点点头，顺便嫌弃地看了闫鹤一眼。
　　闫鹤：“……”
　　我很费劲地用气音说：“问他去哪儿了。”
　　何安瑭嗯了一声，拨过去电话。
　　他没有开免提，我伸长了脖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那边似乎接通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何安瑭蹙起眉头看了我一眼。他今天过来没有坐轮椅，动作有些迟缓地往后走了两步。
　　为什么不让我听啊？
　　我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伸着裹成粽子的手想去拿我的电话。
　　“嗯好，我知道了，挂了。”
　　何安瑭简短了回了几个字，很快挂断了电话。
　　“唐时在派出所。”他把我的手机握在手里，语速很快地说：“因为故意伤人被关起来了。”

“眼泪像下雨一样”

      事已至此，我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中间我爸妈来医院看了我一次，我听到他们小声聊天，说唐阿姨又被唐时气哭了。
　　我妈还担心唐叔叔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一怒之下不帮我们了，她抱怨说：“唐时真是的，那么大的人了为什么一点都不懂事。”
　　“你不是总说咱们儿子还是小孩子吗，”我爸说：“其实唐时就比咱儿子大了一岁，也是个孩子……”
　　“什么？”我妈被气到了，哐哐砸了我爸两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本来这件事我们占理的，唐时倒好，上去就把人家鼻梁打折了。”
　　我妈越说越气，说到最后语气里都带了哭腔：“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住院，我看着真心疼，他凭什么还要回来添乱，呜呜……”
　　“好了好了好了，”我爸连忙认错：“我的错，不替他说话不替他说话。别哭了老婆，当着孩子面呢。”
　　不提我还好，一提我我妈更伤心了，走到床边来想搂我：“我苦命的宝宝，怎么偏偏就是你受伤了呜呜呜，妈妈真想让你这些伤都在妈妈身上。”
　　她手指上都是眼泪，湿漉漉地贴在我脸上。
　　我也难过极了，爬起来跪坐在我妈面前，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无声地安慰她。
　　我心里不是没有埋怨过，唐时真的太冲动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件事所有的错都在我。
　　如果不是我傻乎乎的，在知道周聿跟踪我的情况下还一个人往家里走的话就根本不会出事。
　　我很想有人来骂骂我，不然心里的悔恨和自责要把我淹没了。
　　我爸妈在医院了陪了我很久，但是他们还要去警察局那边露个面，就让我先睡一觉，睡醒他们就回来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我坐在床边继续发呆，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
　　人在走神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有人走到我面前站住。
　　我以为是我妈妈回来了，有些呆滞地转动目光，发现是唐阿姨。
　　短短几天不见，唐阿姨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
　　跟长时间超负荷劳动产生的疲倦不一样，唐阿姨脸上的疲倦是由内而外的，来自精神上的打击。
　　她有些恍惚地在我身边坐下，语气很像乌云，说不出轻重，既能飘在天上，又沉甸甸的马上要落下来。
　　她问我：“月光，阿姨对你好吗？”
　　好啊。我忍着心里的难过，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阿姨对你这么好，”唐阿姨看着我，眼里很快堆积起水汽，仿佛再一眨眼就有眼泪流出来。她说：“那就当阿姨今天求求你，不要跟唐时在一起了。”
　　“你们是两个男孩子，阿姨爱你们，不想让你们走错路，不想看着你们被人戳着脊梁指指点点。”
　　我本来是不想哭的。
　　唐阿姨先哭了，眼泪不停地流，很快整张脸都变成湿漉漉的。
　　她说到我从小就听话，是个好孩子，她做梦都想让唐时像我一样乖。
　　“可你哥哥就是不听话，我舍不得管教他，就把你当成亲儿子来养。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月光，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肯定是你哥哥先犯的错，阿姨管不了他，你能不能听阿姨的话？”
　　“分开吧，两个男生怎么能在一起呢？”
　　面前的唐阿姨逐渐变得模糊，我的鼻子被堵住了，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
　　我说不了话，不然我肯定要告诉唐阿姨，这一次我可能没有办法听她的话了。
　　确实是这样，我从小就听话，可以吃我不喜欢但是很有营养的东西，可以把最心爱的玩具让给唐时，可以去上不喜欢的钢琴课，可以忍着难为情在各种场合给大人们表演节目。
　　可是唐时不一样，我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妥协，唯独唐时不行。
　　我和唐时的感情一点一滴渗透在对方的生命中，像两柱根系交错的树，就是树砍掉了树根还是纠缠在一起，就算把树根挖出来烧成灰烬也还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喜欢唐时，我爱他，即使有悖人伦，不成体统，即使千人所指，万人阻挡，我也不要跟他分开。
　　我对不起唐阿姨，也对不起很多人，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男生和女生可以相爱，那么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也可以。爱本身没有错，是世俗让它变得有错。
　　唐阿姨离开以后何安瑭又来了一趟，他什么话都没说，陪我坐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自责，可他也是个受害者。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说不定还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暗自发笑。
　　我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何安瑭肩膀上，很累地闭上眼睛。
　　一整天没有睡觉，到了这会儿睡意才变成滔天巨浪席卷而来，让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何安瑭突然说话了。
　　他说在他受伤之前周聿找过他很多次，都是要复合，他觉得恶心。
　　“我当初真的很喜欢他，被学校发现的时候他说他不喜欢我，耍我玩的，我认了。有些东西一开始你求而不得，过段时间回头去看，那个东西好像也不是特别好。”
　　“我手机被他拿走了，流着血往有人的地方爬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死，但是没后悔拒绝他。”
　　何安瑭说着偏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满脸困意，问我是不是要睡了。
　　我摇头，示意他继续说。
　　平时我们俩在一起是我的话比较多，现在我说不了话，何安瑭话反而多了起来。
　　他说他很羡慕我，抛开是非来讲，唐时去找周聿打架这一点真的很让人惊讶。
　　何安瑭说，“他肯定特别喜欢你。”
　　喜欢到见不得我受一丁点委屈，指甲盖那么大的委屈也不行。
　　我弯了弯嘴角，很赞同他的话。
　　不知道唐叔叔怎么处理的这件事，第二天唐时就来医院找我了。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手里提了保温桶，进门就说他让唐阿姨给我煮了馄饨。
　　我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他就来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要喂我。
　　我有些赌气，咬着嘴唇偏过脸。
　　唐时非要明知故问，放下勺子凑过来问我怎么了。他的脸凑近了，漆黑的瞳仁里全都是我。
　　他这样看着我，又一直问我怎么了，我气得用手推他，唐时怕我手疼，没等我碰到他就自己往后靠了一点。
　　“好了，”他语气带着安抚，很像一个在恋爱里无师自通的大男孩，“不生气了，我喂你吃点东西。”
　　吃个屁。
　　我实在忍不住了，恨自己说不了话，张开手臂要抱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唐时叹了口气，放好保温桶过来抱我，我扑进他怀里无声大哭，胳膊环在唐时后背上时他抽了口冷气。
　　怎么了吗？
　　我察觉到不太对劲，抽泣着去掀唐时的衣服。
　　手上裹着石膏很不方便，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唐时的衣服掀开一点点。
　　不等我看个明白，唐时一把按住了我的手，把我搂进怀里不让我看。
　　鼻子堵得厉害，我在他怀里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唐时来的时候肯定抽烟了。
　　等我从唐时怀里抬起头，他身上的T恤已经被我的眼泪沾湿了很大一块。看着他胸前的水迹我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想用手臂给他擦一擦。
　　唐时拦住了我的动作，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给我擤鼻涕。
　　我就着他手上的纸擤完鼻涕，后知后觉自己饿了，眼巴巴地看着柜子上的保温桶。
　　唐时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坐在原处转身去拿保温桶。
　　他转身的时候身后上的T恤跟着抬起一点，我眼尖的看到他隐约露出的腰线上有几道青紫。
　　我想看个究竟，可唐时已经转回来了，我就一脸严肃地比划着自己的衣服，让他把衣服掀开我看看。
　　唐时当然不肯，还单手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他越是不让我看越有问题，我摆出一副不给我看我就决不罢休的态度，最后唐时拿我没办法，背过身去掀开衣服给我看了一眼。
　　虽然只短短看了一眼，我还是咬着嘴唇掉起眼泪。
　　唐时精壮结实的后背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青紫色伤痕，看起来像是被皮带或者其他什么条状东西抽打出来的。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这些伤口青的青紫的紫，看起来狰狞可怖。
　　我心疼的差点喘不过气，恨不得在自己脸上打两巴掌。
　　眼泪是止不住了，我算是体会到“眼泪像下雨一样”是什么滋味了，我身体里所有的水都要从眼睛里跑出来，我根本拦不住的。
　　“早知道这么爱哭就不给你看了。”唐时叹息着走近我，把手贴在我后脑勺上，动作轻柔地帮我擦眼泪。
　　“我不想哭了，”我开口，居然有一点点声音，我说：“可我就是忍不住怎么办，呜呜……唐时，你背上的伤看起来真的好痛啊。”
　　虽然勉强能出声，但我每次说话就像吞玻璃碴子一样，喉咙一抽一抽的疼。
　　顾不上那么多了，我问唐时是唐叔叔打的吗，还掉着眼泪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挨过打，唐叔叔怎么可以下那么重的手。
　　“不痛，”唐时捧着我的脸，他用拇指揩掉我脸上的泪水，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至少没有看到你浑身是伤时那么痛。”

唐时哥哥什么没做过？

      有唐时在身边，我告诉我爸妈不用忙里偷闲来医院看我了，下班了可以回家休息休息，唐时能照顾我。
　　“他哪会照顾人啊……”
　　我妈欲言又止，被我爸拽了拽手。
　　他打断我妈没说完的话，走过来把手放在我头上摸了摸，另一只手搭在唐时肩上，“也好，那就麻烦唐时了。”
　　“嗯嗯，”我嗓子还有点哑，说起话来像个小烟嗓：“爸爸妈妈这两天辛苦了，回去要好好休息。”
　　我爸笑起来，在我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好好好，爸爸知道了，我的乖儿子。”
　　唐时坐在床边对着垃圾桶削梨，都说梨子生津止咳，对嗓子好，我这几天可没少吃梨子。
　　我看着梨就烦，就问我爸能不能不吃梨。
　　“我都削了。”
　　唐时瞪了我一眼，他个子高，坐在病床边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显得有些委屈。
　　“我不想吃，”我抱着枕头往床尾一倒，哑着嗓子嘟囔道：“再吃下去我就变成梨了。”
　　唐时没听清楚我说什么，往我这边凑了凑，“什么？”
　　我爸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他就先和我妈回去了，临走前他嘱咐唐时：“有事儿的话给我打电话。”
　　“好。”唐时别着身子，拿梨的那只手手臂撑在我旁边，靠我很近，说话的热气吐在我耳朵旁边：“你刚刚说什么了？”
　　热气喷在耳边痒痒的，我缩了缩脖子，“没有没有，我没有说什么。”
　　我爸妈已经出去了，还顺手关了病房的门。
　　唐时朝门边看了一眼，小心避开我的手，故意往下压了压身子，“我不信，你再说一遍我听听，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偷偷骂我？”
　　“没骂你没骂你！”唐时靠的实在太近了，我手上有伤不敢推他，面红耳赤地别过脸，羞的快要哭出来了：“真的没骂你。”
　　估计没见过我这么怂的，唐时闷闷地笑了一声，撑起胳膊稍微抬起一点身子，“好了，不逗你了。”
　　顿了顿，他小声说：“脸红什么，唐时哥哥什么没做过？”
　　跟我的声音不一样，唐时的声线低，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听起来特别能拨动心弦，一声唐时哥哥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心痒。
　　我从刚才就闹了个大红脸，这下更是眼神闪烁着不敢看他。
　　不知道是我躲闪的表情触动了唐时的哪根神经，他突然丢了梨，抓着我的手臂把我的手按在脑袋两边凑上来想亲我。
　　拿过梨子的手上沾着梨子的汁水，黏糊糊的握在我的手臂上。
　　我狼狈地偏了偏脸，提醒他：“医院，我爸妈……”
　　“没事的，”唐时的呼吸有些重，用鼻子嘴唇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他们已经走了。”
　　“不……”
　　我想说不行，唐时哪里能给我拒绝的机会，我的嘴巴刚打开就被他趁虚而入，灵活的舌头伸进我口腔里一阵搜刮。
　　唐时吻的有些忘乎所以，我也被动进入状态，我们俩的呼吸黏腻的交织在一起，唐时按在我手臂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一只，顺着病号服的下摆摸到我后腰上。
　　他把手贴在我腰上，微微用力让他跟他贴的更近，还不等有进一步动作，闫鹤的声音像炸雷般在房间里响起：“草，你们在干嘛？！”
　　“咳咳咳——”
　　我被吓到了，口水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狼狈地咳嗽起来。
　　唐时黑着脸帮我擦嘴边的口水，看闫鹤的目光像是随时要杀人。
　　他抓起被他丢在床上的梨朝闫鹤砸过去，“傻逼，进别人的房间不知道敲门吗？”
　　闫鹤躲避不及，差点被梨砸中。
　　他险险接住破空而来的梨，脸上的表情相当幻灭。他看看唐时，又看看脸色通红衣衫不整的我，“你，你们这……”
　　他嘴巴像是被人沾了强力胶，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我敲门了，你们只顾着……怎么可能听得到。”
　　唐时臭着脸把我的衣领整理好，拍拍我的脸，“等我一下。”
　　说完起身招呼闫鹤，“我还想去找你呢，你自己就来了，跟我出来。”
　　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唐时削梨用的水果刀，我提心吊胆地看着刀子，害怕唐时一气之下拿起刀出去把闫鹤料理了。
　　还好唐时只是摸走了旁边的打火机，看也没看刀子一眼。
　　“呼……”
　　我松了口气，挪到床边坐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我跟唐时在干什么，还被闫鹤看到了。
　　真是要死了，闫鹤本来就笑我娘，这下肯定要把大牙笑掉了吧。
　　想着闫鹤跟唐时出去说不定会嘲笑我，我有些郁闷地躺倒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
　　唐时并没有在外面浪费太多的时间，也就两三根烟的功夫，他很快就推门进来了。
　　我有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皱皱鼻子，劝他少抽烟。
　　唐时笑起来，往我旁边一坐，问我：“你知道闫鹤刚刚说什么了吗？”
　　“嗯？”我警惕地坐起来，“他说什么了？”
　　不管说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已经开始偷磨后槽牙了，唐时冲我挑挑眉，故意卖关子，慢吞吞地说：“他说——”
　　“他说你像个小媳妇儿。”
　　……啊！
　　他才像小媳妇他全家都像！
　　我急了，坐在床上蹬了唐时一脚：“我不像！”
　　唐时闷笑一声，很敷衍地嗯了两声，“不像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虽然唐时态度很不端正，但我还是看在他回复及时的份上原谅了他。
　　我又往床上一倒，没骨头一般瘫在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半边脸陷在枕头里，露在枕头外的眼睛看向唐时，“总是呆在屋子里，我的四肢都要退化了。”
　　“你想出去？”
　　唐时伸手摸摸我的头，手指在我脸上流连，指尖带着烟草的气息。
　　“我当然想出去，”我把脸往外偏了偏，整张脸都朝着唐时的方向，“我的腿又没有受伤，可以出去的。”
　　其实膝盖有磕到，走路稍微有点瘸，不过不影响我出门啦。
　　唐时没说话，手指还在我脸上游走，经过嘴唇的时候用拇指在我嘴唇上用力揉了两下。
　　他太用力了，我的嘴唇有点麻麻的，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小心舔到唐时的手指，唐时眼色一暗，手指就故意在我嘴唇上用力揉压。
　　好过分哦。
　　我张嘴含住唐时的手指，本来是想咬他一口，谁知道唐时误会了我的意思，或者是他知道我想咬他，但是存心捣乱。
　　唐时的手指很长，带着梨子汁水的甜香和尼古丁的苦涩，在我嘴巴里胡乱搅合。
　　我呜呜叫了两声，被他的手指搅的有些难受。
　　末了，唐时把手指从我嘴里伸出来，抽出床头柜上的湿纸巾擦手纸，还要说我像小狗一样喜欢乱咬人。
　　我才不想理他，红着耳朵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下午唐叔叔来了一趟，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唐时把脑袋枕在我大腿上睡觉。
　　我的腿都被他睡麻了，但我不敢动。
　　刚刚因为想换个姿势把唐时弄醒了，他居然隔着布料在我大腿上咬了一口！
　　可恶！他才是属狗的吧！
　　病房的门虚掩着，唐叔叔轻轻敲了两下就推门进来了，我听到门响声扭头，差点把唐时的脑袋从我腿上推下去。
　　我条件反射地绷紧大腿，“唐，唐叔叔，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
　　唐叔叔把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挂钩上，拿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问我伤口疼不疼，中午吃了什么。
　　他对枕在我大腿上睡觉的唐时并不以为意。
　　在他眼里可能觉得两个男生做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但我做贼心虚，后背上全是冷汗，还害怕唐时当着他爸的面在我大腿上来一口。
　　“唐时，”我动了动腿，企图唤醒唐时：“你醒醒，唐叔叔来了。”
　　“唔。”
　　唐时有些不舒服地皱起眉头，他个子太高，病床对他来说有点挤，睡的很不舒服。
　　他被我颠醒，一脸不悦地睁开眼，“你……爸？”
　　唐时噌的坐了起来，见鬼一样地瞪着坐在床边面带微笑的唐叔叔。
　　“嗯。”
　　看到唐时，唐叔叔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他问唐时：“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就那样。”
　　唐时伸手揉了揉后脖颈，睡得很憋屈的样子。
　　他问唐叔叔：“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月光。”
　　“嘿嘿，”我坐在床上晃了晃脚丫，“谢谢唐叔叔。”
　　唐时伸手在我脚底挠了一下。
　　“痒！”
　　我嗖的一下收回脚，用力在床单上蹭了蹭脚底，“唐时！你怎么这么讨厌！”
　　唐叔叔笑着摇摇头，让唐时不准欺负我了。
　　他说周聿父亲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这个案子可能要打官司。
　　我不懂，就问唐叔叔：“他已经犯罪了呀，那把刀不是证据吗，上面没有他的指纹吗？”
　　我举起因为抓刀刃被割伤的左手，“就是我手里的刀啊，警察没有拿到吗？”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太天真，唐叔叔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
　　他说：“小月光，有些东西不是光凭一点点证据就足够的。”
　　“啊，”我愣住了，握过刀刃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来，抱着纱布的手很像一只蚕宝宝，很洁白很无辜地躺在我大腿上。我看着唐叔叔，喃喃道：“那怎么办呢？”
　　“你现在跟他说这个干什么？”唐时有些烦躁地看了唐叔叔一眼，“你——”
　　唐叔叔目光温和，把手搭在我左手上，动作很轻地拍了拍，“你迟早要知道的，到时候你也要出席，害怕吗？”
　　我不怕，我就是很难过。
　　我又没有关系，这件事从头到尾承受了所有伤害的人又不是我。
　　是何安瑭。
　　是他被学校退学，是他被人拿刀捅了凶手却逍遥法外。
　　还是他，即将在代表公平公正的法院里，面对着很多人，被迫回忆那段令人作呕的过去。
　　可他没有并做错什么，我真的好难过啊。
　　“行了，”唐时把失魂落魄的我往怀里揽了揽，“爸，你先回去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低下头轻声说：“好了好了，别难过，我等会儿陪你去找何安瑭。”
　　“嗯，”我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现在就去好不好？”

神经病

      何安瑭的妈妈也在。
　　他妈妈留给我唯一的印象太深刻，导致我看到他妈妈以后头皮一痛。
　　“阿姨也在啊……”我站在门口磨蹭着不敢进去，何安瑭的妈妈朝门口看过来，我只好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比起上次见面，我感觉何安瑭的妈妈又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显得颧骨有些突兀，手指上的骨节都暴突出来，像老树的指节。
　　“咕咚。”我咽了下口水，考虑要不要先回去，等何安瑭的妈妈走了再过来。
　　唐时不知道何安瑭妈妈的厉害，不等我内心天人交战完毕，他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冲何安瑭和阿姨打起招呼。
　　何安瑭的妈妈点点头，示意他在旁边坐。
　　咦……我试探着进门，结果又接收到阿姨不太友好的注视。
　　我懂了，阿姨的敌意都是冲我来的，上次她也只揍我不揍闫鹤。
　　什么嘛！只有我看起来像个同性恋是吗！凭什么只打我！
　　我一肚子不满不敢发泄，缩着脖子拖了个凳子过来，特地绕到唐时另一边坐下，确保我跟阿姨之间隔着一个唐时。
　　“你怎么样了。”个子高就是有一点不好，普通的塑料凳坐起来不太舒服。凳子有些矮了，唐时叠起腿坐在凳子上，态度熟稔的像跟何安瑭相交多年的老友。
　　“还好，医生说伤口恢复得不错。”
　　何安瑭说着看了我一眼，朝我报以安抚性的微笑。
　　他妈妈一直盯着我呢，我连忙低下头，感觉自己头皮快炸了。
　　由于他妈妈在场，我什么话都不敢说，基本上都是何安瑭跟唐时在说话，我坐在旁边认真地听。
　　他们聊了有一会儿，唐时要去趟洗手间，我也想跟着出去，还不等我起身，何安瑭的妈妈突然开口：“你的手怎么样？”
　　她看我的目光还是带着审视，不过比上次好很多了。
　　“我，”我乖乖坐在凳子上，两只蚕宝宝似的手搭在腿上，仿佛小学时代背课文一样语气板正地说：“我没事，医生说其实不严重，就是伤在手上日常不太方便。”
　　“嗯……”
　　又没话了，我明明没有犯错，面对何安瑭妈妈时还是有些紧张。
　　沉默了三五秒，她又问我：“脸上的伤呢？你脸上的伤也是那个小畜生打的？”
　　小畜生当然是说周聿，我点点头，她又不说话了。
　　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唐时已经在洗手了。在他从洗手间出来之前，阿姨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听小塘他姑姑说你喜欢吃草莓，我那里有一些，晚点让小塘给你送过去。”
　　“啊，”我震惊，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阿姨，“谢，谢谢阿姨。”
　　洗手间的门开了，唐时甩了甩手从里面走出来，说：“烘干机坏了。”
　　何阿姨不再跟我说话，从椅子上起身要走，就这样，我和何阿姨的对话被终止了。
　　唐时送何阿姨出去，他们一走我就惊呼：“你妈刚才跟我说话我好紧张。”
　　“噗，”何安瑭被我逗笑了，“也没有那么吓人吧，她其实……知道你受伤以后挺想谢谢的，但是拉不下面子。”
　　“说的什么话，”何阿姨一走我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跟何安瑭玩笑道：“你跟阿姨说我不要她感谢我，以后见了面不揍我就行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唐时很快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盒草莓，“阿姨给的。”
　　我霸占了刚才何阿姨坐的那把椅子，支使唐时去洗草莓。
　　唐时洗完草莓出来，今天的重点话题才正式开始。
　　我满脸愁容，张开嘴要说周聿的事，唐时突然把一颗大草莓塞进我嘴里。
　　嗯？人只有一张嘴巴，吃东西就没办法说话，我只能吃下草莓再开口。没等我把口里这颗草莓咽干净，唐时又塞了一颗给我。
　　接连吃了四五颗草莓，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唐时这个王八蛋根本就是要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干嘛不让我说话！
　　我瞪他，却见他慢条斯理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手，神色平常地跟何安瑭说些有的没的。
　　谁要说这个了，我悄悄踢了唐时一脚，提醒他言归正传。
　　唐时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又塞了一个草莓给我，“草莓就这么好吃吗？”
　　他这么一说，何安瑭也以为我是想吃草莓了，于是笑着说：“都是你的，我们又不抢。”
　　我相当郁闷，垂下脑袋不说话。
　　唐时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就算我想说什么他也有本事让我憋在肚子里。
　　他跟何安瑭扯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听得我都有些烦了，最后才提了一嘴周聿。
　　他说他跟周聿其实很早就见过面，两人有相同的朋友，曾一起打过篮球。
　　何安瑭轻轻皱了下眉头，忍着不悦说：“嗯，不过我不想提他。”
　　唐时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好吧，我懂了。
　　从何安瑭的病房出来唐时在我头顶敲了一下，说那些事会有人告诉何安瑭的，反正不该是我。
　　我捂着头，心里有些不服，可他说的也没错，我没法反驳他。
　　那就只能转移话题了，我问唐时：“你跟周聿真的打过篮球吗？”
　　“嗯，”唐时比我腿长，步子比我大一些，即便是刻意放缓脚步还是走在我前面一点，“很稀奇吗？”
　　“好像也不稀奇……”我眨眨眼，好奇地问他周聿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时觉得他挺好相处的，好像跟谁都能做朋友。”
　　唐时皱了皱眉，看向我抱着纱布的手，“谁知道是个神经病。”
　　唐时一语成谶，周聿真的是个神经病。
　　作为受害者之一二，这个案子开庭那天我和闫鹤也去了。
　　前面双方律师打的难分你我，就在我们这边的律师抓到对方的漏洞准备将对方一举拿下时，对面突然甩出一份精神障碍证明。
　　法官有些不悦，问对方律师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
　　这还用问吗，我拆了石膏的右手捏在身下椅子的边缘上，用力到指尖都有些发白。
　　要不是对面出了错，他们肯定不会把精神障碍证明拿出来的，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承认自己是神经病呢。
　　周聿。
　　作为被告人，周聿今天也出席了，他穿着宽松的卫衣，原本温和无害的面容以为神情显得很是阴郁，眼尾，嘴角处都还带着明显的淤青。
　　从开庭到现在，除了其他必要时刻，他的眼睛一直都紧盯在何安瑭脸上。
　　大概是实在反胃，何安瑭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唯有在法官要求检查被告方提供的精神障碍证明时蹙眉看了他一眼。
　　仅是这一眼，被周聿捕捉到了。
　　“你求我啊。”他看着何安瑭，削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你求求我，我就认罪。”
　　闫鹤用肩膀轻轻碰了我一下，低声说：“他看起来真的挺不正常的。”
　　“他这是杀人未遂！”何安瑭的妈妈被周聿刺激到，直接站了起来，“杀人未遂！他应该被抓起来坐牢！”
　　“啪！”
　　法官敲了一下桌子，威严的声音在圆形的厅内回荡：“肃静！”
　　第一场庭审结束后我出门，我爸妈还有唐阿姨他们都在外面，唐时也在，我一出来他们就围上来问我怎么样了。
      看我脸上的表情他们也猜得到了，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唐叔叔不能到场，我妈朝四周看看，小声说：“唐大哥出面也没办法吗？”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懂这个，忿忿不平地说：“周聿就是个神经病，他们居然早就准备好了证明！”
　　“怎么会这样，”我妈急了，“我儿子的伤就这么白受了？人家那个谁，那个何安瑭，肚子上被捅了那么多刀就这么完了？”
　　我不懂这些，可也知道精神病人不用负刑事责任，如果周聿的精神障碍证明是真的，最后的判决大概率是让他们家赔一笔钱。
　　怎么可以这样啊，现在什么人都能当神经病了吗？
　　我也想越气，有些口无遮拦道：“是不是我现在去扎他两刀，回头医院给我开个证明我也唔唔唔……”
　　话说到一半身后有人捂住我的嘴，是唐时，他低声训斥我：“你在法院门口瞎嚷嚷什么呢！”
　　……对不起嘛，情绪太激动了。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干不出拿刀捅人的事情来啊。
　　另一边何安瑭的妈妈情绪也有些激动，不少人都围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凑热闹，我妈朝那边看了一眼，摸摸我的头，看了我爸一眼，“要是被人骗了感情又拿刀捅的人是我们儿子，我估计也会和她一样。”
　　许是母亲之前产生了共鸣，我妈说她要去安抚一下何阿姨的情绪。
　　“你也去。”
　　眼看我妈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面色自如地挤进人群，我爸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指指站在何阿姨旁边很沉默的何安瑭。
　　明明是在吵闹的人群里，何安瑭却安静的像是周围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壳子把他和身边的一切全部隔离开了一样。
　　我爸说：“你去陪陪他。”
　　那边不知道我妈过去说了什么，何阿姨已经扑到我妈怀里大哭一起，做母亲的人总是很容易崩溃的，很快我妈也红着眼眶抹起了眼泪。
　　我穿过人群走到何安瑭身边，用拆了石膏的右手去握他的左手。
　　何安瑭的手比我大一些，很轻松地把我的手反握住。
　　“凭什么呢。”
　　他说话，像是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说：“凭什么永远都是我。”
　　我心里一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坏人得不到惩罚，所有的伤害都要由何安瑭自己来买单。
　　优等生被迫退学，转校后还要面临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和越传越离谱的流言飞语。
　　这一切还不算什么，咬咬牙就挺过来了。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在何安瑭的生活逐步回归正轨的时候周聿还在阴魂不散呢？
　　凭什么。
　　他像一块被人咀嚼过的口香糖，死死地黏在何安瑭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被何安瑭的情绪感染，当晚回家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我妈被我吓到了，也顾不上自己多不喜欢唐时，吩咐我爸去隔壁喊了唐时过来安慰我。
　　她有些发愁，问我爸：“儿子是不是太黏唐时了一些？是我给他的陪伴不够吗？”
　　“……哈哈，年轻人，”我爸顿了顿，“可能共同话题比较多，相处起来也舒服。”
　　他甚至举例子：“在法院门口你不是跟人家抱在一起哭的挺动情吗。”
　　我妈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要抽他。
　　唐时来了以后我情绪安稳了很多，不用他特地出声安慰我，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能感觉很安心。
　　哭累了，我伸手抓着他的衣服打起瞌睡。
　　我爸妈去楼下谈话去了，唐时抓起我刚拆石膏没多久的右手，因为有段时间没有用手，我的手腕看起来比平时更细了一点。
　　唐时握着我的手，从手腕开始，沿着手心一直吻到指尖。
　　我轻轻动了下指尖，眼皮也有些发颤。
　　好痒哦。

双向妥协

      “哗啦。”
　　唐时端着半盆水放在地板上，自己也在水盆前蹲下-身。我绷着脚尖在水面里撩了两下，很快把脚缩回来，提醒唐时：“水太热了。”
　　“等着。”
　　唐时去洗手间接冷水，我坐在床边晃晃脚尖的水珠，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大概过了半分钟，唐时又端着水盆回来，手上湿漉漉的。他把水盆往我面前的地板上一放，“现在呢，试试。”
　　我简直受宠若惊，慢慢地把脚放进水里，水稍微有些凉了，不过可以接受。
　　唐时能给我端洗脚水就很不错了，要是挑着挑那的真的说不过去。
　　“唐时，谢……”
　　我话说到一半，唐时突然把手伸进水里握住我的脚，看样子是准备帮我洗脚。
　　人的脚也算是敏感部位吧，唐时还非要用手指在我脚底轻轻刮两下，我小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闷笑着要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我爸妈在楼下，我不敢大声嚷嚷，就压着声音说：“好讨厌啊你。”
　　唐时握着我的脚踝不让我把脚从水里抽出来，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讨厌了，给你洗脚还讨厌吗？”
　　他蹲在地上，说话的时候就要微微仰起头看我，我被他看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别过脸。
　　这下轮到唐时笑了，他说：“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真是的，我脸皮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以为谁都像他一样脸皮厚到可以当城墙吗。
　　趁着唐时注意力不在手上，我迅速把脚抽出来，不料动作幅度太大，抬脚的时候扬了他一脸的水。
　　“……”
　　唐时可能是被水淋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趁他还没什么表示，我顾不上脚上是湿的，着急忙慌地往床里面爬。
　　开玩笑，要是留在原地等唐时反应过来，谁能保证他不会把我的脑袋按进洗脚盆里。
　　大概是我落荒而逃的样子太狼狈，唐时被我弄的有些哭笑不得。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才不信呢。
　　我爬到床的最里面，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张脸在外面，很警惕地看着唐时。
　　唐时还站在床边试图洗清自己会对我施暴的嫌疑：“你过来，我真的不欺负你。”
　　我才不要过去，在唐时身上吃了太多次亏我才明白，唯唐时与小人不可信也。
　　见我一直不过去，唐时终于露出了糖衣外壳之下的真正面目。
　　他指指地上的水盆，看着我，“程月光，我数三个数，你过不过来。”
　　“三，二——”
　　“我来了！”
　　不等他数完，我带着身上的被子手忙脚乱地往床边爬，快到床边的时候让被子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扎进地上的水盆里。
　　还好唐时一把接住了我，他一条手臂横在我胸前，另一只手抓着被子，估计很无语：“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嘿嘿。”
　　我把胳膊环在他脖子上，借着力直起身子，一脸讨好地在他胸口蹭了蹭，“这不是有你嘛。”
　　“……”唐时被我气笑了，在我头顶敲了一下，“真是败给你了，上辈子欠你的。”
　　什么啊，我头顶挨了他一记，在心里很不服气地想，明明是他一直欺负我，要说欠债，那一定是我欠他的。
　　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他很多很多钱，怎么都还不完的那种，所以这辈子才要这么喜欢他。
　　温晨一放暑假就出国玩去了，他在外面玩的好好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我受伤了，连忙打了国际长途回来慰问我。
　　他责怪我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说：“要不是你们闹到法庭上去我都不知道你受伤了。我说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还告上法庭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我就生气，蜷着腿窝在沙发上一顿抱怨，直到手机都有些发烫了才意犹未尽地挂掉电话。
　　温晨在电话里说，他作为我最好的兄弟最铁的哥们，得知我受了伤以后寝食难安，吃不好睡不饱，在外面玩的都不开心了。
　　他做出决定：“我准备回国了，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别了吧。
　　他上次给我带的那瓶“神油”可是害人不浅啊。
　　“哟，打完电话了？”
　　我收起手机准备拿桌上的水喝，一抬手看见唐时翘着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色有些不渝地盯着我。
　　我哪里惹他生气了吗，我眨眨眼，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打完了呀，怎么了吗。”
　　唐时脸上的表情相当不爽，“你说怎么了，你们两个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你就有那么多废话要说吗？”
　　“才不是废话，”我不乐意道：“你不喜欢听就出去。”
　　“你……”
　　唐时脸色变了几变，看样子是想发脾气但是压住了。
　　“行，”他说：“我不想跟你吵，你爱跟谁说就跟谁说，爱说多久就说多久，我闭嘴行了吧。”
　　……
　　“什么叫你不想跟我吵，”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明明是你在找麻烦好吗？”
　　“说话呀唐时，”我小脾气上来以后有些较真，走到他面前晃他肩膀，“快跟我道歉！”
　　“我说了不想跟你吵！”
　　唐时扯着我的胳膊用力往前一拽，顿时间天旋地转，我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唐时的手虚拢在我脖子上，脸色相当难看地冲我吼道：“以后打电话不准说那么久，两个大男生有什么好说的！”
　　我被他吼懵了，躺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他。
　　“草。”
　　唐时直起身，有些烦躁地抄了把头发，缓和了一下脸色，蹲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明明快要气炸了还要努力收敛起浑身的刺：“我道歉，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没控制住脾气，我……”
　　“别说了。”
　　我还是有些呆呆的，把包裹着纱布的左手往他嘴巴上一堵，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我明白。”
　　不管这么说，这次总算不是我一个人的妥协了。我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好唐时，不气不气，我以后不这样了。”
　　唐时说我跟温晨说了那么久的话，他真的很伤心。
　　我指出他已经针对这件事发过脾气了，就不要总是拿出来说。
　　“那不行，”仗着没有大人在家，唐时肆无忌惮地把头枕在我肚子上，“你必须补偿我。”
　　我被这人的厚脸皮震惊到，把手伸到他脸上用力捏了捏他的脸，想看看是不是橡胶做的。
　　当然不是，但也比橡胶薄不到哪里去。
　　我问他：“你想要什么补偿？”
　　唐时没说话，用手轻轻摩挲着我大腿上的皮肉。
　　我今天穿了一条裤腿很宽松的短裤，坐下来的时候裤脚滑到大腿根，倒是便宜了唐时。
　　要是唐时的脑壳是透明的，那我肯定能看到他的脑袋满当当的装满了黄色。
　　腿根的嫩肉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酥酥麻麻地感觉像是电流一般从尾骨窜到头皮。我蜷了蜷脚趾，有些退缩地说：“唐时，我，我的手还受伤呢。”
　　“又不会用到你的手。”
　　唐时轻笑一声，身子往下滑了滑，在我大腿内侧轻轻咬了一口，“只用腿，我保证不弄疼你。”
　　……
　　一精十血，我也算是元气大伤，一脸几天都神色恹恹的，看着很没有精神。
　　温晨来看我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是周聿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他算账。
　　我们还在咖啡厅里，这里有不少带着电脑办公的人，温晨这样突然站起来动静不小，我连忙拉他坐下，让他不要影响到周围的人。
　　温晨皱眉，还是很不满：“我就是气不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受了伤也不告诉我。”
　　眼看他要把对准周聿的矛头转移到我身上来，我赶紧好声好气地安抚他的情绪：“就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怕你担心我，这才没有告诉你嘛。”
　　温晨不接受这个理由，在他眼里好兄弟就要共患难，就好比之前我们在一个班的时候，他上课开小差被抓包，就一定要拉我或者周顺一起下水。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吧！
　　说不过温晨，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他有道理，我只好转移话题，问他在国外玩的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说起这个温晨突然来劲，一拍脑袋说他给我带了礼物。
　　“你不提我差点儿忘了。”
　　见我露出嫌弃的表情，温晨忙说：“你先别急着嫌弃，好东西，这次真的是好东西。”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软软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灰白的粉末，很像是粉笔灰。
　　“……”
　　我捏起袋子看了看，脸上的嫌弃更甚。
　　“咳咳，”温晨也知道这礼物看着着实有些寒酸，“这不是着急回来看你，没时间给它包装一下嘛。”
　　“你别看这包粉其貌不扬，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外面买不到的。”
　　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上次的印度神油，沉默了半晌，我问温晨，这包东西的用途恐怕也不简单吧？
　　温晨神秘一笑，往我这边凑了凑，小声说：“你把这玩意儿掺在水里喝，嘿嘿，你懂的。”
　　我一点都不想懂！
　　无语子，我把粉包往温晨身上一丢，让他带着东西赶紧滚。
　　一天到晚的能不能正经一点了。
　　“嗳，”温晨把东西又塞回到我手里，拍拍我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虽然咱们只能跟拇指姑娘作伴，但也要对自己好点嘛。”
　　“……”
　　你才跟拇指姑娘作伴，我忍无可忍，脑袋一热就告诉他我早就脱单了，我是有伴侣的人，才不跟他一样。

错

     “你说什么？你有女朋友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温晨送的不知名粉末塞进背包里，还没等拉好拉链温晨就从自己的位子上窜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温晨，我的好哥们，曾无数次以我【最最要好的朋友】的身份自居，甚至高二分班时还因为担心我会和他疏远而躲在被窝里掉了好几天的猫尿。
　　温晨躲在被窝里掉眼泪这件事是他妈妈告诉我的，温晨妈妈说，我们男生之间的友谊很奇怪，她看不懂。
　　明明是你们女生更让人搞不懂啦……
　　扯远了，总之温晨跟我的关系不必多言，虽然我们认识只有短短两年，但的确可以称作是“情比金坚”的好哥们。
　　因此得知我谈恋爱这件事之后他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为什么突然谈恋爱，或者是我跟谁谈了恋爱，而是捶着我的大腿质问我为什么谈恋爱也要瞒着她。
　　我收起背包，有些慌乱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温晨，你听我解释……”
　　“不要狡辩！我不想听。”温晨大怒，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我们这边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加之我跟温晨都算是样貌出众的男生，周围人看我们俩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丢死人了。
　　我扶额，示意温晨起来说话。
　　他半蹲在地上握着我的手腕，又一脸的哀怨，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我把他怎么样了呢。
　　眼看都有女生从桌上拿起手机偷拍了，我没办法，只能拉着温晨暂且撤离。
　　面色通红地从咖啡厅走出来，我怪温晨刚刚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害的大家都看我们。
　　温晨比我想象的要激动很多，到了外面以后他也不用顾忌公共场所要注意影响了，相当恼怒地问我是不是不把他当好哥们。
　　他红着眼睛说：“我知道我不聪明，学习不如那个何安瑭好，跟学霸一起玩感觉好吧？你就知道找他玩，根本就不在乎我了是不是？”
　　……
　　温晨妈妈说的真没错，男生之间的友谊有时候确实很奇怪。
　　我叹了口气，主动拉着温晨往路边走，一边伸手拦车一边告诉他：“不是，我……我是谈恋爱了，可找的不是女朋友。”
　　当初选择告诉何安瑭而不是温晨，是因为何安瑭沉稳安静，是很靠谱的人。
　　我不是说温晨不好，可他整天咋咋呼呼，说话也快，就是很不靠谱嘛。
　　好不容易安抚了温晨的情绪，等我说出我的男朋友是唐时几个字时他差点又闹脾气。
　　“你找谁不好你找他？”温晨瞪圆了眼睛，“我看何安瑭也比你那个哥靠谱。”
　　温晨啊……你这样讲话被唐时知道了可是要挨揍的哦。
　　陪温晨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又在回家的路上给何安瑭打了个电话，想问他这几天怎么样。
　　他说他这几天总是心慌，是不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会的。”我安慰他，并跟他约定明天一起去医院换药。
　　“好。”何安瑭说话的兴致不太高，跟我说了三两句话就挂了电话。
　　我还没进家门就被唐时勒着脖子把我往他家里拖，白白以为他欺负我，一边叫一边追他后面咬他的裤腿。
　　“坏狗滚远点。”唐时把我拐到他房间里，骂了白白一句，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白白在外面对着他的房门气急败坏地大叫。
　　唐时才不会理会小狗的情绪，他问我今天都去哪儿玩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不跟他说，脱掉鞋翻了个身躲到床里面去。
　　“造反。”
　　唐时鞋也不脱就跳上床捉我，被他捉到了肯定会挠我痒痒，我尖叫着在床上乱躲。
　　可一张床统共就这么大的地儿，我很快就被唐时用膝盖抵住腰压趴在床上。
　　他把手指捏在我颈后，一寸一寸的向下移，我的整个后颈很快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个有些难受的姿势，我整个人被他压住，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能感受到自己呼吸时潮湿的气息。
　　我想求饶了，但唐时已经整只趴下来，把我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他的手指穿进我的头发，挺直的鼻子在我脖颈处游移，他问我：“程月光，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我艰难地歪了歪脑袋，脸蛋都挤得有点变形。
　　我一本正经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有洗澡。”
　　不像他，每次打完球都不知道先洗澡，总是故意带着满身的汗往我身上蹭。
　　唐阿姨唐叔叔都不在家，现在家里会喘气的除了我和唐时就只有门外的狗。唐时说我们不趁机做点什么的话简直天理难容。
　　我适时地想起包里还有温晨送我的东西，他没有明说那包粉是干什么用的，不过我用我聪明的小脑瓜一想，肯定跟他上次送的那个什么神油差不多用处。
　　我让唐时把我的包拿过来，献宝一般把那包粉末递给他。
　　唐时对这包长得像粉笔灰的东西十分抵触，他说他现在已经憋得难受了，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
　　“你喝一点试试嘛，好歹是温晨的心意。”
　　反正温晨送我的总不会是毒药。
　　唐时皱着眉头捏起那包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简直无理取闹。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时臭着脸拿那包粉去冲。
　　我好奇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找了个杯子，用嘴咬开包装袋，洒了小半包在水杯里。
　　趁他去接水的功夫，我用指尖沾了一点点粉末，含进嘴里嘬了嘬。
　　呕——
　　一股很冲的类似椒类植物的味道，回味还交杂着很多我说不上来的古怪气味。不好说这是什么味道，硬要说的话，我尝到了令人升天的味道。
　　“唐时啊。”我刚想说你别喝了，这个东西好难喝，一转头看见唐时已经仰起脖子一口干了半杯。
　　我只来得及看到唐时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然后他就丢掉杯子冲进了洗手间。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扒着门框看他在里面干呕，然后用自来水漱口。
　　怕他找我秋后算账，我灰溜溜地上楼，给温晨去过一个电话，问他到底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温晨一阵狂笑，问我是不是喝了。
　　“那包粉是补脑用的，在印度有些地区很出名。”温晨说：“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升天，好兄弟有东西不能独享，我当场决定要给你也带一包。”
　　“……”我咬牙切齿地问他，为什么在咖啡厅的时候不告诉我，还骗我那是那种药。
　　“谁知道你那么好骗，哈哈哈哈哈……”
　　温晨那边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握着手机，告诉他：“你完蛋了，我给唐时喝了，等下他就揍你。”
　　说着话唐时上来了，他从后面单手搂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接过我的手机：“温晨是吗，我记住你了。”
　　“噗……”
　　这下轮到我笑了。
　　唐时的脸上还湿漉漉的，我扭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问他还好吗。
　　“好个屁。”
　　唐时把手机丢到一边，搂着我的腰把我往床上一推，“还有脸笑。”
　　“手机，”我伸手挡他的脸，“手机挂了吗？唔唔……”
　　我怎么可能挡得住唐时，他抓着我的手腕举过头顶，俯下身来吻我。
　　一吻毕，我早已经晕头转向，躺在床上微微张着嘴喘气，把挂电话的事忘到了太平洋。
　　唐时把手指按在我锁骨上，亲吻我的下巴，嘴唇，鼻梁。
　　末了，他把手指伸进我嘴巴里乱搅，害我不能及时吞咽口水，晶亮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沾了好多头发黏在脸上。
　　后来我回忆那个傍晚，也只能想到黏腻，潮湿和密不透风。
　　房间里没有开窗子，也没开空调。
　　唐时大概是忘记开空调了，反正房间里很热，我流了很多汗，唐时身上也有很多汗水，我们像两条脱水的鱼。
　　不清楚温晨什么时候挂的电话，总之电话响起的时候我心里像是有感应一般猛地一悸。
　　我裸露着肩头去够躺在桌上的手机，旁边有一条更长的手臂伸过来。
　　唐时很轻而易举地拿到我的手机，他抱着我不想放手，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何安瑭。”
　　唐时的声音哑哑的，“要接吗？”
　　这个时间何安瑭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蜷了蜷腿，心里有些疑惑，示意他把手机交给我。
　　是何安瑭的手机，声音却是何阿姨的。
　　何阿姨一直以来都误会了我和何安瑭的关系，但是自从我受伤以后对我的态度还算不错，起码不会情绪激动的打人了。
　　唐时把头埋在我肩上啃咬肩上的皮肉，我的皮肤泛着一层潮粉色，还要尽力稳住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抖。
　　“阿姨，”我推开唐时的脸，轻声问：“怎么是你？”
　　“程月光，”何阿姨的语气有些僵硬，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听出一丝哽咽：“好好对小塘。请你帮我告诉他，我真的很爱他。”
　　我当然知道她很爱何安瑭，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小孩的妈妈呢。
　　何阿姨的这通电话很奇怪，乍一听还有些没头没尾，我有些心慌，问她现在在哪里。
　　阿姨当然不肯告诉我，她直接挂掉了电话。
　　我再拨回去，对面传来忙音。
　　一切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周聿的案子已经不用再开庭了，因为他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何阿姨用一把刀刃很锋利的三棱刀从他背后扎进去，一连扎了很多刀，最致命的两刀扎进了周聿的肺。
　　像当时爬了很久才被人送进医院的何安瑭一样，周聿也找不到人求救。何阿姨眼睁睁看着周聿爬在地上哀嚎直到咽气，这才打电话给警察局自首。
　　她说她不能忍受有这么大的一个威胁在自己儿子身边，既然神经病杀人不犯法，既然法律选择不保护她的孩子，那就由她来亲手结束这一切。
　　打完这通既是自首也是谴责的电话，何阿姨把那把三棱刀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周聿算是死透了，警察赶到的时候他皮肤都发青了。
　　但是何阿姨可能还有救。
　　手术室外面人很多，脚步声，吵闹声，混在着尼古丁的味道。
　　何安瑭就在外面紧紧抱着我，脑袋埋在我肩膀上，没有哭，但是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说：“全都是我的错。”
　　他没哭，我的眼泪倒是淌的满脸都是，鼻涕差点流出来，说话也含糊不清。
　　“不是你的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棉花糖

      万幸，何阿姨被抢救回来了，不过后面等待她的是牢狱之灾。
　　她看起来很无所谓，也是，她连死都不害怕，怎么会怕承担错误。
　　周聿的家人肯定不会放过何阿姨，周聿的爸爸甚至扬言说要让她走不出监狱。
　　唐叔叔来了趟医院，他跟何安瑭保证，何阿姨的案子他会亲自出面，确保一切都公平公正。
　　我知道唐叔叔特别厉害，就让何安瑭放心，说何阿姨不会有事的。
　　“公平公正？”
　　唐叔叔离开以后何安瑭看了我一眼，“你信吗？”
　　我握住他的手，“信啊，我当然信。”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居多。
　　因为何阿姨还受着伤，案子暂时不能开庭，有媒体来接触何阿姨，说有律师愿意无偿帮她辩诉。
　　我们还听说周聿的爸爸四处找人送礼为后面的开庭做准备，但是没有人肯收。
　　何阿姨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本来就瘦，现在躺在病床上更像是一截干枯的藤。
　　记者来采访，她说她不后悔杀人，真的不后悔，换成每一个母亲都会那么做的。
　　她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得知何安瑭喜欢男生的时候对他的态度那么极端。
　　“现在想想，比起人命，两个男孩子谈恋爱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叹息着，把手放在何安瑭的手背上，眼睛看向黑洞洞的镜头，说爱情要是没有偏见就好了。
　　何安瑭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良久，一滴眼泪落在何阿姨手背上。
　　可能是一夜之间，全城的报纸以及网络上很多头条文章都在说何安瑭这个案子。
　　不少人对此呼吁人们不要对爱情有性别歧视，同性恋不是洪水猛兽，爱是天性，是本能，love is love。
　　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说同性恋果然害人，两个家庭就这么被毁了。
　　让我觉得惊奇的是我妈居然没有站在反对的一面，她主动说让我有时间多去陪陪何安瑭，还说何安瑭好可怜。
　　“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被人当成异类了。”
　　我妈夹了一筷子鱼肉给我，“现在这些人真是讨厌。”
　　我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呛到，吃掉我很不喜欢的鱼肉，我小心翼翼地问我妈：“你不反对同性恋吗？”
　　“那有什么，”我妈说：“人家没杀人没放火，更没碍着我，我反对他们干嘛。”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差点要开口问我妈那如果我是同性恋呢，你还会是支持的态度吗？
　　理智使我及时住口，但是饭我也吃不下去了，胡乱扒了两口饭，我说我想上楼睡午觉了。
　　“去吧，”我妈笑眯眯地说：“我让阿姨给你煮绿豆汤，你醒了自己去冰箱找。”
　　我不敢直视我妈的笑脸，灰溜溜地上了楼。
　　唐阿姨已经知道我和唐时在一起了，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唐阿姨也没有经历管束我和唐时。
　　也可能是她试图管束，但是唐时根本不听她的话。
　　反正美国那边的学校开学唐时就得回去。
　　不过我很确定的一点是唐阿姨没把我和唐时的事情告诉唐叔叔他们。
　　唐阿姨越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我就越内疚，也害怕。
　　我不敢想家里人知道我和唐时在一起之后是什么反应，我害怕他们对我失望，像是头顶悬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它只要是落下来，等待我的肯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谁让它是炸弹呢。
　　浑浑噩噩的在床上趴了一中午，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我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阿姨煮好了绿豆汤就要回去，关门的声音把我闹起来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着沉重的脑袋，光着脚往楼下走。
　　炎热的天气，赤脚踩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很舒服，在地板上走了几圈，我突发奇想，想叫上温晨他们去游乐场玩。
　　S市新开了很大的游乐场，我的目标是里面那个号称大人小孩都能进的水乐园。
　　说走就走，我喝着绿豆汤给温晨打电话，还叫了祁乐他们。
　　大家好久没一起玩了，可惜何安瑭陪何阿姨去了外地的疗养院，不然也要叫他一起。
　　祁乐不太想去，说外面太阳太大了，还不如待在家里吹空调……他女朋友撅着嘴说想去，祁乐答应了。
　　我也去找唐时噘嘴，被唐时把嘴巴都捏红了。
　　在游乐场外面排队的时候，周嘉柔拿着防晒霜给祁乐涂，祁乐微微弯着脖子，任由周嘉柔在他身上涂涂抹抹。
　　我看的有些心动，举着防晒喷雾问唐时要不要喷。
　　唐时在打游戏，耳朵里塞着耳机没听清我说什么，温晨从他身后探出个头，“给我喷点，晒死了。”
　　我把防晒喷雾塞给他，“你自己喷吧。”
　　“……”温晨接过喷雾呲呲喷了两下，嘀咕道：“怎么还差别对待呢。”
　　买完票进场，祁乐和他女朋友手拉着手走在前面，周围也有很多气氛甜蜜的情侣，可大庭广众的，我跟唐时拉个手都不行。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掩饰性地走到旁边的小摊看商品。
　　架子上挂着很多动物耳朵发卡，有兔子有狐狸，还有小麋鹿。
　　周嘉柔想要一顶小皇冠，祁乐从架子上取下来动作小心地给她戴上。
　　导购适时出现，笑着说：“帅哥美女，买情侣款还送棉花糖哦。”
　　她指了指旁边的爱心棉花糖，棉花糖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就满是糖精和色素。可是好多人都有，我看向唐时，“我也想要棉花糖。”
　　唐时问导购那些发卡是情侣款。
　　导购眼前一亮，目光在我和唐时脸上来回晃了两下，取了一蓝一粉两只兔耳朵给我们。
　　我兴高采烈地拿走了蓝色兔耳朵，拉着温晨去挑棉花糖。
　　我说，念在温某人单身狗一只，我可以分一半棉花糖给他。
　　温晨大怒：“我真是谢谢你啊。”
　　“别跟我客气，”我拿了最大的一个棉花糖，“我要这个。”
　　“帅哥，”在我和温晨抢夺棉花糖的时候，几个妆容精致的女孩走到唐时面前。一个穿黑色吊带的女孩子朝唐时眨眨眼，“我想要一个棉花糖，介意和我拼一对情侣发卡吗？”
　　是了，游乐场里不缺帅哥，但是大多数帅哥身旁都有主了，像唐时这种格外英俊身边又没有女孩子陪伴的男生少之又少。
　　那几个女生肯定是看唐时站在卖发卡的摊位前，旁边又没有女孩子，这才起了搭讪的心思。
　　人皆有爱美之心，喜欢帅哥我理解，但这并不影响我吃醋。
　　我把棉花糖丢给温晨，戴上兔耳朵过去，把手抓在唐时手腕上，说这位帅哥已经跟我一起买了。
　　那几个女生笑起来，说两个男生买情侣耳朵算什么。
　　“不如这样吧，”一个化着云朵妆的女孩子说，“我看弟弟你也好帅，你跟我拼一对呗，棉花糖给你吃。”
　　“……”
　　我还没说话，唐时就把手里的兔耳朵戴到头上，一把揽过我的肩膀，问一旁的导购在哪边付款。
　　他捏捏我头上的兔耳朵，说棉花糖要一个就够了，吃太多会腻。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温晨拿着被他吃的差不多的棉花糖过来，笑嘻嘻地插嘴：“吃多了确实腻。”
　　“哈哈……”那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生还是不死心，一双美目死死盯在唐时脸上，“帅哥，我看你们人不多，不如咱们搭个伙儿，等会儿玩密室逃脱的时候就不要找人组队了。”
　　“不用。”
　　美人在前，唐时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我们不玩。”
　　似乎是没想到唐时这么不给面子，那个女生深吸一口气，甜甜一笑：“那我要个联系方式呢？加个微信总可以吧？”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唐时偏头看了我一眼。
　　“当然不行，”我替他拒绝，眉头紧锁：“他不喜欢加陌生人。”
　　问唐时要联系的方式的女孩子没有错，但我就是不开心。有一瞬间我甚至想，如果我是个女生就好了。
　　这样我在唐时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吃醋，可以在人多的地方牵手，还可以旁若无人地跟他接吻。
　　可我不是，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像只胀气的河豚一样，随便什么人过来戳一下就爆了。
　　在我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唐时没看那几个女生，揽着我去收银那边排队，懒洋洋地说：“听到了吗，不喜欢加。”
　　穿吊带裙的女生咬了咬牙，一脸不甘地走了。
　　周嘉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整理着头发从镜子那边走过来，说：“欸？那几个女生怎么走了，我还想问问那个穿黑裙子的女生的口红色号呢。”
　　祁乐连忙说：“我去帮你问。”
　　祁乐追出去问那个女孩的口红色号，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唐时瞥了我一眼，“怎么，你也想问问人家涂什么色号？”
　　我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回道，“那你去问啊，你问我就涂。”
　　刚好排到我们结账，唐时要了温晨和周嘉柔手里的小票一起付款，结账以后按着我的头让我别乱跑，然后丫就追着祁乐去了。
　　我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唐时真的厚着脸皮去问了色号，很得意地回来，还顺手买了一个棉花糖。
　　他把棉花糖外面的袋子拆了，把云朵一样的糖递给我，问我什么时候涂给他看。
　　我：“……”
　　我不答话，很慌乱地低下头咬了一口棉花糖，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果然糖类可以使人心情愉悦。
　　我又咬了一口棉花糖，心想，什么嘛，这一点都不腻。
　　吃多少都不腻。
　　见我吃个糖也兴高采烈，唐时狐疑道：“这么开心，有那么好吃吗？”
　　我点点头，撕了一块喂给他，“好吃。”

男孩子很好追的

      该来的总是要来，唐时该出国了。
　　我舍不得他，借口帮他收拾行李跑到他房间，说是帮忙收拾，其实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行李箱让他带走。
　　唐时对此哭笑不得，我坐在箱子里，他蹲在箱子外面跟我接吻，说他也很舍不得我。
　　“要不我们私奔吧。”
　　我知道唐时不可能不走，索性说起胡话来，“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们。”
　　窗外的花园里有蝉，不知忧愁地叫着。
　　蝉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一个夏天，我坐在箱子里看唐时收拾东西，心想如果蝉知道自己只能活一个夏天还会那么叫得那么热烈吗。
　　就像我知道唐时要走了很不开心一样，蝉也会不开心吧。
　　“来。”
　　唐时收拾好了东西，走到我面前像是抱小宝宝一样，把手伸到我腋下把我从箱子里抱出来。
　　他的手臂已经有了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面部的轮廓也越来越深邃，少年感一点一点褪去，唐时要去很远的地方继续长大了。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被他抱到床边坐好。
　　唐阿姨拿着几件放在真空袋里的棉服进来，说：“上次走得急没给你准备，现在都备上，省得你自己出去买。”
　　她也舍不得唐时，絮絮叨叨的，说唐时根本不会自己挑衣服，到时候天气冷了自己去商场乱买一气，买到的棉服肯定又贵又不保暖。
　　“嗯，”唐时接过真空袋里的棉服放进箱子里，“谢谢妈。”
　　他说：“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你休息一会儿，等我收拾好叫你。”
　　要是在以前，谁能相信唐时能说出这么体贴的话来，也许这就是成长的力量吧。
　　我们都在长大，与那个无畏的自己告别，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更好。
　　岁月是一条不可逆转的路，那些无理蛮横的，自私任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最终只会存在于每个人的回忆里。
　　唐阿姨怎么会让唐时自己收拾东西，她拿过胶纸帮唐时一起打包东西，低头整理箱子时突然飞快地抬起手擦了下眼睛。
　　“唐时，月光。”
　　唐阿姨站直身子，把牛皮色的胶带纸放在纸壳箱上。
　　我帮唐时整理行李箱的手一顿，坐在地上仰起头看她。
　　唐时的房间有很大的窗子，不管什么季节采光都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的照进来，落在哪里都有波纹，整个房间就波光粼粼的。
　　唐阿姨说：“前阵子……那两个孩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不希望你们也那样。做长辈的只希望你们好好的，不要受伤，不要碰壁，不要吃苦。”
　　“滴滴——”
　　我爸在楼下按响车喇叭，唐叔叔又出差了，所以这次是我爸爸去机场送他。
　　“你爸爸来了。”唐阿姨又抬手抹了下眼泪，动作麻利地把纸箱往旁边推了推。她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说。
　　她让唐时抓紧时间，不要让我爸爸在楼下等太久。
　　唐时来我身边合上箱子，我从地上起来，因为唐阿姨刚才的话眼泪汪汪的去抱她。
　　“唐阿姨，”我的声音委屈极了，“对不起。”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和唐时的关系难过。
　　唐阿姨的眼睛红了，鼻尖也红红的，她捏捏我的脸，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阿姨的好孩子。”
　　“咔。”
　　唐时在后面合上了行李箱。
　　我爸在下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估计是以为东西很多收拾不过来，从车里出来帮忙。
　　我们刚好也往下走，我爸伸手要接唐时手里的箱子，“都收拾好了？”
      唐时提着箱子往旁边避了一下：“不重，我自己来就好了。”
　　“也是，”我爸笑起来，拍拍唐时肌肉起伏的手臂，“长得都快比我结实了。”
　　正是一天里的热时候，机场在郊区，要走好远的车。
　　我爸打开车门，弯腰把副驾驶上的切片水果拿给我，让唐时去副驾驶的位置上坐。
　　唐阿姨说：“让唐时和月光坐在一起吧，我坐前面。”
　　“别，”我爸伸手拦了一下，“坐在前面晒，让唐时坐，你去后面。”
　　他都这么说了，唐阿姨只好来后面跟我一起坐。
　　国际出发大厅处处可见抹眼泪的人。
　　这里意味着告别，他们有的来送自己的亲人，有的来送自己的爱人。
　　要说在车上我还能稍微控制一点情绪，到了机场我真的忍不住了，周围的人都在哭，我红着眼睛扯着唐时的衣服不想让他走。
　　我都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就哭出声。
　　都说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可离开太难过了，要是没有分别就好了。
　　要走了，唐时把手放在我头顶用力揉了一下，在我耳边轻语：“等我回来。”
　　“我走了。”
　　他跟我们告别，这次是真的走了，要走好久，不能半夜偷偷回来看我了。
　　我带着满眼的不舍，跟着他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直到工作人员把我拦住，“小同学，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哦。”
　　“唐时，”我冲他摆摆手：“再见。”
　　唐时走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发现生活完全不给我悲伤的机会。
　　我也要开学了，该死，我的作业还没做完。
　　根本来不及悲伤，我抱着台灯坐在书桌前赶起作业来。
　　人类总是不断地进步，不断地超越极限，不断地创造奇迹。
　　这个暑假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之我的手又受过伤，我根本没有时间做作业，但我还是在开学之前赶完了所有的作业。
　　揉着酸痛的手腕，我觉得“学生赶作业”真的可以入选世界十大奇迹现象了。
　　开学前夕何安瑭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不回学校了。
　　他说开学就是高三了，家里人怕他开学受影响，他要留在他叔叔那边念高三。
　　我愣了愣，虽然心里难过，但还是说：“挺好的。”
　　他可以结识新的朋友，不必接受背后的非议，也不用继续留贴着头皮的短发。
　　真的很好。
　　袁紫衣也有了消息，让我惊讶的是，袁紫衣的消息我是从温晨嘴里听到的。
　　温晨的妈妈是一家时尚杂志的主编，她在袁紫衣参加的那档选秀节目里一眼相中了袁紫衣，说要把她签过来做模特。
　　温晨对此很不满意，他找我抱怨，说他跟他妈说袁紫衣长得丑，他妈妈把他骂了一顿。
　　我差点想说阿姨骂得好。
　　“袁紫衣现在很漂亮的。”我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很舒服，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
　　有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进球了，操场上一阵欢呼。
　　我托腮看着他们，很不能避免的想起我的唐时。
　　以前唐时也经常在这个球场打球，我总是被他抓来当苦力，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不但要帮他拿外套，还负责给他递水。
　　当时我可生气了，想不通明明有那么多女孩子要给他送水，他干嘛还要欺负我。
　　那个进了球的男生得意地绕着球场跑了半圈，走到一个女生面前，笑嘻嘻地扯了一下她的马尾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从她手里抢了一瓶水。
　　女生大叫着，轮着书包追着他打。
　　好吧，“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有些时候这句话确实有它的道理。
　　我收回投放在篮球场上的目光，继续听温晨抱怨。
　　他爸爸做服装生意，温晨大学准备学服装设计。
　　他现在就开始担心：“你说我妈要是签了袁紫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设计衣服给她穿？”
　　“……”想的有点儿远吧。
　　又有人进了好球，球场上一阵欢呼。
　　我跟温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还是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他投了一个相当潇洒的三分球。
　　“我认识他。”
　　温晨眯起眼睛，“学校篮球队的，我记得你哥不也是吗。”
　　温晨说：“不得不承认，你哥挺帅的，我当时还想，要是我像他那么酷就好了。”
　　我找到机会替袁紫衣批评他，立马说：“我哥才不会欺负女生。”
　　他只欺负我。
　　“……你怎么回事，”温晨死不承认：“我什么时候欺负女生了？袁紫衣那，那叫女生吗？她壮的像头牛！”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不就是喊了她一声母狒狒吗，我就是开个玩笑，还没来得及道歉她就把我按在黑板上摩擦，我这辈子没那么丢人过。”
　　“……”
　　我目露谴责地看着他。
　　饶是温晨这种厚脸皮也败下阵来，他说：“好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他，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以后要跟袁紫衣好好相处。
　　说完以后我跟温晨一起坐在台阶上看篮球场上的男生打篮球。
　　可能是喜欢的女生在旁边看着，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打的格外卖力，出够了凤头。
　　一阵风吹来，携带着一点湿意。
　　大概是要下雨了，这两天动不动就飘毛毛雨。
　　操场上没有人离开，温晨看着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说：“你发现没有，他跟你哥其实挺像的。”
　　我知道温晨的意思，他是想说那个男生和唐时一样，在人群里特别的出彩。
　　下雨了，风把毛毛雨吹到我脸上，打湿了我额前的头发。我想着远在美国的唐时，把手撑在身后，摇摇头说：“还是不一样的。”
　　唐时跟那个男生不一样，他是我的。
　　因为他是我的，所以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同。
　　那个穿红球衣的男生又去扯马尾辫的头发了。
　　我想起很久之前，唐时放学在教室门口等我，我刚出门他就把胳膊挂在我肩膀上，让我陪他去打球。
　　我不想去，就问他为什么非要带上我。
　　唐时说，因为你在旁边看着我打的会比较好。
　　骗人的吧！我不相信，说他就是想欺负人。
　　唐时相当霸道，把我往他怀里一搂，“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着？”
　　我不能怎么着，除了听他的话以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有段时间祁乐问过我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他是唐时的好兄弟不假，正因为他们是好兄弟，所以他格外了解唐时。
　　他自己都说了，“万物皆有灵，蚊子和唐时除外”。
　　当时唐时也在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像是等待我的答案。这要我怎么说呢，我思索着，说给祁乐，也说给唐时听。
　　“男孩子其实很好追的。”
　　正文完

降雨

      【程月光】
　　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下雨。
　　主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机械又认真地重复着最近几天都要说的话：“请市民外出记得带上雨具，免得淋湿伤身体……”
　　程月光在床上翻了个身，在翻身的短短一瞬间里，他脑袋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上周他在一个抱着宣传画册的女生手里买了两张草莓音乐节的票。
　　他知道唐时可能不太喜欢这个，但是他在宣传画册上看到翠绿的草地，还有粉色桌布上淡黄色的香槟酒。
　　女生说，派对上有很多年轻人，还有很多音乐爱好者自发组织的音乐表演，大家在一起听歌，晚上的时候还可以在草地上烧烤。
　　他瞬间就心动了，在女生满是期待的目光下掏出手机要了两张票。
　　美国那边七月份才放假，程月光一个月前已经高考完，拥有了学习生涯中最长的一个假期。
　　最近他在为迎接唐时做准备，可天气一直不好，天空是灰蒙蒙的，连绵的乌云好像延伸到了地平线，到处都是雨。
　　外面有轰隆隆的雷声，预示着等会儿又有一阵暴雨。
　　iPad里已经开始播放天气预报结束时的音乐，程月光有些迁怒地把iPad推到枕头下面。
　　白白看了这么多天的天气预报，他想，明天不是个好天气，唐时的航班会一直延误。
　　还有音乐节，程月光拉起被子盖在头上，整个人都十分沮丧。
　　原本他可以和唐时一起去看音乐节，到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烧烤的时候，他可以和唐时找一个角落坐下。
　　他们将牵手，接吻，然后诉说对对方的思念。
　　现在唐时不会回来，音乐节也不会有了。因为雨，他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真的好讨厌哦。
　　程月光躲在被子里，用手指抠着枕头的花边，心里想着唐时。
　　他对唐时有很多期待，因为唐时总是给他一些惊喜。
　　所有在他看来不可能做到，马上要放弃的事情，唐时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
　　比如说他高考的时候。
　　程月光很想告诉唐时，他希望自己走出考场就能看到等候在外面的唐时。
　　可是唐时要上课，还要去看一场球赛。
　　唐时喜欢篮球，很喜欢，那场球赛他期待了很久。
　　所以程月光忍住了，没有说希望唐时回来的话。
　　他说：“祝你玩的开心。”
　　“好，”唐时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考试加油。”
　　到了高考那天，程月光很快就写完了语文卷子，他想静下心来检查一遍卷子，却对着卷子走起神。
　　等宣布本场考试还有十五分钟的哨子吹响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把唐时的名字写满了草稿纸。
　　有人提前交了卷子离场，程月光托着腮，用笔尖在稿纸上戳一些黑点点。
　　他看着那个等老师收走卷子便匆匆离开的女生，心想一定有很重要的人在外面等她，所以她要这么着急的走。
　　好像走慢了一步，等在外面的人会很难过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后面程月光很认真地检查了卷子，找出了两个错题。
　　挽救了差点失去的四分，他转着手里的笔，有些得意地想。
　　“吁——吁——”
　　哨子响了，老师快步走到讲台上，让大家放下手里的笔。
　　“不要继续作答了，”老师说：“请同学们放下手中的笔坐好，我们现在收卷。”
　　程月光走出考场，和往年的高考一样，天是阴的，外面飘着毛毛雨。
　　他的爸爸妈妈都在，妈妈手里拿着伞迎上来，怪他不跑快一点。
　　“下雨呢，”妈妈把伞举到他头顶，自己淋着雨丝，“走路慢吞吞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程月光朝四周看了一圈。
　　唐时当然不在，他现在很有可能在体育馆里看自己喜欢的篮球运动员挥汗如雨。
　　程月光的爸爸走过来，用力揉了他的脑袋，“儿子，走吧，回去吃个午饭然后休息一会儿。”
　　妈妈还想问问程月光考得怎么样，被爸爸制止了。
　　考场外面有很多很多车，程月光跟着爸爸妈妈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终于到了他们家的车前。
　　是那辆巨大的越野车，有高高的底盘，程月光记得自己小时候要爸爸抱着才能爬上去。
　　现在不用了，他打开车门爬上去，隔着一层车窗很认真地看外面的车和人。
　　程月光的爸爸也上车，突然接到了电话。
　　他没戴耳机，随手拧开车载蓝牙。
　　是唐时，他很抱歉地问，“叔叔你现在有空吗，我在机场，人太多了，我实在打不到车。”
　　“唐时！”
　　程月光不看外面的人，扑到驾驶位的座位后面趴着，又喊了一遍：“唐时！你回来了！”
　　“你已经从考场出来了啊，”车里的音响发出沙沙的声音，唐时的声音时断时续，“看来我真的在机场待了很久。”
　　那天程月光陪爸爸一起去机场接了唐时，妈妈让他回家睡觉，爸爸自己去接。
　　他不要。
　　下午还要考试，程月光在车里吃了盒饭，盖着爸爸的西装外套睡了一觉。
　　睡醒就能看到唐时，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了。
　　考数学的时候唐时就在考场外面等着，程月光考多久他就要等多久。
　　这下程月光也变成提前交卷的人了。
　　他的数学本来就不太好，不指望考出很高的成绩，老师收完卷子以后他就带上东西离开了。
　　用跑的。
　　爸爸妈妈要等考试结束的时候才来，外面只有唐时在等，程月光兴高采烈地冲出去，得到唐时的一顿骂，唐时生气地告诉他明天还这样不听话的话他就不来了。
　　程月光撅着嘴，嘴唇是很柔软的粉红色。
　　他跟唐时道歉，还说自己只是太想见到唐时了，不是故意出来这么早的。
　　他还问唐时，“不是要上课吗？不是看篮球赛吗？”
　　唐时说，“课程耽误了可以补，篮球赛错过了可以看重播。”
　　“你的高考这辈子只有一次，我想陪着你。”
　　程月光的眼睛一下子就水润润的了，他红了耳朵，拽下唐时手里的伞，踮起脚尖亲吻唐时的下巴。
　　“唐时，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你对我这么好，让我再也没有办法找到不喜欢你的理由。
　　【唐时】
　　程月光看起来很沮丧，临睡前他告诉唐时，“真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唐时说：“会的，晚安。”
　　【程月光】
　　又有飞S市的航班取消了，程月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赤着脚跑到旁边的桌子前拼乐高。
　　坏情绪一直围绕着他，还有两天就是音乐节，什么都不会有了。
　　桌上的乐高已经拼了一半，这是唐时送给他的。
　　送他乐高之前唐时笑他，说只有他才会喜欢这些无聊的东西，害自己在玩具店门口排了很久的队。
　　航空包裹到达S市那天，是程月光和温晨一起去取的箱子。
　　因为快递员要下班了，这个乐高只能第二天配送。
　　程月光等不及了，给温晨打电话让他陪自己去快递站。
　　那是个巨大的包裹，快递站的工作人员把箱子指给温晨和程月光看，温晨很惊讶地说：“你哥怎么把这么扛回去的？”
　　“他力气很大，”程月光想了想，说：“肯定扛得动。”
　　温晨摇摇头，还是不能理解唐时。
　　“国内又不是没有，他何必呢。”
　　对呀，何必呢？
　　当晚程月光问了唐时这个问题，唐时骂他：“你是不是脑残，我买了你就不用排队了。”
　　程月光挨了骂，灰头土脸地摸摸鼻子：哦，这样啊……
　　唐时总骂他，可是唐时很爱他。
　　拼着乐高的时候，程月光家的门铃响了。
　　是唐阿姨，她说唐时回来了。
　　程月光不相信，他说：“机场的航班都停了。”
　　唐阿姨笑起来，她摸摸程月光的头，“你这孩子，怎么这就不聪明了。我们这儿的机场停飞，其他地方又没有。”
　　“你哥哥昨晚先坐飞机到B市，然后坐动车回来，我们现在去车站接他。”
　　程月光张了张嘴，有些惊讶。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程月光接起来，电话那边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请问是程月光先生吗？我这边是草莓音乐节的主办方。”
　　要取消音乐会了吗？程月光握在手机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是我。”
　　程月光的声音让电话那边的女生愣了愣，再开口时称呼已经从“先生”变成了“同学”。
　　她先问程月光：“同学我得先确认一下，你成年了吗？因为我们这边未成年要家长陪同才能入场哦。”
　　程月光说自己成年了。
　　他早就过了变声期，声音还是细细的，听起来很温顺。
　　听到他说成年，女生放心了。
　　她告诉程月光，因为接连不停的降雨，他们的户外音乐节取消了。
　　这点程月光早就料到了，所以他只是很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抓着手机发呆。
　　女生又说：“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室内音乐节，我们租了一个很大的活动场地，草地烧烤可以改成泳池派对。”
　　“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们这边可以提供退票哦。”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惊喜接连而至，程月光快要哭了。
　　他跟女生确认了自己会去，而且是两个人一起去。
　　“好的，”女生笑了笑，挂电话之前闲聊般问了一句：“您跟朋友一起来吗？”
　　“不是。”
　　唐阿姨在院子外等他，程月光垂了垂眼睛，有些羞涩地小声说：“我的爱人。”
　　【唐时】
　　程月光的头发细软，上面沾了一层更细的水珠。
　　他焦急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往出站口看。
　　唐时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程月光】
　　车站外面的车实在是太多了，唐阿姨要在车里等着，她很不放心地问程月光自己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程月光信誓旦旦地说：“找人很简单的，我很快就可以带着唐时过来。”
　　大话说早了，程月光没有很快找到唐时，而且他还迷路了。
　　火车站真的很大很大，全世界的人都在这里了，有穿吊带踩细高跟的美女姐姐，也有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年轻白领，更有驮着大包袱小包袱，从很遥远的地方来S市谋生的外地人。
　　在这么多人里面，程月光花了眼，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唐时。
　　就在他晕头转向准备给唐时打个电话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程月光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一位脸上沟壑纵横的爷爷。
      爷爷一只眼睛好像不太好，看起来很浑浊。
　　他说他来投奔亲戚，问程月光出了车站在哪里坐公交车。
　　程月光连忙找出导航帮他指路，瞎说一气，自己都有些晕了。
　　“这样吧，”他拿着手机，觉得站在原地指路不是办法，“我带您过去。”
　　把爷爷送到公交车上车点，老人千恩万谢，从包里摸出几个水煮蛋，一定要他收下。
　　程月光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
　　他原本想返回出站口找唐时，没想到唐时先找到了他。
　　唐时说他笨，“我跟在你身后这么久你就没有察觉吗？”
　　程月光摇摇头，看起来很呆，“你早就看到我了，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唐时说：“我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傻到什么程度。”
　　他手里还拖着大箱子，问程月光车在哪里。
　　程月光被他问的愣住了，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迷路了。
　　车站外面的马路那么多，被铁栏杆分割成一条一条，程月华看傻了，忘记唐阿姨的车停在哪里。
　　他站在唐时面前，微微张着嘴，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唐时叹了口气，说了句：“什么都指望不上你。”
　　这句话让程月光受伤了，他很难为情地低下头，想了想，提出要帮唐时拉着箱子。
　　可唐时的箱子很重，他拉着走了两步就放弃了。
　　唐时勾了勾嘴角。他看出程月光很失落，就让程月光坐到箱子上，他推着程月光走。
　　很好哄的程月光被哄好了。
　　他坐在行李箱上，看唐时很结实的手臂，还有上面隐约鼓起的青筋。
　　行李箱的轱辘碾在地上咔咔响，车站的人还是很多，但是比起刚才很慌乱地站在人群里，程月光安心了许多。
　　唐时在他身边呢。

life

      对于在大学校园里见到何安瑭，程月光显得很吃惊。
　　他问何安瑭：“你疯了吗，你怎么报这个学校？”
　　何安瑭笑笑，说这个学校不是蛮好的吗。
　　“好什么！”程月光要跳起来了，他说：“对我来说是不错，对你来说不太好。我以为你会去清华或者去北大，再不济也是出国。”
　　何安瑭被他逗笑了，跟他解释说：“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所以我也想学医。”
　　程月光骂他任性，说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
　　跟在程月光身后帮忙拿行李的唐时说话了，他说：“何安瑭又不是你这个笨蛋，人家学东西快，天才在哪个领域都是耀眼的。”
　　“那也不能……”好吧，程月光没话说了。
　　他开始指挥唐时搬着自己的行李往宿舍走，还说等下让唐时帮何安瑭一起搬。
　　何安瑭看着他们俩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心里有一点羡慕。
　　他原本是不看好他们俩的，唐时太过强势，是说一不二的性格，程月光又软绵绵的，整个人像是在温水里浸过的棉花。
　　有几个女生朝这边跑过来，手里拿着饮料。
　　她们一脸歉意，问唐时和何安瑭等下能不能去帮她们搬东西。
　　“我们在五楼，”一个烫着bobo头的女生说：“东西很多，实在爬不动了，就想来男寝这边碰碰运气。”
　　女生们态度很好，还买了冰镇饮料，何安瑭跟程月光对视一眼，又看向唐时。
　　唐时只看程月光，在等程月光的意见。
　　他很英俊，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站在程月光身边高出半个头还要多。
　　那几个女生都不敢正眼看他。
　　程月光很愉快地答应了几个女生的请求，还让女生们在楼下等一会儿，他说：“我们在二楼，很快的。”
　　几个女生千恩万谢，差点要哭了。
　　“这是小事啦，不用这样。”程月光安慰几个女生：“五楼也蛮好的，采光好，你们是女生，要洗的衣服很多，在五楼很好晾干。”
　　他就是这样，不管对谁，不管对什么人，全都是一副很温和很耐心的样子。
　　何安瑭看着他，不能避免地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程月光缠着他说话。
　　他并不觉得烦，甚至在思考自己应该回复程月光一些什么话。
　　刚好程月光说到试题，他就接着说下去，并提出自己可以给他讲解题目。
　　两个人是这么熟起来的，程月光兜里总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是两颗糖，有时是一个小橘子。
　　他什么都要跟何安瑭一起分享，就算他只有一个橘子，也要剥开皮分给何安瑭一半。
　　他给何安瑭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
　　后来何安瑭发现程月光对谁都是这样的，不过没关系，何安瑭还是很喜欢他。
　　学校的大喇叭放着欢快的音乐，何安瑭他们来不及收拾行李，放好东西就下楼去帮那几个女生。
　　女生的行李箱不是很大，但是特别的重，何安瑭怀疑她们在箱子里放了石头。
　　女生们解释说，箱子里是衣服鞋子化妆品。
　　何安瑭看行李箱的眼神还是充满怀疑。
　　唐时走在前面，一手拎着一个箱子，好像这些箱子没什么重量。
　　程月光驮着一包床褥在他旁边，不停地说：“很重的，你要不要一个一个的拿，不然爬到五楼好累。”
　　两个女生走在何安瑭身后，小声说：“这几个男生好帅。”
　　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何安瑭听到了。
　　他不喜欢女生，所以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可能是心里过意不去，几个女生要请何安瑭他们吃饭。
　　何安瑭拒绝了，说自己要回去收拾东西。
　　程月光也不想去，他看了唐时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红。
　　他告诉几个女生，说他们晚上有安排了。
　　“好吧。”女生们有些失落，冲他们摆摆手：“今天谢谢你们了，有机会再请你们吃饭吧。”
　　跟几个女生分开，程月光感慨道：“女生好香哦，她们那栋楼的楼道里怎么都是香的。”
　　唐时把手环在他腰上，低声笑着说：“羡慕什么，你身上也是香的。”
　　程月光脸红了，看了何安瑭一眼。
　　他很容易脸红，但是脸红了还是很好看。
　　何安瑭跟程月光都是医学院的新生，他们在同一栋宿舍楼，但是程月光在二楼，何安瑭在一楼。
　　一楼有些潮湿，他们寝室先到的男生打开窗子通风。
　　何安瑭进门，那个男生看了何安瑭一眼，冲他笑笑：“来了？”
　　是很平常的样子，很普通的问候。
　　何安瑭点点头，“来了。”
　　程月光跟唐时出去玩了，晚上何安瑭拿着室友送给他的牛肉干去找程月光，被程月光的室友告知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跟他哥哥出去了，说不用给他留门。”
　　这样啊……何安瑭垂了垂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
　　不该有这种想法的，但他真的忍不住这么想。
　　人都害怕孤独，他度过了太多一个人的日子，所以很贪恋在程月光身边的时候。
　　当你身处黑暗的时候，很容易把身边出现的人当成唯一的光芒。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何安瑭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被录取，给他送牛肉干的室友对他钦佩起来。
　　他看起来很不像学医的男生，皮肤是深深的小麦色，头发很精神的支棱着，看起来有些扎手。
　　他很自来熟，说话时胳膊要搭在何安瑭的肩膀上，让何安瑭有些许的不适。
　　他说：“大学霸，状元哥，兄弟以后的考试就靠你了。”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何安瑭得知这个男生叫卫泽航，家里是开医院的。
　　他爸爸是院长，妈妈也是院长，爷爷是他们学校的退休教授。
　　卫泽航不喜欢学医，奈何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很佩服何安瑭，还说他要是考出何安瑭的成绩，才不报这所学校。
　　他勾着何安瑭的肩膀，情绪很激动，好像自己真的考出全市第一的成绩。
　　他说：“老子直接去清华！谁还来这个破学校！”
　　何安瑭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的是白天唐时说的话。
　　唐时说的很对，他学东西很快，又愿意学。
　　对他来说在哪里上大学都无所谓，反正他都能学好。
　　这不是自负，是对自己能力的信任。
　　卫泽航肚子饿了，邀请何安瑭跟他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经过短暂的相处，他似乎已经把何安瑭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何安瑭交过的朋友很少，每个都不像卫泽航，他不知道怎么跟卫泽航相处。
　　实在是太热情了，何安瑭有一点招架不住。
　　有了聒噪的卫泽航在身边，何安瑭根本没有时间想念程月光。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小吃街碰见程月光和唐时了。
　　他先看到的是唐时，因为唐时个子很高，长相又出众，站在人群里尼很扎眼。
　　唐时也看到他了，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低头在程月光耳边说了句什么。
　　程月光朝这边看过来，很高兴地朝何安瑭扬了扬手。
　　只是打招呼，没有让何安瑭跟他一起走的意思。
　　何安瑭又有点失落。
　　这种失落很快被其他的情绪代替，因为卫泽航开始不停地买东西，每买一样都要喂给何安瑭一口，问他好不好吃。
　　在一个卖鸡爪的小摊前面，何安瑭跟程月光碰面了。
　　卫泽航和唐时在排队，何安瑭跟程月光在旁边等，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吃的。
　　程月光凑到何安瑭面前，分给他一把烤串，用手里吃完的签子扎走一块炒酸奶，“我尝尝。”
　　这是卫泽航买的东西，何安瑭只吃了一口，不太合胃口。
　　程月光倒是很喜欢，吃完一块又扎走一块。
　　唐时的注意力一直在程月光身上，见状骂他：“不是说了不许吃这么多凉的。”
　　程月光朝他做鬼脸，又扎走一块炒酸奶，躲到何安瑭身后吃。
　　鸡爪买完了，卫泽航见何安瑭跟程月光认识，就问他们要不要一起找个位置吃东西。
　　程月光谢绝，说自己要跟唐时回酒店。
　　他因为何安瑭找到新朋友高兴，又分给卫泽航一大把烤串。
　　等他跟唐时离开以后卫泽航就开始笑，他问何安瑭：“你发现没有，你这个朋友像个小孩儿，”
　　他摇摇手里的烤串，“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喜欢用分零食表达自己的友好。”
　　“……”
　　何安瑭看了看自己手里满满当当的小吃食，心说你跟程月光半斤八两吧，极有可能是同一个幼儿园出来的，谁也别笑话谁。
　　何安瑭都不知道自己有低血糖，军训的时候他突然就栽倒了。
　　他很擅长孤独，不习惯依靠别人，每次受伤都会想起自己满身是血在地上爬着找人求助的那天。
　　所以有人接住他时他愣了一下。
　　是卫泽航，他大叫着，仿佛休克的人是他一样。
　　“教官！”
　　他喊去其他方阵溜达的教官：“教官！救命啊！”
　　其他同学也围上来，很担心地看着何安瑭。
　　这种被很多人关心的感觉恍若隔世，好像遇到周聿以后就没体会过了。
　　教官小跑着回来，很有经验地问谁手里有糖块。
　　旁边方阵的教练也来了，闻言说：“我知道谁有，我班里那个小奶包兜里总是装着糖。”
　　小奶包是说程月光。
　　程月光长得漂亮乖巧，个子在一众男生里显得有点小，一逗就脸红，几个班的教官没事就喜欢去逗他。
　　他们就喊程月光的名字，程月光很快跑过来，小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汗，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奶糖。
　　他说：“怎么办啊，只有这个，送何安瑭去医务室吧，求求你们了。”
　　在他眼里教官就是坏人，肯定不会关心何安瑭的。
　　“这个也行。”
　　教官拿过奶糖，卫泽航手更快，从他手里抢过糖，剥开一块塞进何安瑭嘴里。
　　“状元哥，”他搂着何安瑭，嘴里嘟囔着：“你可不要有事啊。”
　　嘴里的糖块化开，是浓浓的奶香味，何安瑭睁开眼睛，面前是卫泽航放大的脸。
　　是一张很有男子气概的脸，不像程月光那么精致，也不像周聿那般温润。
　　但脸上的焦急是真的，眼里的关切也是真的。
　　何安瑭看着他，很温和地笑了，“放心吧，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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