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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爱行凶[快穿]》
 作者：洛亦不绝
『提问』
有着一个控制欲爆表的恋人是什么体验？

『最佳答案』
没什么大不了的。
顶多是手机被监听、出门被监视，和旁人多说一句都会被质问罢了。哦，还有就是动不动就被“惩罚”。
（获得3207个赞）

『提问』
恋人任性得像个孩子该怎么办？

『最佳答案』
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宠着他了。
不过，适时的“惩罚”也是必要的^_^
（获得3279个赞）

这是两个神经病谈恋爱的故事。
本文又名——《[快穿]我有病》。

苏慕非：“也许从出生以来，我就注定病入膏肓。在这繁杂而浮华的尘世里，唯有你是我甘之如饴的药。”
“你是我的解药，更是我的毒.药。”

宁辰：“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爱，在我眼里，爱只不过是一种能够轻易得到，也能轻易丢弃的廉价品。”
“我仗着别人对我的爱，肆意行凶。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做出再过分的事情，我身后永远有着一个人——他会义无反顾地支持我、包容着我的一切，永远不变地爱着我。”

温柔病态控制欲强攻×颜值爆表恃爱行凶万人迷受

这是两个蛇精病的恋爱故事，请不要对他们的三观抱有任何期待。
攻病娇黑化，受恃爱行凶。主角超级苏苏苏苏苏苏！亿人迷！容颜极盛！入者慎！

求一个新文预收，下一本开这个→《好感度太高就得死[快穿]》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降低气运之子对你的好感度。”

言默：？？

“他们对你的好感度太高，就会加速世界的毁灭进程。”

言默：？？？

“所以！可劲作吧！少年！”

言默：…………我真是哔了狗了。

SSS级维序人，能百分百获得所有人喜爱的言默，被迫回到攻略过的世界，进行二次攻略。

只是这次，他需要做的，是降低那些已经攻略完成的主角们对他的好感度……

他变着花样作死，却慢慢发现——

好感度没降低，怎么黑化值反而上升了？？？

病娇黑化神经病攻×花样作死没心没肺渣受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辰，苏慕非 ┃ 配角：系统，若干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比比谁更有病 







 1、一切之始（上）
    冬日初绽，冷风簌簌。

    雪色覆盖了整个y市，天边流云缓缓地徜徉。天地间是一片洁净的白，不染半点尘埃。

    北风乍起，吹过了窗边，拂起了站在窗边的少年浓黑如墨的发。

    “有什么事吗？”

    少年举着手机，对着手机问道。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蓝白病服，随意地倚在窗边。他的肤色是一种几近透明的白，仿佛月光般皎洁明净，浓丽的发迤逦在脖颈里，衬得那极盛的容颜越发令人窒息。

    少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蓝白病服，却依旧美得令人心悸。

    ——当看到这个少年时，所有人都会为之震撼。

    这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美到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

    他的眉眼仿佛化开的水墨，肤色宛若皎洁的月光，乌发浓丽，眸如新月般摄人心魂。少年糜丽精致的侧脸微微扬起，衬得他那空灵却又妖异的气质越发迷人，这两种本该矛盾的形容词却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有什么事吗？”

    手机对面久久不回答，少年有些不耐地再度询问了一遍。这次，那头传来了粗重而浑浊的呼吸声，接着是一遍一遍近乎痴怔的呢喃。

    “宁辰！宁辰！宁辰！宁辰……”

    对方又哭又笑，几近疯狂地哀求道，“你能不能看看我？你能不能抱抱我？你能不能……”

    “……爱……上……我……”

    对方的声音不住颤抖着，“求求你……求求你……看看我好吗？让我出现在你的眼里可以吗？”

    “抱歉呢，”宁辰微微笑了笑，语调懒散却冷淡，“不可以呢。”

    “宁辰！”

    那头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声泣血，“我爱你啊！求你，看着我好吗？看看我可以吗？”

    “爱我的人很多啊，”宁辰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放进眼里呢？”

    “不可以！”

    “你快下来！”

    “离栏杆远一点！”

    那头传来了繁杂而喧乱的惊呼。

    接着，那人惨笑着，轻轻开口，声音幽怨地仿佛来自天边，“……宁辰，如果你不能答应我的话，我就从楼顶跳下去。”

    宁辰沉默了一会儿，如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微微眨动着。许久，他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你跳啊。”

    “——啊！”

    “————快救人！”

    手机被挂断，出现了嘟嘟的忙音。

    宁辰抬起头，一抹迷蒙的黑影从上方砸落。黑影如雾般蔓延在空气中，像梦，却又是真实。

    隐约间，他看到那道黑影对他灿烂地笑着，用尽力气张开口——

    “……我爱你。”

    接着，一切阴影都归于黑暗。

    绚烂的红色在楼底下盛开，那人冰冷而僵硬的尸体开出了冶艳却残酷的生命之花。生命的最后，那人却笑得粲然，宛如一个孩子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玩具。

    鲜血之花在彼岸盛开。

    接着——

    冰冷的。

    繁荣的。

    却又孤独地凋零。

    宁辰站在楼上，定定看着下面许久，直到重重黑影包裹了那具已经冰冷的躯壳。

    半晌后，他扯开唇笑了。宁辰的眼角眉梢间都洋溢着愉悦的、开心的、甚至是纯净的笑意，美到极致，同样也诡谲矛盾到极致。

    他笑得霏糜惑人，宛如一朵盛放的罂粟，想要触碰的人，却会被伤得鲜血淋漓。

    那是深渊。

    那是地狱。

    ——一旦坠落下去，就会万劫不复。

    宁辰闭着眼睛，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近乎迷离般呓语。

    “……真美啊……”







2、一切之始（下）
    宁辰第一次和苏慕非相遇是在九岁时。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张灯结彩，衣香鬓影，繁华奢丽。上流社会的人来来往往，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完美无瑕的面具，却虚伪得让人觉得可怕。

    宁辰一个人闷闷地待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每次他来，都会被各式各样的人簇拥着，说一些谄媚的奉承话。身为宁家的继承人，宁辰天生便拥有一切。但他从不珍惜，他肆意骄纵，任性妄为。

    ——不过，九岁时的宁辰并没有那么任性。

    其实后来他的性格会变得那般恣睢，也与苏慕非肆无忌惮的宠溺有关。

    当你知道，有一个人会无条件护着你，永远温柔地为你收拾烂摊子时——就算你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潜移默化中，你也会慢慢地变得任性、慢慢变得骄横。

    宁辰知道，无论他做了什么，苏慕非都会站在他身后。

    ——所以他被宠坏了。

    他被苏慕非这张网层层包裹，陷入名为宠溺与爱的甜美毒/药中，蜷缩在虚无缥缈的棉花糖里，然后彻底无法自拔。

    九岁之前的记忆，宁辰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剩余的所有记忆，无不与苏慕非有关。

    他只记得。

    那次宴会上，他正躲在角落里，悄悄地啃着糕点。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你是宁辰……对吧？”

    宁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苏慕非温柔而清淡的笑颜。

    他的声音和煦而宁静，仿若片片梨花飘落，洒了宁辰一身。

    “我是苏慕非。”

    ——那是他们的初遇。

    宁辰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那一次宴会上，苏慕非没有主动向他搭话。他的人生会不会就此完全改变？

    不知道。

    这世界上毕竟没有如果。

    “阿辰，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从梦境中醒来，置身于绿油油的草地上，宁辰听到苏慕非关心的询问。

    “没有，”宁辰道，“我只是梦见了我们初遇时的事情罢了。”

    他抬起头，入眼是一片蓝天白云，晴朗的天空不沾丝毫尘埃，美好得让人窒息。他这才想起，在他的再三要求下，苏慕非答应带他出来走一走。尽管还是在医院中，但宁辰还是难得地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

    逛得有些累了，两人便在草坪上休息。宁辰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然后就梦见了初遇时的事情。

    “慕非，我有时候会想……”宁辰慢吞吞地道，“如果当初宴会上，我们俩没有搭话。是不是，之后的我们就会是两道平行线，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

    苏慕非安静地看着宁辰，眸色缱绻如水，充满了珍惜，“你在担心什么吗？”

    他低低笑起来，温柔又珍重地低语，“不会的。”

    “就算那次我没有和你搭话，只要我们还能相遇，我和你的结局就不会改变。”

    苏慕非闭上眼，声音轻若叹息，“你永远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是怎样的心情。”

    “阿辰，我对你一见钟情。”

    宁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慕非：“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我和你似乎都只有九岁？你是恋童癖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慕非道，“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生来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他顿了顿，接着又开口，声音很轻，却仿佛溺毙了深情——

    “我生来就有病，而你是我唯一的药。”

    宁辰抿了抿唇，他知道苏慕非有逻辑自闭症。苏慕非从来没有向他隐瞒过任何事情。

    逻辑自闭症是一种很特殊的自闭症。患者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自闭症的倾向，他们可以毫无问题的跟周围的人交流，喜怒哀乐，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实际上，操纵他们行动与情绪的是他们的逻辑思维，而不是体内的激素分泌。

    也就是说，他们的大脑认为他们应该哭了，他们才会哭，认为他们应该笑，他们才开始笑，一切都好像在演戏，而不是源于本能。

    实际上，外界的一切对于他们都无所谓，他们用淡漠的眼光来看待这一切，他们会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世界，然后用一层伪装的逻辑外壳来掩盖住自己，让别人发现不到自己的特别。

    苏慕非平静地陈述着。

    “我生来就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情绪，只是像个木偶一般被动地表演自己。大家觉得我该开心时，我就笑；大家觉得我该难过时，我就哭；但从始至终，我的内心永远是一片空洞，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对我来说，世界只有一片黑白。但当我遇见你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

    是的——

    苏慕非微笑着，他知道，阿辰一辈子都不能理解他的感受，也永远体会不到他对他有多重要。

    在一片沉寂中，唯有他一人是那般鲜活、那般生机勃勃——

    所以，苏慕非永远都不可能放开宁辰。

    ——永远都不行。

    宁辰注视着苏慕非，他能清楚地窥见苏慕非眼底近乎疯狂的执着与迷恋。他也很清楚，苏慕非有病。

    “……那你还说我有病，”宁辰转过眸子，闷闷地道，“明明你自己也病得那么严重。”

    “阿辰你可是差点就杀了我，”苏慕非微笑着，宠溺地吻了吻宁辰的鼻尖，“要好好治疗哦？你总不想一觉醒来，就发现我被你杀了吧。”

    宁辰闭上眼，恹恹地哼了声。

    “不过，阿辰，我一直很想问你……”

    苏慕非难得有些犹豫，许久，他才轻声道，“你有没有后悔遇见我？”

    他悦耳柔和的声音里带了些紧张和忐忑。宁辰抬起头，上下瞥了苏慕非几眼，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在不安吗？”

    “是啊，我在不安。”苏慕非叹息一声，坦然道，“毕竟我非你不可，你却有很多种选择。”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宁辰柔软的唇，眸中墨色渐深，“你有时候会不会受不了我？会不会觉得我控制欲很强？会不会想要离开我？”

    “……”宁辰没有回答。

    “就算你害怕我，我也不可能放手的。”苏慕非温柔地啄弄着宁辰的唇，浅浅辗转，反复舔吻。

    他这样说着，声音轻浅，却坚定异常。

    ——“苏慕非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宁辰。”

    宁辰瞳孔骤缩，接着他笑了，“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想摆脱你呢？”

    宁辰缠上苏慕非的身体，笑得肆意而张扬，盛满了魔性的魅力，“我从未后悔遇见过你。”

    “我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是不是爱，但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苏慕非沉默一二，接着无奈却又宠溺地道：“你真是狡猾。”

    “我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你手里，而且是心甘情愿地被你杀死。”

    宁辰弯起唇角，笑得星光灿烂，如地狱里盛放的罂粟，充满了魔性的魅力，“教会我爱情能杀人的人……不正是你吗？”

    苏慕非曾告诉他：爱是世间最可怕的武器。

    而宁辰，用这把武器杀死了很多人。

    两人也没再继续说话，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许久，苏慕非道：“我该走了，最近我哥闹出了点事。”

    宁辰挑眉，不以为意道，“你哥又折腾出啥幺蛾子了？”

    “他想要你。”苏慕非很温和地陈述道。

    宁辰：“……”他先是一愣，接着有些无语，“他疯了吗？他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吗……”

    “这就得问你了，”苏慕非捏了捏宁辰的耳垂，“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样让我那个一向懦弱的哥哥，突然变得这么胆大包天？甚至跑去跟你爸跪下了，差点没被打死。”

    宁辰：“…………然后呢？”

    “我很生气，”苏慕非笑容浅淡，眸光清澈温柔，“所以我给了他一点教训。”

    宁辰想也知道，苏慕非的教训肯定不那么简单。苏慕非的感情无比淡薄，可以说，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宁辰一个人。而其他人对于苏慕非来说，全都与陌生人无异。

    看到宁辰的神色，苏慕非低低笑出声，宽慰道：“放心，我没有杀了他。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声，一字一句意味深长地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

    宁辰：“……”

    苏慕非很快就走了。临走前，他把宁辰送回了病房里，再度关上了那名为病房实为囚笼的门。

    苏慕非每天都会来看宁辰，有时候晚上也陪他住在病房。只是苏慕非身为苏家少主，平日事务繁忙，因此不能所有时候都陪着他。

    每当这时，宁辰就会觉得无聊，然后再一次萌生逃跑的念头。

    宁辰躺在床上，难得有些抑郁。他在这里，连网也没有，手机被监控着不能接触外界。平日里除了发呆和看书，基本上就无事可做。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眼前的书，浅淡的眸里没有半分光彩。

    好想离开这里啊。

    但是他又在害怕着苏慕非真地折断他的腿。

    冰冷的电子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嘀！恭喜宿主激活梦想成真系统！】

    宁辰：“……啥玩意？”

    【梦想成真系统，旨在实现人类的梦想。】

    宁辰：“…………那真是抱歉啊，我并没有什么梦想。”

    他生来拥有一切，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塞给他。所以，他从来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不，宿主你是有梦想的，】那系统道，【你的梦想无比甘甜，所以才能激活我。】

    宁辰沉默了，“……可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梦想……”

    【那何尝不进行一次游戏呢？】系统诱惑道，【就当是一场游戏，当你通关所有副本后，你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哦。”宁辰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内心没有半点动摇。

    系统又再次开口：【——到那个时候，你就能品味到最大的幸福。】

    宁辰手指微微用力，在书页上留下一处凹陷。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出神。

    ——幸福吗？

    在所有人看来，宁辰都应该是幸福的。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反而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于是他扬起头，突兀地笑了。宁辰笑得很开心，眼角眉梢间都是肆意的喜悦，如同妖精般摄人心魂，美到不可思议。

    “……你说动我了啊……”

    “反正也无聊，玩玩游戏也没什么，”他侧过头，似自言自语般道：“何况，其实我也想知道……我心中深藏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系统笑了。

    【欢迎宿主进行梦想成真游戏。我是你的系统。下面，将开始第一个副本——倒计时——】

    【3，2，1……】

    宁辰微微弯起唇角。他闭上眼，感受着黑暗渐渐侵蚀了自己。

    ——于是，游戏开始了。







3、掌中明珠
    斑驳的灯光错落在繁华的夜中，灯红酒绿的酒吧里一片喧嚣，沸腾的乐声让人们的激情越发高涨，舞池里的人大声嘶喊，尽情扭动着腰肢。

    但所有人，即使沉溺于享乐之中，都或有意或无意地关注着吧台那边。

    在吧台前，坐着一位少年。

    那少年最多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用勾魂夺魄四字都难以形容，乍一眼看去，都令人呼吸困难。

    此刻，少年正懒懒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端着一杯鸡尾酒。深红色渐变的酒液映照在绚烂的灯光下，透露出一种潋滟之美。

    “bloodysunset——血色落日，这种酒的度数可是很高的，”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上前，微笑着搭讪，“你可小心不要喝醉了。”

    少年抬起眼睑，淡淡瞥他一眼，绮丽到靡丽的脸颊因喝醉而泛起微微的晕红，越发显得摄人心魂，“我喝不喝醉，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跟我有关系。”男人不紧不慢地回答。

    “呵，”

    少年放下手中酒杯，轻笑着勾起唇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近距离接触对方，那种富有攻击性的美便越发咄咄逼人。男人眼里闪过一道惊艳与痴迷，“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

    “哦……”少年拖长了尾音，眼角微微勾起，撩人而靡丽，“是吗？”

    “当然是！”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年的手，却被少年不快地躲开。男人涨红着脸，结巴地询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吗？”少年弯起唇角，笑得肆意而无忌，美得惊心动魄，“我叫……”

    “宁辰。”

    一道冷淡无比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男人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一只手把他从宁辰身边扯开。

    男人愤怒地望去，来人却只是淡淡道，“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

    两个保镖上前，将骂骂咧咧的男人给拖了出去。宁辰也完全无视了这一切，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人，笑嘻嘻道：“小叶子，你来了啊。”

    叶冷华冷淡地望着他，只是道：“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宁辰委屈地歪过头，“我可是很喜欢小叶子你的呢。”

    “宁辰，”叶冷华冷冷拧眉，“我没记错的话，你跟苏慕非将在年后成婚。”

    宁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又如何？就算快和他结婚了，也不影响我喜欢你啊。”

    叶冷华蠕了蠕唇，突然道：“……你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让我数一数，”宁辰眨眨眼，漫不经心地掰着手指，“啊，好像数不清了呢。”

    “……”叶冷华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他凉凉道，“我不知道苏慕非是怎么忍得了你的。”

    宁辰笑得一脸灿烂明媚，漆黑的眸里闪烁着晶亮的辉芒，乍一看去竟然带着几分纯真无辜，“因为他很爱我啊。”

    ——所以苏慕非才会一次又一次纵容他，一次又一次忍耐着他。

    叶冷华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美得像妖精般的少年，心情越发糟糕。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来，明明他很清楚宁辰究竟是怎样的人，但因为担心对方在酒吧里出事，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来了。

    叶冷华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一方面排斥提防着宁辰，一方面却又情不自禁被对方所吸引。这样想着，他的情绪也就越发不稳，他嘲讽道：“宁辰，你真的有心吗？苏慕非为你断了双腿，你却还到处勾/引别人，真是……”

    他抵在舌尖的话却又咽下，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谩骂对方的话来。

    ——真是够了！

    叶冷华，你怎么能这么懦弱！

    “我走了，以后你别找我了。”

    叶冷华烦闷地解开自己胸前的纽扣，冷冷甩下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宁辰仍坐在原位，惬意的品尝着酒液，那双澄净的黑色眸子无辜地望着他，像一只可怜的小鹿，又像阴影里的魅魔，能将人一步步引入深渊。

    啪嗒。

    酒吧们重重关上。

    叶冷华直直盯着那扇门许久，终是极力克制住收回了视线。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身后的下属冷冷吩咐道：“给苏慕非打个电话，告诉他宁辰在这里。”

    “是，少爷。”身后的黑衣人恭敬地领命。

    叶冷华淡淡颔了颔首，重新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着。他知道，他应该离宁辰远一点的，越远越好。

    ——毕竟、那个人、可是被公认的毒/药啊——

    宁辰就像一种精神鸦/片，不断引诱着别人尝试，但一旦真的陷进去了，就会落入粘腻的沼泽，从此再也无法自拔。

    但是……

    叶冷华苦笑一声，他们圈子里还有一句话是公认的——只要宁辰想，所有人都会轻易地迷恋上他。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啊。

    酒吧里。

    看着叶冷华离去，宁辰也收回了视线。他看着眼前繁华而喧嚣的光景，略有些恍惚。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半年，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外界，更别说是酒吧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小时。

    他继承了原本的“宁辰”的记忆。从记忆里看，这个世界总体上和他原本的世界大致相同，连他的身份、人际关系和背景格局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一点在于，这里的同性结婚是合法的。

    还有就是……

    宁辰咬了咬唇，这个世界的苏慕非在十二岁时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宁辰，导致下身瘫痪，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

    因此，为了报答对方，也带着几分愧疚，“宁辰”和苏慕非订了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宁辰”逐渐厌倦了苏慕非。于是他开始四处勾搭别人，各种出入酒吧等声色犬马之地，还多次和苏慕非提过分手、退婚……

    苏慕非却一次又一次地包容了“宁辰”——虽说“宁辰”每次都在床上被被整治地泪流满面。

    这次，“宁辰”瞄上了一直对他不冷不淡的叶冷华，于是把对方约来酒吧。宁辰正好就穿在“宁辰”把对方约来之后。

    “好了，系统，这个游戏该怎么玩？”应付完叶冷华之后，宁辰在心里询问系统，“我需要做什么？”

    【宿主在副本里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进行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宁辰略愣，“……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每个世界里，宿主都将得到一个角色模板。如若宿主做出不符合角色的行为，角色崩坏度将会上升。当角色崩坏度到达一定程度后，宿主将会被判定任务失败。】

    “是吗……”宁辰若有所思，“那副本的通关标准是什么呢？”

    【当角色完成度到达100%之后，该世界即为达成。】

    宁辰点开了角色模板。

    宁辰

    年龄：18（19）

    性别：男

    身份：华夏四大家族宁家二少爷，苏慕非未婚夫

    性格模板：

    1叛逆

    2想要摆脱苏慕非

    3想要所有人爱上自己

    角色崩坏度：0/100

    角色完成度：0%

    关闭了角色模板，宁辰眸色微闪，喃喃道：“除了苏慕非瘫痪了之外，这性格完全就跟我以前一模一样啊……”

    【作为新手副本，为了让宿主能早日适应，宿主的第一个副本将与现实世界基本一致。】

    “是吗？怪不得这么像……”宁辰托着下巴，慢吞吞地道。

    原本的宁辰年轻时也曾陷入过一段叛逆期，那时候的他和苏慕非其实已经交往，但他却厌倦了苏慕非。和这个宁辰一样，他到处勾/引别人，也对苏慕非提过分手。只是——

    现在想想，宁辰还感到不寒而粟。

    苏慕非后来终于忍无可忍了，于是狠狠地惩罚了他一顿。那几天，宁辰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他哭喊着不断求饶，百般认错，才终于让苏慕非停手。

    只是——

    以后再提分手的话，我就杀了你，苏慕非温柔地亲吻着瑟瑟发抖的他，语气缱绻无比，阿辰，就算是死，你也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现在想想苏慕非那时候的语气，那种疯狂又认真的神情，宁辰仍然觉得头皮发麻。

    那之后，宁辰也就收敛了很多。而在认识到身边的人都会轻易爱上他之后，他很快就厌倦了这种恋爱游戏，乖乖回到了苏慕非身边，再也没提过分手两个字。

    宁辰年轻时的叛逆期就这样短暂地结束了。

    而这个世界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慕非腿断了，他虽然也会惩罚宁辰，却并不特别激烈。因此宁辰越发肆无忌惮，一次次地越界。

    ——哦，当然，因为有着洁癖，所以两个世界的宁辰都从未与他人有过特别出格的肢体接触。

    陷入了思绪中的宁辰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思绪也越来越模糊。但他并不担心，他知道苏慕非会来找他的。

    果不其然，在他喝到第六杯酒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阿辰……”

    有人从背后亲昵地舔/舐着他的耳朵，轻笑着道，“你今天找了叶冷华？”

    被酒精侵蚀得思维有些麻痹的宁辰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的话。

    ——哦，看来又要被惩罚了呢……







4、掌中明珠
    窗外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黑到看不到半颗星子。

    被厚厚布帘所遮蔽住的屋内，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惩罚”。

    雪白的大床上，拥有颠倒众生美貌的少年双手被拷在床头，小腿被折叠，用细线牢牢固定在大腿下，正被迫向另一人袒露出自己最隐秘的地方。

    他宛如桃花般的水眸里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意味，眼角染着淡淡的晕红。口中被塞着口球的少年唇中溢出呜咽，脸上尽是迷离与欲/色。

    “唔……不……”

    床边，模样清俊精致到极点的少年微微笑着，他坐在轮椅上，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绮丽的风景，语气温柔却残酷，“阿辰，这是惩罚呢。”

    “唔……唔嗯……”

    苏慕非迷恋而又爱怜地看着床上的少年，恶意地调高了宁辰体内玩具震动的频率。更加激烈的快感传来，被塞得满满的宁辰身体一震，泪水不自禁地从颊边滚落下来。

    “唔……”他哀求地望向苏慕非，唇边溢出晶莹的口水，**地挂在脸上。苏慕非低下头，轻笑着舔过宁辰的脸，将宁辰的泪和唾液全部舔/舐干净。

    “阿辰乖，很快就结束了。”

    苏慕非宠溺地抚摸着宁辰的发，语气甜腻柔软无比，眸中却泛着近乎疯狂的黑暗潮汐。他手指动了动，把震动的频率调成了最大。

    “啊……啊啊……”

    宁辰迷乱地叫起来，泪水如珠子般从眼中坠出，濡湿了雪白的床单。

    这场无声的折磨持续了将近一个晚上。

    等到天色终于泛白，宁辰已经虚弱到连哭都哭不出声了。这期间，他连释放都不被允许，被苏慕非用各种器具欺负地嗓音嘶哑。

    “阿辰，累了吗？”苏慕非捧着宁辰的头，他解开宁辰手脚上的束缚，心疼地吻了吻宁辰手上的红痕。

    宁辰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但他还是强撑着回复，“嗯……”

    “再等等，现在还不能休息呢，”苏慕非按住宁辰，笑得宛如三月春风，明媚而温柔，“还有一点最后的环节。”

    看清楚苏慕非手上的器具后，宁辰眸中闪出几分恐惧，他想逃跑，但虚弱的身体让他连挣扎都很困难。

    “阿辰，忍一忍。”

    苏慕非柔声诱哄着，双手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动作着。宁辰感受着涓涓细流涌入体内，将他的肚子越撑越大。

    “不要……不要……慕非……求你了，不要啊……”

    “不行哦，”继续灌入的动作，苏慕非轻笑着道，“阿辰你不是嫌我满足不了你吗？我这是在满足你啊。”

    “唔……”

    在被苏慕非用塞子堵住入口后，宁辰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哀鸣，那种过分的饱腹感让他直犯恶心。他双眸无声地凝视前方，眼边又忍不住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

    苏慕非按了下轮椅上一个按键，身体就轻松地滑到了床上。他从背后搂住宁辰，温柔地抚摸着宁辰涨起的小腹。

    “很撑吗？”

    苏慕非低低柔柔地笑着，语气愉悦而意味不明，“你看上去就像怀了我的孩子呢。”

    “你……混蛋……”宁辰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到底是谁混蛋呢？”苏慕非轻叹一声，手用力一按，宁辰便又按捺不住地崩溃地哭出了声。

    苏慕非依然笑着，笑得却不带半分温度，“你喜欢叶冷华吗？”

    “……我喜欢又怎么样……”宁辰艰难地喘息着开口。

    “还是这么逞强呢，不怕吃更多苦头吗？”苏慕非不气反笑，“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但听你这么说也还是会生气的。”

    “上上上次的乐问，上上次的我哥，上次的欧东城，这次的叶冷华……你觉得我还能容忍你多少回？”

    “哼，”宁辰一双桃花眼挑衅地看着苏慕非，“如果你……受不了的话……就解除婚约啊……”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说这种话？”

    “唔……”

    宁辰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他的脖子被苏慕非死死掐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他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苏慕非。

    苏慕非的眼底有着什么呢？

    ——爱意、恨意、杀意。

    ——腐烂入骨的迷恋，冰冷扭曲的嫉妒，近乎燎原的决绝与疯狂。

    啊。

    宁辰再一次感受到，他掌控着眼前人的全部。

    眼前的人深深的迷恋着他，如吸食毒/品般明知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入深渊，也依旧无法回头。

    他爱他，爱到近乎恨的地步。

    其实宁辰和苏慕非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在平时，宁辰是被支配、被强/制、被占有的一方，甚至很多时候，宁辰被苏慕非折腾得几乎崩溃。但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宁辰其实才是这一份关系的主导。

    因为苏慕非深爱着宁辰，爱到不顾一切。但宁辰对苏慕非……他也许是爱着的，但远不如苏慕非爱的那么深。

    宁辰清楚，自己可以轻易毁掉苏慕非，也可以轻易杀掉苏慕非。

    脖颈上的手越掐越紧，宁辰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慕非眼底的迷乱与晦暗，感觉空气一点点从肺中流出，让他逐渐逼向死亡的那一端。

    但宁辰依然是平静的，这种时候他反而笑了，笑得绮丽而猖狂，甚至带着一种嚣张，“你想……杀了我吗……？”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的……”

    他开口，语气近乎笃定。

    苏慕非沉默许久，半响后，他收回了手。这个少年一直带着的微笑面具终于被剥下，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真是吃定我了。”

    “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手？”

    说完这句话后，苏慕非又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细长的手指爱怜地抚摸着宁辰白皙的脖颈，语气歉疚，“我把你弄痛了吗？”

    “对不起，”他轻叹一声，即使叹息也如咏叹调般婉转动人，“但你刚才真的让我生气了。”

    “阿辰，不要再触怒我了，也不要再提分手或者解除婚约了。”

    苏慕非注视着宁辰，眸光痴迷却又沉静，“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下一次，我可不确定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说着，他又把宁辰搂入怀中，半垂眼睑，轻柔地吻了吻宁辰的发，“睡吧，阿辰。”

    “……快把塞子取下来……”宁辰从唇缝间蹦出几个字来，双眸又泛上了水色，“很难受啊……”

    “不行，阿辰需要这样睡觉哦，”苏慕非轻柔地抚摸着宁辰鼓起的肚子，垂首在他耳畔低语，“很抱歉，我无法射给你，所以只能用这些东西来满足你了。”

    “你真是……太糟糕了……”宁辰恨恨地呻/吟着。

    “也许吧？”苏慕非轻挑眉，微笑着道，“在阿辰面前，我一直都是个很糟糕的人。”

    他的手顺着宁辰的腰线滑下，暧昧而充满暗示意味地停留在曲线深处。苏慕非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宁辰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他总觉得体内有水在不停晃来晃去，让他有一种近乎于不安的感觉。

    苏慕非在这方面一向尺度特别大，宁辰差不多也习惯了，这一次其实不算特别出格。只是这个世界的苏慕非因为下身瘫痪，所以只能使用道具，不能真刀实枪上阵——这一点，也是这个世界的“宁辰”一次次出轨的原因。

    不过，还是那句话，无论是哪个宁辰，都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过近的肢体接触。

    这也算是宁辰——也是苏慕非的一种底线吧。

    宁辰这一觉醒来，已经是快晚上了。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清理干净，原本泥泞不堪的下/身也恢复如初。

    只有肿胀感和腰部的酸软，让宁辰知道先前发生的都不是梦。

    【角色完成度：10%】

    发现数值不知不觉就涨了，宁辰有些匪夷所思，他忍不住询问道：“角色完成度是如何评判的？”

    系统一板一眼道：【请宿主自行探索。】

    知道系统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宁辰无趣地撇撇嘴。就在这时，苏慕非推着轮椅走进了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宁辰，他眸色似水般温柔缱绻：“阿辰，醒来了吗？”

    “我给你煮了粥，一会儿叫顾伯端上来。”

    宁辰眨眨眼，“是芝士海鲜粥吗？”

    “你现在比较适合清淡的食物。”苏慕非委婉地告诉宁辰答案。

    宁辰撇撇嘴，不高兴地哼了声，“我不要吃白粥。”

    “阿辰，别任性了，”苏慕非捏了捏宁辰的脸，“你现在身体不适合吃那些东西。”

    “不要！我就要吃芝士海鲜粥……”宁辰鼓起腮帮子，“要不我就不吃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苏慕非纵容地望着宁辰，在不涉及原则问题上，他从来是把宁辰宠到天上去的。他轻叹一声，“你等一下，我去重新煮一碗，你可以吃一点，但绝不能吃多了。”

    “慕非你果然最好了，”宁辰弯起唇角，眼睛亮晶晶的，他吻了吻苏慕非的脸，腻声道，“快点去做哦，我饿了。”

    “知道了，我的陛下。”

    苏慕非举手投降。或者该说，他在宁辰面前根本毫无原则——除了宁辰想离开他之外，他乐于满足宁辰的一切，把宁辰宠到完全离不开他。

    “对了，”离开前，苏慕非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转过了轮椅，浅笑着道，“阿辰，把你的手机给我。”

    宁辰撇撇嘴，但也习以为常地把手机递给了苏慕非。

    在原来的世界就是这样，苏慕非掌控欲和占/有/欲强到几乎爆表，宁辰身上几乎随时都带着定位器和窃听器，就连手机也会被监听，而且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被苏慕非定时清查。

    宁辰完全习惯了这一切，苏慕非的变/态他很清楚。甚至很多时候，苏慕非一些不可理喻的地方也是他纵容出来的。

    毕竟宁辰也不正常，他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被苏慕非控制的感觉。

    苏慕非接过手机，三两下翻开了短信页面，他点开了叶冷华的名字，接着轻叹一声，“阿辰你还真是一点也不避讳啊，发这么露骨的短信，不怕被我看见吗？为什么不删掉？”

    “就算删掉你也能查出来的好不好，”宁辰扬起眉梢，“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你还真是坦荡。”苏慕非删掉那些短信，便放下了手机。他温柔地注视着宁辰，慢吞吞地开口：“阿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六。”

    “那又如何？”宁辰突然感到有点头皮发麻。

    “这个周末还很长呢……”

    苏慕非意味深长地念出这句话，接着轻笑道，“我去给你煮粥了，毕竟不吃饱的话，你可能会撑不下去呢。”

    看着苏慕非离开的背影，宁辰知道，他又逃不掉了。

    ——虽然，他也从来没想过要逃。







5、掌中明珠
    华天学院，是一所从学前班到高中的一体化学府。其中就读的学员，要么是成绩好到逆天，要么就是家世非同凡响，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在这里毕业的学生，要么是就读华夏大学、京都大学等顶级学府，要么是出国留学深造。

    有人曾戏谑，扔一块石头进华天学院，砸死十个人，其中九个人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还有一个就是家里既有权又有钱。

    当然，虽说人人都背景不凡，但毕竟还是有高低之分。在华天贵族学院内，有四个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叶冷华就是其中之一。

    一辆红色迈巴赫停在学校门边，接着，车门被人恭敬地拉开，一位少年漫不经心地迈出了车门。

    那少年相貌姣好，容颜精致而清丽，宛若女子。但观他的神情和气质，却完全不会将他错认为女生。

    少年眉目间尽是乖戾，一旦笑起来便如渲染上了浓墨重彩，显得分外绮丽诱人，却又危险无比。

    看到叶冷华到来，那拉门的学生立在他身侧，胆怯又敬畏地低头问好：“叶少。”

    叶冷华淡淡瞥过去一眼，只是问了句，“宁辰和苏慕非来没有？”

    有学生答道：“宁少和苏少十分钟前就来了，现在应该站在教室。”

    “是吗？”

    叶冷华轻哼一声。一想起宁辰，他就心头烦躁。他拉了拉自己的围巾，神色沉了下来。

    旁边学生看他面色不善，俱是噤声。叶少可是京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这些年来，他在京城里闹出不少事端，就差把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

    华夏四大家族——苏家，叶家，兰家，宁家，这四大家族，联合把持了华夏的经济与政治，在华夏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而叶冷华，就是叶家这一代的少主。

    叶冷华一手扯掉脖间的围巾，随手甩到一边，立刻有人将围巾捧起。叶冷华清丽的眉眼间俱是戾气，他在一群人的围拢之下，走到了自己的教室。

    走进教室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宁辰。

    宁辰似乎是累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魂的眸子安静地闭着。这时候的宁辰显得乖巧而沉静，让人……怦然心动。

    看到这样的宁辰，叶冷华愣了愣，只觉得心刹那间骤停了一拍。

    ——嘘。

    宁辰旁边的少年向叶冷华比出噤声的手势。叶冷华不屑地想要无视，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屏退身边的人，放轻脚步靠近了宁辰。

    那少年见他走近，也没有反应，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的容貌和宁辰有七分相似，却给人以完全不同的感觉。不同于宁辰那种富有攻击性的美，他只让人觉得冷而高不可攀。

    如果说宁辰宛如一株盛放的罂粟，蛊惑却又致命的话。那这少年就像天山之上高高耸立的雪莲，冷淡而拒人以千里之外，绽放于冰雪之中，带着深入骨髓的优雅与高贵，却少了宁辰那种与生俱来的魔魅般的诱惑力。

    ——这是宁辰的双胞胎弟弟，宁弦。

    宁家这一代有五个小辈，宁辰上有大哥和二姐，下有四弟和五弟。和苏家的一团乱不同，他和家人间的关系倒是意外的和谐。

    而宁家的继承人——正是他双胞胎弟弟，宁弦。

    而也不得不说，宁弦看起来也比宁辰和他们大哥有气场多了——至少更像个大佬。

    此刻，教室里一片寂静。

    教室里的同学都不敢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做着自己的事，生怕吵醒了宁辰。偶尔他们会小心翼翼地瞥几眼沉睡着的宁辰，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与痴迷。

    叶冷华走到宁弦身边，压低嗓音问道：“苏慕非呢？”

    听到苏慕非这个名字，宁弦微微拧起眉，他抬头看了一眼叶冷华，冷淡地道：“去学生会了。”

    “——哦。”

    叶冷华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苏慕非的去向，他只是单纯想离宁辰近一点。但在真的接近宁辰之后，他的心情却立刻跌倒了谷底。

    因为他看见了，宁辰雪腻修长的脖颈上那一道道鲜明的红痕，宛如雪地里绽放的寒梅，星星点点，却分外撩人。

    ——那是吻痕。

    叶冷华心头一窒。明明他早就清楚宁辰和苏慕非的关系，但真正目睹此情此景，还是让他心头格外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教室。叶冷华本想重重甩上门，但想起熟睡中的宁辰，他最终还是迟疑着，轻轻带过了教室的门。

    ——真奇怪啊。

    叶冷华倚在墙边，烦躁无比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如鲠在喉，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为什么会这么烦啊！

    叶冷华颓然地低下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心了。

    想要离宁辰远一点，又想要离宁辰近一点。

    啊啊啊。

    叶冷华再一次意识到，宁辰是一种毒/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药。

    而他，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宁辰刚睁开眼，就听到一抹清冽的声音。

    “哥，醒来了？”

    宁辰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拖长的尾音带着无声的诱惑，“……嗯……”

    “今天回家吗？”宁弦放下手中的书，一瞬不瞬地盯着宁辰。看着宁辰时，他面容上的冷淡疏远悉数化开，转为一片无声的沉静与温柔。

    宁辰平时都和苏慕非两人在外住，有时才会回家。

    “嗯，要回……”宁辰眨了眨眼，仰起脖颈，兴致盎然地看着宁弦，“宁弦同志，好久不见，我突然发现我还挺想你的。”

    “……”

    宁弦身体一僵，书页被他的手指凹进了一块。他偏过头，低低地道，“不是前天才见过吗……”

    宁辰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个副本里，他与宁弦三天没有见。

    但在他的世界里，他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宁弦了。在医院里，他没怎么想起过宁弦，但现在，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对方。

    他的双胞胎弟弟。

    ——他的半身。

    “宁弦，我渴，”宁辰懒洋洋地推了一把宁弦，“给我水。”

    宁弦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就递给宁辰一个保温杯，水是他从家里专门带来的，因为宁辰喝不惯学校里的水。

    宁辰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落出一片阴影。他有些撒娇地道：“我不想动，宁弦你喂我。”

    “哥哥……”

    宁弦无奈地望了宁辰一眼，动作却是纵容的，甚至带着几分宠溺。他捧起宁辰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在他唇边喂水。

    水划过宁辰柔软的唇，染出一片湿漉漉的绯色。宁辰微微眯眼，清水从齿缝间滑入口腔，涌入他的食道。间或有清水从口中溢出，将那形状姣好的下巴搞得**的，更添几分色气。

    “宁弦，你把我下巴弄湿了……”

    宁辰不高兴地抱怨道，一把推开宁弦。宁弦也不恼，只是淡淡问道：“哥，这个周末过得愉快吗？”

    “还好吧？”宁辰不在意道，“虽然苏慕非有时候很神经，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的。”

    宁弦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地道：“哥，你和苏慕非的婚宴，年后就要举办了。”

    “哦，”宁弦事不关己地趴在课桌上，神色恹恹，“那又如何？”

    宁弦无意识地攥紧双手，指甲似要陷入肉中，他低低道：“哥……你想和他结婚吗？”

    ——结婚吗？

    宁辰没想过这个问题。

    原本世界里，他也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宁辰是家中最受宠的一个，在得知他和苏慕非的关系后，他爸妈虽然一时接受不了，最后却也不得不妥协。而苏慕非却不一样，苏家这一代关系很乱，苏慕非有无数兄弟姐妹。在出柜之后，苏父大怒，将苏慕非赶出了家门，并扬言要断绝关系。

    在现实世界里，那大概是苏慕非最落魄的一段时间了。不过之后，凭借他远超常人的能力和手腕，他一点点除去了竞争对手。最终让苏父别无选择，只能迎他回家，封苏慕非为少主。

    是我先勾引阿辰的。

    在他们关系被发现后，苏慕非很冷静地这样说着，一力担下了责任，所有的事都与阿辰无关。

    ……

    …………

    想到现实世界中的苏慕非，宁辰无声吐出一口气，最后只是冷淡地对宁弦道：“无所谓。”

    ——他是真的无所谓。

    宁辰已经被苏慕非绑牢了，绑的再紧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

    宁辰呼叫出自己的人物界面。

    性格模板：

    1叛逆

    2想要摆脱苏慕非

    3想要所有人爱上自己

    他指尖游移在空气里，最后停留在苏慕非这个名字上。宁辰笑了，虽说这只是个游戏，但他也要做到完美。

    所以啊，苏慕非，他只能对不起你了。

    因为。

    ——这个世界他所扮演的“宁辰”，想要摆脱苏慕非。







6、掌中明珠
    “阿辰，回家后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就跟我联系。”

    “嗯。”

    “阿辰，如果不开心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阿辰……”

    “行了行了，苏慕非，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拢俊蹦矫缓闷卮蚨系溃拔揖突丶胰プ∫惶欤隳懿荒懿灰硐值梦液孟褚肟慵改辏俊

    苏慕非轻笑一声，笑声如流泻的皎洁月光，铺了一地的温柔，缓缓撩动人的心弦，“阿辰，因为我很舍不得你啊。”

    他漆黑的眸直直凝视着宁辰，其中渲染着似要将人溺毙的柔软与温情。

    苏慕非一字一句，轻却认真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

    宁辰勾起眼角，愉悦地笑起来：“那你干脆变小算了，那样我就可以把你装在口袋里，时刻带着你了。”

    “好了，我家司机也来了，那我结局先走了。”

    宁辰转过身，随意地挥了挥手，朝苏慕非身旁推着轮椅的人吩咐道，“聂风，管好你家少爷，不要让他太逞能哦。”

    苏慕非啼笑皆非，无奈道：“阿辰，这话是我该对你说的吧。”

    他身旁的年轻人沉默地弯下腰，冷毅的面容如刀削斧阔，磁性的嗓音充满男性魅力，“是，我知道了，宁少。”

    宁辰掠过聂风一眼，嗤笑一声，视线随即如流水般移开。

    这是聂风，聂家少主。

    聂家一向是苏家的附庸，而聂风……正是苏慕非身边最忠实的一条“狗”。

    坐进车中，宁辰随意地翘起腿，淡淡地望向窗外，“宁弦，可以走了。”

    他身旁的宁弦放下手中的书，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吩咐司机道：“开车吧，王叔。”

    “是，少爷。”

    伴随着司机恭敬的答复，车随着引擎声轰然启动，如箭矢般射出，划过灰白色的公路，驶向了黎明。

    京城寸土寸金，寻常人工作一生都难以在这里买到一套房子。而宁家，却位于市区中心，在京城的最内环。

    那是一处别致又奢丽的庄园，坐拥私人游泳池、网球场和高尔夫球场等设施，绿油油的草坪随风摇曳，跳动的喷泉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碎芒。

    车停在别墅前，宁辰深呼一口气，走进了家中。

    家中父母和大哥还没回来，佣人都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只有宁辰的二姐宁雪柔坐在沙发上，似在看着电视。

    沙发上的少女容颜清丽而精致，双眸仿佛从清泉中浸润而出，湿漉漉的而又楚楚动人。她如鸦羽般的黑发垂在腰际，恰好掩住那纤细而曼妙的身段。

    ——光看外表，这无疑是个温婉而柔弱的少女。

    但是么……

    宁辰嗤笑一声，别开眼去，厌烦地不想再看他姐一眼。他扫视着家中的布局，突然有了几缕莫名的感慨。

    好久没回家了。

    宁辰想着，差不多有大半年了吧。现在乍一看家中那熟悉的洛可可式艺术风格的装饰，他有些恍惚，也有些怀念，甚至升起一丝微妙的喜悦。

    这份心情在他走进自己房间后戛然而止。

    ——谁私下里进过他的房间！

    宁辰微挑着眉，快速地走出房间，不悦地质问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宁雪柔，你是不是又擅自进了我的房间，动了我的东西？！”

    有着秀丽黑发的少女温柔地笑着，轻言细语地道：“小辰，我只是想在你房间里找点东西罢了。”

    “你不知道我有洁癖吗？”宁辰冷下声来，话语里没有半丝温度，“我以前警告过你的吧？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宁雪柔笑得宛如清池里袅袅开放的白莲，柔弱干净，纤尘不染，却深埋于污泥之中——宁辰并未忽略掉她眼里的恶意。

    “洁癖吗？可是你不觉得最脏的就是你自己吗？”

    宁辰冷冷看着宁雪柔，没有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宁雪柔笑得越发开怀，话语里深藏的恶意与憎恶也越来越多，“玩弄别人的感情，用自己的身体……”

    “二姐。”

    宁弦清冷的嗓音从旁边传来，他黑眸直直凝视着宁雪柔，语气里暗含冰冷的警告，“请你说话注意一点。”

    “哼……”宁雪柔看了宁弦一眼，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宁弦毕竟是家族的继承人，她还是不敢公然违逆宁弦。

    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宁雪柔看着宁辰，心中燃着嫉妒的毒焰，扭曲和阴暗如旋涡般将她吞噬殆尽，最后只留下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为什么……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喜欢宁辰，每个人的眼里都只有宁辰呢？

    无论是爸爸，妈妈，哥哥，宁弦……还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他们的眼里都只有宁辰。

    她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阴影里。

    “宁雪柔，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不要进我的房间，”宁辰淡淡地说道，“你下次要是再这样不听劝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丢下这句话，他转过身，心情异常糟糕地走出了家门。宁弦微微拧眉，追了上去，低声问道：“哥，你才回家，就要离开了吗？”

    宁辰弯起唇，在心情糟糕至极的时候，他反而笑了，“那你说我要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洁癖有多严重……一想到她可能碰过我的床，我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的，宁辰其实有着很严重的洁癖。

    严重的肉/体洁癖，更加严重的精神洁癖。

    除了宁弦之外，他排斥和抗拒任何人的肢体接触。只有宁弦因为是一胎所生的缘故，宁辰还没有那么反感。

    当初和苏慕非刚认识时，他也是如此。只是在苏慕非的百般尝试与接近之下，他最终还是慢慢认可了苏慕非。

    那中间有一段很痛苦的过程，现在宁辰也并不想回忆。

    宁弦突然道：“哥，如果你不想进你房间，那你今晚干脆和我一起睡吧。”

    “不要……”宁辰一脸嫌弃，“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哥哥一起睡，你也不会不好意思吗？”

    宁弦：“……”

    宁辰挥挥手，“那我走了，你今天把我房间打扫干净，我明天再回来。”

    宁弦抓住了宁辰的手臂，“哥，你要去哪儿？”

    “回苏慕非那里啊……”宁辰撇撇嘴，“行了，宁弦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我走了哦。”

    “哥，等一下，”宁弦还是不放手，“这么晚，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叫苏慕非来接我就是。”宁辰漫不经心地道。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甩开宁弦的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哥，再等等。”宁弦在背后叫他。

    宁辰叹口气，不耐地回头，“宁弦啊，又怎么了？”

    转过身来，迎接他的第一件事是脖间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宁辰微愣，随即对上宁弦那双似含着万千星辰的眸子。

    宁弦那双一向如含着亘古寒冰的眼眸在他面前轻而易举的化开，融化成一地的温柔与关切。

    “哥，外面冷，带上围巾吧。”

    “……嗯。”宁辰扯了扯脖间毛绒绒的围巾，突然觉得心里升起一阵久违的暖意，这种温暖……不同于和苏慕非在一起的时候，而是一种别样的，独属于亲人间的温情。

    这种温情，他只在宁弦身上感受到过。

    宁辰别过头，难得坦率地道：“……谢谢。”

    “哥哥不必对我言谢，”宁弦微微弯起眼，漂亮的眸子凝成一汪新月，里面盛满了光华，“我心甘情愿为哥哥做任何事情。”

    “说的别这么肉麻了！”宁辰推开宁弦，没好气道，“好了好了，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你别拦我了啊。”

    “嗯。哥哥，再见。”

    注视着宁辰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的那端，宁弦神色中所有的温暖都在瞬间被冰封。他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个冰冷而不近人情的宁弦，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清冷而淡漠，宛如月光融化成霜。

    屏退家中的下人，宁弦走进厅堂，停留在宁雪柔面前，轻描淡写地道：“二姐，请你以后适当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我觉得我的言行很恰当啊，”宁雪柔柔柔一笑，“我说的不对吗？宁辰最擅长的不就是用他那张脸去勾引……”

    “我和哥哥长着同一张脸。”

    宁弦打断了宁雪柔，他沉着脸道，“二姐，苏慕非的事与我哥无关，也请你不要迁怒于我哥。”

    “无关？哪里无关了！”宁雪柔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明明我才是慕非的未婚妻！为什么他的眼里却只有宁辰！”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宁辰从我身边抢走了慕非，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

    “二姐。”

    宁弦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在除了宁辰以外的人面前，他永远是这样一副处变不惊，似是万事万物都入不了眼的样子。

    “我不想和你撕破脸。如果你希望自己下半生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宁家的话，就请不要再针对我哥了。”

    说完，他轻飘飘地瞥了宁雪柔一眼，看着那原本秀丽的面孔因嫉妒和憎恶而扭曲的丑陋样子，宁弦语气冰凉。

    “言尽于此，还望二姐你好自为之。”

    沙发上的宁雪柔神色越发怨毒，她狠狠揪着身下柔软的沙发，十指几乎要嵌进肉里。

    “宁辰，宁辰，宁辰……”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里不知不觉涌出泪来，哭着哭着，她又突兀地笑出了声。她笑着，笑得疯狂而神经质，仿佛一个疯子。

    “……宁辰……我恨你……”







7、掌中明珠
    宁辰漫不经心地穿过广阔的花园，直直步出宁家的大门。

    他家这片是富人区，附近住的无不是有权有势之辈。有钱人怎么可能没有车，所以这一块根本就没有出租经过。

    此时已经将近七点。

    冬季的京城昼短夜长，此时虽还尚早，但天色已经昏黄，很快将被夜色渲染。

    宁辰拢了拢围巾，似是抱怨般呢喃了一句，唇角却无声上扬，“宁弦这小子还是这么喜欢穷担心啊……”

    簌簌寒风吹过他的面颊，扬起他浓丽的黑发。宁辰掏出手机，正想给苏慕非打电话让他来接人，却在下一刻发现了一辆张扬的红色迈巴赫。

    一个人随意地坐在车前盖上，从远处看，只能若有若无地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宁辰微微沉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谁好像有这样一辆车……

    宁辰往车子的方向走去。当看清楚那人的脸时，宁辰意料之中般吐出一口气，随即勾起一个玩味而惑人的笑。他随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就上去从后方叫了那人一声。

    宁辰笑嘻嘻地道，语气亲昵：“哟，小叶子，你怎么在这里？”

    夜深。

    漆黑的天幕上密布亮闪闪的星子，星罗棋布，幽静而怡人。窗前，一地月光倾泻而下，将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少年半闭着眼，柔和的五官如春风铺就，面容精致而细腻，仿佛水墨画中走出的公子，清淡而温雅，不染纤尘。

    此刻，他的手指正轻轻叩着身前的桌面，耳际的耳机里正不断传来声音。

    哟，小叶子，你怎么在这里？

    宁、宁辰……我随便开车，就开到这里了。

    嘻，叶冷华，我记得你家在东城区吧，离我家这边离了十万八千里，你开得真是好‘随便’啊。

    ……

    怎么，小叶子，害羞了？

    …………

    真的害羞了啊？看你的脸这么红，还真是纯情呢。

    ……闭嘴。

    行行行，我不说了，叶冷华小霸王，我可不敢招惹啊。

    ……宁辰，够了。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马路上乱转？

    我说我在找你，你信吗？

    ……宁辰……你不要玩了！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小叶子你可真不经逗。其实是我被赶出家门了，没办法，只能流落街头了。

    ……你又在开玩笑，宁家人怎么可能赶你。

    这次我说的真的是实话啊，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对了，小叶子，干脆你收留我吧，不然我就只能睡大街了。

    …………苏慕非呢？

    咦？

    …………你为什么不去找苏慕非？

    ……你为什么突然提他啊。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其实我不想跟他结婚，我想摆脱他。他一天到晚管我这管我那的，我早就受不了他了。

    你是认真的吗？

    嘻，当然是开玩笑的啊，你不会又上当了吧？

    ……宁辰。

    好了不提这些了，陪我去喝酒吧，走走走，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宁辰，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啊？

    我很清楚啊。

    从耳机里，清清楚楚传来那人的声音，嬉笑怒骂自成一格，喜怒随心，恣睢无忌，因为被宠坏了所以肆无忌惮，……我知道，我在玩火啊。

    宁辰刻意压低声音，悦耳的声线弥漫着惑人的鬼魅，仿佛暗夜里盛开的罂粟，甜美而染着致命的芬芳。

    嘻，所以你，要陪我一起玩吗？

    沉默了很久，接着传来叶冷华的声音。

    ……好。

    苏慕非掐断窃听器的声音，又从最初开始重复。他已经单曲循环这段录音很久了，久到他的眼前甚至浮现出了宁辰说话时的一举一动，宛若亲临，是那么的清晰而真实。

    “少爷，这么晚了，你也该睡了，”聂风在一旁一板一眼地道，“宁少吩咐过我，让我监督你早点睡。”

    苏慕非沉默了许久，接着一把取下了耳机。幽暗的夜色中，他半边身子埋于阴影之间，淡淡地道：“聂风，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聂风身体一僵，随即敛容道：“……少爷，我没有。”

    “是吗？”苏慕非不置可否地看了聂风一眼，他轻笑一声，“也许吧。”

    “但我有，很想要很想要的东西。”

    苏慕非捏紧轮椅，语气清淡却沉重，其间压抑着无比扭曲而激烈的情感。

    “……我爱他，也恨他。”

    “我想抓住他，可是我又知道自己抓不住他。”

    苏慕非轻笑一声，笑容酸涩，“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毁了他。但在那之前，我肯定会先被他毁掉吧。”

    聂风已经知道苏慕非说的是谁了，他下意识噤声，不敢做任何回复，只是沉默着倾听苏慕非一人的独角戏。

    “我想知道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想知道他心里的每一个想法。我爱他，爱到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献给他。”

    “我控制着他，我监视着他——我病态般地想掌控他的一切。但我知道……我其实……只是个胆小鬼罢了……”

    苏慕非低着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晦暗不明，“我……怕他离开我。”

    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

    爱到撕心裂肺，爱到肝肠寸断。

    爱到失去了自我，爱到成为了习惯。

    ——爱到不能放手，爱到痴念成魔。

    于苏慕非而言，宁辰便是这个人。他早已无法自拔，也不可能放手。就算是拖，他也要将宁辰一起拖下地狱，让对方和自己一起在无尽的欲.望间溺亡挣扎。

    苏慕非突兀地问道：“聂风，你觉得，阿辰是我的什么？”

    聂风一愣，随即回复：“我不知道。”

    “呵，”苏慕非弯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拖长了音调，显得语气诡秘而莫测，“我将阿辰视为我的掌中明珠啊。”

    聂风不解：“？”

    “掌中明珠……”苏慕非眸中翻涌着沉甸甸的潮汐，似染着无尽的永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重点是掌中啊。”

    “如果明珠想要逃脱束缚他的囚笼的话，那我就只能选择捏碎他了。”

    苏慕非微微笑着，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甜蜜，却带着即将**的糜烂。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喃喃着。

    “……到时候，我就只能把你一起带下地狱了呢……”

    他轻轻碾转着舌尖，那两个心尖上的字就轻轻巧巧地吐出，淹没在寂静的夜中。

    “……阿辰。”

    宁辰知道自己身上有苏慕非的窃听器，他本以为自己那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第二天苏慕非会发飙。

    但没想到，当他第二天在教室里见到苏慕非时，苏慕非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慕非只是笑着，像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阿辰，昨天在家里休息的好吗？”

    既然苏慕非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宁辰就陪他演下去。

    所以宁辰只是垂下眸子，淡淡道：“哦，还好吧。”

    “我昨晚没睡好……”苏慕非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了宁辰。他低下头来，温柔地啄了啄宁辰的唇，嗓音缱绻若水，“……阿辰，我很想你。你今晚还是回来住吧。”

    宁辰闭上眼，感受着苏慕非唇上柔软而温暖的触感，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我答应了宁弦，今天要回家住。如果我说话不算数，宁弦那小子肯定又要哭兮兮的了。”

    “阿辰……”

    苏慕非深深望着宁辰，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流光，似是要直直望进宁辰的灵魂。许久，他移开自己的唇，在宁辰耳畔含笑道，“那你今晚就回去住吧。”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对苏慕非和宁辰间的互动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一对简直天天都在秀恩爱啊。

    只有叶冷华，脸色逐渐沉了下去。看着苏慕非和宁辰间的暧昧，他咔擦一声捏断了手中的铅笔。

    而宁弦则坐在原位，冷眼旁观着所有的一切，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仿佛没有半点触动。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在哥哥心里的定位都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然而说是回家的宁辰，在和苏慕非挥别之后，就立刻上了叶冷华的车。

    “对了，”在车上，宁辰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他正色道，“叶冷华同志，你有驾照吗？”

    “……”

    叶冷华无语地望了他一眼，“未满十八岁，怎么考驾照？”

    “你这是无照行驶啊，”宁辰挑了挑眉，“啧啧，我突然担心起我的人身安全来。小叶子，万一出车祸了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叶冷华轻哼一声，自信地道，“我十四岁开始就在高名山飙车，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其实出车祸了也没什么，”宁辰却像是没听到叶冷华的话一般，继续说了下去，“到时候……”

    他眼里的黑色如墨般化开，弥漫成一片摄人心魂的雾气。

    “作为补偿，你把自己赔给我就行了。”

    宁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一朵云，也很甜，甜得就像黏人的糖丝，丝丝缕缕地化作勾人的罗网，将叶冷华的心牢牢锁在其中。

    ——那是来自深渊的引诱。

    叶冷华不能抗拒，也无法抗拒。

    叶冷华握紧手中的方向盘，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恍惚而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那一端。

    “……好。”

    ——这一刻，叶冷华清清楚楚地明白。

    他栽了。

    他彻彻底底栽在了这以宁辰为名的陷阱之中。

    他明知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赌局，依然义无反顾地跳入其中。如飞蛾扑火，但他甘之如饴。

    之后几个月内，宁辰经常背地里和叶冷华厮混，只是因为洁癖的缘故，他从来没让叶冷华碰过自己。叶冷华这人也特别纯情，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宁弦知道他和叶冷华的事情后，只是对宁辰来了句“哥哥你开心就好”，然后就再也没说过什么。

    这一天，宁辰坐在叶冷华的迈巴赫内，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突然手机的短信提示声响起，他掏出手机，发现收到了一条来自苏慕非的讯息。

    from苏：

    [阿辰，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的小猫不听话了，你会怎么对他？]

    宁弦眨了眨眼，接着笑眯眯地回复了一句。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叶冷华坐在驾驶位上，熟稔地滑着方向盘。他视线暗暗往宁弦的手机上瞟，却故意做出一副好似不经意问起的样子：“你在和谁发短信？”

    宁辰合上手机，笑盈盈地反问：“怎么，你很关心这个吗？”

    “才没有……我干嘛在意你和谁发短信！”叶冷华就像炸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地反驳，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却完全出卖了他。

    宁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样的叶冷华，觉得非常有趣。毕竟这样的叶冷华，他已经好久没见到过了，现在乍一见到还真感觉有些新鲜。

    原世界里，他也勾引过叶冷华。

    而正如这个副本里的一样，他轻而易举就使叶冷华迷上了他。

    那段期间里，叶冷华也是这样，虽然外界总是认为他性情乖戾暴躁，阴晴不定。但恋爱中的叶冷华却完全不是如此，宁辰总觉得叶冷华像一只高贵又傲娇的波斯猫，明明心里面暗自期待着他的宠爱，面上却表现得一副[我才不在乎你]的样子。

    老实说……有点可爱。

    宁辰抚着下巴，愉悦地笑起来。

    不过嘛……在得手之后，现实世界里，宁辰很快就厌倦了，他立刻甩掉了叶冷华。之后叶冷华就迅速地成熟起来了，到宁辰进医院为止，叶冷华已经真正变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心思内敛，城府深沉的世家继承人。

    所以，突然又看见当初的叶冷华，宁辰觉得很好玩，总是忍不住想逗逗对方，撸两把叶冷华的毛。

    “我在和苏慕非发短信啊。”宁辰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叶冷华的疑问。

    卡呲——

    橡胶轮胎猛地滑过地面，迸出激烈的声响。叶冷华一把旋过手中的方向盘，突然脸色难看又茫然无比地问了句：“……宁辰，我们这算是在偷情吗？”

    他是最不耻这种事情的了。

    但现在，他正在逐渐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宁辰坐在副驾驶座，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叶冷华的表情。然后，他笑眯眯地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当然不是啊。”

    叶冷华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宁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然不是在偷情啊，”宁辰灵活地转着手机，笑嘻嘻地，又满不在乎地道，“因为，他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啊。”

    叶冷华惊愕地瞪大眸子，他清楚听到了宁辰口中的声音。

    ——“我时时刻刻，都被苏慕非监听着呢。”







8、掌中明珠
    “因为我，时刻都被监听着啊。”

    宁辰就那样轻描淡写，而又满不在乎地道。

    而叶冷华心底骇然，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说……苏慕非在你身上放了窃听器？”

    “没错，”宁辰用食指抵着下巴，很坦然地承认道，“这么说吧，我身上还有定位器，手机里也被装了监控装置。”他弯起唇，有些愉悦地笑起来，“可以说，我完全活在他的掌控下呢。”

    “………………他是变态吗？！”叶冷华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他这样做，你都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宁辰偏过头疑惑地望着叶冷华，神色无辜而天真，宛若一只一无所知的小鹿，“我很喜欢他这样啊。”

    叶冷华愤怒地咆哮出声：“…………他这是犯法的啊！”

    “法律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有意义吗？”宁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倒是你，小叶子，这么生气干嘛？这与你完全无关吧。”

    “我……”叶冷华一时语塞，他茫然地望着前面，连自己都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情。

    是啊，这件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别人情侣间的情趣……与他完全无关啊。

    虽说，这份情趣十分变态，但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但，就是觉得很不甘心。

    红色的迈巴赫停在马路中央一动不动，有人讶异地对这辆车指指点点，还有司机生气地鸣起了喇叭。叶冷华就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一般，仍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

    “……宁弦知道这些吗？”叶冷华突兀地问道。

    “他知道啊。”宁辰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也不去催促叶冷华开车。

    沉默一瞬，叶冷华再度开口：“他没说什么吗？”

    “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宁辰扶着额头，轻笑着开口，“苏慕非能做出这种事，也是经过我的默许的。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与宁弦无关，更与你无关。”

    他玩味地看着叶冷华，眸里流转着摄人心魂的光彩。宁辰弯起唇，笑得恣意而无忌。

    “……叶冷华，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质问我的呢？”

    叶冷华狼狈地转过头，一时手足无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因为家庭的缘故，他是最讨厌小三，最讨厌偷情的……

    但现在……

    只是看到那人的脸，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只是对上那人的眼，都让他感到……惊慌失措。

    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甜蜜，酸涩，迷乱……却又疼痛。

    “叶冷华，你是以怎样的身份质问我的？”

    宁辰再度重复了一遍。叶冷华抿紧唇，不敢转头看宁辰，每次当他对上宁辰的双眸时，他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暴露在了宁辰眼中，就连灵魂都被看透，再也没有任何**。

    在宁辰的视线下，他就像赤/裸的一样。

    但是——

    不甘、愤怒、无奈汇聚一团，通通涌上他的心头。叶冷华觉得很荒谬，为什么总是他被宁辰耍的团团转，为什么宁辰从来都那么淡定从容……？

    真是不公平。

    抱着这样的心情，叶冷华忍不住大声地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气氛瞬间冷凝。

    尴尬的空气在车里游走。

    叶冷华刚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懊恼地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却也于事无补。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宁辰脸上的表情，却完全看不出宁辰在想什么。

    宁辰坐在原位，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使知道了叶冷华的心情，他也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哦。”

    “你喜欢我，又怎么样呢？”宁辰低低地笑着，盛极的容颜瑰丽无比却盛满了残忍，“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爱，在我眼里，爱只不过是一种能够轻易得到，也能轻易丢弃的廉价品。”

    “现在，我得到了你的爱。所以，游戏结束了。”

    这么说着，宁辰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完全不顾及这里是马路中央，他下了车。

    叶冷华脸色铁青地坐在驾驶座上，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就算这样，他还是想说出自己的心情。

    叶冷华闭上眼，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了车玻璃上，疼痛从右手传来，可他却毫不在乎，只是一遍遍宛如自虐般重复着动作。

    有司机恼怒地鸣着喇叭：“傻/逼了吗？！为什么不开车！”

    “闭嘴！”叶冷华低吼一声，轰隆一声，又启动了发动机。红色法拉利一骑绝尘，狂飙在马路上。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恍惚中，叶冷华想起了他姐姐告诉他的一句话——

    那是他姐姐第一次见到宁辰时候说的话。

    小华，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他粉身碎骨。

    一语成谶。

    宁氏阿辰：宁缺小朋友，在么？

    宁缺：什么事？

    宁缺：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再叫我小朋友，笨蛋堂哥。

    宁氏阿辰：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宁氏阿辰：你觉得穿越这种事情可能发生么？

    宁缺：……

    宁缺：等我电话。

    那边沉默了许久，很快宁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刚接起，那边就传来清冽的少年嗓音，“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问题？”

    “只是突然很感兴趣罢了。”宁辰眨了眨眼，含含糊糊地答着。

    “是吗？总觉得你又在骗我，不过算了，”宁缺叙述道，“虽然我主修的是生物工程和基因序列方面，但关于这方面的事我也了解一二。”

    “时间旅行——timetr□□el，或称时空旅行、时光旅行、穿越等，泛指人或者其它物体由某一时间点移动到另外一个时间点。事实上，所有的人都顺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自然前进，所以时间旅行单指违反我们平时生活中的时间变化规律方式：要不就是大幅度的前往未来，要不就是回到过去。”（本段来自百度百科）

    “我们现有的宇宙是四维空间——即为宽度、长度、厚度三维加上时间。而若是要穿越，则就必须从现有的四维空间中跳出来，到达其他维。”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支持时空穿越这一论点，霍金也曾在《时间简史》和《果壳里的宇宙》里阐明了他的看法。”

    “从理论上讲，穿越是存在的。有一种论点是，假设人的思维超越了光速，就能够穿梭到另一宇宙。”

    电话这端，宁辰听到宁缺斩钉截铁的声音，“但我认为，穿越是不存在的。”

    “为什么？”

    “霍金曾做过一个实验。他举办了一个时间旅行者的茶会，请柬却在茶会结束后才发出。事实证明，那次茶会并没有人来，也就说明，穿越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宁缺冷静地解释着。

    宁辰忍不住笑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有人来！要是我真的穿越了也肯定不会去的，万一一不小心，被人抓起来研究怎么办？”

    “……堂哥！”宁缺在那边很不快地道，“你还听不听我讲了？”

    “好好好，你继续讲，”宁辰举手投降，“我不打断你就是了。”

    宁缺哼了一声，接着继续往下讲，“你知道费米驳论吧？理论上讲，人类能用100万年的时间飞往银河系各个星球，那么，外星人只要比人类早进化100万年，现在就应该来到地球了。而到今天，人类仍然没有观测到外星人。这就说明，外星人是不存在的。”

    “类比可得，穿越这种现象也是不存在的。”

    “虽然你说得头头是道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宁辰凝视着前方的空气，语气怔然地问道，“穿越……真的不存在吗？”

    ——那他现在在经历的是什么呢？

    真的是一个个的游戏副本吗？

    可是这里的人物也太真实了——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

    “…………”宁缺在那头泄气地道，“合着我说这么多都白讲了是不是？”

    宁辰连忙撸毛，“没有白讲啦，你说这么多我觉得还是很有用的。宁缺小盆友，谢谢你啦。”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朋友！”宁缺恶声恶气地道，“还有，以后不要半夜四点给我发qq，把我从床上吵起来！”

    “我这边才下午四点啊……”宁辰看了看手表，接着笑了起来，“啊，我好像忘了时差了。”

    宁缺无语异常：“……”

    “不过半夜四点，你为什么要看qq？”

    “…………”

    “啊，难道你给我设定了特别提示音？”

    “………………”

    “宁缺小朋友，想不到你这么爱我啊。”

    宁缺当机立断，丢下了简单的两句话，就迅速挂断了电话：“我睡了，明早还要做实验。你也早点睡。”

    看着挂断的电话发出嗡嗡的提示音，宁辰忍不住笑了。

    刚才和他通话的是他大伯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堂弟宁缺。宁缺智商极高，虽然比宁辰还小一岁，却接连跳级。现在，宁缺正在美利坚一所大学深造，攻读生物工程方面。

    说起来，宁辰还挺佩服宁缺的。虽然宁辰也挺聪明，但他的聪明从来都不用在正途上，也没有过什么拼搏和奋斗的想法。

    也许是他天生拥有一切，所以他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昨天宁辰把叶冷华冷酷地甩了后就直接回了家，因为第二天早上睡过头了，所以他干脆就翘了一天的课继续睡。

    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宁辰打开自己的面板，发现角色完成度已经涨到了50%。这让他更加好奇，这个数值是如何评定的。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声又突然响起。宁辰懒散地点开手机，有些讶异地看着上面的讯息。

    from弟弟：

    [哥，叶冷华和苏慕非在学校里打起来了。]

    宁辰突然感到头疼，他迅速地换好衣服，就快步走下楼梯，吩咐道：“王叔，开车去学校。”







9、掌中明珠
    “苏慕非，你这个变态！”

    此刻，华天学院七班内的气氛僵硬无比，宛如即将爆发的炸弹，每一丝空气里都充斥着硝烟的气息。围观的同学都暗暗噤声，不敢插手这两位大佬间的争执。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头疼地站在一边，却也同样不敢介入这场纷争。

    这可是苏家和叶家的人！一句话分分钟就能让他们校长下位，他们是活腻了才敢去劝架！

    “苏慕非，你是变态么？”

    叶冷华宛若女子般的秀丽面容上尽是化不开的阴沉与戾气，他咄咄逼人地道，“窃听、监视、跟踪、让私人侦探调查……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和叶冷华激烈的情绪形成截然反比，苏慕非依旧淡定而温雅地坐在轮椅上，“叶冷华，你非要在这么多人说这些事吗？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很难看吗？”

    “怎么，你怕别人听到不成？”叶冷华冷冷一笑，“和你不同，我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那好，那我就直接说了，”苏慕非轻笑一声，“叶冷华，你知道你自己是第三者吗？”

    “你不是最讨厌第三者的吗？为什么现在你却来勾引阿辰？”

    苏慕非缓缓勾起唇角，语气温柔而纵容，如对情人亲密的耳语，“……阿辰年轻不懂事，我可以原谅他。”

    他微微笑着，如水墨勾勒的眉眼间缓缓晕开深黑，沉淀在苏慕非的眸中，“但你……为什么要来勾引阿辰？”

    “如果你的确听到了我和他之间的对话的话，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是谁先出手，”叶冷华捏着拳头，愤怒地咆哮出声，“还有！到底是谁是第三者！”

    “……明明、明明……”

    叶冷华咬紧下唇，不甘心地喃喃着：“一开始……和他关系更好的……明明是我啊……”

    叶冷华一直关注着宁辰。

    因为……宁辰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尽管，后来他和宁辰闹翻了。

    在宁辰认识苏慕非之前，他们俩曾是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

    叶冷华父母离婚时，也是宁辰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伴他，安慰他，抚慰了当时他脆弱而幼小的心灵。

    他了解宁辰，更甚于了解自己。

    叶冷华一直以为，他和宁辰会永远这样下去——关系会永远这么好。

    后来，苏慕非出现了。

    再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和宁辰闹崩，接着苏慕非占据了他的位置。当时的叶冷华年轻气盛，完全没想过低头，只是一怒之下选择了和宁辰绝交，从此两人关系彻底崩盘，再也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其实让他们闹崩的那件事，叶冷华这么多年来一直觉得很蹊跷。前段时间，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件事情是苏慕非主导的——只为了把他从宁辰身边赶走。

    “叶冷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也许你认识阿辰比我早，但这么多年来，陪伴他的一直是我。”

    苏慕非笑着，笑得宛如三月春风吹过，柔和而缱绻，“你能不能不要再沉浸在过去了？现在，他的未婚夫是我。”

    叶冷华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他恨不得冲上去咬苏慕非两口，“你还好意思说？！苏慕非，当初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又如何？”苏慕非很坦然地承认了，“是你太天真了。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平白把什么给你。”

    他弯起眼，眼睛弯成两轮月牙，其间潋滟着万千星辰，却映在深不见底的夜里。

    “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去抢，去不折手段地抢。”

    苏慕非一字一句，话语轻柔却清晰无比地道。

    “而你，只是不如我的欲/望强烈罢了，所以才输给了我。”

    “苏慕非我日/你/妈/逼……！”叶冷华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怒吼一声，提着拳头就猛地冲了上去。

    苏慕非躲都没躲，依然面不改色地坐在原位。叶冷华一拳恶狠狠地打在他脸上，把他脸上打出一片可怖的淤青。

    “叶少！”

    聂风先是一愣，接着连忙上去拦住叶冷华，“叶少，请冷静！”

    “冷静你妈/逼——”叶冷华史无前例地暴了粗口，他冷冷讥讽道，“我跟你主子说话呢！你这条狗插什么嘴！”

    聂风完全没有生气，很平静地道：“叶少，请你镇静一点。如果宁少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生气的。”

    “聂风，退下，我跟他谈谈。”

    苏慕非出言道，他抹了抹唇角，鲜红的血珠顺着手背滴落在地。即使被人打了，他仍然面带微笑，只是有些无奈地道：“叶冷华，你这样有意思吗？”

    “你还是小孩子吗？以为哭闹一番，就能抢回自己想要的玩具？”

    苏慕非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了？”

    “呵，就算我天真，”叶冷华毫不示弱地反击道，“也总比你苏少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好！”

    眼见两人之间的矛盾越发激烈，边上的人越发惊慌失措，就怕这两位爷出了点事，连带他们也要遭罪。

    校长战战兢兢地走到宁弦身边，低声对宁弦道：“……宁二少，不知您是否能让宁少来一趟？”

    整间教室里，唯一没有被这场风波惊动的大概就只有宁弦了。

    从始至终，他只是冷淡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平静地翻着书，似乎不为任何事情所动容。

    “让我哥来？”宁弦没有丝毫感情地瞥了校长一眼，“这个时间我哥大概还在睡觉，我不想吵醒他。”

    说到称呼问题，这个就很有趣了。

    一般来说，只有一家的少主才能被直接用某少来称呼，而其他人必须加上数字。但宁家这一辈特别奇怪，尽管宁弦才是少主，但他却事事以宁辰为先。所以，大家一般称宁辰为宁少，称宁弦为宁二少，称他们的大哥宁问为宁大少。

    此刻，听到宁弦这番话，校长脸色越发惨白，他不由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事如果闹大了最后受罪的还是他，宁家苏家叶家这三个小祖宗可一点事都不会有。

    校长擦了擦汗，苦口婆心道：“宁二少，这事如果闹起来了，对宁少的名声也有影响吧？而且我想，宁少肯定也不会想看到这场纷争的……”

    “那你就错了，”宁弦淡淡地打断道，“我哥最喜欢看到别人为他争得头破血流。”

    ——是啊，宁辰最喜欢看到这些了。

    并不是出于虚荣心，也不是想要炫耀，他只是单单纯纯地觉得这很好玩很有趣，就像小孩子喜欢自己有趣的玩具一样。

    但在兴趣过去后，他厌倦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玩具抛弃，干净利落，同时也残忍无情。

    ——宁弦对此最清楚不过。

    “不过名声吗……”宁弦视线放空，脑内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他缓缓合上书，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对校长道：“我给我哥发个短信，看他自己想不想来吧。”

    宁辰抵达教室时，战况已经再度升级。

    聂风一直挡在叶冷华面前，叶冷华恼怒地想要穿过聂风，揍死聂风背后的苏慕非。而苏慕非淡定自如地坐在轮椅上，时不时微笑着出言打击叶冷华几句，让叶冷华越发气愤。

    宁辰：“……”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原世界里可没这一出啊。不过也许是他不知道罢了……

    宁辰扶额想要走过去，班上的同学见他来了，都连忙惊喜地让道。聂风转头看到宁辰到来，也不由松了口气，身体下意识松懈下来。

    而苏慕非看见宁辰，双眸瞬间亮得吓人。他露出一个温柔缱绻到极点的笑，脉脉含情地看着宁辰。

    ——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突变。

    “如果你死了！他就是自由的了！”

    叶冷华红着眼，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来。他一把推开聂风，银色的锋芒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闪亮的痕。

    宁辰瞳孔骤缩，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地加快步伐。

    ——唰！

    利刃割进肉中，殷红的血珠从伤口里一串串坠落，在那月光般皎洁的肌肤上晕开一片妖娆的血色。

    “宁辰！”

    “阿辰！”

    “哥！”

    “……宁少！”

    各种慌乱的声音瞬间交织在一起。

    叶冷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宁辰，手下意识地松开，刀刃从指间滑落，彭的一声砸在地上。

    “……对、对不起……”他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脸色惨白如纸，结结巴巴地辩解着，“我……我不想伤到你的……”

    宁辰直直挡在苏慕非面前，左臂被割出了一道狭长的豁口，深深裸/露出的血肉看上去异常触目惊心。

    “阿辰，你没事吧！”他身后的苏慕非心急如焚地询问着，他想要看看宁辰的伤口，手浮在空中却完全不敢落下，只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宁辰流更多的血。

    “我没事。”宁辰这个当事人却异常淡定，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一般。

    接着，宁辰转过头，对叶冷华冷冷道：“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叶冷华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一点点倒流，然后被冻结成冰。

    他想要出言辩解，却完全无从开口：“我……”

    “以及，”宁辰扬起手来，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冷，“这是我还给你的。”

    ——啪！

    宁辰一巴掌打在了叶冷华的脸上。

    “你竟然想杀了他？！”宁辰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怒意，“如果有一天苏慕非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面对这样的羞辱，叶冷华却完全没有生气，只是支支吾吾而又慌慌张张地道：“你……你快点去包扎吧……流了好多血……”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宁辰弯起唇，不带丝毫温度地笑着，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叶冷华失魂落魄地看着宁辰和苏慕非、宁弦、聂风等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头苦涩难言，悔恨、痛苦、嫉妒、难过、憎恶……各种各样的情绪如炸弹般在他心口炸开，让他几乎窒息。

    “我……错了吗？”

    叶冷华觉得委屈，又觉得难堪，“我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吗……”

    “我……真的……错了吗？”

    从小横行的小霸王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悔恨，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但就算错了，他也无法回头了。这条通往无底深渊的路，即使布满荆棘，他依然只能向前。







10、掌中明珠
    “我都说了没事，你们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宁辰扶着额头，深深吐出一口气。他看着围在自己左右的数个顶尖的外科医生，感到了深深的无语。

    “一点小伤而已，你们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哥哥，”宁弦冷淡地道，“伤口这么深，要是切到经脉，或者切破血管了怎么办？”

    他突然站起来，很烦躁地指责道：“所以说，哥哥你不要一天到晚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你自己不在乎！但有的是人比你更在乎！”宁弦几乎是低吼出声，他脸色难看至极，“你知道你为苏慕非挡刀时我是什么心情吗？看到你流血时，我的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

    “够了，”苏慕非在一旁打断了宁弦的话，他淡淡道，“宁弦，镇静一点，不要太激动了。”

    宁辰诧异地看着宁弦，自从十岁那次事件后，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样七情上面的宁弦了。这样的宁弦，反而让他不敢接话。

    宁弦可能也意识到了不对，他转过身背对着宁辰。宁辰看不到宁弦的表情，只听到了宁弦低沉的声音，“对不起，哥哥，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感受到宁弦的语气回复了一向的平静，宁辰这才松了口气。是啊，这样心思内敛、冷淡沉静才是宁弦的风格嘛！刚才宁弦那样子，让他险些以为宁弦中邪了。

    宁辰扯出一抹笑，和平时一样地打趣道：“宁弦，我说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手臂上一点小伤而已，听你说得像我被人割了脖子一样。”

    “……嗯。”

    宁弦闷闷地应了一声，只是在宁辰看不到的角落里，他暗暗攥紧了手心，脸色冷得吓人。

    医生来来去去地忙活着，期间宁辰一直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到终于包扎完后，他才感觉解放了。

    于是问题来了。

    宁辰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臂，很认真地思考着：他该怎么拿笔、怎么吃饭、怎么洗澡呢？

    是的，宁辰是个左撇子。

    宁辰看了自己的左臂三秒，然后很愉快地决定了，就把一切琐事都交给苏慕非吧。他本就是为了苏慕非受伤，苏慕非为他做这些事也是理所当然啊。

    ——虽然平时，宁辰其实也是把所有事情都推给苏慕非。

    在苏慕非去询问医生的间隙，宁辰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他向宁弦问道：“宁弦，你今天为什么不阻止苏慕非和叶冷华的争执？”

    “他们闹矛盾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弦淡淡地道：“而且我以为，你想看到他们为你打起来。”

    “在你眼中，你哥就是这种人吗？”宁辰鼓起腮帮子，故作委屈地道，“你这样让哥哥我很伤心啊。”

    “……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宁弦偏过头去。

    宁辰：“……我觉得你对我可能有点误解。”

    “哥，我很了解你，比你想得还要了解得多，”宁弦深吸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叙述道，“你总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觉得我是你的弟弟，但其实，我只比你晚两分钟来到这个世界上。”

    “很多事，我都懂，你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

    宁辰：“……”事实上，副本里的你是比他的真实年龄要小啊，他把他当孩子也没毛病啊？

    “哥哥……”

    宁辰一愣，因为宁弦突然扑到了他怀里。宁弦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宁辰的伤口，把脸埋在宁辰胸间。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些委屈，“哥，我刚才很怕……”

    “非常的怕，就和小时候那次一样，你流了那么多那么多血，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旁观。”

    宁弦的身体颤抖着，声音显得破碎而沙哑，“我不想再那样了……我很怕哥哥你出事……”

    在小时候，宁辰和宁弦曾经历过一次绑架。

    那次绑架过程非常惨烈，给当时年纪尚幼的宁弦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看着怀中的宁弦，宁辰眸色逐渐软化下来。他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缓缓摸着宁弦的头，语气嫌弃却也异常温柔，“都这么大了，还向哥哥撒娇，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吗？”

    “别担心，你哥我不是没事吗？”宁辰咳了咳，“一点小伤罢了，很快就会好的。”

    “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宁弦声音闷闷地，平静之下却蕴藏着无限的激流。

    宁辰一边顺着毛，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什么事？”

    “不要再为别人受伤了，”宁弦环着宁辰，声音认真而又郑重，“这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为他流血。”

    宁辰沉默了很久，只觉得心底就像塌陷的软糖，在烈火下一点点融化，最后化为一滩甜蜜得不可思议的糖水。

    ——这是他的弟弟啊。

    ——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弟弟，他最爱的亲人。

    宁辰一点点弯起唇角，声音柔软到不像他自己，“……好。”

    好不容易哄睡宁弦后，宁辰刚抬起头，就看见门边轮椅上的苏慕非。

    苏慕非微微一笑，嗓音柔若春风，“阿辰，我想和你谈一下。”

    宁辰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宁弦在睡觉，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苏慕非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嗯。”

    这里是宁辰和苏慕非两人的小别墅。走出主卧后，他们来到了去了楼下的客厅。

    一到客厅，宁辰就瘫在了沙发上，他问道：“刚才你在门边站了多久？”

    “也没多久吧，”苏慕非想了想，“大概就从宁弦扑进你怀里开始吧。”

    宁辰：“……”难得有些尴尬。他和宁弦之间那些羞耻的对话和动作，难道苏慕非都看到了？

    虽说平日里他都有被监听，但当面目睹就莫名觉得很羞耻啊……

    “阿辰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苏慕非意味不明地调侃道，接着声音放低，“好到……都让我有些嫉妒了。”

    “行了，不要提这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宁弦这小鬼一直那么黏人，”宁辰哼了一声，转身把脸埋在沙发里，“说吧，你想和我谈什么？”

    “阿辰，今天……”

    苏慕非犹疑了一瞬，然后才问出口。他的嗓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啊？”

    “不！知！道！”

    宁辰恶声恶气地回道，抑郁无比，“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我并不想帮你的……”

    宁辰撇撇嘴，自言自语般嘟囔着：“只是……我的身体……比我的思想还提前一步做出了反应。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苏慕非久久没有说话。宁辰有些懊恼，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羞耻了！他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

    突然，宁辰感觉苏慕非从背后搂住了他，温热的吻缠绵地落在他的脖颈间。

    宁辰听到了苏慕非的声音，平素清透的音线刻意压低，显得沙哑而有磁性，显得无比性感。

    “我很高兴。”

    苏慕非这么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非常非常的高兴。”

    “知道吗？阿辰，我有时候很害怕我自己。”

    宁辰感受着落在耳边的轻吻，随之而来的是苏慕非的轻柔耳语，“今天你为我受伤了，一开始我是焦急而又担忧的。”

    “但是……”

    苏慕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中流淌着阴暗而扭曲的情愫，“后来，我却感到开心。”

    “……或者该说是狂喜。”

    “我很兴奋，非常非常的兴奋。我也很激动，非常非常的激动，”苏慕非陈述道，在宁辰背部留下密密麻麻的吻，“你为我挡刀，你为我流血，我真的很开心。”

    他笑了一下，有些恍惚地自嘲着，“……我，是不是很病态呢？”

    “对啊，你就是个神经病，”宁辰转过身来正对着苏慕非，直截了当地道。还没等苏慕非反应过来，他又叹了口气，自顾自说了下去，“但有什么办法啊？我就是被你捆住了，一辈子都无法挣脱了。”

    宁辰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是含笑说出这句话的，“我啊，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你这个神经病了。”

    “……”

    苏慕非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宁辰许久，似是在衡量他话中的真心。过了半晌，他唇边漾出浅笑，接着俯下身，虔诚地用唇膜拜着着宁辰的身体。

    “记住你的话，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阿辰。”

    他的话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宛如诅咒，又宛如预言。接着，暧昧的低喘和闷哼在室内响起，情/欲的馨香漂浮在空气中，显得色/情至极。

    而楼梯上，宁弦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纠缠着的两人，许久，他转身回了卧室。







11、掌中明珠
    【角色崩坏度：50/100】

    宁辰目不转睛地研究着眼前的面板，不过是为苏慕非挡了一次刀，角色崩坏度竟然上升了这么多。

    【本副本角色崩坏到什么程度会强制脱离？】他随口问着系统。

    系统冷漠地回复：【无可奉告，请宿主自行探索。】

    宁辰：“……”辣鸡系统，要你何用！什么都需要自行探索！

    丧气地关掉面板，宁辰开始反思，他是不是对苏慕非太好了？

    他的性格模板有三条：

    1叛逆

    2想要摆脱苏慕非

    3想要所有人爱上自己

    但他为苏慕非挡枪，甚至还和叶冷华闹翻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他的人设啊！怪不得崩坏度上升这么多……

    宁辰想着，看来他不能对苏慕非太温柔了。这只是个游戏，而他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通关。

    左臂受伤后，宁辰的一切事情都交给了苏慕非来做。

    就比如吃饭。

    宁辰左臂动不了，只能让苏慕非来喂。

    “阿辰，想吃什么？”

    “……唔……”宁辰想了想，接着指了指中间的清蒸鱼肉，“我要吃鱼，你喂我。”

    “遵命。”苏慕非宠溺一笑，动作轻缓而优雅地捡起一筷子鱼。这是从北极空运而来的深海红龙鱼，经过大厨精心烹调，其中的所有鱼刺早就被挑剔出，只留下了细腻鲜嫩的鱼肉。

    苏慕非吹了一口筷子，确定鱼肉不会烫到宁辰之后，就将鱼小心翼翼地喂到宁辰嘴里。

    宁辰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他拧着眉嚼了几下，随即不开心地道：“今天的鱼不好吃……”

    “是吗？那我明天换个厨师，”苏慕非温柔地抚慰道，“阿辰，还想吃什么？”

    “这个……还有那边那个……笨蛋你拿错了！不是这个，是那个……对，就是那个……”

    一顿饭，就在宁辰的颐指气使中结束了。

    宁辰满足地赖在苏慕非的怀里，如猫儿一般餍足地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

    在宁辰吃完后，苏慕非才开始自行用餐。他吃饭的速度极快，但举止却优雅而从容，丝毫不显得粗鲁。

    用餐完毕，苏慕非用丝巾擦完手和嘴。然后他笑着对宁辰道：“阿辰，饭吃完了，该吃药了。”

    “……我不要吃药！”宁辰脸色唰得就变了，他平生几乎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就怕吃苦的东西。

    他讨厌吃苦的。而偏偏这次医生开的全是苦涩的汤药，宁辰简直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阿辰，听话，吃药的话好得快，”苏慕非柔声劝哄道，“啊，张嘴。”

    “我不干！”

    宁辰坚定地拒绝，他转过身，把头埋在苏慕非怀里，任性地道，“我不要不要就是不要！我就是不要吃……”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强硬地掰起，接着温热的触感印上了他的唇。

    宁辰一愣，唇齿交缠间，苦涩的汤汁便从齿缝间流入，滑过喉管，灌入他的身体。

    “呜……呜呜……”

    宁辰苦得眼角都泛起了水花，他拼命挣扎着，然而却被苏慕非轻而易举地镇压，双手被禁锢在头顶。到最后，他也完全放弃了挣扎，木然地承受着苏慕非的吻。

    到最后一碗药终于喂完，宁辰已经被欺负得泫然欲泣。

    “苏慕非，你这个……”一恢复行动能力，宁辰就狼狈地咳了起来，“混蛋……”

    “有那么苦吗？”苏慕非叹了口气，捡了颗水果糖堵住宁辰的嘴，用手指轻柔地抹去宁辰唇边的汁水。

    “对啊，很苦啊。”宁辰垂头丧气地抱怨道。

    苏慕非微微一笑，意味不明地道：“是吗？但我觉得很甜啊。”他望着宁辰的唇，一语双关。

    宁辰：“……”他挑衅地笑了一下，接着搂过苏慕非的脖子，啵的一声，他在苏慕非颊边印上响亮的一吻，“我觉得你更甜啊。”

    苏慕非拉着宁辰的手，温柔地啄弄着宁辰的手背，眸里徜徉着缱绻而缠绵的光彩，“谢谢夸奖。”

    除了吃饭以外，宁辰现在洗澡也需要苏慕非的帮忙。

    当然，宁辰经常是洗着洗着就被苏慕非弄脏，然后又要重新清洗一遍。

    总之，这段时间来，因为手受伤的缘故，宁辰没有去学校。他在家里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几乎被苏慕非养成了一个废人。

    宁弦基本每天都来看他，总是在说他比以前更懒了，想拉他出去走一走。

    但宁辰仔细想了想，他以前和苏慕非相处基本上也是这个状态，没问题啊——所以他就像是没听到宁弦的话一样，仍然瘫在家里，继续扮演一条乖巧的咸鱼。

    叶冷华经常换着号码给宁弦来电，宁弦烦不胜烦，干脆将这些来电全都拉黑。

    突然有一天，苏慕非向他提起了结婚的事情——

    “阿辰，我们的婚礼日期定下来了，在3月17日。你觉得如何？”

    宁辰愣了愣，吃着水果的动作微僵，但他很快又满不在乎地吞下了果子，“随便吧，你决定就好。”

    “这是请大师根据我们的八字专门测算的吉日。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苏慕非道。

    宁辰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沉默。他咔嚓一声嚼烂口中的果实，鲜美的汁液在口腔内四溢。

    许久，他面无表情地道：“就这个时间吧，我没有意见。”

    在家里静养了一段时间，宁辰重返学校。

    他在学校里遇见了叶冷华。叶冷华见到他，有些慌张地想拉住他，宁辰冷漠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宁辰，等一下！”

    叶冷华在背后焦急地叫他，宁辰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自顾自往前走。

    “该死！”

    看着宁辰逐渐远去的背影，叶冷华咬紧牙关，不甘心地狠狠一拳捶在墙上，心情又是酸涩又是疼痛。

    他第一次喜欢上的人，给他带来的全是挫折、痛苦与绝望。

    但叶冷华发现该死的，他还是放不下这个人。

    “叶冷华。”

    苏慕非清冽的嗓音响起。叶冷华受惊般望去，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温柔少年。

    叶冷华捏紧拳，神色憎恶，他恶狠狠地道：“苏慕非，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杀了你吗？”

    苏慕非面不改色，他无视了叶冷华的话，只是淡淡道：“叶冷华，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说着，他身边的聂风朝叶冷华递出一张包装精美繁复的绣锦请柬。

    叶冷华怔怔地望着那张请柬，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慕非，“你……”

    “对，我们要结婚了。”

    苏慕非从善如流地道。他的笑容温雅而迷人，宛若穿过松林的潺潺流泉，映在叶冷华眼里，却带着深深的恶意与挑衅。

    他一字一句轻声道：“我和阿辰的婚礼日期定在3月17日，请你务必要来参加。”

    怎么回事啊……

    叶冷华恍惚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苏慕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知道，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黑白一片，一切都失去了声息。

    ——好疼啊。

    他弯下腰，却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惨淡而凄凉，充满了说不清的灰败。

    ——真的、好疼啊。

    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姐姐只会神叨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家怕他、惧他、认为他喜怒无常、将他视为魔王……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现在……连唯一的梦也要失去了吗？

    叶冷华僵硬地咧开了唇，只觉得身体一点点失去温度，连血液都变得冰凉。

    他仿佛沉入了深海之中，冰冷的水灌入脑髓，淹没了他的全部思维。

    不过没有关系啊。

    他早就习惯了一无所有。

    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勺出生，生来就拥有灿烂的一生。

    但他其实，一无所有啊。

    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他的精神世界里，是一片荒芜。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他已经习惯了。他现在……只希望宁辰能够幸福，是的，只要宁辰能幸福就好。

    他想看到那个人一直那样没心没肺地笑，被宠得无法无天。

    ——宁辰的人生，就像是叶冷华这个人的彻彻底底的反面。叶冷华向往他，憧憬他，一直注视着他，却永远没有奢求过拥有。

    叶冷华突然想起了自己十岁那年的生日——

    那一年的生日，他守着自己的小蛋糕，抱着蜡烛，默默许下心愿。

    我想和宁辰做一辈子的朋友，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是属于小孩子的、天真无邪的愿望。

    然而，那场属于两个人的生日宴，他却始终没等到另一个主角。

    正如现在。

    他曾以为这是三个人之间的一场闹剧，后来才发现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12、掌中明珠
    宁辰是早上六点被电话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手机，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黏腻，显得格外勾人，“喂，哪一位？”

    “笨蛋堂哥！”那边传来气愤的声音，“你不是说要来机场接我的吗？我在机场等了整整半个小时！”

    宁辰瞬间清醒，“……宁缺？你回国了？”

    “我不是前天才和你说过的吗？”宁缺无力地道，“堂哥，你的脑子里到底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啊，我忘了你今天早上到了……”宁辰一个翻身就从床上爬起来，“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来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到宁家了！”

    宁缺冷笑一声，气鼓鼓地挂断电话，“我现在就在餐厅，你快点给我下来！”

    “是是是……”

    宁辰无奈地应道。他打了个哈欠，动作懒洋洋地洗脸刷牙，换上衣服，然后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餐厅里，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碧绿的菜叶，橙黄的糖心蛋，雪白的牛奶，浓稠的咖啡，木屑色的切片面包，各种食材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组成一幅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的美味风景。

    圆形的大理石桌边，宁缺还有宁弦都已经坐好了。宁辰的父母终日忙碌，这段时间都在国外。他大哥则是早就成家立业，和妻子搬了出去。

    而宁雪柔早就上了大学，她平时都住校，只有假期才会回家。所以上次宁辰在家里看到宁雪柔的时候，还有点不解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过宁雪柔不在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宁辰其实也不讨厌宁雪柔，但宁雪柔总是三番两次来招惹他，挑战他的忍耐力。久而久之，他也就看不惯宁雪柔了。

    因此现在这个家里，除了仆人之外，就只有宁弦和宁辰两人——今天还来了个宁缺。

    宁缺是个教科书式的正太。

    他有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皮肤细腻白皙，眼睛大而明亮，浓密的睫毛蜷曲而下，像个洋娃娃般乖巧可爱。

    宁缺脸上有着婴儿肥，脸蛋柔软的似乎一掐就能陷出一个坑来。而每次他一笑起来时，颊边就会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显得分外甜美而无邪。

    ——总之，光看外表，完全让人想象不出他的性格有多嘲讽恶劣。

    而一旁的宁弦正小口小口地品着咖啡，同时看着今天的晨报。见到宁辰走来，他放下报纸，扬唇浅浅一笑，道：“哥，你难得起这么早啊。”

    “还不是被某人给吵醒了？”宁辰揉了揉自己还泛着水花的眼睛，瞥了宁缺一眼，没好气地抱怨道，“宁缺同志，扰人清梦是不道德的。”

    “上次凌晨四点把我叫醒的人是谁？”宁缺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而且堂哥，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半天才下来。洗漱要用这么久吗？”

    宁辰眨眨眼，伸出手去，像揉面团一样揉着宁缺的双颊。一边揉着，他还一边振振有词地道：“宁缺小朋友，对长辈要有礼貌啊。我好歹是你堂哥，你不要总是用这种嘲讽的语气。”

    “你还知道你是我长辈吗？”宁缺冷嘲热讽，“根本就没有个兄长的样子。还有——”

    他又炸毛了，羞恼地说：“都说了！不准再叫我小朋友了！我都十五岁了，不小了！”

    “十五岁就是小孩子啊。”宁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缺鼓着腮帮子，凉凉地道：“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别表现得自己好像比我大很多似的。”

    “这你就错了，”宁辰继续□□着宁缺肉乎乎的脸蛋，笑盈盈地道，“我可不止比你大一岁。”

    ——嗯，他真实年龄应该比宁缺大四岁。

    不过话说回来，十八岁和十五岁的宁缺看上去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娃娃脸的正太，看上去就让人很有犯罪的**。

    “你就胡说吧，”宁缺一把打掉宁辰的手，恶狠狠地道，“还有，不准捏我脸，这件事我也警告过你很多遍了吧？”

    宁辰有着洁癖，但奇怪的是，他的洁癖并不会对宁缺发作。也许是因为宁缺小时候都是他照顾大的缘故吧……

    “宁缺你就放弃吧，”一旁的宁弦优雅地涂着面包片，淡淡道，“哥哥这人就这样，从来都是表面上好好好地答应着，一转眼就什么都忘光了。”

    宁缺叹了口气，嫌弃地道：“唉，我怎么摊上你这个堂哥，整天吊儿郎当的，完全靠不住。”

    “小宁缺你竟然嫌弃我，”宁辰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西子捧心，“哥哥很心痛哦。”

    宁缺啧了一声，老气横秋地摇着头，“有你这么不靠谱的堂哥，我也只能委屈委屈，勉强照看你一下吧。”

    “你这话说的真是大言不惭……”宁辰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反驳完，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面包片。他抬起眼，看到了宁弦的脸。

    宁弦轻缓地将面包推入宁辰口中，朝宁缺道：“宁缺你也不要和哥哥闹了，哥哥还没吃早饭。”

    宁缺眨眨眼，也没说什么，坐下继续开吃了。

    一餐完毕。

    宁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问道：“宁缺，你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你们应该还没放假吧。”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我回来参加婚宴的。”宁缺道，“堂哥，别怪我没提醒你，那苏慕非一看就像个人面兽心的，你婚后可要小心。”

    “你放心吧，他被我吃的死死的，”宁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道，“要小心也该是他小心才对。”

    宁弦突然开口：“哥哥你不要和苏慕非结婚，好不好？”

    宁辰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宁弦继续说了下去，“哥，你留在家里，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宁缺眨眨眼，也跟着来凑热闹，“堂哥你不结婚的话，干脆和我一起出国啊。美利坚那边比华夏开放多了，而且也有很多很有趣的景点，我可以带你玩遍整个美利坚的。”

    “你们俩，这突然是在说什么啊……”

    宁辰扶额，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淡淡道：“结婚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我会和苏慕非结婚的。”

    ——他用的是陈述句，这是在陈述事实。

    宁弦低头，嗓音轻若飘絮，“……是吗？”

    “嗯，所以也别说那么孩子气的话了，”眼看气氛变得僵凝，宁辰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而且留在家里，我不就成了啃老族吗？我才不要那样呢，太丢脸了。”

    “……”

    宁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站了起来，“我吃完了。哥，我就先去学校了。”

    “哦，你先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去就是。”宁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和宁弦道别。

    宁弦深深看了宁辰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转身离开。

    而宁缺看到宁弦走了，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彩。他突然转过头来，对宁辰道：“哥，我有东西要给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宁缺手掌翻开，一枚小巧的纽扣状的物品摆在他的手心。

    宁辰有些诧异，那是一枚小巧的纽扣状的东西，呈银色扁平状，上面有着凸起，似乎能按下去的样子。

    “这是……？”宁辰犹疑的问出，用眼神示意宁缺解释。

    宁缺轻轻按了一下那个纽扣，接着他认真地解释道。

    “这个能扭曲电磁波。也就是说，你一旦按下它，在该仪器的作用范围内，一切电子仪器的作用效果都会被弱化、甚至屏蔽。同时以不同的波段运作，模拟出正在运行的状态。”

    听完这段话后，宁辰不敢置信地看着宁缺，“……你……”

    宁缺看着他，却是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颊边的小酒窝显得格外暖心。他用着自己清冽软糯的嗓音一字一句地道——

    “堂哥，无论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他的眸子如葡萄般湿润明亮：“——你记住，是无条件无底线的哦。”

    “毕竟，笨蛋堂哥这么不省心，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为你操心一下了，”宁缺耸耸肩，嗓音轻快，“所以，堂哥，你也尽快做出决定吧。”

    “我希望你能遵循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宁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宁辰，缓缓道，“堂哥，我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快乐，永远不要为今天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宁辰一时失言，他久久地沉默。半晌之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有了电波屏蔽仪，宁辰心里已经打好腹稿，定下了初步的计划。

    他有预感，当他完成这个计划后，他就能结束这个副本。

    此时的宁辰正闭着眼趴在课桌上，其他人以为他在睡觉，都不敢来打扰他。而宁辰不断地分析着，继续完善着他的打算。

    突然，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surprise！甜心，一年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闻声，宁辰抬起头，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他先是讶异，随后惊喜地叫道：“兰奚，你回来了啊？”

    “是啊。”

    有着一双魅惑的桃花眼，脑后垂着小辫子的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宁辰，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得撩人异常，透着入骨的性感。

    他含笑着道，眼里似含着万千星辰：“是的，阿辰，我回来了。”







13、掌中明珠
    此刻，正值冬末。

    寒凉的冷风从窗边涌进室内，卷起了兰奚相比于男生来说有些过长的发，并俏皮地打了个旋。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副风流俊美的皮相，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水波潋滟，透着深入骨髓的性感。微长的黑发扎成了一个小辫子，随意地垂在他的脑后，凌乱却又不失帅气。

    他笑着，笑得撩人至极，天生带着十二分的色气，“阿辰，有没有想我啊？”

    “兰奚，好久不见，”宁辰回道，“你这次回来，是来参加……我的婚宴的？”

    “没错啊，”兰奚耸了耸肩，“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怎么能错过你的婚礼。”

    是的。

    眼前的少年兰奚——是四大家族中兰家的继承人，也是宁辰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铁哥们。

    用八个字就可以准确形容兰奚的性格：花花公子，浪荡不羁。

    他年纪轻轻就出入夜店，泡妞撩汉都是手到擒来。而且这人还男女通吃，荤素不忌。

    不过和宁辰不同，兰奚从来不喜欢吃窝边草，他也没对宁辰下过手。

    用他的话说：[你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兄弟出手？那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总之，宁辰和兰奚就是一对损友。

    他们的性格也有相像之处，所以也很玩得来。

    一年前，兰奚他爸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兰奚给打包送到了国外据说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目的就是为了杀杀他的性子。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似乎没有半点作用。

    “喂，宁辰，听说你把叶冷华给撩到了？”兰奚邪气地勾起唇角，调侃道，“我早就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了，我好几次看到他在偷偷看你。”

    “哦……”

    宁辰支着自己的脸，视线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只是淡淡道，“所以呢？”

    “你好冷淡啊，”兰奚捂着胸口，声情并茂地道，“我可是听说了，叶家小霸王和苏慕非那个变态为了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了个头破血流呢。”

    宁辰抽了抽嘴角，“这个传言，好夸张。”

    “不夸张。”

    宁弦冰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过流血的人是哥哥罢了。”

    宁辰：“……”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诚恳地道，“宁弦，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在嘲讽我。”

    “不是你的错觉，我就是在嘲讽你。”宁弦无情地道。

    宁辰：“……心塞。”

    宁辰就这样和兰奚叙了很久的旧，中间宁弦时不时插入几句。老师看到他们聊天，也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讲着课。

    不知过了多久，兰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有些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头，迅速地提出了离开。

    “糟了，我还有一个约会，快要迟到了，我就先走了。”

    宁辰：“……大爷，你回国没多久，就又找到新情/人了？”

    兰奚理所当然地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他意味深长的望了宁辰一眼，轻轻道，“在你面前，我就要甘拜下风了。”

    兰奚含笑开口，桃花眼里荡漾着莫测的光彩。

    “毕竟，我可没有那个魅力，让别人为我要死要活的，甚至闹着要跳楼自杀。”

    宁辰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爱是毒/药。

    爱也是一种武器。

    而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这种武器杀死别人。

    兰奚撩了撩自己碎乱的须发，似笑非笑地祝贺着宁辰：“既然你要结婚了，那么我先提前恭喜你了。”

    他顿了顿，才一字一句缓缓地道。

    “宁辰，祝你结婚快乐。”

    “兰奚回来了？”

    当天晚上就寝时，苏慕非突然向宁辰提出了这个问题。

    月色悠悠，似水般沁入窗棂，照在宁辰的身上。让他那张脸显得越发摄人心魂，令人无法呼吸。

    宁辰转了个身，漫不经心道：“是啊。”他睁开眼，望了一眼苏慕非，“怎么，你很关心他吗？”

    苏慕非点点头，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随即他话锋一转，谈吐温文而优雅，“我关注他，也只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哼……”宁辰抱着抱枕，在大床上滚了两圈，把头埋在苏慕非的怀中。苏慕非的胸膛很温暖，带着柔和的清香，可能是今天洗的沐浴露的味道，让人昏昏沉沉……

    宁辰有些醉了，他把耳朵贴在苏慕非心脏的位置，闭着眼，认真地感受着对方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苏慕非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

    滚烫而炙热。

    仿佛能烫伤他的灵魂。

    咚、咚、咚。

    “阿辰……”

    夜里，苏慕非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撩人，清冽的嗓音被刻意压低，带着能融化人耳膜的性感。

    他抚上宁辰的背部，语气温柔得腻人，却带着化不开的迷恋与痴怔，“听到了吗？我的心脏在为你跳动呢……”

    宁辰含糊地呓语，“你的心是属于我的吗？”

    “当然啊，”苏慕非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能融化在夜里，却带着让人难以负荷的重量，“我的心、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躯体……全都属于你。”

    “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眶里。

    我生命中一切的凝涩与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谐音——

    我的赞颂像一只欢乐的鸟，振翼飞越海洋。”

    苏慕非用柔软到仿佛能掐出水般的声音，一句句吟咏着动人的诗篇。

    宁辰静静地听着，等苏慕非念完后，他才道：“泰戈尔？”

    “嗯。”苏慕非搂紧宁辰。

    宁辰笑了，他睁开眼，用手戳着苏慕非的心口，“你说你的心属于我……”

    他放轻声音，葡萄般湿润的眼睛带着孩子样的天真。宁辰似稚子般好奇地开口，话中却洋溢着满满的恶意：“那如果我叫你把心脏掏出来给我呢？”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就给你。”

    苏慕非宠溺而纵容地道，他拉过宁辰的手，十指相扣贴在自己心口前。他的声音虔诚而痴狂，宛如溺水的信徒遇见自己唯一的神o。

    “感觉到了吗？我的心全是你的。”

    咚咚咚。

    手心下的心脏跳动着，以不顾一切的架势，拼命地舞蹈。

    越跳越快。

    越跳越快。

    越跳越快。

    “只要我还活着，我的心就会不断为你起舞。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仍会为你歌唱。”

    苏慕非笑着，眸中燃烧着滚烫而迷离的火焰，笑容甜美而腻人，显得异常诡谲，“我的爱……你感觉到没有？”

    “嗯……”

    黑夜里，宁辰静静笑了。月光似蜜般流进窗户，洒在他的唇角。他笑得宛如来自深渊的罂粟，开得极盛，充斥着糜烂的色彩与致命的危险，却美得摄魂夺魄，引诱人坠入无止境的深渊。

    “我听到你的心了。”

    苏慕非垂下眼睑，遮住眸中那化不去的强烈迷恋之意，轻不可闻地道：“那你呢，阿辰，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我啊，”

    宁辰把头埋在苏慕非胸前，亲昵地蹭了蹭，语气甜腻，“我也喜欢你啊。”

    “……最喜欢最喜欢了。”

    苏慕非微微笑了笑，“喜欢不等同于爱。”

    “但我喜欢你喜欢的，已经超越爱的程度了。”宁辰抬起头，注视着苏慕非，一本正经地道。

    “嘴真甜啊。但你从来都最会骗人了。”

    “慕非，我从来都不会骗你啊。”宁辰故作委屈地道。但随即，他却话锋一转，“对了，慕非。我们真的要结婚吗？”

    他犹疑着开口：“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苏慕非抚着他背的动作微顿，不动声色道：“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其实也不是……”宁辰眨眨眼，突然笑了，“只是我在想，如果我们结婚，谁是新娘，谁是新郎？反正我可不要当新娘。”

    闻言，苏慕非溺爱地笑了笑，安抚道：“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我来当新娘好了。”

    宁辰眼睛一亮，连忙道：“那你要穿婚纱哦。”

    “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穿给你看。”苏慕非若无其事地开口。

    “真的？那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宁辰低着头，用着惊喜的嗓音这样说道，但他实际的表情却冷淡无比。他心里甚至还有些遗憾，他还没见过苏慕非的女装呢……

    可惜，婚礼那天。

    他是看不到了。

    婚礼前一个月。

    宁辰在厕所里拦住了叶冷华。他挡在对方面前，直截了当地开口。

    “叶冷华，要和我私奔吗？”







14、掌中明珠
    “叶冷华，要和我私奔吗？”

    在厕所里，宁辰挡在叶冷华面前，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方，不带任何感情地询问道。

    叶冷华看到他先是一喜，在听清他的话后却是愣住了。他似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一样，“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错，”宁辰弯唇，愉悦地笑了起来，重复了一遍，“我在问你，要不要跟我私奔。”

    “……”

    叶冷华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你是不是又在玩弄我？”

    “……”宁辰抽了抽嘴角，“你为什么会用玩弄这个词？”

    叶冷华转过头，有些别扭地道：“因为……别人在说你，玩弄我。”

    宁辰这下是真的诧异了，“别人？有谁敢对你说这种话？”

    叶冷华支支吾吾挤出来一句，“我上论坛问的……不行吗……”

    宁辰沉默，叶冷华上网咨询情感问题，这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看。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问道：“叶冷华，你爱我吗？”

    叶冷华再次被吓到了，“你……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宁辰笑得两眼弯成一轮月牙，他一字一句、清楚无比地问道：“如果你爱我的话，要不要和我私奔？”

    “我不想和苏慕非结婚，你带我走吧。”

    厕所里异常空旷，门因为被宁辰扣上了【维修中】的标牌，所以没有人靠近。

    无限延伸的纯白天花板下，只有宁辰与叶冷华两个人。他们相互对视，彼此窥探着对方的灵魂。

    宁辰在叶冷华眼里看到了很多。

    他看到了质疑、看到了动摇、看到了烦躁……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几乎要腐烂的迷恋。

    宁辰很熟悉这样的眼神，很多人这么注视过他。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利用别人对他的爱，肆意行凶。

    于是他笑了。

    他知道叶冷华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了。

    过了许久。

    宁辰终于听到了叶冷华的声音。那是温柔却又绝望的、明知飞蛾扑火仍旧甘之如饴的语气。

    他说：“好，我带你走。”

    叶冷华想，即使这是个陷阱，也没关系了。因为他看到了世界上最甜美最惑人的诱饵，所以他义无反顾的上钩了。

    他心甘情愿地，跌入了这冠以宁辰之名的罗网之中。

    【角色完成度：75%】

    宁辰关掉眼前的面板，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

    契合角色性格，推动剧情发展，以此达到“结局”。

    换言之，他越渣苏慕非，角色完成度就上涨的越快……

    他和叶冷华约好的时间是在3月10号，正好是婚礼前一周。其实宁辰知道，他们成功“私奔”的几率并不大，但他也无所谓。

    他只是为了通关，仅此而已。

    之后，宁辰和苏慕非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苏慕非连家都不回了，每天守在宁辰身边，对宁辰呵护备至。

    3月10日当天。

    宁辰和苏慕非正吃着早饭，苏慕非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朝宁辰歉意地笑了笑，随后接起了电话。

    “什么？我哥出事了？好……我现在就回来。”

    他简短地应了手机那端几句，接着挂断电话，温柔地对宁辰道：“阿辰，我家出了点事，我现在需要回家一趟。”

    苏慕非眸里闪烁着璀璨的星光，他轻轻吻了一下宁辰的额头，嗓音甜得腻人，“阿辰，要乖乖在家等我哦。”

    宁辰心知，这大概是叶冷华搞出来的事了。但表面上，他表现得依旧没有任何破绽，“嗯，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你在家多休息会儿吧。”

    苏慕非柔声和宁辰告别，“那我走了，阿辰，拜拜。”

    “拜拜喽，”宁辰眨眨眼，带着些许撒娇意味地道，“慕非你要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很无聊啊。”

    尽管苏慕非一直说不用送，宁辰还是把苏慕非送到了家门口。

    苏慕非打开门，轮椅平缓地滑出了门外。临行之前，他半侧过身，突兀地朝宁辰问了句。

    “阿辰，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宁辰一愣，然后若无其事道：“没有啊。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么？”

    苏慕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里徜徉着莫测的光。他半边身子浸透在阴影里，宁辰看不清的表情，只能看到苏慕非微微向上弯起的唇角。

    咔吱——

    沉重的小叶紫檀木门缓缓合上，将一切阳光都挡在了室外。

    宁辰看到苏慕非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完全被黑暗所覆盖，然后消湮在尘埃中。

    “阿辰，再见。”

    苏慕非这么说。

    宁辰没有听到苏慕非的下一句，也是轻得如同自言自语般的一句话。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按照约定，叶冷华准时来接宁辰。

    叶冷华今天换了一辆车，不再是以前的红色迈巴赫，而是一款宝石蓝色兰博基尼。

    宁辰坐在副驾驶座上，笑着问道：“小叶子，你以前那辆迈巴赫呢？怎么换车了？”

    “……撞坏了。”叶冷华意简言赅地回道。

    “坏了？”宁辰抽了抽嘴角，“你干了什么？”

    叶冷华难得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上次你打了我之后，我心情不太好就去飙车。一不小心……就把车给飙坏了。”

    宁辰：“……你这还真够不小心的啊。”

    叶冷华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视线略有些犹疑，“那个……你还生气吗？”

    宁辰不解，“生什么气？”

    叶冷华沉默了一瞬，如少女般i丽的面容微红，“上次……我伤了苏慕非……你不是很生气么……”

    他偏过头，故意不看宁辰，声音轻得像从齿缝间挤出，“……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宁辰吸了口气，懒洋洋地靠在车座上，“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还没等叶冷华诧异地转过头来，宁辰就又轻笑出声，“当然，我完全不觉得歉疚就是了。”

    “我知道，你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叶冷华喃喃着，像是在对宁辰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我该离你越远越好。”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从你身上移开目光。”

    宁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你能不能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啊？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为了避免这场谈话变得越来越深入，他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们这是开车去哪里。”

    叶冷华说：“去机场。”

    提到这个，他表情冷冽下来，“动用私人飞机动作太大，很容易被苏慕非发现。因此我订了机票。用的不是我们俩的身份，苏慕非想查的话很困难。”

    “目的地是哪儿？”宁辰感兴趣地问道。

    “克罗地亚，”叶冷华颇有兴致地说道，“东欧最美的国家之一，有着变幻莫测的景观和迷人的海岸线，是一个由1185个海岛组成的童话世界。那里人文气氛浓厚，居民都很热情好客。”

    他捏紧方向盘，耳根子通红一片，“我想……你会喜欢那里的。”

    宁辰没有说话，许久才道：“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你的事我都记得，”叶冷华毫不犹豫地道，很快反应过来，他又连忙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刚好记得这件事而已……”

    “可能是吧，”宁辰忍着笑，他又忍不住想逗弄一下叶冷华，“说起来，小叶子，你还真是喜欢脸红啊。”

    他撑着下巴，回忆道：“小时候的你也是这个样子，像只高傲又惹人怜爱的波斯猫一样，让我总忍不住想撸两把。”

    “宁辰，”提到小时候的事，叶冷华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次我的生日你没有来，是不是因为……你在医院？”

    宁辰想了想，微微沉吟道：“好像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你十岁生日？”

    “你生日前几天我和宁弦被绑架了，被救出来之后直接就进了医院，”宁辰眨眨眼，诧异道，“我叫苏慕非告诉了你的。你不知道吗？”

    “果然……”叶冷华重重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咬牙切齿道，“苏慕非没有告诉我，他欺骗了我。我一直以为你是故意放我鸽子，所以……”

    ——他一时气结，说不下去话了。

    所以，他和宁辰的关系彻底崩盘，两人再也不是朋友。

    那时候骄傲的叶冷华伤心又失落，恨不得再也不和宁辰说一句话。然后苏慕非就趁机而入了。

    苏慕非获得了宁辰的心。

    “原来如此，”宁辰恍然大悟，“我说那之后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冷华垂下眼睑，声音轻不可闻：“宁辰，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误会……”

    “叶冷华，这世界没有如果，”宁辰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叶冷华的话，淡淡道，“所以不要说如果。”

    叶冷华睫毛微微翕动着，遮住了他眼底的不甘与苦涩，“……也是。”

    他冷不丁问道：“宁辰，其实你很喜欢苏慕非吧？”

    “也许吧，”宁辰不置可否地道，突然笑了，“也许我真的很喜欢他吧。”

    苏慕非已经成为了宁辰的习惯。

    太过习惯，就像空气、像阳光、像水露一样——

    他是宁辰生命中密不可分的存在。

    也许正是因为太靠近了，宁辰才分辨不出自己是否真的爱着苏慕非。

    “那你为什么要逃婚？”叶冷华问道。

    宁辰弯起唇，笑得愉悦而烂漫，天真地像个孩子，“因为爱情是有保质期的啊。”

    “我有着洁癖，比起身体上的洁癖，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洁癖。”

    宁辰眸里含着一汪新月，轻快地叙述道：“我追求的——是极致之爱。”

    “他的眼里、心里、世界里都只有我一个人。他狂热地爱恋着我，狂热地追逐着我。”

    “我永远不用担心他会离开，也永远不用担心他会抛下我。”

    宁辰的声音幽幽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私语：“只是，太过一帆风顺的爱情总会变质，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常能消磨所有的激情。只有历经风雨，踏过荆棘，才会使两人之间的爱变得越发饱满，也越发动人。”

    他笑得眼儿弯弯，一字一句开心地道：“所以说，我是在延缓我们之间爱情的保质期啊。”

    叶冷华静静地听了许久，然后才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其实只是没有安全感。”

    “……小叶子，你难得这么敏锐啊。”宁辰轻轻道。

    叶冷华叹息一声，“你真的很喜欢苏慕非啊。需要我掉头吗？”

    “不用。”

    宁辰漫不经心道，他打开了人物面板。

    【角色崩坏度：70/100】

    不得了。

    角色崩坏度又涨了。

    宁辰刚才说的话其实都是他的真实想法，当然，并不是全部。他作天作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觉得有趣罢了。

    他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任性孩子，总是想一次次去挑战别人的底线。

    这一场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

    接下来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么一路静默地来到了机场。

    办理登机手续。

    安检。

    在贵宾候机室内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终于响起。叶冷华再三确认，才道：“没错，是我们的航班。”

    他道：“宁辰，我们走吧。”

    “嗯。”宁辰应了声，跟上叶冷华的步伐。

    宁辰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周围，他这还是第一次在机场坐飞机，以往他坐的都是私人飞机。

    他们夹杂在人群里，随着其他乘客一起上了飞机。

    但叶冷华在跨入机舱内的一瞬间就呆住了，然后他身体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怎么都不肯往前走。

    “小叶子，你往前走点啊，我还要进去。”宁辰催促道，他一把推开叶冷华，就踏入了飞机之中。

    但在进入飞机的一瞬间，宁辰愣住了。

    在他面前，坐着轮椅的少年朝他微微一笑，俊秀雅致的面容如水墨点染，身姿若芝兰玉树，卓尔不群，自成一番风景。

    苏慕非温柔地道：“阿辰，你想去哪儿啊？”

    而机舱内的所有乘客，都在瞬间低下头，恭敬地朝苏慕非开口：“少主，任务执行完毕。”







15、掌中明珠
    宁辰看着自己眼前的苏慕非，微微沉默，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这种展开，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情理之中呢？

    “阿辰，过来。”

    清雅隽秀宛若芝兰般的少年朝他笑着，语气温柔得像是诱哄，“到我身边来。”

    宁辰反射性地想退后，但他抵到的却是冰冷的机门。他这才发现，飞机门不知不觉间已经合拢了。

    瓮中抓鳖。

    他脑子里第一瞬间反应过的是这四个字，随即他黑线了，他这不是在骂自己是乌龟吗？（注：鳖和乌龟其实本不是同一品种，这里宁辰只是在自嘲）

    看到宁辰退了一步，苏慕非神色微冷，他再次重复了一遍，“阿辰，过来。”

    宁辰没有动，只是警惕地望着对方。

    苏慕非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阿辰，现在你过来的话，我还能原谅你。你不想惹我生气吧？”

    “……”宁辰叹了口气，“苏慕非，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摊开手，直截了当地道：“我不想和你结婚。”

    “那你想和谁结婚？叶冷华吗？”苏慕非微微示意，他的手下便将狼狈的叶冷华压了过来。叶冷华在刚登上飞机后就被苏慕非的人制住了，为了防止他大喊大叫，还特地塞住了他的嘴。

    此刻，叶冷华满脸不甘与痛恨，他恶狠狠地瞪着苏慕非，手脚不断挣扎着，试图逃离层层束缚住他的绳索。

    “唔……唔……”

    他嘴里发出如野兽般的狂乱的哀鸣，恨不得从苏慕非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苏慕非完全无视了叶冷华，他只是对宁辰道：“嗯？你不想和我结婚，想和叶冷华私奔吗？”

    “你喜欢他吗？”

    宁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苏慕非，“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呵，我就知道，”苏慕非目光缱绻地注视着宁辰，一字一句像是自豪又像是自嘲地说道，“我的阿辰，是这世界上最无情、又最自私的人了。”

    “你不会将任何人对你的爱放在心上。”

    苏慕非轻声道，“我做了这么多，还是无法改变你。”

    “我不是你的，”宁辰深吸口气，这样强调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

    苏慕非沉默了一瞬，接着笑了。他笑得仿若林间清风，光下清影，但此刻这笑里洋溢的，却是满满的绝望。

    “是啊，你从来都不是我的，你从未属于我过。”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道，眼底的光彩却一点点黯淡下来。

    许久，苏慕非的唇角扬起疲惫的弧度，他突兀地道：“阿辰，我累了。”

    “我已经厌倦了一次又一次站在你的身后，注视着你的背影。我已经厌倦了一次次卑微地乞求着你，渴望着你的爱怜。”

    宁辰心里一咯噔，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慕非眸中再也没有丝毫光彩，只余一片深沉的永夜。他道：“阿辰，这次我不会再放纵你了。”

    “哪怕是绑，我也要把你死死绑在我的身边。”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温柔而甜蜜，仿佛锅里缓缓融化的砂糖，沁着勾人的丝，缕缕醉人，“阿辰，你说我把你关起来，怎么样？”

    苏慕非眼中燃烧着幽暗的鬼火，注视着宁辰的视线里尽是病态般的迷恋与痴狂，同时也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无法实现的爱恋。

    无法控制的痴迷。

    无法束缚的理智。

    被欲.望所驱使，苏慕非似是征询般问道：“阿辰，我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他脸上泛起动人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些羞涩与陶醉地吟诵道，“我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你的世界里也只会存在我，你再也不会从我身边一次次逃开。”

    苏慕非微笑着凝望着宁辰，声音轻不可闻：“你说……好不好？”

    宁辰头皮一麻，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强烈的恐慌感从心头升起。

    苏慕非坏掉了。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立刻离开，却根本无路可逃。

    最后，宁辰感觉到有人强硬地拉住他，在他体内注射了冰凉的药剂。他用力挣脱，却根本无能为力。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的身体倒了下去，倒在了他熟悉的温暖怀抱里。

    “少爷，这些人怎么办？”

    有人恭敬地这么询问着。

    然后宁辰听到了苏慕非依然柔和却盛满了残酷的声音。

    “全部解决掉。”

    “那……叶少怎么办？”那个人又迟疑着问道。

    “送到叶家去，告诉叶家主，他的儿子想拐带我的未婚夫，叫他好好管住自己的儿子。”

    “是的，少主。”

    所有声音逐渐远去。

    宁辰的世界逐渐被黑暗所淹没。

    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苏慕非的声音。

    “阿辰。”

    苏慕非温柔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执念，与病态的痴迷与疯狂。

    “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宛如诅咒，宛如誓词，又宛如预言。

    宁辰和苏慕非两人的婚礼举行得很浩大。

    他们的婚礼在首都最繁华的中心广场举行，广场这一天都被苏慕非包了下来，禁止外人进入。

    从保加利亚空运而来的香槟玫瑰铺满了整个广场，盛大的喷泉上洒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瓣。整个广场都支起了雪色的纱帘，盛大得像个童话。

    婚宴奢华至极。

    奢靡而华丽，虚幻得像是一场梦。

    男女宾客觥筹交错，穿梭在如梦似幻的布景里，优雅而从容地互相谈笑着。每个桌几上都插着昂贵的蓝色妖姬，深海蓝色的花瓣尚还垂落着新鲜的露珠。

    最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翻糖蛋糕，蛋糕共有九层，最高处是等身的苏慕非和宁辰的雕像。蛋糕颜色鲜艳，香甜诱人，镶满了宝石、钻石和水晶——乍一看，不像是食物，反倒像是艺术品。

    苏慕非带着宁辰都穿着一身笔挺而昂贵的西装，只是苏慕非穿着黑色，宁辰穿着白色。他们逐一拜访各位客人，礼貌而不失生疏地招待着来宾。因为苏慕非坐着轮椅，所以一直是宁辰在推着他。

    和其他人客套完，他们最后来到了宁家的桌席上。

    席上坐着宁辰的父母、大哥还有宁弦和宁缺。宁辰的二姐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选择缺席。

    宁辰的父母专程从国外赶来，就是为了参加宁辰的婚礼。宁母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人，“慕非啊，小辰就交给你了。”

    苏慕非温柔一笑，“母亲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辰的。”

    宁父咳了咳，故意板着一张脸，语重心长，“慕非，你也不能太纵着这小子了，这孩子要是没有人管，敢把天都给捅出一个窟窿来。”

    “是，父亲，”苏慕非从善如流应道，“我知道分寸的。”

    接下来是宁辰大哥宁问的祝福，之后轮到了宁弦。

    宁弦深深望着宁辰许久，眸里流转着莫测的光。宁辰接触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有些拘谨地开口：“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宁弦微微侧首，不再去看宁弦，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至于宁缺，从婚礼开始，就一脸阴沉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宁辰对他说了两句话，也没得到回复，最后只好推着苏慕非讪讪地离去。

    “我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没礼貌？”宁母嗔怪地对宁缺道，“你平时不是和你堂哥玩得很好吗？今天他大喜之日，你不为他高兴，怎么反倒给他摆脸色看。”

    “没什么。”

    宁缺垂下眼睑，咬着唇道，他突兀地对宁弦开口，“你发现了么？”

    宁弦淡淡回复：“当然发现了。”

    宁缺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整场婚宴就再也没说过话。

    直到日色西沉，这一场奢侈的天价婚礼终于落幕。宁父宁母因为工作繁忙，立刻乘飞机去了国外，宁问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宁家只剩下了宁弦和宁缺两个人。

    宁缺脸色难看至极地喊道：“婚宴上的人，不是堂哥！”

    “嗯……”宁弦眸色冷了下来，“他虽然和哥哥有着同样的脸，但却完全没有哥哥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那种独特而又吸引人的气质，冶艳而空灵，摄人心魂。

    真正的宁辰就宛如一支妖冶而绝美的罂粟，美丽之下却藏着致命的危险。但即使如此，仍旧有无数勇士前仆后继，哪怕被刺炸伤，也不顾一切地想要接近。

    宁辰毋庸置疑有着极盛的容貌，但比起他的脸，他那种独特而又矛盾的气质才是他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

    这世界上好看的人很多。

    但宁辰的那种气质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宁弦攥紧双拳，又是担心、又是焦急、又是恐惧……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感情了。

    “必须得赶快找出哥哥。”

    宁弦对宁缺道，“哥哥一定是被苏慕非藏起来了。”

    宁缺心情同样糟糕至极，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婚礼结束。

    刚刚新婚的苏慕非却立刻抛下了他身边的“宁辰”。他搭乘着直升机，有些迫切地抵达了他用别人名义买下的私人岛屿。

    岛屿上铺着大片的花田，花香摇曳在风中，激起层层涟漪。

    苏慕非进入了岛中心的别墅。他制止了想要跟上他的聂风，让聂风留在了别墅外。然后苏慕非自己推着轮椅，上了扶梯，最后停留在一扇门前。

    他微笑着推开门，“阿辰，一天没见，你想我吗？”

    屋内的装饰和他们原本家里的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在于：kingsize的大床四根帷柱上都扣着漆黑的锁链。

    拥有妖精般容颜的少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四肢皆被锁链牢牢束缚。他身上未着片缕，皮肤上尽是斑驳而淫/靡的红痕。

    宁辰虚弱地开口，神色恹恹。

    “苏慕非，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16、掌中明珠
    “苏慕非，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床上的少年有着令人窒息的美貌，他身上象征欲/望的痕迹，更让他身上充斥着一种暗示性的诱惑，能引起人心中最深处的凌/虐与破坏的欲/望。

    苏慕非眸色微深，他微笑着把轮椅推到床边，“阿辰，你说呢？”

    “唔……”宁辰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眼角染着殷红，“苏慕非，你不会是想把我关一辈子吧……还有……快把这东西从我身体里拿出去……”

    “关一辈子啊，”苏慕非沉吟着，“似乎是个好主意呢。”

    “……啊……”感受着体内突然加大的震动频率，宁辰软软又气结地骂了一句，“苏慕非，你这个变态……”

    “嗯，我是变态。”

    苏慕非就像听到了什么称赞一样，很愉悦地应道，“对了，阿辰，今天我和你的婚礼举办了。”

    宁辰脑子一懵，这句话刺激得他瞬间从情/欲的旋涡中脱身，“啥？”

    苏慕非笑盈盈地重复了一遍，“我们今天结婚了。也就是说，在法律意义上，我们是合法的伴侣了。”

    宁辰：“……”原谅他一时理解不过来。

    他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苏慕非在说什么。这期间，体内翻搅着的金属物捣地他全身无力。

    宁辰艰难地出声：“我在……这里……谁和你……结的婚？”

    “阿辰，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不想和我结婚，”苏慕非轻笑一声，说出了恐怖的事实，“所以很久以前，我就做好了准备。”

    “我找了一个和你身形一模一样的人，把他整容成了你的样子。”

    宁辰：“…………”

    虽然我一直知道你很变态，但你真正的变态程度还是超出我的想象啊。

    迎上宁辰惊骇的视线，苏慕非眨眨眼，继续笑着道：“放心好了，等过一段时间，我就会解决掉那个人。”

    他垂下眼睑，长长而浓密的睫毛垂在脸上，无声地遮挡住他眸里病态般的痴狂与迷恋。

    苏慕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

    “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和你用同一张脸。”

    宁辰：“……”他很想吐槽一句，你忘了宁弦了吗？但想了想，他还是咽下了这句话，万一苏慕非听了他这话突发奇想去干掉宁弦怎么办？

    苏慕非温柔地执起了宁辰的手，在宁辰的指尖上落下虔诚的吻。他道：“阿辰，他暂时还有用，我还不能解决掉他。所以请你多忍耐一会儿。”

    “什么……用处……？”宁辰气喘吁吁地出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提到这个，苏慕非脸上微微泛起晕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是很陶醉般说道：“等再过几个月，我就会让他以你的身份意外去世。”

    “那个时候，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宁辰’这个人了。”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辰，眼中满满的，倒映的全是对方的身影。他的语气轻轻的，仿佛即将融化的细雪，此刻却盛满了滚烫的烈焰，似能灼伤一切。

    “到那时……你就只是属于苏慕非的‘宁辰’了。”

    宁辰缩紧瞳孔，他清楚地听到了苏慕非温柔缱绻却充满偏执的声音。

    “宁辰就只属于苏慕非了。”

    苏慕非疯了。

    宁辰肯定这一点。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这段时间苏慕非就像入了魔一样，变本加厉地折腾着他，强迫他一次又一次哭着说“我爱你”。

    自从私奔未遂，他在机场被苏慕非逮到后，他就被苏慕非彻底限制了人身自由，终日被锁在床上，完全无法逃脱。

    或者该说，他被苏慕非囚禁了。

    宁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角色完成度——那次私奔之后，涨到了78%，但在之后完全没有变化过。

    所以，他需要再虐一下苏慕非？宁辰琢磨着，随即又丧气了。

    他被困在这里，完全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而只要他一旦撂下狠话，就会被苏慕非变着花样欺负，搞得他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来。

    所以，首先，还是得逃出这里才行。

    宁辰这么想着，其实本来被囚禁，他倒也没有太多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新鲜和有趣。

    是啊，这对他来说只是个游戏，所以他什么都不在乎。

    而且在宁辰看来，这也算是他和苏慕非之间的一种情趣。

    但显然，他现在所扮演的“宁辰”大概不是这么想的。为了契合人物性格，他还是应该想方设法地逃出去。

    于是，在下一次见到苏慕非时，宁辰就采取了怀柔政策。

    他努力在眼角挤出一点水花，露出自己最可怜兮兮的表情。

    “慕非，解开绳子好吗？”宁辰眨着湿濡的眸子，软声哀求着苏慕非，“这样做的话我很不舒服。”

    苏慕非叹了口气，语气柔和，“阿辰，我也很想解开绳子，但我担心你会逃跑。”

    “我不会的，我们都结婚了不是吗？”宁辰瘪了瘪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慕非，我是真的爱你，还是你不相信我？我从来不会骗你的啊。”

    苏慕非沉默了，他上下审视宁辰许久，似是在衡量他话中的真实成分。许久后，他才露出一个温暖柔和的笑容。

    “我当然相信你啊，阿辰。”

    他微笑着解开了绳子，“阿辰，也请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这是他最后一次的信任。

    ——他再也不会给宁辰下一次机会了。

    苏慕非动作和缓地解着宁辰身上的绳子，他的动作很慢，中间又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总是擦过宁辰的敏感部位，让宁辰全身发颤。

    宁辰实在忍不了这种折磨，差点就喊出来让苏慕非动作快点。但又怕刺激到对方，吞下了口中的话。

    终于，绳子被完全解开。

    宁辰松了口气，然后瞬间毁约。他一把推开苏慕非，不顾自己光裸的身体，迅速蹦下床，奔向窗户处。

    ——房门肯定上着锁，从那儿逃基本没戏。宁辰想，这里是海岛上，别墅的楼层估计也不高，从窗户跳下去说不定成功几率还大一点。

    反正这个副本里的苏慕非腿断了，又不可能来追他。

    此刻的宁辰是这么笃定的，他其实很怕苏慕非。平日里苏慕非有些事就做的很过分了，他怕被囚禁之后，苏慕非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逃离。

    然而，他的打算完全落空了。

    一只手狠狠扯过他的身体，将他从床边狠狠甩在床上。接着，属于男性的身体重重压在了他的背上。

    “……不会骗我？”

    苏慕非低低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却流淌着冰冷的愤怒，“好一个不会骗我啊。”

    “你这个骗子。”

    来不及顾忌苏慕非濒临爆发的情绪，宁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你的腿没断？”

    “是啊，没断啊，”苏慕非温柔地抚摸着宁辰的脖颈，嗓音轻柔，“我当初故作腿断的样子，只是为了利用你的愧疚定下婚约，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然而，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抓住你。一次又一次，你挑战我的底线，想要从我身边逃开。”

    “为什么呢？”

    苏慕非笑着，笑得却像在哭，话语显得凌乱而破碎，“我以为，我能容忍你所有的坏脾气，包容你喜欢沾花惹草的毛病，把你宠到无法无天，宠到没有人能这么忍受你……你就能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你只是还没有长大。等再过几年，你就会幡然醒悟，发现我才是最爱你的，然后也真正地爱上我……”

    苏慕非闭上眼，情绪崩溃地低吼出声：“可就算我做这么多，也仍然没有用！你的眼里永远没有我！你根本就不可能爱上我！”

    宁辰被震撼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苏慕非——无论是现实，还是在副本里。此时的苏慕非，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苏家少主。宁辰微微蠕动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慕非……”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了，”苏慕非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冽，“你是个骗子，而我再也不想相信你了。”

    “你让我一次次的失望，现在，你终于让我绝望了。”

    苏慕非□□着宁辰的耳根，轻笑出声，眸中却尽是疯狂与绝望，“现在……你满意了吗？”

    很满意。

    宁辰看着眼前的面板，这样想到，角色完成度已经上升到80%了。

    随即，他的身体一僵。因为他感受到苏慕非下/身的灼热贴在他臀部。宁辰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清醒。

    对啊，苏慕非是因为下身瘫痪才痿的。既然他瘫痪是装的，那么阳/痿肯定也是装的了！

    这下宁辰是真的被吓到了，“你是变态吗？”

    明明可以，却装作不行，这么多年来一直只用道具，从没有真刀实枪地干过。

    他是知道苏慕非对他有多深的欲/望的……

    那是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揉进自己体内，完全地侵略和占有他，将他日日夜夜绑在床上，让他只能哭喊求饶而完全下不了床的可怕欲/望。

    然而苏慕非竟然能忍这么多年。

    宁辰突然意识到，苏慕非这个人有多病态、有多可怕。

    “对啊，我是个变态，”苏慕非笑着承认了，话语缱绻缠绵，宛若情人间的暧昧私语，却充斥着令人心悸的决绝与占有欲，“然而，你这辈子也别想离开我。就算是死，我也会拖你一起下地狱。”

    说完，他俯身而下，将自己深深嵌入宁辰体内。

    “现在，我该好好品尝我的战利品了……”

    苏慕非低语着，在宁辰身上泄出自己挤压了这么多年的骇人欲/望。

    “我忍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得到的……最珍贵的宝物。”







17、掌中明珠
    黑暗。

    无止境的黑暗。

    他溺毙在黑暗中，无法挣脱。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一片黑暗。宁辰昏昏沉沉地缩在角落里，双手和腿都被绳索紧紧束缚，嘴里也塞着口球，意识都变得模糊。

    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呢？

    自从上次试图逃脱未果后，他就被苏慕非关进了小黑屋里。

    他说的小黑屋，是真正意义上的小黑屋。

    没有窗，没有灯，除了厚厚的绒毛地毯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仿若整个世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沉默得可怕。

    宁辰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也许是很久了吧。他的思绪变得迟钝而浑浊，孤独、寂寞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知道苏慕非想得到什么。

    苏慕非想要他渴求他，彻彻底底的、发自内心的渴求他。

    宁辰被关在这里，唯一的精神寄托就只有苏慕非。渐渐地，他会期待苏慕非的每一次到来、渴望着苏慕非给他带来的光明。

    多么可怕。

    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样。

    苏慕非想用这个方式来驯养他。

    在这里，他每天只有三餐能见到光，能听到来自苏慕非的声音。现在，他越来越期盼苏慕非。苏慕非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都让他欣喜若狂。他需要苏慕非，这种强烈得需要，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然而更恐怖的在于，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精神正在往不正常的方向沦陷，他却依旧无能为力。

    ……也许下一天、下一刻、或者下一瞬……他就会彻底沉入深渊。

    ——哗啦。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丝丝光明从屋外溢出，驱逐了室内的黑暗。

    ——又到饭点了吗？

    宁辰浑浑噩噩地想着，他的记忆依旧很模糊了，大脑几乎要停止运作。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苏慕非温暖的怀抱。

    苏慕非将他温柔地抱起，小心翼翼地置于胸前。他道：“阿辰，惩罚结束了。”

    ——结束了吗？

    宁辰神志不清地想着，一时反应不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被带出了室外。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映在他的身上，让很久没见过光明的他感到异常不适应。

    “阿辰，对不起。”

    耳畔是苏慕非心疼、歉疚却又痴怔的声音，“我也不想对你这样的……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吗……

    宁辰微微颤动睫毛，浓密而漆黑的睫毛如蝴蝶般蹁跹，垂落下浑浊的光影。

    这一刻，不知是因为阳光太刺眼，还是因为苏慕非的体温太烫人。

    他眨了眨眼，泪水忽而就盈眶。

    宁辰无意识地泪流满面。

    他听到苏慕非宛如叹息般的温柔嗓音，缱绻得仿佛皑皑白雪，“……阿辰，你一哭，我的心都疼了。”

    那人迷茫却又苦涩地开口。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眶里。”

    朦胧的睡梦中，宁辰好像听到了某个声音。

    “我生命中一切的凝涩与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谐音——”

    是谁……在念诗？

    “我的赞颂像一只欢乐的鸟，振翼飞越海洋。”

    到底是谁？

    “我知道你欢喜我的歌唱。我知道只因为我是个歌者，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为什么会想不起了呢？

    “我用我的歌曲的远伸的翅梢，触到了你的双脚，那是我从来不敢想望触到的。”

    ——明明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在歌唱中的陶醉，我忘了自己……”

    声音忽而停顿。

    宁辰恍然，他想起那人是谁了。

    是慕非啊。

    是他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最重视……也是最爱的恋人。

    但是，为什么不把诗念完呢？他记得……泰戈尔的这首诗，明明还有最后一句的啊。

    宁辰费力地睁开眼，光明映入他的眸里。这一刻，他正正对上苏慕非的双眼。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俊雅无双的脸上带着芝兰般柔和浅淡的笑意，如同天上落下的云，轻轻地化在地上，缥缈却决绝。

    宁辰看不清他眼里有着什么，也不想弄懂那眼底到底藏着什么。

    苏慕非就这样微笑着，用他那天生就适合吟咏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最后的一句歌词。

    “在歌唱中的陶醉，我忘了自己……你本是我的主人，我却称你为朋友。”

    “阿辰。”

    苏慕非对他说：“虽然现在我囚禁了你，但你早就把我囚禁了。我画地为牢，永远都走不出名为宁辰的牢笼里。”

    他笑了笑，笑容酸涩而无奈，“而我，也不想挣脱。”

    宁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苏慕非伸出手，抱住宁辰，像以往一样抚摸着宁辰的背，抚慰着他，“生气了？”

    “没有。”宁辰道。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苏慕非喃喃自语道，“但阿辰，你真的让我很愤怒，也很绝望。”

    “爱……是什么呢？”

    苏慕非茫然无措地宛如自言自语般道，“我不懂爱是什么。”

    “我也不懂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做。”

    宁辰睫毛微颤，但还是保持沉默。

    “你是我爱上的第一个人，我想对你好，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但我也怕你离开，所以想把你牢牢绑在身边。但你就像只风筝，我越用力地抓住，你就越想挣脱，就越拼命地往高处飞。”

    苏慕非虔诚地亲吻着他的眼睑，轻声道：“你是我手中最美丽的明珠，那么多人都被你的光芒所吸引。但越是这样，我越是恐惧。我想攥紧你，却又担心把你捏碎。”

    “我……真是个矛盾的人啊。”

    苏慕非的吻逐渐往下滑，他温柔地耳语，“不过，阿辰，原谅我。无论如何，既然我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就不打算再放弃了。”

    “我会把你关一辈子的。”

    苏慕非一边以柔和的语调叙述道，一边以蛮横的力度贯穿了宁辰。

    “唔……”宁辰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

    “阿辰，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感受着苏慕非越发用力而暴虐的冲刺，宁辰的身体如巨浪中的小舟般无助地随波逐流。

    他咬着唇，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滑下脸颊。

    很疼。

    很痛。

    靠啊——

    苏慕非真特么是个神经病。

    苏慕非狠狠地侵占着他，每一下似乎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要完全嵌入他的体内，将他的身体每一寸都埋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痛吗？”

    宁辰听到了苏慕非的低低笑声，“我也很痛啊。你身上的疼痛，远不及我心里的疼痛。”

    “阿辰，我真想把你做死，然后把你吃掉。”

    苏慕非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化不开的疯狂、病态与诡谲，还缠着丝丝甜蜜，“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宁辰忍着麻木的下身，咬牙吐出一句，“……疯子……”

    “嗯，我疯了，被你逼疯了，”苏慕非坦然地承认道，随即他有些愉悦地笑起来，“但你永远别想摆脱我这个疯子。”

    “除非我死，或是你死。”

    ——真的是、疯子啊。

    宁辰在心里忍不住恶狠狠地骂出一句，然后就不受控制地、被卷入这场混乱而诡异的情/欲旋涡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宁辰依旧是被囚禁着。

    虽然他没有再被关入小黑屋中，但他过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和以前一样，他依旧每天都被变本加厉地折腾着——虽然大多时候换成苏慕非亲自上阵。

    而且这个世界的苏慕非特别喜欢道具，喜欢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花样。他每次的心血来潮，都会惹得宁辰把嗓子给哭哑。

    苏慕非更是把他看得死死的，让宁辰再也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而角色完成度更是停滞不前。

    他差点以为，他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了。

    就在这时，转机来了。

    在门被打开的时候，宁辰一开始还以为是苏慕非回来了。但他漫不经心地抬首，却发现聂风站在门口。

    聂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许久，他恭敬地低下了头，“宁少。”

    “你还称呼我为少爷吗？”宁辰自嘲地弯起唇角，“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就是阶下囚，哪里像个少爷。”

    聂风犹豫了片刻，然后道：“宁少，宁弦少爷他们一直在找你。”

    “这么久了还没找到这里来吗？”宁辰埋怨道，“宁弦也太没用了。”

    聂风冷毅的面容上带着宁辰看不清的色彩，许久，他才道：“宁少，你想离开这里吗？”

    “当然想了，”宁辰眼波流转，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惑人而潋滟至极，“怎么，你想带我走吗？”

    “……嗯。”

    聂风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宁辰那裸/露出的白皙身躯。许久，他握紧拳，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决绝地开口。

    “宁少，我带你逃出这里。”







18、掌中明珠
    一室寂静。

    空调在无声地运作着，暖气流淌在空气里。糜烂之气暧昧地涌动着，美到令日月失色的美人正被枷锁拷在床上，白皙的皮肤上尽是斑驳的红痕，如桃花般艳丽无匹。

    聂风呼吸一窒，他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义无反顾地开口：“宁少，我带你逃出这里。”

    宁辰眨眨眼，这下倒真的愣住了，“你是认真的吗？”

    聂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很认真，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干什么。”

    宁辰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聂风，“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

    聂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是少爷的狗。”

    “是少爷给了我活下去的资格，”聂风轻轻开口，“我也心甘情愿当少爷一辈子的狗。”

    “但是，”聂风苦涩地笑了笑，“宁少，我知道我背叛了少爷。但是……”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当初少爷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的行为伤害了您，那么我一定要阻止他。”

    宁辰一瞬不瞬地看着聂风许久，才厌倦地移开眸子，“就这个理由吗？真是没意思。”

    “你的心里……”宁辰压低声音，句尾轻轻勾起，撩人而轻柔，魔魅无比，“就没有其他更自私的想法吗？”

    聂风身体一颤，他深深地低下头，“……聂风不敢。”

    “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想么？”

    宁辰笑吟吟地看着聂风，瑰丽的眸子眼波流转，潋滟着摄人心魂的光华。聂风不敢对上宁辰的眼，他总觉得宁少的眼睛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能把人毫无抵抗力地引入深渊。

    聂风头埋得更低，他重复了一遍，“……聂风不敢。”

    “你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宁辰打了个哈欠，晃了晃手中的锁链，“好了，我们快点离开吧。再晚点的话，苏慕非或许就回来了。”

    “是。”

    聂风走上前，拿出了钥匙，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宁辰手上的锁链。整个过程中，他都目不斜视，尽力避免视线接触到宁辰的身体。

    “聂风，你钥匙从哪里弄来的？”宁辰突然问道。

    聂风愣了愣，才回道：“趁少爷不注意时，复制的。”

    “是吗？”宁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慕非可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啊，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没等聂风反应过来，宁辰又立马调转话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这个屋子里没有衣服。聂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宁辰披着，他比宁辰高很多，因此外套穿在宁辰身上几乎要抵到了膝盖，就像件宽大的袍子一样。

    尽管如此，宁辰裸露出的皮肤上那些斑驳的吻痕，还是艳丽到让聂风不敢直视。

    从脖颈延伸到胸膛，从腰际蔓延至脚踝。宁辰身上几乎都是苏慕非的痕迹，让人能深刻感觉到苏慕非对他的可怕占有欲。

    宁辰下床，有些踉踉跄跄地踏在地毯上，中间差点摔倒。聂风慌忙地想要扶他，宁辰却示意聂风远离。

    老实说，宁辰穿聂风的衣服就觉得很不舒服了。

    他长这么大，近距离接触过的就只有父母、宁弦、宁缺还有苏慕非。身上穿着陌生人的衣服，让有洁癖的宁辰感到异常不适，时刻都强忍着扒掉外套的冲动。

    但他更不愿意赤/裸着身体……那样就完全丧失做人的尊严了啊！所以相比之下，他还是愿意忍耐一下。

    宁辰跟着聂风走出了别墅，他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海岛。宁辰抽了抽嘴角，“于是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离开？”

    聂风沉静地回道：“我准备了快艇。”

    宁辰看着聂风，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暗暗觉得这场逃跑肯定又得失败。

    在他印象里，苏慕非从来不是那么马虎，连钥匙被人拿去偷偷复制都不知道的人。他肯定也会严格监控小岛周边的动向，不放过任何可能会让宁辰逃走的因素。

    这次八成，也是苏慕非对他的试探吧。

    宁辰叹了口气，这是苏慕非的第几次试探了？不过很抱歉，看来他这次又得让苏慕非失望了。

    他们上了快艇。聂风站在驾驶舱里，开始检查起设备是否正常。

    宁辰意外：“你还会开快艇啊？”

    聂风沉默着点头，“嗯。”

    “说起来……十岁那年的事情，你后悔吗？”

    聂风动作一顿，却仍然坚定地开口：“聂风不后悔。”

    宁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吗？”

    他觉得没趣，也没再和聂风搭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坐在一边，看着聂风检修装置。

    检查了许久，聂风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他脸色一变，“糟了！少爷发现了！”

    宁辰：“……”果然不出他所预料啊。

    外面传来海浪的波声，涛声隐隐，汇聚一片，壮大而浩瀚。舱内一片寂静，空气在紧张的气氛中迟缓流动，悦耳轻快的铃声却骤然响起。

    聂风颤抖着双手，在呼叫时间结束前才勉强接起：“少……少爷？”

    手机那头，响起如春风般缱绻，无奈得有些刻意的轻叹：“聂风，你还是让我失望……”

    “少爷……”聂风忍不住打断道，“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呵，”苏慕非声音冷了下去，“聂风，你越界了。”

    聂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少爷，我知道，是我超出了自己的职责范围……但是，再这样下去，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我已经告诉宁弦少爷他们了，他们肯定很快就会找到宁少……”

    嘟嘟嘟。

    通讯被苏慕非那端干脆利落的挂断了，聂风手机出现了扰人的忙音。

    宁辰沉吟许久，才道：“嗯……聂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聂风终于反应过来，仔细辨认后答道：“……好像是有声音。”

    宁辰把头探出船舱，眼前的场景却也不至于让他十分惊讶。伴随着轰隆隆的噪音，直升机从高空缓缓落下。

    宁辰轻笑着低喃：“来的真快啊。”

    而聂风脸色铁青，带着愧疚与歉意，生生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宁少，对不起，看来少爷早就发现了我的打算了……”

    “没事，”宁辰淡淡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次逃跑，肯定是成不了的。”

    聂风因宁辰不应出现在此刻的坦然，不免有些发愣：“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走？”

    而宁辰仅仅弯着唇，笑道：“这个嘛……因为实在是很有趣啊。”

    他站在船头，抬头望天，天上的小黑点离他越来越近。蓝白色的天空上，深色的直升机划过空气，正不断降落，逐渐逼近他。

    宁辰低下头，只是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大海。海风略微吹过，吹起他因为被囚禁而蓄得过长的碎发。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于是伸手抱住了胳膊。

    “宁少。”聂风站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宁辰没有回头，只是道：“聂风，把手机给我。”

    聂风嗯了声，没有问原因，沉默着递出了手机。

    宁辰接过手机，很熟稔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起，是苏慕非清冽柔和的声音，“……阿辰？”

    “嗯。”

    宁辰简短地应了声。他站在船头上，看着小船随海浪颠簸摇晃，湿润的海风夹杂着咸味涌入鼻端，隐约有海鸟高飞着跃过海面。

    他望着大海。

    眼前是一片清透到皎洁的蔚蓝，各式各样的蓝在海中依次渐变，衍变出动人的光影，显得美丽至极。

    宁辰突发奇想，他对苏慕非道：“你喜欢海吗？”

    苏慕非略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啊，”宁辰笑嘻嘻地说道，“我一直很喜欢海呢，但我一直学不会游泳。”

    直升机轰隆作响，正渐渐靠近他。

    “尽管我是个旱鸭子，但我其实也很想试一下在海中驰骋的感觉。”

    螺旋翼呼啸而过，卷起阵阵旋风。

    宁辰眼睛亮晶晶的，像小孩看到自己想要的玩具一样的眼神。他双眼弯成一轮月牙，唇边的笑容愉悦而又甜蜜，却带着满满的恶意。

    他对苏慕非一字一句地说：“慕非，现在，我要开始跳水了。”

    苏慕非先是沉默，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尽量克制住自己情绪地开口，“阿辰！你打算干什么？”

    宁辰笑嘻嘻地开口：“你猜呀？”

    “不要！”电话那头，苏慕非情绪激烈地失声叫道，声音都在颤抖，“阿辰，你不要做傻事？”

    然而宁辰却满不在乎，他对苏慕非轻轻念了句，“再见。”

    接着宁辰毫不犹豫地甩掉手机，大声笑着纵身一跃，就那样轻快地跳进了海中。隐约间，他听到身后传来聂风震惊而担忧的呼喊声。

    但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宁辰被海水所淹没，碧蓝的世界包围了他。冰冷的纯蓝世界中，他肆意地笑着，大张开双臂，如鸟儿一般在海中翱翔，尽情地拥抱着这片赤忱的海洋。

    不知从何时起。

    视线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于苏慕非而言，宁辰宛若一个谜，神秘却又充满吸引力，却永远都无法解答。

    从有意识开始，苏慕非就意识到，他是个异类。他会哭，会笑，却不是由感情操纵，而全部来源于理性。

    他什么都不在乎。对这个世界而言，他仅仅是个旁观者。

    [他说他一直在研究我的灵魂，结果发现其中空虚无物。他说我实际上没有灵魂，没有丝毫人性，没有人任何一条在人类灵魂中占神圣地位的道德原则，所有这些都与我格格不入。]

    正如阿尔贝·加缪的《局外人》中所说的一样，他是一名局外人。

    苏慕非觉得自己应该开心时，他会笑；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时，他会表现出怒意；他觉得自己应该难过时，他会失落……

    但自始至终，他的心里永远是空荡荡的一片，里面只有无尽的荒芜。

    他给自己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完美到欺骗了所有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假面下的他只是一具空壳，贫乏到一无所有。

    人为何会有悲伤、痛苦、愤怒、憎恶与……爱这些情绪呢？

    从生理上说，这些都是脑内化学反应的产物。有研究证实，包括扁桃体在内的大脑边缘系统，这些可能掌握着人类感情的处理，有许多物质左右着脑的活动与人的情绪。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神经反射元出现问题，则可能在情感感知与反应方面出现障碍。

    当然这只是理论，对于大脑的研究，人类一直处于最基础的领域。

    人脑，自古以来都一直是科学研究的禁区之一。

    既然从科学方面都无法诠释情绪产生的缘由，那么在心理方面，苏慕非就更加无法理解了。

    他知道他该怎样做。

    在母亲死亡时，他应该悲伤、痛苦。

    在遭遇失败时，他应该沮丧、难过。

    在被人挑衅时，他应该愤怒、气恼。

    但是实际上，他一点也没有这些情绪。

    无论是悲伤、痛苦，亦或是沮丧、难过，再或者愤怒、气恼……一切的一切，他全都没有。

    就像脑中天生缺了一根神经似的，这些情绪，对于苏慕非来说，无比陌生却又近在咫尺，但明明就近在身边，可是却又永远无法碰触到。

    直到他遇见宁辰。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那一刻，他的世界——变得无比闪亮，单调的黑白开始多姿多彩，前所未有的浓烈情感袭上心头。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他终于找到了。

    ——他找到了他存在的意义。

    宁辰幼年时曾目睹过一对怨偶。

    那是他的大伯和伯母。他们自由恋爱，并在相爱后半年迅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他们很配。一个是高知的女科学家，一个是风流倜傥的文艺老总。

    他们有共同的爱好，有相似的背景。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男才女貌，是天生一对。

    但是，好景不长。

    宁辰伯母太爱他的大伯，爱到眼中容不下半点瑕疵。她不容许大伯身边有任何女人，而大伯则是不羁惯了的，对妻子终日过多的管束和干涉越来越不耐烦。

    于是，矛盾便在累积中，一点点爆发了。

    他们之间经常争吵，每次争吵都会留下一片狼藉。伯母经常以泪洗面，指责外面那些小妖精。而大伯忍受不了妻子的歇斯底里，回去地越来越晚。

    于是，相爱的夫妻就这样成为了一对怨偶。连带着他们的孩子——宁缺也成了这场婚姻里的牺牲品，拥有了无比阴暗的童年。

    伯母一天比一天更疯狂，而大伯也一天比一天更沉默。

    宁辰曾不解地问过大伯，既然他们婚后过得不幸福，为何不离婚？

    大伯只是苦笑一声，对他说：因为我还爱着她啊。

    那时的宁辰懵懂地眨了眨眼，不理解大伯的意思。大伯叹息一声，只是对他沧桑地道：等你有一天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你就明白了。

    宁辰也对苏慕非提起过这对怨偶，苏慕非只是很平淡地微笑着，问道：你认为他们不幸福吗？

    他们天天吵架，怎么会幸福？宁辰反问。

    可是我觉得他们其实很幸福啊，苏慕非倚着头，意味深长地开口，如果是我的话，会感到很幸福的。

    宁辰一懵，你说什么？

    苏慕非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幽色。那时候尚还年幼的苏慕非笑看着宁辰，颊边微微染上动人的红晕，因为啊……

    他笑得甜蜜而诡谲，宛如丝丝缕缕化不开的蜜糖，黏人得紧。

    苏慕非一字一句，近乎迷醉地道：假如我爱上了一个人，并能够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么即使是互相折磨，也会令我感到幸福与满足。

    宁辰眨了眨眼，老气横秋地感慨道：那被你喜欢上的人真是可怜啊。

    是的，苏慕非浅浅一笑，眸色幽深地望着宁辰，意有所指地开口，我也觉得他很可怜。

    很久很久以后，宁辰想到和苏慕非的这段对话，却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最可怜的人，果然还是苏慕非吧。







19、掌中明珠（完）
    充满糜烂之意的高塔上，美到极盛的王子被魔王所囚禁，繁乱的蔷薇盛开在鲜血之中，惑乱人心。

    魔王对王子说：你会被永远囚禁在我的身边。

    王子勾起唇角：是你囚禁了我吗？

    魔王微笑着反驳，不，是你囚禁了我。

    宁辰再次醒来的时候，略有些恍惚。

    ——他没有死吗？

    稍微有点遗憾。他这辈子玩过很多东西，还没有试过自杀。这次跳海对他而言也是很新奇的一次体验。

    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软绵绵的，像陷在一团棉花里。

    宁辰不适地想要动一下腿，却发现下/身没有半点知觉。他的双腿宛如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完全不由他操控分毫。无论他怎么想要移动，腿部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醒了？”

    苏慕非含笑的嗓音从旁边传来，他纤长的手指爱怜地抚过宁辰的脸颊，温柔道，“阿辰，现在感觉如何？”

    最初的惊慌褪去后，宁辰冷静地开口：“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辰，”苏慕非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似乎告诫过你，如果你再逃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注意到宁辰脸上出现的惶然，他又莞尔一笑，温声道：“阿辰你别怕。”

    “我怎么舍得你痛呢？”

    柔软的指腹顺着脊背一路往下，直至五指没入了幽深的弧度之中。然而令宁辰有些讶异的是，尽管苏慕非在做这种事，他依旧没有丝毫感觉。

    苏慕非的唇温柔地缱绻在他的耳边，轻柔地呓语着，“我只是让人做了手术，切断了你腿部的脊神经而已。”

    宁辰恐惧地睁大了眼，一直以来，他都只把这里的一切当成游戏，玩得十分开心。被囚禁之后，他的害怕也基本都是装出来的。

    但他此刻，真的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传向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因为他知道，现实中，苏慕非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苏慕非从宁辰耳垂一路吻到颊边，再从颊边滑到颈上。他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当初没有逃婚就好了……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了，我也不会对你做出这种事。”

    “啊——！”

    宁辰发出一声痛呼，因为在这一刻，苏慕非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脖颈。他咬得很用力，宛如野兽撕咬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残暴而疯狂，像是恨不得从宁辰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疯……子……”宁辰眼角含着湿润的水花，他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来，“你……疯了……”

    苏慕非抬起头来，微笑着开口：“谢谢夸奖。”

    他终于松了口。宁辰此时已经痛了哭了出来，他眼眶湿润，感觉自己脖间被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上面甚至还带了点血。星星点点的红色上，苏慕非留下的齿痕显得格外色气和暧昧。

    苏慕非满意地打量着那个牙印，伸出舌头温柔地舔弄着它。此刻的他和刚才的暴虐完全不同，显得格外温情。但宁辰心情却越发沉重，他已经完全预料不到苏慕非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其实刚才，我很想直接咬断你的脖子。”

    苏慕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带着笑的，口吻深情缱绻得宛如面对自己最亲密的情/人，“如果你死了，你就只能属于我了。”

    宁辰深吸一口气，他这才意识到——苏慕非很生气。

    他自杀的事情，苏慕非感到非常生气。但这种愤怒却被他完美隐藏在了自己的情绪之下，宛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则更让人心悸。

    “阿辰，你爱我吗？”苏慕非突然问道。

    宁辰抿抿唇，回答道：“我爱你。”

    “不……你骗我！你根本不爱我……”苏慕非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溢出泪来，“不然的话，你不会宁愿自杀，也不想留在我的身边。”

    “阿辰，你恨我吗？”苏慕非再次问道。

    宁辰这次倒是真心地摇了摇头，“我不恨你。”

    “你不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

    然而宁辰的话却似乎激怒了苏慕非。苏慕非的眼中尽是疯狂的红色，他情绪激烈地怒吼道，“难道你连恨都不愿意恨我？”

    “如果你无法爱上我，那我宁愿你恨我！至少这样在你心里，我会是独一无二的！”

    宁辰怔怔地看着苏慕非，蠕了蠕唇，“我真的爱你。”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你对我更重要了。”他难得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心声。

    “哈，阿辰，说得这么好听，是不是又想趁机逃走？”苏慕非微笑着，咬牙切齿地开口，“然而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了。”

    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这个……骗子。”

    “如果你真的想死，那么就告诉我，”苏慕非微笑着说，“我会如你所愿，杀了你的。”

    “阿辰……”

    甜腻的嗓音在室内流转，苏慕非一边在身下没有知觉的人身上动作，一边缱绻温柔地低语。

    “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即使你要求死亡。”

    “苏慕非……”

    明明身下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痛苦，宁辰此刻却突然觉得很疼。这种疼痛不来源于身体，而发自乎内心。看着眼前已经走在钢丝线上，离坠落深渊只差一步的苏慕非，他感到心中闷闷的疼。

    “慕非……”宁辰的声音喑哑，宛如破碎的手风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苏慕非笑着反问，“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宁辰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苏慕非的脸，那张脸是他深深熟悉的，只是此刻，苏慕非的眼里充满了浑浊与癫狂。宁辰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沁出一片湿濡。

    他觉得万分压抑，难受得近乎窒息。

    ——对不起。

    苏慕非，他毁了你。

    对不起。

    苏慕非一天比一天更疯狂，他经常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一边哭一边逼着宁辰说爱他，得到答案之后又崩溃地说宁辰是骗子。

    宁辰已经近乎麻木了，他再也感觉不到下/身的疼痛。但与此同时，他的心却感到一天比一天更疼。

    苏慕非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他每天都和宁辰腻在一起，如同在末日里享受着两人的狂欢。他不再顾忌外界的一切，只是用尽每分每刻和宁辰厮磨着。

    宁辰在等，等一切平衡崩坏的那一天。

    那一天很快就来了。那天苏慕非罕见地出了一次门，他回来之后，宁辰发现苏慕非竟然在吸烟。

    宁辰近乎于惊骇了。

    他了解苏慕非，苏慕非一向理智过了头，对烟酒这类东西从来都是敬谢不敏。然而有一天，他竟然看到了苏慕非在吸烟——！

    宁辰再一次感到了难受。尽管这只是副本里的苏慕非，但他和现实里的那个苏慕非……近乎于一模一样啊。

    他仔细看着苏慕非的脸，这才意识到，苏慕非变了。

    苏慕非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眼下有着深色的青黑。他神色颓靡，眼中的流光也变得黯淡而灰暗，头发凌乱无比，下巴上甚至冒出了细小的胡茬。

    苏慕非向来注重自己的仪表。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在以前的苏慕非身上发生的。

    苏慕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宁辰，一瞬不瞬。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看上去最正常的一次。

    许久，他吐了口烟圈，灰白色缭绕的烟雾之中，苏慕非的声音显得异常模糊。

    “宁弦他们找到你了。”

    宁辰心中一紧。苏慕非微笑继续道，“他们很快就会到。你想和他们一起走吗？”

    “阿辰……”

    苏慕非低吟着，声音近乎咏叹，“你是我的明珠啊。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明珠。”

    他坐在了宁辰的床边，惨淡地笑了出声，“我原本以为，我会把明珠吞下肚里，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但是，我还是做不到。”

    苏慕非发自肺腑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根本做不出任何真正伤害到你的事情。”

    “所以，阿辰，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宁辰迎着苏慕非的目光，心头一颤，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你想我做什么？”

    “——杀了我。”

    冰凉的物块被塞进了宁辰的手中，宁辰发现，那是把枪。他的全身都忍不住颤动起来，宁辰不敢置信地叫了出来：“苏慕非，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你让我杀了你……”

    宁辰睁大眼睛，泪水不住涌出眼眶，声音近乎哽咽，“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阿辰，我知道你能做到的，”苏慕非靠在宁辰的身上，语气平静，甚至还在安抚着宁辰，“杀了我。”

    宁辰猛地甩开了手/枪，双眼发红，“不可能！我做不到！”

    苏慕非轻叹一声，今天的他，似乎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温柔理智的苏慕非。他从地上捡起枪，重新塞回宁辰手中，目光纵容，仿佛面对着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阿辰，乖，”他轻声诱哄着，“杀了我。”

    宁辰拿着枪的手抖得厉害。苏慕非压着他的手，将枪口指向了自己的心口。一边动作着，苏慕非一边平淡地开口。

    “阿辰，我已经立下了遗嘱，我所有的遗产都给你。还有，关于你双腿的问题，我已经在电脑里留了资料，你到时候拿着资料去找史密斯先生就行了……”

    说着说着，苏慕非眼角一点点沾上了湿意，他的声音破碎得厉害，“他会治好你的双腿的……”

    “阿辰，对不起。”

    苏慕非把头埋在宁辰颈间，宁辰感觉有水不断滑过他的肩头。苏慕非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明明说好了陪你一辈子，我却要中途离开了。”

    “如果我死了，谁来照顾你呢？谁来在你晚上踢被子的时候，给你盖上被子……谁来在你厌食时，哄你一点点吃下食物……谁来为你解决一切麻烦……谁来无条件地包容着你……把你宠到天上去呢……”

    宁辰捂住嘴，努力抑制住喉头几乎溢出的哭腔。

    “阿辰，我走了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苏慕非温柔地看着宁辰，目光缱绻，带着化不开的爱意与迷恋，“我无法再照顾你了，你必须学会长大，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了。”

    “所以……不要离开我啊！”宁辰崩溃地大喊出声，“你留下来，我们一直像以前一样……就好了啊！”

    “阿辰，你明知道，不行的。”

    苏慕非眸色悲哀，“我已经疯了。”

    “现在的我，只会不停地伤害你，”他的声音轻得像化开的云，“你知道苏慕非是骄傲的，他不愿意看到现在的自己。”

    “算我求你了，杀了我，好吗？”

    苏慕非朝宁辰笑了一下，笑得宛如月光下的泡沫，美好却虚幻，“帮苏慕非保存下最后的尊严吧。”

    宁辰闭上眼，悲伤在此刻彻底夺眶而出。他泣不成声地说出了那一个字。

    “……好。”

    “其实我也很狡猾，”苏慕非浅浅地笑了一下，“杀了我的话，阿辰你就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吧？我想让阿辰永远记住我。”

    “才不会呢，”宁辰任由颊边泪水不断滚落，哽咽着道，“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会立刻忘记你。你知道我最贪玩任性了，肯定会很快就把你忘光，然后去找其他人……”

    “那样也好，”苏慕非伸出手，心疼而爱怜地抹去宁辰脸上的泪珠，“阿辰，别哭，你一哭，我就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能死在你手上，对我来说也是至高无上的幸福啊。”

    苏慕非伸出手，笑容清淡却美好，“来，动手吧。”

    宁辰一瞬不瞬地看着苏慕非的脸，窗边隐约泄入的阳光照在苏慕非的身上，把他全身都拢在了光明之中。

    ——砰。

    沉闷的枪声在阳光下响起。

    繁盛的鲜血之花盛放在死亡之中。

    苏慕非静静地闭上了眼，沉静地仿佛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只是宁辰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那个一直疼他、宠他、把他的一切都捧在手心里的苏慕非。

    ——死了。

    即使这只是游戏里的副本，宁辰也依旧感到痛彻心扉。他恍惚地把苏慕非抱在怀里，泪水如珠子般一颗一颗坠落在苏慕非的脸上。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你是宁辰……对吧？

    那时候幼小的宁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苏慕非微笑着的脸。和他死去的时候一样，笑得那么平淡而美好，像山涧融化的月光，又像清风之下簌簌的梨花。

    他的声音也柔和得不像话，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

    我是苏慕非。

    宁辰低头，深深地吻上了苏慕非的唇。对方的唇还是那般温热，完全不像一个死去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宁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里是蒙蒙的水汽，“对不起……慕非……我毁了你……”

    他环紧手中的人，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慕非……我爱你啊……”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爱你啊……”

    咣当。

    门被重重地推开。宁辰恍惚地往门边望去，看到宁弦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哥哥，你没事吧？”宁弦朝他走来，声音在不断颤抖着。

    “啊，我没事。”

    宁辰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虚幻，像即将融化的泡沫。

    “哥哥，你……”宁弦犹疑着想要走近。宁辰却阻止了他，“不要过来。”

    宁辰闭上眼，“对不起了，宁弦。”

    说完这句话后，宁辰拿起手/枪，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心口开了一枪。

    “——哥哥！”

    在宁弦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中，宁辰笑着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角色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通关第一个副本。】

    滴答，滴答，滴答——

    沉闷的水声不断在耳边回响。宁辰缓缓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暇的白。

    ——这里、是医院？

    他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他……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想到副本里经历的事情，宁辰的心情依旧无比压抑。

    彼此折磨，互相毁灭。

    副本里的“宁辰”其实是爱着苏慕非的。他做着各种各样出格的事情，希望以此得到苏慕非的关注。在苏慕非种种偏执的行为中，他验证着苏慕非对自己的爱，却最终毁掉了对方。

    宁辰茫然了。副本里的宁辰病态地爱着苏慕非。那他呢……他爱苏慕非吗？

    他还是……不清楚啊。

    【宿主，要进行下一个副本吗？】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宁辰对系统道：“必须现在开始吗？”

    【宿主有七天的调整时间，也可以选择立刻开始。】

    宁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那就立刻开始吧。”

    ——短期内，他不想再面对苏慕非了。副本里发生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

    【下面，将开始第二个副本——倒计时——】

    【3，2，1……】

    视线所及是一片朦胧的白，宁辰一时间看不清眼前的世界。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哭声？

    眼前的雾气逐渐褪去，宁辰惊讶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婴儿，差点没把对方给摔了出去。

    ——什么鬼？！

    宁辰无比崩溃，这个副本不会让他养孩子吧？！

    黑暗中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隐约的光明从外面溢进屋内，划破了一室寂静。

    “聂风，几点了？”

    磁性的声音恭敬地回答：“少爷，现在才凌晨三点。”他微微犹豫，还是问出了口，“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没什么，”苏慕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轻柔，“只是做了个梦罢了。”

    聂风一愣，“是噩梦吗？”

    苏慕非眨了眨眼，眸色幽深。他沉吟片刻，突然愉悦地笑了起来，“不，其实算是美梦吧。”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骗过了阿辰呢。

    掌中明珠，重点还是在掌中啊。

    他用自己的死，为阿辰建了一座最牢固的囚笼。

    从此，这颗明珠，再也逃脱不开他的掌控了。

    阿辰会心甘情愿，永远留在他的手心里。

    ——永远永远。

    充满糜烂之意的高塔上，美丽无比的王子画地为牢，把自己囚禁在无止境的黑暗之中，守望着魔王的归来。

    王子对魔王说：你赢了。

    王子自言自语道：你永远囚禁了我。而我，也完全不想走出这座囚笼。

    （第一卷掌中明珠end）







20、叶冷华番外 长夜
    1.

    狐狸对小王子说：请你驯服我吧！

    小王子回答说：我是很愿意的。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去寻找朋友，还有许多事物要了解。

    叶冷华和宁辰的初遇并不愉快。

    宁辰的父母带宁辰和宁弦来叶家做客，大人们在客厅里谈话，小孩就被放出去自己玩。宁辰到处乱跑，然后不小心把叶冷华的变形金刚玩具给弄坏了……

    “哇哇……你赔我……我的小刚……”

    叶冷华见状，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我的小刚……”

    宁辰：“……你还给玩具取名啊？”

    叶冷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呜呜……我就爱给他取名不行么……你赔我……你这个大坏蛋……”

    宁辰头疼：“……拜托你别哭了……”

    两人的这一番闹剧理所当然地引来了双方的家长。

    宁辰从小就受到家人无条件的溺爱，别说只是弄坏了叶冷华的玩具，就是他真的把叶冷华打了一顿，他父母也不舍得责怪他。而叶冷华就不同了——

    看到两人发生争执，叶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连原委都不问一下，啪得就给了叶冷华一巴掌，“叶冷华，给小辰道歉。”

    “不……我不……！”叶冷华倔强地坚持道，“我没有错……我才不道歉！”

    叶母冷笑一声，再次扇了叶冷华一巴掌，“道歉。”

    “哇——”叶冷华痛哭出声，“我、我才不要道歉……我讨厌你们！你们都是坏人！”

    说完，他就迈着小短腿，哭唧唧又气呼呼地跑开了。

    叶母顿时勃然大怒，“这孩子！反了他了！竟然还敢顶嘴！”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宁辰，语气放柔，“对不起了，我替叶冷华向你道歉。小辰，你就原谅他吧。”

    宁辰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出声，“阿姨，是我把他的玩具弄坏了，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小时候的宁辰格外漂亮，他有着湿漉漉如葡萄般的大眼睛，皮肤白皙如融化的月光，长长而浓密的睫毛扑扇扑扇，略有些肉的小脸蛋显得他越发可爱，就像柜台里精致乖巧的瓷娃娃，深得不少大人的喜欢。

    ——叶母就很喜欢宁辰。

    看到宁辰，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感慨道：“要是叶冷华有小辰十分之一懂事就好了。”提到叶冷华，她立刻皱起眉头，换上了嫌弃的语气，“叶冷华这孩子，长这么大了还总是哭哭啼啼的，真是不像话。”

    “是么……”

    宁辰眨眨眼，乖巧地垂下头。他和叶母的想法不同，他倒是觉得叶冷华很有趣。

    好像，发现新的玩具了呢，嘻嘻。

    ——这是叶冷华与宁辰的初遇，其实并不美好。但叶冷华后来却反复品味这段回忆，把它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2.

    只有被驯服了的事物，才会被了解。狐狸说，人不会再有时间去了解任何东西的。他们总是到商人那里去购买现成的东西。因为世界上还没有购买朋友的商店，所以人也就没有朋友。如果你想要一个朋友，那就驯服我吧！

    那么应当做些什么呢？小王子问道。

    应当非常耐心。狐狸回答道，开始你就这样坐在草丛中，坐得离我稍微远些。我用眼角瞅着你，你什么也不要说。话语是误会的根源。但是，每天，你坐得靠我更近些……

    宁辰第二天又跑去了叶冷华家，他从花园里捉出了叶冷华。

    “你……你找我干嘛！”叶冷华怨愤地瞪着他，色厉内荏地道，“你……你快走开！别以为我怕你！”

    小时候的叶冷华漂亮又秀丽，乍一看，并不像男生，反而像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他生气起来也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让宁辰看得十分有趣。

    他走上前去，微笑着道：“我是来找你玩的。”

    如果宁辰想获得一个人的好感，那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不过是露出了无害乖巧的笑容，就成功地瓦解了叶冷华的戒心。

    叶冷华看着他的目光稍稍软化，却仍然带着不安与警惕。

    “昨天我打烂了你的玩具，真是对不起，”宁辰掏出自己准备的全新的变形金刚，“所以今天我来赔你一个新的。”

    看到宁辰手中的玩具，叶冷华一愣，随即眼里又含了一汪泪水，“……呜呜……新的有什么用……”他难过地抹着眼泪，哽咽道，“小刚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又哭了。

    宁辰感到焦头烂额，这孩子也太爱哭了吧。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爱哭的人。

    “你很在意小刚吗？”宁辰叹息一声，蹲下身注视着叶冷华的眼睛。

    叶冷华抿抿唇，眼泪越涌越凶，“嗯……”他伤心地大哭着，“小刚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宁辰略怔。

    ——唯一的朋友？

    “呜呜呜……”叶冷华越说越难过，他蹲在地上，不停抽噎着，“大家都不喜欢我……爸爸妈妈也从来不理我……只有小刚……一直陪着我……”

    宁辰这下真的有些愧疚了。这个时候的宁辰还没有洁癖，他吐出口气，上前摸了摸叶冷华小朋友的头，老气横秋地开口。

    “这样吧，既然我弄坏了你的朋友，那我就赔你一个朋友吧。”

    这么说着，宁辰甜甜地笑了笑，颊边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从今天开始，我做你的朋友，怎么样？”

    “真……真的……？”

    叶冷华肩膀不断颤抖着，他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注视着宁辰，小心翼翼地确定着，“你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啊，”宁辰伸出手，抓住叶冷华胖乎乎的小肉爪，很认真地道，“我叫宁辰，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了。”

    旁边的小孩如兔子一般瑟缩了一下，然后惶惑不安地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望着宁辰。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现实不是梦境之后，他鼻子一扁，顿时哭得更加大声了。

    “我……我是叶冷华……”

    叶冷华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出声，“你……你真的会带我一起玩吧？”

    宁辰弯唇，笑得眼儿弯弯，“当然啦。”

    3.

    第二天，小王子又来了。

    最好还是在原来的那个时间来。

    狐狸说道，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准备好我的心情……应当有一定的仪式。

    之后，宁辰就经常来找叶冷华玩。叶冷华也变得越发粘人，总是跟在宁辰身后，阿宁阿宁地喊着，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粘着宁辰。

    宁弦曾经很不开心地对宁辰说：“哥，你能不能不要和叶冷华玩了。”

    宁辰不解，“为什么？”

    宁弦鼓着腮帮子，闷闷道：“叶冷华那个娇气包，成天只会哭，烦死了。”

    “你不觉得他很好玩吗？”宁辰恶劣地笑了笑，“像只小兔子一样。”

    宁弦：“……”

    宁辰伸出手扯了扯宁弦的脸，笑嘻嘻道：“小弦子，别成天板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可爱。向叶冷华学学吧。”

    宁弦打掉宁辰的手，闷声闷气道：“你就是嫌我不可爱……”

    “对啊，”宁辰满不在乎道，他看了一眼时钟，“啊，到时间了，我去找叶冷华玩啦~宁弦拜拜~”

    宁弦气恼地看着宁辰的背影，用力地把手中的三叶草撕成碎片，咬牙切齿道。

    “可恶的叶冷华……！”

    宁辰和叶冷华一起看故事书，一起吃小点心，一起玩游戏。两人的关系，日益亲密起来。

    一日，宁辰突发奇想道：“小叶子，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啊？”叶冷华一懵。

    宁辰推攘着叶冷华，催促道：“你快点去躲！我很快就去找你！”

    “哦……”叶冷华懵懵懂懂地应着，很顺从地按宁辰的话去做。他找了半天，最后才找到一个自以为很隐蔽的地方。叶冷华把自己藏在花园的雕像后面，安静地等待着宁辰的到来。

    一分钟，两分钟……

    半小时，一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宁辰却仍然没有来。

    叶冷华吸了吸鼻子，天空已经黑了大半，瑟瑟寒风吹来，让他全身都在不停地发抖着。

    很冷啊。

    阿宁为什么还没来？叶冷华很委屈，阿宁不是说要来找他的吗？为什么他等了这么久，阿宁还没来……

    好冷好冷啊。

    叶冷华环着胳膊，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寒风中，他小声地啜泣着，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阿宁……阿宁……”

    不知不觉间，叶冷华在黑暗中睡着了。他蜷缩在雕像后面，惶恐地环住自己，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宁辰是在第二天早晨才找到叶冷华的。

    看着被冻得脸色惨白的叶冷华，宁辰异常愕然，“你昨晚没回房间吗？”

    “哇呜！”看到宁辰，叶冷华立刻委屈地扑进了对方的怀里，他哭哭啼啼地开口，“阿宁……你说要来找我……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呜呜呜……阿宁是大骗子……”

    叶冷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头通红。

    “你明明说过很快就来找我的……我却……现在才等到你……”

    抱着怀中瘦小的身影，宁辰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柔声安抚着怀中颤抖着的人，轻声道：“对不起，这次是我错了。”

    他昨天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叶冷华，就无趣地回了家。他真的没想到……叶冷华会在这里等他一个晚上。

    宁辰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叶冷华，放心吧，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唔……”怀中的人眼睛哭得红红的，他不安地看着宁辰，“……拉钩？”

    “嗯……”

    心中仿佛有什么在渐渐化开。宁辰浅浅一笑，原本只是想逗弄一下叶冷华罢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却真正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他伸出小拇指，很认真的对叶冷华开口：“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宁辰不会再丢下叶冷华一个人的！”

    他们俩对视着，然后相视一笑，笑得开心无比。

    “约好了哦！”

    4.

    仪式是什么？小王子问道。

    这也是一种早已被人忘却了的事。狐狸说，它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比如说，我的那些猎人就有一种仪式。他们每星期四都和村子里的姑娘们跳舞。于是，星期四就是一个美好的日子！我可以一直散步到葡萄园去。如果猎人们什么时候都跳舞，天天又全都一样，那么我也就没有假日了。

    宁辰天生就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许多。

    这世上有些人，似乎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被上帝所厚爱。宁辰不仅有举世无双的容颜，不凡的家世，还有着远超常人的头脑。

    在宁辰看来，身边的同龄人都幼稚得要死。仅有宁弦，还勉勉强强能说上几句话。

    所以长这么大，宁辰也没有过真正的朋友。

    叶冷华是他第一个朋友。

    但宁辰有时候也会烦恼，叶冷华太爱哭了，娇气得像个小姑娘。但他每次还不能说，他一说，叶冷华的泪水就唰唰唰往下掉。

    《红楼梦》里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捏的。这话对不对宁辰也不知道，但他觉得叶冷华肯定是水做的，不然怎么能这么爱哭？

    但没办法。

    谁叫叶冷华是他朋友呢？

    宁辰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多包涵包涵对方了。

    他真是个大度的人啊，诶嘿嘿。小时候的宁辰这么志得意满地想着。但照顾对方的同时，他又总是忍不住想欺负对方。

    这也不怪他，因为叶冷华欺负起来真的很有趣啊。宁辰总是这么不负责任地想着，然后忍不住再次去逗弄叶冷华。

    “不……不要！”

    “阿宁……阿宁你住手！”

    “呜呜呜呜……不要啊！”

    室内传出了叶冷华的哀嚎。一番缠斗之后，宁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

    身上穿着可爱的小裙子的叶冷华委屈地呜咽着，头上被宁辰胡乱扎上的小辫子一抖一抖的。他哇得一声，又嚎啕大哭起来，“呜……阿宁……为什么要给我穿裙子……”

    他哭得一嗝一嗝的，“老师说了……只有女孩子……才穿裙子……我不是女孩子……我……我是男子汉……不可以穿裙子的……”

    “你看你比女孩子还爱哭，哪里像个男子汉了？”

    宁辰眨了眨眼，恐吓道：“不准哭了！再哭我就不理你了！”

    叶冷华身体一抖，立时就不敢哭了，但他仍然眼睛红红地望着宁辰，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小叶子穿裙子很可爱，”宁辰上下打量着叶冷华，真心实意地道，“比女孩子还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

    叶冷华怯怯地看了宁辰一眼，结巴地开口：“不……”他捉住宁辰的衣角，脸蛋红红的，鲜艳得像个小苹果，“阿……阿宁最漂亮……”

    “算你有眼光，”宁辰笑嘻嘻地道，“我去拿点心，你在这里等我哦。”

    叶冷华乖巧地应道：“嗯。”

    他按宁辰所言在原地等待对方。门很快就开了，叶冷华期待地望去，脸色却在看清楚对方的时候立刻变得苍白。

    “叶冷华，小辰是不是……”

    一位成熟冷艳的女性不耐地推开了门，当看清楚叶冷华的样子时，她惊愕地睁大了眼。

    “天啊！”叶母尖声道，“叶冷华你竟然穿女装？你脑子不正常吗！”

    “不……我不是……”叶冷华手忙脚乱地想要辩解，却不想供出宁辰，最后只能哑口无言。

    叶母脸色铁青，气冲冲地上来扇了叶冷华一巴掌。

    “果然我当初就不该生你！你和你那个父亲一样都是个神经病！”叶母一边打着叶冷华，一边唾骂道，神情扭曲。

    叶冷华呜咽着，无声地承受着母亲的施虐——他早就习惯这一切了。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父亲漠视他，而母亲也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

    “阿姨，”背后传来了宁辰冷冽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叶母一愣，然后转过身去，对宁辰露出了笑脸，很殷勤地招呼着，“小辰你来我们家玩啊，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

    宁辰打断了叶母的话，站到了叶冷华身前，淡声道：“阿姨，你在打叶冷华吗？”

    “咳……”叶母尴尬地咳了一声，含糊其辞，“叶冷华有点不太听话，阿姨是在教育他。”

    “阿姨，”宁辰咄咄逼人地质问，“你到底将叶冷华当成了什么？平日里非打即骂，一点小错，便大发雷霆。上次我和叶冷华玩捉迷藏，他一晚上都没回去，而你们竟然没一个人发现……”

    “你们真的有把叶冷华当做自己的儿子吗？”

    叶母越听脸色越难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是的，我什么都不懂，”宁辰平静自若地叙述道，“我只知道，叶冷华在家里过得一点都不好。他只是个孩子，他也需要温暖的童年。而你们都无视了这一点。”

    说完，不顾叶母铁青的脸色，宁辰一把拉过还在不停抽噎着的叶冷华，“今天我带他去我家住一晚上，希望阿姨你能仔细思考一下。”

    叶母不敢置信地看着宁辰，此刻的宁辰神情冷静而成熟，和平日的嬉笑怒骂完全不同。那双深黑色的眸里闪烁着锐利的锋芒，仿若利剑出鞘，令人不敢逼视。

    叶母张开嘴，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眼睁睁看着宁辰带走了叶冷华，身体最终无力地软倒在了地上。

    “难道……我错了吗？”叶母低声呢喃着，神色迷茫，“这孩子和你好像啊……宁大哥……”

    “叶冷华，你要学会坚强起来，不能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回去之后，宁辰无奈地对叶冷华开口，“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哭了，这样只会让别人更加小瞧你。”

    叶冷华懵懂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一片水润，显得异常可怜。

    宁辰被叶冷华这样盯着，心也逐渐软了下来。他扶着额头，恨铁不成钢地□□着叶冷华柔软的双颊，郁闷道：“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他哼了一声，“总之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你，懂吗？”

    叶冷华眨眨眼，只听懂了一句话，他弱弱道，“阿……阿宁……你要欺负我吗？”

    眼见叶冷华又要哭出来，宁辰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忙挽救道：“我只是在开玩笑，你不要当真了啊。”

    “唉……”

    宁辰头疼地看着眼前的叶冷华，自言自语道，“我真是捡了个麻烦回来啊。”

    不过……

    宁辰弯起唇角，有些愉悦地想着。这份麻烦，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承受的啊。

    5.

    当小王子就快要离开时：

    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是你的过错，小王子说，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可你却要我驯服你…

    是这样的。狐狸说。

    你可就要哭了！小王子说。

    当然了。狐狸说。

    王子道：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阿宁，”叶冷华不安地扯了扯宁辰的衣服，“我们班新转来的那个人……”

    正在看书的宁辰不假思索地道：“你是在说苏慕非吗？”

    “嗯……”叶冷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阿宁和他关系很好吗？”

    宁辰一愣，他放下手中的书，“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眼珠子一转，又似笑非笑道，“你不会吃醋了吧？”

    “呜……没有……”叶冷华眼眶又红了。

    看叶冷华又快哭了，宁辰连忙安抚对方，“我跟他只不过是宴会上见过一次而已。”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放心吧，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宁辰拖长了语调，戏谑地开口，“我还是更喜欢像你这样笨笨的人。”

    叶冷华眨眨眼，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是在说我笨吗？”

    “你是很笨啊，但笨的很可爱就是了。”宁辰笑着道。

    “阿宁，其实我很怕，”叶冷华的声音轻不可闻，“我怕有一天你会丢下我……”

    “不用怕啊。”

    宁辰走过来，温柔地搂着叶冷华，“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的名字是宁辰——就是白天的那个凌晨。”宁辰的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像融化的月光，一点点渗入人的心扉，温暖了叶冷华瑟缩不安的心。

    “即使有一天我人不在你身边，我也依旧拥抱着你。从你入睡到清醒，我一直陪伴着你。”

    “每个凌晨都是我给你的礼物。当你迎接了凌晨的同时，宁辰也一直守护着你。”

    “所以不要害怕，”宁辰朝叶冷华眨了眨眼，笑得明艳不可方物，“只要你一天能看到凌晨，我就一天陪在你身边。”

    “现在还怕我丢下你吗？”

    叶冷华怔怔地看着宁辰。

    ——那么温情、那么暖和——

    他就像太阳。

    他是叶冷华人生中唯一的灯塔，劈开了所有的黑暗。

    叶冷华闭上眼，泪水如珠子般一颗颗从眼角坠落。这一刻，因为喜悦，他彻底泣不成声。

    “嗯，我不怕了……”

    ——他再也不怕了。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再可怕的黑暗，他迟早会迎来凌晨。

    6.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小王子也意识到了：没有人驯服过你们，你们也没有驯服过任何人。你们就像我的狐狸过去那样，它那时只是和千万只别的狐狸一样的一只狐狸。但是，我现在已经把它当成了我的朋友，于是它现在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然而最后，宁辰依旧是失言了。

    叶冷华十岁那年的生日，宁辰缺席了。

    叶冷华一直等一直等，却始终没等到凌晨的到来。黑夜太过漫长，冻得他全身发抖。

    “骗子……真是个骗子……”

    叶冷华痛哭出声，“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而此时医院里。

    医生取下口罩，语气沉重地叙述道。

    “宁先生，恕我直言，你们的儿子……精神上可能出了点问题。”

    宁父脸色苍白，而宁母更是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小辰……怎么会……”宁母捂住嘴，拼尽全力不让眼泪流出来，语气凄凉，“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上天太不公平了……”

    而病床上，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般的男孩表情空洞，眼内尽是一片灰败。

    “哥……”身边的宁弦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床上的男孩嘴一张一合，却很突兀地道：“宁弦，我不想再做宁家的继承人了。你帮我继承宁家，怎么样？”

    宁弦喉头哽咽，用力地点头，“……好。”

    傍晚，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宁辰床前。宁辰转头看着他，虚弱地开口：“……苏慕非？”

    “是我。”

    来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对宁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轻声道，“你还好吗？”

    “……不好。”

    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宁辰崩溃地哭出了声。怕重视的人担心，他无法对身边的亲人宣泄情绪。真是可笑啊，他竟然只能在陌生人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心声。

    “我有罪……我好脏……我有罪……”

    泪水簌簌而下，宁辰全身都在不住颤抖着，“这个世界好脏……我也好脏……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不要怕。”

    黑暗里，魔鬼似乎发出了轻笑，蛊惑世人。

    苏慕非一步步走到宁辰面前，他握住了宁辰的手，低头虔诚地亲吻着宁辰的手背，神情狂热而痴迷，宛如面对自己的神祗。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开口：“阿辰，我与你共罪。”

    宁辰缩紧双眸。

    许久，他无力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被拉入无止境的深渊之中，毫无抵抗。

    “……嗯。”

    7.

    “叶冷华你这个爱哭鬼，宁辰果然受不了你了吧？”

    操场上，一群孩子对叶冷华拳打脚踢，不停地冷嘲热讽着。

    “以前有宁辰护着你，现在看你还怎么办！”

    “呜呜……”叶冷华无力地倒在地上，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心里的痛楚却要强烈百倍。他呜呜哭出了声，“才不是的，阿宁才没有……不要我……”

    “你这个烦人精，宁辰现在和苏慕非玩得可好了，根本没有你什么事！”领头的孩子王不屑地道。

    叶冷华无助地蜷缩着，绝望的泪水不断落下。

    没有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亲情，没有友情。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哭泣还有什么用呢？根本没有人会为他心疼啊。

    他已经……失去了唯一一个朋友了。

    叶冷华的表情逐渐变得灰败，他突然发狠般蹿了起来，恶狠狠地冲向了领头的孩子王。他把对方扑倒在地上，如同发狂的小兽一般狠狠撕咬着对方。

    “啊……啊啊！”

    那孩子惨叫起来，“你……你松开我！”

    叶冷华却不管不顾，口中有铁锈味传来，他收紧牙关，猛地咬下一口肉来。

    “啊啊啊啊啊——”孩子王害怕地昏了过去。

    其他孩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而叶冷华转过头去，表情冰冷地环视着身边的人，“还有人想找我麻烦吗？”

    他咧开嘴，嫌恶地吐出嘴中的肉。残留的鲜血染红了他原本苍白的唇，让他显得妖异而危险。其他小孩恐惧地后退了几步，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落荒而逃。

    看到所有人离去，叶冷华眸中的光彩却一点点黯淡下来。

    你要学会坚强起来，不能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叶冷华惨淡地笑了一声，泪水无声涌出眼眶，这是他童年时期的最后一次哭泣，也是最痛彻心扉的一次。

    他喃喃自语着：“阿宁……我现在学会坚强了，你可以回到我身边吗？”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那个娇气的爱哭包再也没有了。

    从今之后，只有叶家横行无忌的小霸王。

    而远处。

    “阿辰，这下你满意了吗？”苏慕非意味不明地道，“不过你还真是在乎他，还非得找人逼他坚强起来。”

    宁辰收回视线，淡淡道：“他总得学会长大的。”

    他仰起头颅，看着蓝得近乎晃眼的天空，忍不住用五指遮住自己的眼。

    太亮了。

    这阳光太亮了。

    他快要融化在这凌晨里了。

    宁辰惨淡一笑，默默在心中补完了那句话。

    ——叶冷华总得学会长大的。而现在，他已经不适合陪着他了。

    十岁宛如一个分水岭。

    十岁前的宁辰是人人称道的宁家继承人，他聪明、冷静而温柔。十岁之后的宁辰则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他恣睢无忌，肆意任性，胡作非为。

    十岁前的叶冷华是个懦弱、胆小的娇气包。十岁之后的他成为了叶家无恶不作的小霸王，再也没有人敢招惹他。

    阿宁，你说，狐狸最后会等到自己的小王子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

    因为小王子还有属于自己的玫瑰啊。

    小狐狸一直等待王子，却始终没有等到王子的归来。

    王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玫瑰，小狐狸再也等不回属于它的王子了。

    这黑夜太长太长，长到叶冷华用了八年都无法走到尽头。他再也没迎接过凌晨，也再也没等到过黎明的到来。







21、贤者之爱
    “爸，我回来了。”

    他推开了门，吱呀一声，有些陈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微醺的日色从屋外映入室内，驱散了一室的沉黑。

    苏慕非看着客厅里到处乱扔的垃圾和包装袋，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爸，你又这么没收拾。我只是走了两天，你就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的。”

    “啊，小慕非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瘫着的男人笑着直起身来。光看他的样貌，绝对没人能够想象到他已经三十多岁，即将步入不惑之年。

    至少苏慕非想象不到。从他印象里，从小到大，他的爸爸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未苍老。对方仿佛时间的宠儿，时光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反而让他更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就像是多年发酵的美酒，越酿越动人，经久弥香。

    有时候苏慕非和爸爸一起出去，别人甚至都会把他们认成兄弟。

    “慕非，在京城玩得开心吗？”男人拆开一袋薯片，漫不经心地嚼着。

    苏慕非抬头看着男人，他的爸爸正吃着薯片，唇齿张合间，殷红的舌便微微伸出，衬着那令人神魂颠倒的脸，显得万分撩人。苏慕非眸色一深，他低下头去，简短道：“还行。”

    他半蹲在地，收拾着客厅里的残渣，一边收拾一边开口：“爸爸，我在京城遇到了小叔。”

    “遇到了宁弦吗？”男人咔擦一口咬碎口中的薯片，漫不经心地晃着双腿，“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苏慕非捡起一个易拉罐，丢进垃圾袋中，“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男人托着腮，“京城一点意思都没有，回去做什么？”

    “哦。”

    室内又陷入了沉默。苏慕非听到他爸爸有一下没一下地吃完了薯片，然后把薯片袋随意地往地上一丢，于是客厅内又多出了一团垃圾。

    “爸爸，”看着乱糟糟的客厅，苏慕非哭笑不得，“我记得你好像有洁癖。”

    “我是有洁癖啊，但我更懒啊。”男人理直气壮道。

    苏慕非叹了口气，却很纵容地去捡起了爸爸丢下的薯片包装。他收拾着东西，眉头就忽得一皱，“爸，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吃这些吗？”

    他指着面前的各种零食、方便面和碳酸饮料，“我跟你说过，这些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吧？”

    “可是方便啊，而且味道不错。”男人吃完薯片，舔了舔自己还留着些许残渣的手指。他的舌如小猫般细细舔/弄着指尖，把手指舔得湿漉漉的，眼角似乎也泛上一层暧昧的水光。苏慕非看得心头一跳，他偏过头去不敢再多看，喉结微微地上下鼓动着。

    “对了，小慕非，过来。”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出声呼唤。苏慕非把垃圾袋打上结，很顺从地走了过去。

    他半跪在父亲面前，柔顺而乖巧地问道：“爸爸，有什么事吗？”

    回应他的，是轻飘飘的一吻。

    如雪一般，烙在他的眉心。轻轻的，淡淡的，就像风中飘落的梨花，又像夜下融化的月光。

    但这么轻这么淡的吻，却让苏慕非的心脏无法抑制地鼓动起来，越跳越烈，几乎要蹦出他的胸口。

    他的爸爸半撑着下巴，微笑着注视着他的拘谨与紧张，却只是置身事外地丢下一句话。

    “这是给你的奖励。”

    “恭喜你进入物理竞赛的决赛，”说完，男人跳下沙发，穿上拖鞋。他好像立刻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么，我先去睡一会儿，你做好饭再叫我。”

    “……嗯。”

    苏慕非半低着头，沉默地立在原地。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依稀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触感。

    长长的睫毛盖住他脸上的神情，也遮住了眸中的晦暗。苏慕非半边身体都埋在阴影里，如白玉般的颊边，一抹鲜艳的红悄无声息地晕开，将他的耳根都染得通红。

    “真是……狡猾啊。”

    他的爸爸——宁辰。

    是一个，恶劣又喜欢玩弄人心的人。

    他拥有妖精般摄魂夺魄的魅力，嬉笑怒骂间引诱世人。他冷眼旁观着他人为自己沉沦，把对方拖入无药可救的深渊，然后笑得开心而肆意。

    他的爸爸——宁辰。

    也是把他养大，养了他整整十五年的人。

    檀木的桌上铺着一层碎花桌布，桌上摆着一束娇嫩的玫瑰。玫瑰鲜艳的花瓣上尚还沾着些许新鲜的露珠，沿着花茎一点点下滑。

    午餐很丰盛，有鱼香肉丝、糖醋里脊和清蒸大虾，还有两道素菜：蚝油生菜和干煸豆角。荤素搭配均衡，色香味俱全，光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然而宁辰却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些菜，“我不想吃这些。”

    “那爸爸想吃什么？”苏慕非穿着围裙，从厨房里盛了两碗饭来。听到宁辰的抱怨，他也不生气，只是好脾气地道，“下次我给你做。”

    “嗯，我想想……”宁辰掰着指头数着，“红烧牛肉、香菇炖鸡、鲜虾鱼板、老坛酸菜……”

    苏慕非一开始还乖乖地倾听，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起来。

    果不其然，宁辰恶趣味地地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完了最后几个字，“……口味的方便面。”

    “爸爸，你的生活作息能不能健康一点？”苏慕非扶额，“这次去京城，我听小叔说了，你以前从不吃这些垃圾食品的。”

    宁辰叹了口气，故作一副忧愁捧心的样子，“小慕非啊，这不都是因为你吗？身为一位尽职的父亲，我把好吃的都留给了你，自己就只能凑合一下了。”

    苏慕非抽了抽嘴角，没忍心拆穿宁辰，说出真相——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这个儿子在照顾对方，宁辰完全没尽过半点身为父亲的责任。

    “对了，”苏慕非用丝绸擦去了手上的水，从牛仔裤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小叔让我给你的。”

    宁辰不解地看去，用目光示意苏慕非解释，“嗯？”

    “小叔说卡里面有一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他叫你平时少吃点垃圾食品，不要整天宅在家里，多出去锻炼锻炼，或者去逛街也可以。”

    “他怎么又给我一张银/行卡……”宁辰异常无语，“我又不缺钱。”

    苏慕非脱掉围裙，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坐在了宁辰对面，“还有，小叔叫你接他电话。”

    “他来了电话吗？”宁辰眨了眨眼，想了会儿才道，“哦，我手机好像没电了，所以没听到，一会儿我冲了电就回他。”

    苏慕非不置可否地应了声，也不再继续小叔的话题。他拿起筷子，给宁辰夹了一片生菜，“爸爸，你多少还是吃点吧。”

    宁辰挑挑眉，哼笑一声，“我要你喂我。”

    苏慕非顺从地把筷子放入宁辰口中，看着生菜滑入他父亲的喉间。苏慕非伸回筷子，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筷子的尖端，喉结微微鼓动。

    “我要吃虾。”宁辰又开始指使苏慕非。

    苏慕非挽起袖子，修长而白皙的双手优雅地拿起一颗虾，细致地剥去上面的壳。宁辰张开了口，苏慕非将虾肉推了进去。

    他正想把手指伸出来，就感觉宁辰一口咬下。温热而濡湿的口腔包裹着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苏慕非感觉他的爸爸正舔/弄着他的食指。

    那是种很色/情的舔/舐。柔软的舌搅着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动作缓慢却异常暧昧，带着强烈的性/暗/示意味。

    苏慕非眸色微暗，他抬眸望着宁辰，发现宁辰正坏心眼地看着他，愉悦地弯着双眼。苏慕非深吸口气，动作强硬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呵，”宁辰舔了舔自己的唇，像是在回味着什么，蔷薇色的唇被舔得越发鲜红，显得暧昧而撩人。他一语双关道，“很美味。”

    苏慕非捏紧拳，张开双唇，几次欲语，却又咽下了口中的话。他最终只是故作若无其事地吐出一句，“既然爸爸你喜欢，那我再多给你剥几颗虾吧。”

    吃完晚饭，宁辰又猫回了卧室。而苏慕非收拾完餐桌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电脑桌前，按下了电源键。在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之后，苏慕非进入了桌面。

    苏慕非很熟练地操作着电脑，调出了一个界面。

    那是摄像头正在拍摄的视频。

    雪白的大床上，一个男人正躺在上面。他眉眼轻拢，眸色半阖，i丽的面孔仿若上帝最完美的作物。他肩边夹着手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话。

    苏慕非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揪紧，痛苦、欣喜、迷恋、激动、疯狂……种种情绪袭上心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爸爸。

    ——他的爸爸。

    苏慕非不受控制般贴近屏幕，眼神迷离而挣扎。他温柔而轻缓地抚摸着屏幕上的人，双唇轻轻地贴了上去。

    他闭着眼，长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蝶般翩跹，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苏慕非张合着唇，那烙在心中最深处的两个字在舌尖反复辗转，最终悄无声息地吐出。

    “……爸爸……”







22、贤者之爱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

    宽敞而明亮的校园里，一室绿荫下，少年浅浅地笑着，委婉地拒绝了女生的告白，“我有喜欢的人了。”

    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身影，苏慕非收回视线。他的相貌清雅俊秀，身姿挺拔，宛如一树芝兰，在月光下摇曳；又似一缕清风，吹皱一池春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美好得不可思议，让人浮想联翩。

    “又有人向苏慕非告白了。”

    “毕竟是七中的校园男神啊。”

    “那个女生是校花李薇吧……”

    “这是第几个失败者了？”

    “没想到连校花也失败了啊。”

    旁边有同学小声地低语起来。苏慕非就像没听到一样，仍然维持着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有男生上来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嬉笑着调侃：“好啊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校花勾搭上了？”

    苏慕非温声解释：“我只见过她一面。”

    “是吗？”男生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但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你要小心顾言那家伙找你麻烦，据我所知，他追李薇追了大半年了。知道李薇向你表白之后，他肯定不会罢休的。”

    “哦。”苏慕非事不关己般应了声。他知道顾言，但他并不认为顾言有能力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那男生又八卦地问道，“不过慕非，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慕非微微沉默，深黑的眸里潋滟着黑暗的潮汐，让人窥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许久之后，他才出声，声音轻轻淡淡的，在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

    “……也许吧。”

    放学后，苏慕非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有同学叫他留下来踢球，苏慕非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嗤，”那男同学唾了一口，有些不爽地横着眼，“我说苏慕非，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早回家啊。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赶着投胎呢。”

    苏慕非微微一笑，“我要回家做饭。”

    男生惊愕地瞪大了眼，“你们家还要你自己做饭啊，你父母不在家吗？”

    苏慕非紧了紧书包的带子，淡淡道：“我爸不会下厨。我家一直都是我负责三餐。”

    他没有提起自己的母亲，对方也并未发现不对劲，只是絮絮念道：“你爸也太不负责了吧，让你一个高三生做饭……”

    “他没有不负责，”苏慕非打断了对方的话，很轻也很认真地开口，“在我眼里，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他转眸看着男生，眸里侧着些许冰凉，宛如即将出鞘的利刃，映着一片锋芒。

    “王磊，以后说话请注意一点，”苏慕非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想再听到你诋毁我爸爸。”

    王磊愣了愣，尴尬地摸了摸头，讪讪地回复道：“哦，我知道了……抱歉我没有恶意，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苏慕非笑了笑，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王磊一眼，转身离开了教室。

    推开家门后，苏慕非听到了很细微的一声猫叫。

    “喵喵~”

    ——猫？

    他有些不解。进屋后，苏慕非发现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毛发雪白的小猫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小半个沙发。它毛色纯净，只在尾巴上有稍许的黑，耳朵尖软软地耷拉着，一双石榴色的大眼睛湿润而明亮，看上去异常可爱。

    “爸，”苏慕非愕然地指着小猫，“你捡回来的吗？”

    “对啊，”宁辰心情愉快地揉着小猫的肉垫，“我给它取了个很棒的名字，你觉得小白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样？”

    苏慕非：“……”无语了片刻后，他才扶额：“你开心就好。”

    他放下书包，进厨房做晚饭。把盘子端到餐厅后，苏慕非发现他的爸爸还在逗猫。

    宁辰颇有兴致地戳着小猫柔软的肉垫，有些坏心眼地搓着小猫的耳朵。小猫眼睛湿漉漉的，被欺负得发出委屈而细弱的呜咽，“喵喵……喵……”

    漂亮到极盛的男人，娇小而可爱的猫咪。此情此景，显得无比温馨治愈。然而苏慕非静静看着这一幕，却没感到有半分动容。

    其实苏慕非一直觉得他爸爸的洁癖很奇怪。

    宁辰讨厌与他人的肢体接触，但却不反感动物。按理说，动物身上的细菌和微生物应该是远多于人的，而宁辰却完全不在意这点。

    苏慕非也曾问过宁辰原因。宁辰只是轻笑一声，意味深长般道：“因为在我看来，人类比其他生灵更肮脏啊。”

    看宁辰还在和小猫玩，苏慕非便提醒了一声，“爸爸，该吃晚饭了。”

    “哦，我知道了。”

    宁辰沉迷于撸猫，随口应了句，“对了，慕非，拿点牛奶来吧，给这小家伙喝。”

    苏慕非无奈开口：“爸，小猫是不能直接喝牛奶的。它的肠胃很娇嫩，无法消化牛奶中的乳糖。”

    “那它吃什么？”宁辰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苏慕非。

    苏慕非想了想，才开口：“我看它应该也有几个月大了，应该要吃猫粮吧。我一会儿出去买。”

    宁辰便对他露出了笑容，亲昵而信任地说：“那辛苦你了哦，慕非。”

    “爸爸，你不用这么说，”苏慕非捏紧拳，耳根处染着淡淡的红，他的后半句轻到近乎喃喃自语，“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抬眸凝视着宁辰，宁辰依旧浑然不知地和小猫嬉闹，一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的样子。也或许听到了，但全然没放在心上。

    苏慕非一点点收敛起心中汹涌的情绪，视线回旋，最后落在了宁辰怀里的小猫上。那猫咪小小的，软软的，漂亮得就像一团白色绒毛，柔弱到仿佛伸手就能捏碎。

    它被新主人全身心地宠爱着，也满足地享受着新主人的宠爱。

    “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

    苏慕非无声地笑了笑，眸中潋滟着幽深而晦暗的色彩，“但也非常地不幸啊。”

    “爸爸，下周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

    晚餐中，苏慕非对宁辰说道。

    “家长会啊？好无聊呢，”宁辰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不去可以吗？”

    “好像不行，”苏慕非摇了摇头，温声道，“老师说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全部家长都必须到场。”

    宁辰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哦，对了，慕非你们要高考了对吧？你有没有想过去哪所大学？”

    苏慕非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甩给了宁辰，“爸爸你想我去哪所大学？”

    “华夏大学吧，”宁辰不假思索地开口，“我和你小叔当初上的都是这所大学。”

    苏慕非蠕了蠕唇，吐出一句，“我亲生父亲……当初也是上的华夏大学吗？”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

    诡异的、无形的暗流盘绕在空气里。

    宁辰似乎愣住了，眸里沉淀着令人看不清的深黑。许久，他才偏过头去，含糊其辞道：“对的，他当初上的也是华夏大学。”

    苏慕非抿抿唇，再度试探般开口：“爸爸，我亲生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你问这个干什么……”宁辰不耐地嘟囔了一句。

    “这次去京城，我遇到了小叔，还有我亲生父亲的熟人，”苏慕非深吸口气，缓缓陈述道，“他们见到我，都非常惊讶。他们说……”

    他迟疑了一瞬，才吐出接下来的话，“……我和我亲生父亲很像。”

    宁辰：“……”他没有接话，只是用筷子胡乱翻搅着桌上的菜。因为对方低着头的缘故，苏慕非看不清爸爸脸上的表情，也不敢看清。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很想知道，对方此刻到底在想着什么。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被宁辰收养的，他的名字也是为了纪念他那早死的生父。宁辰也没想过要瞒他这些。

    但他的妈妈呢？为什么要收养他呢？宁辰跟他生父又是什么关系？

    ——这一切的一切，苏慕非都没有答案。

    凝望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苏慕非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血液从四肢百骸内逆流，凉意入骨。他道：“爸爸，我和我亲生父亲真的很像吗？”

    “是有点像啦，”宁辰终于抬起头来，他支着颊笑嘻嘻地道，“但还是我家小慕非可爱一些。”

    提起苏慕非的生父，宁辰不由有些嫌弃地撇撇嘴，眸里也泛着些不明的情愫，“你亲生父亲，完完全全就是个烂人。”

    “哦，”苏慕非还想追问，“那……”

    他的话没能问完，因为柔软而温热的触感突然贴上了他的唇。苏慕非惊愕地睁大眼，迎上的是宁辰笑意满满的双眸。

    对方动情地亲吻着他，湿润的舌像吮吸糖果般舔/弄着他的唇。有稍许凌乱的黑发散在苏慕非的颊侧，带来微微的酥麻感，如羽毛一般轻轻刮挠着，挠得人心底痒痒的。

    近距离之下，宁辰那极致的美貌越发慑人，令他完全无法移开视线。苏慕非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如战场上最激烈的鼓点，几乎要敲破他的心脏。

    “……你……”

    苏慕非微微张开，想要推开宁辰，却完全无法违心地推拒对方。相反，他的举动使宁辰更轻易地乘虚而入。那湿滑的软舌趁机滑入他的口中，与他的舌互相交缠，牵扯出暧昧的银丝。

    被引诱了。

    苏慕非脑中蓦然闪过了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上无助的水手，轻易地陷入了海妖的陷阱。

    海妖用最美的容貌，最动听的声音，最诱人的亲吻——

    蛊惑了他，让他坠入罗网，再也无力挣脱。

    苏慕非放弃般地闭上了眼。他任由宁辰主宰着自己，霸道地占领着他的口腔。

    不知过了多久，宁辰终于移开了脸。他颊边染着桃花似的晕红，眼尾染着迷离而撩人的水汽。他弯起唇，笑得眼儿弯弯。

    “小慕非，感觉如何？”

    一边说着，他的唇一边暧昧地下滑，落在苏慕非的颈间。黏腻的氛围中，宁辰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喜欢吗？还是讨厌？”

    苏慕非无法回答。他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讨厌。最后，他只是推开了宁辰，轻轻地说了一句，隐忍而克制，“爸爸，吃饭吧，饭要凉了。”

    ——你透过我，究竟在看谁呢？







23、贤者之爱
    家长会很快就到了。

    当宁辰走进教室的时候，苏慕非清楚地听到了全教室人的屏息声。他看着别人眸里流露出的惊艳、痴迷与欲/望，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适。

    但他并没表现出来，只是迎上宁辰，乖巧地笑着：“爸爸，你来了。”

    今天的宁辰只是随意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没扣，领口大敞开来，袒露出他形状较好的精致锁骨。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那迷人的弧度更是令人不由浮想联翩。

    他只是如此简单的穿着，却已经足够摄魂夺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嗯，”宁辰懒懒打了个哈欠，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到你们学校来，你们学校绿化做得挺不错的。”

    “爸爸，一会儿要我带你到处逛逛吗？”苏慕非问道。

    宁辰眨眨眼，“你不是还要帮老师接待家长吗？有空带我转吗？”

    苏慕非温顺地垂着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没有问题。我可以让其他同学代替我迎接家长。”

    “那还是算了，太麻烦了，”宁辰想了想，最终还是拒绝道，“我对你们学校其实也没多大兴趣。”

    苏慕非带宁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的位置在第三排的中间，也是教室里最好的位置。一路上，苏慕非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目露惊叹，而且边看还边低低地窃窃私语着。

    苏慕非大概知道他们在交谈着什么，这使他心情更加烦躁。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位置，想要遮挡住宁辰的脸，却完全没有效果。

    “爸，我去给你倒杯水。”宁辰坐好后，苏慕非语气柔和地说道。

    宁辰正半撑着头，翻着苏慕非的课本和练习册。听到苏慕非这话，他也没抬头，只是随口应道：“哦，那你去吧。”

    “爸爸，喝我的杯子可以吗？”

    “嗯，没问题。”

    苏慕非从课桌里掏出自己的杯子，去教室外接水。他们教室里没有饮水机，只能去教师办公室接。

    苏慕非刚走出教室，就被人拦住了。

    王磊一脸激动地说：“苏慕非，那是你家人吗？”

    苏慕非点了点头，“嗯，他是我的爸爸。”

    “我的天！”王磊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开口，“他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哥哥呢！”

    有女生也捧着脸，一脸梦幻道：“你爸怎么能这么好看！比电视上那些明星都好看多了啊！”

    烦躁烦躁烦躁。

    尽管心里感到万分不舒服，苏慕非表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的。他温和地一一应付完这些蜂拥而上的同学，然后才终于有接水的空隙。

    端着水，他迅速地回到教室，却发现宁辰的身边坐着其他人。

    那是个西服革履，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尽管已经三四十岁了，他看上去依旧风度不凡，英俊潇洒，且更增添了一分岁月酿就的成熟魅力。可想而知，他年轻时肯定也是个大帅哥。

    苏慕非抿抿唇，他认识这个人——顾言的爸爸，顾志强。前几次开家长会时，他见过这个人。顾志强是个商人，旗下经营着一家市值过亿的公司，名字经常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据说他黑白两道通吃，和市长都有着良好的关系。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背景，他的儿子顾言才能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地横着走。

    而此刻，宁辰和顾志强之间似乎交谈甚欢的样子。宁辰中间甚至还弯起唇，浅浅地笑了起来。这让顾志强的态度变得越发热切起来。

    苏慕非很熟悉顾志强现在的眼神，那是很多人都对他爸爸露出过的——

    炙热、滚烫而贪婪的视线，浑浊不堪，令人作呕。

    顾志强看似伪装得很好，眸底那深深的欲/色还是无法逃脱苏慕非的双眼。苏慕非面无表情注视着他，心中翻江倒海，五指深深陷入手心之中。

    他走过去，乖巧地笑着，“爸爸，我把水给你倒来了。”

    顾志强转头看他，惺惺作态地夸道：“你就是苏慕非吧？我听我家顾言提起过你，果然和他说得一样优秀啊。”

    苏慕非腼腆地笑了笑，似是不好意思一般地垂下了头。但和表面上的温顺懂事不同，他垂下的眸里只有一片深深的冷漠和嘲弄。他敢肯定，顾言绝不会在家人面前说他的好话。

    “那是，”宁辰却接过了顾志强的话，极为自然道，“我的儿子，肯定是最优秀的。”

    “是，”顾志强连忙迎合着，“听说苏慕非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突出……”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苏慕非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心里的恶意已经蔓延成了一片无垠的阴影。他飞快地打断了两人的话，对宁辰道：“爸爸，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厕所吗？我带你去吧。”

    “啊？”宁辰愣了下。苏慕非说的显然是无稽之谈，他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并没有反驳苏慕非的谎言，只是笑吟吟地道，“好啊，你带我去吧。”

    然后他朝顾志强挥了挥手，就脚步轻快地跟着苏慕非走了。

    “爸，我什么时候和你夸过苏慕非？”旁边的顾言走了上来，一脸嫌恶地看着苏慕非和宁辰离去的方向。他啐了口，不爽道：“苏慕非这家伙，虚伪得不行，白痴才觉得他人好。”

    “闭嘴，”顾志强面无表情地道，他警告般盯了顾言一眼，“你给我表现得好一点。如果这次你让我满意了，我就把你一直想要的那辆车买给你。”

    “真的？”顾言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

    顾志强舔了舔唇，眼中全是惊艳与贪婪，污浊不堪。

    这样的极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想到来开一次家长会，还能遇到这样的惊喜。

    “顾言，你知道苏慕非他们家是什么背景吗？”顾志强谨慎地询问道。如果对方有什么很大的背景的话，那他的动作就得隐蔽一点了。

    顾言想了想，才不负责任地道：“好像没听过苏慕非有什么背景，应该就是普通人吧。”

    “那就好。”

    顾志强势在必得地笑了起来，双眸炯炯。

    在这座城市里，他就是王者。

    他想要的猎物，也绝对逃不过他的掌心。

    “怎么，吃醋了？”

    厕所狭小的隔间内，苏慕非把宁辰抵在墙上。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已经和宁辰差不多高了。

    尽管是如此被动的被挟持着的姿态，宁辰的态度却依旧是强势的。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小慕非，你吃醋了吗？”

    苏慕非深吸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胸中起伏的情绪，他道：“爸爸，你很开心吗？”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汹涌的情潮，如落入陷阱之中的困兽一般，口中溢出近乎于崩溃的嘶吼。

    “看到我这样为你失控……你很开心吗？”

    宁辰点点头，坦率地道：“嗯，我是挺开心的。”

    苏慕非突然就感觉泄气。他无力地松开了制住宁辰的手，语声轻若蚊呐，其中夹杂着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我当然是把你当做我的儿子，”宁辰在苏慕非唇角碰了碰，笑嘻嘻地道，“而且，我很爱你啊。”

    “爱……？”苏慕非几乎想笑出声，他低低地开口，“你爱的，真的是‘我’吗？”

    宁辰定定地望着他许久，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当然。”

    一边说着，他一边暗示性地划开苏慕非牛仔裤上的拉链，手伸了进去。

    苏慕非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宁辰。

    他被吓得都结巴了，“爸爸……你、你干什么……？”

    宁辰握住对方的滚烫，眼尾染着淡淡而迷离的粉色。听到苏慕非的问题，他笑了，语气暧昧而撩人，如缕缕糖丝拉扯，黏腻得不像话。

    “我在干嘛？我当然是在证明我对你的爱啊——”







24、贤者之爱
    空气炙热而黏腻，仿佛一个无底的蒸笼，烤得人几乎要化掉。暧昧而情/色的氛围，有无声的暗流在涌动着。

    “唔……嗯……”

    细微的呻/吟和喘息声从隔间内涌出，压抑着的情愫如潮水般不断蔓延开来。

    一墙之隔下，宁辰掌握着苏慕非的欲/望。他调侃般开口：“小慕非，不要发出声音哦，小心被其他人听到。”

    苏慕非双眼迷离，颊边尽红，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宁辰，“爸爸，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很清楚啊，”宁辰眼尾的媚意如丝般扯出，缠绕着人心。他轻笑一声，“但你清楚吗？”

    苏慕非沉默。

    宁辰恶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苏慕非闷哼一声，伴随着高/潮的来临，一股激流从他体内迸出。他全身瞬间疲软，近乎茫然地跌倒在地，一双乌黑的瞳仁里沾满了水汽，正惊骇地望着宁辰。

    “爸爸，你……”他的嗓音喑哑，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宁辰，却说不出下句话来。

    宁辰伸出舌轻舔着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沾染着些许浊液。他粉色的舌尖轻轻翻卷，隐隐约约地露出细白的牙，显得格外色.情。

    他唇边尚还沾着乳白色的液体，笑得肆意而邪气。

    “小慕非长大了呢。”

    宁辰蹲下身，俯身在苏慕非耳畔低语，嗓音魔魅宛若海妖的低语，“爸爸都握不住了。”

    苏慕非面红耳赤，他偏过头去，一时间不敢直视宁辰。

    宁辰再度笑了一下。他爱怜地吻了吻苏慕非的唇角，为苏慕非重新拉上牛仔裤的拉链，温柔地道。

    “慕非，家长会要开始了。我们回教室吧。”

    家长会那天发生的事，宁辰和苏慕非都没再提起过。

    苏慕非有时候欲言又止，想对宁辰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又不敢开口。

    那只被捡来的小猫成了宁辰的新欢。他总是很起劲地抱着小猫一玩就是一整天，脸上带着愉快而莫名天真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苏慕非真的不理解宁辰这个人。这么多年来，宁辰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他好像都没被时光所动摇过。

    世界好像与他无关，他只活在属于自己的伊甸园里。任性、恣睢而肆无忌惮。他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因为全世界都会心甘情愿为他买单。

    ——例如说。

    他自己。

    “你真是幸运啊。”

    夜深，天空黑得无一丝亮色。苏慕非抱着猫，与猫的眼睛对视着。

    石榴色的猫瞳在黑夜里发出莹莹的光，红得妖异，亮得慑人。苏慕非与猫对视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的笑容缱绻而黏稠，其下似乎正悄无声息地涌动着什么漆黑的异流，寂静却汹涌。

    “——你被他宠爱着呢。”

    刻意拖长的语句，宛如华美的咏叹。苏慕非的眸色很暗，里面仿佛沉着一片深海，黑得不见天日。

    他突然轻轻笑起来，如自言自语般呢喃着：“但你，也很不幸呢。”

    “喵呜~喵……喵喵~”小猫的耳朵软软地垂下，胡须轻轻抖动着，娇软而柔腻地叫了出声，湿润的双瞳里盛满了无知与懵懂。

    苏慕非爱怜地戳了戳小猫的鼻子，低笑着开口，语气莫测，“你说……是不是呢？小家伙。”

    第二天起床时，宁辰在餐桌上发问。

    “慕非，你看到小白没？”

    苏慕非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递给宁辰一片切好的吐司，“我没有看见。”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它，”宁辰支着下巴，奇怪道，“它怎么突然不见了？”

    苏慕非语调温顺而驯服，“爸爸，它可能是跑了吧。”说完，他又将自己倒好的牛奶推到宁辰身前。

    “哦。”

    宁辰平静地应了一声，他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可能就是跑了吧。”

    苏慕非望着宁辰唇边沾着的雪色奶渍，呼吸微窒。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问道：“爸爸，小白跑了，你不伤心吗？”

    “为什么要伤心？”宁辰反而诧异地反问道，他完全没有半点情绪低落的样子，只是笑吟吟地感叹道，“果然猫不容易养熟啊，下次试试养狗好了。”

    看着宁辰的表现，苏慕非眼中笑意越深。

    ——你是幸运的，因为你曾经被他宠爱过。

    ——你也是不幸的，因为他一转身就会立刻遗忘你。

    他的喜爱从来只有三分钟热度，以游戏人间的态度玩闹取乐。可能这一刻他还将你视为珍宝，下一刻就会立刻将你弃如敝履。

    这么无情的、又凉薄的……

    苏慕非笑了笑，他伸出手抹去了宁辰唇边残余的白色汁水，声音柔和，“爸爸，牛奶沾你脸上了。”

    “是吗？”宁辰舔了一圈嘴唇，“现在还有吗？”

    苏慕非答道：“没有了。”

    听到这答复，宁辰便放下杯子，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我回房去睡了，慕非你要快点去上学吧。”

    “嗯。”

    苏慕非乖巧一笑，凝视着宁辰离去的背影。

    在确定宁辰已经回房之后，他垂下了头。在宁辰看不见的角落里，苏慕非轻轻舔.舐着自己的食指，他的动作极尽缠绵而露骨，好像在从中回味着什么。

    他拨过宁辰的杯子，唇轻轻印在玻璃杯的边缘。里面残余的些许牛奶倒映着他的脸，苏慕非能清楚从中看见自己眸中的病态、痴迷与狂热。

    就像个瘾君子一样。

    苏慕非闭上了眼，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自己。他的唇仔细而暧昧地摩挲着透明的玻璃，喉结微微上下鼓动着，仿佛从中感受着那人的温度。

    那样的温度，太过滚烫。

    烫伤了他的心，让他无法呼吸。

    烫伤了他的唇，让他无法言语。

    他怕被这火烫伤，可却又情不自禁地靠近。可笑又可悲。







25、贤者之爱
    苏慕非幼年时身体很差。那时候的他体弱多病，夜里经常因为病痛而惊醒，折腾得宁辰也一晚上都无法入睡。

    十二岁那年，苏慕非再次病重。他被连夜送入了急诊室。血液都似乎因疼痛而灼烧起来，滚烫而无言的痛苦让他无法呼吸。在被推入手术室之前，他用尽全身力气捉住爸爸的衣角，艰难地吐露着心声。

    “爸爸……我会死吗……？”

    他的声音虚弱而喑哑，还带着些哭腔，“我不想死，我想一直……陪着你啊。”

    宁辰弯着眉眼，绮丽的容颜褪去了素日的惑人，显出别样的安静与温柔。

    “不会的，”他俯身搂住苏慕非，“你不会死。”

    现在苏慕非还记得，那一天宁辰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诱哄着他的场景。温暖的体温覆盖着他的身体，低柔的语声在耳边徘徊。那修长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抚弄，安心又慰贴的感觉就那样注入他的血液。

    夜是那么的寂静，寂静得他只能听到爸爸一个人的声音。月色在宁辰的话语中流淌，美好得宛如一场梦境。

    “慕非，你不会死的。”

    宁辰在他耳畔轻喃，“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直陪着你的。你也别说傻话了，你不会有事的。”

    爸爸在害怕。

    苏慕非听清楚了宁辰句尾的颤抖，他突然就不慌了。心中全部的慌乱与恐惧都悉数化作一股无声的力量，这股力量支撑着他，伴随他走过了漫长的荒原。

    他握着宁辰的手，唇边扯出一抹浅淡、苍白却温柔的笑。

    苏慕非的嗓音很宁静，就像月光静静洒过林间。他轻轻道：“爸爸，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以后我照顾你好吗？你照顾了我那么久，以后该轮到我回报你了……”

    上方没有回答，苏慕非只听到了清浅的呼吸声。

    许久，他感到有水珠落在他的脸上，透明的水痕划过他的双颊，浸湿了他的衣领。接着，苏慕非听到了爸爸低不可闻的答复。

    “……好。”

    苏慕非满足地闭上了眼，孩子气地撒着娇，“……拉钩。”

    “好，拉钩。”

    宁辰的泪水如珠子般坠下，一颗一颗落在苏慕非的脸上。

    好热啊。

    苏慕非恍惚地想着。

    爸爸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为什么是那么滚烫呢？烫到让他，全身都在发抖。

    ——不要哭啊，爸爸。

    在进入手术室之前，苏慕非最后想的是这样一句话——比起哭，他还是更喜欢看到笑着时的爸爸啊。

    那么美那么美。

    微笑起来，就让他想把自己的全世界都双手供上的爸爸。

    幸运的是，那场手术非常成功，苏慕非成功从濒死的危险中挣脱。之后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地好起来，直到现在，苏慕非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曾有那一段多灾多难的岁月。

    但也不尽然。

    直到现在，苏慕非每年仍需要做一次体检，以此来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脱衣服。”

    洁白的地板向远处不断延伸，冰冷的灯光倒印在光洁的墙壁上。眼前披着白大褂的男人淡淡地开口，话中没有丝毫情绪。

    “是的，叔叔。”苏慕非垂下眉眼，乖顺地回答。他伸出手，解开衬衫的纽扣，脱下了天蓝色的衬衫。

    面前的人——是他的叔叔，宁缺。

    苏慕非和宁缺不是很熟，但他知道宁缺叔叔和他爸爸关系很好。宁缺是宁辰的堂弟，是国际知名的大科学家，在生物基因方面颇有建树。

    因为提出了“基因编程”的理论及应用，宁缺今年还拿了阿尔伯尼生物医学奖，学术界都普遍认为他将会成为最年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平时宁缺都在美利坚进行研究工作，但他每年都会抽空回国一趟见宁辰，顺便为苏慕非检查身体。

    有时候苏慕非会觉得让这么著名的生物学家给他体检，还真是大材小用。但宁辰坚持如此，宁缺也没说过什么。所以这一传统就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躺到那上面去。”

    宁缺指了指一台复杂精密的仪器，苏慕非顺从地躺了上去。他的背贴在冰凉的仪器上，冷得刺骨。

    仪器轰隆地运作起来，苏慕非感觉激光缓缓地扫过他的身体，他有种连灵魂都被人看透的发毛感。

    “最近身体有什么异常吗？”宁缺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冷漠地询问着。

    “没有。”

    “有没有出现过敏和排异反应？”

    苏慕非一一答道：“也没有。”

    如此的问题有几十个，等宁缺全部问完后，仪器也运作完毕了。苏慕非下了仪器，重新穿上了衣服。

    然后宁缺拿出抽血装置，在苏慕非手臂上抽了一管血。深红色的血液沿着透明的管子慢慢攀爬，最后滴答滴答地注入玻璃试管中。

    “终于结束了。”宁缺似乎松了口气。收好检查结果和血样，他匆匆脱下身上的白色大褂，露出下面的米灰色针织衫。宁缺连看都没看苏慕非一眼，就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检查室。苏慕非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安静地跟了上去。

    推开门，检查室外站着的是宁辰。

    一看到宁辰，宁缺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堂哥！”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宁辰，闷闷地道，“我好想你啊，我都大半年没见过你了。”

    宁辰无奈地揉了揉宁缺的头，笑骂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也不怕别人看着笑话。”

    苏慕非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老实说，如果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宁缺只有十几岁——毕竟他那张精致可爱的娃娃脸实在是太欺骗人了。苏慕非甚至怀疑宁缺是在负年龄生长，毕竟他从没见过这样越长越年轻的人。

    不同于在检查室内的理智冷漠，宁缺在宁辰面前显得无比缠人。久别重逢之下，他更是黏糊得不像话。

    最后宁辰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对方。看宁缺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后，他立刻问道：“宁缺，慕非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点，宁缺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他偏过头去，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和前几年一样，很稳定。”

    “……还会复发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宁辰的声音轻若蚊呐，苏慕非几乎听不到对方的话语。

    宁缺慎重地摇了摇头，“至少在二十年内不会。”

    宁辰眸里潋滟着莫测的光。许久，他弯起唇，意味不明地笑着，“那就好。”

    这家医院是宁家旗下的产业，为了苏慕非今日的体检，院方特意疏散了医院内所有的员工以及病人。

    走出医院，他们三人乘上宁缺的车。宁缺坐在驾驶位上，熟稔地转着方向盘。一边驾驶，他一边对宁辰开口：“堂哥你还不去拿个驾照吗？这年头没有车也不方便啊。”

    “考驾照好麻烦啊。”

    宁辰坐在后座，苏慕非坐在他旁边。听到宁缺的问话，他懒散地偏头靠在了苏慕非肩上，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才懒得去费那功夫。”

    宁缺透过车前镜清楚地看到了宁辰的动作，他垂下眉眼，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若无其事道：“你叫宁弦去给你弄一张就是了，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吧。”

    “也麻烦啊，而且我也不怎么出门。实在不行，叫慕非十八岁后去考一张吧。反正也快了。”

    宁辰耸耸肩，身体柔若无骨般完全倚在苏慕非身上。苏慕非几乎能通过那薄薄的衣料，感受到爸爸那温热而充满韧性的肌肤。他有些不安地想退后，宁辰却越贴越近，直至全身都依在他怀中。

    苏慕非受惊般望向宁缺，却发现宁缺如同没发现一般，只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辰聊着。

    阴影中，宁辰握住了苏慕非的手。他的五指穿过苏慕非的指间，与他紧紧十指相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苏慕非无端地就想起了这句话。隐秘而悱恻的情思在黑暗中滋生，让他心口滚烫。他暗暗望向宁辰，宁辰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似是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苏慕非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着。随着一点点加快的心跳，他反扣住宁辰的手，且越握越紧，完全不想放开。

    回到家后，惯例还是苏慕非做饭。宁辰因为洁癖，所以从不在外用餐，他身边的人也都习惯了这一点。

    苏慕非正在打蛋，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小声的争执。

    “堂哥，你到底清醒没有！”宁缺气急败坏地开口。

    宁辰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宁缺，闭嘴。”

    “我不能再看你这样下去了……堂哥，你的人生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啊！为什么你要因为那个混蛋而毁掉你自己？！”

    “宁缺，够了，我叫你不要说了！”

    “我必须得说。你还没意识到吗？”

    苏慕非瞳孔骤缩，他清楚听到了宁缺的话语，一字一句是那么清晰。

    “——他不是他！即使再像，他们也不是同一个人！”

    苏慕非手一颤，手中的鸡蛋便滑了出来，咔擦一声摔在地上，细白的蛋壳间流出滑腻而腥浓的蛋液。

    客厅里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争吵。宁辰在外面问道，“慕非，你怎么了？我听到厨房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我没什么，”苏慕非兀然惊醒，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只是不小心把鸡蛋给打碎了。”

    他蹲下/身，一点点收拾着地板上的残渣，心神却逐渐飘远。

    那一句话不停地在他脑中回荡。

    【他不是他。】

    【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

    ——“他”是谁呢？







26、贤者之爱
    苏慕非有种感觉，宁缺很讨厌他。

    这种感觉并不是无端而来的。有时候宁缺看着他的眼神，冷得让苏慕非的心悸。那是仿佛看着某种工具或者死物的眼神——完全不像在注视着自己的同类。

    并不是轻蔑、也不是不屑——

    而是一种凌驾于两者之上的、如同注视着物品般漠视的眼神。就像他是一个闹钟，或是一把扫帚一样。总之，在宁缺眼中，他不是一个人。

    宁缺的视线，经常让苏慕非不寒而栗。很多次，他从噩梦里惊醒，都会想起宁缺，然后莫名吓出一身冷汗。

    宁缺不喜欢苏慕非。

    同样的，苏慕非也不喜欢宁缺。

    宁缺研究工作忙，只在宁辰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匆匆回美利坚了。这段插曲结束后，苏慕非也继续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之中。

    他今年高三，正是最关键的时期。虽然苏慕非头脑聪明，基础也扎实，就算不怎么学也名列前茅，但他依然十分努力。因为他曾经听宁弦小叔叔说过，他亲生父亲以前在学校每次都是第一。

    他不想输给他亲生父亲。

    苏慕非经常在他人口中听见他的亲生父亲——他们都说他的生父谈吐优雅，待人温和，永远都是最优秀的。在那些人的口中，他的亲生父亲完美得简直不似真人。

    但不知为何，宁辰对此却忌讳莫名，几乎从未提起过他的生父。而且，苏慕非的生母完全就是一个谜。他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生母的事情。他的生母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并未留下半点讯息。

    真是……奇怪啊。

    苏慕非无法深究，也不敢深究。

    最近让他很烦心的还有另一件事，顾言不知为何向他大献殷勤。苏慕非隐约猜到了原因，但那原因却让他觉得异常恶心。

    他几乎是看到顾言就烦，但为了保持自己在外的完美形象，他还是不得不朝顾言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苏慕非曾经向宁辰委婉地抱怨过这件事情。宁辰却只是觉得有趣，摸着下巴揶揄地开口，“小慕非，你这是在向爸爸撒娇吗？”

    苏慕非脸颊微红，不满地出言：“……爸爸！我是很认真地在向你抱怨，你别……”——你别戏弄我了啊。

    他张着口，喉间哽着的话，最终却又咽了下去。苏慕非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委屈地注视着宁辰，轻轻唤了声：“爸爸……”

    他的眸色很黑，其间似乎潋滟着璀璨的流光，却看不清晰，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在对上那双眸子的一瞬间，宁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有些怔神地注视着对方，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但宁辰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偏过头去，掩饰般地捡起一枚樱桃，“好好好，我不逗你了，”他一口叼住樱桃，含含糊糊地道，“不过你还真是越大越经不起逗啊，完全没有小时候好玩。”

    接着宁辰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倚在桌边。樱桃殷红的汁水沾湿了他的唇，宁辰伸出舌来轻舔着嘴皮，不以为意地开口，“不过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讨厌他的话，就不要理他呗。”

    苏慕非迟疑，“这样不太好吧？”

    宁辰斜睨着他，似笑非笑，“怎么？你难不成担心自己掉粉啊。”

    “……”苏慕非沉默，虽然并不完全是这个理由，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爸爸。

    “哈哈，”看到苏慕非窘迫的样子，宁辰却很愉快地笑出了声。他撑着头，笑嘻嘻地看着苏慕非，“你这虚伪的地方也和他一模一样啊。”

    ——他？

    这个关键词再次出现。苏慕非蠕了蠕唇，他的半边脸淹没在了阴影里，最终还是低低地问出了声。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宁辰敛起唇边的笑容，平静地道：“对。”

    心仿佛瞬间被攥紧，苏慕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下一句话来的，“我和他……真的很像吗？”

    “不像，”宁辰微微眯起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我说过的，你的父亲是个人渣。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他比你圆滑成熟得多，也不会因为人际关系而烦恼。”

    “还有——”

    他的眸里敛开一抹锋利的光，倒映着莫测的寒芒，“在我调侃他时，他的反应也绝不会和你一样。”

    苏慕非哑然。

    宁辰闭上眼，轻叹，“你刚才应该回答我‘我就是在对你撒娇’的。”

    苏慕非脸色惨白。宁辰的一字一句，宛如最残酷的利刃，无情地剜破了他的心脏，鲜血从中蜿蜒流下。那么滚烫的血液，却温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

    ——小慕非，你这是在向爸爸撒娇吗？

    ——爸爸，你别戏弄我了……

    ——慕非，你这是在对我撒娇吗？

    ——阿辰，我就是在对你撒娇啊。

    原来，这就是差别啊。

    苏慕非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惨淡地笑了一声，嗓音破碎而喑哑，恍惚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彼端，“我知道了，爸爸。”

    “嗯。”

    宁辰应了声。阳光为他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釉色，衬得那张原本就i丽无双的面庞越发动人。但苏慕此刻心里却没有半分旖旎，只觉得凉意入骨，让他全身发颤。

    他看不清晰此刻爸爸的表情，也完全不想看清。

    苏慕非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想来应该是很狼狈的吧。他听到自己缓缓开口，却思维迟钝到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爸爸，我去上学了。”

    ——不是。

    “爸爸，我中午不回来了，你把我做好的菜热一下吧。”

    ——不是啊。

    “爸爸，下午学生会组织了活动，我回来得可能有点晚。”

    ——不是不是不是啊！

    “那爸爸，我走了，再见。”

    吱呀一声，大门轻轻合上。隐约间，苏慕非有种错觉，这扇门似乎在他和宁辰之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鸿沟，把他们隔离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在出门的一瞬间，苏慕非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他茫然地望着天空，天空明明蓝得透彻，在他眸里却映成一片无色的黑白。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啊……

    苏慕非似哭似笑地摇着头，神色中流露出彻骨的绝望与痛苦。他突然歇斯底里般大笑了起来，他笑着，眸里的颜色却一点点归于死寂。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呢？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在你眼里，“我”真的……是“我”吗？

    最想知道的答案，却始终问不出口。

    宁辰是这世界上——

    最甜美的毒.药，同样是最致命的陷阱。

    而他就像只傻乎乎的兔子，一脚踏入了这个陷阱，却完全不想要逃脱。无论再怎样痛苦再怎样挣扎，他都始终甘之如饴。







27、贤者之爱
    那之后，苏慕非和宁辰间的相处冷淡了很多。对于宁辰有时的故意撩拨，苏慕非也只是采取隐忍而漠视的态度。

    简单一句话，他们陷入了冷战。

    苏慕非目前高三，学习任务日益繁重。为了避开宁辰，他一天比一天起得更早，回得更晚。

    他们晚自习一般上到十点半，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平时他回来的这个时候，宁辰已经睡了。然而这天苏慕非推开门时，却发现客厅的灯光亮着。

    “所以你是想约我吗？”

    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宁辰的声音。

    ——约？

    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后，苏慕非略愣。他抬眼望去，便在沙发上发现了宁辰。

    客厅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火燃着影影绰绰的光，在墙壁上倒映出漆黑的影。宁辰斜倚在沙发上，半张面容在灯光下显得绮丽逼人，惑人得宛如鬼魅。

    他拿着手机，似笑非笑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想……”

    他本是想拒绝的，但宁辰一瞥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慕非。于是宁辰话锋突转，“好，我接受你的邀请。”

    苏慕非心头一紧。他听到宁辰轻笑一声，刻意拖长的尾调显得黏腻而暧昧，宛如轻飘飘的细羽，把人的心刮得痒痒的。

    “那么，明天珠宝展上见。”

    电话被挂断。苏慕非站在门口，沉默地望着宁辰。许久，他才开口：“爸，你要和谁出去？”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顾叔叔。”宁辰漫不经心地道。

    苏慕非抿紧唇，神色沉郁，“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宁辰甩着手机，好笑地回答他：“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苏慕非哑然。

    他发现，他似乎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宁辰和顾志强的这一场约会。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苏慕非一时冲动地开口：“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宁辰舒展开眉眼，笑吟吟地开口。

    “当然可以啊。”

    下午三点，浅淡的阳光在天边微醺，残留的光影蔓延在人的视网膜上。而富丽的展厅内人来人往，大家都在以或欣赏或赞美的目光望着那些珠宝。

    透亮的钻石，澄澈纯净；

    变色的猫眼，神秘浩瀚；

    冷碧的翡翠，葱郁沉凝；

    乳白的珍珠，圆润饱满；

    缤纷的水晶，璀璨明媚……

    各色各样的珍奇珠宝摆的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但这些美丽昂贵的珠宝，却在一人的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厅内，正站着一位容貌极盛的男人。他的容色之璀璨，几乎能将厅内的珠宝都压得黯淡无光。来往观众皆暗暗打量着他，眸中闪过痴迷、惊艳与赞叹。

    那些目光弄得苏慕非十分不适，他十分讨厌别人这样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明明就站在宁辰身侧，他却偏着头，赌气不去看对方。

    “你骗我，”苏慕非对宁辰低低道，“根本没有什么顾叔叔。”

    宁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没骗你，顾志强一开始是想约我出来。只是后来你说要来，我就拒绝了他。”

    宁辰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他当然比不上我家小慕非啊。有了你陪我，我还要他干什么？”

    苏慕非站在宁辰身边，他微微攥紧手，硬邦邦地开口：“我回去了，我还要复习。”

    “诶，等等，”宁辰一把捉住苏慕非，笑嘻嘻地开口，“我们父子俩难得约会一次，你这么急着走干嘛？”

    ——约会。

    这个词轻飘飘地砸在苏慕非身上，在他心口上激起一片滚烫。他的整颗心都变得痒痒麻麻的，软到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明知道宁辰是有意而为，苏慕非还是连耳根子都红了一片。他无可奈何地陷入了这甘美的陷阱之中。

    他道：“我可以陪你一会儿。只要不是太久……就行。”

    宁辰似乎满意地笑了一声。苏慕非感觉对方握住了他的手，柔软而细腻的触感贴着他的肌肤。他身体一颤，却没再反抗。

    他稍微偏过头，悄悄打量着宁辰。对方的眸子明亮而湿润，期间眼波流转，便显得摄人心魂。苏慕非有些微醺，他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一般，心口涌着细密却又无助的甘甜。

    真美啊。

    他的爸爸美到——将所有的珠宝都给比下去了。

    苏慕非偷偷握紧宁辰的手。他对这些珠宝其实并没有兴趣。即使那些珠宝再昂贵夺目，那也与他无关。

    在他心中，早已经有这个世界上最光彩四射的珍宝了。这件宝物将他的心涨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这场珠宝展是y市今年的重头戏。每一个柜台前都有相关人员，朝过往的参观者解说着各色珠宝的历史。

    “这颗普罗旺斯之泪来自于法西兰，被誉为世纪末最纯净的钻石。它的切面……”

    “这是斯里兰卡的变石猫眼，因为‘白昼里的祖母绿，黑夜里的红宝石’而著称……”

    宁辰和苏慕非一路牵着手，并肩走过各式各样的珠宝柜台。

    宁辰突然道：“慕非，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手心处传来的宁辰的温度，让苏慕非有些局促。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但他还是会因为宁辰的一点点撩拨而脸红。

    “最近有测过身高吗？”宁辰问道。

    苏慕非乖巧地回答：“前段时间体检时量过，我现在一米八一。”

    “哇哦，”宁辰不带任何感**彩的惊叹道，“你已经比我还高了。”

    他眯起眼，不爽地拍了拍苏慕非的头，“你就不能矮一点吗？”

    苏慕非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也没办法，你总不能把我腿砍掉吧？”

    宁辰定定地看着他，却是突兀地开口。

    “你笑了。”

    苏慕非略愣，“啊？”

    宁辰扬起眉眼，语气是难得的温柔与珍惜，“你很久没在我面前笑过了。”

    苏慕非沉默。是的，自从与宁辰冷战后，他连话都没怎么跟对方说过，更别说笑了。

    宁辰吐出一口气，笑着捏了捏苏慕非的脸，眨了眨眼，“果然，还是微笑最适合你啊。”

    苏慕非怔怔地看着宁辰。他蠕了蠕唇，最终还是吐出了那句话，“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宁辰叹了口气，“是我该对你说对不起才是。”

    苏慕非垂下眉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神情。宁辰只听到了他沙哑的声音，“爸爸，我不该和你冷战的。”

    宁辰定定地望着他许久，眸里流转着莫测的色彩，然后他突然伸手搂住了苏慕非。

    苏慕非愣住，他感觉自己陷在了如棉花般柔软而温暖的怀抱之中，耳畔传来宁辰轻轻的喃语。

    “慕非。”

    宁辰一字一句道，“你要记住，在我眼中，你只是你，你是独一无二的。”

    苏慕非心口一震，随即感受到了令人心悸的甜。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心脏不住地跳动着，汹涌澎湃到几乎要跃出他的胸口。

    他一时间说不出来话，只是悄悄红了双颊，“爸爸，我……”

    怎么办。

    心被涨得满满的。

    苏慕非几乎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溺弊在名为宁辰的深泉之中。

    很快，宁辰放开了他。苏慕非感觉松了口气——他怕再这样下去，他的心脏真的会激动到停跳。可是他却又隐隐觉得有些遗憾。

    “好，继续看珠宝展吧，”宁辰若无其事道，“这里的门票挺贵的，不仔细看的话岂不是亏本了？”

    苏慕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去，主动牵住了宁辰的手。

    “……好。”

    这次珠宝展的压轴之作——是名为“新月之吻”的红宝石。

    展柜前，工作人员侃侃而谈，语气中难掩自豪之色，“这是缅甸红宝，比钻石更名贵的鸽血红。您仔细看的话，可以在宝石中央看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蓝。这也是鸽血红的标志之一。”

    宁辰饶有兴致地停住了脚步，他专注地看着柜台里的红宝石。在看到宁辰的第一眼，工作人员的眸中也迅速地划过一丝惊艳。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如同打了鸡血般更加来劲地解说起来。

    “这枚‘新月之吻’是目前已知的全世界第三十六重的鸽血红，全重17.71克拉，颜色如血般明亮浓烈。”

    苏慕非跟着宁辰停住脚步，他偏头去看宁辰，“爸，你喜欢红宝石吗？”

    “还好吧，”宁辰含糊地答道，“比较感兴趣。”

    苏慕非沉吟片刻，才开口：“我对红宝石了解不多。我只听说过最贵的那颗，叫什么……日不落红宝石来着？”

    听到苏慕非的话语，那工作人员忍不住莞尔，他笑着纠正道：“小弟弟，你弄错了。不是日不落，是日出。日出红宝石——‘thesunriseruby’。那是稀世的碧血红，拥有如火焰般沸腾滚烫的瑰丽色泽，也是目前公认的世界上最昂贵的红宝石。我记得在二十年前它被苏家以三千万美元的价格拍下。”

    ——苏家？

    苏慕非微垂眸子，他知道苏家。华夏四大家族之一，掌控了全华夏的命脉。他的亲生父亲，据说就是苏家的人。

    而宁辰在旁边听到这段话时，双手忍不住微微一颤。

    ——红宝石，是爱情之石，象征着热烈似火，也代表了爱情的美好、永恒和坚贞。

    他心口微微滚烫，又洋溢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痛。宁辰忍不住松了松领口，深深吐出一口气。

    透过特质玻璃，宁辰清楚地看见了被放置在天鹅绒上的红色宝石。鸽血红静静地立在那里，宛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浓烈而灼目；又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红得娇艳欲滴。

    美丽得过分刺眼。宁辰微微恍惚，他依稀想起了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只是那时候还陪在他身边的人，现在早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心情一瞬间跌倒了谷底。宁辰收回视线，对身边的人轻轻道：“我们走吧。”

    “好的。”

    苏慕非没有忽视宁辰这一突然的心情变化，但他也不知道缘由。他看着宁辰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28、贤者之爱
    从珠宝展回来后，父子俩之间的寒冰终于融化了。他们也回归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只是——

    “爸，你是不是一直和顾叔叔保持着联系？”苏慕非问道。

    宁辰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他经常发短信、打电话给我。”

    苏慕非垂下眼，怏怏地开口：“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宁辰耸了耸肩，笑意盎然，“但我觉得他很好玩。”

    苏慕非不解地望着宁辰，“为什么？”

    “因为他很自信也很嚣张啊，”宁辰有趣地摸着下巴，悠悠然道，“老实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呢，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啊。”

    和他交谈间，顾志强的言语虽然看似谦逊，但实则却透着暗暗的自我夸耀，宛如张开着翠屏吸引他人注意的孔雀，骚包到极点。

    “啊，对了，”宁辰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他弯起唇，有些好笑地开口：“那个顾志强还想包/养我呢。”

    顾志强没有明显地说出来，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这个意味。

    宁辰自然不会忽略对方的言外之意。老实说，他也非常熟悉顾志强这一类人的想法——因为他遇到过无数类似的人。

    “——包、包养？！”

    苏慕非却是一瞬间就炸了，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你说他想包/养你？”

    “是的，”宁辰回忆道，“当时我差点笑得肚子都疼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想要包/养我呢。”

    迎上苏慕非愤怒的目光，宁辰笑嘻嘻地抚慰着：“你放心好了。顾志强根本无法对我做什么。”

    他撑着脸，双颊微微鼓起，话语似孩子般天真，“因为现在我很无聊，所以就陪他玩一玩。等我玩腻了，就会解决掉他的。你根本不用担心。”

    苏慕非垂下眼，半边脸淹没在阴影之中，眸里闪烁着幽暗的火光。他没有回应宁辰，因为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对方。

    学校里的人惊奇地发现，苏慕非和顾言竟然成为了朋友。

    和顾言关系好起来后，苏慕非才发现对方的真实性格实际上并不像表面上那般乖戾嚣张。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对方，那苏慕非只能用蠢这个字了。

    顾言非常好骗，很快就对他推心置腹，将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

    苏慕非轻易就获取了顾言的信任，简单到让苏慕非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他很快就确定顾言是真傻——如果这是装出来的，那顾言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而苏慕非觉得自己的演技就很好。

    与顾言对话时，苏慕非面上总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表现得极为友善，但他心里实际上却全是满满的恶意。

    ——他是不是、变得更虚伪了呢？

    苏慕非有时候会忍不住这么想，这样的他是不是更接近他的亲生父亲了？只要一想起他的生父，他就又会感到全身发冷。

    这时候，他就会在心里默念宁辰的那句话。

    ——他是独一无二的。在爸爸心中，他是独一无二的。

    很快，苏慕非等待的机会就来了。顾言的生日到了，他只请了苏慕非来家中作客——因为他没有其他朋友。

    虽然只有苏慕非一个客人，但顾言仍然在家中开了个盛大的生日派对。各色彩带将他家装饰得缤纷夺目，巨大的蛋糕和精致的餐点都显得奢华富丽。

    然而，顾言却在这一天大发雷霆。他狠狠推翻了桌子，弄坏了专门定制的蛋糕，不甘地朝母亲大喊大叫：“为什么……为什么爸爸没来！”

    顾言的母亲神色憔悴，浓艳的妆依旧掩盖不了她灰败的肤色。她没有回答顾言，只是朝苏慕非歉意地道：“对不起，小言又发脾气了。”

    “伯母，没什么的，我能理解顾言。”苏慕非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他搂住顾言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难过了，生日这天还是开心点吧。”

    顾言给他爸爸打了无数个电话，他爸爸却始终没接。顾母只是无奈叹气，脸色看上去又苍颓了几分。

    顾言在这晚肆意酗酒，喝得烂醉如泥。苏慕非把对方扶回了房间之中，安放在了床上。

    他试探性地叫了声，“顾言？”

    顾言没有反应，只是在床上睡得死死的，鼻腔里溢出些微的鼾声。

    于是苏慕非便笑了。

    此刻是晚上十一点。墨色侵染了整个天空，而星月也被沉黑给完全遮盖。他的身体完全淹没在阴影之中，唇边的弧度却越扩越大。

    一室黑暗中，苏慕非笑得温柔而缱绻，笑容中却带着磨灭不去的恶意——仿若来自深渊的曼珠沙华，甜腻而诡谲，泛着致命的芬芳。

    他垂下眸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顾言的房间，在无光的走廊上徘徊。

    因为太晚了，顾母便叫他留宿在了顾家。

    夜很长。

    在顾志强回来之前，他还有很多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此刻，y市第一机场被完全封锁。身着笔挺制服的警卫直直站着，戒备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丝毫风吹草动。

    顾志强不耐地按掉手机上顾言的通讯，心急如焚地在空荡的机场内走来走去，等待着那个大人物的到来。

    他完全想不到，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y市这种小地方？光是想想，便让顾志强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却又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个攀关系的好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顾志强之所以能在y市黑白通吃，混成龙头老大——其归根结底的原因，是因为他身后有着一个庞然大物。

    ——叶家。

    顾志强的姑姑嫁给了叶家的人。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叶家！华夏四大家族之一！

    提到华夏四大世家，谁能不给几分面子？即使顾家与叶家只是有很远的姻亲关系，那也是关系。凭着这微弱的关系，顾志强的爸爸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并逐渐做大做强。

    而在顾志强这一代，顾家的势力进一步扩张。顾志强一直以叶家姻亲的身份为豪，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哪里。就因为这个身份，整个y市都没有敢得罪他的人。

    他也一直积极与叶家拉着关系。虽说他姑姑只是嫁给了叶家的旁系，但在顾志强坚持多年的送礼与打交道之下，他也逐渐接触到了叶家的主脉。

    就比如这一次，本来顾志强是没那个资格去接待来人的。但就因为他与叶家有几分关系，所以他得以有了迎接的机会。

    不知等了多久，漆黑的夜色中逐渐夹杂出一抹曙光。飞机终于抵达了停机坪。顾志强深吸口气，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快步走了上去。

    飞机的梯道滑下，一位男人缓缓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顾志强恭敬地迎了上去，“叶家主，欢迎来到y市。”

    是的。

    ——来人便是华夏四大家族之一的叶家的家主——

    ——暴君叶冷华。







29、贤者之爱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大修！大修！大修！几乎全部重写。

    看过的小天使请务必再看一遍，谢谢了！

    另外，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这篇文日更。我一定要填坑填坑填坑！不填坑不是人！

    顺便求一发收藏评论，么么哒~　　——叶家家主，叶冷华。

    那男人从飞机上缓缓走下，身后跟着无数黑衣属下。他的容貌宛若女子般精致清丽，但那周身沉凝的气势却令人全然不会将他的性别认错。他的眉目如化开的浓墨重彩，每一笔都十足惊心动魄，隐隐含着些许戾气。

    此刻叶冷华神情只是淡淡，却依旧显得不怒自威。他的身上带着因久居高位而拥有的尊贵气度，让人完全不敢在其面前造次。

    明明对方的面容那般瑰丽无匹，顾志强的心中却根本无法有任何旖旎。这可是叶家家主，动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的主！他是疯了才敢有什么想法。

    “你是……顾志强？”叶冷华平静扫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想法。

    顾志强立刻受宠若惊，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记住他，“是的，叶家主，我是顾志强。我们曾经有一面之缘……”

    “哦，”叶冷华垂下眉眼，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冷淡地开口：“走吧。”

    顾志强连忙迎合道，“是！”

    叶冷华走在顾志强身前。顾志强这才注意到，对方竟然留了一头长发。如缎子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长及腰际，显得柔顺而迤逦，宛如化不开的浓墨。

    明明留着长发，叶冷华身上却没有半分女气。顾志强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事实上，这样的大人物的喜好也不是他能够随意置喙的。

    他毕恭毕敬地把叶冷华请出了机场，狗腿地为叶冷华打开车门。然而叶冷华却没有上车，只是站在车前一动不动，神色莫测地望着那车。

    顾志强奇怪地看了一眼那车，没有看出任何特殊之处，也完全不明白叶冷华为什么会盯着这车这么久——他今天出来急，便随便开了一辆车，这辆车也只不过是一辆普普通通的红色迈巴赫而已。

    “叶家主是喜欢这辆车吗？”顾志强讨好地攀谈着。

    叶冷华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嗯。”

    顾志强微微一笑，“如果您喜欢的话，顾某可以将这辆车送……”

    “不用了，”叶冷华淡淡打断了顾志强的话，“我不感兴趣。”

    他见过的名车不知凡几。他的走神，只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个人罢了。

    ——他曾带着那个人，在红色迈巴赫上兜风。那时的风声是那么喧嚣，甜蜜而绮丽的风景晃得他眼花缭乱。

    可终究，不过是梦一场罢了。

    片刻，叶冷华移开眸子，平静地坐进了车的后座。

    顾志强打开车门，想要坐在叶冷华身侧。叶冷华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瞥了他一眼，顾志强就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离远了，不敢再试图靠近叶冷华。

    “叶家主，今晚您住我家可以吗？”顾志强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只是顾某住处简陋，不知道能不能合您心意。”

    叶冷华撑着下巴，淡淡道：“我无所谓。”

    顾志强得到答案，便低声吩咐司机，“开去我家。”

    “是，先生。”

    司机启动了发动机。伴随着引擎的运作，迈巴赫如红色利刃一般冲了出去，划破了寂静的曙色。

    车内陷入了尴尬的寂静。顾志强不甘放过这个拉关系的机会，便赔笑着开口：“叶家主为什么会突然想来y市呢？如果您早点通知我的话，顾某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叶冷华冷冷道：“你是在指责我没提前通知你吗？”

    顾志强一个激灵，“顾某不敢！”

    叶冷华垂下眼睑，长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蝴蝶般翩跹，落下一片簌簌的阴影。他的嗓音冰冷无比：“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顾志强立刻不敢说话了，老实说，在叶冷华面前，他有些发憷。要说这叶冷华，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据说他十八岁之前只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十八岁之后不知撞了什么邪，性格一夜间大变，变得成熟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之后他主动要求接手家族事业，并很快就接触到了家族的核心层，获得了族人的一致认可。

    叶冷华——叶家至高无上的“皇帝”。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独断专行，冷酷暴戾，不容任何人置喙，却偏偏总能做出最英明的决定。

    许久，叶冷华突兀地开口。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顾志强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地反应过来，“叶家主想找什么人？”

    叶冷华定定地望着车窗，窗外的天空蓝得不成样子，宛如泼墨而就。注视着那片天空，叶冷华极轻极轻地开口，似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我回头给你资料。”

    “是。”顾志强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件事。

    而此刻。

    叶冷华半阖着眼，浓黑的发半搭在他脸侧，遮盖了他的神情，让人看不清晰。但他的眸色却完全泄露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那双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的黑色眸底，逐渐染上了迷惘与挣扎。

    他低下头，犹疑地呢喃着，声音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晰。

    “你……在这里吗？”

    抵达顾家时，天色已亮了大半，此刻正是昼与夜的交界之时。

    “凌晨。”

    注视着天色一点点的变化，叶冷华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顾志强一懵，他没反应过来叶冷华的意思，“什么？”

    叶冷华淡淡看他一眼，“凌晨到了。”

    “是是是，”顾志强尽管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依旧附和着，“叶家主，凌晨到了。天马上就要亮了。”

    “不。”

    叶冷华捏紧手，嗓音冰冷而似乎克制着什么，“天不会亮，天永远不会亮的。”

    顾志强这下真的不知道接什么了，叶冷华的心思和传言中一样诡异莫测，让他完全无法琢磨。只是和对方相处，就让他觉得压力山大。

    叶冷华却不再多言。顾志强把对方迎入顾宅之中，他刚进门，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了熟悉的怒吼。

    “爸爸！你昨晚去哪里了？！”

    顾志强望过去，看到了顾言伤心而愤怒的脸。他皱着眉头，不悦道：“小言，你不要闹了，来和叶叔叔打个招呼……”

    “我才不要打招呼！”顾言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你忘了昨天是我生日了吗？你昨晚去哪儿了！”

    “永远是这样，你永远记不到我的生日！你的眼里只有外面那些女人，和你那些恶心的私生子！”顾言怒气勃勃地控诉着，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长这么大，你从不关心我……”

    他哽咽着，一字一句地道：“你总是不回家，永远只会拿钱搪塞我！但我想要的……不是钱啊……”

    顾言声音一窒，泪水盈眶而出，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他想要的不是钱，而是爸爸的关爱啊。

    顾志强被顾言弄得焦头烂额。这孩子什么时候闹不好？偏偏在叶冷华面前搞这一出，这下不知道他在叶冷华心中成了什么形象。顾志强完全不敢去看叶冷华，只能再度冷声呵斥道：“顾言，不要闹了！”

    “我不我不我就要闹！”顾言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着，肆意宣泄中心底挤压已久的怨气。

    叶冷华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心中无波无澜。曾几何时，他也这么天真地祈求过父母的疼爱。但到最后，他却幡然领悟，这世上有些东西终究无法强求。

    求是求不到的。

    现在的他，只会靠双手，夺来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也是有个人，教会他的道理。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沉寂在记忆里许久，温柔而清冽的嗓音——

    “顾叔叔，请你体谅一下顾言吧。”

    来人从阴影中走出，朝顾志强露出一个微笑，“因为你在他生日的缺席，他难过了一个晚上。”

    叶冷华惊骇地瞪大了眸子。

    ——那张熟悉的脸。

    ——那个熟悉的，虚伪得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事情，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人。在看清那个人时，多年以来的平静外表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叶冷华难以置信地指着对方。

    “苏慕非？……你、你不是死了吗？！”







30、贤者之爱
    随着晨光的初绽，日光泄入窗棂，宁辰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半。

    “真早……”他嘟囔了一声，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去了客厅。客厅内一片狼藉，昨日晚餐的盘子依然杂乱地摆在餐桌上。

    宁辰微微拧眉，叫了一声，“慕非……”

    才刚开口，他就反应过来，苏慕非不在家。昨晚苏慕非留宿在了同学家，没有回来。

    他垂下眉眼，环住自己的胳膊，突然觉得莫名的不适。

    宁辰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撕开包装。他喝了一口牛奶，舌尖沁着微微的凉意。

    ——真冷。

    宁辰开始怀念起每天早上苏慕非为他准备的热牛奶，那丝滑温暖的感觉滑入咽喉，将他的胃也填充得暖暖的。

    他突然发现，苏慕非不在，他竟然不习惯了。没有人为他准备热腾腾的早餐，没有人更换餐桌上的鲜花，没有人收拾屋内的脏乱，没有人……

    没有人。

    会像苏慕非那样，无条件地包容他了。

    ——叮铃铃。

    门铃突然响起。宁辰一开始以为是苏慕非回来了，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苏慕非有钥匙不必按门铃。

    宁辰有些疑惑地去开了门，然后微微愣住。

    屋外的人清楚地映入他的眼中。

    那人秀美的面容精致宛若女子，却不带丝毫女气。叶冷华站在门口，眸色复杂，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叶冷华一瞬不瞬地看着宁辰。许久，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只酿成了一句话。他闭上眼，嗓音平淡而克制——

    “阿宁，好久不见。”

    真是久违的称呼啊。

    宁辰漫不经心地想着。他扯开唇角，也吐出一句，“叶冷华，好久不见。”

    苏、苏慕非？

    你不是……死了吗？

    苏慕非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刚才那人的话语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那人是谁？苏慕非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人认识宁辰、也认识他的生父。他也依稀意识到对方似乎身份很高贵，因为顾志强全程都对对方恭恭敬敬的，不敢有半分失礼。

    他听到宁辰称呼那个人为叶冷华。

    叶冷华——是叶家的人吗？

    苏慕非知道自己爸爸的身份也很不一般。虽然宁辰平日里行事无忌，但他骨子里却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这是只有从小锦衣玉食、千娇百宠才养得出来的。

    在他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和爸爸住在这小小的y市。这里地方偏僻，经济也不发达，四季常年下着绵密的小雨，空气湿润而柔和，风景如画。

    他喜欢这里，如果可以，他想和爸爸永远待在这里。

    春天，他们可以去游湖，伴杨柳絮絮，看小舟在镜般的水面上涤荡出清浅的波纹；

    夏天，他们可以赖在家里，吹着冷气，一边啃着西瓜一边一起打游戏；

    秋天，他们可以去烤红薯，脚下踩着清脆的落叶，头上望着树梢层林尽染的红枫；

    冬天，他们可以去赏雪，在冰封的世界里静静相拥，在皑皑白雪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苏慕非喜欢这里，喜欢这个平凡却美丽的小城。

    ——这里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他也不希望他们的世界被人破坏。

    有时候，他不想知道那么多，宁愿装成一个睁眼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当事实确确实实地摆在他面前，他再也无法逃避了。

    在看到他后，叶冷华非常震惊。再三逼问之下，在知道他的爸爸是宁辰后，叶冷华便要求他带他去找宁辰。之后，叶冷华和宁辰便去外面谈话了。现在家中，只有苏慕非一个人。

    苏慕非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宁辰的房间。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是和宁辰睡在一起的。但当他长大后，他们便分房了。

    宁辰平日里不让苏慕非进他的房间，苏慕非只能通过摄像头暗地里窥探着对方的动静。

    他知道，宁辰总是会打开自己床头柜的抽屉，望着里面的东西发呆，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天。

    苏慕非微微垂眸，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抽屉。抽屉里面有三件东西，分别是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相册和一把小刀。

    他先是翻开了相册。

    第一页上是两个约莫九、十岁左右的男孩，他们看上去亲密无间，对着镜头比出v的手势。

    苏慕非一页一页往后面翻。

    之后的页码全是这两个人的合照，只是他们的年龄在逐步上升。从九岁到十几岁，从孩童到少年……

    苏慕非的眸色停留在最后一页上，他从相簿里缓缓抽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其中一个是宁辰，相比现在，他身上少了几分莫测，多了几分少年意气，却依然显得i丽无双，艳光四射。

    而另外一人——

    苏慕非笑容逐渐变得苦涩而绝望。另外一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少年相貌清雅绝伦，眉目间尽是温柔缱绻，如春风化雨般浅淡从容。他笑若芝兰，光风霁月，一看便让人心生好感。

    照片上的两人正在接吻。他们吻得很专注，眉目间洋溢着纯然的欢喜，眼中似乎只能看到对方。

    苏慕非脸色惨白地翻到了照片的背面。

    那里只写着三句话。

    苏慕非爱宁辰。

    宁辰爱苏慕非。

    永生永世。

    ——于2017年5月17号拍摄留恋

    2017年，那正是二十年前。

    苏慕非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悬在空中，被内心的绝望与痛苦折腾得几欲崩溃。另一个冷静地继续行动着，把照片重新放回了相簿之中。

    理智维持着他几乎崩溃的神经，他在钢丝绳上匍匐着前进，稍有差池，便会坠下不复的深渊。

    苏慕非放好相册，拿起了抽屉里的另一样东西。他打开红色的丝绒盒子，盒内只有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红宝石戒指。

    苏慕非突然想起了那天珠宝展上工作人员的描述——

    日出红宝石拥有如火焰般沸腾滚烫的瑰丽色泽。

    眼前的红色宝石被完美镶嵌在戒身上，色若烈焰，如火如荼，美到让人失魂落魄。

    在二十年前它被苏家以三千万美元的价格拍下。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是清隽而锋利的字体，力道入骨。

    ——我将爱情的全部美好、永恒与坚贞献给你。

    然后这句话被人狠狠划掉，旁边写着两个字——苏慕非认出了那是宁辰的字迹：骗子！

    苏慕非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无力地滑到了地上。这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31、贤者之爱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叶冷华踌躇了许久，问出了这句话。

    咖啡店被他们包场。绿色的藤萝攀附而上，隔离出一个个小空间。玻璃桌上摆着一盆丁香，吐露着悠远的芬芳。

    宁辰坐在叶冷华对面，漫不经心应道：“还可以吧。”

    叶冷华沉默一二，才道：“他是苏慕非的儿子吗？”

    宁辰垂眸，回答得很巧妙，“你可以这么理解。”

    “……是吗？”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寂之中。宁辰搅拌着眼前的焦糖玛奇朵，他个人嗜甜，吃不来苦，因此不喜欢咖啡这种饮品。在咖啡中，只有焦糖玛奇朵还能让他勉勉强强接受。

    咖色的液体上飘着雪白的浮沫。宁辰啪得一下搅碎了那些泡沫，然后他听到了叶冷华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京城？”

    宁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反问，“为什么要回京城？我喜欢y市，这里挺好的，清净。”

    他上下打量着叶冷华，口中发出感慨，“不过叶冷华，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变得成熟了，也变得冷静了。以前年少时的戾气与不懂事尽数化为岁月的果实。现在的叶冷华，光是坐着，便充满上位者的威仪——完全看不出当初京城里那无恶不作的小霸王的影子。

    叶冷华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也觉得我变化很大。我小时候很爱哭，还经常被人欺负。我记得当时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

    宁辰沉吟片刻，他支着下巴，散漫地应了声，“好像是吧，不过我已经差不多忘光了。”

    叶冷华喉结微微鼓动，双手不自然地攥紧。他突兀地开口：“你还没忘了他吗？”

    宁辰手微颤，然后他平淡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没忘了他吗？”叶冷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他背叛了你！你还要养他和别的女人的儿子？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叶冷华，”宁辰抬眸，眸色似刀般锋利冰冷，“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我找了你很多年！”

    叶冷华失控般吼出了一句，冷静的外表彻底崩盘。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宁辰，眸里夹杂着似痛苦似绝望的复杂神色。只有眼前这个人，能轻易击溃他的所有伪装，能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叶家的暴君在这一刻低下了头，向眼前的人卸去自己的全部铠甲，露出自己最柔软的肋骨。

    他几乎是在卑微地恳求着，“阿宁，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苏慕非不在了，你能考虑一下我吗？”

    咖啡店里很安静，一时间只有空调运作的声息。

    许久，叶冷华终于听到了宁辰的声音。

    “抱歉。”

    心忽得沉入最冷最黑的深渊，他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了宁辰转身离去的背影。

    人已走，咖啡未凉。

    苏慕非一直不知道那天宁辰和叶冷华谈了什么，正如宁辰也不知道苏慕非那天发现了什么。

    他们的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着。

    时间一天天地逼近，名为高考的战争终于吹响了长笛。

    “需要给你准备点补脑的东西吗？”高考前夕，宁辰掰着指头数着，“比如什么脑黑金，生命二号之类的……”

    “哦，对了，”他似是想起什么般，兴冲冲地道，“我是不是该去庙里给你求个符？据说很灵的。”

    苏慕非啼笑皆非，“爸，这些都是骗人的。”

    “总之你高考有把握吗？”宁辰问道。

    “放心好了，”苏慕非微微一笑，沉静而无奈地开口，“我没有问题的。”

    宁辰趴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翘着腿：“所以你还是想去华夏大学吗？”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辰，“你希望我去吗？”

    宁辰扭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嘟囔道：“你别问我，我是个很开明的家长，从不干涉孩子的未来。”

    苏慕非垂下头，安安静静地道：“爸爸，我想上华夏大学。”

    他想起了那天看到的照片。照相的地点，似乎就在华夏大学。

    宁辰沉默了很久很久，半晌后才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真是孩大不中留啊。

    宁辰在心里幽幽地想着。他本来还想让苏慕非留在本地读大学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舍不得对方。

    高考一共持续了两天。此时正是酷暑，尽管y市已经算比较凉爽的了，但依旧有三十多度。

    在苏慕非考最后一科的时候，宁辰难得地出了门，在考场门口等候苏慕非。迎着炫目的日光，他突然感觉手心微微汗湿，就连心跳也开始紊乱。

    他在紧张。

    宁辰意识到了这点。

    宁辰舔了舔唇，突然有些郁郁。在他自己高考时，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养儿子果然是件麻烦的事情啊。

    宁辰不由自主地感慨道，他唯一庆幸的是，他大概只会在这个副本里养一次儿子。

    四周的家长都在暗戳戳看他。宁辰也懒得去理那些视线。他开了瓶冒着丝丝凉气的汽水，大口灌入肚子里。冰凉的饮料滑入腹部，降下了他的些许燥意，却让他更加不安。

    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宁辰都觉得自己快在太阳下融化了。伴随着铃声的起伏，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他终于等到了苏慕非的出现。

    苏慕非讶异地看着他：“爸，你怎么来了？”

    宁辰朝他扯开一抹笑，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当然是来接你啊。”

    苏慕非不赞同地拧了拧眉，“爸，外面这么热，你也不怕中暑了。你看你全身都是汗，快回家洗个澡吧。”

    他看了宁辰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单薄的衬衫被汗水所浸透，贴在那诱人的皮肉之上。那隐约露出的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就连胸前的粉色花蕾也显得清晰无比，色气入/骨，隐约散发着可口的芳香。

    苏慕非这才意识到，宁辰是有腹肌的，虽然很少，但依然是有的。

    他不敢再多看，只是一时间觉得口干舌燥。

    宁辰笑睨着他，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看呆了吗？”他压低声音，在苏慕非耳畔暧昧低语，“别急，回家慢慢给你看。”

    苏慕非红了脸，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句，“……好。”

    然而他们没能立刻回家。

    苏慕非和宁辰在路上遇到了顾言。顾言的脸色很惨淡，眼下泛着深深的黑眼圈，下巴冒着细碎的胡茬，和以往那不羁桀骜的样子完全不同。

    顾言看到他们俩，对他们僵硬地笑了一下，“慕非，宁叔叔。”

    宁辰左右望了下，没看到那个自信到让他哭笑不得的人。于是他不解地打趣道：“顾言，你爸呢？你高考他也不来陪陪吗？”

    顾言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白了。他只是支吾着，半天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他……”

    苏慕非叹了口气，出言解围道，“顾言，你这次高考怎么样？”

    听到苏慕非的转移话题，顾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苦笑一声，“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他唾了一口，自嘲般阐述道：“我打算复读了。”

    苏慕非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不出他意料。他轻轻道：“希望你明年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

    顾言眼眶泛上了红，他深深看了苏慕非一眼，喉间微微哽咽，“……嗯。”

    “到时候假期再出来聚聚吧。”

    “好的。”

    送走顾言后，苏慕非才对宁辰解释道：“顾叔叔入狱了，而且他家还欠下了一大笔债。”

    “他入狱了？”宁辰愣了愣，接着了然，“怪不得最近他没再骚扰我了”

    他打了个哈欠，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他为什么入狱？”

    苏慕非安静地瞅着宁辰，一时间也拿不准对方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于是他慎重地开口：“好像是因为非法经营。他伪造公司年表，逃税偷税。并且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贿高官，并进行合同诈骗……”

    宁辰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苏慕非心头一跳，一瞬间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宁辰只是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走了，回家吧。”

    他对苏慕非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漂亮而i丽，撩人心弦，“今天你高考结束，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苏慕非应了声，便步履匆忙地跟了上去。

    他在心中悄悄地低语。

    ——对不起了，顾言。

    但既然你的爸爸想毁掉他们的二人世界，那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毁掉你的爸爸了。







32、贤者之爱
    “爸，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关上家门，苏慕非半是不解半是好奇地问道。

    宁辰轻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放在自己上衣的扣子上，开始一颗颗解着纽扣。

    苏慕非愣住了，“爸，你在干嘛？”

    宁辰今天穿的很简单，上身是一件灰色立领衬衫，下面穿着一条牛仔裤。室内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依稀的日光射入屋内，映在宁辰的身上。

    他缓慢、却又暧昧地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透过他的动作，苏慕非可以清楚看见他身体的的每一个部位。

    纤细的脖颈扬起，精致的锁骨如蝶翼般微微凹陷，白皙的肌肤一路顺延，勾勒出形状姣好的腰线，并延伸入那若隐若现的沟壑之中。

    室内摇曳着昏暗而又黏腻的气息。

    苏慕非想要移开视线，却根本移不开。他意识到，有什么即将发生改变，但他却无力抗拒。

    他只能垂死挣扎般再一次问道：“爸，你……到底在干什么……”

    宁辰的手再度向下，他拉开了自己牛仔裤的拉链，如象牙般白皙的大腿便露了出来。

    他勾起唇，眼尾漾着微微的笑意，嗓音放低，显得蛊惑人心。

    “我在把我自己送给你啊。”

    他一件件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像礼物般一点点剥开，直至没有一点遮拦地袒露在苏慕非面前。

    然后宁辰走过来，把苏慕非一把压在地上。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湿润的眸里含着氤氲的水汽，显得无比动人心弦。

    “慕非，你不想要我吗？”

    苏慕非狼狈地迎上宁辰的目光，却说不出话来，“我……”

    “慕非，长这么大，爸爸也没教过你什么，”宁辰笑意盈盈，嘴中吐露着海妖的喃语，“现在就让我教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吧。”

    克制。

    隐忍。

    推拒。

    苏慕非清楚，他本该这么做，但他却完全无法拒绝眼前的人。

    太狡猾了。明明知道自己只是被当做替身，他却依旧……甘之如饴的沦陷。

    就算他再怎么忍耐，又有什么意义呢？

    ——眼前的男人，爱的根本不是他啊。

    苏慕非的心一路下沉，直至潜入最深的海底。明明身体是火热的，他的心却冷得不可思议。在这一刻，他彻底反客为主，反将宁辰压在身下。

    他道：“爸爸，你想清楚了吗？”

    宁辰邪气地勾起唇角，“嗯，我想清楚了。”

    苏慕非的眸色很深，里面压抑着黑暗的潮汐。他俯下身体，第一次放纵了自己的欲/望，不顾一切地索取。

    ——这是他的礼物。

    ——是他的。

    至少现在，只是属于他的。

    看着身下之人展露出的妖冶之态，苏慕非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他的身体因欲/望而无比炙热，可心底却是越来越绝望，越来越苍凉。

    “慕……慕非……”

    宁辰嘴里溢出迷乱的喃/语。

    ——为什么会、这么疼？

    爸爸这么动情地叫着他的名字，本该是让他越发不能自已的。但此刻听到这样的话语，却让苏慕非感觉心被一片片剜开，有鲜血从中不断滴落。

    你口中喊的人……到底是我、还是我的生父？

    你是不是，一直在透过我看其他人？

    没办法啊。

    他是宁辰脚下最卑微的信徒，虔诚地渴求着对方的怜爱，就连一丁点的眷顾都能让他欣喜若狂。

    苏慕非闭上眼，绝望、痛苦而又甜蜜地想着。

    ——就算你只把我当做替身，我依然如此无可救药地爱着你。

    其实一直以来，苏慕非都有所察觉，宁辰在透过他看着别人。

    他看的不是苏慕非，而是苏慕非身上属于别人的影子。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办法放手。苏慕非渴求着自己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被当做替身，也没有关系。反正他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不是吗？

    只要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只要如此，就行了……吗？

    第二天醒来，宁辰感到腰酸背痛。他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的精力就是旺盛，这一晚上来来去去的，差点没折腾死他。

    他中间几次哭泣着求饶，得到的却只是更加猛烈的入侵。他们的战场几度转移，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把家里搞得一片狼藉。

    “醒了吗？”属于苏慕非清冽而温柔的声音传来。

    好久没做过了，这次难得的纵欲让宁辰无比不适应。他撑着酸软的四肢，怀疑地看着苏慕非，“你真的是第一次？”——也太熟练了吧。

    苏慕非神色一僵，笑容敛去，“爸爸……”

    “你下次动作给我轻一点，”宁辰哼了一声，甩过去一个枕头，指使道，“慕非，我要喝海鲜芝士粥。”

    和他生父做完后，宁辰也会要求对方做芝士海鲜粥吗？

    绵密的刺仿佛根根扎入了心里，苏慕非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浅淡的笑意，乖顺地应着，“好的，爸爸。”

    接下来整个暑假，他们俩都过着荒/淫无道的日子，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做起来，动辄就是大半天。整个房子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苏慕非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不出意料的，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华夏大学。

    临行前，他问宁辰，“爸爸，你不跟我一起去京城吗？”

    “不想去，”宁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京城空气那么差，我才不想再待在那里。”

    苏慕非抿抿唇，眸里笼罩上一层阴影，“爸爸，我走了，你怎么办？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你把我当小孩子吗？”宁辰啼笑皆非，“基本的自理能力我还是有的。”

    苏慕非默默地注视着宁辰，宁辰的声音便逐渐低了下去。他摸摸鼻子，心虚地道：“好吧，可能是有点弱，但生存下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苏慕非看着眼前的爸爸，一时冲动便出声道：“爸爸，我不去京城了。我留在y市陪你怎么样？”

    “不行，”宁辰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他口吻无比严厉，“慕非，你一定要去读华夏大学。”

    苏慕非一愣。

    宁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于是他笑着补救道，“慕非，当初你亲生父亲死的时候，我发誓一定会将你培育成才。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去华夏大学比较好。”

    培育成才也不一定要去华夏大学啊。

    苏慕非心里这么想着，他知道这肯定又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因为他生父读了华夏大学，所以他也得读。这样，他才能越来越像他的亲生父亲……

    他有些心灰意冷，却是习惯了听从宁辰的话的。于是最后，他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宁辰一路送苏慕非到机场。一路上，他对苏慕非不住念叨着，嘱咐着他生活的一点一滴。苏慕非听得心口发暖，却忍不住怀疑，对方真的是在关心他吗？

    苏慕非觉得自己现在过于敏感，宁辰的每一点好意都忍不住让他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步入了歧途，却回不了头。

    其实他去京城是有目的的。

    他想知道上一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亲生父亲又究竟是怎样的人。而他有预感，他能在京城得到所有的答案。

    和自己的生父争风吃醋，这也算是头一回了吧？

    苏慕非自嘲着，把头埋得更低。

    直到将苏慕非送入登机口之前，宁辰仍在碎碎念着，“我已经叫你小叔好好照顾你了，你到了京城先跟他打电话。宁弦要是亏待你，你就告诉我，让我教训他……”

    “我知道了，爸爸。”

    苏慕非叹了口气，伸手将宁辰揽入怀中，温声道，“爸爸，你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宁辰安静了片刻，接着道：“我会想你的。”

    苏慕非眼底笑意更加缠绵，“嗯，我也会想你的。”

    “还有……”宁辰抬起头来，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苏慕非的唇角。他的声音认真又柔软，像塌陷了的果冻，“慕非，我爱你。”

    苏慕非环紧了手，肩膀微微颤抖着。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爸爸，我也爱你。”

    ——我爱的是你。

    ——但你到底爱的是谁呢？

    他突然想起了宁辰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在我眼中，你只是你，你是独一无二的。】

    宁辰是苏慕非见过的，最狡猾的骗子。







33、贤者之爱
    苏慕非一下飞机，就见到了他的小叔宁弦。虽然和爸爸有着相似的面容，小叔身上更多的却是高不可攀的冷漠与威压。

    “来了？”宁弦坐在加长林肯的后座，对苏慕非淡淡道，“你是想住校还是外面住？”

    苏慕非愣了愣，随即懂事地答复：“我住校就行。”

    宁弦应了一声，“我和校方打过招呼了，校长说会关照你的。”

    接下来一路，两人都相对无话。苏慕非能看出宁弦真的非常忙，他一直拿着手机，对各种人发出指令。间或还打开电脑，接受或发送文件。

    只有中途宁弦另一个手机响了，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接起了电话。通话中，他原本如冰般冷冽的眼神逐渐化开，徜徉出春天般的柔和与暖意。

    苏慕非知道电话那头是宁辰。

    “哥，是的，他到了，”说话间，宁弦瞥了苏慕非一眼，“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告诉我。”

    “你还不回家吗？爸妈和大哥都很想你……当然……”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垂眸，白玉般的颊边染上鲜艳的红色，“……我也很想你。”

    苏慕非沉默地听着，直到宁弦挂了电话。

    苏慕非很快就入读了华夏大学，他入学的过程非常顺利。进礼堂前，他穿过长长的回廊，被回廊上的一幅照片给吸引了视线。

    他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那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正在做开学演讲的少年——苏慕非知道，那是他的爸爸。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16级优秀新生代表，苏慕非。

    “你和他长得好像啊，”有同学笑着调侃道，“连名字都一样，如果不是年龄对不上，我差点就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了。”

    ——同一个人？

    苏慕非心一颤，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这种荒谬异常的猜测，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无端的波澜。

    是的，太像了。

    就算是父子，也不可能这么像吧。

    但他很快就抛弃了这个念头，失笑地想着：这怎么可能呢，他果然是想多了。

    室内一片昏暗，灯光若隐若现地照下，透出暧昧不明的光。

    宁弦在地上来回走着，越走眉头拧得越紧。

    ——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

    他深吸一口气，就算是父子，也不可能这么完全一样！刚才宁弦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当初的“苏慕非”。

    那个抢走他哥哥，又背叛了他哥哥的男人。

    宁弦痛恨着那个男人。

    他刚才在苏慕非脖间，看到了清晰的吻痕。

    ——那会是谁留下来的呢？

    宁弦已经猜到了。

    原来这么多年来，哥哥还是没走出来，他还是忘不掉那个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人！

    而且——

    宁弦脸色逐渐沉下，半边身子侧入了黑暗之中。阴影之中，他的神情冷冽而又莫测，如千年寒冰般亘古不化。

    苏慕非当初根本就没留下儿子。

    ——那么，现在这个“苏慕非”是谁？

    上学期间，苏慕非和宁辰也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每天都会通讯，有时甚至会通过电话做/爱。

    当然，苏慕非经常通过监视器查看着宁辰的动向。每次看到屏幕上出现的宁辰的身影，他就会感到一种全身心的满足感，柔软得仿佛心都化了。

    他们现在是多么幸福啊。

    幸福到让苏慕非惶恐不安，他担心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没了。

    苏慕非有时候也会自欺欺人地这么想着，他愿意成为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一个哑巴。

    他宁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只希望，他能和爸爸一直这么幸福。

    能这么幸福，就好了。

    就算他们之间的爱永远见不得光，也没关系。

    ——但、这注定只是一场梦。上天连这么卑微的幸福，都不愿赏赐给他。

    苏慕非大二时，接到了宁缺的电话。

    宁缺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和堂哥上床了？”

    苏慕非哑然，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背德而乱.伦的事情，说出来定然会受到大众的谴责。但他隐隐有种预感，宁缺不会在意这点。

    听到苏慕非沉默，宁缺也知道他是默认了。他越发烦躁地质问道：“你喜欢堂哥吗？”

    还没等苏慕非回答，宁缺就冷笑一声，嘲弄地开口。

    “这个问题我觉得我都不需要问了。你深爱着他对吧？”

    接着他不带丝毫情绪地道，“堂哥把你养得真好，完全养成了他心中理想的样子呢。”

    ——【理想】？

    猛地捕捉到这个词，苏慕非一愣。然后他又听到了宁缺的声音，“苏慕非，你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什么真相——

    他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还有什么真相吗？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无遮无拦的黑夜笼罩了整个天空，全世界都在这刻变得寂静下来。

    安静得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屏息声。然后苏慕非清楚地听到了宁缺的一字一句——

    “苏慕非，你是克/隆人。”

    对方残忍地、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苏慕非根本没有留下儿子。你只是他的克/隆人。”

    “你小时候体弱多病，是因为身体机能免疫排斥。每年的体检，也是为了确定你体内的基因有没有崩溃。”

    苏慕非清楚地听见了对方的每一个字，一字一句地，刺入他的心底。

    “你是个克/隆人。”

    这一刻，苏慕非觉得自己沉入了无底的深海，令人窒息的冰冷包围住了他。

    宁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当初苏慕非背叛了堂哥。然后……”他的声音里染上了痛苦和悲戚，“……堂哥就疯了。”

    宁缺惨笑了一声，嗓音破碎而喑哑，就像断片了的磁带。

    “你知道我到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吗？堂哥倒在血泊中，而他手上拿着刀子。”

    “他杀了苏慕非——杀死了背叛他的那个苏慕非。”

    宁缺声音在不住颤抖，仿佛因回忆起了当初而感到无比绝望，“堂哥那时候还在笑着，但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对我说——宁缺，帮帮我，好吗？”

    “他说，他不需要一个不爱他的苏慕非。他要一个全心全意只有他的苏慕非。”

    “如果这个苏慕非不再爱他的话，他宁愿毁掉苏慕非，再重新塑造一个。”

    苏慕非无法呼吸了。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冰冷的、绝望的、疼痛的东西包围了他，让他坠入无止境的深渊。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你为什么，要帮他？”

    “我怎么能拒绝他！”宁缺在那端歇斯底里地叫着，声音带了点哭腔，“他是我的堂哥啊！是我人生中见到的唯一的光。他都那样求我了！我怎么能拒绝他啊！”

    “你永远都想不到，当时的堂哥是什么样子。他是那么的绝望、那么的疯狂、那么的……”

    他说不下去了，每说一个字，都让他痛彻心扉。这是他人生中最绝望也最黑暗的回忆，直到现在他还看不到任何希望——

    宁缺回忆起了那一幕。

    他到达时，一切已经结束。他看到宁辰跪坐在一地鲜红之中，怀里抱着苏慕非的尸体。

    宁辰坐在那里，如同鲜血中盛放的罂粟，蛊惑众生，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他转过头来，看着宁缺，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

    宁辰脸上带着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宁缺，你来了。

    他对他说：宁缺，帮帮我，好吗？

    他委屈地瘪着嘴，像一个失去自己最喜爱的玩具的小孩。他说：我的苏慕非坏了。

    宁辰眼睛发亮，期待地问道：你能帮我重新修好吗？

    那样的眼神。

    那样希冀地注视着他。

    宁缺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他看到了堂哥眸底那清晰的疯狂，和那不顾一切的执拗。

    他看着他，宛如看到了人生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宛若溺水之人遇见了自己唯一的乔木。

    宁缺担心，自己一旦摇头，宁辰的精神就会彻底崩溃。于是他最终，点下了头。

    他知道他终会酿成恶果，却没想到这恶果来得如此之快。

    宁缺闭着眼，语气沉重，他对手机那头的苏慕非说道：“他说他要培养出一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的孩子，培养出一个永远都不会背叛他的人。”

    “而现在，他成功了。”

    ——好绝望。

    ——为什么会这么绝望，这么绝望呢。

    苏慕非将宁缺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慕非，你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咣当。

    手机无力坠落在地，屏幕裂成了寸寸蛛纹。

    电话挂断，忙音阵阵传来。

    苏慕非透过那屏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清俊的容貌在碎屏里映出支离破碎的一块，显得光怪陆离而又荒谬可笑。

    ——和他这个人一样。

    苏慕非，还有比你更可笑的吗？

    你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笑话。你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替身。

    你不过是一个复制品罢了。

    苏慕非在想，这真是一场黑色幽默。

    而这么滑稽而荒诞的玩笑，却就是他真实的人生。

    从始至终，他的世界里都只有爸爸一个人啊。爸爸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的渴慕，唯一的追求。

    而现在，他的世界塌陷了。

    ——毫无一丝余地地崩塌了。

    他终于知道了。

    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隐忍——不过是一场早就算计好的闹剧。

    笑话。

    笑话。

    笑话。

    他只是个笑话。

    鲜血从他眼中坠落，染红了他的双颊。苏慕非恍惚间抹了抹眼角，原来伤心到极点，是连泪都流不出来的啊，只流得出来血。

    他的人生。

    苏慕非闭上眼，绝望而又惨淡地笑着。

    ——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笑话啊。







34、贤者之爱
    穿越的第一天，想他。

    穿越的第二天，想他。

    ……穿越的第无数天，还是想他。

    宁辰简直心如死灰，他真是万分思念现实里的那个苏慕非。

    刚来到这个副本的宁辰心情无比崩溃。养孩子什么的，他是拒绝的！

    即使这个孩子是苏慕非也不行啊！

    这十几年时间内，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现实中一向都是苏慕非对他千娇百宠，而副本里则是轮到他照顾一个身为熊孩子的苏慕非……

    宁辰：“……呵呵。”他表示无话可说。

    不过虽然养孩子很辛苦，但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栽下的小树苗最终成功长成参天大树——这还是令他很有成就感的。

    不过说老实话，宁辰其实不太理解这个世界里他需要扮演的角色。

    宁辰

    年龄：21（19）

    性别：男

    身份：华夏四大家族宁家二少爷，苏慕非的养父，杀人凶手

    性格模板：

    1神经质

    2深爱着苏慕非

    2痛恨着苏慕非

    3想要培养出一个完美的替身

    角色崩坏度：0/100

    角色完成度：0%

    宁辰无法对这个世界的“宁辰”感同身受。他也笃定于真实世界里的苏慕非绝不会背叛他。

    但如果对方真的背叛了呢？

    ——宁辰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他只是觉得这个副本里的“宁辰”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仅仅因为对方背叛了他，就克/隆出一个爱人的复制品——这是多么脑抽的馊主意啊。

    但吐槽归吐槽。宁辰一向是个完美主义者，所以他还是正正经经地按照人设扮演下去。

    这个副本里的角色完成度长得很慢，宁辰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也不过只涨到了50%。但在今天早上醒来后，他意外地发现完成度一下子到了70%。

    ——苏慕非应该发现自己是克/隆人了吧？

    宁辰漫不经心地想着。上次涨幅这么大，还是他和苏慕非跨过那一条线的时候。

    宁辰知道，知道了这么荒谬的事，苏慕非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他在沙发上悠哉地等了大半天，终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宁辰望过去，不出意料地在门边看到了风尘仆仆的苏慕非。

    此刻正是冬季。苏慕非身上还带着阵阵寒意，他的眉梢染着细微的雪，透出一股子料峭而尖锐的意味。

    他沉默地脱下外套，把外套随手甩到地上，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宁辰面前。

    宁辰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苏慕非，眉眼含笑，“回来了？”

    苏慕非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宁辰，“爸，你好像并不意外我要回来。”

    宁辰轻笑一声，“我大概知道你回来的理由。”

    很冷。

    好冷啊。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心被人狠狠刺了一刀，殷红的鲜血不断滴落，顺延而下。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凉意，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自己行走在刀尖上。

    “所以……”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真的是……‘苏慕非’的克/隆人吗？”

    宁辰看着他，绮丽的眉眼间染上淡淡的叹息。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不是很清楚答案了吗？”

    ——果然是，如此。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真相啊。

    苏慕非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他攥紧双拳，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肉下浮出，显得妖异而惨淡。

    他近乎是哀求地看着宁辰，声音不断颤抖着，卑微地寻求着最后一点救赎。

    “爸……你能告诉我。你真的……爱过我吗？”

    宁辰注视着苏慕非。

    对方的眼睛亮得慑人，期间似乎闪烁着幽暗的光火，忽明忽暗。他专注地望着他，如溺水之人看见唯一的浮木，如濒临饿死之人找到仅有的食物。

    那是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他一人身上的眼神。

    那么绝望。

    那么病态。

    却又是——

    那么渴望。

    那么希冀。

    宁辰心微颤。但他此刻需要做的，就是充当最后一根稻草，将苏慕非彻底压死。

    于是他闭上了眼，狠了狠心，吐出了那句话。

    “没有。”

    宁辰抬头，望着苏慕非的视线中没有半点情绪，甚至还带着些失望，“现在我才发现，你根本不像他。”

    他叹了口气，轻笑着吐出了那句残忍到近乎诛心的话，“复制品，果然还是永远都无法替代真人啊。”

    然后宁辰清楚地看见。

    苏慕非眸里的最后一丝光火泯灭了。那微弱的一点星光，最后只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与黯淡。

    那双眼里，再也没有半点光明。

    【角色完成度：75%】

    ——哗啦。

    这一刻，苏慕非清楚地听到，从自己体内，传来了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他依稀间想起了宁辰曾经说过的话——

    在我眼中，你只是你。

    ——骗子。

    你是独一无二的。

    ——骗子骗子。

    慕非，我爱你。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大骗子！

    [我爱你]都是谎言。

    [复制品永远无法替代真人]才是真实。

    苏慕非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裂。他突然笑了起来，苍白的面孔上逐渐染上了疯狂与神经质。

    他笑着，笑得绝望而灰败，却也笑得甜蜜异常，如即将腐烂的花，馥郁迷人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苏慕非走上来，虔诚地捧住了宁辰的脸。

    他那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逐渐泛起滚烫的红晕。苏慕非迷恋地望着宁辰，语气甜腻，宛如化不开的蜜糖，丝丝缕缕，缠绕人心。

    “爸爸，你真是个骗子。”

    宁辰看着苏慕非，莫名感到心中不安。他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已经发生了改变。

    “但我有什么办法呢，”苏慕非的眸色如水般温柔缱绻，其下却翻涌着汹涌的、沸腾的潮汐，“尽管如此，我还是无可救药地迷恋着你。”

    “你的目的达到了。”

    他幽幽地开口：“现在这个苏慕非的整个世界里都只有你了。你满意吗？”

    还没等宁辰回复，他就又继续自说自话地说了下去。

    “但尽管我这么爱你，爸爸却总是在伤我的心。”

    苏慕非的脸上升起如小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似征询般问道。

    “所以我把爸爸关起来怎么样？”

    他的神情疯狂而病态，宛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我把爸爸关起来好了，那样爸爸就只属于我了。”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的世界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啊。”

    苏慕非笑着，笑得甜蜜而餍足，眸里甚至带着满满的憧憬与渴望。

    “我们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们两人，那样就好了。”

    宁辰觉得不寒而栗，难道又要来一次上个世界的囚禁套路吗？他正想说些什么，就感觉一股作呕的刺激性气味灌入他的鼻腔。

    ——是□□吗……

    宁辰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就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隐约间，他听到耳边不停传来了苏慕非的笑声。

    他笑得疯狂、痴怔而诡谲，却也甜蜜、绝望而悲凉，宛如一首绵长的牧歌。那笑声在宁辰耳边不断徘徊，并逐渐远去。

    【角色完成度：80%】







35、贤者之爱
    滴答。

    滴答滴答。

    隐约有水声在耳边骚动，黏腻而潮湿。宁辰睁开眼，发现外面正下着雨，滂沱大雨毫不客气地倾斜而下，将整个屋子隔离成雾蒙蒙的一片。

    “阿辰，醒了？”

    宁辰迟钝地转头，发现苏慕非正坐在床边看书。他坐在那里，神态显得闲适而温和，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大块头——宁辰知道那是德文书。

    苏慕非温柔一笑，揉了揉宁辰的耳朵，“现在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宁辰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慕非，是你吗？”

    苏慕非奇怪地反问道：“不是我还能是谁，阿辰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

    宁辰拧起眉头，心中万分疑惑。他还记得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苏慕非因得知自己是克隆人的真相而黑化，发表了要将他囚禁起来的问题宣言。宁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给迷昏了。

    他本以为醒来之后，又会重复上一个副本的小黑屋套路。但实际上却与宁辰想的完全不同。

    他上下打量着四周，这是处布置很讲究的屋子。房内的一切装潢和摆设，都很得体而大方，是宁辰喜欢的类型，主色调也用了他所钟爱的冷色调。而苏慕非的态度也很正常，完全看不出半点黑化或者疯狂的样子。

    宁辰眨眨眼，有些懵。

    套路不对啊！

    难道他脱离副本，回归现实世界了？可是现实世界里，他在医院啊……而且宁辰觉得苏慕非大概不会轻易把他放出医院。

    他试探性叫出任务面板，发现依旧能够唤出，这说明他没有回去。

    【角色完成度：80%】

    数值依旧维持着这个数字。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辰，你到底怎么了？”

    宁辰正在苦苦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间。接着他听到了苏慕非溢着担忧的清冽嗓音，“没发烧啊？但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没事，”宁辰抬头朝苏慕非笑了笑，试探性问道，“……小慕非呢？我是说……你还记得你的儿子吗？”

    迎上苏慕非越发疑惑的眼神，宁辰发现自己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不不，我是在说那个克/隆人……就是另一个苏慕非……”

    苏慕非拧起眉头，不解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忍不住失笑，“只有一个苏慕非啊，哪里找得出另一个？”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缱绻却带着些危险，“还是说你嫌一个我不能满足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辰放弃了，他颓然地低下头，嘟囔道，“算了算了，反正说不明白。”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觉得这猜测异常匪夷所思。

    “呵，”苏慕非朝他笑了一下，温声道，“阿辰，别再说胡话了。难得带你来一趟圣托里尼，你也应该表现得开心一点。”

    ——圣托里尼？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宁辰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鬼？

    他难以置信地出声，“你是说我们现在在圣托里尼吗？”

    “是啊，”苏慕非叹了口气，“不是你说一直想来这里的吗？我好不容易有时间和你来这度假，你却好像都不记得了。”

    宁辰抽了抽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的大脑已经超频，这到底是什么展开啊？

    他昏迷前还在华夏y市，怎么一醒来就到圣托里尼了啊！不过他倒是一直想来一趟圣托里尼……

    “今天运气不太好，正好赶上了下雨，”苏慕非轻笑着道，“但阿辰你也别太失望，我查了当地的天气预报，大概中午雨就能停了。”

    苏慕非继续开口，“这期间我们就在酒店里待一会儿好了，当然……”

    他抿唇浅笑，眸色如春水般缱绻柔和，似是能将人溺弊其中，“如果阿辰你想做什么室内运动的话，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宁辰：“……不，我是拒绝的。”

    苏慕非被拒绝之后，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地调侃着：“阿辰你是害羞了吗？”

    宁辰：“……呵呵。”

    他此刻的脑子简直一团乱。而那最有可能的可能，却又是他不愿看到，也不想承认的。

    宁辰心塞地赖在床上，抱着软绵绵的枕头滚来滚去，想着想着，他就又睡了过去。

    醒来后正好雨停了。

    宁辰稀里糊涂地就被苏慕非拉着，去游览了各种景点。

    传说中消失的亚特兰提斯城——圣托里尼。这里有着世界上最美丽无垠的落日，最壮阔动人的海景。有人称赞它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他们牵着手在伊亚小镇里散步，于蓝色圆顶的建筑下仰望天空。他们穿过圣玛利亚教堂，聆听那蓝白世界中的宗教之声。他们在各种海滩边嬉笑，感受浪花亲吻自己的脚趾……

    直到玩累了的他们尽兴地回到了酒店，宁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他怎么就这样玩上了？！

    ——他明明连发生了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然而宁辰还来不及继续深想，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了苏慕非模模糊糊的声音，“阿辰，我洗完澡了，你也快来洗吧。”

    门被推开，轰隆隆的水声倾斜而出。一边说着，苏慕非一边走出了浴室。他身上只随意搭着一条浴巾，健硕的身体便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宁辰面前。

    苏慕非其实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他看上去身形修长纤细，流线型的身材下却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他的肌肉结实，却不显得魁梧虬结，反而带着一种充满力度的美感。

    宁辰看着苏慕非那完美的六块腹肌，一时间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苏慕非挑眉，看着他轻笑，“怎么，看傻眼了？”

    宁辰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苏慕非走过来，拿起宁辰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语气微哑而充斥着强烈的蛊惑意味，“不想摸摸吗？”

    宁辰这人一向忠于自己的欲/望，或者该说他是天生的享乐主义者。于是他便很不客气地开始大模特摸起来，并且手越来越往下移。

    苏慕非闷哼一声，眸里逐渐染上了迷乱而暧昧的色彩，“阿辰……”

    宁辰抬头，朝他挑衅般地一笑。苏慕非再也忍不下去，便一把反客为主，俯身压倒了宁辰。

    结果显而易见的，宁辰被就地正法了。

    他被折腾得累了，正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脖间传来的剧痛，让宁辰瞬间清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脖颈正被人狠狠掐着。强烈的痛楚和令人作呕的恶心感袭来，让宁辰眼前晕开一片水汽。

    “说，是谁？”他听到了冰冷而愤怒的质问声，“是谁碰了你？”

    宁辰：“…………？”

    他心头不解极了，只能努力瞪大眼睛，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眼前的苏慕非。是的，掐着他脖子的人正是苏慕非。

    只是和白天的温文尔雅不同，此刻的苏慕非脸色阴沉得可怕，仿若潮汐汹涌的黑色大海，时刻都可能唤来毁灭世界的风暴。

    苏慕非直直望着宁辰。当视线接触到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时，他的手微颤。沉默许久，他终是放开了手。

    一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宁辰就立刻狼狈地大声咳嗽起来。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对苏慕非难以置信地叫道：“苏慕非，你疯了吗？你想杀了我吗？”

    “是的，我疯了。”

    这个苏慕非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笑容甜蜜却含着化不开的戾气，“爸爸，我早就疯了。你不是知道吗？”

    ——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宁辰微愣。

    他心头一沉，看来果然是他最不愿意去设想的那种情况——苏慕非精神分裂了。

    “倒是爸爸，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深爱‘苏慕非’啊。”苏慕非脸上笑得好看极了，说出的话却残忍到恶劣的地步，“还是说，只要是个男人，爸爸就不会拒绝呢？”

    他这么说着，手便缓缓抚上了宁辰的身体。看着那白皙躯体上的寸寸红斑，苏慕非气到恨不得将碰了宁辰的人千刀万剐。

    ——不，千刀万剐还不够。他定要让那人生不如死。

    苏慕非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扯开唇，忍不住冷声嘲弄道：“爸爸，你和别人弄得还真是激烈啊。”

    “是嫌我满足不了你吗？还要去找别人？”

    宁辰：“…………”

    宁辰扶额，忍不住无语异常。讲真，自己吃自己醋的人，他长这么大真的就只见过苏慕非一个啊！







37、贤者之爱
    要联络上宁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有通讯产品。

    而宁辰已经确认过了，室内虽然有电脑，但实则连不上网。再说了，他也并没有手机。

    宁辰其实平日里不依赖电子产品。他也曾试探性地问过苏慕非自己的手机在哪里，苏慕非却只是笑着避而不谈，然后更深地吻上他。

    宁辰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他其实还是被软禁着的。苏慕非以这美丽的圣托里尼作为牢笼，将他完完全全地锁在了这里。

    那么他唯一能接触到外界的机会，只有苏慕非的手机了——

    在一日苏慕非洗澡时。宁辰抓紧时机找出了苏慕非的手机，拨通了宁缺的号码。

    宁缺没有接。

    宁辰锲而不舍地继续打了几次，许久之后，宁缺才终于接通了电话。手机那端，对方的声音显得沙哑而又不耐，“谁？！”

    宁辰咳了咳，才慢吞吞道：“宁缺，是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接着，宁缺不敢置信地叫了出声：“堂哥？！”

    宁缺语如连珠炮一般串串吐出，语气急切无比，“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你是被苏慕非绑架了吗！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这一长串的话听得宁辰头疼，他不得不出言打断了宁缺的话，“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宁辰放低声音，用难得柔和的语气安抚道：“宁缺，冷静一点。我现在很好，你和宁弦都不用担心。”

    宁缺深吸一口气，宁辰在这边能清楚地听到对方浊重的呼吸声。许久，他才听到了宁缺的声音，那声音不复平日的清润柔软，显得低沉而喑哑，仿佛正努力按捺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宁缺问：“哥，你在哪里？”

    宁辰扯开唇，淡淡笑了，“你问这个有意义吗？知道我在哪里之后呢？你打算过来把我救走吗？”

    他拖长了语调，揶揄般开口：“像救出被魔王囚禁的公主一样——”

    “苏慕非不是魔王，你也不是公主，”宁缺冷冷打断道，语气咄咄逼人，“所以，堂哥，你是不愿意离开苏慕非对吗？”

    他声音渐低，寂静之下流淌着阵阵潮涌，“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了——这个克/隆人？”

    宁辰没有回答。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很突兀地问道：“宁缺，你觉得克/隆人可能拥有原主的记忆吗？”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真的爱上他了吗！”宁缺却根本不顾宁辰的问题，他近乎是在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荒诞而不敢置信，“你不要忘了，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

    宁辰视线飘忽，那双动人的眸里流转着点点的晦暗。他的声音轻不可闻，“我现在觉得，他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空气寂冷得可怕。宁辰环住胳膊，耳边只能听到手机那端宁缺沉重的呼吸声。明明室内开着空调，宁辰却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牙关都在不住打颤。

    他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猜测：“我觉得，白天的苏慕非，有着原主的记忆。”

    “不，”宁辰摇摇头，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神经质般喃喃自语道，“或者该说，白天的苏慕非——就是我当初的那个恋人。”

    那个，这个世界的“宁辰”所深爱着的——

    ……苏慕非。

    水声淅淅沥沥，铺天盖地的水幕冲刷着他的脸。

    乳白色的雾气匍匐在空气里，把苏慕非的全身都完全包围。他闭着眼，感受着水流滑过皮肤的感觉。

    很奇怪。

    苏慕非想着，他觉得自己最近非常奇怪。他的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影影绰绰而不清晰。每天晚上他都会失去意识，第二天迎来凌晨时，却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仿佛身陷囫囵，漆黑的泥沼包围住了他。他挣扎着想要脱身，却越陷越深。

    宁辰。

    宁辰。

    ——他的阿辰。

    苏慕非咬着这两个字。宁辰，多么普通的名字啊，明明都是平声，也不是多么稀罕或高深的字眼——却让他连想起，都觉得温暖到不可思议。

    任性的阿辰。

    撒娇的阿辰。

    贪玩的阿辰。

    凉薄的阿辰。

    所有人都喜欢着的阿辰。

    也是，他的阿辰。

    一切暗色调的记忆里，只有那人的身影是色彩斑斓的。阿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在他脑海里都是那么得刻骨铭心。

    但是，为什么总是有挥之不去的疼痛感……

    苏慕非捂住自己的腹部，那里柔韧的皮肉下藏着鲜红的脏器。总是有细密的麻痒在那里徘徊，带来如同蚂蚁啃噬般的火热的痛楚。

    但这种疼痛，却又叫他甘之如饴。

    他眼前弥漫着一片血色，遥远而飘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慕非，我爱你啊。

    那人一边笑着，一边哭着，冰冷的刃器刺穿了他的身体，鲜红的液体如花瓣般簌簌落下。

    蔷薇的花瓣铺了一地，直直铺到他的梦里。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耳畔响起的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你不爱我，那么我就杀了你。

    如同小孩子一样任性娇气的话语。苏慕非听着却很想笑，如果还有力气的话，他甚至想直起身，温柔地用手指擦去那人脸上的泪。

    他想问对方。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爱你呢？

    ——如果你想要我的命的话，我可以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你看啊。

    我的阿辰。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小慕非在京城读书的时候已经暗暗和苏家搭上了线，还成为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是的，”宁缺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烦躁，“我和宁弦在你失踪期间才查出来这档子事。”

    “小慕非是怎么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我记得苏家那老爷子可精明着呢，没那么容易信任别人吧。”

    宁缺扯开唇角，弧度是凉薄的，“你可别忘了，苏慕非当初为了上位整死了多少人，那一代出色点的基本都栽了。现在苏家青黄不接，如果再找不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看苏家就会从四大家族上掉下来了。”

    他缓缓吐出乳白色的烟圈，垂下了眸子，出神地凝视着手机上的号码，宛若这样就能透过手机看到对面那个人。

    “那老头子也是被逼急了，不得不承认苏慕非的存在。”

    “等等，”宁辰拧起眉头，“你在抽烟？”

    “嗯。”宁缺坦率地承认了。

    “我记得你不沾烟酒啊，”宁辰扶额，“前几年你不是一直在说香烟里面，全是尼古丁和丙酮等有害化学物质吗？”

    “我终于知道那些明知有害，却依旧酗酒抽烟的人是什么心情了，”宁缺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陈述道，“这的确很能减压。”

    宁辰托腮，匪夷所思地开口：“我记得你一直都很有自制力啊，需要用香烟来减压吗？”

    “堂哥，我和你想得也许不太一样，”宁缺在手机那头，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并没有那么理智冷静，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

    他其实很软弱，也很敏感。

    他也会失控，也会有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宁缺隐约间，想起了很久前母亲对他说过的话。

    宁缺，你就是头野兽！

    啪得一声，宁缺面无表情地掐灭了手中的烟。烟头黏在指腹上，滋出微薄的轻烟。星星点点的火花在空中挥洒，他沉默着注视猩红光点的寂灭。

    许久，宁缺才对电话那头道：“堂哥，我以前说过。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

    “这次也是一样。既然你选择留在苏慕非身边，那我……也依旧会帮助你，不让其他人找到你们。”

    宁缺的声音是平静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是抖得有多么厉害。

    “……嗯，我知道。”

    宁辰挂掉了电话。听着手机传来的杂乱的忙音，他垂下眸子，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被埋在阴影里的孩子，双眼发亮地看着他，目光渴求而病态，宛如溺水的人注视着自己唯一的稻草。

    弱小的儿童用着他那娇弱而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着，……堂哥？

    宁辰抿抿唇，动作娴熟地删去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然后将手机放回原位。他重新趴回床上，把脸埋在柔软的白色枕头里，堵住自己没有出口的那一声轻叹。

    宁辰突然觉得，他自己果然是个很坏心眼的人。

    因为知道宁缺从来不会拒绝他，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利用对方。真是……被宠过头了啊。







38、贤者之爱
    来到这里的第十五天。

    宁辰看着窗外，默默数着日期。蛋白色的海滩上碎沙交织，映衬着一片湛蓝的海水，透明得令人心动。

    这段时间里，除了中间和宁缺联系过一次以外，他再也没接触过外界，和苏慕非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白天的苏慕非待他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而夜晚的苏慕非也逐渐摒弃了往日的疯狂，开始露出以往乖巧懂事的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宁辰的错觉。

    他总觉得——白天和晚上的苏慕非越来越像了。就像是……人格在融合一般。

    吱呀。木质的门晃动着合上。

    宁辰转过头去，不出意外地看见苏慕非端着餐车而来。现在是白天，所以苏慕非脸上带着宁辰很熟悉的微笑，平淡而温柔，缱绻异常。

    苏慕非亲昵地低语，话似春风拂面，“阿辰，早上好。”

    宁辰不自在地缩了一下脖子，他锁骨上还印着昨天晚上小苏慕非留下的齿痕。对方动作凶狠异常，让宁辰觉得自己差点被他从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他接过苏慕非递来的牛奶，不过是轻轻抿了一口，便嫌弃地丢开，“好甜。”

    “你昨天不是还嫌不够甜吗？”苏慕非扶额。

    宁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我今天嫌太甜了不行吗？”

    “当然行，”苏慕非纵容地看着他，依然选择几乎是无底线的包容，“我叫服务员来换一杯。”

    很快，新的温牛奶便到了房间。宁辰捧着手上的杯子，喝了一点，突然又变了主意，“算了，我今天不想喝牛奶。”

    于是苏慕非便动作自然地接过了杯子，喝掉了杯中剩下的乳白色液体。不知有意无意的，他的唇正好烙在了宁辰先前喝过的位置。

    苏慕非半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微微颤动着，鲜红的舌尖暧昧又露骨地舔/舐着杯子的边缘，仿佛在细细品味着什么，显得色气而撩人。

    但苏慕非脑中却无端闪过了一个场景——那本不是他的记忆，却奇怪地出现在了他的脑里。寒冷的冬天里，稚嫩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爸爸喝过的杯子，脸上泛着病态的嫣红。他迷恋地亲吻着杯口，眸中是一片无底的黑，虔诚地膜拜着自己心中的那个人。

    ——那个少年是谁？

    苏慕非捏紧手中的玻璃杯，遮去眼底意味不明的晦暗。

    他刚喝完杯中的牛奶，还没来得及放好杯子，就感觉唇上贴上了两片湿濡。苏慕非愣了一下，对上了宁辰那双含着湿气的桃花眼。

    宁辰舔了下唇，眼尾泛着妖异的红，“慕非，你在勾引我。”

    “是吗？”

    苏慕非低笑一声，嗓音磁性而沙哑。他不甘示弱地反吻回去，与宁辰更深地纠缠起来。

    ——“在我看来，阿辰你时时刻刻，都在勾引着我啊。”

    他们z身体缠绕着，从桌边转移到了床上。各式各样的衣裤散了一地，宁辰朦朦胧胧地沉浸于情/色之中，却在即将到达顶端之前，听到了苏慕非轻柔的声音。

    “现在阿辰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了吗？”

    宁辰一个激灵，原本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他对上苏慕非的眼，发现那双眸里仍是理性克制的，甚至藏着莫名的森寒。

    苏慕非的手指抚过宁辰锁骨上的齿痕。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声音仍是温柔平缓而不疾不徐的，“阿辰，那个人到底是谁？”

    迎上宁辰戒备的目光，苏慕非轻笑一声，缱绻地吻上他的眉间，“阿辰，放心吧，我不会生气。你也知道的吧，我从来都不会生你的气的。”

    他句尾微微勾起，颊边泛起奇异的红，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罢了。不会做什么的。”

    ——骗人。

    宁辰咧了咧嘴，他能看出，苏慕非现在非常生气。苏慕非生气时，态度会比平时还温柔许多，甚至可以说温柔到虚假的地步。

    而在宁辰看来，现在的苏慕非就很假。

    他收拾好心中汹涌的疑问，最后只是冷静地问出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辰你是在开玩笑吗？”苏慕非舒展开眉眼，笑得开心极了，“我当然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啊。”

    “我对你身体的每一分都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你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手机里的话费少了，你以为我会没察觉吗？”

    苏慕非语声渐冷，眸里侧出些许疯狂而料峭的意味，“我一直没有提，只是想先私底下查出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我竟然完全查不出来，”苏慕非神色变得烦躁，“他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根本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宁辰看着他，无语了一瞬。你当然查不出来啊，因为那个人就是晚上的你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直起了身，对苏慕非道：“我告诉你真相吧。”

    苏慕非无言地望着他。

    宁辰同样直直看过去，似要通过那眼睛看清对方的灵魂。他清咳了一声，扯开唇，语气平淡却残忍。

    他再一次述说起了，那所谓的荒诞“真相”。

    苏慕非站在镜子前，发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有着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相貌，浓丽的黑发，缱绻的眉眼，时刻都含笑的唇角。那被墨色渲染的眸底，正倒映着镜前的他。

    苏慕非扯开唇角，镜中人也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些许凉薄与恶意，似是在嘲弄着他自己。

    他直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脑中突然浮起了一句话。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看着你。

    而他清楚，深渊里的另一个灵魂，也在注视着他。

    苏慕非知道自己疯了，从遇见宁辰这个人的那一刻，或许就注定了他今生的疯狂。

    “我不是他。”

    他对着镜中的人低喃，“我不是他。”

    “我不是他！”

    苏慕非逐渐扬高声音，细密的冷汗从额间不断溢出，打湿了他鬓边的发。他的眸色晃动着，逐渐映出摇曳而扭曲的碎光。

    他狼狈地伏在了镜子上，前所未有的恶心感浮上心头，五脏六腑都似被打碎了再重组，体内的黑洞在吞噬着他的灵魂。

    他已经死了。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只是附在这具身体上的灵魂。

    苏慕非隐约回忆起了死前最后的场景。那双沾满了血腥的纤细双手，那句含着露骨爱意的病态话语。

    如果你不爱我，那么我就杀了你。

    是的，他已经被杀了——被他最爱的人亲手杀死。

    恍惚间，苏慕非竟然发现自己笑了。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极尽开心而扭曲。但笑着笑着，他又难受起来，翻江倒海般的作呕感再度袭来，让他全身无力地颤抖着。

    “……慕非？”

    身后传来了宁辰担心的声音。之后苏慕非感觉，宁辰环住了他。

    宁辰微笑着，亲吻他没有丝毫血色的唇：“慕非，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苏慕非全身不住抖动着，许久，他才道：“我很嫉妒。”

    宁辰不解：“嫉妒什么？”

    苏慕非闭上眼，遮去眼底择人而噬的暗光。他说：“我很嫉妒那个克/隆人。他占有了你二十年的时光。而这些……都是我所错过的。”

    宁辰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苏慕非再度渴求地开口，病态地似是在求证着什么，“告诉我，你不爱他对吧？”

    爱不爱呢？

    宁辰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个问题。其实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哪个苏慕非都是一样的。但是，他所扮演的宁辰，却只把小苏慕非当做替身而已……

    苏慕非攀附着他，如蛇缠绕着树一般。宁辰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苏慕非紧紧抓着他，就如溺水之人看见仅有的乔木般，丝毫不敢松开。

    宁辰隐约间意识到，他必须给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不然苏慕非这个人格，就会崩溃。

    于是宁辰扬起唇，说出了自己以为的正确答案，“我当然完全不爱他啊。”

    他轻轻笑着，如阴影里长出的最繁盛的罂粟，诱人却萃着最致命的毒液。

    苏慕非身体的战栗停止了，因为他完完全全听到了那个男人的话。

    残忍而不留丝毫余地的。

    ——“我爱的只有你。他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你的替身而已。”

    好冷。

    好疼。

    苏慕非揪着自己的心口，感觉全身莫名的冷。全部的存在意义都被践踏，自己的人生被全盘否定。

    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好疼啊。

    耳边有声音在不停回响。

    【听到了吗？你在他心中，其实什么都不是。】

    ——听到了啊。

    苏慕非睁开眼，那双眼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他弯起眉眼，如孩子一般笑得乖巧而腼腆，蜜糖似的天真无邪。

    “爸爸，我再一次确认了。”

    他偏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似在委屈地抱怨着。

    “原来我在你心中，什么都不是。”

    【角色完成度：90%】







39、贤者之爱（完）
    宁辰懵了一下，“你说什么？”

    苏慕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疑惑地望着他，“阿辰，我什么都没说啊。”

    不。

    ——爸爸。

    宁辰敢确切地断定，他刚才听到了这个称呼。他拧眉，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慕非，“你刚才是不是叫了我爸爸？”

    苏慕非沉默了一瞬。他唇边的弧度微微减淡，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凉意，“阿辰，我看你是太想念那个‘克/隆人’了，才产生幻听了吧。”

    “我没有想念他，”宁辰下意识地反驳道，“我说过的吧，我从来没爱过他。”

    “那就好。”

    苏慕非突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却又残忍，缠绵刻骨，仿若凋零的蔷薇花瓣，片片洒在无垠的夜里。

    他道——

    “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你再也见不到你的那个养子了。”

    宁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苏慕非靠近了他一步，将唇压在他额间，轻轻呓语，“我说，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宁辰颤了颤双唇，艰难地吐出了下面的话，“你为什么……这么说？”

    “就在你刚才告诉我真相后，我们人格融合了。”

    苏慕非执起宁辰的双手，暧昧而又缱绻地舔/舐着他纤长的手指，眸里染着欲落未落的光。

    “而这场战争里，活下来的是我。”

    “他死了。”

    【角色完成度：95%】

    宁辰的眸色激烈地晃动着，各种情绪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难过吗？

    痛苦吗？

    伤心吗？

    ——还是、后悔呢。

    那是他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乖巧听话又懂事。

    他爱他吗？

    ——宁辰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愿意看见对方的死亡。

    苏慕非叹息着，嗓音甜腻而缱绻，“阿辰，你应该高兴啊。”

    “你爱的人是我对吧？”

    “你完全不在乎那个儿子对吧？”

    苏慕非眸里泛着迷乱的色彩，他笑着，笑得宛如濒临**的花朵，散着危险的气息，“所以说，你也只需要我就可以了吧？”

    他的声声质询，都如利剑般刺进宁辰心底。这一刻，宁辰觉得世界都开始变得天旋地转。

    他直直望着苏慕非。在对方的眼中，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那倒映着的小小的一团黑色，却霸道地占据了苏慕非的整个世界。

    他感觉到，那人抚摸上他的身体，用手指点燃他的皮肤。凌乱的亲吻烙印在他的脖颈间，肢体的交缠勾动了暧昧的空气。

    爆炸了。

    一切都爆炸了。

    在抵达巅峰之际，宁辰听到了那熟悉的温柔声音。

    “你爱我。”

    “所以你也只需要我。”

    那嗓音疯狂而轻柔，既像自欺欺人的呓语，又像看破真相的断语。

    在疼痛中，宁辰痉挛着迎接了高/潮。激流冲击着他的身体，他在恍惚间，却想起了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身影。

    那人在叫他，爸爸。

    “阿辰，为什么要哭呢？”遥远的地方，有人声音模糊地询问着。

    他哭了吗——？

    恍惚间，宁辰才意识到这点。冰冷的水渍划过他绯红的脸颊，染湿了身下的枕头。

    他哭了。

    苏慕非吻去他眼角的泪，爱怜地低语，“阿辰，你很疼吗？”

    “是的，我很疼……”

    泪水如潮水般涌出，心扉中满溢的刺痛感流向四肢百骸。宁辰觉得，自己的血液里似乎都灌满了□□，每一次呼吸都那么困难。

    很疼。

    原来他死了——我会这么疼啊。

    身上的人紧紧拥住他，微笑着呢喃，“没事的，阿辰，我和你一起疼。”

    宁辰费力地睁大双眼，在水汽模糊的世界里追寻着那人的身影。明明是相同的皮囊，他却清楚，这里面充斥着不一样的灵魂。

    这一刻，他突然从梦中醒来，清醒地认识到了真相。

    记忆中少年温柔而乖巧的笑容，隐约在眼前浮现。

    爸爸。

    爸爸，今天想吃什么？

    爸爸，慕非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

    爸爸……

    以及那一句。

    满怀深情的。

    ——爸爸，我爱你。

    还有。

    满怀憎恨的。

    ——爸爸，我爱你。

    往事历历在目。宁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滴落，将他的心都灌成冰凉的一片。

    他知道。

    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儿子。

    那个一切以爸爸为先，无法抑制地爱着爸爸的小慕非——

    再也回不来了。

    【角色完成度：99%】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了圣托里尼，回到了国内。

    苏慕非接手了苏家，得心应手地玩弄权柄，搅动风云。

    他们还是以恋人的形式相处。只是那个人，再也没有喊过他爸爸。

    宁辰也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宁辰”所以为的苏慕非出轨，其实只是一场误会。但这个可笑的误会，却酿成了一出荒谬绝伦的闹剧。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宁弦曾因为他和苏慕非的复合而冷战了半年，不过最后却仍选择了妥协。宁缺对此不抱任何看法，也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不过他的好友兰奚知道后，倒是大肆嘲笑了他一通，戏谑他连窝边草都不放过。

    不过这一切反应，全都影响不到宁辰的心情。

    从圣托里尼回来后，他的情绪一天天变得低落，人也抑郁起来，总是一看窗外就能看一天。

    苏慕非一如既往地对他无微不至。只是每次看到对方，宁辰都会想起这里面曾出现过的那个灵魂，然后阵阵不适。

    ——真是恶心。

    宁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他觉得自己真是恶心。装什么深情啊，他本就是个凉薄的人。生前一次次毫不留情地伤害对方，在别人消失后却又这个样子，也太过惺惺作态了吧？

    但是没办法。

    他是真的……很难过。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也是苏慕非吧。也是……属于他的苏慕非。

    之后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他和苏慕非一起度过了很多很多年。

    宁辰一直在等着完成度满值的时候，却完全没有等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抑郁的缘故，他的身体很快就不行了。

    这个世界的他死得很早。

    宁辰躺在床上，他艰难地，对着身边年轻的恋人开口：“对不起……”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要先离你而去了……”

    “没关系。”

    他的恋人宽容地朝他笑了一下，接着道，“不过阿辰，有件事情我想向你道歉。”

    宁辰的视线已经开始浑浊，“……什么事……”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骗了你。”

    他的恋人低下头，亲吻着他的唇。苏慕非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宁辰的唇，用舌去染红那苍白的两瓣。

    他一字一句地道，“爸爸，我爱你。”

    宁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却连那人的脸庞都看不清楚。模糊的世界里，他只能听到苏慕非的声音。

    “我骗了你，其实当初人格融合时，活下来的是我。”

    ——这是、真的吗……

    压在心口的大石突然松开了。宁辰挪动着唇，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说出心底的那一句话。

    然而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那人虔诚地吻着他的脸，宛如膜拜着自己唯一的神o，“爸爸，不要说话。”

    他堵着他的唇，也封住了他出言的一切可能。

    “我不想，再听到那些伤人的话了。”

    ——傻瓜。

    陷入黑暗前，宁辰最后竟感到啼笑皆非。他想说的……明明是我爱你啊。

    我爱你。

    我的小慕非。

    我爱你。

    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角色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通关第二个副本。】

    “你爱他。”

    “所以我就把自己变成他。”

    苏慕非垂下眸子，对着眼前冰冷的尸体，温柔地低语。

    “我爱你。”

    “所以我心甘情愿地，当了他一辈子的替身。”

    他遮住眼底的狂乱与晦暗，低下头去，与自己最爱也最恨的人紧紧相拥。

    “我爱你，爸爸。”

    “我恨你，爸爸。”

    苏慕非微笑着，用唇舌描摹着那人的轮廓，缱绻地说出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后几句话。

    “晚安。”

    “爸爸，我很快就去陪你。要等我哦。”

    他想，苏慕非的一生真是个笑话。他永远是个替代品。他爸爸的眼中，从来没真正地倒映过他。

    但没关系。

    只要这个笑话能逗笑爸爸。那在苏慕非看来，这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笑话了。

    拥抱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眷恋，苏慕非安静地闭上了眼。

    晚安，爸爸。

    晚安，这个世界。







40、宁缺番外 晨曦
    很疼。

    非常非常的疼。

    他缩在角落里，茫然地望着狭小的窗口。那窗口被木条封得死死的，只依稀从缝隙间溢出点光来。

    空气黏稠湿润的可怕，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总能感觉到爬行类生物的蠕动。他颤了颤身体，手腕处的划痕才刚结疤就被撕裂，背后留下的烫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在这个狭隘逼仄的阁楼里，唯有疼痛让他感觉到真实，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今天妈妈又发疯了。她神色狰狞地大喊大叫，用铁制的烛台狠狠撞上他的身体。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的血痕已经干涸，鲜艳泼辣的红沾了他满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里似乎爬满了肮脏的蚂蚁，那些节肢动物流入他的身体，似是要吸吮他的灵魂——

    很疼很疼很疼。

    很黑很黑很黑。

    他虚无地看着前方，感觉不到丝毫的光亮。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黑也好冷啊。

    他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开始遐想起来。

    在那个只属于他的奇妙瑰丽的世界里，他看到布利安桑点从远方射影，极限数无穷拓展延向地平线，薛定谔的猫微笑着啄着世人的唇，狄利克雷拉开了未知的抽屉，螺旋状的基因链条交织成染色体……

    “啊，这里有人吗？”

    稚嫩的少年音突然响起。阁楼陈旧的门被推开，粉尘扬了一地。他似受惊的雏鸟般抬眼望去。

    神说：要有光。

    于是，光明占领了这个世界，驱逐了所有的黑暗。

    那人立于门前，相貌绮丽精致异常。纷飞的金色光点中，那人轻轻颤动着浓密的黑色睫毛，眼中的光如蝴蝶般簌簌落下，溅了一地。

    那人看到他，似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了唇角，双颊陷出了两个甜美的酒窝，看上去十足友善又美好。

    ——就像一个天使，但却让他感到恶心。

    他这么想着，一时间只觉得愤怒而可笑。

    那人好奇地问道：“你是大伯的儿子吗？”

    他只是抗拒地抿紧唇，一句话都不愿意作答。

    那人对他笑了一下，笑得温暖而灿烂，却又带着莫名的异样感。像是雪与月所浇灌出的花朵，底下埋着不知为何的黑色土壤。

    “你好。”

    他对他伸出手，似是想将他从黑暗中拉往光明，“我是宁辰，你的堂哥。”

    他却不想去接纳对方的好意，甚至想伸出手去拍开宁辰的手。他想，那双手肯定很柔软温暖，那是和他全然不同的一双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指缝内漆黑的污垢与血渍叫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那样的鲜亮与他截然不同。

    而他憎恨着这种光明。

    然而宁辰却走近了几步，强制性地抓住了他的手。近距离看清楚他的身体后，宁辰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即脸上浮现出了隐忍着的愤怒。

    他嘲弄地勾起唇角，宁辰——应该是这个名字吧——是看到他身上那些陈年累积的伤口了吗？

    宁辰会觉得恶心吧？会觉得害怕吧？会厌恶他吧……

    或者说，他会感到同情、感到悲悯、怜爱他这个受到虐待的可怜孩子？

    比起前者，后者更叫他作呕。

    他从不需要这些伪善。

    如他所想，宁辰选择了后一种答案，他紧紧抓住了宁缺的手。宁辰并没询问他身上受的伤，只是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着，半晌不出声，心里却在冷漠地盘算着。

    虽然对方看上去年龄不大，但如果利用对方的话，有没有可能逃离这个地狱呢？

    于是，他张开了口，嗓音因为许久没说过话而变得沙哑难听，就像最粗粝的砂纸磨过窗玻璃。

    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宁缺。”

    宁为姓，缺为名。他的出生便是不受期待的，母亲以缺之一字作为他的名字，像是恶意的诅咒，又像是难听的嘲讽。

    “缺吗……”

    宁辰呢喃着他的名字，脸上笑容逐渐褪下，那双黑色的眸底也染上了复杂而莫测的色彩。

    他没有把宁缺拉进光明，只是走入了黑暗，与宁缺相拥。

    他拥抱着黑暗，拥抱着宁缺，也拥抱着自己。

    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宁缺人生中第一次听到了善意的话。

    “我是你的堂哥，你以后可以依靠我。”

    宁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里像塌陷了一块，然后，满满的恶意从其间涌出。

    真是可笑。

    这个人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地说出这种话？

    什么依靠不依靠的啊。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依靠。

    但是表面上，宁缺只是依顺地趴在对方怀里，第一次叫出了一声，“堂哥……”

    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却藏匿着不详的污泥，埋着最深也最黑的恶意。

    “这个孩子因为从小被虐待，长期处于幽闭环境内，目前营养不良，且怀有程度很深的自闭症和抑郁症……”

    他咬着习惯，面无表情地听着医生的诊断，心底却在嗤笑。

    他并没有自闭症，他只是不愿意和这些人说话罢了。

    那些普通的、走在阳光下的世人。

    世人多庸俗，又蠢笨，却偏偏自以为是得很，动不动就大发善心，为自己的行为而沾沾自喜。

    就比如他的堂哥——宁辰。

    在被带出来后，宁缺一直都是由宁辰负责照顾的。不得不说，宁辰真的对他很好。

    尽管宁缺的态度一直很冷漠，宁辰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碎了他。

    但是，宁缺心中的恶意却在一天天滋长。

    他在嫉妒宁辰。

    嫉妒着对方，为什么能这么纯然地对另一个人好。

    宁缺知道自己是很聪明的，远比正常人要聪明得多。畸形的成长环境让他过度早熟，却也在长久的折磨中失去了对人的信心。

    在最初被虐待的时候，他是渴望过有人来救他的。但是没有。上帝的圣光从未普照过他，他的人生永远是一片黑暗。

    正如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一般，在长久的等待中，宁缺渐渐地丧失了一切希望。他开始变得麻木，讥笑嘲弄着世人，甚至对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们怀有浓重的恶意。

    他甚至有报复这个世界的冲动。

    凭什么！

    这些人能活得那么自由自在！

    他却有这么悲惨、这么黑暗的过去。他是一辈子在污水渠里的蛆虫，只能挣扎着溺弊于黑暗。

    而在这些人中，宁缺最看不惯的就是自己的堂哥。他的恨意与日俱增，终于在一天完全爆发。

    他说：“你以为你对我这么好，就能让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你吗？但是实际上，我却只觉得你很恶心。”

    宁辰愣了一下。宁缺继续冷冷地嘲弄着，“你觉得自己很善良对吧，觉得自己很伟大对吧？你救了一个黑暗中的孩子，就算被刺扎到，也依旧掏心掏肺地照顾着他，真是具有牺牲精神啊。就连圣母玛利亚听了都要落泪了。”

    他唾了一口，面无表情道：“别再这样自我感动了。我只觉得很可笑。”

    听到这样含着满满恶意的话，宁辰却笑了。和平常笑得不同，这一刻他笑得异常开心愉悦，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他说：“你以为我是在同情你吗？”

    宁缺反问：“不是吗？”

    宁辰弯下腰，抱住了宁缺，声音温温柔柔的，却泛滥着黑暗的潮汐，“当然不是啊。我只是在你身上寻求着慰藉。”

    “我拥抱着你，我拥抱的其实是我自己。”

    宁缺呆了一瞬。宁辰却又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有着洁癖。”

    这个宁缺倒是知道，他听仆人提起过，却一直不信。如果宁辰真的有洁癖的话，当初在阁楼里肯定不会抱他。

    “我有着洁癖，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脏。”

    宁辰的声音幽幽的，不带丝毫感情，“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突然问道：“宁缺，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宁缺愣了一下，才犹疑着答道：“应该是吧……”

    “呵，我一点都不是个好人，”宁辰嘲讽地弯起唇角，“我任性妄为，肆意挥霍和利用着别人，手上染满了罪恶。我本身就处于黑暗里，也从未想过爬出这片黑暗。”

    “我帮助你，不过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同样的，不愿意爬上来的自己。”

    “你看似憎恶和蔑视着这个世界，其实是厌恶着这个阴暗而孤独的自我。”

    “但有什么好怕的呢？黑暗本就是我们体内的一部分啊。不必惧怕它。”

    “宁缺，如果你不肯相信别人，是因为害怕别人辜负自己的信赖的话，那么你就试着相信我吧。”

    宁辰弯下腰，与宁缺对视着。

    他弯起唇角，笑得明艳不可方物，宛如地狱里长出的曼珠沙华，掐了一手的鲜血，糜烂而危险之极。

    “我们可以成为同伴，我和你一起拥抱黑暗。”

    那双眸里，倒映出的是一片满满的黑。

    宁辰微笑着，一字一句地道——

    “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一定会辜负和利用你的。所以，你从头至尾，都不必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宁缺怔怔地看着对方。那双漆黑的瞳仁仿佛一个漩涡，魇住了他。

    宁缺突然发现了，他是在害怕啊。他害怕自己体内那个乱七八糟的自己，害怕着自己体内那头狰狞的黑色野兽。

    而宁辰，完全看透了他。

    自己的灵魂完全暴露于阳光之下，宁缺既感到羞耻，却也感到了解脱。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即使看清楚了他那肮脏的灵魂，也依然愿意拥抱着他。

    如同魔怔了一般，泪水突然无意识地涌出宁缺的眼眶。他人生中第一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如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紧紧拥抱住宁辰，拥抱住自己的堂哥。

    在这一刻，他与黑暗达成了和解。他有了一同陷落于黑暗中的、仅有的同伴。

    宁辰是宁缺在黑暗里看到的唯一的光。

    尽管这道光——将他引向了更深的黑暗。

    很多很多年后，宁缺去英吉利工作时，曾在周末和同事一起去逛过圣莉亚大教堂。

    巨大的穹顶遮盖住蓝天，彩绘琉璃折射出璀璨的辉芒。墙上浮雕影影绰绰，勾勒出各式各样的花样。

    神圣的教堂里，庄严的神像立于中央，巍峨高大，悲悯地俯视众生。

    同事问他，“宁，你有信仰吗？”

    宁缺勾起唇角，懒洋洋道：“有啊。”

    那同事哇哦了一声，讶异道：“你有啊，你看上去不像信教的人。”他又好奇地问道，“你信什么教？基督还是□□？……不会是你们华夏的佛教吧？”

    “都不是。”

    宁缺淡淡道，“我不信这些。”

    同事又追问道：“那你信仰什么？”

    宁缺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他不信黑，不信白。不相信正义，也不相信邪恶。他只相信一个人。

    那是他的神。

    那是他的信仰。

    ——他的堂哥，宁辰。

    那是他人生中的指标，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同行者。所以他也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就算被利用也毫不在乎。

    在那一天。

    宁缺看到了生命中唯一的晨曦。那道晨曦没有驱走黑暗，只是包裹住了他，为他织就了一件最美丽的霞衣。







41、共坠深渊
    6月21日凌晨,微博炸了。

    #宁辰粉丝自杀#迅速登上了微博热搜榜第一,并且在千度风云榜上的热度居高不下。

    “不会吧……”

    深夜，室外寒风带着满满的料峭,超市内却依旧温暖如春。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灯火依旧通明。

    值着夜班的少女正倚着柜台,昏昏欲睡地刷着手机。当看到这头条时，她原本尚还朦胧欲睡的意识骤然清醒。少女口中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自杀？！这人也太疯狂了吧！”

    她立刻点开新闻，跳出了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镜头前。他的脸上带着儒雅而温和的笑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镜框,看上去就像是社会中的精英分子,给人以理智而冷静的印象。

    但此刻,男子的嘴里却吐露出、与他形象全然不符的疯狂话语。

    “宁辰不属于任何人！”

    他双眼赤红，眼中闪烁着狂热而病态的光芒：“任何人都配不上宁辰！我决不允许他和叶冷华复合！”

    男子对着镜头,如同中了邪一般，痴痴地笑了起来，“宁辰，如果此刻您看到了这个视频,就请和叶冷华分开吧。”

    “您不应该属于任何人啊！”

    说完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鲜血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的珠子，如珊瑚般颗颗坠落，在地上聚成了小小的一滩。

    鲜血在盛开着。

    盛放出了最妖艳也最唯美的死亡之花。

    ……

    这个视频是晚上突然在网上刷爆的。男人在自杀前就设定好了录像机,并定时上传到了网上。

    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这个视频时，首先会为这个粉丝的疯狂感到震撼。少女自然也不例外。然而当少女刷到下面更多宁辰粉丝的回复时，她越发惊悚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三观炸裂。

    [说得太正确了！我宁不属于任何人！]

    [叶冷华给我滚开！他怎么配得上我宁！]

    [辰辰看到这个视频没有？离开叶冷华吧！]

    [可笑，我绝对比你更爱宁辰，我也可以为我辰自杀。等着，我现在就去买安眠药。]

    ——诸如此类的评论，还有很多。

    少女看到这些言论后，只觉得如鲠在喉，深深的凉意涌上心底。这些粉丝像中邪了一般，完全没有半点逻辑和同理心，只是单方面宣泄自己的情绪，冷酷得让人胆寒。

    ——这还是粉丝团吗？这简直是一个邪教！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难怪一直以来提到宁辰粉丝时，圈内总是一副忌讳莫名的样子。

    “小妹妹？”

    轻柔的呼唤从前方传来。少女这才兀然醒悟过来。她抬起头来招呼客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衣着古怪的男子。

    这男人身披卡其色的长披风，脸上带着素色的宽大口罩，帽檐被刻意下拉，遮住了他几乎大半张脸。

    男人将一罐汽水放在少女面前，嗓音在口罩下显得模糊不清，却依旧十足动听，“一瓶雪碧。”

    少女扫着商品条码，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向男人的手看去。那是双很漂亮的手，五指纤长，骨节精致，如月光般皎洁的皮肉下埋着黛青色的血管。指甲被修整得干干净净，透着一种很饱满的淡粉色。

    光是这双手，就让少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开始遐想起对方口罩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脸。

    一定很帅气吧。

    她这么想着，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对方手上移开，习惯性说道：“汽水三块钱。”

    男人嗯了一声，递给她一张百元大钞。少女顺手就把手机放到一旁，低头找起零来。她正在翻着零钱柜，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男人带笑的声音，“你在看这个视频吗？”

    那男人叹息一声，似是有些忧郁，又似是有些无奈，“这件事今晚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真是麻烦死了。”

    少女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指那个宁辰粉丝自杀的视频，“对，我正在看……”

    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般，少女很不满地一股脑地吐出自己的负能量，“宁辰的粉丝真是像邪教一样！我真是不明白，追个星而已，至于闹成这样吗？这些粉丝简直有病！”

    “和你一样，”男人摸着下巴，轻笑着开口，“我也不太理解他们的想法。”

    少女皱着眉头，忍不住追问道：“你不觉得这些人很有病吗？”

    “我不觉得，”男人微笑着，语气平淡而冷漠：“我不会随意评判他人的生活方式。但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少女一时语结，想不出该怎么回复对方。她隐约觉得对方的想法很奇怪，可却又无法具体地找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纠结了半天，她才迟疑着吐出一句来，“你对这个新闻，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男人耸耸肩，轻快道：“事实上，我对这件事的确没有任何看法，他人的选择也与我无关。如果你非得问我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就是很无聊吧。”

    “无聊？”听到这个词，少女觉得匪夷所思。

    “就是很无聊啊，”男人散漫地靠在收银台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半带孩子气地抱怨道，“不就是追求者自杀吗？成为公众人物真是麻烦啊，这点小事都能闹得沸沸扬扬。”

    “的确，”少女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宁辰看到这个新闻会不会很自责难过，毕竟有粉丝为他自杀了……”

    “当然不会，”那男人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似是别有深意般地开口，“你放心吧，宁辰是这世界上最冷漠自私的人，他是不会因别人而伤心的。”

    接过少女手中的零钱，男人挥挥手，漫不经心道：“那小妹妹，再见。”

    “哦，再见……”

    少女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她望着那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起来。

    ——真是个怪人。

    不过她总觉得对方的身影有点熟悉……少女咬着手指，冥思苦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

    少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和她曾经在采访里听过的一模一样。

    那是宁辰！

    是稍有动向，都能引起全娱乐圈瞩目的巨星——十七岁出道，连续三年蝉联影帝头衔，被誉为华夏娱乐圈之瑰宝的宁辰！

    是如今娱乐圈内最炙手可热的“国王”。

    男人大步走出了超市。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汽水，伴随着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泡沫从罐中喷出。

    他摘下口罩，大口地喝着汽水。兜里的手机一直不断振动着，估摸着也有大半个小时了，他却完全不想理，也懒得关机。

    他连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对面是谁，要说些什么了。

    许久，直到默默灌完了一罐汽水，宁辰被吵得有些烦了，便接通了电话。还没等对方来得及开口，他就迅速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关于这次新闻的事情一概不用提了。”

    “我的宁大少爷诶，你知道这次事情闹得有多大吗？”那边的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你就不能出个面公关一下吗？”

    宁辰浑不在意地道，“闹大就闹大呗，你知道我最烦那些惺惺作态了。我才不会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他嗤笑一声，垂眸淡淡道，“大不了就是退出娱乐圈，又有什么好怕的？”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无语，却也知道宁辰说的是实情。人家宁大少爷真不缺这一碗饭吃！

    韩默还待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说几句，宁辰却已不耐甩下一句，“我还有事，就这样吧。拜了。”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远处，星天娱乐公司里。

    韩默：“……”

    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忙音，韩默脸都绿了。他成为宁辰经纪人不过半年，却感觉自己整整老了几岁。怪不得公司里的人一听说要接手宁辰，都立刻连不迭地推拒。韩默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这个新人能成为宁辰的经纪人是捡了便宜，现在想想，其实是捡了个大麻烦啊……

    不过麻烦归麻烦，韩默不得不承认，宁辰是如今华语娱乐圈里最红也最有流量的明星——没有之一。而手下有了宁辰，也使得韩默在公司里的地位节节攀升，很快就成为了经纪人中的一哥。

    尽管如此，他每天还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这小祖宗动不动就搞出什么大新闻来……

    “韩哥，你这么晚还不下班吗？”

    温柔缱绻的嗓音从旁边传来。韩默望向来人，收起心底的烦躁，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容，“小苏啊，都半夜了，你怎么也没走啊？”

    来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和牛仔裤，仅是如此简单清新的装束，却越发衬得他气质如玉。

    这人微微笑着，清俊的面容上尚还淌着汗水，却依旧帅气至极。他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温和，“韩哥，我在舞蹈室练舞，不知不觉就练到现在了。”

    韩默看着眼前的人，心底暗暗赞叹。这是他手下目前最有潜力的新人，半个月前才与公司签约，还没有出道。

    苏慕非。他出身平凡，在一个简单的工薪家庭长大，一路读到大学。比起他那出色的外形，韩默更欣赏的其实是这小伙子的高情商。

    怎么说呢，这个圈子里从不缺俊男美女，缺的是真正聪明的人——当然，像宁辰那种颜值达到逆天程度的，就算脑子进水也能大红大紫。

    而在韩默看来，苏慕非无疑就是那种能在娱乐圈里走得很远的聪明人。

    他性格温淡从容，待人也是友好和善，没进公司多久，就获得了上下的一致好评，拥有了几乎所有人的好感——包括韩默自己。

    ——苏慕非，可以说是和宁辰完全相反的类型。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这卷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甜甜的娱乐圈，拼命撒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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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共坠深渊
    韩默看着眼前清俊温雅的男人,不由又想起了和这风格迥异的另一个人。于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怨道：“如果宁辰有你半分听话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头疼了。”

    苏慕非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微颤,遮住了他眸底的意味不明,“韩哥，你是在说宁哥吗？”

    “对啊,”韩默头疼地扶额，“那小祖宗简直是一天不惹事就不痛快,他是生怕我活得太长了。”

    苏慕非抬起头,微笑着道：“说起来我进公司以来,还没有见过宁哥呢。”

    “他？”

    提起宁辰,韩默脸立马黑了,他不爽地道，“他成天不知道在哪里厮混,根本不来公司，你能见得到他才有鬼了。”

    苏慕非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给了韩默，声音不疾不徐,“韩哥,不要太生气了。”

    韩默愣了一下,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随即苦笑一声，“我怎么敢生这大少爷的气？”

    他含糊其辞地道：“那家伙来头可大着呢……”

    尽管韩哥的声音轻不可闻,但苏慕非依然听得清晰。他眸色微深，唇边弧度也越发的温柔。

    他如羊羔般温顺地问道：“韩哥，我一直都是宁哥的粉丝。你能多告诉我一点他的事情吗？”

    “啧，我跟你讲，你一见到他那古怪的脾气，就会立马脱粉了。”

    说起宁辰，韩默就忍不住大倒苦水。不得不说，在接手对方的这半年中，他所遇到的那些糟心事，是他在之前二十五年人生中万万想不到的……

    会有人突然想看薰衣草，就不顾下午的档期，立刻飞去普罗旺斯吗？

    会有人拍戏拍了一大半，因为对剧本里的一句台词不满意，就马上付违约金退组吗？

    会有人……

    提起宁辰身上的荒唐事，韩默简直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但比起性格上的任意妄为，宁辰最让他头疼的其实还是感情史。

    他大概是娱乐圈里的绯闻王，也是最不避讳被记者偷拍的明星了吧？

    和他传过绯闻的对象，韩默用十根手指都数不清……更可怕的在于，韩默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绯闻究竟是真是假。

    就例如，宁辰的前搭档叶冷华。据韩默所知，他们似乎曾经真的有过一段恋情……

    而且，韩默一直怀疑他们星天娱乐的总裁和宁辰有着一腿。不然怎么解释总裁对宁辰无底线的包容？

    说了很多内容——当然，韩默并没有泄露不该说出去的秘密——最后，韩默一锤定音地感慨道，“要我说，如果不是有着那张脸，宁辰早就被人给打死了。”

    在韩默的叙述过程中，苏慕非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倾听，间或点头或发出询问，可以说是最优秀的听众——就连韩默自己都没发现他不知不觉间被套出许多话来。

    “你知道他的真实性格有多恶劣了吧？”韩默郁闷地哼了一声，“那些粉丝都被他给蒙蔽了。”

    “不啊，我不觉得恶劣啊，”苏慕非浅浅一笑，“或者该说，我觉得很可爱。”

    韩默惊奇地望向苏慕非，恰好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黑，黑到没有丝毫光亮。和脸上的表情不同，苏慕非的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只是燃着苍白色的火焰，幽远而病态地灼烧着灰烬。

    不知为何，韩默突然觉得汗毛直竖。他听到了苏慕非含笑的声音——

    “粉丝是不会因为他的任性而停止喜爱的。或者该说……”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正因为大家都喜欢他，他才能这样肆意妄为啊。”

    韩默一时无言。他皱起眉，隐约感觉到，他对眼前人的认知似乎存在着什么偏差。但这种感觉又是一瞬间，因为下一秒，苏慕非抬起头，对他露出一如既往安静温和的笑容。

    “我喜欢宁哥很多年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对他当面表达我的喜爱。”

    苏慕非的态度很正常，就像普通的粉丝谈及自己的偶像一样，眸里亮着隐约的星光，带着纯然的欢喜。

    韩默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刚才感到的危险简直是小题大做。他仔细想了想，宁辰的粉丝不是一般都有病吗？苏慕非这样还算正常的了……

    想到今天那个自杀的粉丝，韩默揉了揉太阳穴，溢出无奈的叹息。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啊。

    这次粉丝自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朋友圈和微博上被疯狂转发。韩默虽然立刻和公关部商量好，以宁辰的名义发了条态度诚恳的长微博，宁辰的微博下却依旧遭到了大量的攻讦。

    【贵圈有毒。[再见]】

    【果然宁辰的粉丝都是神经病。】

    【呵呵呵呵呵，nili宁辰还是早日滚出娱乐圈吧。娱乐圈不需要这种垃圾。】

    宁辰的粉丝可以说是娱乐圈里战斗力最强的群体了，看到这种言论，他们自然也不甘示弱，各种反唇相讥，很快就掀起了一场舆论大战。

    韩默处理得焦头烂额，他想让宁辰出面开个发布会澄清，但宁辰却完全不回他。韩默找上总裁，才得知宁辰跑去欧洲旅游了……

    你辰也太心大了吧。

    韩默彻底抓狂了，在这个各种流言甚嚣尘上的时候，你竟然还敢去旅游！如果被拍到照片就完蛋了啊！

    但当事情发酵到巅峰的时候，却又突然迎来了终结。关于这件事的言论莫名其妙被镇压，微博和百度上的头条也被撤下。再然后，影后顾子怡出轨的新闻曝光，于是所有群众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了另一边。

    在韩默终于松了口气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是有人出手解决了这件事情。看来宁辰的来头，真的比他想象得还大啊……

    粉丝自杀事件的热度消退后，宁辰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国。

    他的回国很低调，没有被任何媒体发现。

    “兰奚，我回来了。”

    机场贵宾厅里，宁辰随意地甩着手上的墨镜，对手机那边道，“对，这件事是宁弦帮我解决的。”

    兰奚如红酒般醇厚磁性的嗓音从对面传来，“你也休息得足够了吧？我现在手头上有个不错的剧本，我觉得其中一个角色很适合你。”

    宁辰哼笑一声，嘲弄道：“怎么，我们的总裁大人，还有空亲自看剧本啊？”

    没错，现在宁辰所在的星天娱乐的总裁，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损友——兰家少主兰奚。

    这货年轻时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不愿意继承家业，反而跑来娱乐圈厮混，硬是把他老爷子气得肝疼——而且还顺便拐带了宁辰。

    但别说，兰奚虽然性格不着调，但能力是有的。在他的带领下，目前星天娱乐在娱乐圈里也可以说是混得风生水起。

    “毕竟我们宁大少爷在我手下工作啊，”手机那端，兰奚幽幽地叹息一声，半真半假道，“如果我不负责的话，还不得被你们宁家给拆了？”

    宁辰毫不客气，“少给我来装可怜这一套，你当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吗？”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亮银色表盘——那是今年欧米茄的限量款——不耐烦地开口：“韩默也太慢了吧，现在还没到机场。”

    兰奚恍然道：“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韩默他今天好像要送一个新人去试镜，所以会晚一点到。”

    “是吗？”宁辰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看来韩默很看好他啊，还亲自带。”

    兰奚的声音带上了笑意，“阿辰，你知道吗？我有预感，这个新人会火的。”

    听到对方笃定的语气，这下宁辰倒是来了兴趣，他知道兰奚的眼光向来是很准的。他说那人能火，那人就一定能火，而且不是一般的火。

    “那个新人叫什么名字？”

    他问道，还没来得及得到兰奚的回答，就听到咯吱一声，贵宾厅的门被打开。

    宁辰挑了挑眉，望向门口，韩默率先走了进来，接着又走进来了一个青年——

    当看清楚那个青年后，宁辰先是愣住了一瞬，随即心头情绪泛滥成灾。有震惊、有愤怒、有埋怨——但更多的，是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填满的欣喜。

    满满的欢喜。

    从未分开过这么久，宁辰才第一次意识到，他是多么的想念这个人。他忍不住在心头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

    慕非。

    宁辰手中的手机无力垂落，跌到了沙发上。那闪现着亮光的屏幕中，兰奚的声音同步响起——

    “他叫苏慕非。”

    兰奚和韩默的话，宁辰全都听不到了。他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向他走来的青年，一时间喉头堵塞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了。这六年里，他一直想方设法在寻找对方，却根本没有找到。

    他甚至绝望地以为，苏慕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现在发现这个副本里原来有苏慕非，宁辰甚至感到了委屈。

    既然你存在，为什么不来找我？

    既然你存在，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他、真的很想你。非常非常地想。

    努力控制好自己心头的情绪，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爱人。宁辰唇边自然而然地弯起了漂亮的弧度。不同于平日里的讥诮与懒散，那笑容是真实的，因此也就明艳到不可方物。

    宁辰故作若无其事地朝苏慕非开口，不停颤抖着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你就是韩默带的那个新人吧？”

    “对，”苏慕非朝他笑了一下，他的眼眸干净通透，仿佛不染丝毫尘埃，“我是苏慕非。”

    迟疑片刻，苏慕非又再度开口：“宁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宁辰心漏跳一拍，他本以为苏慕非是在表白。但仔细回味，他才失望地发现那仅仅是粉丝对偶像的喜爱。

    韩默适时地开口：“宁辰，慕非是你的师弟，你可要多提携提携他。”

    “当然，”宁辰毫不犹豫地道，“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听到宁辰这么果断的回复，韩默有些意外。想起对方平日里的作风，他心中一咯噔，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糟糕、宁辰该不会看上苏慕非了吧！

    就在韩默惊恐万分的同时，宁辰也听到脑中传来了阔别已久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触发追加性格设定。】

    【追加性格模板4：你对苏慕非一见钟情，并疯狂追求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兰奚就是宁辰一直以来的损友，第一卷里有过出场，不记得也无所谓啦。总之人设就是花心风流大少爷。







43、共坠深渊
    性格模板：

    1任性肆意,张扬无忌

    2喜新厌旧,从不会和一个人交往超过三个月

    3娱乐圈流量巨星

    4对苏慕非一见钟情，并疯狂追求

    宁辰的视线定格在多出来的第四点上,然后关掉了眼前的面板。这是他来到这个娱乐圈副本的第五年,在这五年里,他也成功从小透明成为了娱乐圈流量巨星。

    到了第三个世界，他才发现,原来还有追加性格设定这种东西。不过老实说，这第四点正合他意啊。

    宁辰弯起唇,笑得愉悦至极。毕竟他,的确是对苏慕非一见钟情啊。

    “韩默,我看上他了。”

    正在喝水的韩默突然听小祖宗冒出了这句话,差点没一口水给喷出来。

    他狼狈地咳嗽起来,惊悚地望向宁辰，“你是说你看上了苏慕非吗？”

    “对,”宁辰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道，“韩哥你可要帮帮我啊。”

    韩默：“……”

    宁辰在沙发上翻了个滚，声音甜腻,像勺子上丝丝融化的细砂糖,“韩哥你人这么好,一定会帮我的吧？”

    韩默：“…………”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没好气地道：“你只有在求人的时候嘴才会这么甜了，平时可没见你对我态度这么好过。”

    他并没有承诺什么,但宁辰却像是得到了答案一样，笑得越发灿烂。他声音轻快，“那就多谢韩哥了。”

    韩默瞪了宁辰一眼，嘴硬道：“谢什么谢，我可没答应你。”

    宁辰笑了一下，黑眸里潋滟着莫测的光彩，似在嘲笑着韩默的口是心非。

    韩默抿了抿唇。虽然嘴上这么逞强，韩默心底却知道，实际上他根本就无法拒绝宁辰。

    他迷怔地望着宁辰糜丽精致的侧脸，哪怕和对方相处了半年，他依旧无法免疫那种堪称极致的美貌。

    宁辰美丽得仿若童话中误入尘世的妖精。

    韩默想，这世上不会有人舍得拒绝对方——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对方可以用自己的美貌，轻易征服这个世界。

    就像现在，他也用自己的脸征服了这个娱乐圈。

    韩默叹了口气，有些严肃地对宁辰说：“你真的看上苏慕非了吗？”

    宁辰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啊！”

    “可是据我所知，他是直的，”韩默推了推眼镜，客观评价，“而且现在还有一个女朋友。”

    “等等——！”

    宁辰愣了愣，随即不敢置信道，“你说他有女朋友！”

    “对啊，”韩默奇怪地看了宁辰一眼，“这个很正常吧，他都大三了，没谈过恋爱才不对劲吧。”

    宁辰：“……”

    沉默片刻后，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正常个鬼！我都二十三了，也没谈过恋爱啊！”

    这下韩默彻底震惊了，“你说什么？你没恋爱过啊？”

    宁辰黑着脸，一句话都没说。是的，虽然外界一直认为他花心多情，对他的私生活有着种种不堪入目的揣测，但是实际上——

    这个世界的宁辰还没谈过恋爱。或者该说，他没有和人确切地交往过。

    他十七岁来到这个副本，现在二十三岁，感情经历依然近乎为零。尽管很多人疯狂地迷恋着他，也追求过他，但宁辰都视若无睹。在他心中，能和他交往的始终只有那个人。

    然而现在，他竟然得知苏慕非交了其他女朋友！这种日了狗的心情，让宁辰几乎呕血。

    #我为你守身如玉，你却琵琶另抱#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气，尽量平静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韩默下意识回了一句，“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南华大学上课吧。”

    “好。”

    宁辰简短地应了一声，随即一把抓起外套，随意往身上一披，就往门外走。韩默见状立马拦住他，“你去哪儿？是要去找苏慕非吗？”

    宁辰冷冷地回复：“对。”

    韩默无言地望着他，“你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寻仇的。”

    仔细回味了一下他们的对话，韩默也明白宁辰为什么怎么生气了，于是啼笑皆非地开口，“你又不是他的谁，与苏慕非也顶多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罢了，你凭什么管别人交女朋友？”

    “我是他……”

    宁辰一时语塞，说不出下半句话来。韩默这句话也点醒了他，是啊……在这个世界里，苏慕非不属于他。

    苏慕非不再是他的了。

    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宁辰的心宛如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瞬间瘪了下来。他颓然地垂着头，突然明白上个副本的“宁辰”为什么要杀了苏慕非了。

    宁辰眸里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暗光，显得万分莫测而诡谲，又带着些孩子般的委屈。如果苏慕非不属于他了，他宁愿杀了他，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苏慕非。

    “不过宁辰，如果你想得到他的话，肯定很简单吧。”

    韩默的声音响起，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他微微扯动唇角，语气晦涩不明。

    “只要你想，没有人能够拒绝你。”

    宁辰攥紧手，睫毛如蝴蝶般微微翩跹，垂落下片片阴影。他扬起唇，露出了一个肆意而张扬的笑容，那笑容糜烂艳丽至极，仿若地狱里盛放的曼珠沙华，盛满了鬼魅的气息。

    他自言自语般呢喃着，仿若魔鬼在低语。

    “是的，没有人能拒绝我。”

    宁辰这么告诉自己，而这也是一直以来的事实。但是想到苏慕非，他心底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毕竟，那是苏慕非。

    ——那不是其他任何人。

    大厦的最高层，能通过落地窗清楚地俯瞰整座城市。整间总裁办公室都布置得极为考究，透明的玻璃划分出不同空间，错落的楼层具有强烈的设计感。

    “兰奚，你一般是怎么追求那些女人的？”

    宁辰卧在米白色的沙发中，一边翻看着苏慕非的档案，一边懒洋洋地询问着。他身下的这款沙发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是意大利一位大师亲手打造，在外能够卖出不菲的天价。

    “追求吗？”

    兰奚正在吧台处调酒。听到宁辰的问题，他想了想，才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就是那些套路吗？送礼、约会、请吃饭，几次下来那些人就主动跳到床上来了。”

    宁辰扶额，“我说的是正经的追求，又不是约炮。”

    “那也差不多啊，”兰奚不负责任道，“正经的恋爱也就这些套路啊。”

    接着他桃花眼微眯，颇感兴趣地调侃着：“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就是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新人。”

    兰奚拖长了声音：“苏慕非？”

    “对，就是他。”

    宁辰两三下翻完苏慕非的资料，然后啪得一声，钉好的纸张被他甩在了桌上。

    他叠起双腿，回忆起刚才在资料上看到的内容。

    苏慕非，男，二十一岁，就读于南华大学哲学系。

    这个世界的苏慕非出身于一个平凡的家庭，上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下有一个叛逆的妹妹。他的成长轨迹也很普通，按部就班地成长、读书，并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南华大学。

    他生活中最不普通的事情也许就发生在大三这一年了。苏慕非在街上无意间被星探发现，然后就被彻底拉入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不过虽然履历这么简单，苏慕非这个人却一点都不平凡。看着资料上那一连串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各类奖项，宁辰只能感慨，无论在哪个世界，苏慕非都是最优秀的。

    这是宁辰专门找私家侦探调查的资料，其中自然也有苏慕非女友的信息。但宁辰看了就不爽，于是就干脆跳掉了这段内容。

    兰奚的手如变魔术般舞动着，酸涩的柠檬汁、浓腻的红石榴糖浆和无色的伏特加便在杯中交错成一团。他的眸子极为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杯子，桃花眼尾晕染着浅红，神色温柔宛如注视着自己的情人。

    很快，他就调好了两杯鸡尾酒。兰奚长腿一跨，就坐在了宁辰对面，递给了他一个高脚杯，“你最喜欢的bloodysunset。”

    宁辰倚在沙发上，轻啜了口鸡尾酒，辛辣而绵软的触感便在唇齿间漾开。他忍不住赞叹道：“兰，果然还是你调的酒最带劲。”

    “谢谢夸奖，”兰奚举着杯子向他示意，“你真的看上苏慕非了？”

    宁辰点头，“嗯。”

    “啧啧，”兰奚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估计叶冷华要伤心了。他可是锲而不舍地追了你好几年。”

    “别提他了，帮我想想怎么追求苏慕非吧，”宁辰不想提起叶冷华，对这个话题也是一笔带过。他继续寻思起来，“你说要追人一般是送花对吧？”

    宁辰突发奇想，“你说我送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如何？”

    兰奚嘴角一抽，嘴里的酒液差点没呛出来。他毫不客气地道：“我觉得不如何。”

    他无奈地扶额，吐槽道：“你的爱情观念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吗？你不觉得送玫瑰既俗气又老套吗？与其送玫瑰，你还不如送他玫瑰花茶呢。”

    “对哦！”宁辰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他一向喜欢喝茶。送玫瑰花茶的话，既浪漫，又贴合他的喜好啊。”

    “等等——”兰奚懵了，送玫瑰花茶什么的，他只是在开玩笑啊。兰奚艰难地出声，“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要送他玫瑰花茶？”

    宁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他一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于是说干就干，立刻就拿起手机开始预订玫瑰花茶。

    兰奚在一旁看得无比黑线，不过他本就唯恐天下不乱，因此也没提醒宁辰，只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腹诽起发小的情商。或者该说……不愧是理科男吗？

    他突然同情起那个被宁辰看上的人了。不过……

    兰奚轻轻扯开唇角，露出一个不带嘲讽意味的冰凉笑容。被宁辰看上，是这世界上最倒霉——但也是最幸运的事情啊。

    “小雪，明天见。”

    苏慕非微笑着和女友告别。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完全卸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搭乘公交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原本是住校的，但和公司签约后，为了工作方便，便搬进了公司分配的新人公寓。

    苏慕非停在自己家的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他在心底暗暗琢磨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发生那件事情了……

    果然。

    在他打开门之后，鼻子动了动，便嗅到公寓里传来了一股清甜而热烈的香气。

    苏慕非眼底笑意加深，脸上却做出惊愕的表情，疑惑地望向公寓内部。果不其然，在那堆积如山的玫瑰花茶罐子前，他发现了自己恋慕了好几年的大明星。

    宁辰站在公寓中央，眼儿弯成一弯月轮，眸里似是潋滟着天上的星辰，容貌却比群星更加瑰丽耀眼。

    “嗨，你回来了啊。”

    他笑着，笑得无比灿烂，如同丘比特的箭矢一般，似要夺取人的魂灵，再不给人丝毫逃离的机会。

    宁辰往前走了一步，对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苏慕非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后他突然想笑。他知道自己冰封已久的心脏终于又开始了跳动，吮吸着血液的毒蛇发出了兴奋的嘶鸣——果然啊，只有眼前这个人，才可以让他……

    苏慕非这么想着。接着，他听到对方说出了那句话——

    “苏慕非，你愿意和我喝一辈子的茶吗？”

    苏慕非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伸手掩住唇，极轻极轻地笑了出声。

    真好呢。

    他在心里呢喃着，这个人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没有变。

    作者有话要说：　　这卷前期大概内容就是，宁辰追苏慕非，一路狂撒狗粮，撒糖吧。至于后期嘛……那就是我一贯最爱的反转剧情了，诶嘿嘿。

    想做搞笑艺人（不）

    另外，入v后本文日更，更新时间定在每天晚上九点。小天使们么么哒~

    **感谢名单**

    詞残莫续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821:26:08

    夜来风雨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810:45:57

    柠檬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811:55:54

    柠檬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811:59:07

    安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118:32:19

    谢谢大家了，爱你们~(*￣3)(e￣*)







44、共坠深渊
    空气寂静得可怕。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对视着。黏稠的空气里,只能依稀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回想起刚才自己蹦出的话，宁辰突然感到了异常羞耻。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是脑抽了吗！

    虽然宁辰懊恼不已,但苏慕非却出奇地淡定。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

    “——对。”

    宁辰咬咬牙，承认了苏慕非的话。尽管觉得苏慕非的态度很奇怪,但他还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战略。他一向是很会演戏的，只要他想,那昳丽的眉眼间都能漾起缱绻与温柔,就像一泓脉脉的水,清凉沁人。

    他双眼弯成一轮月牙,嘴里吐露出深情的话语：“我对你一见钟情。”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与宁辰对视,却突然想笑。宁辰还是那样，这么擅长骗人。当宁辰用自己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去注视某个人时,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真心爱着自己的。

    但苏慕非清楚地知道，这真心到底有多么的虚假与可笑。这是他无数次的亲身经历才得来的教训。

    于是他笑了笑，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我有女朋友吗？”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呢？”

    宁辰眼尾挑起，玫瑰般殷红的唇张合着,眉目间尽是张扬与恣睢的笑意,“我就是喜欢你。”

    宁辰的语气笃定：“早晚有一天,你会属于我。”

    尽管他的表现如此强势，但在说话期间，浅薄的红还是不可避免地从脖颈处一路晕染到颊边,那瓷白细腻的面孔也涂上了一层胭脂色的釉。苏慕非觉得这样的阿辰真是诱人，让他忍不住想咬一口。

    宁辰的眸光不住晃动着，脸越来越红。他一向很少直接说出这么露骨的表白来——或者该说，他从未说过。

    最后，他狼狈、却依旧坚定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和我在一起吧，我一定比你的女朋友更爱你。”

    ——骗子。

    什么爱不爱的。真是满口谎言。就像是肥皂泡，一戳就能破。

    凝视着对方黑色的双眼，苏慕非心底的恶意在悄然滋生。但他面上仍然云淡风轻地笑着，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宁辰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苏慕非话中的意思。他双睫微颤，簌簌星光便从眼中坠出，碎成一地亮片。

    他微张大嘴，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答应了？”

    “对啊，我答应了你。”苏慕非莞尔一笑。

    这下轮到宁辰拧着眉头反问了，“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苏慕非眼都不眨，“刚才分了。”

    宁辰抽了抽嘴角，“什么时候分的啊？”

    “就在你向我告白之前，”

    宁辰：“……哦。”

    “为什么这么震惊呢？”苏慕非哑然失笑，“我答应你的表白一点都不奇怪吧。”

    他走上去，捧住宁辰的脸，在对方唇上烙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是宁辰。”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舍得拒绝你。”

    苏慕非凝望着宁辰，心里勾成微妙而隐秘的网，有黏稠而浓腻的情感从缝隙里涌出。他垂下眸，在宁辰看不到的角落里，眼中溢出病态而疯狂的情感——那是在无尽时间中发酵变质了的爱意与恶意。

    好满足。

    怎么能这么满足呢？

    只是看着这个人，就让苏慕非感到、自己的心脏又重新开始了跳动。

    他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明明每一次对方的表白都是大同小异，却让他的心每次都跳得那么飞快。

    很高兴，又见到了你。

    很痛苦，又见到了你。

    无数次的重复相遇，无数次的拥抱亲吻。命运宛如一条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将他们俩紧紧锁住。

    如果结果注定不可更改，这一次就让他省略掉那些不必要的流程，直接开始相爱吧。

    他绝望地这么想着，明明泥足深陷，却依然不愿也不想抽身。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温柔扭曲成黏腻湿濡的一团。

    他轻描淡写地丢下最后一句话，“——尤其是我，更不舍得。”

    你永远不明白我的痛苦。

    我是深渊里溺亡了的残魂，只单单保留着一个空壳。

    可即使是这样的我，依然不舍得拉下你。

    ——让你与我共坠深渊。

    当第二天韩默发现这两个人真的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是极度崩溃的。

    这是什么神展开啊！再烂的小说也不会有这么快的情节进展吧！

    尽管内心吐槽无数，但韩默表面上还是露出了艰难的微笑，“祝你们幸福。”

    “我们当然会幸福的，”宁辰理所当然地道，“这还用你说？”

    兰奚听说这件事后，也差点没被水给呛死。他擦掉唇边残留的水渍，匪夷所思地道：“你用你那玫瑰花茶告白？然后成功追到了他？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还要感谢你的提议了。慕非说他很喜欢玫瑰花茶，”宁辰撑着下巴，慢悠悠地道，说是感谢，话语中却没有半点诚意，“他说感觉我这样的举动很可爱。”

    兰奚：“……”得，你俩开心就好。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己这个傻发小说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别陷太深了。”

    兰奚扯开唇，不带丝毫温度地笑了笑，眸里泛着一片残酷的寒凉。他道：“玩玩就好，千万别动真感情。”

    听到兰奚的话，宁辰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已经动了真感情怎么办？”

    兰奚皱起眉，无言地望着宁辰。

    宁辰趴在桌子上，淡淡地陈述着，“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他。”

    这是实话。

    有时候宁辰真的觉得，他穿梭在这么多不同的副本里，也许就是为了遇到不同的苏慕非，然后与对方相爱。

    其实这么想想还挺浪漫的。宁辰有些幽默地自我调侃。于是在当天晚上，他便将这句情话向苏慕非复述了一遍。

    苏慕非态度很平静，“哦。”

    宁辰不爽了，“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受宠若惊，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吗？”

    “是，一直都是我配不上你。”

    苏慕非颤了颤睫毛，承认了这句话。他望着宁辰，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宁辰第一次对他说这番话的场景。

    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呢？他记不得了。

    他只知道，那个时候他对宁辰还是抗拒的态度。在经历与前女友闹翻的事件之后，他厌烦又不解地对宁辰喊出：够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不能。

    那个人轻描淡写地回应道，笑得皎若明月，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你啊。

    往事历历在目，却被风所吹散。

    苏慕非勾起唇角，自嘲般笑了一声。他回到现实，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大明星。

    宁辰可能是无聊了，正在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茶几上的玫瑰花，娇嫩的嫣红花瓣上正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苏慕非张了张唇，想问些什么，可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我……吗？

    真是个、骗子。

    宁辰可能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于是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他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掐烂了花瓣，玫瑰鲜红的汁水沾湿了他的手指。

    他舔了舔自己手上的汁液，唇缝间漏出星星点点的红。宁辰眼波流转间，神情便在光影下涌动着着隐秘而暧昧的色彩，透着十足的**意/味。

    苏慕非喉头微微鼓动，他再一次被蛊惑了。他忍不住倾身向前，用唇舌去描摹那人的齿缝，极尽贪婪地渴求着对方。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却自然而然的吻。

    当唇舌分开后，两人都已气喘吁吁。宁辰眼尾染着晕红，香软的舌尖带出点**的银丝。他毫无芥蒂地舔去唇边的水渍，似笑非笑地睨了苏慕非一眼。

    “吻技这么好？在前女友身上练出来的？”

    知道对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恼怒，苏慕非温柔地凝视着宁辰，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和她接吻过。”

    宁辰自然是不信的，“骗子。”然后他又忍不住问道，“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和她为什么分啊？”

    “就是性格不合吧，也没什么特别原因。”

    苏慕非顿了顿，轻描淡写地答道。回答时，他正把雪白的苹果肉放在盘子里，然后拿起刀小心翼翼地一瓣一瓣切开。

    宁辰上去搂住苏慕非脖子，娇缠着质问道：“你以后会不会也因为觉得性格不合，而和我分手啊？”

    “当然不会。”

    苏慕非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刀，生怕它不小心割到宁辰。他的声音含笑，里面是近乎将人溺弊的温柔与宠溺：“虽然你又任性、又骄纵、还喜欢无理取闹，但我就是愿意宠着你啊。”

    他轻笑一声，话语间似是别有深意，“只要你不主动提分手，我绝不会和你分手的。”

    宁辰拧了拧眉，“你很喜欢我吗？”

    “对啊。”苏慕非答得毫不犹豫。

    宁辰不高兴地哼了声，“你就是在哄我，你这个大骗子。”

    苏慕非回过头，怜爱地掐了掐宁辰的鼻子，无奈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说我哪里骗你了？”

    “你和我交往没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喜欢我。”宁辰虽然知道，有很多人会在极短时间内狂热的迷恋上他，但他更清楚，这些人中绝不包括苏慕非。

    苏慕非是一个理智到残酷的人。他们在原本世界的羁绊也是建立在很多年的朝夕相处上的。这座城堡并不是一天就能搭起来的，而需要长期的积累。

    “但事实上，我的确深深地爱着你啊。”苏慕非闭上眼，黑暗的潮汐从心底漏出，将他的心染成了一片黑色。

    “至于是什么时候爱上的？谁知道呢。”

    苏慕非轻笑一声，毒蛇在他体内吐着猩红的蕊子，那牙缝间漏出的毒液已经渗进了他脏器的每一个角落。

    迎着宁辰质疑的眼神，他只是道：“也许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吧。”

    他们两个都是骗子。

    苏慕非这么想着。

    他们互相欺骗——都说自己对对方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甜不甜！

    诶嘿嘿，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45、共坠深渊
    层林尽翠,回鸟低鸣。灿烂的阳光从叶间脉脉漏出,为地板织就一层金色的光毯。

    树下，娇小玲珑的女生红着眼眶,哽咽着开口：“……范思成,我喜欢你。”

    她面前的少年微微一笑,眼神干净柔软得像天上的积云，嗓音也悦耳如松涧溪流。

    “我也喜欢你。”

    他这么说着,接着俯下身，烙下一个深情却又动人的吻。

    ……

    “cut！”

    导演大叫了一声。拍摄中的两人的身体立刻分开。那女演员看着苏慕非,脸红得像抹了一层胭脂,她嗫嚅着开口：“辛、辛苦了……”

    “是你辛苦了,”苏慕非浅浅一笑,“薛桃,感谢你这一个多月来对我的关照。”

    薛桃连连挥手，“没事没事,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嘛，当然要互帮互助了。”

    然后她忍不住感叹道：“不过你演技也太好了吧，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演戏了。”

    苏慕非只是含笑不语，默认了对方的夸奖。他说了句要去卸妆,就和薛桃道别。只留下薛桃,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许久,她捂住自己滚烫的双颊。就算不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通红异常，就像抹了一层艳丽的胭脂。

    刚才,她是真的入戏了啊……

    ***

    苏慕非一进休息室，就感觉到一股巨力。伴随着门被甩上的桄榔声，他被压在门上，湿濡而滚烫的唇印上了他的脸。

    那人的手脚缠绕上来，以一种暧昧的动作抚摸着他的背脊。宁辰一边咬着他的唇角，一边似笑非笑地开口。

    “和薛桃吻得愉快吗？”

    苏慕非回抱住对方，与宁辰唇齿交缠，声音沙哑地喘息着开口：“那只不过是错位罢了。”

    宁辰哼笑一声，抓起苏慕非的手，让对方的手顺着自己腰部往下滑动，直至深入那不可言说的隐秘区域。

    他眼尾缠着丝，勾人得紧，“要做吗？”

    苏慕非咬着宁辰的耳朵，嗓音含糊不明，“在这儿？”

    “就是这里，”宁辰挑衅般地笑了，“怎么，你怕被人看到啊？”

    “我当然不怕。”

    苏慕非眼也不眨地说道，他的呼吸也变得滚烫而浑浊。他抱起宁辰，嗓音按捺着难以掩饰的情/欲，“或者该说，我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不。”

    宁辰眯起眼，笑得放肆无比。他任性地道，“是你是我的。”

    苏慕非轻笑，磁性的笑声从喉间倾泻而出。他道：“我早就是你的了，阿辰。”

    很多年前，他被他抓住了。

    然后，他就成了身陷囫囵的囚徒，无期徒刑，无药可救。

    苏慕非是宁辰的囚徒。他不奢求获救，也不希望获救。他挣扎在这个死循环中，却仍甘之如饴。

    苏慕非眯起眼，眸里泛滥出些许病态而悱恻的色彩，湿暗黏腻得令人作呕。他和自己的恋人肢体无止境地交缠，在对方锁骨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他再度重复了一遍，极轻极轻的。

    “我早就是你的了，阿辰。”

    第一次亲吻。

    第一次约会。

    第一次上/床。

    宁辰和苏慕非做着所有恋人该做的事情。

    他们的进展很快——快到就连宁辰自己都怀疑，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而且，有一点让他很难以启齿，那就是苏慕非在床上表现得特别老司机。

    不过一想到对方的经验是怎么得来的，宁辰就忍不住怒从心底起。不过这种时候，一般做完一场爱之后，他们就又和好如初了。

    这些事情都是他和原来的苏慕非都做过的。现在既然在演艺圈里，宁辰便想拉着对方，一起做一些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你们不如去合拍部电影吧？”对此，兰奚提议道，“当初我也和你说过，手上有个不错的剧本，挺适合你们俩的。”

    宁辰一想，在大屏幕上秀恩爱貌似也不错。于是他懒洋洋地问道：“选好角没有？”

    “主角已经定下了，其他还没定。”兰奚漫不经心地甩着自己的小辫子。

    宁辰抬眸看他，“主角定的是我？”

    “对，”兰奚桃花眼弯起，似笑非笑道，“这是有人为你量身打造的剧本。”

    “哦，那行，我接下了。”宁辰随意地应了一句，连那人是谁都没问。娱乐圈将他视为缪斯的人不少，宁辰已经遇上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了，他甚至连那些人的名字都懒得记。

    兰奚倒是挑了挑眉，“你不看看剧本吗？”

    “不看了，你还会坑我不成？”宁辰理所当然地回道，他是很信任兰奚的，也坚信对方不会坑他。

    事实证明，兰奚是真的会坑他的——

    这部名为《桃花劫》的电影的故事，发生在古代。那是个桃花纷飞的季节，在一座边陲小城里，男主花唯与男二顾逢之相遇了。

    花唯是枚戏子，从小没爹没娘，只天生一副风流多情的嗓子，念着戏词时便是缠缠绵绵，成了小城里最好的戏子。而顾逢之则少年英杰，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却偏偏被皇上所猜忌，派到边关驻守。

    “顾将军。”

    “花唯。”

    只一眼，他们便望尽了整段桃花时节。

    他们成为了知己，并产生了暧昧的情愫。然而身份地位和性别的差距，却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

    他们闯过了兵荒马乱的战场，闯过了世人的侮辱与谩骂，却偏偏逃脱不了自身的猜忌与欲/望。

    顾逢之打退敌国，被召回京城。而花唯则知晓了对方在远方早已有着青梅竹马的美娇娘一事。绝望之下，花唯拿出顾将军送他防身的匕首，在对方酒醉之时刺穿了将军的心口。

    顾将军早就发现了花唯的谋划，却没有阻止。临死之前，他用自己心口的血，在花唯眉间点染出一朵艳丽的桃花。那桃花，也永远烙在了花唯的心底。

    花唯一夜间变哑，他再也没唱过戏，也唤不出那声风流婉约的顾将军了。

    ——其实就是个很狗血又俗套的悲剧。但是叶冷华描写得好，因此剧中两人那朦朦胧胧的爱恨纠葛就显得尤其动人。

    不得不说，这个剧本的确很好。

    但当看到剧本结尾编剧名字的那一瞬间，宁辰脸都黑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这剧本是叶冷华写的？他还要参演？”

    宁辰无力扶额。这个世界里，他和叶冷华的渊源颇深。没有苏慕非的存在，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关系无比亲近的青梅竹马。叶冷华自然也不出意料地喜欢上了宁辰。

    甚至在宁辰十七岁跑来混演艺圈之后，叶冷华也追了过来。在最初，宁辰是和叶冷华一起以男子组合x&y的名义组团出道的。在x&y最火爆的时候，华辰这个cp可以说是屠了论坛的半边天，盛极一时，至今仍是同人圈里最火的配对之一。

    后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矛盾，于是x&y解散，宁辰单飞成了影帝，而叶冷华则宣布隐退。

    宁辰一直都很反感叶冷华的死缠烂打，想方设法躲着对方。他也对叶冷华放过很多次狠话，叶冷华却只表示：“只要你一天没有恋人，我就一天不会放弃。”

    得，这下他有恋人了。叶冷华怎么还这么缠人？宁辰立刻想要拒绝这次的出演，却在这时候收到了叶冷华的短信。

    我知道你和苏慕非的事了。周五晚上老地方，我想和你见一面。

    宁辰犹豫了一瞬，这次他没有拒绝，只是回了一个好。他想，他们之间的确需要再好好谈一次了。

    ***

    周五晚上。

    绿萝攀附着枝条的椅子，唱片机在柜台上吐露着悠然的歌。苏慕非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他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对话，而他正在等待着两位主角的到来。

    等了不知多久，苏慕非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叶冷华，我来了。”

    主角登场了。

    苏慕非弯起唇，安静地倾听——或者该说是偷听这一场、他早已将所有内容都倒背如流的对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下张转折，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吧。

    谢谢大家支持啦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的投雷，爱你们。

    ****

    roy怠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519:24:16

    roy怠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519:24:46

    安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521:19:30







46、共坠深渊
    宁辰在咖啡店的位置上等了许久,才等到叶冷华的到来。叶冷华从娱乐圈退隐之后便前往英国留学,现在刚下飞机回国。他看上去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脸色有点苍白,下巴上还冒着淡淡的胡茬。

    叶冷华坐下后的第一句话是：“阿宁,你现在幸福吗？”

    宁辰喝了口咖啡,淡淡道：“当然。”

    “你真的喜欢他吗？”叶冷华抿起双唇，这样问了一句。

    宁辰不置可否地嗯了声。然后他语气平静而残酷地道：“叶冷华,不管我喜不喜欢苏慕非。总之，我不可能喜欢上你的。你就放弃吧。”

    叶冷华惨淡地笑了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何尝不清楚呢？过往那么多年,他都没让宁辰喜欢上自己,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然而明明那么清楚,他却故意自欺欺人，抱着些虚无缥缈的希冀,可悲又可笑。

    他只是不甘心啊。这么多年，宁辰早成为他心间最柔软的一块，连着血带着肉，只是轻轻扯动便让他痛不欲生。

    好不甘心啊。

    但是——

    叶冷华攥紧拳头又放开,张开口又闭上,最后仅仅说了一句,“好的，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宁辰愣了一下，他这次倒真的奇怪了,叶冷华怎么这么轻易放弃了。

    叶冷华眼神空荡，脸色亦是苍白如纸，他道：“我在英国时，想了很久。如果我真的爱你，就不应该去强求。”

    注意到宁辰的目光，他笑了下，苦涩道：“……我、只要你幸福就好。”

    就算让你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也没有关系。

    尽管已经做出过无数心理建设，但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叶冷华还是感到撕心裂肺，疼得全身都在不停颤抖。

    宁辰握紧手中的咖啡杯，他有些震惊、又有些感动、又带着些说不上来的难受。种种情绪交织着涌上心头，最后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冷华，许久才干瘪瘪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叶冷华垂下眸子，声音轻轻的，“你永远不必对我言谢。”

    他抬起头，黑色瞳眸里晃动着脆弱的水光，就像片片琉璃碎在了他的眼底。叶冷华小心翼翼地恳求着，似乎生怕被拒绝一般。

    “阿宁，答应我，接拍《桃花劫》这部电影好吗？此次事了，我就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缓缓吐出，“我只是想……看到你出演我写的剧本罢了。”

    宁辰：“……”

    他看着叶冷华的眼睛，隐约间，感觉自己看到了无数年前那个羸弱天真的小男孩。

    那个小王子，和那只狐狸。

    于是宁辰放下手中的杯子，唇角扯开无奈的弧度，说出了答复——

    ——“所以你答应了参演吗？”

    当晚，听宁辰复述了一遍他早已了然于心的对话之后，苏慕非垂下眉眼，轻轻地问道。

    苏慕非并不担心叶冷华，他从没把叶冷华当成过竞争对手。他突然想起了和叶冷华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第一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和宁辰交往，但宁辰追求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叶冷华找上了他，眉目间尽是高傲与不屑，那绮丽精致若女子的面孔后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优雅。

    他甩给他一张支票，然后冷冷道：随便写个数吧。

    苏慕非有些懵。

    叶冷华注视着他的眼神宛若看着蝼蚁，不耐地开口：你随便开个价吧，拿了钱后，给我离宁辰远一点。

    苏慕非无言了半晌：……

    很久以后他对宁辰提起这件事，宁辰哈哈哈地笑了半天，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许久后宁辰才勉强收拾好情绪，对他难掩笑意地开口：“你别理叶冷华，他就是个傻的。

    宁辰哼了声，嫌弃道：“他从小就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恋爱小说，还觉得小说里的内容很浪漫呢。

    那时候的苏慕非还不信。但经历过无数次轮回之后，他确信了——

    叶冷华，的确是个傻的。

    在苏慕非眼里，对方傻到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

    从记忆中脱离，现实中，宁辰那张殷红的唇依旧不停张合着。

    “……总之他太缠人了……我跟你说，如果我拒绝的话他肯定会哭的……”宁辰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以一句话结尾，“慕非，我替你接了男二的位置。”

    苏慕非低头，只淡淡地应了声，“哦。”

    宁辰知道对方心底肯定不舒服，毕竟没人喜欢自己恋人和绯闻对象一起工作的。因此他有些心虚地咳了咳，难得地柔情蜜意道：“慕非，你不看看剧本吗？”

    “不用。”

    苏慕非笑了声，眸色微妙而复杂地看了宁辰一眼，他已经看过这剧本无数遍了，连上面的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太过奇怪，于是苏慕非很快又扬起了温柔的笑容，嘴上说着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腻人话语，“你的眼光，我当然是信得过的。”

    ***

    小夏有个秘密。

    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

    那就是，她发现——她们剧组里的两个男演员，有着私情。她有些惶恐，却谁也不敢说，只是震惊地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演员甲，宁辰，华娱第一人。他的名字只要出现，便会引起强烈的地震。

    演员乙，苏慕非，只是个出演过偶像剧的信任——那偶像剧还没播出——演技却惊人的好。

    小夏是个新人化妆师，这次是随老师进组的。这部名为《桃花债》的电影阵容惊人，投资过亿，才刚开拍没多久，就引起了外界的广泛关注与热议。

    刚见到男主宁辰时，她也十分激动。毕竟在华夏，随便在大街上拉十个人出来，有七个是宁辰的粉，剩下一个是宁辰的脑残粉，一个是宁辰的黑，最后一人也肯定听说过宁辰。

    你可以不喜欢宁辰，但绝不会不知道这位华夏娱乐圈的无冕之王。

    小夏自然也是宁辰的脸粉。在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对方时，她开心得差点疯了。但她慢慢的发现，宁辰虽然看似温和有利，实则待每个人都很冷淡，透着不自然的距离感。

    ——除了苏慕非。

    在休息室里撞见这两人亲吻的时候，小夏是不敢置信的。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接着，她多次看到这两人的耳语厮磨，和亲密到露骨的肢体接触。小夏骇然，却又惶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发现这么大的惊天秘密！她不会被灭口吧！

    小夏诚惶诚恐地想着。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对自己老师说出了这件事。老师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抽了根烟，“你以为剧组里还有人不知道吗？”

    小夏懵然，“难道不是吗？”

    老师吐了一口烟圈，沧桑道：“他们这么毫无掩饰，这里一个个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他们的关系？不过都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他深深望了小夏一眼，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也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小夏于是茫然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小夏有个秘密。

    这个秘密，大家都知道了。

    ***

    进组之后，宁辰出乎意料地发现——苏慕非的演技十分惊人啊。

    他根本不像一个新人，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一颦一笑都自然流畅，简直可以说是把顾将军这个人给演活了。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宁辰甚至怀疑对方演过无数类似的角色，不然怎么可能演得这么好。

    他也问过这个问题。苏慕非只是笑着，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可能是我上辈子演过这部电影吧。”

    “你看起来很傻吗？”宁辰无言地看了苏慕非一眼，“你拿这种瞎话唬我。”

    苏慕非失笑摇摇头，“你不信就算了。”

    是的，这个人——总是分不清、他什么时候说着真话，什么时候说着假话啊。

    拍摄过程中的时间过得飞快，剧组中的人也都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敢透露给媒体。叶冷华有时候会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却终归什么都没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辰在热恋期时的激情也渐渐消退了。摆脱了终于遇见苏慕非的惊喜情绪，他难得想起了自己来这个副本的任务。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脱离人设了。

    性格模板2：喜新厌旧，从不会和一个人交往超过三个月。

    宁辰根本没做到这一点，他现在与苏慕非交往已经快半年了……目前角色完成度仅为40%，角色崩坏度缺上升到了65%。

    他关掉界面，问道：“系统，如果角色完全崩坏，会发生什么结果？”

    【会判定任务失败。】

    宁辰眨了眨眼，感兴趣地继续问道：“那任务失败后呢？会脱离这个世界吗？”

    【请宿主自行探索。】

    “还真是神秘啊，”宁辰懒洋洋地撑着下巴，“不过我很讨厌失败，因此只能对不起苏慕非了。”

    分手算什么，大不了再追回来就是了。

    他这么不负责任地想着，还跃跃欲试地觉得，这说不定能给他们之间沉寂的恋情增加一些波折。

    不得不说，换做原来的世界，宁辰是不敢轻易说分手的。但这个世界的苏慕非性格真的很好，可以说是如羔羊一般温顺平和。在家里，他甚至被自己的妹妹欺负，宁辰都帮他怼了好几次他妹。

    而当天他和苏慕非提分手时，苏慕非的态度也非常平静——平静到让宁辰觉得诡异。

    他只是道：“你厌倦了吗？”

    宁辰愣了愣，接着点点头，“对啊，厌倦了。”

    “是吗？”苏慕非垂着眸子，低低呢喃，似是在自言自语般，“太容易得到的果然更不会珍惜吗？”

    他突然开口：“如果我当初拒绝了你，你会不会对我抱有更多的兴趣？”

    宁辰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依然诚实地答道：“可能吧。”

    “……不会的。就算我当初拒绝了你，你最后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苏慕非自嘲般笑了笑，笑容苍白而苦涩，“我永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真是最短的一次了，你还有很多支线没有打开呢。”

    ——什么支线？

    宁辰听得满头雾水，他记得苏慕非不玩游戏啊。

    虽然看出了宁辰的满腹疑惑，但苏慕非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他只是拨弄着自己指间的血色圆环，自嘲地轻叹，“可惜这一次，送不了你这枚戒指了……”

    那枚戒指，宁辰已经关注很久了。那是一条头尾相邻的怪蛇，由血玉雕琢，形状诡谲至极。

    苏慕非抬起头，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吐出了最后四个字，“再见，阿辰。”

    宁辰迟钝地回复了一句，“哦，再见。”

    看着对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他心里突然回过味来了，于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好你个苏慕非，就这么毫不留恋地就同意分手了？！说好的对我一见钟情呢？说好的深爱呢？被你吃了吗！

    宁辰气恼地这么想着。不过他觉得自己的确很矫情，别人死缠烂打他不高兴，别人轻易答应分开他也不高兴——他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难伺候。

    不过恼怒之余，他却突然有着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来源于哪里呢？宁辰说不上来，只觉得脚底窜上一股凉意，让他肩膀都微颤起来。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分手的第二天，正好拍摄全剧的结局。也就是戏子刺杀将军的情节。

    在没入演艺圈之前，宁辰还一直好奇像这种杀人戏码是怎么拍出来的。演了无数部戏后，他便发现不过是伸缩刀具和血浆罢了，于是也就感觉索然无趣了。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戏服上的腰带去哪里了。我明明急得放在这里的——”

    这场戏拍摄之前，宁辰戏服上的腰带神秘失踪了。准备服装的少女急得快哭出来了。宁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没出声责怪，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其他人慌慌张张地到处寻找，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原地翻着剧本。

    “那个……宁先生……”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宁辰望去，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相貌娇俏的小姑娘，脸红得像饱满的水蜜桃，显得异常可爱。宁辰对她有点印象，似乎是组里一个助理化妆师。

    小夏咬着下唇，迟疑着道：“宁先生……刚才我看见……苏先生他……”

    她还没能说完，一道惊喜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话，“宁先生，腰带找到了！”

    小夏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宁辰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她焦急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根本找不到机会。

    她硬着头皮想要再次试着去接近宁辰，却感觉有人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温柔如春风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和阿辰说什么呢？”

    小夏头皮一麻，她惊恐地睁大眼，完全不敢回头去看那人是谁——事实上，她也已经清楚对方是谁了。

    “不行哦，”苏慕非笑眯眯地说着，平日里悦耳的声音响在小夏耳中，却宛如来自恶魔的低喃，“我不会让你破坏我的复仇的。”

    小夏浑身都在颤抖，她用眼角余光瞥了苏慕非一眼，然后顿时失语。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小夏惶恐地近乎窒息，她完全不敢再看苏慕非的眼睛，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邪恶的漩涡给吸进去。

    那双眸子太黑了，黑得像最深沉最可怕的泥潭，里面闪烁着的是——近乎于病态的憎恨、迷恋与疯狂。

    苏慕非看着人群中的宁辰，低低笑出声来，笑容甜蜜却腐烂，像是污泥里开出来的话。

    “他又抛弃了我。”

    他的眼睛亮得慑人：“所以我要报复他。”

    苏慕非这么说着，如小孩般执拗，“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

    小夏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了，因为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她最后想对宁辰说的内容是——

    ——苏慕非动了道具刀——

    ——现在的、是真的匕首啊——

    但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番话了。

    待宁辰终于换好戏服后，他发现那个化妆师小丫头已经小时了。他也没多想，因为戏正好开拍，他便直接上了场。

    这是全剧的最后一场。在临别前，戏子花唯拿起匕首，戳入了将军的心口。

    宁辰拿着伸缩匕首就直接上了场。隐约间宁辰觉得匕首的重量似是有点不对。不过他完全不了解这块，于是便只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红绸缎。

    紫檀桌。

    合卺酒。

    将军郎。

    美娇娘……不对，这没有。

    只不过是临别前的一场喝酒罢了，偏偏被花唯装扮得像个花好月圆夜。

    花唯也穿着一身艳极的红衣，昳丽的眉目间尽是绵绵春水，眼尾染着淡淡的哀戚。

    “将军，你要走了吗？”

    将军没有回答，只是饮了一杯酒。

    戏子于是得了答案，自嘲般笑了起来，柔软的身子贴上了将军。之后便是全剧中尺度最大的一段，两人的身体交缠、盘绕，喘息声混乱成一片。

    然后，在最关键之时，花唯掏出匕首，杀死了将军。

    宁辰估摸着时间，是差不多该图穷匕见了。于是他便从凌乱的戏服里拿出了匕首，直直刺向了苏慕非的心口。

    锋利的匕首轻易穿透了将军的皮肉，鲜血热烈地喷洒出来。宁辰想，这血的效果很真实啊，他给剧组一个好评。

    然后将军惨淡地笑了一下，伸手捧住了戏子的脸。

    将军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辰，那双眼睛很黑很黑，黑到让人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知道有阴冷而邪恶的东西，扭曲着交织成了一团。

    那是从深渊缝隙里，泄露出的最黏腻也最深沉的黑暗。

    宁辰一时间竟然被看得有些心悸。

    接着，将军轻柔地道：“你杀了我。”

    ——台词错了！应该是“我不怪你”才对！

    这是宁辰的第一反应。但很快，他就明白这句话不是将军说的，而是苏慕非说的。因为他听到了苏慕非的下一句话——

    “阿辰，我们……下一次再见。”

    这是苏慕非对宁辰说的话，不是将军对戏子说的。

    苏慕非笑得温柔极了，就像夜里缓缓开放的昙花，却侵染着黑暗的芬芳：“阿辰，这是我对你的报复。”

    他让他亲手杀了他。

    这是对他……这一次又抛弃了他的报复。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宁辰这么想着，他看见苏慕非虚弱地笑着，因为拍戏而接长的黑发凌乱地散在脑后。那人最后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沾着的鲜血印在宁辰脸侧，宛如一朵艳极的桃花。

    苏慕非满足地看着他，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却再也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他安静地闭上了眼，胸口绽放着一片狰狞的猩红。

    宁辰呆了，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猜测。他手指颤抖着摸了摸苏慕非的胸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染红了他的手指，宁辰木然地把手指放在唇边舔了舔。

    咸的。

    这是……真的血。

    那也是真的……匕首。

    苏慕非的死……也是真的。

    宁辰茫然地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隐约间听到剧组的人在惊恐地尖叫，有人冲到了他的身边。

    但所有的一切声音宁辰都听不到了，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所有光怪陆离都褪成了一片冰冷的黑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辰不明白。

    他想，这真像是一场荒唐的玩笑，但同时也是……毫无指摘余地的现实。

    苏慕非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隐约间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却又不知究竟在哪里经历过相似的事情。在眼前的一切都湮灭之前，他听到了来自虚无处的歌声。

    那是系统的声音。

    【该副本重要角色死亡。】

    【任务失败。】

    【……副本重置中……】

    【因宿主连续x次本副本任务失败，故施加中级记忆抹除惩罚。】

    声音逐渐离他远去，宁辰感觉脑内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被片片剥离。他想制止，想痛呼，却完全无从干预。

    最后闭上眼前，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脑内唯一的想法是——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啊。

    ***

    苏慕非猛然睁开了眼。

    此时尚是深夜，窗外的天空无星无月，只有一片诡谲的黑。滴答、滴答，洗手间里有水珠无声坠落，溅起一地残碎的光影。

    苏慕非冷静地掏出手机，连上网络。微博上的头条新闻正闹得沸沸扬扬——宁辰粉丝自杀。

    咣当一声。

    手中的手机无力坠落在地，碎痕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看上去狰狞而可怖。

    苏慕非拨开自己眼前凌乱的发丝，突然笑了起来。

    凌晨两点，他坐在床上，一个人神经质地哈哈大笑着。他笑得病态而又诡谲，眸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仔细看去，实际上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果然又是这样，他又回来了。

    他又重生了呢。

    幸福吗？

    满足吗？

    开心吗？

    ————绝、望、吗？

    他被困在无止境的死循环中，永远都得不到救赎。这是第几次重生呢？苏慕非已经记不清了，也根本不想去记。

    第一次重生的他是惊喜的，第二次重生的他是惶恐的，第三次是不安的……

    现在，苏慕非是麻木的。

    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只是像个木偶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怔怔地望向窗外。

    天真是黑啊。黑得不可思议，黑到……让他看不到丝毫希望。

    他知道，明天他会再度遇见宁辰。

    ——那是他们的第x次初见。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他们的久别重逢。

    ——还真是，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够粗长了吧？

    另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慕非和宁辰的cp叫苏宁咩？w

    ***感谢名单**

    安珩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622:13:35

    木槿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709:00:59

    美人璃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713:32:58

    感谢小天使了么么哒！







47、共坠深渊
    宁辰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玫瑰扔进了垃圾桶,那艳红色的花瓣开得如火如荼,却让他莫名心生厌恶。

    兰奚出的真是馊主意。他想。

    那次送苏慕非玫瑰花茶之后，他不出预料地被拒绝了。之后兰奚便笑着建议他不要放弃,每天坚持送花来显示自己的诚意。

    宁辰坚持送了一周玫瑰,却每次都被对方拒绝。就在刚才,他还得到了一句很伤人的话。

    ——我不喜欢你。你能离我远点吗？

    宁辰撇撇嘴，有些委屈。苏慕非这人怎么这样！他倚着火红色的跑车,叹了口气，突然感到异常心累。

    他真是太衰了。

    只不过是在精神病院里睡了一觉罢了,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穿越了。好吧,穿越就穿越了,他认了。但接下来宁辰却茫然地发现——这个世界没有苏慕非。

    ……没有,苏慕非。

    他是依赖着苏慕非的,这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依赖。而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知道自己失去了苏慕非。

    最初的宁辰是惶恐的,他每天都很焦急地寻找着对方。这个世界也有着四大世家，也有着宁家、兰家、苏家和叶家。

    但是苏家没有苏慕非。他怎么都找不到苏慕非。

    而且宁辰总觉得怪怪的，也许是受到原身的影响，他总想成为娱乐圈大明星——明明他以前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他来到这里已经六年了。在一周前,他终于找到了苏慕非。

    然而宁辰却更郁闷地发现了一点：苏慕非有着女朋友——不仅有着女朋友,苏慕非好像还很喜欢他的那个女友。

    真是好气啊。

    想起苏慕非刚才放的狠话,宁辰咬咬牙，掏出手机，打出了一个号码。他对着手机那端受宠若惊的人开口——

    “我记得你们这期《恋爱对对碰》还没招满人吧？”

    他扬起眉,笑得灿烂至极，“对，你觉得我来当嘉宾如何？”

    “当然不是无条件的，”宁辰把手揣在兜里，漫不经心地晃着腿，“我还有另一位嘉宾想推荐给你们……”

    ***

    《美好的少年时代》杀青了。

    伴随着最后一幕的cut声，全剧组都沸腾起来。导演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拍了拍苏慕非的肩膀，“小伙子表现得不错。”

    三四十左右的大叔捋着自己的小胡子，夸赞道：“我有预感，这部剧播出后，你会大火特火的。”

    苏慕非有礼貌地笑了一下，谦虚道：“你过奖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那也是因为薛导的提携。”

    薛导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他又夸了苏慕非几句，就转向跟下一个人说话。

    这部戏的女主角薛桃走了过来，对苏慕非善意地开口：“慕非，我记得这是你的第一部戏吧？”

    “嗯。”

    薛桃忍不住感慨道：“薛导很少对一个演员评价这么高，看来他是真的很看好你啊。”

    苏慕非弯唇，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也许吧。”

    在第一世的时候，他可是被这个老头骂惨了。然而到现在，他却把这出戏演得驾轻就熟。

    无聊而可笑的……重复的人生啊。

    当天晚上剧组杀青宴，薛导在金沙楼定了一个大包间。宴席上的菜式很丰富，从川菜到粤菜应有尽有。组里的工作人员们都在尽情狂欢，薛导也很快就醉成一滩烂泥。

    薛导一边喝着酒，一边醉醺醺地开口：“你……知道吗……”

    他抓着苏慕非的胳膊，大着舌头指点江山，“我第一次看到宁辰时……我就知道……这小子会火……现在你也一样……能火！”

    “对哦，薛导，宁辰处女作好像也是你拍的吧？”旁边有人好奇地问道，“他真人到底长怎么样？真的有屏幕上那么好看吗？”

    “当然……”薛导哼了声，道，“真人比荧幕上还夸张，你最好……祈祷……你不要真的碰到他……”

    那人愣住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薛导笑了下，似别有深意般道：“你会无可救药地迷上他的。”

    那人不信地皱起眉。薛导却没多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喝着酒，转向了下个话题。

    酒桌上一片喧闹，各种嘈杂的声音交错着响起。大家都感兴趣地与薛导攀谈起来，薛导也来者不拒地吐露着清醒时绝不会说的隐秘。

    苏慕非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喝酒，只有在推拒不过时才尝了几口。

    宁辰当年出道的第一部剧也是薛导执导的，刚播出便风靡全国，成为了当时年度第一火的青春校园偶像剧。

    这部剧讲述的是一位从小经历过校园欺凌，因此变得孤僻沉默的少女的成长历程。在就读大学后，因为共同帮助和照顾一只受伤的小猫，少女结识到了许多朋友，并认识了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容末。

    容末的扮演者便是宁辰。剧中看似毒舌高傲，实则却善良温暖热爱动物的白衣学长，至今仍是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当宁辰在荧幕上第一次亮相时，全华夏都沸腾了。

    那样极致的、奢丽的美貌，能轻易勾动人最隐秘的遐思，却不带丝毫的情/色感。

    有人曾评价过宁辰的外貌，说他的美是有着距离感的，妖异而空灵，看似诱惑的外表下却藏着内敛的高贵。一般人看到他，不会心生任何亵渎的念头，只会想要靠近和膜拜。

    ——不过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

    别人怎么想苏慕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远不是这么纯洁。苏慕非执起酒杯，用唇舌柔软暧昧地舔/弄着杯口，眉目间尽是缱绻与晦暗。

    苏慕非每次看到宁辰，都特别想……弄坏他。

    只要看到对方那懵懂无知的脸时，他就会感到憎恨。强烈的负面情绪从心底涌出，有很多瞬间，他非常想要毁了宁辰。

    如果你也被弄脏了？那你就和我一样了吧……

    凭什么——

    只有我、在这无尽的深渊中挣扎！

    凭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真是不公平。

    他想玷污宁辰。

    在有几世时，苏慕非真的这么做了。看着对方哭泣时痛苦的脸，他有着一种病态般的满足感，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空虚与痛苦。

    他不想看到阿辰哭啊。他还是不舍得、看到阿辰哭。

    苏慕非垂下眉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默默想着：不知道以后的他会不会变，但现在的他深深爱着宁辰。

    尽管这份爱掺杂着恨意、愤怒与绝望，污秽得近乎扭曲。但即使经历过这么多次无止境的轮回，他依旧爱着宁辰。他依旧舍不得伤害对方。

    “小苏，小薛，出来一趟。”

    酒桌上，制片人暗暗找到他们两个，小眼睛滴溜溜转着，他暗藏深意道：“投资方想见一下你们。”

    薛桃脸色兀然苍白，她惶恐不安地看着制片人。在演艺圈里待了许久的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苏慕非无声地笑了下，又是这个事件被触发了。他很温顺地站起来，跟着制片人走了出去。薛桃身体不住颤抖着，却也没敢说出拒绝的话，半推半就地就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他们被带到了酒店的最高层，到了一个豪华的包间里。

    望着包厢里的金碧辉煌，薛桃双腿都软了。她害怕地抓着苏慕非的衣角，用小鹿般的眼神不安地望着他，似在寻求着安全感。

    “没事的，别怕。”

    苏慕非柔声道，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被薛桃攥着的衣角，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桌边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人看到两人到来，立刻露出热切的眼神，“来了啊？来，陪我们喝两杯。”

    薛桃战战兢兢地坐了过去，那投资人的咸猪手立刻摸上了她的大腿。她咬紧红唇，脸上露出隐忍而愤怒的神情，却完全不敢反抗。

    苏慕非也从善如流地坐在另一个投资人的身边，感受着对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他岿然不动，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三、二、一——

    他想着，是时候了。

    哐当一声，门被一脚踢开。接着一道清亮而张扬至极的声音响起——

    “李老四，我说你是在干嘛？”

    拥有惊人美貌的男子缓缓走进包厢，冷笑着开口，“你不知道苏慕非是我罩着的吗？”

    ——终于来了。

    苏慕非低下头，遮住唇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苏慕非现在大概就是拿着攻略玩游戏吧【不】

    另外大家看懂没有？这章的内容是连着上一章的……苏慕非又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

    半夜大概还有一张，大家可以明早起来看，么么哒~（不好意思实在做不到了太困了otz，我先睡了……争取明天粗长一点吧，对不起quq）







48、共坠深渊
    薛桃不敢置信地看着走进包厢的宁辰,一时间怀疑自己眼睛和耳朵都出了问题。

    而投资商中领头的一人听到宁辰的话,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颤颤巍巍地叫出了声，话语中全是惶恐,“宁……宁少！”

    宁辰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对李老四露出一个美丽却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你刚才用哪只手碰的他？”

    那人瞪大眼睛,嗫嚅着说不出话，“我……我……”

    薛桃发现刚才还嚣张不已的李老四,现在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额间尽是冷汗。她心中暗暗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惧怕宁辰……

    薛桃对李老四也有所了解,这人是京城李家的三少爷,虽然品行不端，但深得家主宠爱。因此尽管他在娱乐圈里横行无忌,以势压人，欺凌迫害了不少明星，却也无人敢说上一句。

    而宁辰不过是个艺人罢了……就算是圈内的顶级巨星，对这些达官贵人来说也顶多是个玩具。薛桃不懂对方为何会这么怕宁辰,除非宁辰身后有着远比李家更深的背景……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能把你全身都给洗一遍了。”

    宁辰笑吟吟地这么说着,他随意拎起一瓶开过的红酒。他恶劣地弯起唇角，把瓶口对准李老四的脑袋，鲜艳的酒液哗啦啦倾倒而出,淋得李老四全身都是湿漉漉的玫红色。

    李老四僵硬地坐在原地，根本不敢反抗。他出言哀求着，“宁少，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根本不会……”

    “闭嘴，”宁辰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吓人，“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想吐。”

    李老四立时噤声。他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苏慕非是这个小魔星的人，他怎么可能出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宁家二少。

    宁辰倒空了瓶中的酒，接着将整个红酒瓶都狠狠砸在了李老四头上。咣当一声，李老四痛呼一声，头上流出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酒液侵染过伤口，更显出密密麻麻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强压着着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只是谄媚而讨好地看着宁辰，“宁少，消气了吗？”

    “这次就饶了你。”

    宁辰甩甩手，眸里流露着刀锋一般的凛冽与冰冷，“下次再敢用你的脏手碰他，我就剁了你的手。”

    “是，是……我不敢了……”李老四喘着粗气，如哈巴狗一般连连求饶，“多谢宁少宽宏大量……”

    宁辰嫌恶地扫视了一圈房中的其他人，除了苏慕非之外，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其中包括薛桃。

    “恶心。”

    宁辰轻描淡写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他嘲弄地哼了一声，接着一把拉过苏慕非，三两步就出了包厢。

    门合上之前。薛桃身体不住颤抖着，宁辰那两个字扇在了她脸上，让她感到屈辱，又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恶心。

    不，她不恶心。她是被逼的！她其实根本就不想这样！她一点都不恶心！恶心的是那些人！

    薛桃茫然地坐在原地，一时间面目都扭曲起来，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

    宁辰为什么突然出现？

    宁辰和苏慕非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薛桃已经没空再想这些内容了。因为她看到那些男人目露凶光地靠近了她——

    她惊恐而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无力垂下。薛桃没有选择抵抗，只是如濒死天鹅般低下了颈项。

    为什么不救我？

    一边忍耐着痛苦，薛桃一边在心底悲痛地尖叫。

    宁辰，为什么……你不救我！

    宁辰拉着苏慕非，在走廊上飞快地走着。他的手劲很大，拽得苏慕非手腕发疼。苏慕非皱着眉，想要甩开宁辰，冷淡道：“放开我，宁辰。”

    “我不放。”

    宁辰恶劣地笑了一下，手上抓得更加用力。他停下了脚步，一把把苏慕非推在了墙上。

    宁辰把苏慕非双手按在墙上，膝盖抵在苏慕非腿间，以一种暧昧的姿势胁迫着对方。

    “你知道如果刚才我不来的话，会发生什么吗？”

    苏慕非沉默。宁辰看着苏慕非这幅抗拒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越发高涨，他冷笑着开口：“你就那么想被潜规则吗？”

    “既然这样，那你还不如讨好我。”

    宁辰眸色回转，其间泛着潋滟的水光，显得格外引人心动。仔细看去，那眼中却掺杂着深深的恶意与残忍。

    “讨好我吧。”

    “只要你让我高兴了，”宁辰眉眼间荡起惑人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场梦，“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他伸出柔软而殷红的舌，露骨而缱绻地舔/舐着苏慕非的耳垂，含着满满笑意地开口。

    “慕非，要不要试着被我包养？”

    这是蛊惑。

    宛如海妖塞壬最缠绵的低语，引诱水手陷入无解的深渊。

    苏慕非恍惚间在想，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拒绝宁辰这样的邀请吧？宁辰都不用说话，只需一个眼波，就能引来无数扑火的飞蛾。

    然而，他只能选择拒绝。

    苏慕非直直望着宁辰，控制住自己心中翻涌的无尽情丝，只是冷淡地道：“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你有女朋友也没事啊，”宁辰嗤笑一声，眉目间尽是放肆，“我会瞒着她我们俩的事的。”

    “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事情。”

    苏慕非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这次你帮了我，我很感谢。”他顿了顿，抿抿唇又重申道，“但我真的不喜欢男人，也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你考虑清楚哦，”宁辰眸色微暗，他笑吟吟地开口，“如果你拒绝了我，我会完完全全地封杀你。”

    他放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无比。

    “我还会伪造你的黑料，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的女友和亲朋好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你——”

    苏慕非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冷静地回复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只是在诉说一种可能罢了，”宁辰语气轻快地打着太极，然后道，“你想清楚了吗？还是要拒绝我吗？”

    “你要封杀就封杀我吧，”苏慕非抬起头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宁辰，淡淡道，“我很讨厌别人威胁我。”

    “我的答案不会变，你要做什么都随你。”

    苏慕非这么说着，趁宁辰怔愣的工夫，他用力地推开了对方。苏慕非皱着眉，指腹不停搓揉着自己的耳垂，力气大到似要把耳朵给擦破皮。

    他脸色难看，嫌恶地说了句，“恶心。”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宁辰懵逼地站在原地，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他气得差点吐血。

    苏慕非竟然嫌弃他！竟然嫌弃他！这个混蛋，竟然嫌弃他！觉得他恶心！

    宁辰咬牙切齿地想，等从这个副本离开，看他不怼死苏慕非。

    “……哥哥，我叫人去封杀他。”清冽淡漠的语声响起。一位男人从拐角处走来，那男人的长相与宁辰有六分相似，眉目间透着高不可攀的清冷与凛然。

    宁辰一愣，接着眨了眨眼，连忙制止，“等等，我只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不封杀他？”

    西装革履的男人停在他面前，语气冷淡地道，“让他一败涂地，让他众叛亲离。让他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绝望地投入你的怀抱……这样不好吗？”

    宁弦那双眸子黑得慑人，宛如来自深渊的凝视，“哥，你不是想得到他吗？”

    “既然想得到他，为什么不用最简便的方法？”

    宁辰一时语结，半晌才丧气地承认道：“我是想得到他，但不是用这方式啊。”

    “你喜欢他？”

    “……嗯。”

    宁弦沉默了，心里酸甜苦涩各种滋味来回翻腾。许久，他才道：“他的身份不太对劲。”

    他回忆着资料上的内容，斟酌着开口，眸光浅淡却危险，“他好像是苏家那老头的私生子。”

    ***

    刚一离开宁辰的视线，苏慕非脸上的表情就完全变了。他原本的抗拒尽数消失，脸上泛起兴奋而病态的潮红。

    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耳，想象着那人舔/弄时的温度。光是这样幻想，就让苏慕非觉得硬得发疼。

    苏慕非自然知道宁辰不会真的封杀他。在无数世的轮回中，他早就了解到宁辰对他是多么的心软。

    他舔了舔唇，遮住眼底那骇人的欲/望与迷恋，痴痴地笑了起来。

    ——果然啊。

    这样的阿辰。

    ——他最喜欢了啊。

    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了。世上第一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本来想双更的，但半夜实在太困就睡着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两天在忙社团的事情，这章也晚了otz，请原谅我quq。

    更新时间还是晚上九点多，其余时间都是在修文。







49、共坠深渊
    苏先生,请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我么？

    屏幕上,清俊优雅的男子掩唇轻笑，似是想了想才开口,提及自己的理想型时,他的黑眸里尽是令人心醉的缱绻与温柔,我更喜欢任性一点的人吧。

    任性？主持人意外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苏慕非拖长了音调,黑色的眸里闪烁着明亮而细碎的星光，亮得慑人。他笑如春水,声音轻得像一场梦呓：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把他宠上天了啊。

    ……

    “啊啊啊啊啊啊苏慕非怎么能这么撩！太苏了吧！”

    寝室里,顾梦激动地尖叫起来,她眼睛发光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愧是我的男神！”

    “你安静点行不行？”她室友没好气地丢来一个抱枕，“不就一个十八线小明星,你至于那么兴奋吗？”

    “什么叫十八线小明星？”顾梦接住抱枕，不乐意道，“慕非现在可是火得不行好不好。你看了他的《美好的少年时代》吗？现在各个卫视都在热播。”

    “不好意思，我对这种玛丽苏青春校园剧完全不感兴趣。”

    室友冷淡地道,“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去多舔几遍男神的电影。”

    她点开男神的微博,盯着那头像开始发呆，“唔……男神好久没有作品了，想他。”

    顾梦当然知道室友男神是谁,或者该说，那是全华夏的男神——宁辰。

    顾梦也是宁辰的迷妹之一。听到室友的话，她也耷拉下脑袋，丧气地抱怨起来：“唉，就算男神有作品了，也都是大荧幕上的。我好想在小屏幕上见到他啊。”

    室友断然道：“不可能。男神这个咖位，肯定不会去拍电视剧。”

    “我没说电视剧啊，”顾梦反驳，“我是说综艺。”

    “这更不可能了。”

    室友嗤笑一声，凉凉道，“男神自出道以来，从未参加过综艺。”

    “这倒也是，其实男神还挺低调的……”顾梦瘪着嘴，自言自语道，“说起来《恋爱对对碰》这次好像也请来了一个神秘嘉宾，据说是圈内大神，不知道到底是谁。”

    “《恋爱对对碰》？你现在在看的节目吗？”

    “对，”顾梦顺口邀请道，“你要不要一起来看。”

    “没兴趣。”

    顾梦撇撇嘴，这样的答案也在她意料之中。她提起兴趣，继续观看起节目来。

    《恋爱对对碰》已经出了四季了，至今仍然十分火爆。节目的嘉宾囊括了各个领域，从演艺圈、到商业圈等……不仅是各界的大咖，普通人只要报名，也有机会参与。

    和普通的恋爱节目不同，这档节目最时髦的地方在于——随机配对。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随机，不论性别。

    也就是说，这里面可能会出现同性配对。这档节目刚出现时，曾引起了极大的争议，还被一些专家教授指名批评过。但观众喜欢啊，很多人就是吃这一口。所以这档节目混得风生水起，还被打造成了卫视的王牌节目。

    每季节目共有六位嘉宾，一共三组配对。目前有五人已经曝光，其中人气最高的是最近因《美好的少年时代》热播而备受瞩目的苏慕非。

    只有最后一位神秘嘉宾，还不知庐山真面目。直到节目开播前，也没透露出半点风声。

    官博只含蓄地说了：当你们看到这个人时，肯定会炸的。

    各大论坛也冒出很多猜测贴，猜测最后一个人到底是谁。顾梦对这个谜也很感兴趣，因此节目刚一播出，她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

    《恋爱对对碰》最初，是配对的嘉宾们互相会和。前两队嘉宾都顺利地见面了，并且正好都是男女的组合。

    只剩下苏慕非和最后一个神秘人。在见面前，主持人正语气轻松地和苏慕非拉着家常。

    苏先生，你在娱乐圈里有什么崇拜的人吗？

    崇拜吗？苏慕非低笑一声，坦然道，有啊。

    主持人感兴趣地问道：是谁？

    很多前辈都帮助了我很多，我很感谢和尊敬他们，苏慕非避重就轻地道，还有你不用叫我苏先生的，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那慕非，主持人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你在进娱乐圈前，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苏慕非微微笑了一下，语声如淙淙流水，不疾不徐，……嗯，我喜欢宁辰。

    听到这个答案，弹幕一下就刷爆了。

    [我也喜欢我宁！]

    [我宁世界第一好！]

    [哎呀妈呀，苏慕非挺有眼光的嘛。对他黑转路了。]

    [呵呵呵呵，哪里都有宁狗，恶心。]

    [楼上已举报。]

    屏幕前的顾梦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崇拜宁辰非常正常，毕竟宁辰是国民男神。

    她继续看下去。节目中，主持人和苏慕非闲聊了一些常规的话题，然后拿出一个手机，神神秘秘地道：现在，你可以对你的搭档说些你想说的话。

    苏慕非接过手机，把手机抵在耳边。他似有些犹豫，半晌才露出羞涩腼腆的笑容，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你是谁。总归，我们好好相处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然后响起轻不可闻的一声。

    好啊。

    接着节目里的镜头切向了另一边。顾梦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白皙精致，骨节分明的手。那纤长的五指搭在黑色的机身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人食指大动。

    弹幕又刷开了。

    [这人到底是谁？]

    [光看手就能撸一年啊。]

    顾梦突然有些紧张。她看着镜头一路上移，从那修长有力的双腿，到那挺翘饱满的双臀、再到那蜂腰猿背……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感到了莫名的色气。

    接着，镜头终于落在那人的脸上。然后，顾梦不敢置信地缩紧瞳眸，因为她听到了自己男神的声音——

    电脑狭小的一格屏幕中，美得如梦似幻的男人轻笑着，眸里尽是飞扬的流光，好啊，我们好好相处吧。

    宁辰顿了顿，咬出最后两个字，尾音微微翘起，宛如丝丝缕缕扯开的糖，黏腻得像是在故意勾引。

    ……慕非。

    这一刻，全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大家都震惊到说不出任何话来。

    最不可能出现的人，竟然出现了！

    寂静之后，便是沸腾。

    片刻的静默后，弹幕如井喷般疯狂爆发，刷屏量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我的妈呀！我宁！竟然！上综艺了！]

    [爷爷呀我终于看到这一天了！]

    [老公我好想你quq]

    [我要日宁妹]

    [我要被宁妹日]

    ……

    顾梦当然也是其中一员。她一边快速地刷着弹幕，一边朝室友兴奋地尖叫，“你快来看！你男神上综艺了！”

    室友不悦地望来一眼，“你别开玩笑了……”但当她看清屏幕时，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在做梦吗？”许久，室友这般恍惚地自言自语着，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顾梦则捧着脸，星星眼看着屏幕，雀跃地开口：“太棒了……我最喜欢的两位男神竟然凑cp了！”

    ……

    尽管粉丝们激动到快要昏厥，屏幕里节目还是在正常进行。苏慕非听到手机那端的声音，犹疑着叫了一句，……宁辰前辈？

    对，是我。

    ……哦。

    不知道是不是顾梦的错觉，她觉得屏幕里苏慕非的笑容和声音都像是故意般冷了几分。

    她皱起眉，突然有种感觉——苏慕非貌似很讨厌宁辰。

    可是，他刚才不是才说自己是宁辰的粉丝吗……不应该啊。

    顾梦这么想着，直到这种感觉，在节目的发展中变得越来越强烈。

    宁辰的肢体接触，苏慕非会皱着眉，不着痕迹地避开。

    和宁辰说话时，苏慕非唇边的笑意会冷上几分，语调也不复平日的温和。

    更甚至——

    在节目中一个游戏环节，两人共吃一根pocky时，苏慕非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嫌恶色彩——尽管只是转瞬即逝，依然被观众给敏锐地抓住了。

    [呵呵，这人是在嫌弃我宁吗？]

    [一个十八线野鸡艺人，还敢嫌弃辰辰，真是戏多。]

    [本来看他和我宁配对就很不爽，这下更加恶心这人了。]

    [去死去死去死苏慕非去死！]

    节目中，宁辰可能也察觉出对方的抗拒。他露出哀怨的神色，半开玩笑半撒娇地道：你就这么不想和一个男人配对吗？说好的是我的忠实粉丝呢？

    苏慕非顿了顿，垂下眼睫，睫毛如蝴蝶般轻轻翩跹，说出了一句让粉丝都炸了的话。

    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我并不讨厌和男人配对。

    宁辰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许久才干巴巴地道：哦。

    网友们都愤怒了。

    [靠，他什么意思！不讨厌和男人配对，言下之意就是讨厌和我宁配对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苏慕非我去年买了个表。]

    [这人有毒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嘴脸！]

    于是当天，第一期《恋爱对对碰》刚播完，新的微博头条就迅速登顶。

    #苏慕非滚出娱乐圈#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这么久更新，向大家解释一下情况。

    我这几天失眠，今天一觉醒来就中午了。接着马不停蹄地做《解忧杂货铺》的ppt，为了赶下午文学社的读书分享会……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全都挤到今天来了。还有爱心邮递活动，部门的公众号运营、推文排版以及大创作业，晚上还有晚课……otz

    所以我到现在才码出这一章来，真是不好意思quq请大家原谅我

    另外今天真衰啊……睡过头了因此上课被老师点名了，部门例会也被记了……quq

    感觉生无可恋……







50、共坠深渊
    [苏慕非垃圾垃圾大垃圾]

    [给我滚出娱乐圈！]

    [苏狗去死！]

    看着微博下的清一色充满戾气的谩骂与侮辱,苏慕非垂下了眸子,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唇边却泛起奇异的笑意。

    手机铃声响起。他瞥了一眼,接通了电话,那端传来了急促而焦虑的声音。

    “苏慕非,我看了这期恋爱对对碰！”清脆的女声语气很冲，充满了愤怒,“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宁宁！”

    “苏婷，冷静一点。”

    苏慕非的嗓音柔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这样,还能是哪样？我看到节目里宁宁的表情好委屈！”苏慕非的妹妹——苏婷更加恼怒了,她噼里啪啦地批判了苏慕非一堆内容——她一直是宁辰的脑残粉。

    苏慕非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继续刷着微博。耳边的谩骂和屏幕上的谩骂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词语，却无法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水花。

    他从来不在意他人的评价,更不会因此而伤神。

    苏婷气冲冲地骂了半天，最后顺了口气，在叮嘱苏慕非去要宁辰的签名照之后，便转向了另一个话题。她咄咄逼人地质问道：“对了,最近你和小雪是怎么回事……小雪说你最近冷落了她很多。”

    他的女友——张晓雪是苏婷的闺蜜,两人关系亲密无间。

    面对苏婷的逼问,苏慕非不疾不徐地回应道：“我只是最近有点忙，所以没太多时间和她相处。”

    “哼，我管你忙不忙,”苏婷颐指气使地命令道，语气高高在上，“苏慕非我告诉你，你每天必须至少抽出两个小时来陪小雪，知道吗？”

    “知道了，我的小公主。”苏慕非低笑一声，声音轻柔到不可思议，但那双眸里却冷得吓人。

    挂掉电话。苏慕非嘲讽地弯起唇角，这就是他的妹妹啊——从始至终，都没关心过他半句，只是一味趾高气昂地指使。

    而苏慕非也早就习惯了这一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在家里就是个透明人，在成长过程中，遭遇着所有亲人的冷暴力。

    经历了无数次循环的他已经明白了原由——他并不属于这个家，他是被收养的，真实身份是苏家家主的私生子。

    在以往有很多世，他开启了豪门宅斗的支线——成为了苏家的继承人。在这过程中，宁辰也帮助了他许多。

    他和宁辰第一世的发展，和这一次差不多。苏慕非记得，接下来就是——

    他抿抿唇，点进了宁辰的微博。

    宁辰向来是万年不更博的，只有零星几条微博，但总有无数嗷嗷待哺的粉丝在他博下时刻蹲守着。

    而今天，宁辰难得地发了一个短篇小视频。

    打开视频，宁辰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便露了出来。他难得没露出任何笑容，脸上的表情冷淡无比。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镜头，淡淡道：“请大家停止对苏慕非的辱骂和人身攻击。”

    “如果要骂的话，请来骂我。”

    宁辰扯开唇，笑了一下，眼里带着些凉意。

    “苏慕非讨厌我是正常的。”

    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因为我正在追求他，而他拒绝了我好几次。”

    “慕非，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的话，那么我要再次对你重申。”

    宁辰抬眸，缓缓扬起一个颠魅众生，充满惑人气息的张扬笑容，“我喜欢你。”

    他一字一句道：“即使你讨厌我，我依然喜欢着你。”

    极轻的一声，视频的进度条滑到了最右，屏幕彻底地黑了下来。苏慕非望着漆黑的屏幕，唇边缓缓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表现得真是深情啊。

    很多年前，他的第一次心动，便是因为这个视频。只是后来，他彻彻底底地发现了——他的所有心动、都只是一场笑话。

    骗人的。

    所谓的情意绵绵都是骗人的。

    那个人不愧是影帝啊。将一个深爱着苏慕非的宁辰的形象演得那么逼真……逼真到让他信以为真。

    你不会信了吧？

    记忆中，那人嘲弄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是玩玩罢了，你以为我真的爱上你了吗？

    他卑微不堪地祈求着，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献出了一片真心。得到的，却是对方毫不在意的践踏。

    我们分手吧，苏慕非。

    苏慕非垂眸，即使过了这么久，这份记忆依旧让他刻骨铭心。但是他却再也不会为此感到痛苦、憎恨和动摇了。

    或者该说……

    现在的他，已经疯了。就连对方带来的痛苦，都让他感到甜蜜异常。

    阿辰就像是最无解的毒/药。

    而他心甘情愿地吞下，如饮鸩止渴，却已无药可救。

    苏慕非自嘲地笑了一下，关掉已经爆炸的微博。他就算不看那些评论，也知道那些人在想些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苏慕非配不上宁辰。

    苏慕非自己也这么觉得。阿辰是这世上最好的人，那么好那么好的阿辰，也应该获得最好的一切。苏慕非的心肝已经黑透了，他清楚，自己的每一步，都是与深渊的共舞。

    他只会把阿辰拉入黑暗。

    但没办法啊，他无法放手。阿辰是他这么多次轮回以来——唯一的信念，也是唯一的方向。

    他无法放手。永远也无法。

    *****

    “你到底在搞什么！”韩默愤怒地咆哮道，“删博，你给我马上删博！”

    “现在删也没用了吧？”宁辰翘起了腿，事不关己般道，“网上估计已经传疯了。”

    韩默焦虑地在屋内到处走着，他忍不住咒骂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知道你这是公开出柜了吗！你还想在这个圈混下去吗！”

    “我从来没想过‘混’这个圈子，”宁辰耸耸肩，轻笑一声，“混不下去就混不下去呗。”

    韩默停下脚步，无言地看着宁辰，“祖宗耶，你知道现在网上很多人在骂你吗？”

    “虽然没看到，但大概猜到了。”

    宁辰软绵绵地倚在沙发上，轻描淡写道：“他们骂就骂呗，关我啥事。”

    韩默：“……我觉得我现在完全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宁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韩默，你是把自己当做太监了吗？”

    “别打岔，”韩默皱着眉，“回归正题。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拌！”宁辰满不在乎地开口，“大不了就是退圈，反正我早就厌倦现在的日子了。”

    他撇撇唇，孩子气地抱怨道：“成为公众人物真是麻烦。不就是喜欢一个男人吗？就这点小事还要闹得沸沸扬扬。”

    是啊。

    宁辰本来对娱乐圈完全不感兴趣，但不知为何，他却情不自禁地投入了影视行业。

    而且……

    是不是错觉呢。他总觉得现在的事情发展好熟悉，熟悉到……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宁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突然觉得头有些疼。

    他随意披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门。韩默在后面急匆匆问他去哪儿，他只挥了挥手，说去找苏慕非。

    宁辰的住址十分**，几乎没有人知道，因此没有任何人围堵。但当他抵达苏慕非公寓的时候，发现楼下全都是记者在徘徊。

    宁辰沉默了。就算他脑回路再不正常，也知道不能就这么直接撞上去。于是他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不是苏慕非，而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声音怯怯的，却纤柔动听，像玉兰花般清新纯洁，“是……是宁辰吗？”

    宁辰眉头一挑，反问，“你是谁？为什么苏慕非的手机在你手上？”

    “我是慕非的女友张晓雪，”对面犹豫了片刻，才柔柔弱弱地道，“宁辰，我能和你谈一谈吗？”

    *****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宁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女人——或者该说少女。因为对方看上去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年龄不大。

    不得不承认，张晓雪长得很漂亮，眉目间都透露出一种楚楚动人的清纯甜美，像一朵袅袅盛开的白莲花，姿态妍丽。

    张晓雪咬着唇，迟疑着开口：“你……真的喜欢慕非吗？”

    “还能是假的不成，”宁辰好笑道，“如果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当众出柜。”

    “……我是他女友，”张晓雪顿了一下，强调般道，“他的女友。”

    “所以呢？”

    宁辰哼了声，语气清淡，“我喜欢他，所以我追求他。这跟他喜欢不喜欢我，有没有女朋友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你只是想给我个下马威的话，那我们的谈话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宁辰吸了口气，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往外走，“那再见了，慕非的小女友。”

    “——等等！”

    张晓雪惶恐地叫了句。宁辰停下脚步，正想不耐地问对方还想说什么，就感觉自己从后面被人抱住了。

    ——被人抱住了。

    他身体一僵，被人触碰的恶心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

    张晓雪带着哭腔，疯狂而迷恋地对他说：“宁辰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了你好多年……你为什么会喜欢上那种人……”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看我一眼行不行！我爱了你那么多年……”

    宁辰想要将对方推开，然而身体却颤抖到动都动不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眸子，却不敢置信地看到了苏慕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辰脑子懵了。

    苏慕非站在门边，神情莫测地注视着他们俩，唇边缓缓勾勒出一抹温柔到可怖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内容提要与正文完全没关系。都是瞎写的……

    另外，更新时间移到十点了。我发现九点更新还是有点困难otz

    求评论啊小天使们！评论是动力啊么么哒







51、共坠深渊
    此情此景,真是尴尬得不行。

    宁辰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慕非，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出现。他如同被石化了一般,洁癖症再次发作,被陌生人所触碰的恶心感让他几欲作呕。

    “宁辰,你看看我行不行！苏慕非根本不是你的粉……我才是啊……他在节目上都是骗人的……他进娱乐圈前根本不粉任何明星……”

    张晓雪又哭又叫的声音言犹在耳，却显得模糊而遥远。宁辰的脑内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去思考那些话中的内容。

    他想推开张晓雪，手脚却阵阵发软,只能狼狈地任由对方抱着。

    张晓雪激动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宁辰却只感觉头疼,翻江倒胃的晕眩感层层袭来,叫他额间尽是虚汗。

    直到一双手分开了他和张晓雪。

    宁辰脸色惨白如纸,背后冷汗泠泠。他捂住嘴,努力按压着喉咙中强烈的呕吐感，还来不及对苏慕非说声感谢,就迅速地冲出了房间。

    张晓雪被苏慕非毫不怜香惜玉地推攘在地上，她脸上泪花未干，愤怒地大叫，“你干什么！”

    “请离——阿辰远一点。”苏慕非嗓音清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张晓雪抹了抹脸上的泪,原本娇柔的声音扭曲得变形。她厉声道：“你凭什么让我离他远一点！你不是讨厌他吗！”

    “……我没有讨厌他。”

    苏慕非抬起眸子,浅浅低笑，眸底却不带半点笑意。沉寂许久的情绪终于复苏，他眼中浮现出近乎迷恋而黑暗的潮汐。

    他重复了一句,“我没有讨厌他。”

    “骗子！”张晓雪声音尖锐，“如果你不讨厌他，为什么要在节目上做出那种事！”

    “我在建立人设啊，”苏慕非的声音轻得像一场梦，“建立一个‘对宁辰无感，在对方苦追之下终于动心，最后成功达成he’的苏慕非的人设。”

    “越容易得来的越是不容易珍惜，所以我只能让他得到的过程困难一点——这样也不会让他的兴趣太快消退。”

    苏慕非弯起唇角，笑容优雅而温柔，却不带丝毫笑意。

    “不然的话，阿辰那么喜新厌旧的人——肯定很快就会抛弃我的。”

    “不是吗？”

    张晓雪惊恐地看着苏慕非，突然觉得——这个和她交往了一年的男友是那么的陌生。

    苏慕非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眸里尽是择人欲噬的黑暗，那黏腻而浓烈的黑色/情绪泛滥成灾，烫得吓人，带着疯狂的迷恋与执着。

    “我不讨厌他。”

    “我爱他——远比你爱得多。”

    张晓雪全身都在不住抖瑟缩着，双眸惊惧地缩紧……她发现，她竟然从未了解过苏慕非。

    那双眼里有着什么呢？

    腐烂入骨的迷恋，飞蛾扑火的执念……以及，最深最黑暗的欲/望与憎恨。

    张晓雪知道，这眼神不是看着她的，而是看着宁辰。

    她牙关都在打颤，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苏慕非蹲下身，向她倾身。张晓雪想要躲开，身体却软到连动都动弹不得。

    她听到苏慕非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缱绻的，在她耳中，却如来自地狱的私语。

    “你用哪只手碰了阿辰？”

    苏慕非莞尔一笑，叹息也如春风般和煦怡人，“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人碰他。”

    泪水瞬间夺眶，张晓雪喉间溢出哀鸣，黑暗在这一刻完全侵袭了她。

    *****

    苏慕非在厕所里找到了宁辰。

    宁辰狼狈地伏在洗手台上，朝着台面无力地张着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眼角泛着浅淡的红，就像一朵桃花袅袅盛开，晕开层层的粉。

    真美。

    苏慕非停下脚步，微笑着欣赏着这一幕。阿辰身上那层高不可攀的恣睢与疏离被破开，袒露出了最柔软也最赤/裸的肚皮。

    宁辰对着洗手台不住呕着，内里的恶心感让他快要爆炸，空空如也的胃部却什么都无法呕出。

    他如小动物般呜咽着，眼里泛起委屈的泪花，全身都神经质地不断抖动着。

    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

    怎么能这么脏这么脏这么脏！

    无数破碎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刻骨鲜明的记忆如浮光掠影，却永远压在他内心的最深处。

    ……

    盛满了猩红的血袋。

    残破而淋漓的各色器官。

    小孩惊惧而悲痛的哭嚎。

    ……

    宁辰悲鸣一声，双眸无神地落下泪来。那是他一生最大的罪恶，是永世都赎不清的原罪。

    他一直想让自己忘记，却怎么都忘记不了。十岁那年发生的事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靥。

    他恍惚地低着头，隐约间，觉得自己双手沾满了黏腻的鲜血，烫伤了他的皮肤。

    很脏。

    自己……很脏。

    宁辰听到了一声叹息。接着他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环住了他，他流着泪看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苏慕非的脸。

    苏慕非的眼神很柔和，看着他，就像凝视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他温柔地低语，“阿辰，不要怕，我在这里。”

    “呜……”

    宁辰如小动物哀鸣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萍一般，不顾一切地攀上了苏慕非的身体。

    “慕非……”

    他桃花般的眸里泛着可怜的湿气，哭着哀求着，“帮帮我……救救我……”

    “好的，阿辰。”

    苏慕非缠绵地亲吻着他的身体，把他按在身下，话语中是几欲溢出的爱意与……恶意。

    “我帮你好不好？”

    苏慕非的手探入宁辰衣服里，无害地微笑着，语声亲昵得如同对情人的耳语，“我帮你……把她触碰过的地方都清洗一遍好不好？”

    虽然是咨询的语气，但苏慕非手上却强制性地按住了宁辰。他拿过花洒，开到了最大，将花洒毫不客气地喷在了宁辰身上。

    这花洒的力度太大，宁辰本就娇嫩的皮肤立刻泛起了红色。他吃痛地哼了一声，衣服全都湿漉漉地贴在了身上，优美的曲线便袒露无疑。

    苏慕非眸色微暗，喉结上下鼓动着。他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掐，就能在宁辰身上弄出斑驳的红痕。

    明明是被这么粗暴地对待着，宁辰眉目间都是泪花，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宁辰笑了，他抓住苏慕非的背部，指甲因痛楚而深深陷入对方皮肉之中，烙下鲜明的痕。

    再更多地——

    占有他、控制他、惩罚他吧。

    宁辰模糊地这么想着，他如濒死的天鹅般扬起脖子，享受着如狂风暴雨般的残暴性/事。

    疼痛让他沉迷，疼痛让他愉悦。

    ——这是惩罚。对做出那样错事的他……的惩罚。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解释一下。

    我昨天很晚睡的，晚上码字的时候，我码着码着就睡着了quq到半夜十二点才醒，想着不能断更，就继续写，写到了现在才发。向大家道歉！

    另外，问一下，这章带不带感？有没有感觉出我想传递的感觉？







52、共坠深渊
    醒来时,宁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苏慕非的公寓。

    他动了动脖子，酸疼的身体连稍微动弹都异常费力。宁辰有气无力地叫了声,昨天做得太狠了,他的嗓子都是哑的,“……苏慕非？”

    “我在这里。”

    苏慕非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他柔和地望着宁辰,“阿辰，你不好好休息一下吗？”

    宁辰抬眸,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讨厌我吗？昨天为什么还要和我……”

    他停了下来,耳根微红,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暗暗嘟囔起来。做就算了……竟然还是在洗手间里。当时他的意识不清醒,现在仔细想想，万一那个时候突然有人进来,那就糟糕了……

    “我不讨厌你。至于我为何会和你上床嘛……”

    苏慕非微微垂眸，神色莫测。许久，他突然微笑起来，语气平淡地陈述道,“阿辰,其实我是重生者。”

    忍不住了。

    潜伏在心中的黑暗吞噬了他,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恶意。

    凭什么啊。

    承受无止境绝望的人永远只有我。

    对我的痛苦，我的挣扎，你却一无所知。

    明明清楚地知道,他不应该把那么多次轮回里受到的伤害，全都推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做过的宁辰头上。

    但他真的……忍不住了。

    苏慕非薄唇微动，轻笑一声，再度重申了一遍。

    “在重生之前，我喜欢了你很多很多年。”

    “……啥？”宁辰懵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骗你。”

    苏慕非黑眸里一片幽深，他手指轻点在宁辰额间，并顺着鼻梁一路滑到对方的下巴。

    他轻轻地道，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辰，话语里不带丝毫情绪，“我是重生者。所以我了解你的一切。”

    “你信吗？”

    宁辰缩紧瞳孔，心中仍是不信的。他拧着眉开口：“慕非，别再说笑了。”

    “你认为我在骗你吗？”

    苏慕非勾起唇角，笑容凉薄而疯狂，还带着些自嘲与苦涩。他那双黑色的眸里有着太多东西，让宁辰根本看不清晰，只觉得其中沉淀着满满的晦暗。

    他垂下脸，长长的睫毛微微翩跹，垂落下一片骇人的阴影。

    不行。

    不行啊。

    苏慕非深吸一口气，按压住内心蠢蠢欲动的阴暗。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矛盾，一方面不可救药地爱着宁辰，另一方面却又恨着宁辰。

    他一方面想将宁辰拉入深渊与自己共同沉沦，另一方面却又想让对方永远开心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矛盾又荒谬。

    内心的魔鬼与天使在来回撕扯，他被溺得几乎窒息。他想说出那无限轮回的真相，却不忍心让宁辰也背上这份沉重。

    沉默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连呼吸都安静得可怕。

    宁辰紧张地看着苏慕非，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不愿也不敢去深想。

    他咬着下唇，犹疑地开口：“慕非，你真的……”

    “你不会当真了吧？”

    苏慕非迅速出声，打断了宁辰的话。他抬起头来噗嗤一笑，双眼弯成一轮月牙，故作愉悦地开口，“被我骗到了吧，阿辰。”

    不舍得。

    苏慕非苦笑着，在心底无奈叹息，他最终还是不舍得。

    他避开宁辰的视线，语声轻快，“重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就是啊，重生这种不科学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宁辰莫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又在驴我。”

    他眼角微勾，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如果你是重生的，那我还是穿越的呢。”

    ——不对啊，他本来就是穿越的。

    宁辰在心里暗自琢磨，觉得自己这个比方似乎不太恰当。

    “你说你不讨厌我，那你为何对我的追求一直那么抗拒？”宁辰不解问道。

    “嗯……你也知道，你的绯闻很多，”苏慕非眸色温柔，他揉了揉宁辰的发，“我担心你只是想玩玩我罢了，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

    宁辰：“……”他无言了片刻，忍不住道：“就算是玩玩你，你也不吃亏啊。”

    “其实我在害怕吧。”

    苏慕非回忆着自己第一世的心态，轻描淡写地道，“我怕我在深深地迷恋上你之后，却被你弃若敝履。”

    宁辰：“…………你真是想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严肃至极地开口：“我喜欢你。”

    他握住苏慕非的手，执拗地注视着对方，声音轻若梦呓，“我宁辰这辈子，都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哦。”

    苏慕非攥紧拳，努力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心却被扯得痛不欲生。

    骗子骗子骗子你个大骗子——

    所有的真心都是假意，所有的海誓都是戏言。

    你这个……骗子。

    但明明知道这一点，无数次听到同样的话。苏慕非还是忍不住感到心动，体内的血液滚烫地逆流。

    没救了。

    真是没救了。

    他一边自嘲地这么想着，一边对眼前人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嗯，我相信你。”

    ——才怪。

    他早就，不敢相信你了。

    “所以我们这算确定关系了？”宁辰抿抿唇，难得有些紧张。

    苏慕非笑了笑，“不然呢。”

    他垂下头，舌尖在宁辰耳垂处缠绵地舔弄着，语气带着点哀怨：“你拿了我的第一次，还不对我负责吗？是打算对我始乱终弃吗？”

    宁辰被肉麻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反唇相讥道：“别说得好像只有你是第一次似的，我也是第一次啊。”——嗯，他有些心虚地想着，至少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次。

    苏慕非眼睛微亮，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对你负责。”

    宁辰：“……”感觉被套路了。

    不过终于追到苏慕非了，这过程还真是无比艰辛啊。早知道睡一觉就成了，之前他是何苦啊……

    “我应该早点把你拉上床的……”

    宁辰嘟囔了一句，终于想起正事，“对了，我的手机呢？”

    “这里。”

    宁辰肩膀发软地接过苏慕非递来的手机，刚一开机，他就看到了无数提示。

    302通未接来电。

    59条短信。

    宁辰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点开，正好就又有电话来了。他刚一接通号码，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韩默抓狂的咆哮——

    “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他的经纪人韩默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你知道你被全网黑了吗！他们说你私生活混乱，吸毒酗酒，被人包养，是靠着潜规则才上位的！”

    宁辰愣了一下。苏慕非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微博上面的热搜触目惊心。

    #宁辰被包养#

    #宁辰潜规则#

    #宁辰吸毒#

    点进去一看，是一条微博。微博中的用语阴阳怪气，极为难听，还带着些侮辱的性质。

    【大家都知道宁辰是娱乐圈目前的第一红人，笔者之前也很喜欢他。但笔者最近得知了一些他上位的内幕，顿时恶心得不得了。

    要知道，宁辰在圈内可是有名的“名媛”呢，和不少导演总裁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毕竟有着那张盛世美颜，nili辰辰可是香馍馍，大家都不怕得病呢。[鼓掌]

    真是心疼宁辰的粉丝，粉上这样一个真主，造孽啊。】

    微博还贴心地附上了几张配图——那配图正好是他上他弟豪车，和对方嬉闹时的图片。

    因为拍摄角度很刻意，看上去就格外暧昧而富有暗示性。

    下面是清一色的负面评论。

    [没想到宁辰是这种人，真是太恶心了！]

    [粉转黑，再也不见。]

    [滚出娱乐圈吧！]

    [同性恋真是令人作呕！去死吧！]

    [我就说宁辰这个花瓶怎么成影帝的，原来是这样。每次在屏幕上看到他那张脸就想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迟了不好意思。话说我真是变得越来越短小了quq

    以后不固定更新时间了，反正大家知道是日更就好，早上起来在刷吧otz

    总之晚安各位~

    ***

    莫名其妙被锁了，删了一段，其实我啥都没写otz







53、共坠深渊
    “是这样的,我也曾看见宁辰和他们公司的总裁关系亲密,也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闻……”

    屏幕上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她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抹得惨不忍睹,看上去显得狼狈又可怜,“以前在圈内,他也经常欺压新人……”

    电视前，宁辰面带微笑地看着新闻,姿态悠闲而散漫，看不出半点阴霾。

    “宁辰,现在所有媒体都在黑你。”

    韩默脸色阴沉地把一堆报纸甩到了宁辰面前。他指着电视中的女人,冷笑一声,“真是墙倒众人推！现在连个三线小明星也敢跳出来,拿你草热度了。你得罪过她吗？”

    宁辰凝视着屏幕,半晌才茫然道：“我记不清了。应该没有吧？”

    宁辰知道对方是谁——薛桃，苏慕非第一部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他回忆了半天,才最终确定，他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韩默啧了一声，“这次你的黑料会闹得这么沸沸扬扬，肯定是背后有人在推动。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要说得罪,宁辰得罪的人太多了,三天三夜都数不清。

    韩默很了解对方的性格——宁辰从不会耍那些弯弯绕绕的，也做不来表面功夫，从来是想什么就做什么。他说话很直,再加上红得又太过迅速，因此在圈内有很多人看不惯他。

    不得不说，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里无疑是致命的。但宁辰之所以那么嚣张、张扬，是因为他本来就有着那样的资本，无论是家世、外貌、还是头脑，他都远超常人。

    “哦，幕后黑手的话，我大概清楚是谁了。”

    宁辰漫不经心地嚼着嘴里的薯片，嚼得嘎嘣嘎嘣响，“你也不用去猜测了，你想不到的。”

    “不管幕后推手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澄清谣言……”韩默抿抿唇，突然对宁辰道，“你背后不是有人吗？叫他解决一下吧。”

    “背后有人？”

    宁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后，他简直哭笑不得，“你以为我真的被人包养了吗？”

    “难道不是吗？”韩默瞪了宁辰一眼，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新闻上的照片又不是假的，你是和一些权贵有着接触吧。”

    何况——

    他恍惚地望着宁辰的侧脸，即使平时已经看惯，却依旧会让韩默在不经意间失神。

    那是一种极致的美丽。

    有着这样的美貌。

    谁会不想把他锁起来，关在只属于自己的笼子里呢？

    韩默倒是真的挺佩服宁辰的金主的，竟然舍得让对方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公众人物。如果换做是他……

    糟糕，不能想下去了。

    韩默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的理智已经失守，却完全无法控制。

    只要见过宁辰，没有人能不为他着迷。

    ——就连韩默自己，也不能逃脱名为宁辰的陷阱。

    听到韩默的包养论，宁辰是真的无语了，“合着你一直以为我被包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没有恋爱经历吗？”

    “包养和恋爱的概念完全不同吧，”韩默振振有词，“何况你这样的条件，都二十三岁了还没恋爱过，不就是因为被金主包养了吗？那当然不能和别人交往了。”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要不是知道真相，宁辰自己都差点被说服了。他无奈地扶额，“你似乎对我有着误解。”

    “什么误解？”

    连自己的经纪人误解都这么深，外界对他的误解肯定就更深了。

    宁辰却完全不想解释，旁人对他的看法，与他全然无关。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自己更关心的另一个问题，“对了，我记得，《致命阴影》是在这几天上映对吧？”

    “是，”提到这件事，韩默叹了口气，“我正想跟你讲呢。《致命阴影》被联合抵制了，粉丝集体抵制你的电影上映。”

    宁辰拧眉，眸色微冷，“……是吗？”

    韩默絮絮念叨着：“《致命阴影》原定明日晚上举行首映礼，现在看来首映礼也办不成了……”

    “为什么不办？”宁辰打断了韩默的话，神色莫测，“你告诉孙导，首映典礼照常进行。”

    宁辰顿了顿，睫毛如翩跹的蝴蝶般颤动着，落下簌簌的阴影。

    “而且，我会出席。”

    *****

    “不知道孙宏怎么想的，这部电影都被黑成这样了，还照常举行首映礼。我原本还以为他会取消呢。”

    听着身边伙伴不停的喋喋不休，钟信皱着眉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钟信，心里还在不舒服吗？”他的同事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毕竟崇拜多年的男神突然变成一个烂货？”

    “——不要这么说他！”

    钟信愤怒地低吼了一声。他同事被吓住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嘟囔着：“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网上扒出那么多石锤……难道都是在黑他不成？”

    ——的确，网上有很多石锤。无法反驳的石锤。

    钟信无力地松开了捏紧的拳头，惨淡地笑了一下。他还是无法接受事实。

    他粉了那么多年的男神，实际上却是个人品低劣又**的人渣。

    多么可笑又荒谬的事实。

    就像他这么多年的喜欢也只是场笑话一样。

    钟信喜欢了宁辰六年，从对方刚出道时就粉上了。这么多年来，原本从不追星的他像疯了似的四处收集对方的周边，在寝室里贴满了宁辰的海报。

    他是那么的喜欢他，喜欢到像个疯子。有人曾嘲笑过他，说不就是个明星吗？他至于表现得这么狂热吗？

    他只能回对方，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至少，钟信很快乐，他甘之如饴，不需要别人来干涉。

    在毕业后，他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成为一名娱乐记者——只为了获得更接近宁辰的机会。

    钟信觉得自己真的是宁辰的脑残粉，即使有这么硬的石锤，他也依然不甘心地在心底为对方解释。

    在争取到来这次首映礼采访的机会时，他非常的激动，开心得差点喜极而泣。

    而后来宁辰的黑料爆出，如当头一棒敲醒了他。梦醒来了，钟信懵然地迎来了惨痛的现实。

    他握紧手中的录音笔，沉默着进了首映礼的会场。

    下面黑压压地坐满了同行的新闻工作者，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着宁辰的黑料，其中有惋惜、遗憾、失落……同时也不乏幸灾乐祸。

    宁辰的粉和黑一样多。而现在，他的粉也都开始动摇了。

    钟信漠然地望着台上，等待着电影制作组的出场。孙宏导演五十多岁，却依然宝刀不老，活跃在影视拍摄的第一线上。他率先登场，毫无保留地讲了许多关于这部电影创作的内幕。

    “其实这部电影的诞生是因为宁辰，有一天，他突然找上了我，问我对儿童器官贩卖的题材有没有兴趣……”

    孙宏导演侃侃而谈，似乎完全没被这几天观众的抵制所影响。下面的记者躁动不安起来，他们根本对电影的创作历程不感兴趣，只想听到一些更大的猛料。

    终于有个记者急迫地发问了：“孙导，你对宁辰有什么看法？他近段时间的新闻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认为这些新闻中的内容全都是无稽之谈，”孙宏导演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笑容敛下，神色肃穆，“请你们停止对一位年轻演员的诽谤与攻击。在我看来，宁辰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位很敬业的艺人，平日里很关注社会上的一些问题。”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照在孙宏身上。有记者不甘心地想继续追问。五十多岁的老人却摆摆手，神秘兮兮地道，“剩下的问题，就由正主来为你们解答吧。”

    皮鞋重重踏在地上，沙色的风衣扫过空气，熟悉的清冽声音传来。

    “关于这几天的新闻，我有几点想要说明……”

    原本百无聊赖的钟信兀然坐直身体，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缓缓走出的人。

    宁辰！

    那是宁辰！

    这种被全网黑的时候，他竟然出现在了首映礼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锁了，所以删了一段，改了点内容。看过的小天使可以重新看一下，当然不看也没关系啦。

    quq明明我写的那么隐晦，为啥

    各位小天使晚安，么么哒~







54、共坠深渊
    全场皆是哗然,大家都没有想到,在这种敏感时候，宁辰竟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下登场。

    镁光灯闪烁个不停,照相声咔擦咔擦得连成一片。

    会场内一片骚动,记者们如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激动不已地询问着各色问题。

    “请诸位安静。”

    宁辰拿着话筒，淡淡说了一句。他的声音不重,却似是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宁辰,钟信看得有些恍惚,他觉得那张昳丽的容颜比镜头前更加熠熠生辉,宛如一颗发着光的钻石,美得心悸。

    宁辰弯起蔷薇色的唇,浅浅一笑，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我觉得你们很无聊。”

    没等记者们哄然,他竖起三根拇指，继续轻描淡写地开口：“在此我要说明三件事情。”

    “第一，网上谣言纯属虚构，那些所谓的石锤也是被人刻意歪曲。针对这几天抹黑我名誉的媒体或个人,我已经下达了律师函,日后法庭上见。”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说出下一段话。

    “第二，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对一个人的偏见，而上升到对其作品的抵制。这次我会出面,是因为我认为《致命阴影》是一部很优秀的电影。通过这部作品，我希望你们也能认真关注现在社会上存在的一些问题。”

    “最后，我要告诉你们。”

    宁辰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扬，天生多情的眼尾似是染着浅淡的水红。他嘲弄地一笑，以一种嚣张而张扬的姿态开口——

    “我就是同性恋，我就是喜欢苏慕非——这又怎么样？”

    “别太自以为是了，”宁辰口吻冷淡而傲慢，“我从来不在乎你们对我的看法。你们所喜欢或者厌恶的，都无非是你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宁辰’罢了。而并不是真正的我。”

    宁辰挑眉，轻嗤一声，“我早就想说出来了，请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幻想出的人设强加在我头上，等幻想破灭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对我感到失望。”

    他的语气凉薄而尖锐，“听到这样愚蠢的话，我只会觉得想笑。”

    台下的记者全都惊呆了，第一次见到有明星直接怼粉丝的。而宁辰像是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似的，心情很好地露出了笑容。

    “好，我要说的内容就是以上三点。顺带一提，在拍完下部电影后，我会退出演艺圈。”

    宁辰轻快地挥了挥手，“好了，我想说的东西都说完了，那么各位再见。”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有记者不甘心地想追上去，却被黑衣保镖给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另一端。

    钟信坐在原地，感觉攥紧的手心一片滚烫。他眼睛发亮地回想着刚才宁辰的话，全身血液都在激动地涌流。

    真好。

    原来这就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见到真人后，钟信确认了，网上的流言肯定都是假的。宁辰绝不会是那样靠肉/体上位的人。

    ——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么张扬不屑于掩饰自我的人，怎么可能被人包养，屈服于潜规则之下？

    宁辰身上有种骨子里透露出的傲气，那是从小顺风顺水，从未弯过腰杆才能培养出来的——

    钟信苦笑，为先前还有着片刻动摇的自己感到羞耻。粉了宁辰六年，他竟然还怀疑对方……果然，如对方所言，他其实根本不了解宁辰，所喜欢的也只是自己幻想出的宁辰。

    记者席里一片躁动，根本没有人去关注这次首映礼的主题。这次宁辰发言中的爆点实在是太多了，随便挑出一点都能让娱乐圈爆炸，更不用说是一次性放出这么多猛料——

    “钟信！”

    正在钟信揣摩着这次新闻该怎么写的时候，他的同事骇然地惊呼，“网上有人扒出来了宁辰的真实身份！”

    钟信懵然，“他还能有什么真实身份？不就是明星吗？”

    “……”

    同事颤抖着双唇，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声音都有些结巴，“他……他是宁家的人！”

    “宁家？”钟信愣了一下，才兀然反应过来，顿时也无比震惊，“你是说那个宁家？！”

    “对。”

    同事眸色敬畏，低低地道：“宁辰他是——宁家的二少爷，家族的第二继承人。”

    *****

    天涯论坛-热门话题：

    [万万没想到，本来只是想扒扒宁辰背后的金主是谁，最后却扒出了这么猛的料……]

    [楼主牛逼啊。]

    [我靠！我男神竟然是宁家的人！]

    [于是问题来了，宁家怎么会让自家的少爷跑来娱乐圈……]

    [富家少爷任性出走，只为追逐自己心中的明星梦？]

    [妈耶这个脑洞带感。（捂脸）我都能脑补一篇十万字的小说了……]

    [宁家是什么？很厉害吗？大家怎么都炸锅了？]

    [我来解释一下宁家的概念吧。大概就是超级名门，根正苗红的那种。如果放在古代，宁辰的身份大概就和皇子差不多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开国元勋似乎有一个姓宁？]

    [……]

    [……西斯空寂啊。]

    [等等！隔壁楼好像也有人开扒，扒出来叶冷华的真实身份了。]

    [emmmmm……我记得叶宁两人是青梅竹马对吧？既然宁辰是宁家人，那么叶冷华是……]

    [天啦噜叶冷华身份更了不得，叶家少主。前几年退圈，就是跑回去继承家族事业了。]

    [厉害了。现在的红三代，都有着一个明星梦吗？]

    [扒出真实身份后，再看这几天宁辰的黑料，感觉心情好复杂啊。]

    [宁家人怎么可能被潜规则，潜规则别人还差不多。]

    [说起来四大家族，好像分别是宁叶苏兰对吧……星天娱乐的老板是不是姓兰？]

    [……太可怕了，知道这么多会不会被灭口？]

    [果然大佬的身边全是大佬啊。]

    ……

    苏慕非饶有兴致地浏览着这个帖子，慢条斯理地爬完了所有楼层。他捏着嗓子，如表演般夸张地吟诵道。

    ——“明明可以靠美貌吃饭，却偏偏又那么有才华。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还拥有着那么惊人的家世。”

    他轻笑一声，流水般清冽的声音便泄出唇间，“阿辰，网友对你的评价还真是高。”

    “说不定前几天，就是同样的这批人，在网上用最低俗龌蹉的话来抹黑我。”宁辰漫不经心地道。

    苏慕非应了声，继续翻着微博，向宁辰转述着战况，“现在网上的舆论彻底扭转了，很多网民都在向你道歉。”

    “网上的舆论是很容易引导的，在资本的运作下，黑都能说成白。何况我的身份本来就是真相。”

    “至于道歉——”

    他嗤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眉目间的不屑和嘲讽却越发明显。

    苏慕非望向宁辰的目光亮得慑人，他突然开口：“说起来，阿辰，你首映礼上的发言帅到我了。”

    宁辰不满，“我平时不帅吗？”

    “平时也很帅，但首映礼上的你格外有魅力，”苏慕非低笑一声，暗示性地把宁辰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鼻息间喷吐着热气，“看得我都硬了。”

    宁辰脸微红，却并没推开苏慕非。他半推半就地和苏慕非上了沙发，正当两人一触即发间，手机铃声响起了。

    “不要管。”

    宁辰闷哼一声，攀上对方的脖子，急促地喘息着，“我们继续。”

    苏慕非眸子烧红，声音一片烟熏似的沙哑，“嗯，继续。”

    他们不想管手机，手机铃声却接二连三地响个不停。

    这该死的电话铃声，实在是太煞风景了！

    宁辰终于忍无可忍，他一脚踢开苏慕非，叫对方先把电话接了再说。

    苏慕非无奈地笑了一下，手机上是一个陌生来电。在看到这个电话号码时，他微愣，随即马上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真是可惜。

    他想，今天估计是吃不掉宁辰了。

    苏慕非接通电话，手机那端，传来一个沧桑而沉重的声音。

    “……是苏慕非吗？”

    苏慕非捏紧手机，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对，请问你是谁？”

    对面的人深吸口气，迟疑了半天，才难掩紧张不安地开口：“慕非，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天比一天更新晚otz

    小可爱们晚安~







55、共坠深渊
    豪门支线开启。

    苏慕非漠然地望着窗外,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他正坐在前往苏家大宅的车上。第一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他是难以接受的,现在的他却非常习惯这一切。甚至以往有很多世，他手掌大权,成为了苏家的家主。

    宁辰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低声地安慰道：“慕非，别紧张,苏老头……不，苏家主只是想见见你罢了。”

    阿辰的手很温暖,那皮肉下的血液正在无声地流动着,脉脉含情。

    第一世时的他也许很紧张吧,但苏慕非现在的心情却无比平静。

    所以,苏慕非只是反握住宁辰的手,浅浅一笑，“阿辰,我不紧张，其实我挺高兴的。”

    宁辰略懵。苏慕非上前去轻轻啄了啄对方的唇，眸里似弯着一泓皎洁新月，“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和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苏慕非的笑容很温柔,仿若水中亭亭盛开的清莲,深情到能将人给溺弊。

    “我想走进你的世界，我想更靠近你一点。”

    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里——再无其他，只有他的倒影。苏慕非渴求而迷恋地注视着宁辰,仿若这就是他的唯一。

    宁辰被看得有些脸红，心中暗自纳闷，苏慕非的情话技能什么时候开到满点的？以及他总感觉苏慕非有些不太对劲……

    现在仔细想想，宁辰觉得对方的转变真的十分突兀，有时候说的话也极为奇怪。

    前一秒苏慕非对他还深恶痛绝，后一秒就立刻浓情蜜意了？各种肉麻的话也是张嘴就来……

    虽然宁辰不得不承认，他也挺喜欢这样的苏慕非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吐槽——

    ——这人是精分吧！

    苏慕非突然不动声色地开口：“阿辰，你给我介绍一下苏家的人吧？”

    他的话把宁辰的思绪拉回，他琢磨着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也是，正好还有一段路，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苏家的人吧。”

    “你爸爸就是个老古董，天天板着一张脸，对啥都看不惯，”宁辰不满地哼了声，接着道，“不过你放心，你妈妈是他心底的一朵白月光，他对你的态度肯定不会太差。”

    “苏家这一代人似乎还挺多的。最出色的应该就是苏家大少爷了吧。”

    提到这个人，宁辰便面露嫌恶之色，冷冷地道：“他就是个智障。如果他找你麻烦，你根本不用搭理他。”

    苏慕非慢吞吞地应了声，“哦。”

    他很了解苏家，至少远比宁辰了解得多。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世。

    这其实是个很老套的故事。

    豪门继承人深爱平民女子，却被家族棒打鸳鸯，被迫迎娶自己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初恋女友悲痛之下远走他乡，却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苏慕非了。在他出生后，他母亲很快便抑郁而终，苏慕非便被收到福利院，被现在养父养母的家庭收养。

    这么多年来，他在家里一直是个透明人。父母对他的态度异常冷淡，妹妹更是稍有不如意便大发雷霆。

    苏慕非曾经不甘过、难受过、也挣扎过。但随着年岁的日益增长，他慢慢习惯了家人的无视。

    这个世界很冷。对苏慕非来说，一直如此。

    他浑浑噩噩地活着，却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他一味地顺从他人，其实只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想法。

    父亲对他说：“我的孩子一定得是优等生。”

    他就好好学习，每次都考第一。

    母亲对他说：“你能不能多笑一下，别总板着一张脸。”

    他便笑脸迎人，在所有人面前都笑如春风。

    妹妹对他说：“你要和张晓雪在一起！”

    他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从此拥有了第一个女友。

    苏慕非的第一世都在为他人而活。他顺应世人的目光，不敢稍有逾越，生怕有丝毫出格。

    直到——

    他遇上了宁辰。

    那人如一道火焰般，强行破开了他的世界。苏慕非最初是惶恐的，他不敢接受，只敢逃避。

    但是啊，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动了。人生中第一次，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自己的生命是那么鲜活。

    苏慕非喜欢……不，深爱着宁辰。

    在承认这点后，苏慕非曾以为自己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不过嘛……

    接下来，就是被抛弃、被践踏。

    那人轻描淡写地对他说。

    ——只是玩玩罢了。

    只是玩玩、罢了。

    你给名为苏慕非的木偶注入了灵魂，却又想抛弃他。

    ——苏慕非不允许。

    ——所以，第一世的他踏出了坠入深渊的第一步。

    ……

    怎么会突然想起第一世时的事情。苏慕非闭眼轻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时候的他以为，不会再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但后来的他才发现，绝望才刚刚开始。

    深陷无限的循环之中，他根本找不到救赎。

    宁辰把他送到了苏家门口，“苏老头子看到我就不爽，我就不进去碍他眼了。”他不放心地问了句，“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苏慕非面带微笑。

    进入苏家，苏慕非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生父和兄长们。

    他的父亲——苏靖远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欣慰、像是痛苦、又像是愧疚。

    而他的兄弟们则都是警惕而鄙夷的神情。其中他的大哥苏然的敌意最明显，苏慕非也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苏然迷恋宁辰，宁辰却对对方不屑一顾，还曾经几次放狠话讥嘲苏然。苏然便因爱生恨，这次宁辰被全网黑的事件，也是苏然弄出来的。

    在很多世，苏然都曾疯狂地嫉恨过苏慕非，用各种手段攻击和陷害他，当然最后都被苏慕非和宁辰一一化解。

    这些事都是很久前的恩怨了。现在苏慕非已经对此淡然处之。

    之后的事情，全都如他记忆中一般发展。

    来到苏家。

    和苏然产生冲突。

    解决苏然。

    成为苏家继承人。

    豪门支线结束。

    娱乐圈支线也在同步发展。谣言被澄清后，《致命阴影》票房大涨，也引起了人们对儿童安全的关注。

    宁辰退圈之前，和苏慕非一起接拍了最后一部作品《桃花劫》。借着宁辰隐退的热度，《桃花劫》大火特火，一时之间万人空巷，创造了新的票房奇迹。

    苏慕非在影视圈的地位也是节节攀升，他和宁辰公开出柜，却意外地没遭到谩骂，而收到了许多祝福。两人也变得越发如胶似漆。

    日子看上去在一天天地变好。不过苏慕非心中清楚，这些全都没有意义。

    一切迟早会复原。

    对苏慕非而言，生命是一个解不开的圆。

    作者有话要说：　　加快剧情了。

    一共轮回三次，下下章进入最后的轮回。







56、共坠深渊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宁辰睁开了眼。

    他看了下手机,才清晨七点，他难得起这么早。宁辰再也没有睡意,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苏慕非还在身侧熟睡,因为晚上有通告,他昨晚半夜才回来。此刻他眉目温顺地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遮盖住那双黝黑的眸子,恍惚间倒真的让宁辰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真好。

    这个人……在他身边。

    他眼睛弯成一轮月牙，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宁辰低下头,啄了啄苏慕非的唇,接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关上主卧的门。

    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在宁辰出门后,床上原本熟睡的人便睁开了眼,那双眸里一片清醒，分明没有半点睡意。

    “又失眠了……”

    苏慕非轻吸一口气,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罐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后，他便胡乱灌入了口中。

    没有伴水吞下，药片的苦味便在唇齿间扩散开来。恶心的感觉跳动在苏慕非的神经末梢，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面无表情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很疼。

    大脑难受得几乎爆炸。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自己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只要一闭眼,无限的梦魇便会将他吞没。爱、恨、疼痛、欲/望、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欲窒息。

    他于深渊间苦苦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最微末的一点光被吞没。

    即使吃了药,苏慕非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依旧难以入眠。于是他干脆直接起床了。

    当苏慕非走出卧室时，发现宁辰已经做好了今天的早餐。

    “起来了？”宁辰叼着片面包，正漫不经心地涂着黄油，“不再多睡会儿吗？”

    苏慕非摇了摇头，“不用。”

    他坐在了宁辰身侧，拿起了宁辰准备的另一份早餐。

    早餐简单却精致，半熟的荷包蛋内流出浓稠的蛋液，吐司上用炼乳画着笑脸。法式香肠冒着热腾腾的气，牛奶中的水泡一戳就破。

    简单却不简陋，透着十足的用心。

    宁辰是个很温柔的人。在这么多次轮回里，苏慕非早就发现，虽然宁辰这个人看上去似乎不学无术，但他实际上却非常优秀。他会乐器、会书法、会油画，小时候练过武，还精通多门不同语言。

    就连家务，宁辰也很擅长。他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反而意外地很会照顾人。

    平日里他在苏慕非面前的任性，其实只是一种撒娇，一种对自己亲近之人的放肆。

    宁辰喝了口牛奶，问道：“你下午有工作吗？”

    “对，”苏慕非动作优雅地切着香肠，“下午有个访谈。”

    “说起来苏老头子竟然没逼你退出演艺圈，”宁辰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慕非，啧啧感叹道，“他不是最瞧不起戏子了吗？”

    “父亲说我可以在演艺圈里玩一玩，但三年后必须开始接手家业。”

    宁辰忍不住说了句，“看来苏老头还真的挺喜欢你的。”

    苏慕非无声地笑了下，如果这么多次轮回，他还找不出获得父亲好感的方法，他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苏慕非切了一块香肠，喂给宁辰。宁辰嗷呜一口吞下，他一边嚼着香肠，一边开口：“我下午也有事。”

    “什么事？”

    宁辰撇了撇嘴，“兰奚那家伙，叫我去一趟‘皇冠’，还莫名其妙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他抱怨道，“我问他到底是什么惊喜，他却给我卖关子。”

    宁辰抿抿唇，咽下了口中未尽的一句话。

    况且，兰奚给他的惊喜——一般都只有惊，没有喜。

    果真，当下午真的抵达皇冠后，宁辰发现那果然不能算个惊喜……

    皇冠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通常是他们这一类世家子弟的聚集地。

    宁辰停在了皇冠会所的门口，立刻有侍者迎上来为他恭敬地拉开车门。他目不斜视地下了车，就轻车熟路地上楼，找到了他们一直以来专用的包厢。

    刚进入包厢，宁辰就立刻想出去了。

    交叠着的白花花**。

    火热而暧昧的粗喘与呻/吟。

    情/色的气息流淌在空气中，粘稠不已。

    宁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上演的活人春宫剧。一个女人全身赤/裸，被其他男人压在身下，嘴中溢出甜腻的喘息。

    他的进入并未惊扰到沉溺于情/爱的人。宁辰眸光望向坐在旁边的兰奚，用眼神示意对方解释。

    “满意吗？”

    兰奚翘着二郎腿，正好整以暇地坐着，桃花眼里斜出一如既往的风流多情。

    宁辰不解，“满意什么？”

    兰奚指了指那女人，轻笑一声，句尾扯出勾人的缠丝，“我在为你报仇啊。”

    报仇？

    宁辰奇怪地看了那女人半天，纳闷道：“什么报仇？我不知道她是谁啊。”

    “薛桃，”兰奚淡淡道，“上次你被全网黑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跳出来诬陷你。”

    宁辰：“……”他完全不记得了，有什么好报仇的……

    他无语地看着兰奚。迎上宁辰不赞同的目光，兰奚眨了眨眼，弯起的桃花眼显得邪气而魅惑，“阿辰，你别误会了。我可没逼她，她是自愿的。”

    他挥挥手，屏退了屋内的男子，只留下了一身狼狈的女人。兰奚浅浅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阿辰你不记得她，但她可是将你铭记于心呢。”

    薛桃如破布娃娃一般倒在地上，双眸还带着迷茫。那双布满雾气的眼瞳逐渐恢复焦距，当注意到屋内的宁辰后，她的脸因为憎恨而扭曲起来。

    “——宁辰！”她歇斯底里地叫了出声，眼中布满血丝，“你这个畜生！我恨你！”

    兰奚听到薛桃的咒骂，眸色微沉。

    宁辰却完全不在意。他愣了一下，随即奇道：“你为什么要恨我？我记得我跟你似乎没有交集吧？”

    “你忘了……？你忘了吗！”薛桃原本清秀的面容此时狰狞如同恶鬼，她凄厉地尖叫出声，“那天你为什么不救我！”

    “……哪天？”

    “那天你救走了苏慕非，为什么不救我！把我丢在李老四那里，你知道我接下来遇到了什么吗……”薛桃狠狠地咬着双唇，绝望的泪水落出了眼眶。

    宁辰回忆了片刻，才想起了薛桃指的是哪天。在《美好的少年时代》杀青宴上，苏慕非和薛桃被制片方看上。宁辰及时赶到带走了苏慕非，却把薛桃留在了那里。

    原来是这样。

    宁辰叹了口气，口吻冷淡异常，“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没向我求助不是吗？”

    薛桃一怔。

    宁辰弯起眼睛，微笑着开口：“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他蹲下身，俯视着薛桃，笑意淡淡。薛桃惊恐地望着宁辰，她隐约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宁辰接下来的话，但对方的话却清晰传入她的耳中。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在那天你答应跟制片方喝酒时，你潜意识里其实就已经明白会发生什么。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情愿，你可以拒绝的不是吗？但你还是去了，这就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宁辰的声音轻得就像一场梦，“而我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正如他绝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薛桃几乎把双唇给咬破，声嘶力竭：“可是我怎么能拒绝！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拥有那样的家世……”

    “这只能说明，在事业与贞洁中，你选择了事业，”宁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薛桃，淡淡道，“现在却又来指责我，责怪我没有拯救你的贞洁，真是可笑。”

    薛桃脑中一片凌乱，她嘶哑着喊道：“我没错！这不怪我！我是受害者啊！”

    宁辰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你真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李老四那一天被我打得那么惨，你再怎样也能逃出来的。但是你没有。”

    “你不恨李老四，不恨你自己……却恨我没有救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薛桃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她狼狈地侧过脸，不敢正对宁辰的视线。对方的话如利箭般戳在她的心口，让她体无完肤。

    见薛桃这幅样子，宁辰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没再继续刺激对方，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薛桃雪白的肉/体之上。他放柔声音，轻轻地开口：“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吧。”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宁辰顿了顿，复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很多人，他们不愿与潜规则同流合污。有人因此沉寂，无奈退圈。却也有人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了上来，成为万人瞩目的明星。”

    “你现在的结果，其实都取决于当初自己的选择。”

    薛桃视线不住颤抖着，一滴泪水无声滑下，眸里晃动着破碎的水光。宁辰垂下眸子，神色莫测，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你今后，不要再为自己现在的选择后悔。”

    说完之后，宁辰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顺带还把兰奚也拖出了包间。兰奚至始至终都只做壁上观，见好戏落幕，他桃花眼里便噙着抹笑意，似笑非笑地对宁辰开口：“阿辰，你对她还真是温柔啊。”

    宁辰揪起兰奚的领子，剜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要再擅自替我决定，做这样无谓的复仇。”

    “你也太宽宏了吧？”

    兰奚耸了耸肩，哼笑道：“你知道吗？她主动找上我，想方设法地勾引我，就是为了报复你。”

    他压低声音，笑得邪气肆意，仿若恶魔的低喃，“我问她，为了报仇能做到什么程度？她就迫不及待地证明给我看了……我可没有逼她啊。”

    “你没有逼她，你只是引导了她，”宁辰不悦地皱了皱眉，扔下一句，“不要再针对她了。”

    兰奚叹了口气，无奈地举起了双手，“知道了，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那就好。”

    宁辰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兰奚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杂乱的衣服。他一双桃花眼里雾气氤氲，眼角一挑，铺天盖地的邪气与狂放便翻涌而出。

    他哼着小曲，轻快地自言自语道。

    “阿辰，有些事情，你忍得了，我却看不下去啊。”

    兰奚垂下眸子，遮住了眸底那骇人的晦色。

    “好像做过头了……让阿辰生气了。”

    兰奚苦恼地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泛上醉人的笑意，他瞬间又变回了风流倜傥的兰家大少。

    *****

    【90%……】

    宁辰夺门而出，他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感觉心头烦闷异常。

    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莫名地焦虑，却找不出具体的原由。

    急迫。

    紧张。

    焦虑。

    就像是定时炸/弹即将爆炸一般，让他不安异常。

    【91%……】

    宁辰抿了抿唇，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个季节，天气尚还微凉，他的外套给了薛桃，身上便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

    有点冷。

    他肩膀微微瑟缩。冷风拂在他的面上，却让宁辰感到了畅快。他迎上寒风，想着干脆也不远，便打算走回家算了。

    【92%……】

    【92.1%……】

    隐约有什么声音，在他脑内倒数。

    宁辰烦躁异常，想伸手驱赶掉那个声音，却完全没有作用。他郁闷地用围巾盖住了自己的脸，匆匆加快了脚步，想甩开脑中的杂音。

    【93%……】

    当他停下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古董一条街。

    【94%……】

    怎么会到这里？

    宁辰黑线地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当他正打算离开时，却被角落里贩卖的一件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抿了抿唇，停住脚步，走过去询问道：“请问这个东西多少钱？”

    【95%……】

    *****

    苏慕非傍晚回家时，发现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让他双手微颤。

    那是枚精致的血玉，形状很特别。

    那是一条蛇。

    ——一条衔尾蛇。

    玉质的衔尾蛇头尾相连，蛇口吞噬着自己的尾尖，成了一个扭曲的圆环。血色的玉髓在其间默默涌动着，宛若填充了衔尾蛇的血肉。

    看上去显得可怖又诡谲。

    慕非，你看这条蛇像不像在接吻？

    熟悉的话语回荡在脑中。苏慕非瞳孔微缩，费力地从记忆中挣脱，轻轻出声问道：“阿辰，这是你买的吗？”

    【99%……】

    那声音又在脑内徘徊了，宁辰烦躁到想要抱头大叫。他按捺住心中的火气，尽量平和地回答苏慕非的问题，“对，我买的。我在路上看到这个玉环，莫名其妙就特别喜欢，于是就买下了。”

    “嗯，你喜欢就好。”

    苏慕非突然想笑。他拿出了那枚血玉环，温柔地套在了宁辰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垂眸，在戒指上烙下一个轻轻的吻。

    “阿辰，记住这枚戒指。”

    很熟悉的话。

    宁辰略微恍惚，却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

    然后他感觉苏慕非吻上了他。苏慕非吻得很用力，舌尖扫过他嘴里的每一寸，似要夺取他口中的全部空气。

    宁辰被吻得气喘吁吁，眼尾泛上了晕红。隐约间他对上了苏慕非的眼。那双眼里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迷恋，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腐烂。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他听到对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

    “不要忘记我。”

    “阿辰……不要忘记我。”

    有冰凉的水珠滑过他的脸颊，宁辰恍惚间舔了舔，那水是咸的，有点微微的涩。

    ——像是泪水。

    “阿辰，不要忘记我啊。”

    为什么要哭啊？

    宁辰不解，他抬起头来，看到了苏慕非的表情。

    苏慕非表情似哭又似笑，混乱而疯狂。他黑色的眸中泛滥着无穷无尽的黑暗，那是最深的深渊，一旦陷入，便万劫不复。

    他近乎哀求地、再度说了一遍。

    “……不要、忘记、我。”

    ——为什么要哭。

    你很痛苦吗？

    如果你很痛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辰张了张嘴，迷茫地想要出声询问，却突然听到了冰冷的提示音。

    【100%……】

    剩下的话，宁辰已经听不到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卷入了深深的漩涡之中。

    【宿主角色崩坏度到达100%。】

    【任务判定失败。】

    【……副本重置中……】

    【因宿主连续x1次本副本任务失败，故施加高级记忆抹除惩罚。】

    *****

    苏慕非猛然睁开眼。他撑起身体，捂住自己的心口，急促地喘着气。

    他双手颤抖着，摸出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6月21号。

    果然啊。

    他又回到这一天了。

    苏慕非闭上眼，笑得绝望而苦涩。

    他突然想起了那枚衔尾蛇戒指，头尾相邻，是一个解不开的环。

    就如、他的人生。

    轮回尚未结束。

    ——循环，仍在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修改了一些内容。

    另外文中主角三观不正。文中人物三观，不等于作者本人三观。也不存在洗白任何人。

    各位小天使们晚安，么么哒~







57、共坠深渊
    “新的片约。”

    啪得一声,韩默把一叠厚厚的剧本甩在了桌子上,对宁辰没好气道：“别成天玩手机了，你好好研究一下剧本,这次拍摄对主演的要求很高。”

    一位相貌昳丽的男人正倚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刷着微博。他的侧脸精致至极,宛如上帝最美好的造物，每一根线条都糜丽到虚幻的程度。

    ——这正是华语娱乐圈里最红的影帝,宁辰。

    宁辰闻言，微微挑眉,奇怪地问了句：“你怎么不问问我,就直接接下来了？”

    “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韩默扶了扶脸上的眼镜,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你不是没在国际上获过奖吗？而我有预感,这部电影能让你获得世界的认可。”

    宁辰放下手机。他扶着下巴，抬眸看了韩默一眼,懒懒开口：“什么电影？”

    韩默抿唇，却是说了个风马牛不想及的话题，“你知道《第九十九次轮回》吗？”

    “当然知道。目前第一热的大ip嘛。”

    韩默再度问道：“你看过吗？”

    宁辰眸色微闪，含糊其辞道：“我当然没看过……说起来这部小说要改编成电影了？”他纳闷道,“原作者不是死都都不愿意卖出版权吗？”

    “当初盛世娱乐开了一千万,我记得那个作者都没有答应。”

    “他这次答应了。”

    韩默神色古怪地上下环视着宁辰,轻咳了声，“他或许是你的粉。”

    宁辰无言地瞪大了眼，“你在逗我？他不是我的黑吗？”

    “虽然他当初公开diss了你,但他这次指定要你出演男主。”

    宁辰：“……”沉默片刻后，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不干。”

    他耸耸肩，理所当然地道：“当初他看不惯我的事情，都登上了微博热搜。都这样了我还接他的戏，你觉得我是那么以德报怨的人吗？”

    “……”韩默头疼扶额，“我的小祖宗啊，你要怎样才答应接戏。”

    “要我答应吗——”

    宁辰想了想，他眼珠子一转，便露出了一个恶趣味的笑容，笑嘻嘻地开口：“除非他求我啊。”

    他眨了眨眼，语声轻快：“他求我，我就答应出演。”

    韩默：“……”

    把韩默气得夺门而出后，宁辰重新瘫回沙发上，继续刷着微博。

    他熟门熟路地点进一个人的主页，然后在最新的那条微博下留言。

    [写的东西跟小学生似的，是怎么火起来的？]

    这条评论下很快就冒出了一堆回复。

    [又见这个傻逼。]

    [一天到晚蹦来蹦去的有意思吗，你老妈知道你这么跳吗？]

    [幼儿园小盆友快回去做作业吧！]

    [不要再在这里刷存在感了好吗？！看你就烦！]

    宁辰笑眯眯地看着这些回复，心情很好。他敲着手机，慢悠悠地一个个骂回去。

    宁辰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他骂人从不带脏字，但却非常的毒。

    他与那些粉丝大战三百回合。而事实上，这也是他每天以来的日常。

    ——每天只要有空，他就会登上小号，质疑衔尾蛇发出的每条微博。

    你问衔尾蛇是谁？

    哦，衔尾蛇就是《第九十九次轮回》的作者，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当红作家。

    宁辰和衔尾蛇的恩怨要从很早前说起。其实宁辰很欣赏衔尾蛇的作品，不知为何，对方的每字每句都能正好戳中他的心弦。

    宁辰其实一直活得很茫然。

    他至今二十五岁，拥有常人所羡慕的一切，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从出生以来便是如此，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缺了一块。

    他在等待什么呢？

    或许是一个人，也或许是某件事。

    宁辰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风灌进来，便是令人齿寒的冷。

    直到两年前他第一次接触到衔尾蛇的作品，意外的，感觉到灵魂被填满了。

    看着书里的文字，宁辰甚至莫名地有着流泪的冲动。看完《第九十九次轮回》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关注这本书的作者，却在登上微博后看到了最新的热搜——

    #衔尾蛇与宁辰不合#

    #宁辰被知名作家攻击#

    宁辰感觉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详细了解事态之后，他便越发地气恼。

    宁辰的黑发了一条微博：

    [宁辰如果没出生过就好了。为什么这世界上要有宁辰的存在呢？（蜡烛）（蜡烛）]

    然后衔尾蛇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并且一直没有取消。

    宁辰：“……”可以说脏话吗？啊，不能？那他就无话可说了。

    于是他立刻注册了一个小号，简单粗暴地取名为“活着就是为了怼衔尾蛇”，从此成为了衔尾蛇的职业黑粉，活跃在衔尾蛇的每条微博之下……

    他整整坚持了两年，衔尾蛇的粉丝对他这个id都眼熟了。甚至有人戏称，他也太有毅力了吧，黑得简直像粉。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粉转黑比单纯的黑要可怕得多……

    不过让宁辰意外的在于，衔尾蛇竟然每次也都回复了他。当他批判对方小说的时候，对方会好声好气问他觉得哪里不好。当他委婉地人身攻击时，衔尾蛇也会回复一个萌萌哒的颜表情……

    宁辰：……觉得有点愧疚怎么破？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停止怼衔尾蛇的——这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最大乐趣。

    完成今日的怼衔尾蛇日常。宁辰放下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韩默带来的剧本。

    翻开剧本的第一页，他看到了全剧、也是整本书的前两句话——

    ——救救我，好吗——

    ——不要忘记我——

    凌乱而破碎的画面突兀地在眼前闪过，有人痛苦而绝望地哀求着他。

    不要忘记我，阿辰。

    宁辰手一抖，剧本啪得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恍惚地望着前方的空气，迷茫地眨了眨眼。

    刚才隐约间，好像有无数场景，走马观花般闪现。但宁辰仔细去回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第九十九次轮回》书封上写的话。

    ——我陷于无限深渊之中，等候着衔尾蛇之吻。

    ——这是一个疯子的自述。

    宁辰感觉头有点痛，他伸出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眉间拧作一团。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宁辰忍着愈演愈烈的疼痛，接通了电话，他语气不善地对那头道，“喂，有什么事吗？”

    手机那端传来了韩默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说要衔尾蛇求你吗？”

    韩默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复杂，“他说可以当面完成你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58、共坠深渊
    宁辰往前一推,木质的门便划开一道半圆,向外敞开。门上有些许灰尘溅下，在他眼前蒙上一片尘埃。

    门没有锁。

    宁辰心里暗自嘀咕,这人都不怕有小偷来吗？不过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疑问。

    ——的确不怕有小偷来,因为这个家里根本没什么值得被偷的。

    他抬眸眺望着房间,房中空空如也，除了必要的生活设施外再无他物,显得冷清而又寂落。

    “这就是衔尾蛇的家吗……”

    宁辰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真是空旷啊……”

    “不过这家伙,”宁辰撇了撇嘴,嘟囔着,“明明是他求我,竟然还要我主动来他家，也太摆架子了吧。”

    衔尾蛇当初回复韩默说：他身体不方便,因此希望宁辰能来他家。

    这种要求，换做平时的宁辰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这次，他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不过为什么不方便呢？难道衔尾蛇生病了吗？

    宁辰不愿多想，反正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他带上大门,走进客厅,然后听到了一个虚弱而清淡的嗓音。

    “来了吗？”

    那个人轻笑一声,笑声似融化了的月光，“我在卧室里，你直接进来吧。”

    宁辰抿抿唇,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当他进去后，首先映入他眼帘的——

    是一个苍白无比的人。

    是的，苍白，只能用苍白来形容。那人倚在窗边，全身像是没上色一般，瘦削到不正常的地步，发如墨丝般凌乱地贴在颊边，唇色也是近乎病态的青紫。

    他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条纹衬衫，身体瘦到不正常的地步，胸前的锁骨凹起，几乎能看到那皮肉下包着的森森白骨。

    宁辰愣住了。

    风猎猎拂过，卷起衔尾蛇宽大的衣袖，隐约露出其间一些隐秘的痕迹。不过布料很快落下，又重新遮挡住了一切。

    对方转过头来，朝宁辰浅浅一笑，笑容也是苍白而虚弱的，没有丝毫血色，“很高兴见到你。”

    他顿了顿，辗转着从舌尖吐出两个字来。那尾音缱绻而缠绵，压抑着腻人的情丝，“……宁辰。”

    ——原来这就是不方便啊。

    宁辰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的身板，迟疑地开口：“你是衔尾蛇？”

    “对，”衔尾蛇弯唇，笑得像个孩子般天真愉悦，“我真名是苏慕非，你叫我慕非就好。”

    “慕非……”

    宁辰三步并作两步，停在了苏慕非身前。近距离看到苏慕非，他心里更是忍不住惊叹。

    好瘦。

    衔尾蛇的身份一直很神秘，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见面之前，宁辰也万万没想到他本人会这么……瘦弱。

    他垂下眼睑，突然感觉心底升起了细密的酸楚与心疼。这情绪来得莫名，叫宁辰自己也措手不及。

    “坐我身边。”苏慕非的声音很虚，却很认真。

    宁辰从善如流地坐下。他都不敢太接近苏慕非，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对方给碰倒了。

    苏慕非反而是主动倚过来，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苏慕非垂着细长的睫毛，缺少血色的唇翕动着，“让我靠一会儿，可以吗？”

    真是奇怪。

    在对方靠近时，宁辰并没有躲避的念头，他一向的洁癖也没有发作。

    他没有作声，只是默默任由对方靠着。苏慕非一动不动地搭在他肩膀上，半闭着眼，呼吸微弱至极。

    苏慕非睡着了。

    宁辰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并不想吵醒苏慕非，于是也没出声。

    一时之间屋内很寂静，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宁辰只能听到他们俩的呼吸声，均匀而清浅。

    氛围平和又宁静。

    宁辰眉眼也忍不住柔软了下来，长期积压在心底的焦躁与阴云逐渐散去。他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心中的那个空洞像是被填满了一般——

    好诡异。

    他想，明明只是初见，却宛若久别重逢。

    但宁辰很享受这种相处的感觉。他并没有睡意，闲极无聊之下，便仔细打量起苏慕非的脸来。

    不得不说，虽然太瘦了，但这人挺好看的——

    宁辰想道，他视线落在苏慕非浮肿的眼睑上，颇有兴致地数起了对方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五十六根……

    啊，数错了，重新来。一根、两根……

    他像个孩子般，玩起了这样幼稚的数数游戏。

    直到宁辰发现那睫毛微微颤动，那双无神而布满雾气的眼睛重新睁开——他才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游戏。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苏慕非歉意地笑了下，“真是对不起。”

    宁辰摇了摇头，“没事。你很疲惫吗？”

    “可能吧，”苏慕非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晦色，声音轻得如同呓语，“我已经很多年没睡过一次好觉了。”

    宁辰手微顿。而苏慕非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天都在失眠，闭上眼全都是噩梦。就算吃了安眠药也没用，只能睁着眼到天明。”

    宁辰忍不住拧起眉头，问道：“你现在情况这么糟糕，不去看看医生吗？”

    “医生？”

    苏慕非掀起薄唇，古怪地笑了一下，“看过了，但是没有用。”

    ——这人也太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了。

    宁辰莫名有些恼怒，他扬高声调，“就算没用也得去看。恕我直言，你现在的身体非常糟糕。我建议你最好立刻去医院，不然你早晚会……”

    “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情况，谢谢你的关心。”

    苏慕非轻飘飘地打断了宁辰的话，不冷不热地给了他一个软钉子。

    宁辰顿时泼了一盆冷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是交浅言深。

    而且这个人……不是讨厌他吗？

    他上下打量着苏慕非，有点疑惑，觉得这个人表现得并不像他的黑。

    于是宁辰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你讨厌我吗？”

    苏慕非整颗脑袋都压在宁辰肩膀上，听到这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当然不讨厌你。”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点赞那条微博？”宁辰终于问出了这个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

    “哪条？”

    “就是那条希望我不存在的微博。”

    苏慕非弯起眉眼，笑得异常开心。他气若悬丝，眼神却如孩子般澄澈，“因为这是我的心里话啊。”

    苏慕非以一种天真无邪的口吻，温柔而认真地说道，“阿辰，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这句话实在是太狠了。

    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完全否定。

    宁辰手指都在不住颤抖，这种被当面羞辱的难堪，让他感觉心里堵了一片。

    宁辰其实从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他在意的……只有自己在乎的人。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这么气愤呢？

    宁辰恍惚间没去深想，也不愿去深想。气极之下，他猛然起身，冷下了一张脸，“既然你这么不想看见我，那么我走了。”

    宁辰心梗地想往外走，却被人叫住了，“等一下。”

    宁辰没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要我求你吗？”苏慕非轻笑了一声，嗓音有点低，像虚浮在空中，“阿辰，我求你了，请你出演《第九十九次轮回》吧。”

    “……我考虑考虑。”

    宁辰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直接拒绝，只是含糊着说了这么一句。在出门之前，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苏慕非的声音。

    宛如耳畔的呢喃，淡得不可思议。

    ——“你还记得我吗？”

    宁辰兀然回首，却来不及回答了。

    啪嗒一声，门重重合上。

    苏慕非眸色浅淡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想着那离去的身影，自言自语般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又忘记我了。”

    他扯开唇角，自嘲而惨淡地笑了一下，“阿辰，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风簌簌吹过，卷起他身边的书页。苏慕非伸手按住猎猎翻飞的书页，视线停留在其中的一行话上。

    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他不存在，我就不必这么烦恼、这么痛苦、这么挣扎。我就不必一次又一次抱有不必要的希冀，我就不必永久怀着这无药可救的爱恋，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疯子。

    ……为什么你要出现呢？

    苏慕非遥望着窗外，眸色黯淡一片，其中没有丝毫生气。他轻轻吐出一句，正好与书中下一句内容完全重合——

    “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苏慕非蠕动着唇，似哭似笑，眸里的绝望与疯狂浓郁到几乎化不开。

    “但即使你让我这么痛苦，我还是希望……你能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次苏慕非可以说是rio惨了

    另外这章尝试着粗长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短otz

    求评论！冬天这么冷，辣鸡作者需要大家的关爱

    另外感谢roy怠小天使的投雷，爱你么么哒~







59、共坠深渊
    “cut！”

    导演严厉地喊了一声,眉头紧锁地看着摄影机里的片段。

    宁辰立刻脱离了演戏的状态。他不甘心地抿了抿唇,从布景中走出，接过助理递来的水。

    宁辰囫囵咽下一大口水,难得地感受到了挫败。

    这是他进入《第九十九次轮回》剧组的第三天。

    而他在这三天内连续ng了十七次。

    宁辰向来擅长演戏——或者该说他很多事情都非常擅长。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遭遇这样的否定——况且他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

    “宁辰,你过来一下。”导演招呼道，宁辰便放下水杯,走了过去。

    在他站定后，导演对他甩出的第一句话是：“你觉得楚非是个怎么样的人？”

    楚非是《第九十九次轮回》的主角,也是全文的第一讲述者。这部书全篇都是第一人称,讲述着主角在无限次的轮回中苦苦挣扎的故事。

    宁辰回忆着原著,谨慎地回复道：“是个聪明、温柔又深情的人。只是在无数次的循环里,他逐渐磨灭了本心,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疯子。”

    导演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宁辰仔细想了想，却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导演叹了口气,对宁辰沉声道：“宁辰，这样吧，今天你先休息一天，好好琢磨一下楚非这个人物。”

    宁辰抿抿唇,低低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他走出拍摄场地,亮黑色的兰博基尼已经停在外面。他坐进车里，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的经纪人。

    韩默轰得一下发动车子，对宁辰道,“我听说了你多次ng的事情。怎么了？是导演不满意吗？”

    宁辰鼓起腮帮子，气闷地抱怨了一句：“对……我觉得我演得没毛病啊，但他就是不满意。”

    “你知道顾导一向精益求精，对演员的要求很高，”韩默安慰道，“他并不是刻意针对你。”

    “他说我对人物揣摩不到位，”宁辰撇了撇嘴，语气匪夷所思，“我把全文看了不下十遍，他居然还敢说我揣摩不到位？”

    韩默：“……你不是说你没看过《第九十九次轮回》吗？”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宁辰沉默了两秒，接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总之，我不清楚他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主角。”

    在这种情绪低落的情况下，宁辰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登上小号，开始日常怼衔尾蛇——或者该叫他苏慕非。

    想起先前导演对他的再三否定，宁辰愤愤地敲下一行字。

    [你写的主角不就是个神经病吗？]——他理解的人设哪里不对了？

    不过加上后面那句显得太过奇怪，因此宁辰只发了前一句。

    苏慕非几乎是秒回。

    [对，他就是个神经病。]

    宁辰：“……”他觉得这个作者也有点病。

    不过抱怨归抱怨，收拾好心中的负面情绪，宁辰便继续揣摩起楚非这个人设来。

    楚非，性别男，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长大，是个性格温和又平凡的人。

    ——但这只是原本的轨迹。

    他有着一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恋人。这个恋人身份高贵，容貌完美，却偏偏对他情有独钟，用尽各种手段追求他。

    在楚非终于被对方打动之后，却又遭到了恋人的背叛。他精神崩溃之下，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并选择了自刎。

    然而，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不知是对他亲手杀死挚爱的诅咒亦或是祝福，他在睁开眼后，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后的楚非异常兴奋，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挽回的机会。这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这将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惩罚，让他一步步坠入深渊。

    宁辰正聚精会神地回忆着原著的内容，突然听到了韩默的声音，“宁辰，你要不要去见见衔尾蛇？”

    韩默微微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他是原作者，应该是最了解楚非这个人物的人。”

    宁辰垂下眼眸，没有直接回答韩默的问题，只是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你跟衔尾蛇很熟？我听说这个ip也是你替公司争取来的。”

    “勉强算吧……”韩默操纵着方向盘，含糊地开口，“以前曾有过一些交集。”

    宁辰追问：“什么交集？”

    “他以前也是我旗下的艺人，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他还没出道就解约了。”

    韩默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他当初再在星天娱乐多待几天的话，你说不定还能见到他。”

    “因为什么原因解约？”宁辰抓住了关键。

    韩默久久地沉默，眉头皱起，并没有回答宁辰。

    宁辰了然道：“不能说吗？”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由我告诉你总觉得怪怪的，你还是当面问他本人比较好——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韩默吸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宁辰，你记住一点。”

    他一字一句地、声音低低的却又沉重异常，“离苏慕非远一点。他很危险。”

    宁辰漆黑的眸里掩着莫名的流光，半晌都没有开口。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

    当天晚上，为了更深一步地了解人物，宁辰再度来到了苏慕非家。

    他前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发誓再也不会踏进苏慕非家一步，结果今天就又跑来了……

    对此，宁辰有些羞耻。不过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他这次来只是为了工作——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还真的挺敬业啊。

    和前一次一样，苏慕非的家并没有上锁。

    宁辰轻车熟路地推开房门，走进了苏慕非的卧室。

    然后——

    当他看清屋内的一切后，他不敢置信地站在了原地。

    鲜血。

    一室的鲜血。

    身体单薄到瘦削的男人正拿着利刃，微笑着划开自己的手臂，浓稠的猩红从豁口里涌出，带着致命的芬芳。

    风簌簌吹过，卷起男人宽大的衣服。然后他那遍体鳞伤的尸体，便清楚地展示在宁辰眼前——

    伤疤。

    密密麻麻的伤疤。

    而始作俑者此时还笑得甜蜜而餍足。他看着身上浓稠的鲜血，宛若看着自己最深爱的情/人，眼神温柔到不可思议。

    似是听到了宁辰的脚步声，苏慕非抬起头来，对他露出一个腻人而诡谲的笑容，仿若**的罂粟，弥漫着致命的芬芳。

    “你来了啊，阿辰。”

    他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拿着刀，换了个位置，又重新割出来一道新的划痕。

    宁辰呆滞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突兀地想起了韩默说的那句话。

    ——他很危险。

    宁辰终于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如我otz

    快到期末了，高数好难啊quq







60、共坠深渊
    鲜血极尽妖娆而繁茂地盛开,点滴的猩红坠落在地,溅出滴答的声响。

    宁辰感到了窒息。他的视野被这一幕完全占据，霸道的红侵蚀了他的思维。

    “你来了啊,阿辰。”

    苏慕非的眼神清澈纯粹得像个孩子。他一边迷乱而恍惚地笑着,一边又毫不犹豫地一刀刀、割开了自己的身体。

    宁辰瞳孔一缩,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一把打掉了苏慕非手上的刀。他怒气冲冲地开口：“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苏慕非歪过头,笑得天真而烂漫，眸里晃动着星星点点的光,“我在自残啊。”

    宁辰难以置信地望向苏慕非,“自残？”

    “对。”

    苏慕非全身都是伤口。斑驳的刀痕残留在他的手臂上,错落有致,青紫着一片,让他原本白皙的躯体变得惨不忍睹。

    宁辰冷下声来，“你疯了吗？”

    “疯了……也许吧？”苏慕非不置可否地弯起眉眼,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阿辰，把刀还给我。”

    “我不还。”

    宁辰眉眼间一片沉郁，他捡起地上的刀片,当机立断将其扔出窗外。

    “——不！”

    见状,苏慕非脸上染上惊恐,他尖叫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往窗口扑去。宁辰一慌，连忙抱住苏慕非的腰,苏慕非却不管不顾，只是一味往外扑，身体不断扭头，像个疯子似的要挣脱宁辰的手。

    “还我……还我……”苏慕非绝望而痛苦地呢喃着，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

    他抽泣着道，声音也悄然低了下去，“求你了……还我……”

    宁辰心惊胆战地看着苏慕非。对方像是突然间没了生气一般，眸里空洞洞的一片，只是直直盯着前方。

    ——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的。

    宁辰心一颤，因为他突然发现，一滴透明的水珠从苏慕非眼角渗出，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而苏慕非却笑了。他突然一把扑入了宁辰的怀中，像个孩童般撒着娇，“阿辰，我好累。”

    宁辰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搂住了苏慕非，他触碰得小心翼翼，宛如对待一个玻璃人，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对方。

    “阿辰，我好疼啊……”

    苏慕非如梦呓般私语，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阿辰，我好疼。”

    “……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宁辰耐心地拍抚着苏慕非的背，轻柔地诱哄道，“我马上给你包扎好不好，然后带你去医院……”

    “不，我不要去医院！”

    苏慕非情绪激烈地打断了宁辰的话。他抽泣了一声，“阿辰是个骗子。”

    苏慕非这么说着，表情似哭似笑，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疼痛永远都不会停止。”

    他抓起宁辰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这里永远都是这么痛。痛到……我要崩溃了。”

    宁辰心中一绞，前所未有的难受情绪袭上心头。这是心疼吗？还是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呢？

    他不知道答案。内心汹涌之下，宁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抚对方的话。

    他从来都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抱紧苏慕非，不断在他耳边笨拙地重复，“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苏慕非瘪了瘪嘴，委屈地控诉道：“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疼？”

    “为什么只有我……”

    他眸色剧烈地摇晃着，脸上神情也变得越来越恍惚。苏慕非突然笑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印上了宁辰的唇。

    宁辰愣了一下，却没有闪躲。

    与其说这是吻，不如说这是场单方面的啃噬。

    苏慕非如野兽般蛮狠地、不顾一切地侵略着宁辰，用牙齿咬破了他的唇瓣。隐约间有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鲜血在他们的痴缠间流过口腔，溢出糜烂的香。

    宁辰被动地承受着，对方那种激烈的情感冲击着他，让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不断颤栗起来。

    苏慕非吮吸着口中的鲜血，脸上渐渐泛起病态的晕红。他像是醉了，口中如瘾/君子一般呢喃着，“阿辰，感受到了吗？”

    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宁辰，里面藏匿着最黑的深渊。

    “感受到我的疼痛了吗？”

    “不，你感受不到的……”苏慕非自嘲地摇摇头，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起来，“你连我万分之一的痛苦，都难以想象。”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说道，眼里浓稠的恶意几乎溢出。

    “阿辰，我想让你更痛，怎么办？”

    宁辰一阵心悸。他意识到了，苏慕非恨着他，深深地恨着他。

    苏慕非垂下眼睑，轻笑一声，动作却又突然温柔了下来，“阿辰，对不起，我好像弄痛你了。”

    他如小狗般小心翼翼地舔/弄着宁辰，甜腻地撒着娇，“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我不会伤到你的，”苏慕非这么说着，信誓旦旦，像是在告诉宁辰，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他轻轻辗转着宁辰的唇，低语，“阿辰，我讨厌疼痛。”

    “但我不得不依赖疼痛。”

    苏慕非闭上眼，笑容温柔到不真实，声音虚无缥缈得仿佛来自彼端。

    宁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清清楚楚听到了苏慕非的下一句话。

    ——“只有疼痛，才能使我保持清醒。”

    *****

    “对不起。”

    在苏慕非终于镇定下来，宁辰给苏慕非包扎伤口时，对方充满歉意地开口：“刚才我的情绪失控了。”

    宁辰抬眸望了苏慕非一眼。和刚才那个疯子不同，现在的苏慕非的表现理智而冷静，与正常人丝毫无异。

    宁辰轻嗤一声，不置可否地道：“失控？”这个词描述得也太轻了，那完全就是疯癫好不好。

    苏慕非沉默一二，随即苦笑道：“好吧，我承认我犯病了。”

    宁辰抿抿唇，虽是疑问的句子，却用的笃定的口吻，“你有精神病？”

    “对，”苏慕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低呓语，“我有精神分裂症。”

    宁辰忍不住开口：“你病情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去医院？”

    “去过啊，但没有用，”苏慕非自嘲地笑了笑，“韩哥可能也跟你说过，我以前是他手下的艺人。后来解约的原因，便是因为我精神崩溃，被送入了精神病院。”

    “我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半年，才算是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就出来了。”

    苏慕非闭眼轻叹，“但直到今天，我依旧会时不时的犯病。”

    宁辰垂眸，用绷带一圈又一圈缠过苏慕非遍体鳞伤的身体。他缠得很用力，每次按压时都会让对方暗暗吸气。

    “现在怕疼了？”宁辰不带情绪地笑了一声，目光凉凉，“那先前为什么还要自残？”

    “原因我已经告诉你了，”苏慕非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疼痛使我清醒。”

    “……”

    宁辰确认了，苏慕非这人果然有病！不过他觉得自己其实更有病。

    见到这样的苏慕非，也知道对方恨着自己，他却丝毫没有远离的想法……反而感到难受——他在替对方难受。

    宁辰心头郁郁，便低着头，只是闷不做声地包扎着，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阿辰，你来是为了向我请教楚非的性格对吧？”

    苏慕非突兀地开口，神色莫测，“那么我来和你分析一下他的性格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双十二沉迷购物，所以请假了一天，假条在评论里，不知道小天使有没有看到？

    总之淘宝真是有毒。本来我双十二什么都不打算买，结果在给室友选礼物时，被所谓的满减优惠给吸引，一步步花了更多的钱，最后掏空了钱包……otz

    总之，购物有风险，花钱需谨慎啊quq

    另外感谢安妮的地雷，么么哒~·







61、共坠深渊
    苏慕非轻笑一声,问他：“你觉得楚非是个什么样的人？”

    开始阅读理解题了吗？

    宁辰抿抿唇,向苏慕非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感受。他仔细斟酌着词句，说得便很慢,苏慕非也一直微笑着倾听,用一种鼓励性的眼神注视着他。

    宁辰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他挑挑眉，“所以我对楚非的理解,准确吗？”

    “……完全错误。”

    苏慕非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他温柔地注视着宁辰,却全盘否定了对方的说辞。

    “楚非和你想得完全不同。”

    苏慕非的嗓音如春风般和煦,他弯起眉眼,一字一句道：“楚非没有自我,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罢了。”

    说这话时的苏慕非,态度轻慢而又嘲讽，眸里尽是晦暗不明的光。

    “……至少在我看来,他只是个笑话。”

    宁辰惊愕地看着苏慕非。他意识到了，苏慕非很反感楚非——他非常厌恶他笔下的这个主角。

    “楚非很蠢不是吗？”

    “他妄图改变命运，却终是徒劳。就算他说出了真相，下一周目也根本没有人会记得。”

    苏慕非低低笑着,黏腻的恶意从他眸底溢出,无穷无尽。

    原著里有很多次,楚非告诉了恋人自己一直以来所遭受的一切。恋人为之震撼，也心疼过他的遭遇。但是当这一周目清零时，依然只有楚非一个人保留着这份记忆。

    “楚非始终是孤立无援的。”

    苏慕非慢条斯理地陈述着,声音优雅迷人，虽然虚弱，却仍宛如一首华美的诗篇。

    “他是个异类。”

    “就算他做出再出格的事情，那也没有关系——反正当循环再度开启时，没有人会记得。”

    宁辰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慕非。对方现在看上去非常正常……但是，他却感到了莫名的违和。

    “阿辰，你觉得重生是好事吗？”苏慕非突然问道。

    宁辰愣了一下，想了想，才不确定地回复道：“应该算好事吧。”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觉得重生没什么意义。但对于生活不如意的人来说，这就相当于获得了一次新生，获得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你认为重生是好事吗？”苏慕非笑了一声，唇上没有丝毫血色，“我并不觉得呢。”

    重生一次是祝福。

    重生两次是玩笑。

    ……

    那无限次的重生呢？

    苏慕非闭上眼，自嘲般勾起唇角，如轻叹般呢喃出下一句话。

    “——这是个最恶毒的诅咒。”

    原著中，楚非自杀过，自杀过很多次。他长久地失眠，变得以自残为乐。

    他跳过楼，服过毒，也上过吊。他曾经最爱的自杀手段是割腕，看着滚烫的鲜血从体内尽情流出。在这过程中，楚非感受到了诡异而病态的餍足。

    自己是活着的……吗？

    他找不到答案。

    《第九十九次轮回》书名里的九十九次其实只是个虚指，就连楚非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循环。

    而这，似乎永远都会是一场无解的死循环。

    苏慕非帮宁辰一一分析着楚非的性格，其中很多都是书中没出现过的细节。宁辰听得很认真，然后他听到了苏慕非的问题：“阿辰，你最喜欢书中什么情节？”

    宁辰迟疑着开口：“也谈不上喜欢吧，但我对这两个情节的印象很深刻……”

    宁辰对文中两个桥段记忆犹新。

    第一个片段是，在一次轮回中，楚非裸奔着跑上大街。他朝每一个人哈哈大笑。大家都对他报以异样的眼光，有个少女气恼地尖叫着，骂他是变态。

    当下一次轮回到来时，他在路上无意间又遇见了这个少女。楚非下意识地朝少女笑了笑，他恍惚间以为会再度被谩骂——他甚至渴望这样的发展——但他最终得到了却是少女脸上羞涩的红晕，和那眼中闪躲着的渴慕。

    那一刻，楚非感受到了，世界上最深的孤独。

    第二个情节发生在另一次新的循环里。楚非终于承受不了一直以来的巨大压力，崩溃地对所有人怒吼——说你们都是假的！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然后，理所当然的，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态度激烈地向医生倾吐，诉说着自己这么多次的轮回。

    医生目光悲悯，嘴上说着相信他。但一转身，他就和自己的同事们调侃起这件事来，他哈哈大笑，说这个病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而楚非默默听着医生的话，内心却没有半点波动。他的身体早已是冰凉的一片。

    他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很久。那段时间里，楚非真的差点被洗脑，以为所谓的无限轮回都不过是自己所幻想出来的——

    但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6月21号的时候。他才绝望地发现，他还在噩梦里，而且永远都不会醒来。

    ……

    宁辰半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阅读这两个片段时，他的心情真的很压抑。

    原著中的绝望与崩溃，似乎也感染了他。他仿佛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了楚非的心情。

    ——那种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孤独。

    楚非只能拼尽一切地去抓住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他的恋人。

    在《第九十九次轮回》原著中，除了主角楚非之外，最核心的人物应该就是楚非的恋人了。

    楚非把自己的恋人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个恋人其实很神秘。书中楚非用所有最美好繁复的辞藻去夸赞他的恋人，把恋人描绘成世间最完美无缺的存在。但是，全文都没有出现过一次对恋人的直接描写。

    读者只知道，恋人很美，很优秀，背叛了主角——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内容了。甚至连名字和性别都是个未知数。

    可以说，恋人的形象是空洞而不完整的，就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空有样子，却缺乏灵魂。

    这次剧组选角时，也咨询了苏慕非的意见。苏慕非除了指定宁辰饰演楚非之外，就再也没说过什么。所以剧组最后选了个很出名的花瓶女演员，饰演恋人。

    那个女演员是宁辰的粉丝。宁辰和她对手戏时总觉得怪怪的……他隐约有感觉，原著中的恋人，和这个女演员完全不一样——这也是他难以入戏的原因之一。

    有关这本书的讨论很多，其中楚非对恋人的真实心情引起了最广泛的争议。

    在无尽的轮回中，楚非几乎快淡忘掉自我，却把有关恋人的每一丝记忆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这个死循环里，恋人成了维系他意志的唯一支柱。他在心中将自己的恋人无限美化，抬高到近乎神明的地步。

    楚非爱恋人吗？

    读者对此众说纷纭，各种说法也是百花齐放。有人说楚非深爱着恋人，也有说法是他对恋人仅仅只是一种执念。

    对此，宁辰也一直琢磨不透。现在终于见到原作者了，于是他直截了当地求证道——

    “楚非爱着他的恋人吗？”

    “当然爱啊，”苏慕非颤了颤眼睫毛，遮住眸底的幽色，淡淡道，“不过，在无尽的轮回中，这份爱早就变质成了另一种更晦暗更黏腻的情感。”

    宁辰凝视着苏慕非，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突兀地开口——

    “我觉得楚非和你很像。”

    苏慕非笑了一下，不疾不徐答道：“每本书的主角，或多或少都会被寄予作者的一部分人格。楚非的原型就是我。你觉得像也是正常的。”

    ——那恋人的原型是谁呢？

    宁辰差点冲动地脱口而出，但最终他只是将这句话默默咽在喉间。他心情复杂地问道：“楚非恨他的恋人吗？”

    “楚非恨着恋人，这点是无疑的。”

    苏慕非轻轻开口：“恋人对他的所有苦痛都一无所知，只有楚非一人在深渊中泥足深陷。”

    “楚非当然恨着对方啊。”

    他低笑一声，眸光流转间，便是缱绻到醉人的温柔，“他一直都对恋人怀有明显的恶意。”

    “很多次，他残忍地杀害恋人，或是故意让恋人杀死自己。”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钢丝绳上，他只能用疼痛和血腥来使自己保持清醒。”

    宁辰回忆着原著的情节，他感觉自己逐渐被苏慕非给带进去了。他插了一句话，“在发现真相之后，他更恨恋人了，对吗？”

    “……也许吧，”苏慕非模棱两可地道，“我也不知道答案啊。”

    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循环的真相。

    ——这是原著中，主角感情波动最大的一个情节。

    楚非历经无数次轮回，最后绝望地推测出了真相。

    ——他这么多次的重生，似乎与他他的恋人息息相关。

    只要他或者恋人死亡，他就会重生到最初。一旦和恋人相处过久，他也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点。

    而只要他远离恋人，只要他一辈子都不和恋人见面——

    他就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虽然在死后，楚非依旧会重生。

    我慢慢开始察觉了，我的一次次轮回，好像都是起源于你。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是不是就不会拥有这么深的绝望？但即使如此——我依然不后悔，和你相遇。

    这是原著中楚非的自白。

    在绝望地说出这段话后，楚非便彻底疯了。他微笑着，步入了最终的毁灭。

    不得不说，《第九十九次轮回》是一部完完全全的悲剧。其全文就是在讲述，一个人怎样一步步坠入无止境的深渊的过程。

    这本书全都是第一人称，只有结尾处使用了第三人称。

    他衣衫佝偻，如死狗般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只是怔怔望着天空，露出迷怔而痴傻的笑来。

    路过此处的小女孩指着这个乞丐，天真无邪地开口：“妈妈，你看，那个人好像疯子。”

    妈妈鄙夷地看了那人一眼，朝孩子道：“不是像，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啊。”

    这就是整本书的结局。

    楚非彻底疯了。即使依然陷在无限轮回里，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再也不会记得自己，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的绝望与挣扎。

    宁辰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喜欢这本书，他并不喜欢悲剧。世间悲剧已经够多，他也没兴趣在文学中自找虐受。

    但他就是对这本书情有独钟。爱屋及乌之下，他也对《第九十九次轮回》的作者——苏慕非有着非一般的包容。

    每次看到苏慕非，宁辰都会有种古怪的感觉。这个人很熟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认识对方了。

    ——衔尾蛇、苏慕非。

    说起来《第九十九次轮回》的封面好像也是衔尾蛇，这似乎是苏慕非自己设计的……

    “你为什么要取笔名为衔尾蛇？”

    “没有为什么，”苏慕非纤长苍白的手指翻过剧本，轻描淡写道，“只是因为我喜欢。”

    宁辰：“……”喜欢还真是万能的借口啊。

    他也看出来这不是真正原因，只是苏慕非不想告诉他。

    苏慕非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好像是挺晚了……

    宁辰望向窗外，才恍然发现天色已经半黑。黏稠的墨色占领了大片天空，涂抹出一块块昏沉。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和苏慕非聊了整整一下午。

    宁辰看了眼手上的表，到晚餐的时候了，“你饿不饿？我请你吃一顿吧，也算是对你的答谢了。”

    这半天下来，宁辰感觉受益匪浅。原本楚非还有些模糊的形象，也在他脑中变得立体起来。

    “不用对我说谢，”苏慕非温雅一笑，“我也希望你能把楚非这个角色演好。”

    他缓缓地拒绝道：“至于答谢就不用了，我现在并不饿。”

    宁辰上下打量着苏慕非瘦弱的身材，怀疑地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苏慕非淡淡道，“我没有食欲。”

    “没有食欲也得吃，”宁辰无语，“你再这样下去，就要猝死了。”

    宁辰不知道自己对苏慕非的心疼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看不下去苏慕非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想对苏慕非好。

    宁辰从来都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既然他想对苏慕非好，那么他就会去做——就算苏慕非实际上讨厌他也没有关系，反正他用小号怼回来也不亏。

    宁辰强行拉过苏慕非，自说自话地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特别美味……”

    苏慕非动了动唇，眸光落在宁辰拉着自己的手上。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开口，只是默认了对方的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了很久。但是感觉根本没有传递出我想要的感觉quq……唉……

    另外，三章内会结束这一卷。

    ***

    修改了一些内容。







62、共坠深渊（完）
    “你知道陷在无尽轮回里,有多绝望吗？”

    男人癫狂而不顾一切地哈哈大笑着。他的双眸赤红,滚烫而浓烈的情绪从中满溢而出，宛若来自最黑的深渊。

    “从来都没有救赎——”

    看着眼前自己最爱的人,他的心中却流淌着最致命的恶意——

    “——我也根本找不到救赎。”

    男人走上前去,抚着自己爱人的脸,语气痛苦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迷恋，“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他重复了一遍，似哭似笑地呢喃着,“都是因为你啊……”

    “是你让我,坠入这无药可救的循环之中。”

    恋人震惊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却突然弯起唇,露出了一个惨淡却明媚的笑容。

    “但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嗓音温柔得宛若一泓春水,却让人听着就有想哭的冲动，“——即使这么痛苦,我依然不后悔遇见你。”

    镜头中的男人笑得很漂亮，一滴泪却悄无声息地从颊边滑下。那泪水落在恋人的心里，也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底。

    剧组内久久无声。

    所有人都震撼地望着布景中的男人。这仿若一场最绮丽绝望的梦，而他们被摄入这场梦中,却根本无法醒来。

    那种极致的情绪。

    那种被放大了的癫狂。

    无药可救的爱与恨。

    他们仿佛也身临其境,连呼吸都似被剥夺,只能眼都不眨地望着场上的演员。

    直到——

    “导演，这条没过吗？”久久未听到导演的声音，美貌到颠倒众生的男人从戏里脱离,轻声向导演寻求答案。

    镜花水月瞬间破碎，他们重新回到了人间。

    导演呆滞了半天，才如梦初醒般连忙回复道：“当然过了！”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宁辰，他发自内心地惊叹道，“你的表现太优秀了。”

    这是要拍摄的最后一幕戏，但整个剧组并没有多少杀青时的喜气洋洋，反而压抑异常。

    “呜呜……”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有女生忍不住伸手擦拭眼泪。她并不是个例，剧组内不少工作人员的眼眶都微微泛红。

    导演指了指周围的人，对宁辰满意地开口：“你把大家都带入戏了，我相信这部电影一定会成功的。”

    宁辰半眯着眼，脸色有些苍白。他眼下浮着一层青黑，走路时也带着点踉跄。他似是愣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导演的话，虚弱地张了张嘴，“谢谢。”

    宁辰这几天精神状态极差，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整个思维都是混沌的。

    我爱你。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别再说了！

    虚无的片段在脑内盘旋，让他烦躁不已。

    “宁辰你没事吧？”导演上下打量着他，忧虑道，“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我没事。”

    ——才怪。

    宁辰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头疼。

    头好疼。

    你还记得我吗？

    对不起。

    ——我恨你！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唇中溢出沉重的低吟。宁辰匆匆向导演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

    “今晚的杀青宴你能来吗？”

    导演问了一句，却并没有得到答案。导演缩紧瞳孔，在宁辰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看到了对方的身体缓缓倒下。

    “宁辰晕倒了！”

    剧组里传来了惊呼。

    宁辰浑浑噩噩地倒在地上。他隐约间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他晕倒了吗？应该是吧。

    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令他呼吸困难。他仿佛被吸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苦苦挣扎，却不得脱身。

    宁辰眼睛一闭，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那人不耐地对他道，神情疏离，我对男人没兴趣。

    没事，他却露出灿烂的笑，兴趣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嘛。

    ……

    我不过是玩玩罢了——

    他弯起唇角，语气嘲弄，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吗？

    那人震惊地看着他，眸里全是痛苦与绝望，弥漫成了一片黑暗的潮汐。

    阿辰，你在骗我对吗？

    那人似哭似笑，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里面带着微弱的希冀，告诉我，你在骗我……对吗？

    ……

    各种片段如走马观花般，断断续续闪过。

    那人——是谁？

    宁辰思维恍惚，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阴影中仿佛伸出了无数只手，那些手如狂魔般乱舞，抓住了他的脚踝，想要把他拉进泥沼。

    令人头皮发麻的黑暗包围了他。

    阿辰，不要忘记我。

    有人在低低哀求着他。

    ……不要忘记我，好吗？

    ——你到底是谁？

    宁辰伸出手，想抓住那人的手，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是一片虚无。

    那人的身影如泡沫般一点点融化，消失在他的视网膜上。

    宁辰睁大眼睛，惊慌地喊出——

    “不！”

    宁辰兀然睁开眼，背后已是一片冷汗涔涔。他怔神地望着眼前的雪白天花顶，鼻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这是……在医院吗？

    “你醒了？”温柔的熟悉嗓音缓缓流过耳膜。宁辰望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苏慕非。

    苏慕非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瘦削，像是缺乏色素的黑白插画。不过宁辰自己倒是也没资格嘲笑对方，毕竟他自己也进了医院……

    宁辰动了动身体，发现全身都无力得厉害。他发现自己手上还吊着针，便蠕了蠕唇，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你昏倒了，就来看看，”苏慕非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语气关心，“最近身体不好吗？”

    宁辰沉默了半晌，“或许吧。”

    苏慕非摸了摸宁辰的头，爱怜地问道：“是拍戏太累了吗？”

    这几个月来，宁辰和苏慕非也见过几次。每次只要一接近苏慕非，宁辰就感觉自己的情绪变得不受控制——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宁辰觉得不安。

    他们关系并不亲近，相比起来，苏慕非的话未免也显得太过熟稔了。但宁辰也没觉得不对，只是闭上眼，声音闷闷地开口。

    “我总是做噩梦。”

    他补充了一句，抑郁地开口：“在接拍这部电影后，我每个晚上都在做噩梦……根本睡不着。”

    苏慕非注视他的眸光温柔似水，“什么噩梦？”

    “……”宁辰睫毛颤了颤，含糊着道，“一些和这部电影有关的噩梦。”

    “是吗？”苏慕非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你能具体说一下梦境的内容吗？”

    宁辰攥紧双拳，默默垂下眸子，“不知道，大致情节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其实他隐约还记得一些，只是他不想告诉苏慕非。

    苏慕非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没有继续追问，神色晦暗莫测，“这样啊……”

    苏慕非眉头深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偶尔还声音极轻地自言自语几句。没过多久，他就像想起了什么急事一般，匆忙地离开了。

    韩默很快就赶到。他气急地责怪了几句宁辰不爱惜身体，宁辰也难得乖巧地没有反驳。韩默瞪着宁辰那苍白的眉眼，突然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韩默叹口气，向宁辰说明这两天的情况。在杀青那天他昏过去后，整个剧组都懵了。工作人员连忙把他送来了医院，并通知了韩默。

    宁辰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期间很多人来看过他，只是宁辰都没醒。

    “说起来苏慕非这次挺赶巧的，”韩默插了句，“他刚来没多久，你就醒了。”

    “原本的杀青宴也因为主演的缺席，而改期了，”韩默轻声问道，“今晚的酒宴你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

    宁辰手指微动，皮肉下的血液便倒吸进细细的导管，成了细细的一条红线。

    韩默不赞同地看他一眼，“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宁辰无言：“当然没问题，你把我当病美人吗？只是入戏太深，受到楚非的感染，最近情绪有点压抑罢了。”

    韩默干脆道：“那好，我和导演说一声。”

    “嗯。”

    宁辰蔫蔫地应了声，他望着吊针里倒吸的血液发神，突兀地开口：“韩默，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韩默：“……”他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眼睛鼓得像金鱼，“你说什么？”

    “……没什么，”看着韩默那副你不要逗我的样子，宁辰弯起缺乏血色的唇，轻松地笑了一声，“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韩默脸色难看，没好气道：“以后少开点这样的玩笑，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宁辰挑了挑眉，没出声。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登上小号。然后他便望着微博界面发呆。

    宁辰刚才没骗韩默……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爱上了一个小说中的人。

    ——《第九十九次轮回》的主角楚非。

    宁辰一次又一次地梦见对方。在梦中，他是那个被寄予美好名词的恋人。他与恋人同喜同悲，也同样……爱上了楚非。

    甚至他会梦见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内容，而醒来时他往往会发现自己身体也起了反应。

    宁辰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喜欢这本书了。

    因为他迷恋着楚非——迷恋着这本书的主角。因此就算看得再难受压抑，他也坚持着往下看。

    无限轮回……是多么的惨？

    只要一想到楚非一次次重复着悲剧。宁辰就感到心被揪起，有种撕心裂肺的疼。

    他很心疼楚非。

    不停地循环着同样的人生，只是想象这一过程，就令宁辰感到不寒而栗。他不清楚，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楚非……会多么的惨痛绝望？

    宁辰觉得，如果是他自己，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崩溃的。

    他喜欢楚非。在扮演这个角色时，他也深深地入了戏，更加了解了楚非的心情。

    喜欢上一个小说中的人物——

    何其荒诞！

    宁辰深吸一口气，有些走神地看着苏慕非的头像。苏慕非的头像，也是一条衔尾蛇。当宁辰被数条提示声惊醒时，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将他刚才心里想的内容给发出去了。

    [我喜欢楚非。]

    下面一堆奇形怪状的评论。

    [今天这傻/逼怎么转性了？]

    [我就知道，你其实是蛇大的脑残粉吧！]

    [你的画风都整个变了……]

    [被盗号了？]

    衔尾蛇的回复也和以往风格不同：[…………]

    宁辰心情糟糕。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对书中角色的喜爱，而是一种真正的喜欢。

    他收起手机，继续闭目休息起来。

    晚上庆功宴时，滴了一天的液，宁辰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韩默开车带他来到酒店，宁辰意外地在酒桌上看见了苏慕非。

    爱上一个作家笔下的人物，宁辰再见到这个作家时，难免感到了有些尴尬。

    他坐在苏慕非身侧，清了清嗓子，“你也来了？”

    苏慕非轻轻应了声，“嗯。”

    不知是不是宁辰的错觉，他总觉得苏慕非神色阴郁，似乎心情很糟糕的样子——不过他转念一想，苏慕非的脸色不是一直都这么难看吗？

    宁辰和苏慕非也不熟。迄今为止，他和苏慕非的共同话题仅限于《第九十九次轮回》。但现在他不想和苏慕非聊这个话题，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宁辰默默吃着。中途有其他人来敬酒，他都微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你怎么不吃？”他戳了戳苏慕非，“又没食欲吗？”

    苏慕非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嗯。”

    “……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今天的，”宁辰嘟囔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慕非碗里，“你多少还是吃点吧。”

    苏慕非动了动唇，眼睛突然弯成了一轮月牙，他用一种撒娇般的口吻道：“你喂我，我就吃。”

    宁辰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掉在桌子上。他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苏慕非，想确定对方是不是又犯病了。

    苏慕非却很期待地望着他，黑色的眸里闪烁着微弱的星光，亮得慑人。

    慕非，我要你喂我。

    隐约的画面闪过。宁辰微愣，手上下意识地动作起来。看着满足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的苏慕非，宁辰心情复杂。

    苏慕非。

    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苏慕非这个人的身上，真是充满了谜团。

    他完全看不透苏慕非。

    酒席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齐聚一堂。宁辰也被导演拉去喝了两杯，当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时，发现苏慕非不在。

    宁辰也没多想，他酒量其实挺好。喝了很多杯，他也不过是脸色微红。

    他脚步略微虚浮地走向了厕所。当宁辰走进厕所后，他看到了苏慕非。

    苏慕非伏在镜子前，弯着腰竭尽全力地呕吐着。

    他抠着自己的喉咙，双眸泛出血丝，额间尽是冷汗，脸因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团。

    “呕……”

    宁辰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他看着苏慕非以最虚弱卑微的姿态，不顾一切地呕着，似是要将自己的心肺都全部呕出。

    而且，他看到苏慕非呕出了血。

    “……”宁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苏慕非发现了他。苏慕非转过身来，本就惨白如纸的脸色显得越发狼狈。

    黑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他颊边。他朝宁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嗓音温柔，“阿辰，你看到了啊。”

    “……你每次都会吐吗？”

    “对，”苏慕非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我的肠胃根本消化不了食物，每次吃了都会吐血，只能靠注射葡萄糖来维生。”

    宁辰难以理解地问道：“那我夹菜给你……你为什么还要吃？”

    苏慕非轻轻地笑了。他瘦到骨头都清晰可见，黑眸却亮到慑人的程度，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他说：“因为那是你夹给我的啊。”

    苏慕非眸光缱绻，漾着清浅的波，“你想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宁辰指尖微微颤动着，忍不住骂道：“你是想死吗！”

    “死也没关系啊，”苏慕非弯起唇，笑得愉悦无比，“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苏慕非眼中的星光太过明显。他看着宁辰，就像小孩子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糖果，整张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欢喜。

    宁辰意识到了，苏慕非没有骗他。

    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将死亡视作无物。

    “阿辰你也不用心疼我，”苏慕非微笑着安慰宁辰。他的语气凉薄至极，完全不像在谈论自己，“反正就算这具肉/体坏掉了，也还有下一次。”

    “你以为你是楚非吗？还能无限重生？”

    宁辰莫名怒从心底起。他不知这股怒气从何处来，但他气到浑身都在发抖。

    “阿辰，看到你关心我的样子，我真的很开心。”

    苏慕非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看到对方事不关己的模样，宁辰感觉浑身的气瞬间都泄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苏慕非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他在那里瞎气什么。

    “我还真是吃饱了撑的……”

    宁辰越想越气，他自言自语呢喃了一句，转身想要离开，却突然听到了苏慕非的声音。

    “阿辰，你喜欢楚非，对吧？”

    宁辰脚步停住，回头瞥了一眼苏慕非，“你怎么知道的？”

    苏慕非如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微颤，笑着开口：“你自己告诉我的啊。”

    宁辰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微博上，我看到了你的评论。”

    宁辰：“……”

    沉默三秒后，他爆发了。宁辰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慕非，“你知道那人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苏慕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然我为什么每天都会回复你？”

    宁辰：“……”

    他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了。苏慕非为什么会知道那人是他，苏慕非为什么会对他这么亲昵，苏慕非为什么……

    问题太多，他都不知从何问起。而事实上，此刻宁辰感到了无比羞耻。

    啊啊啊啊这种自己小号被正主扒马甲的感觉！宁辰简直恨不得随便找个洞钻进去。

    宁辰脚步匆匆，想赶快离开厕所。却又听到苏慕非幽幽的话语。

    “你喜欢楚非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啊。

    宁辰心头怅然，他没有回答，只是直直走出了厕所。

    他喜欢楚非什么呢？

    不知道。但他觉得喜欢大概就是，一想到那人就觉得欢喜吧。

    *****

    这次和苏慕非不欢而散后，宁辰很久都没再见到过对方。《第九十九次轮回》很快就上映了，原著的热度，制作的精良，宁辰的参演——众多原因交织在一起，使得这部电影创造了奇迹般的票房，并在网上取得清一色的好评。

    很多观众都在影院内当场看哭，楚非这个人物一夜之间风靡全国。

    宁辰一直没去看这部电影，他甚至连首映礼都没出席。

    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况日益消沉。虽然电影拍完了，但他还是在不停地做着噩梦，情况完全没有好转。

    宁辰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都瘫在家里，成了一条煮熟的咸鱼。

    时隔半年之后，他再次接到了苏慕非的邀约。

    在接到苏慕非电话的最初，宁辰是猝不及防的。苏慕非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要去看电影吗？”

    宁辰茫然地回复，“什么电影？”

    “《第九十九次轮回》啊，”苏慕非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阿辰你应该还没看过成片吧？”

    “对。”

    苏慕非笑了下，“明天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吧。”

    鬼使神差的，宁辰同意了。在苏慕非面前，他总是会变得不像自己。

    在答应下来后，他才心塞地发现——他答应个鬼啊！电影院那种危险的地方，他百分百被认出来啊！

    但是，宁辰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其实有着些期待。

    第二天下午。

    宁辰和苏慕非坐在最中央，眼前正对着偌大的屏幕。因为被包场了，所以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宽大的屏幕上，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座位上的两人却都没用心去看。

    苏慕非指着宁辰眼下的青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阿辰，你好像熊猫啊。”

    宁辰黑线：“你好意思说我吗？你看上去似乎下一秒就能断气。”

    苏慕非丝毫不恼，反而继续笑着调侃道，“说起来阿辰，我觉得你很自恋啊。”

    宁辰懵了：“什么？”这话题跳得有点快啊，而且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哪里自恋了？

    “你想想，”苏慕非掰着手指，煞有介事地解释着，“你喜欢楚非对吧？扮演楚非的是你吧？你这不就是喜欢自己吗？”

    宁辰：“……”可以，这逻辑没毛病。

    但他并不喜欢自己，他最讨厌的……明明就是自己了。宁辰愣了一下，突然有些迷茫，他为什么会讨厌自己？

    ——他想不起来了。

    “对了，阿辰，这个给你。”苏慕非突然道。

    指间冰凉一片，宁辰愣愣地低下头，发现苏慕非在他手上套了一个圆环。

    那圆环是血色的，泛着刺目的红。那是条头尾相连的蛇，看上去扭曲而诡谲。

    影片正好结束。

    循环还在继续。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张牙舞爪的大字，黑字交织着起舞，盘绕成了一条奇异的蛇。屏幕上幽幽的光打在那枚指环上，映出一片殷红。

    宁辰上下打量着那枚指环，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取衔尾蛇这个笔名吗？”苏慕非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因为衔尾蛇是一切的开始啊。”

    一边说着，苏慕非一边俯下身，缱绻地吻着那枚戒指。他的眉眼间尽是浅浅的笑意，“阿辰，我想再确认一遍。”

    苏慕非抬眸，希冀地望着宁辰，眸色柔和。

    “——你还记得我吗？”

    对方缠绵的吻落在手上，宁辰感觉全身微颤。他不是很理解苏慕非的话，只是奇怪地反问：“我没忘记过你啊。”

    “……这样啊。”

    苏慕非垂下眼睑，遮住眸里的无尽灰暗。他早就习惯这样的结果了，所以也不会感到失望。

    “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分别时，苏慕非极轻极轻地朝宁辰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虚幻，宛如即将融化的泡沫。

    宁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想要叫住苏慕非，却又找不出原由。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指环，想着刚才苏慕非的吻，心里有着模模糊糊的想法。

    他觉得今天的苏慕非很奇怪，感觉就像托孤一样。不过苏慕非一直都很奇怪，只是今天显得格外异常。

    宁辰碰了碰手上的指环，触手凉凉的，让他有点冷。他莫名觉得这枚指环异常熟悉，这也是他刚才没有拒绝苏慕非的馈赠的理由。

    阿辰，不要忘了我。

    ——是谁在他脑中低语？

    又是楚非吗？

    宁辰想，他这段时间总会朦朦胧胧地遇见楚非。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也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但他知道，是楚非在对他说话。

    这样下去。

    他离精神病院估计也不远了……

    宁辰刚回到家里，就接到了韩默的电话，“你今天和苏慕非出去了？”

    “对。”

    韩默难以言喻地开口：“……你知道他是个疯子吗？”

    “我听他说了，”宁辰漫不经心道，“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他除了是疯子，还是你的脑残粉啊！”韩默抓狂地喊道，“我不是叫你离他远一点吗？他很危险！”

    宁辰忍不住替苏慕非说了句，“我觉得他并不危险。”至少他知道，苏慕非完全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那天在厕所里，苏慕非说，他可以为他死。

    宁辰感觉的出，苏慕非没有骗他。

    “你心也太大了，”韩默无力道，“你知道苏慕非当初为什么进精神病院吗？”

    宁辰并不想知道，但看韩默这么想说，他也就象征性地问了句，“为什么？”

    韩默语气复杂，“因为他当初发病的时候，说自己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还烧光了你的海报，把你的周边全都剪得破破烂烂。”

    宁辰抓住了关键词，“无数次轮回？”

    “对，”韩默感慨道，“他病得还真的很严重。刚开始还说自己写了部自传……是的，他说《第九十九次轮回》是他的真实经历……”

    “——等一下！”宁辰打断道，声音在颤抖，“你说《第九十九次轮回》……是他的自传？”

    “是的，楚非最初也不叫这个名字，原本就是他自己的名字，好像是出版后才改的……那里面的恋人的原型，似乎就是你。”

    咣当。

    手机无力地坠落在地，屏幕片片碎裂，弥漫出如蛛网般的痕。

    宁辰脸色苍白无比。他的思维无比恍惚，无数零碎的片段在他脑内闪过。

    ……

    阿辰，求你了，不要忘了我。

    那人眸色破碎，绝望地哀求着他。

    你还记得我吗？

    那人期待地望着他，眸里闪着忽明忽灭的光火。

    阿辰，你又不记得我了……

    那人习惯性地露出笑容，眼底却是满满的苦涩与自嘲。

    ……

    头疼。

    好疼好疼。

    宁辰捂住头，额间尽是冷汗，他吸了口气。各种片段光怪陆离，让他脑中一片乱嗡嗡的。

    所以记忆最终都定格在一句话上。

    阿辰，其实我是重生者。你信吗？

    ——我信。

    宁辰咬紧牙关，想也不想就夺门而出。他随意开了一辆车，就冲向了苏慕非的家。

    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必须见到苏慕非。

    宁辰的思维依旧很混乱，记忆并没有整理完毕。这一次循环里的他简直是个傻瓜，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辰终于记起这是个副本，自己是来完成任务的了。他转着方向盘，恶狠狠地质问着系统。

    “这是怎么回事！苏慕非为什么会保留记忆！”

    任务失败会导致副本重置，这点他能理解。但为什么，苏慕非会保留着全部循环的记忆？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复道：【这是他与我做的交易。】

    “什么交易？”宁辰气极反笑，“你的宿主不是我吗？为什么你要与他做交易？”

    【我是梦想成真系统，】系统道，【他也有梦想。他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我就会实现他的梦想。】

    “鬼个梦想！他的梦想就是无限循环吗！”

    宁辰简直想手撕这个系统。他好久没这么愤怒过了。

    轮回——

    无限轮回——！

    无数次轮回中，只有那人保留着这份记忆。

    光是想想，宁辰就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苏慕非该有多痛苦啊，那种一个人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感觉。宁辰无法想象，也难以想象。

    宁辰不再与系统说话，只是猛踩油门。在外人的怒骂间，他一路闯着红灯，到了苏慕非家。

    推开苏慕非房门的时候，他的手不住颤抖着。当他终于在浴室里找到苏慕非时，宁辰久久地失语了。

    宽大的浴缸里，平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苍白到病态的程度，眼睛紧紧闭着。他的双手摊开，右手腕间是一条触目惊心的划痕。

    殷红的鲜血从中盛放而出，宛如一朵开到极盛的花。

    浴缸内的水，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宁辰怔怔地停住了脚步，只感觉从脚到手，都是一片满满的冰凉。

    无端的，他想起了原著内的一段描写。

    我开始迷恋上了死亡，并积极地寻求着各种自杀方式。无论是割腕还是上吊，亦或是服/毒，都是那么有趣。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割腕，看着鲜血从体内汩汩流出，我竟然想要微笑。

    宁辰身体抖得厉害，泪水无声划过了脸颊。他走了过去，握住苏慕非冰冷的手，声音颤抖着，“我都想起来了。”

    苏慕非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

    “阿辰？”他迷蒙的眼神逐渐回归清醒。当看清宁辰的脸后，苏慕非如小孩子一般，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来了啊。”

    “我都想起来了，”宁辰重复了一遍，“慕非，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痛苦了那么久。”

    宁辰双唇蠕动着，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别哭，”苏慕非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很温柔，清澈得就像多年前那个少年，“阿辰，别哭。”

    他哄劝般开口：“不用对我道歉，我不怪你。”

    苏慕非动了动手，想拂去宁辰眼角的泪。他动作间，腕间的鲜血便流得更凶。宁辰一下子慌了神，“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苏慕非摇了摇头，极轻极轻地弯起一抹笑，“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失血过多，已经没救了。”

    他道：“阿辰，现在我只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宁辰捂住嘴，抑制住喉间崩溃的哭声，只是哽咽着点了点头。

    他笑得宛如一泓春水，眼角眉梢间尽是缱绻光泽，“不要自责，我的阿辰只需要每天都开心地笑着就可以了。”

    “我不想看到你痛苦、崩溃、或者是自责……”苏慕非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宁辰，口吻执拗，“我只想看你笑。”

    “在刚才，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最初和系统做交易的原因是什么——”

    苏慕非笑得温柔明媚，却让宁辰无端看得想哭，“我想让你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我只是想陪着你罢了。”

    苏慕非轻声道，“就算下次轮回，你又失忆了也没关系。”

    “我会找到你，然后永远陪着你。”

    宁辰终于控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眼泪盈眶而出，他崩溃地哭出了声，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慕非……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苏慕非弯起唇，失去血色的唇一字一句认真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而且在最开始，这也是我自愿的啊。”

    接着。

    他闭上了眼。

    生命力从这具身体里彻底流失，苏慕非再一次和死亡重逢。他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微笑，神色是平和而满足的，宛如沉睡的旅人。

    宁辰恍惚地看着苏慕非的尸体。各种记忆在脑中交错。在这一刻，他的大脑疼到几乎快要爆炸。

    全部记忆都在这瞬间彻底恢复。

    ……

    刚来到这个世界，宁辰轻易成为了大明星，并终于在六年后找到了苏慕非。

    按照设定，他对苏慕非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苏慕非很难追。

    宁辰很苦恼。

    他想方设法地制造各种浪漫。例如送玫瑰花茶啊、帮对方出头、一起上综艺节目、当众向苏慕非表白、帮对方认祖归宗之类的……

    苏慕非内心的寒冰，也在他的努力下慢慢融化了。

    他们交往了。

    好吧，没办法，按照设定，宁辰是“喜新厌旧”的，他必须和苏慕非在三个月内分手。

    于是他们又分手了。

    苏慕非最开始无法接受。为了让对方彻底死心，宁辰便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

    他以为这下就可以和平分手了。

    然而，第二天，他就被苏慕非捅死了。

    任务失败，副本重置。好在系统还有点良心，没让他重生回六年前，而是直接在6月21号重新开始。

    6月21号，那原本是他与苏慕非的初遇。

    因粉丝自杀，他心中烦躁，突然想喝汽水。于是宁辰在深夜走进了一家便利店里，并遇见了同样购买东西的苏慕非。

    重生在这一天，宁辰也可以理解。

    第一次重生后，宁辰吸取了教训。交往后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提出分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角色崩坏度一点点上升。终于，在宁辰迟迟不分手的情况下，角色崩坏度达到了100%。

    任务再度失败，副本再度重置。

    第二次重生后，宁辰不信邪了，于是这次，他换了个更委婉的方式和苏慕非分手。

    苏慕非表面上很平静。但宁辰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苏慕非囚禁了。

    苏慕非抓着他又哭又笑，绝望地诉说着自己的爱与恨，痛斥他是个骗子。

    然后，苏慕非强迫宁辰抓着刀，让宁辰亲手杀死了苏慕非。

    重要人物死亡，任务失败，副本再再度重置。

    第三次重生……

    第四次重生……

    第n次重生……

    第无数次重生……

    ——这是第多少次重生了呢？宁辰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快疯掉了。

    这就像个死循环。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干什么！都永远逃不出这个死结！

    宁辰陷在这无尽的轮回深渊中，根本找不到任何出口。他痛苦、绝望、甚至试过自杀。

    但没有用。

    再度醒来时，他还是在这个副本里。

    这个副本好像永远都无法通关。

    宁辰彻底地陷入了癫狂，他开始憎恨起了苏慕非。都是因为苏慕非，让他每一次都会失败，都是因为苏慕非，让他一次次在轮回中挣扎。

    在又一次重生中，他对苏慕非崩溃地喊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恨你！”

    宁辰态度激烈地对苏慕非控诉着，表情似哭似笑，“我要疯掉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泪流满面，“我好想回去……我不要再在这个副本里了，我要通关……”

    “我好想忘记这一切……”宁辰委屈地呜咽出声，眼里尽是血丝，“为什么是我，我不想再记得这些了……我要疯了……”

    他对苏慕非说出了自己一次次循环的真相。

    苏慕非震惊，不敢置信——接着，他轻易地相信了他。

    苏慕非温柔地抱住了他，像安慰孩子般摸着他的头，轻声诱哄着，“阿辰，不要哭。”

    “我不想看到你哭。”

    苏慕非在宁辰耳畔私语，他心疼而爱怜地看着宁辰，“阿辰，我想你永远保持着微笑。”

    “我想看阿辰永远笑着，这就是我的梦想。”

    苏慕非这么说着。于是当天，他和系统做了交易。

    系统说：【我可以消除宁辰关于轮回的记忆。但是取而代之的，你会保留全部记忆。】

    【代替他在循环间苦苦挣扎的人，会变成你。】

    系统确认道：【这样你也愿意吗？】

    苏慕非浅淡地笑了一下，温柔地看着宁辰，坚定地开口：“我愿意。”

    【另外，我会消除你和我做交易的记忆。】

    苏慕非垂眸，用力地握住宁辰的手，轻声自语，“没关系。都没有关系。”

    宁辰眸光空洞地看着苏慕非，他明明见证了所有过程，却根本无力阻止。

    “阿辰，睡吧。”

    印象里之后的，是苏慕非一如既往的缱绻耳语，和那温柔而迷恋的吻。

    “醒来之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交易成立。】

    誓言化作血色的圆环，系在了苏慕非指间。苏慕非低头吻着那条妖异的血色，微笑着对宁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永远不会再忘记你了，阿辰。”

    【任务判定失败。】

    【……副本重置中……】

    【因宿主连续n次本副本任务失败，故施加初级记忆抹除惩罚。】

    从此，他忘记了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所有记忆。

    有人为他承担了一切，为他心甘情愿地步入了无止境的深渊。

    ……

    记忆完全恢复后。

    宁辰捂住嘴，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悲伤在此刻完全侵略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慕非……慕非……慕非……”

    他抱着苏慕非冰冷的尸体，泪水不受控制地肆意流出。宁辰绝望地翕动着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苏慕非，然后让对方替自己承受了一切。

    他怎么可以这样……

    对了，慕非想看到他笑啊。他怎么能哭……

    宁辰弯起唇，勾出一个僵硬而惨淡的弧度。这笑容实在太过难看，苦涩而难过。

    “我会笑的。”

    宁辰注视着怀中的苏慕非，发着誓言，“我会永远保持着微笑的。”

    “就算再度陷入永无止境的轮回中，我也不会再绝望了。因为我知道……你会永远陪着我。”

    宁辰闭上眼，睫毛颤动着，几滴圆滚滚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划了下来。

    “就算会永远陷在循环之中，我也会和你一起。”

    他神色温柔地喃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愿意和你一起，共坠深渊。”

    ……

    时间是个圆环，就像一条贪吃的衔尾蛇。

    把他们锁在了这里。

    但是，即使前方是无底深渊。只要那里有苏慕非，宁辰就会心甘情愿地陷入。

    他们是衔尾蛇的两端，头尾相连。他们互相拥抱，互相亲吻。

    ……因为。

    宁辰爱着苏慕非啊。

    【角色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通关第三个副本。】

    （第三卷共坠深渊end）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上章改了改了改了！如果有看过的小天使，不好意思请重看一遍，新加了一千字当做补偿了quq。真是非常不好意思otz

    另外解释一下，昨天没有更新，是为了一口气写完这一卷。

    今天的章节很肥吧？这卷终于结束了，我也算是松了口气，这卷实在太丧了，写的我自己心里也特别压抑……

    另外今天我们部门通宵轰趴，所以请假一天，对不起了各位。







63、苏慕非循环番外
    0.

    【代替他在无尽轮回间挣扎的人会变成你,这样你也愿意吗？】

    面对系统的问题,苏慕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愿意。”

    1.

    无人知道，在所有人看来都活得光鲜亮丽的男神苏慕非,在家里其实是个小透明。

    从小到大,他都过着透明人般的生活。就算他表现得再优秀完美,最多也不过得到父母一句敷衍的夸奖。

    而他妹妹一点小小的进步，却能让全家人都变得欢天喜地。

    “婷婷,你要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婷婷真棒，我们这周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我们家婷婷最可爱了,爸爸妈妈最喜欢婷婷了~”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他父母的眼里始终只有他的妹妹。

    他始终是被无视的那一个。

    这不公平。

    小时候的苏慕非,这么愤愤地想着。他也试着去争取过,得到的却是父亲冷漠如冰的眼神，和母亲尖锐的那一句话——

    “你怎么能和你妹妹比！”

    ——原来他和妹妹……完全不能比啊。

    这句话如利剑般刺破了苏慕非的心脏。他想方设法地讨好父母,得来的却只有对方的嫌弃和厌恶。

    为什么呢？

    苏慕非不理解。那时候尚还幼小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血液都开始一点点冻结，冰碴子渗进了他的血液，让他浑身发冷。

    很难过。

    但他只能扬起微笑,努力克制着不让眼泪落出。因为他知道,泪水是被宠爱着的人才有资格流出的。而他的哭泣,没有任何人在乎。

    从那一天开始，苏慕非对亲情的希冀消失了。

    他谨小慎微地在这个家里生活着。这是个温暖宜人的三人小窝，却与他格格不入。

    苏慕非用尽全力去迎合、讨好父母,对妹妹百依百顺。但尽管如此，他依然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而苏慕非，就在一天天长大的过程里，慢慢习惯了这一切。

    他的妹妹苏婷其实性格还挺率直可爱的，只是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变得对苏慕非颐指气使。

    苏慕非对这个妹妹的好是真心实意的。

    他一直都忘不了，在小时候会递给他糖果，甜甜地叫着他哥哥的那个小女孩。

    那是他人生中尝到的第一丝甜味。

    后来苏慕非长大了，他也得知了自己养子的身份。他的父母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其中妈妈口不择言地对他说出了很难听的话。

    这种时候，苏婷却站在了他面前，对父母毅然地开口：“他是我的哥哥！他是我们家的一员！”

    那一刻，苏慕非还真的产生了一点感动。只是麻木的心已冰封了太久，他连这份感动究竟有多少真实都分不出来。

    不过他终于释然了。

    这个家本就不属于他。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外人。再怎样拼命融入，也不过一场笑话。

    他就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在舞台上表演着自己的独角戏，却只感动了自己。

    不过那之后，苏慕非便对苏婷越发纵容了。他隐约觉得，他应该这么宠着某个人……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对方。

    但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按捺着内心的焦躁，加倍地对苏婷好，好到几乎把对方宠坏。

    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非常疼爱这个妹妹。

    “你对你妹妹真好啊。”

    他的同学曾这么感慨过，并揶揄他是个华夏好哥哥。

    苏慕非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没人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苏婷。他对苏婷这么好，只是想以此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等着某个人。

    然后，他遇见了苏婷的同学——张晓雪。

    事情的起因不过一场赌气。张晓雪性格文静腼腆而又美丽，成绩优异，是班上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她们班上的文艺委员一直嫉妒着张晓雪，便借着炫耀自己的帅气男友的名义，暗中嘲讽挤兑张晓雪。

    苏婷看不下去自己的好友受人欺负，便拉着张晓雪凭空捏造出一个温柔多金的完美男友来。

    事后，为了收场。苏婷便找到苏慕非来扮演这个男友。苏慕非虽然感到好笑，但也没拒绝——他不会拒绝苏婷的任何要求。

    就这样，苏慕非赶鸭子上架成了张晓雪的“正牌男友”。

    张晓雪长得柔柔弱弱的，像风中伫立的百合花。她眨着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却在第一次见面就对苏慕非明确地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更显得美丽得不可方物。

    苏慕非关切地问了句，“我和你交往，不会让他误会吗？”

    “不会的，”张晓雪抿着唇，声音很轻，“我离他……太遥远了。”

    她的笑容苦涩，却又带着几分甜蜜。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苏慕非有些诧异，却没多问。

    那时候的苏慕非不知道张晓雪喜欢的人是谁。在很久以后，他偶然去到张晓雪家时，发现对方整间屋子里都贴满了海报。

    海报。

    立牌。

    抱枕。

    相册。

    影碟。

    ……各种周边，应有尽有。

    苏慕非看着屋里塞得满满的周边，愣了一下，才问出口：“你喜欢的人是他？”

    “对，”张晓雪伸手抚摸着那海报，眼神缱绻到令人动容，“我喜欢他。”

    那是国民男神——宁辰。

    苏慕非知道宁辰。或者该说，全华夏基本没有人不知道宁辰。宁辰是华夏最有话题度的人物，仅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轻易掀起整个娱乐圈的大地震。

    他知道宁辰，但一直没去刻意了解过对方。他从不追星，也并不理解那些粉丝把情感寄托在公众人物身上是出自何种心理。

    苏慕非看着张晓雪深情的模样，忍不住问了句：“你不觉得这样无望的爱，很没有意义吗？”

    无论你做得再多，无论你再喜欢他。

    ——他始终不会记得你，更不可能爱上你。

    这样完全没有性价比，纯粹单方面付出的行为，苏慕非是绝不会做的。但他并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咽下了后面这几句伤人的真相。

    张晓雪伤感地垂下头，声音轻轻的，“没关系啊。”

    她的眸子亮得慑人，“就算他不知道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他就够了。”

    苏慕非凝视着张晓雪，心里暗想，真是个傻姑娘啊。不过，也是个好女孩。

    那时候的他，还远远没有想到。之后的他，会和这个大明星产生多少纠葛。

    苏慕非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一日他上街，遇到了星探。在妹妹的强烈鼓动下，他加入了星天娱乐。

    “听说宁辰也在这个公司！”苏婷两眼发光地说，“你见到我男神一定不要忘了帮我拿个签名！”

    “知道了。”

    苏慕非笑着点了点头，顺口道，“不过要见到这样的大明星也不容易吧。”

    然而，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6月21日。

    苏慕非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这是他与宁辰的初遇，同样也是——噩梦开始的那天。

    他正在超市里买东西。站在酸奶柜台前，苏慕非仔细地斟酌着买哪个牌子。突然一个人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那人温热的身体贴着他，苏慕非略愣，下意识就想推开，却被抓得死紧，完全无法脱身。

    “不好意思，有记者在追我。”

    清冽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帮我躲掉那些人。和我假装成一对情侣，行吗？”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际，让苏慕非的心也变得酥酥软软的。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拒绝。

    他们在角落里相拥了片刻。许久之后，苏慕非才迟疑着开口：“记者应该走了吧。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那个人闻言，似是有些遗憾地松开了手，随即抬头朝他愉悦地扬起唇角，“谢谢啦。”

    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致脸庞，苏慕非愣住了。那种摄人心魂的美丽，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但苏慕非的怔愣，并非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这个人是……

    他难以置信地出声，“宁辰？”

    “对。”

    宁辰朝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一轮甜美的月牙，笑容灿烂异常，“我是宁辰。”

    ……

    那就是他们的初遇。

    后来苏慕非问过，其实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邂逅。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什么记者，宁辰只是找个借口接近他罢了。

    “那天我去超市，正好看到你。我脑子一抽，想着不能就这样放你离开，就直接扑过去了。”

    宁辰后来这么振振有词地说着。

    在他们交往之后，宁辰才对苏慕非说出了真相，苏慕非只感觉啼笑皆非。

    在初遇之后，宁辰惊喜地发现了苏慕非也是星天娱乐的人。接着，他做出了各种奇葩的举动。

    会有人送玫瑰花茶告白吗？

    在回到家里，闻到一室茶香时，苏慕非是疑惑的。

    “你愿意和我喝一辈子的茶吗？”

    听到宁辰的告白后，苏慕非才反应过来，对方这么久以来对他这么好，原来是想追他……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心里……竟然诡异地冒出了一丝喜悦。

    “你喜欢我？”

    “对，我对你一见钟情。”

    苏慕非看着宁辰的眼睛。对方的眼神脉脉含情，是那么的温柔动人——就像是真的注视着自己最爱的人一般。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宁辰的处女作。那里面，宁辰也是这样望着剧中的女主。

    当时宁辰深情的眼神，让全华夏的少女的心都化了。

    苏慕非的心逐渐冷了下去。他想到了宁辰的诸多绯闻，想到了报纸上对方数目众多的“情/人”。

    于是他问道：“你知道我有女朋友吗？”

    “我知道啊，”宁辰笑得轻松，“但那又如何呢？”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不介意自己喜欢的人有着恋人呢？

    除非——

    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不然怎么会不介意。

    苏慕非突然想笑。他也觉得这一切太好笑了。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你也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他在心里轻叹。

    ——不要再骗我，说你喜欢我了。

    ——那样他会……忍不住当真的。

    于是苏慕非冷漠地拒绝了宁辰。

    一见钟情。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么虚伪的玩笑吗？

    其实那时候的苏慕非是在害怕。他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在真正迷恋上宁辰之后——又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抛弃。

    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最后成为了现实。

    那次拒绝之后，宁辰对苏慕非展开了更为狂热的追求。

    但宁辰表现得越是热情，苏慕非就越是抗拒。

    每天对方送来的玫瑰花，都被苏慕非丢进了垃圾桶。苏慕非甚至还冷漠地开口。

    “我不喜欢你，你能离我远点吗？”

    那一刻宁辰脸上的尴尬显而易见，苏慕非愣了一下，有些懊恼地想出言补救，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出这样的狠话，宁辰肯定会放弃了吧？

    看着宁辰黯然离去的背影，这明明是苏慕非想要的结果，却让他觉得莫名失落。

    他不愿意承认……他似乎开始渐渐习惯宁辰的存在了。

    真是奇怪啊。

    自从遇见了宁辰，苏慕非的脑子就像坏掉了一样，里面满满的全部都是对方。

    第二天就是他的处女作《美好的少年时代》杀青的日子。即使坐在庆功宴上，苏慕非的神智依旧是恍惚的。

    他喝着酒，和导演说着话，表面若无其事，心里想得却全都是宁辰。

    宁辰宁辰宁辰……

    苏慕非心中苦闷，只要想到以后或许都再也没有与宁辰接触的机会，就觉得心底闷闷的疼。

    真奇怪。

    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浑浑噩噩间，他和薛桃被制片人叫了出去。一开始苏慕非还没反应过来，当他看清包厢里坐着的中年男子后，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真是恶心。

    苏慕非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拿起红酒瓶，砸在了大腹便便的男人头上。鲜血涌流而出，他看着包厢里其他人畏缩的视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薛桃犹豫了一下，却没跟上来，留在了包间里。

    苏慕非知道自己醉了。他的脸熏红了一片，走路也摇摇晃晃。但他的思维却是异常的清醒。

    宁辰。

    他突然很想见到宁辰。

    而他这种时候——真的看见了宁辰。

    宁辰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他面前，急切地望着他，“慕非，你没事吧？”

    宁辰诧异地说了句：“你不是应该在包厢里吗？”

    另一个男人跟了上来，他的相貌和宁辰几乎一模一样，“哥哥，你别急，我叫人处理好了，这次英雄救美肯定不会有差错的……”

    宁辰急了，“宁弦，闭嘴！”

    苏慕非：“……”

    他瞬间懂了，原本火热的心顿时凉下了一片。苏慕非嗤笑一声，“宁辰，你说你喜欢我，就是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算计我吗？”

    宁辰慌张地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刚才才听宁弦说的……”

    “你到底用类似的手段骗了多少人？”

    苏慕非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心中那点隐约的情愫异常可笑。他不带丝毫情绪地瞥了宁辰一眼，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很后面苏慕非才知道，他真的误会宁辰了。宁辰的性格很直，也从不屑于这些弯弯道道。

    事实上，宁辰也不需要用这些手段。他本身就有那个资本，让所有人轻易地爱上他。

    只是当局者迷。那时候的苏慕非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完全不愿意去多想。

    那次杀青宴之后，苏慕非被封杀了。

    他再也没有接到任何通告，《美好的少年时代》的上映也被无限延期。

    经纪人韩默欲言又止地望着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慕非笑了笑，也没在意。他本就无心混迹于演艺圈，被冷藏也没有关系。

    只是苏婷无意中问了句，“哥，你的电视剧怎么还没上映啊？”

    苏慕非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回道：“我也不清楚，可能还在排档期吧。”

    苏婷只是哦了声，没有再多地关注这件事。

    他的生活就这样风平浪静。

    远离娱乐圈的浮华，苏慕非回归了日常。只是他依然会时不时想起宁辰——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

    然后，他再次见到了宁辰。

    宁辰直接杀到了他的大学，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被封杀了？”

    苏慕非平静地回复：“对。”

    宁辰愣了一秒，然后气急地开口：“谁敢封杀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苏慕非牵起唇角，笑得凉薄，“呵，不就是你做的吗？”

    宁辰睁大眼睛，“你以为是我做的？”

    “不是吗？”苏慕非冷淡地与宁辰对视，“你不就是想逼我答应你的追求吗？”

    宁辰连忙道，“我没有！”

    苏慕非笑了下，字里行间都是恶意：“哦，或者说不是追求……那你是想包养我？”

    宁辰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些委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是真的喜欢你。”

    宁辰这么说着，然后低下头来，吻了一下苏慕非的唇。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逝，像薄薄的雪花一般轻柔，却让苏慕非的心……无端地酥了一片。

    苏慕非愕然睁大眼，脸上染上胭脂般的红。

    ——这、还是他的初吻。

    意料之外的是，宁辰的脸也红了。他偏过脸去，咳了一声，意简言赅地解释道：“你这次的封杀与我无关。是李老四干的，我会帮你解决的。”

    苏慕非恍惚地望着宁辰离开的背影。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似是还残留着一片温热。

    宁辰。

    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心底像是在慢慢融化，又像是在渐渐染上深不见底的黑。

    之后《美好的少年时代》迅速上映，苏慕非一时间成为了国民学长，红遍大江南北。

    然后他接到了《恋爱对对碰》的通告。

    在节目场地里看到宁辰时，苏慕非的心情是果然如此。因为之前与对方的一些龌龊，在节目中，苏慕非很自然地就表现出了对宁辰的抗拒。

    节目播出后，他迎来了全网的谩骂。

    那些人用最恶毒、最难听的话来侮辱他，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苏慕非不想去在意这些言论，却又不得不去在意。他总是神经质地一条条翻着微博，看着网友们对自己的诅咒，他感到难受却又感到快意。

    他的妹妹和“女友”也对他提出了质疑。

    一时间，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骂他。

    苏慕非想放下手机，却又忍不住拿起。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在意外人的视线，可他却又清楚……他完全无法去无视这一切。

    这个时候，宁辰出面了。

    视频里的他，坦率地对着全世界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他说：“苏慕非，我喜欢你。”

    “即使你讨厌我，我也依旧喜欢你。”

    苏慕非愣愣地看着视频。他将视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感觉想哭又想笑。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全世界都在指责我，只有你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苏慕非清楚地、听见了心动的声音，就像是一朵花开在了尘埃上*。

    那是春天的歌声。

    张晓雪突然来了他家。苏慕非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就发现张晓雪不见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苏慕非自己的手机。

    他怔了一瞬，然后迅速地冷静下来。按照张晓雪的喜好，苏慕非挨着找了各个地方，最后终于在一家餐厅里发现了宁辰和张晓雪的身影。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宁辰与张晓雪的纠缠。见到他的到来，宁辰慌张地甩开了张晓雪，然后跑进了厕所。

    张晓雪在原地疯狂地又哭又叫。苏慕非完全无视了对方，跟着宁辰跑进了厕所。

    “救我……”

    “慕非，救救我……”

    宁辰对他袒露出了、最脆弱也最敏感的一处，然后如蛇般缠上了他。

    他抱着他，抱得是那么紧。宛若藤蔓依附着树干，滚烫到似乎灼烧了苏慕非的灵魂。

    苏慕非被打动了。在他回过神来后，便发现自己与宁辰纠缠成了一团。

    好吧。

    他苦笑，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早就对宁辰心动了。

    也许，真的是一见钟情吧。

    在他们初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苏慕非爱上宁辰的命运。

    他们交往了，像所有的恋人一样，做着相同的事情。

    苏慕非沉浸在愚蠢而甜蜜的幻想乡里，直到那一天，他终于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我们分手吧。”

    “我只是玩玩罢了。”

    “你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吗？”

    宁辰嘲笑着他，将他的真心践踏得体无完肤。

    苏慕非卑微地祈求着宁辰的垂怜，得来的却是对方的不屑一顾。

    ——你这个骗子。

    在我迷恋你到无可救药之后，你又抽身离开。

    你自顾自地闯进我的世界，又自顾自地想要丢下我不管。

    可是我的世界只有你了啊。

    你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才、不、会、放、你、离、开。

    苏慕非用尽各种手段，却仍挽回未果，还得知了对方和叶冷华的交往。最终绝望之下，他拿出刀，深深捅入了宁辰的心口。

    看着宁辰不敢置信的目光，苏慕非温柔地笑了一下，一如既往地深情耳语。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阿辰。”

    抱着对方的尸体。苏慕非笑了下，接着毫不犹豫地，用那把刀捅入了自己的心脏。

    ——这就是第一世的结束。

    2.

    发现自己重生了，苏慕非最初是欣喜若狂的。

    他甚至激动到差点泪流满面，他想，自己真是太幸运了，还有可以挽回的机会。这一次，他一定要和阿辰度过幸福的一生。

    和上一世一样，这一次的宁辰对他也是一见钟情。苏慕非按照上个世界的轨迹行动着，并最终和宁辰在一起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给宁辰任何提出分手的机会。在意识到对方想要分手后，苏慕非趁宁辰昏迷不醒时，囚禁了宁辰。

    他捂住阿辰的嘴，不让阿辰说出那伤人的话。苏慕非温柔地低语。

    “阿辰，不要和我分手好吗？”

    苏慕非笑得餍足，眸里全是病态的甜蜜，“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你爱我对不对？”

    他抱着宁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仿佛这样谎言便能成真，“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你最爱我了……对吗？”

    苏慕非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他甚至觉得，这样自己也很幸福。

    ……真的、很幸福。

    然而一日，当他醒来时，却发现阿辰不见了。苏慕非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

    发生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发现，自己又重生了。

    这是他的第二次重生。

    3.

    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有了第三次，就有第四次……

    第五次重生时，苏慕非已经麻木了。

    这几次重生以来，他已经完完全全了解了阿辰。他对宁辰的每一点细节都了如指掌。

    阿辰性格很直。

    阿辰喜欢吃海鲜芝士粥。

    阿辰热爱奶酪。

    阿辰其实没有多少恋爱经验。

    阿辰有着洁癖。

    阿辰……

    还有。

    阿辰是个骗子。

    ——他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一见钟情之类的鬼话，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这一世他懒得费那么多周章，迅速答应了和宁辰的交往。

    他们省略掉很多中间环节，苏慕非开拓出了一条新的支线。

    《桃花劫》的拍摄。

    也是在拍摄过程中，苏慕非确确实实了解到，叶冷华没有任何竞争力。

    只是。

    最后。

    宁辰还是提出了分手。

    于是苏慕非让宁辰亲手杀死了自己。

    他让宁辰杀死了苏慕非。

    这是对宁辰的惩罚，也是对苏慕非的。

    （以下内容在作者有话说里，另标*句出自张爱玲）

    作者有话要说：　　4.

    第十次重生。

    苏慕非又开启了新的支线。

    这次是豪门支线。早在第一世的时候，苏慕非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是苏家少爷。

    在当初第一次来到苏家时，他还有点紧张。只是现在，他早已处变不惊了。第一世的他还激怒了苏老爷子，但这次苏慕非看着坐在上方的苏老爷子，心里却很清楚说什么话能让对方高兴。

    说起来，还挺像拿着攻略玩游戏。

    苏慕非自我解嘲。

    这一次的支线和以前不同，以往的他都是认祖归宗就算完事。这次他却意外得到苏老爷子的赏识，被列为继承人。

    于是苏慕非陷入了和兄弟的勾心斗角之中。

    在宁辰的帮助下，他成为了苏家家主。这过程中，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一直刻意疏远宁辰。

    但在对方又一次表白下，苏慕非终于压抑不住心中泛滥的情绪。

    他又一次和宁辰在一起了——不过这次是以“炮/友”的身份。

    苏慕非想，不谈感情就没关系了吧？那样他就不会伤心、也不会这么绝望了……

    然而很久以后，当他从床上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6月21日。

    ——循环永远不会停止。

    5.

    第五十次重生。

    当人生能不断循环后，生命似乎也变得不值一提了。苏慕非喜欢上了鲜血。

    苏慕非的情绪变得异常极端。他曾试过很多次的自杀，或是杀死宁辰。

    看着血液从体内缓缓流出，这会让他感到久违的兴奋、与愉悦。

    一次聊天里，宁辰开玩笑似地说了句：

    “你说你爱我，你能为我去死吗？”

    苏慕非微微一笑，答得果断：“当然可以啊。”

    迎着对方惊恐的眼神，苏慕非走到窗边，接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再见，阿辰。”

    他闭上眼，如一只鸟一般，在空中双开双臂，尽情翱翔。

    6.

    第n次重生……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重生了，苏慕非已经懒得去算了。他进过很多次精神病院，也做过很多疯狂的事。

    但是没有关系。

    反正当一切重归于零的时候，其他人什么都不会记得。

    ——为什么是我呢？

    苏慕非有时候会绝望地这么想着。为什么是他，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他已经坠入了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苏慕非开始恨上了宁辰。这种恨意是无来由的，他就是恨。

    他自己一人在深渊里挣扎，而宁辰却一无所知。

    而且苏慕非隐隐有种感觉，他的轮回——似乎都与宁辰有关。

    7.

    最后一次轮回。

    苏慕非终于崩溃了。在以往的很多次轮回里，他只能靠自残来维系最后一线的清醒。

    这一次他在最初就进了精神病院。

    苏慕非写了一本书，书里描述了他这么多次轮回以来的痛苦与绝望。

    他给这本书取名为《第九十九次轮回》。

    宁辰说自己爱上了书里的楚非。

    苏慕非听了却觉得想笑。

    你真的了解楚非吗？

    你能理解楚非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吗？

    ——不要说喜欢了！

    ——不要再骗我了！

    ——你这个骗子！

    我恨你。

    ……我爱你。

    他在书中写的结局，其实是他预兆的自己的结局。

    唯一让苏慕非欣慰的在于，就算有一天他真的疯了，阿辰也不会伤心吧。

    ——毕竟阿辰、从未真的爱过他。

    在这么多次轮回里，他都没有感受到过阿辰真正的爱。

    躺在浴缸里，苏慕非安静地闭上了眼，等候着死亡的光临。

    然而——

    “我都想起来了，”阿辰这么说着，泪流满面，“慕非，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痛苦了那么久。”

    别哭。

    你别哭啊。

    苏慕非张了张嘴，只感觉全身阵阵无力。他只是觉得无奈。

    他果然拿阿辰没有办法。

    他所有的恨意……在听到对方道歉的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苏慕非笑了一下，是自嘲的。

    而且在这一瞬间，他也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切的最初，阿辰崩溃地对他说：“我恨你！”

    阿辰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好想忘记这一切……”

    那时候，是苏慕非自己自告奋勇，替对方承担一切的。

    在想起来一切之后，苏慕非心中唯一的感觉是满满的心疼。

    阿辰会很疼吧。

    经历这么多次无望的轮回，苏慕非自己可以忍受这份痛苦和绝望。但他只要一想到阿辰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就感觉心都疼了。

    他的阿辰。

    他最爱的阿辰。

    他恨不得捧在掌心上的阿辰。

    在阿辰那么痛苦绝望时，他却一无所知。苏慕非懊恼而自责，他是心甘情愿替对方承担这份痛苦的。

    但在无限次轮回里，他却恨上了阿辰。

    这样的自己，何其可笑。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苏慕非微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而且在最开始，这也是我自愿的啊。”

    他闭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下一次循环。

    但是没关系。

    因为苏慕非知道，那里有阿辰在等着他。

    就算下次轮回，宁辰又忘记了他也没关系。他会找到阿辰，然后永远陪着对方。

    *****

    不好意思消失了这么久。其实是因为要写苏慕非的番外，结果写着写着就爆字数了otz而且快到期末了，特别忙。想着干脆一口气把番外放上来，结果越写越长……对不起quq

    作为补偿，在作话送了两千字。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家quq。

    下一章开始就下一卷了。来玩个游戏吧。从现在开始，到我下卷写到关键情节结束——只要能猜中下一卷的主题，就可以任意点文。番外或是专栏里某篇文的更新都可以（被锁除外），抱抱。

    请大家原谅我otz，小天使们么么哒

    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期末考试临近，作者菌要临时抱佛脚，很多需要复习的。所以请假到1月15日。不好意思(︿)

    请假另外，感谢芝士奶盖童鞋的地雷，和凌十小天使的两个地雷和手榴弹~爱你们，么么哒~







64、？？殊途
    ——他被跟踪了。

    浓腻而黏稠的注视感包围着他。他强烈地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一瞬不瞬的。

    那样贪婪而露骨的视线。

    ——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入腹,把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吞噬殆尽。

    好可怕。

    这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已经持续整整一周了。

    宁辰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他压紧书包的带子，惶恐不安地加快脚步,想要逃离那让他头皮发麻的目光。

    终于到了学校,那种如芒在背般的感觉稍有减退,宁辰终于松了口气。

    他低着头，沉默地走进教室。在他进入教室后,教室里瞬间归于一片寂静，但随即同学们又掩饰般地提高音量,越发高声地谈笑起来。

    宁辰抿抿唇,他知道,那些欢声笑语全都与他无关。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课桌上被人用颜料写了个偌大的“死”字。宁辰已经很习惯这种待遇了,他仔细检查自己的桌椅，果不其然在课桌内部发现了一只死掉的老鼠。

    那老鼠眼睛瞪得大大的,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他，胡须弯曲着，身上传来腐烂般的恶臭。

    那强烈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化，朝他扑面而来。宁辰浑身都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眼眶通红,泪水忍不住地滑落双颊。然后他听到了同学们愉悦而厌恶的低语,“那个怪胎又哭了……”

    “哈哈哈就知道那个胆小鬼会被吓哭！”

    “真是看到他就感到恶心！”

    宁辰肩膀一颤一颤的,即使强忍着泪意，他依旧控制不住喉间溢出的低低啜泣声。

    他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哽咽着,很快就迎来了第一节课。

    老师在讲台上，一一清点着没交作业的人的名字。

    “宁辰！”

    老师冰冷地看着宁辰，厉声道，“你又没交作业！给我滚出去！不要再上我的课了！”

    宁辰惶恐地抬起眸来，怯弱地开口想要辩解，“……我、我交了……”

    他的声音太小。

    ——而且，没有人会去听他的声音。

    而且宁辰清楚，他的解释没有任何作用。老师不会相信他的。

    以往很多次都是这样，他被栽赃上莫须有的名头。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小偷”、成了“骗子”、成了“坏学生”……

    第一次被污蔑的他是愤怒的。但久而久之，他就麻木了。

    没有人相信他。

    在这个学校里，他就是个异类。

    他沉默地起身，顺从地走出教室。身后是同学们嘲弄的窃笑。

    宁辰咬紧下唇，努力去无视其他人的恶意。

    成为校园欺凌的对象已经很久了。

    最初只是被班长看不惯，久而久之，他成了全班人的小丑。无论是谁都可以对他呼来唤去，他更是动辄就会被班上的男生拳打脚踢。

    疼痛。

    孤独。

    绝望。

    但他找不到倾诉的对象。没有人可以救他，没有人。

    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宁辰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他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地狱里，每一天都是无尽的黑暗。

    他站在走廊里，呼呼寒风吹过，让他全身发冷。兜里的手机轻轻颤动，宁辰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然后看到了一条让他全身战栗的短信。

    ——【你站在教室外的样子，真是可怜。】

    滴答一声，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又可爱。】

    宁辰惊恐地睁大眼，他知道这是那个跟踪者发来的短信。

    这种被人跟踪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

    一周前，他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封信。拆开信封后，宁辰发现里面是一堆照片。

    照片上的人都是他。

    走路时的他、上课时的他、看书时的他——

    全部都是他。

    宁辰手一抖，照片便如雪花般簌簌落下。一张小纸条也从信封间掉了出来，纸条上的字是鲜红的，宛若沉凝的鲜血。

    ——[阿辰，我一直注视着你。]

    从那之后，那令他毛骨悚然的视线，便一直如影随形。

    宁辰感到很害怕，他甚至几度崩溃地哭出了声。他也曾经试着询问对方到底是谁，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此刻站在教室外面，宁辰看到对方发来的短信，忍不住再次颤抖着手指回复。

    【你到底是谁？！】

    【你在哪里？！】

    他马上得到了答案——

    【我在看着你。】

    ——我一直注视着你，

    ——我在看着你。

    只要想起这句话，宁辰就感到背后阵阵发寒。这一瞬间，他反胃到几乎要吐出来，前所未有的惶恐无措，使他呼吸困难。

    他如同坠入深海，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让他看不到半点光。

    同学的欺凌。

    老师的厌恶。

    陌生人的觊觎。

    种种压力，使宁辰的神经几乎绷断。他的身体一点点从墙壁滑下，最后怯懦地蜷缩成一团，环着自己痛哭出声。

    为什么他要活着？

    为什么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

    “阿辰？”

    温和纤柔的女声传来，宁辰怯怯地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美丽而高挑的少女。

    隔壁班的班花，顾灵。

    也是，宁辰从小的青梅竹马——宁辰心中的白月光。

    宁辰立刻慌乱起来，他想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怎么能够让女神看到。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却看到顾灵笑着朝他伸出手，递上一片纸巾。

    “擦擦脸吧。”

    顾灵细声细语的，“为什么要哭？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宁辰抿起唇，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没、没有……”

    “从小你就喜欢逞强，什么事都不告诉我，”顾灵叹了口气，用一种柔软的目光看着宁辰，语气似嗔似怨，“还是说，我不像慕非那样让你信任？”

    “没、没有！”

    宁辰连忙慌张地解释道，“你是我最相信的人……”

    是的。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这么多年里，顾灵是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就算活得这么痛苦、艰难，他也要努力活下去。因为，他还想看到顾灵——看到他生命中仅有的光。

    “小灵，阿辰。”

    说曹操曹操到。熟悉的清冽嗓音响起，宁辰望去，看到了清风霁月般的少年。那少年只是站在那里，便如一树芝兰，清雅俊秀，雅致无双。

    此时少年静静笑着，美好到不可思议，仿若一树盛放的雪白梨花。他诧异道：“你们在走廊这边做什么？”

    ——苏慕非。

    宁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少年。这也是他的青梅竹马，但宁辰一直很讨厌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抱有敌意。

    他、苏慕非还有顾灵三人，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但和懦弱无能的他不同，苏慕非和顾灵都是男神女神级别的人。尤其是苏慕非，优秀到仿佛无所不能。

    原本就渺小的他，在苏慕非面前，更是显得无限卑微。

    宁辰与其说是讨厌他，不如说是嫉妒苏慕非。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嫉妒很无力——因为他们之间，差得实在是太遥远了。

    注意到顾灵看到苏慕非时晕红了双颊，宁辰感到心中阵阵刺痛。但他也清楚，这是正常的。如果他是顾灵，他也会喜欢苏慕非，而不是那样糟糕的他……

    苏慕非目光转向宁辰，目露惊愕，“阿辰你……哭了？”他柔下了声音，“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

    宁辰埋着头，僵硬地回复了一句。

    苏慕非和顾灵，都与他不同班。顾灵也不清楚他在班里的处境。可能是顾忌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尊严，他不愿意告诉顾灵自己所遭受的欺凌。

    正好下课铃响起。

    宁辰找了个借口，就匆匆回了教室。

    身后顾灵担忧地看着宁辰的背影，“慕非，你有没有觉得阿辰最近越来越阴郁了？”

    苏慕非微微笑了一下，眸色莫测，里面荡漾着些许暗芒。他模棱两可地回了句，唇边笑意却是越来越深，“……也许吧。”

    在学校里的每一天，都是无限漫长。

    宁辰几乎是掐着表，祈祷着快点放学。在期间，他经历了班上同学的嘲笑，老师对他智商的羞辱，文具盒也被扔到了水里。

    他默默忍耐着这一切，以近乎是麻木的态度。

    终于，当放学铃轰然响起的那一瞬。宁辰抱起书包，匆匆奔出教室。顶着被人注视的不适感，他回到了家，窝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途中父母叫了声他，宁辰却只当没听到。父亲见状，埋怨地说了句，“这孩子，还是这么古怪。”

    母亲也附和道，“对，有时候看到他就生气。”

    这一切宁辰都听不到了。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他知道，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再也没有那些让他感到恐惧害怕的东西。

    宁辰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阴沉古怪的少年，头发杂乱宛如鸟窝，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苍白的薄唇。他神情惶惶，衣着脏乱，闪躲的视线让人望之生厌。

    宁辰盯着镜子里的人半晌，缓缓伸手拨开过长的浓密刘海，其下那张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庞便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弯起唇，突然愉悦地笑了起来。这一瞬间，镜中少年身上那原本阴郁怯懦的气质，如阴云般尽数散去，袒露出的是夺目的张扬与肆意，美到令人无法呼吸。

    “真是烦啊……”

    宁辰以一种轻不可闻的声音，抱怨般喃喃自语着，“这个副本需要扮演的角色性格，和我相差得也太大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卷开始了！小天使们么么哒~

    这章是新年礼物！本来想昨天更新的，结果电脑坏了otz，这章是借同学电脑码的……

    另外，大家元旦快乐，希望你们新的一年里都能心想事成，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哦。







65、？？殊途
    宁辰看着镜子里的少年,心中暗暗想着,这次他扮演的角色和他本人还真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宁辰是个怎样的人呢？

    正如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许众人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但这些对宁辰的定义——却绝对与懦弱和卑怯沾不上边。

    宁辰是张扬的、是肆意的,他被人宠得无法无天,他自身也有那个资本去获得最好的一切。

    总之,他与这个小可怜虫宁辰没有任何共同点。

    看着镜中皮肤苍白到不正常的少年，宁辰心中有着些许不适。

    尽管已经来到这里半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自己这个样子。

    ——怪胎。

    ——胆小鬼。

    ——鼻涕虫。

    这个世界的“宁辰”，用这三个词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上个副本结束后,他与系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关于无限轮回的事情,他严辞逼问系统,渴望得到合理的解释。在他强硬的态度下,系统被迫取消了副本重置的设定,并声称会给予他补偿。

    什么补偿？

    宁辰还没来得及问，就又被投入了新的副本。他想要再度找系统质问,系统却只是装死。

    宁辰心中不爽至极，对这个世界的扮演任务就开始消极怠工了。

    不过他演技很好，不然在上个世界里也拿不到影帝的头衔。因此尽管宁辰只是马马虎虎地做表面功夫，依然没让人看出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

    宁辰

    16岁

    性格模板：

    1胆小懦弱

    2自卑狭隘

    3暗恋顾灵,嫉妒苏慕非

    从来没扮演过这样的角色,宁辰倒也觉得这是一次新奇的尝试。

    这个世界的宁辰从小就是个孤僻懦弱的孩子,他被家人无视，被同龄人欺凌，心中唯一的白月光却暗恋着另一个人。

    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惨了。

    不过这些对原本的“宁辰”造成巨大打击的事情,对现在的宁辰却没有半点影响。

    他正打量着镜子，手机却响起清脆的提示声。宁辰打开手机，跳出来一封彩信——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少年站在镜子前，认真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现在的宁辰。

    宁辰惊恐地睁大眼，如扔掉烙铁般扔掉手中的手机。他惶恐不安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眼角泛上了仓皇的红。

    是谁——

    在哪里——

    谁在看着他？

    宁辰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赤脚跳下床，四处翻找着屋子里的东西，把房间翻得乱七八糟。

    滴答一声。

    手机又响起了短信提示声。

    宁辰颤抖着手，捡起了手机，不安地看向屏幕。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辰，我在看着你。]

    我在看着你。

    我在注视着你。

    宁辰喉间溢出一声悲鸣，忍不住低低惊叫了一声。他抱住脑袋，想要抑制住从脊髓处不断上升的寒意。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他蜷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房间。原本让他充满安全感的小屋，现在在他眼里却宛如魔窟。隐约中，宁辰感觉有无数只眼睛埋没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浮现着。

    而这些眼睛，都在看着他。

    宁辰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双眸无神地凝视着前方，连牙关都在不断打颤。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

    宁辰彻夜无法入眠，第二天出门时，他已经有了深深的黑眼圈。

    “宁辰，你没睡好吗？”

    父亲随意问了一句，宁辰却像没听到一般，只是如幽魂般飘出了门外。

    “这孩子，”母亲恼怒地埋怨了一句，“一点礼貌都没有，真是看着就让人烦。”

    父亲皱起眉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宁辰走出家门后，正好遇上了从隔壁出来的顾灵。漂亮的女孩担心地看着他，“阿辰，你看上去精神不好啊。”

    宁辰勉强勾起一抹笑来，“可能吧，昨晚没睡好。”

    “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餐？”顾灵问道。

    宁辰垂眸，“……嗯。”

    顾灵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叹气道：“你长期不吃早餐，身体怎么受得住。”说着，她递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正好我早餐买多了，你拿去吃吧。”

    宁辰愣愣地接过，塑料袋里放着两个包子和一袋豆浆，还滋滋地冒着热气。他捧在手里，感觉心也被捂得暖暖的。

    “……谢谢。”他挪了挪唇，内心的情绪汹涌到只能吐出这两个字来。

    顾灵灿烂一笑，“不用谢，我们哪跟哪。”

    宁辰捏紧手中的塑料袋，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低头，感受着乳白色的热气，眼眶微微泛红。

    他和顾灵并肩上学。一路上，顾灵一直念念叨叨着学校里的趣事，眼里的光芒耀眼到令人不敢直视。宁辰默默地听着，也不插话，只是心中略微有点泛酸。因为他听出来了——顾灵话中提到最多的人是苏慕非。

    “你……”

    迟疑片刻，宁辰最终还是吐出了这句话，“喜欢苏慕非吗？”

    顾灵停下了脚步，“你看出来了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脖间泛上了属于少女的天真而鲜艳的红，羞涩却坦率地开口：“对，我喜欢苏慕非。”

    明明是早就料到的答案，在听到的这一瞬间，宁辰依然觉得如坠冰窖。他觉得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整个思绪都变得混乱而绝望。

    顾灵……

    顾灵……

    他心中的女神、果然喜欢着那个人。

    宁辰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汹涌而上的泪意。他僵硬地勾起了唇角，“啊，是这样啊。你喜欢苏慕非啊……”

    “这种事情，你就不用再重复一遍了，”顾灵娇嗔了一句，接着加快步伐，似是感到害羞般匆匆往前方走去，“阿辰我先去学校了，你也快点来吧。”

    宁辰沉默地注视着顾灵的背影，眼眶泛酸。缱绻的话语蹦在他的舌尖，他却一个字都无法发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背影，指间却只流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你喜欢苏慕非。

    ——我喜欢你啊。

    宁辰眼眶泛红，他捏紧手中的包子，包子已经有些冷了，他却依旧执拗地抓着。

    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还有柔和清冽的声音响起。

    “……阿辰，早上好。”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宁辰一惊，手中的包子便滚落在地。他顾不上身后的人，只是慌乱地俯下身，想要捡起那个掉落的包子。

    “阿辰，你在干嘛？”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拦住了宁辰想要捡包子的动作。

    雪白的包子在地上慢悠悠地滚了一圈，沾上了一片灰。宁辰瞪大眼睛，越发激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摆脱身后那人的制约。

    “包子，包子，包子……！”

    宁辰神经质般地重复着，声音里都沾上了哭腔，“你赔我包子……！”

    身后的苏慕非也许是慌了，放低了声音，“阿辰，你怎么了？不就一个包子吗，你用得着这样吗？”

    宁辰转过身，眼眶红红地看着苏慕非，语气尖锐，“那是顾灵给我的包子！”

    苏慕非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秀温雅，润泽如玉。听到宁辰的话，他愣了一下，接着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很喜欢顾灵吗？”

    和刚才宁辰问顾灵的问题相似。

    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宁辰闷闷地应了声，“……对。”

    苏慕非笑了一声，继续问道：“你有多喜欢呢？”

    宁辰笨拙地伸着手，想比出一个大大的圆，生硬地形容着，“很喜欢很喜欢，有这么喜欢。”

    “是吗？”苏慕非垂下眉眼，眸里暗光流转。他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捡起了那个脏掉的包子。

    苏慕非伸手，拍掉了包子上的灰尘，即使是做这样的事情，他看上去依旧优雅得像个王子。

    宁辰原以为苏慕非会把包子还给他。但并没有，他眼睁睁地看到苏慕非把包子丢进了垃圾桶。

    “你干嘛——！”宁辰惊叫一声，抓狂地想冲到垃圾桶前，却被苏慕非死死拦住。

    苏慕非清润而含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阿辰，我教你一件事吧。”

    他的眸色幽深，却仍是笑吟吟地开口，“就算是再喜欢的东西，如果脏了，那也绝不能要。”

    无端的，宁辰感到遍体生寒，有无数鸡皮疙瘩冒出，令他呼吸困难。

    又来了，这种恐惧感。

    宁辰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在很多时候，苏慕非都会让他觉得毛骨悚然。这种恐惧是没来由的，却让宁辰一直很怕苏慕非。

    他没有再反抗，意识恍惚地任由苏慕非拖走了自己。

    在坐在教室里之后，宁辰再度听到了手机提示声。他打开手机，里面只有黑压压的一行字。

    ——[阿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配不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前言不表，总之经过艰难的战斗，我的电脑终于修好了！

    阔别大半个月的电脑啊，再次碰到它真是令人感动。

    总之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谢谢你们的支持啦。小天使们么么哒，爱你们~

    另外，这卷的主题有人猜对啦。在正式进入主题时，我会在评论区里注明小天使的名字，并让认领礼品的~







66、？？殊途
    “宁辰,过来。”

    下课铃响起,班上一个男生嬉笑着靠近了宁辰。那个男生贴近他的耳朵，笑嘻嘻道：“今天带钱没？”

    宁辰瑟缩地看了那人一眼,这人是班上的小霸王钟磊,常年倒数第一,做事却是无法无天的很。

    而宁辰，是这家伙最钟爱的“玩具”。

    宁辰抿抿唇,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他在手心里摩擦着那纸币，却被钟磊一把抢去。

    “才五十？”

    钟磊唾了一口,嫌弃地看他一眼,“塞牙缝都不够。”

    “可是……我没钱了……”宁辰眼尾染上晕红,他小声地辩解着,“你上周才找我要过钱,这已经是我一周的零用……”

    “管你那么多！老子买装备正急需钱呢！”

    钟磊粗鲁地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你明天前不能给我三百，你就给我等着吧。”

    撂下一句狠话后，钟磊冷笑着转身离开。宁辰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口,看向身边的同学。

    大家都看着他。但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善意,只充满了嘲笑和厌恶。

    宁辰咬紧牙关,再一次感到了绝望与孤立无援。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他吸了吸鼻子，想要克制住泪水,可是仍然有眼泪从眼角无声划过。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遇上这种事？

    ——凭什么啊。

    看着宁辰难受的样子，身边的学生却都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他们并不觉得孤立一个人有何不对，也不觉得校园欺凌有任何的错。

    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这会对人的一生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他们只把这当做生活中的乐子罢了。

    也许有不忍看到这一幕的人，但他们不敢站出来。因为一旦他们站出来，就会变成下一个众矢之至的对象。

    这也是有先例的。

    在之前，曾有一个女孩对宁辰表示了善意。在那段时间里，宁辰也很依赖对方。

    然而过了几天，当宁辰再度来到教室时，却发现那个女生的座位空空如也。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生转学了。

    因为被同学欺负而崩溃，最终选择了转学。

    宁辰也想过转学，他想，如果能逃开这个噩梦般的班级，是不是他的处境就能好一点？

    但是，当他鼓起勇气和父母倾述自己遭到的排挤时，得到了只是父亲不以为意的笑，和母亲不耐烦的一句“你不能和同学好好相处吗”。

    他的父母认为：如果他被欺负，肯定是他自己有问题。

    宁辰感到齿寒。他也再没和父母谈过这件事。

    趴在座位上，想到钟磊的威胁，宁辰肩膀都不住颤动起来。他很怕，他非常怕。

    他怕疼，怕痛，怕孤独。

    但他从不敢反抗，只会闷不做声地忍受。这也造成了，班里人对他排挤的变本加厉。

    钟磊打人很疼。宁辰听说钟磊上次把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的胳膊都打断了，就因为那个男生不听钟磊的话。

    宁辰害怕自己也会被钟磊给打断手臂。

    那么，要想在明天前弄到钱的话，只有借钱了……

    宁辰抿抿唇，掀开了手机。从父母那里要钱显然是不现实的，他还有一个哥哥姐姐和弟弟。而在这些子女中，只有宁辰因为自身的孤僻性格而最受父母忽视。父母只把他当做拖油瓶。

    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亲近，这些人都觉得他古怪。

    而除了亲人之外，他能借钱的对象就只有顾灵和苏慕非了。出于仅剩的自尊心，宁辰并不愿意在顾灵面前暴露自己不堪的一面。所以……

    宁辰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被人殴打的恐惧战胜了他心底的排斥。他敲打着手机键盘，慢吞吞地发出了一行字。

    to讨厌鬼：

    [能借我点钱吗？]

    *****

    午休时刻。

    宁辰推开天台的门，吱呀一声，裹着铜锈的门嗡嗡作响。铺面的灰尘迎来，漫天的尘埃席卷，让宁辰有些不适应地咳嗽起来。

    这里是教学楼天台。原本的铁门早就坏了，能被人轻而易举地推开。但可能是因为太脏的缘故，平日少有学生前来。宁辰也有听闻，这里好像曾经死过人，但具体情况他并不是很清楚。

    宁辰到的时候，苏慕非早就到了。苏慕非倚在栏杆前，正俯瞰着校园。听到宁辰的开门声，他便转过身来笑着道：“来了？”

    宁辰垂下眉眼，闷闷地应了声，“……嗯。”

    苏慕非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宁辰的衣摆，轻笑道，“阿辰，走路时注意点，你看你衣服上全是灰。”

    宁辰有些不自在这样的亲密，却没有作声。

    苏慕非专注地抖干净了宁辰的衣服，接着甩出一句话来，“这次你要借多少钱？”

    “……三百。”宁辰抿了抿唇。

    苏慕非抬起头来看着宁辰，笑了一声，语气暧昧不明，“我上次借你的，你还没还我吧？”

    宁辰脸色一僵。的确，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向苏慕非借钱了。

    苏慕非迅速地补充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呢？阿辰。”

    他的尾音微微拖长，阿辰两个字便辗转在舌尖，显得缠绵异常。却让宁辰忍不住全身发颤。

    “别怕，”苏慕非拍着宁辰的脊背，低声安抚道，“我并不是想向你催债。我只是想提醒你。”

    “不要欠我太多了。”

    苏慕非温柔的笑容中似是含着些别的意味，那墨色的眸底一片雾气，“早晚有一天，我会全部拿回来的。”

    宁辰咬紧下唇，感觉寒毛直竖。他觉得自己宛若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挣扎着一步步落在无望的陷阱之中。

    欠？

    他欠苏慕非太多了。

    不知从何时起，一旦遇到困难，他就会习惯找上苏慕非。苏慕非也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无论是借钱，还是离家出走，甚至是绝望到想要痛哭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苏慕非。

    苏慕非帮他太多了。

    他根本还不清。

    宁辰不得不承认。

    他厌恶着苏慕非、嫉妒着苏慕非。

    同时，他也依赖着苏慕非。

    这是种病态的依恋。他需要苏慕非，因为苏慕非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没有苏慕非这个仅有的会帮助他的人，他可能真的会崩溃吧……

    但是宁辰也是真的讨厌着苏慕非。

    不仅是因为顾灵喜欢着对方，更多的……是因为他清楚苏慕非有多恶劣。

    就比如现在——

    苏慕非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缱绻，眸里却洋溢着一片黑色潮汐，“阿辰，想要钱吗？”

    他轻笑着启唇，“那就求我啊。”

    ——太恶劣了。

    那是只在他面前暴露出的恶劣，毫不掩饰的。

    但明知道对方有多恶劣，宁辰也只能选择向对方求助。因为他再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苏慕非低下头，在宁辰耳边低语，吐息暧昧而温热，“想要钱，那就求我啊。”

    “……”

    宁辰眼里溢着泪花，强烈的羞辱感让他脸上阵阵泛红。他强忍着内心的排斥，艰难地出言，“慕非，求……求你了……”

    “再说一遍。”

    太过分了，宁辰恨恨地瞪着苏慕非，却对上对方毫不妥协的视线。宁辰心底的气立马就泄了，既然说了第一次，那第二遍他的负担就小很多了。

    他卑微地、对自己的情敌低下了头颅，“慕非，求你了。”

    “说得很勉强啊，”苏慕非笑得愉悦而轻松，“但我就当做你是真心的吧。”

    说着，他掏出了三张鲜红的钞票，递给了宁辰。宁辰正想接过，却被苏慕非拦住了。

    “阿辰，别急。”

    苏慕非眸里光华潋滟，声音轻若喃语，“我还没收上次的利息呢。”

    这么说着，他一边低下头，印上了宁辰的唇。

    宁辰惊愕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慕非，唇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思绪凌乱。

    这是——

    苏慕非的吻只是一触即逝。他很快就移开了脸，含笑看着宁辰。

    宁辰震惊得话都结巴了，“你……你是同性恋？”

    “不是啊。”苏慕非语气轻快。

    宁辰憋红了脸，“那……那你为什么……要、要亲我？！”

    “呵，”苏慕非歪过头，脸上泛起病态的晕红，却笑得开心极了，“因为我很喜欢看到阿辰这样又为难、又害怕的样子啊。如果阿辰能哭出来的话，那就更让我兴奋了。”

    ——太恶趣味了！

    宁辰心情落到谷底，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在离开天台之后，他再次在心里肯定了一点。

    他果然很讨厌苏慕非。

    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苏慕非了。

    “阿辰，下次的利息要你自己给哦。”

    在后方喊了一声，苏慕非看着宁辰仓皇逃走的身影，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呢喃着，“真是可爱啊。”

    手机提示声响起。苏慕非脸上的温柔瞬间融化，他冷淡地瞥了手机一眼，然后接起了电话。

    “钟磊吗？”

    “对，你这次干得很好，”苏慕非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晰。他的话语间笑意满满，眸底却晃动着晦暗不明的光，“下次要再接再厉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日更！

    上章的内容新增了很多，希望看过一遍的妹子能重新再看一遍！真是不好意思了otz







67、？？殊途
    宁辰是午休时跑出来找苏慕非的,待他回到教室时,已经差不多快上课了。

    宁辰摸了摸肚子，感觉里面空空的。他吞了口口水,努力抑制住涌流而上的饥饿感。

    他没来得及吃中饭,也根本没钱吃饭。他这周的饭钱都给了钟磊。

    宁辰突然有些懊恼,他应该向苏慕非多借点钱的。反正都是借，多借少借不都一样吗？现在可好,他钱包扁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好饿啊。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目睹着周遭同学的欢声笑语。

    同学们打闹着走出了教室,神情是少男少女所独有的青春活泼,不解世事,却又明艳骄傲。

    宁辰愣愣地看着同学们先后离开教室,锁被落上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哦，第一节是体育课。

    没有人提醒他。

    他又被忘记了,被锁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不过正好啊，他也讨厌上体育课。

    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大家都会形成一个个小团体。要么打球、要么跳绳……但这些娱乐项目，全都与宁辰无关。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孤零零地坐在一旁,旁观着其他同学的欢乐。

    很孤独。

    但同时袭上心头的是一种强烈的羞耻与难堪。宁辰也曾经想方设法寻觅自己的同类,他想在班上找一个和自己同样落单的人。

    但是他找不到。

    所有的人都在愉快地玩着，只有他一个人在一旁默默的观望，沉默着一言不发。

    被排斥在外,被讨厌，被嘲笑，被欺负。

    这些对于宁辰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在这个班上，只有他是异类。只有他，是被所有人所厌恶的。

    在教室里，他的位置也是唯一的特殊座。

    其他同学都有着同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没有人会靠近这个角落，仿佛这里有着腐烂到让人作呕的垃圾。

    他讨厌上体育课。每次体育课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噩梦。

    肚子仍在咕噜噜叫。

    宁辰默默垂下头，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腹部。他窝在自己的臂弯里，想要借此温暖自己。

    一个人被锁在教室里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打算去上体育课。

    毕竟他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就算他不在了，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体育课很快就过去了。伴随着清脆的下课铃，同学们又三两成群地回到了教室。接着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上课的时间，过得浑浑噩噩。

    宁辰很饿，他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去听课。他只是趴在桌子上，如刺猬般蜷缩成一团。

    直到——

    “老师，我的钱不见了！”

    下课后，刘芳焦虑地对老师开口。她瞪大眼睛，一脸委屈，“我包里的钱都不见了！”

    老师愣了一下，接着板正了脸色，询问道：“你掉了多少钱？”

    宁辰心里一咯噔，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个妹子瘪着嘴，声音里带着一点细弱的哭腔，“……三百……”

    又来这个套路。

    真是好老的校园欺凌的手法啊。

    宁辰已经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他在心中讥笑一声，脸上却顺应人设地露出了阴郁而茫然的表情，随即又漠不关心地耷拉下了头。

    老师皱着眉头，“你记清楚了吗？什么时候不见的？”

    “应该就是体育课前后……”刘芳都快哭出来了，毕竟这三百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记得中午还在的，但刚才我一翻书包，就发现钱丢了。”

    “体育课？”

    老师也琢磨起来，“是不是有别的班的人在你们上课时进了教室，把钱给拿了？”

    “老师，这不可能，”班长站了出来，“我上课时把教室门给关好了的，其他的人不可能进来的。”

    老师抿着唇，他扫视了一圈班级，语声严厉，“班上有谁体育课没去的吗？”

    班上的人听到这句话，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宁辰。

    暴露在众多目光之下，宁辰愣了一下，随即怯懦地低下头，不敢出声。他揪紧自己的衣角，牙关都在打颤。

    体育课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教室。

    而他身上正好有三百元钱。

    宁辰没有说话。但班上有人替他开口了，“体育课宁辰没去！”

    “就是这家伙拿的吧！”

    “看他这幅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是小偷！”

    “真是恶心，我竟然和这种人是同学！”

    同学们嫌恶地窃窃私语起来。刘芳也眼睛一亮，两步并作三步冲到宁辰面前，激动地抓着他的衣服，“是你拿了我的钱对吧！”

    “我……我没有……”宁辰慌张地辩解道，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真的没有……”

    “肯定就是你！”

    刘芳断定地这么说着。然后她开始上下翻着宁辰的口袋。宁辰不断地挣扎着，他毕竟是个男生，很快就推开了刘芳。然而其他男生却涌上来帮忙按住了他，任由刘芳搜他的身。

    宁辰眼眶通红，手指深深攥在手心里。他眼睁睁看着刘芳从上到下翻开他的衣服，在他兜里掏来掏去。

    全班的人都看着这一幕。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甚至义愤填膺地觉得自己是在伸张正义。

    终于。

    刘芳从宁辰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三张鲜红的人民币。

    她咬住下唇，愤怒地看着宁辰，高高扬起自己的手，语声尖锐，“果然就是你拿了我的钱！你个小偷！”

    啪——

    清脆的一声响，重重的一耳光落在宁辰脸上。宁辰愕然地睁大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没有……我没有……”

    他语声哽咽，只能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真的没有偷你的钱，这是我自己的……”

    “怎么可能是你自己的，”钟磊在一旁冷嘲热讽道，“早上我才确认过，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班上很多人也都看到了。”

    老师走过来，审视地看着宁辰，“宁辰，你说这钱是你自己的，那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我找别人要的……”宁辰嗫嚅着道，肩膀瑟缩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那好，我现在打电话给你父母确认一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给你这笔钱。”

    宁辰瞳孔一缩，立刻制止道：“不要！我的钱不是他们给的！”

    老师失望地放下手机，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刺进宁辰的身体，“宁辰，我知道你成绩不好，性格阴郁，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我之前也听其他老师说过你的情况，他们说你坏，我一直不信。”

    “成绩差、性格不好……这都没什么。但是身为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道德感都没有，那与畜生有什么区别！”

    老师严厉的话语，字字戳进了宁辰的心。宁辰一时间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样来辩解自己的清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没有拿她的钱……”

    说着说着，眼泪便哗啦啦坠下眼眶。宁辰委屈地哭泣起来，他真的没有偷钱……为什么没有人信他啊。

    他恍惚地环视着整个班级。所有人的身影都是黑色的，像是一个个旋涡，光影不断扭动着，显得乖离而诡谲。

    “果然是他。”

    “刘芳一说钱不见，我立刻就想到他了。”

    一位男同学得意洋洋地开口，“看，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另位女生不服气地开口：“这不是显而易见，是他偷的吗？还用你说。”

    宁辰站在原地，感觉从脚，一点点凉到了头顶。他的血液都被冻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吞了冰块，蚂蚁噬咬着他的心肺。

    所有人都不信他。

    ——他孤立无援。

    宁辰抬起头。他看到了老师，老师的身躯也是模糊不清的，像是黑暗中的剪影，又像是地狱里张牙舞爪的恶魔。

    太诡异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宛如一场噩梦。

    所有人都在对他公开处刑，他是唯一的祭品。

    宁辰再也忍不下去了。就连再在教室里呼吸一分一秒，都令他感到作呕。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老师，不顾一切地跑出了教室。

    宁辰必须奔跑。

    他要逃出这场噩梦。

    不然下一秒，他就会死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啊这么久没更新，实际上是我卡文了……真是非常非常非常对不起。

    这一章非常非常卡，修改了很多次，也推翻重写了很多次。最后终于敲定了情节的发展。

    看到评论区里有妹子担心我，真的很对不起，所以连夜写出来了。在这里，我真的要向大家诚挚地道歉呜呜。

    之后一定会勤更的！

    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作者。但请原谅我……对不起quq







68、？？殊途
    宁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逛。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他们都行走在自己的生活里,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只有宁辰一个人如幽魂一般，穿梭在人流如织的街市上。

    宁辰眼眶通红。明明他知道身边往来的人都不认识他,但他就是无端地、觉得大家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所有人都骂他,都鄙弃他。

    他们叫他为贼,说他是小偷——

    没有人愿意去听他的声音。

    走着走着，宁辰的肚子又冒出了难堪的声响。他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咽下一口口水，想要按捺住自己胃里翻涌的饥饿感。但是没有作业,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让他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他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真的好饿。

    宁辰吸吸鼻子,抬起眼睛,正巧就发自己走到了一家蛋糕店前。

    他停住了脚步。

    隔着透明的玻璃,宁辰可以清楚地看见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甜点,漂亮得就像个梦，散发出甜蜜而可口的芬芳。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款玫红色的蛋糕。蛋糕上裹着热烈的糖衣,细腻的奶油和巧克力糖浆交融在一起，勾勒出一个爱心。这蛋糕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但同时它也充满了昂贵的气息。

    好想吃啊。

    宁辰一向喜欢甜食，他对甜的东西总是情有独钟。但是……宁辰抬头,瞥了眼蛋糕下面的标价。那高达四位数的价格,让他顿时望而却步。

    这个价位明显是宁辰负担不起的。

    他低着头,抿抿唇，按捺住汹涌的饥饿感，默默地从蛋糕店前走开。

    宁辰在街上走着走着,估摸着到晚饭时间了，便准备回家。

    他迟疑着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铁门推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宁辰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一阵破空的声响。

    一本厚厚的书向他砸来。

    “啊……”

    宁辰猝不及防地被书砸中头，厚重的精装版书籍激荡出一阵闷疼。他被砸懵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种钝痛感，就听到了父亲的怒吼。

    “你还敢回来？！”

    宁辰楞了。他父亲面目狰狞地、朝他大喊大叫：“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把你养成贼的！”

    “你太让我丢脸了！”

    宁辰委屈地眨了眨眼，小小声地开口，“我真的没有偷钱……”

    父亲呼吸急促，如野兽般暴吼，“你还敢说？那你身上的钱是哪里来的？你老师都告诉我们了！我们这段时间可没给你钱。”

    宁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

    当人们认定一件事时，你再怎样解释，都是没有用的。

    父亲已经不相信他了。

    父亲认为他是——一个贼。

    宁辰觉得很冷，寒意彻骨。他的血液都被冻僵，四肢百骸都一阵无力。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呢……

    他恍惚地想着。而那边，他的父亲仍在急不择言地怒道：“你知道你让我多丢脸吗？别人要是听说我儿子偷钱了会怎么想？我还怎么见人了？”

    在宁辰眼中，父亲仿佛化身成了一樽青面獠牙的门神，让他感到那么陌生而心寒。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你这种废物，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义！”

    宁辰咬紧唇，泪水顺着眼眶流下，打湿了他的脸颊。他倔强地抬起头，沙哑地呢喃着，“所以你……认为是我偷了钱对吗？”

    “你都不听我解释，就这样断定了你儿子的罪行……”

    宁辰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但他的声音太小了，只是被淹没在父亲的怒吼里，没有人听得清晰。

    父亲越来越过分的谩骂洋溢于耳，让宁辰的身体越来越冷。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父亲的话：“够了！”

    宁辰含着泪水，歇斯底里地叫道：“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你当初根本就不该生下我！”

    是的。

    他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这里根本没有欢乐。

    现实比梦境更加寒冷。

    宁辰咬紧牙关，转身冲出了家门。他跑得太快，因此他没听到身后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玩意，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捡你回来。”

    宁辰刚跑出家门没多远，就听到了熟悉的清灵女声。

    “阿辰……？”

    宁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停下脚步。他迟疑地转身，看着对方，“顾灵……”

    “阿辰，”秀丽高挑的少女朝他露出一个抚慰的微笑，轻言轻语，“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所以想来你家看看你。”

    宁辰心中一紧，顾灵……也知道他偷钱了吗？

    但他没有做，他是冤枉的！

    宁辰立刻慌张起来，他连不迭地解释道：“我没有偷钱！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

    “我知道的，放心，我知道阿辰不是那样的人。”

    顾灵安抚性地说道。她笑得很温柔漂亮，像是春日枝头盛开的第一朵桃花。听到对方的话，宁辰的心刚放下来，他正想着幸好顾灵还相信他，但少女的下一句话顿时让他落入深渊——

    “阿辰，”少女目光闪躲着，有些委婉地把话说完，“你以后没钱时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借你钱的，你不还也没问题。”

    宁辰的脸瞬间一片苍白。他咧开唇，惨然地笑了下，“所以你还是不信我对吗？”

    “你以为我是小偷对吗？”

    他一步步后退，失望地看着顾灵，语声中带着哽咽，“你还是认为我偷了钱……对吧……”

    顾灵无措地看着他，“阿辰……”

    宁辰已经不想说话了，他甚至不想再看到顾灵。他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

    天已经黑了大半。

    残凉的夜色洒在他的身上，透入骨髓的冷。

    宁辰走在街上，整个思绪都是飘忽的。他在想，他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相信他。

    同学否定了他。

    老师否定了他。

    亲人否定了他。

    ……他的女神也否定了他。

    是他做人太失败了，还是正如父亲所说，他当初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叮铃一声，手机发出了短信提示声。宁辰受惊了一下，接着掏出手机。

    一如既往的，对方的名字没有任何显示。

    宁辰打开了那条短信，他知道对方是谁。是那个一直在跟踪他的人——

    【真可怜呢。】

    那个人在同情他。

    【大家都不相信你。】

    那个人这么说着。

    “闭嘴——！”

    宁辰眼泪再度汹涌，虽说这是他已经知道的现实。但再度被人撕开伤口，依然让他痛得鲜血淋漓。

    但那人并没有闭嘴，对方继续用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你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辰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对方的轻笑。冰冷的、嘲弄的——却又带着满满恶意的。

    【因为你是坏孩子。】

    【因为你，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闭嘴闭嘴闭嘴啊——！”宁辰神经质地叫了起来，声音沙哑而难听，宛如破碎了的手风琴，“别说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越放越低，泪水如珠般滴滴落下，“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宁辰的哀求没有半点作用。

    最后一条短信发来。

    【真可怜。】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人需要你。】

    咣当一声。

    宁辰狠狠地把自己手机摔在了地上。手机坠落在地，如蛛网般裂出寸寸的痕。

    他丢下手机，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着。

    他想逃离什么呢？

    不知道。

    也许是，想摆脱这场噩梦吧。为什么有一天、现实会比噩梦，更让他无法呼吸。

    他跑啊，跑啊，跑得气喘吁吁。喉间灌入的冷空气，穿透了他的喉管，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吮着刀片，扎心的疼。

    宁辰体力不好，他很快就累了。但他不想停下，也不敢停下。

    哗啦哗啦。

    “啊，下雨了！”

    大雨毫无一丝预兆的袭来，路上的行人都纷纷往檐下避雨。

    宁辰停下了脚步。有水珠滑过他的脸颊，坠落在地。他恍惚地想着，不知道那水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

    他只是突然想笑。

    没有人相信他。连老天都跟他作对啊，竟然在这种时候下起了雨。

    宁辰突然索然无味，他不想跑了。他甚至觉得，干脆在大雨中死掉好了。

    让雨冲走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反正，根本没有人会为他心疼。

    宁辰蹲下身，一点点环着自己，用仅剩的体温去温暖自己。他蜷缩成一团，感受着水从脸上汹涌落下。

    这个世界这么冷。

    这个世界讨厌他。他也讨厌这个世界。

    如果离开这个世界……会不会好很多……

    “阿辰？”

    熟悉的温柔清冽的嗓音响起。宁辰愕然地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苏慕非。

    他的眼前——

    如芝兰玉树的少年打着伞，看着他的眼底满是疼惜与缱绻。苏慕非伸手拉起了狼狈的他，把伞打在了宁辰的头顶。

    他头上的雨被遮住了。

    他被苏慕非抱在怀间。对方怀抱间的温度，滚烫到几乎要刺痛宁辰的皮肤。

    不知为何，宁辰突然想哭。他也确确实实地哭了，在大雨中，他终于放心地、崩溃地哭出了声。

    “……慕非……”

    宁辰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额间，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显得万分狼藉。

    “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做……”

    他像个孩子般、委屈地控诉着，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我没有偷钱啊……”

    “没事的，阿辰，没事的。”

    苏慕非的声音温柔无比，如同清风般徐徐扑来，缓缓抚慰了宁辰干涸的心。

    他清楚地听见了苏慕非缓慢而坚定的声音——

    “没关系，阿辰。”

    “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也永远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宁辰呜咽一声，一种陌生的情愫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在他的体内泛滥，把他的心捂得滚烫一片。

    他睁大眼睛，伸出手，反抱住了苏慕非。

    “慕非。”

    宁辰脆弱地、几乎崩溃地向对方求证，“我是个坏孩子吗？”

    “不啊。”

    苏慕非露出一个笑容，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对方的吻很温柔，就像羽毛般轻轻刮过宁辰的心。

    他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在我心底，阿辰永远是神一样的好孩子。”

    “……呜呜呜……”

    宁辰内心的感情，突兀地汹涌成河。他仰起头，渴望似地吻上了苏慕非的唇。他如同寻求着什么一般、毫无章法地伸出舌头，与苏慕非的唇舌交缠。

    唇齿缠绵间，宁辰气喘吁吁地问道，“慕非，你需要我吗？”

    “当然需要。”

    宁辰咧开唇，突然想笑。

    谢谢你。

    真是太好了。

    在全世界都否定我的情况下，还有着你，站在我身边。

    宁辰闭上眼，恍惚中觉得——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苏慕非。但他不得不承认，他需要苏慕非——正如苏慕非需要他那样。

    苏慕非看着自己怀里精神濒临极限的宁辰，忍不住露出病态的迷恋般的笑容。

    真好啊。

    苏慕非想着。

    他布了这么多年的局，正在一步步收网。

    他在一点点，摧毁掉宁辰的整个世界。

    他让宁辰众叛亲离。让宁辰的朋友、心上人、家人全都离开他。让宁辰除了他之外，再无所依。

    然后……

    阿辰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了。

    阿辰就只能选择依赖他了。

    ——我切断你的所有后路，让你无路可走。最后，你就只能乖乖地到我的怀里来了。

    但是不急。阿辰还没有彻底绝望。

    苏慕非低笑一声，笑意如黑暗中糜烂的罂粟，越发浓郁芬芳，却致命异常。

    迟早有一天，他会得到完整的宁辰。

    完完整整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的阿辰。——那将是只属于他的、最美味的阿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一直在睡，困死了。这么晚才更新真是不好意思。

    另外真的好谢谢你们对我的宽容！我爱你们！啾咪！

    另外那个神一样的好孩子的话，来自《人间失格》。大家可以去看一下这本书，真的超级棒。太宰治是我最爱的日本作者之一。

    其实这卷里的苏慕非真的是个心机婊哈哈哈。

    另外感谢roy怠和柠的地雷，么么哒~







69、？？殊途
    宁辰沉默地坐在床上,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汽，头发湿作一团,贴在他的额间。

    这里是苏慕非的家。

    他无处可去,最后被苏慕非带回了家。

    宁辰知道苏慕非的家境很好。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苏慕非,他就觉得这个人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苏慕非的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他就像是小说里的贵公子,光环加身，耀眼到不可思议。

    ——宁辰第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与他完全不同的阶级。

    后来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宁辰记不清楚了,记忆中,似乎是苏慕非先主动对他示好。

    当时宁辰一般和顾灵玩在一块。他看不惯苏慕非,但顾灵却很憧憬对方。

    她对宁辰说：“苏慕非就像个小王子。”

    而顾灵一直很向往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

    于是在顾灵的积极……或者说是殷切之下,苏慕非成功融入了他们的两人小团伙中。

    他们三人、就这样成为了青梅竹马。

    其实说是青梅竹马也不恰当。这个世界的宁辰、苏慕非和顾灵是十岁之后才认识的。宁辰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继承原身十岁之前的记忆。他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系统没有传完，反正这破系统不靠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总而言之，与他们这些工薪阶级不同，苏慕非家境非凡。具体的宁辰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苏慕非很有钱,独自一人住在旁边的独栋别墅里。

    他没见过苏慕非的家人。在他印象里,苏慕非似乎一直是一个人。

    有时候宁辰会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莫非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

    在小学和初中同班时，苏慕非一直被大家叫做小少爷。每次听到别人开玩笑似的这么说,苏慕非总是会无可奈何地扶额，然后一笑而过。

    宁辰来过苏慕非的家很多次，但他还是第一次进苏慕非的卧室——毕竟以往他对苏慕非避之不及。

    他坐在苏慕非的床上，感觉异常尴尬。苏慕非的卧室很大，光是卧室就有多个隔间，包括外面的小客厅，里面的内卧，以及独立卫生间及浴室。

    宁辰刚洗完热水澡。脱掉那**的衣服，他感觉全身舒服多了。只是……现在他穿着的衣服令他更加坐立不安。

    “阿辰，衣服还合身吗？”

    苏慕非坐在他身后，环住了他，头埋在他脖颈间私语，“不好意思，我家没其他人的衣服，只能勉强你穿我的了。”

    宁辰抿抿唇，没吱声。

    苏慕非也不以为意，他上下打量着宁辰，语气暧昧不明，“看来衣服还是有点大了。”

    他用手比了比，煞有其事地道：“嗯，我比阿辰高了几厘米。”

    “我还会长高的！”听到这话，宁辰坐不住了。他不服气地反驳道，“我还没成年！”

    苏慕非弯起眉眼，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嗯，我很期待阿辰成年哦。”

    宁辰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苏慕非话中的意思，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宛如一朵盛到极致的桃花。

    他正想骂人，就闻到了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宁辰抬眸，怔愣地看着面前的饭菜。

    “阿辰，你饿了吧？”苏慕非道，“你先吃着，我给你擦头发，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面前的食物都是宁辰喜欢吃的，饥肠辘辘的他立刻被勾起了食欲。他心情复杂地吃着饭，对身后正在用毛巾擦他头发的苏慕非小小声地说：“为什么不用吹风机？”

    “吹风机会损伤发质，”苏慕非不疾不徐地擦着宁辰的头发，动作小心而细致，“还是用毛巾擦更好。”

    宁辰咬着筷子，含糊道：“那你呢？你刚洗完澡，头发也是湿的啊。”

    苏慕非笑了下，“阿辰你是在关心我吗？我真的很高兴。”

    他手指缓缓捋过宁辰的发丝，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仿佛溺弊的水，“不过没关系。阿辰最重要，我怎样都行的。”

    苏慕非是真的对他很好。

    宁辰吃着饭，垂下眸子，心里这么想着。

    刚才回来时也是。苏慕非撑伞时，也一直把伞撑向宁辰这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了雨中。

    从小到大，苏慕非真的可以说是……对他好得过分了。

    宁辰吃完饭，头发也正好擦干了。苏慕非端来一个蛋糕，朝他笑着道：“阿辰，这是饭后甜点。”

    宁辰呆滞地看着面前的蛋糕。

    这是他今天下午在橱窗里看到的，那个玫红色的心形蛋糕。

    “阿辰你喜欢这个，对吧？”苏慕非微微眯起眼，眼里掠过丝丝缕缕的流光，他叹道，“我知道你一向最喜欢甜食了。”

    “……我喜欢它。”

    宁辰咬着唇，承认了。他拿起勺子正想去舀那个蛋糕，却被苏慕非按住了手。

    “阿辰，不能这么吃哦。”

    苏慕非朝他摇了摇头。然后他捞起袖子，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捞了一层蛋糕面上的奶油，对宁辰道：“阿辰，来吃啊。”

    苏慕非把手指伸到宁辰面前摇了摇，眉目间尽是蛊惑人心的意味。

    他的语调拖长，如丝丝缕缕的糖，缠绕不休。

    “想要吃的话，就来舔啊。”

    宁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慕非。

    太恶劣了。

    ——这人真的太恶劣了。

    宁辰难堪地转过头，“我才不要。”

    “不准拒绝我，”苏慕非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强硬的意味，“阿辰，我讨厌你对我说不。”

    “啊……嗷呜……”

    宁辰的头被强制性地按住，苏慕非的两根手指便搅进了他的口中。他知道自己正被要求做着什么，强烈的羞耻与委屈感袭来，令宁辰的眼眶立刻变得通红。

    苏慕非毫不留情地用手指搅弄着宁辰的口腔，□□把玩着那条舌头。他按住宁辰的头，缓缓地把自己修长的手指全部捅进了宁辰的唇中。

    “呜呜……”

    太深了。

    宁辰感觉苏慕非的手指甚至抵入了他的喉管，极为明显的异物感让他不断挣扎着。

    他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其他男人入侵。

    好难受。

    苏慕非的手指很长。宁辰甚至觉得那根细长的事物，进入了他的最深处。他喉间溢出一声悲鸣，眸里泛起了晶莹的水花。

    “阿辰，舔啊。”

    头顶苏慕非低低笑着，恶趣味地开口：“舔干净了，我就放过你。”

    为了让这种难堪早日结束，宁辰强忍着羞耻，伸出舌头舔/弄着苏慕非的手指。

    “真乖，”苏慕非把他的头按得更深。看着宁辰脸上的痛苦，他笑意更深，缱绻地低语道，“阿辰是个乖孩子呢。”

    宁辰一点点舔干净了苏慕非手指上的奶油。这过程中，他感觉自己心中什么东西仿佛消失了。

    真奇怪。

    当苏慕非从他唇中抽出手指时，宁辰这么想着。明明他应该很反感苏慕非对他做这种事的，但现在，愤怒与羞耻之外，他竟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迷。

    他甚至抱有一种病态的念头。

    虽然他讨厌苏慕非，但是只要苏慕非不离开他，只要苏慕非还需要他。他可以为苏慕非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这样难堪的欺辱。

    他疯了。

    宁辰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慕非。”

    宁辰搂着苏慕非的脖颈，不安地问道，“你真的……需要我吗？”

    “我很需要阿辰你。”

    “或者该说，阿辰你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苏慕非的回答很坚定。他低头，温柔地吻上宁辰，和刚才的恶劣不同，现在的他动作小心翼翼，宛如亲吻着自己最昂贵易碎的瓷器。

    他的吻落在宁辰的眉心。

    “我需要你。”

    他的吻落在宁辰的鼻尖。

    “我渴望你。”

    最后，他的吻落在宁辰的唇上。苏慕非的最后一句话，也轻飘飘地落在宁辰唇齿间，扯出丝丝缕缕的甜意。

    “……我喜欢你。”

    宁辰看着苏慕非的眼睛，透过那双黑色的眸子，他能清楚看到对方眼底的迷恋、疼惜与爱意。他压低声音，声音小到轻不可闻：“可是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苏慕非包容地对他笑了一下，“阿辰你讨厌我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宁辰不解，他忍不住问道：“你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吗？”

    宁辰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他是个很不讨喜的人。懦弱、卑劣、阴郁……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为什么苏慕非会喜欢他？

    “一切。”

    苏慕非轻笑一声。他一字一句，把话从舌尖碾碎，吐了出来，“我喜欢你的一切。”

    “只要是阿辰，我什么都喜欢。”

    他抱住宁辰，抱得紧紧的，似是想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阿辰的一切，我也都想要。”

    “只要是阿辰，就算是一分一毫，我也不想让给别人。”

    苏慕非轻声呢喃着，宛如梦呓，“哪怕是一根发丝、一声心跳……也不行。”

    他抱住宁辰，孩子气般地宣誓着主权：“阿辰是我的。”

    宁辰闭上眼，感觉心底像塌陷了一块。他细声细语地开口：“我……我还是喜欢顾灵。”

    “我知道。”

    “我……讨厌你。”

    “我知道。”

    宁辰再三做着内心斗争，最后破釜沉舟地吐出了一句话：“……我需要你。”

    “啊。”

    苏慕非愉悦地舒展开眉眼，他握住宁辰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唇齿间漾出温柔餍足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宛如小孩子得到自己最心爱的糖果一般。

    他笑着道：“巧了，这点我也正好知道呢。”

    他知道。

    宁辰需要苏慕非。

    正如苏慕非需要宁辰那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感情戏，卡死我了！

    好好珍惜这章的糖吧，大概是最后一点了，emmmmm……很快就要迎来神转折了。

    这么晚更新真是不好意思，小天使们么么哒~晚安，我睡了~

    另外感谢柠童鞋的地雷，詞残莫续小盆友的四个地雷，以及芝士奶盖同志的火箭炮和地雷~爱你们~啾咪~







70、？？殊途
    很多双眼睛在看他。

    所有目光都让他心惊胆战,其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鄙夷、恶意与扭曲。

    尖利而刺耳的声音响彻于耳。

    “他是贼！”

    “就是你偷了我的钱！”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无数双手伸出,抓住他的脚、他的手、他的身体。他想跑，却根本无从挣脱,只能落下惊恐的眼泪。

    最终,他缓缓地、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奇怪,那里为什么有光？宁辰想着，他忍不住向那光伸出手,然后他听到了温柔的呼唤。

    “阿辰……”

    “阿辰，别怕。”

    他听出来了。

    ——那是慕非的声音。

    宁辰豁然睁开眼。他一把扑进身边人的怀里,如同溺水之人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抓住苏慕非。

    “慕非,慕非……”

    他呢喃着这个名字,感觉心中突然胀满了安全感。宁辰依在苏慕非身上,眼泪颗颗落下，染湿了苏慕非的衣服。

    苏慕非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部,“做噩梦了吗？”

    “……嗯。”

    宁辰闷闷地应了一声。

    “在害怕，别人骂你是小偷吗？”苏慕非放柔声音，似乎怕惊着什么一般。

    宁辰喃喃着，“对……”

    “不用怕,还有我在呢,”苏慕非轻笑一声,“你大可以全部依赖我，我会为你解决一切事情。”

    苏慕非道：“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那钱是我借给你的。”

    宁辰张了张唇,正想说一声谢谢，就感觉苏慕非的食指抵上了他的唇。

    “不用对我道谢，”苏慕非摇了摇头，他暧昧地笑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想谢我，那还不如来点更实质性的举动。”

    宁辰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是在心中暗暗腹诽，怎么感觉这个世界的苏慕非流里流气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他偏过头，不想再看苏慕非，“我睡了。”

    “嗯，继续睡吧，”苏慕非摸了摸他的头，浅浅一笑，“才半夜两点，你还可以再睡很久。”

    宁辰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裹起杯子，想要继续睡。但他在床上辗转半天，始终都无法入眠。明明眼睛异常肿痛，他却生不起丝毫睡意。

    “还是睡不着吗？”苏慕非的声音温柔得、宛若融化了的月光，“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宁辰心中微动。他恍惚间忆起，在很小的时候，他也经常和苏慕非靠在一起读故事。他掀了掀眼皮，示意苏慕非开始讲。

    苏慕非压低声音，清透的声线在夜里显出一丝鬼魅，“阿辰，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天台上游荡的女性幽魂。”

    ——这是鬼故事吧？！！

    为什么哄人入睡要讲鬼故事？宁辰心中抽了抽嘴角，感到万分黑线。而面上，他所扮演的宁辰露出了湍湍不安的神情，肩膀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苏慕非飘忽地笑了一声，“很多年以前，我们学校有一个叫小红的女生。她很爱自己的男朋友，但她的男朋友却想和她分手。分手那天，他们约在天台上谈话……”

    他缓缓叙述着这个故事，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小红激动之下倚在栏杆上，没想到那栏杆年久失修。于是，她从天台上坠落，当场摔死……从此之后，她化作厉鬼，日夜游荡在天台之上，诅咒着来往的每一对情侣。”

    宁辰低叫了一声，眸里全是惶恐不安。他呜咽了一声，紧紧依附着苏慕非，身体不断战栗着。

    “好可怕……”

    “真可爱。”

    苏慕非轻笑一声，吻了吻宁辰通红的眼眶。

    真可爱啊。

    他心底迷恋般地这么想着，他喜欢看阿辰露出恐惧的表情，喜欢看阿辰因他而瑟瑟发抖——那样会让他感到一种病态般的满足感。

    苏慕非能从中清楚地体会到，他支配着宁辰的情绪。而他沉迷于这种全盘掌控对方的感觉。

    苏慕非欣赏了一会儿宁辰的表情，然后很快见好就收，故作愧疚地道：“对不起，好像让你更睡不着了。”

    他捻起一丝宁辰的头发，温柔地诱哄道，“作为补偿，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次苏慕非中规中矩地讲了个童话故事。

    “……最后，她用利刃刺穿自己的胸膛，在阳光下化作了飞舞的泡沫。”

    最后一个字落下，《海的女儿》就此宣告终结。宁辰在苏慕非怀里蹭了蹭，呢喃着，“其实我不理解这些童话。”

    他絮絮地念道：“不知道为什么，童话故事的结局，永远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了。”他迟疑着，鼓起勇气说出口，“……我觉得这很不现实。”

    “童话本就不需要现实啊，这只是人类的一种美好希冀，”苏慕非不疾不徐地温言道，“而且《海的女儿》里面，小美人鱼也没和王子在一起。”

    “但……王子和邻国公主在一起了，”宁辰小小声地反驳道，“我觉得……他们之后的生活肯定会有很多摩擦，也并不一定能像童话里写的那样，永远快乐地一起生活。”

    苏慕非唇畔的弧度，缱绻动人到极点，“王子和公主能不能永远在一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抓住宁辰的手，与宁辰五指紧紧相扣。苏慕非的声音轻若呓语，却笃定异常，既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吐露诅咒。

    “——我和你会永远在一起。”

    宁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苏慕非，感觉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张了张嘴，声音细不可闻：“不要丢下我。”

    “阿辰，我不会丢下你的，”苏慕非微笑着开口，似是而非地叹道，“你放心，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明明应该是情话，被苏慕非说得像恐吓一样。宁辰委屈地颤了颤睫毛，更深地窝在了苏慕非的怀里。

    “说到《海的女儿》，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故事，”苏慕非轻描淡写地转移过话题，“或者该说，我讨厌这个结局。”

    他用着动听的嗓音、缓缓吐露着残酷的童话。

    “如果我是小美人鱼，我会拿起利刃，刺进王子的胸膛。”

    苏慕非脸上泛起几乎病态的红晕，笑容疯狂而诡谲，“然后我会吃掉他，让他彻彻底底融入我的身体，从此再也不能与我分开。”

    他垂眸，看着自己怀中已经睡熟的宁辰，一个人在黑暗中如幽魂般私语。

    “我爱的人。”

    “我宁愿杀了他，也不会把他让给别人。”

    苏慕非笑意越浓，他摸着宁辰闭着的眼睑，自言自语般开口，“知道了吗？”

    他顿了顿，从舌尖上缓缓碾出那两个字，无限缠绵缱绻，“……阿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

    明天要回老家过年，不能带电脑。我今天努力码字，看看能不能把后几天的份给码出来……

    ※※※

    码不出来了……不好意思啊otz

    quq过年请假几天对不起了。







71、？？殊途
    宁辰第二天去学校时,心中很是忐忑。

    他站在班级前,踌躇不定，完全不敢走进去。他害怕大家还会用那样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他是某种最恶心的脏东西。

    他鼓起勇气,最后还是踏入了班级里。

    在宁辰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室内原本喧闹的气氛归于一片寂静。班上的人已经到了大半，见他到来,所有同学都用一种微妙的视线注视着他。但很快他们又转过头去，欲盖弥彰般扬高了声量,继续高声谈笑起来。

    宁辰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无视——他只是害怕这些人会对他指指点点,给他冠上子虚乌有的污名。

    他坐到座位上,沉默地等待着上课。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宁辰想起昨天班主任放出的狠话,浓密的睫毛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安地等待着班主任的到来。上课铃响起,走进教室的却是一位陌生的老师。

    笑容和蔼的大叔对班上的同学说：“你们以前的秦老师家里有点事，要请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由我暂任班主任了。”

    “哈哈，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他这么说着。班上的人都默然地注视着他，不发一言。而宁辰心中则是万分惊骇。

    秦老师……走了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芳的座位，发现那个位置也是空空如也。

    宁辰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他低着头,心情复杂,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节课。下课铃刚响，他就看到了苏慕非。

    苏慕非来隔壁班找他，眼儿弯弯地向宁辰招了招手,“阿辰。”

    宁辰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苏慕非毫不避讳地握住了他的手，对他灿烂地笑着开口，“所以来看你啊。”

    宁辰不适地低声道：“别在外面……说这些话。”

    “为什么不能说？”

    苏慕非轻轻伏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我喜欢你，我希望全世界都知道这一点。”

    对方温热的吐息拂在宁辰颊边，让宁辰肩膀忍不住微颤。他下意识地推开苏慕非，难堪地扭过头，“在外面，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苏慕非伸手，轻轻抚摸着宁辰的腰线，咬字里透着暧昧的笑意，“不要像现在这样碰你吗？”

    宁辰身体一僵。他感觉苏慕非的手从他的上衣下摆伸了进去，指腹亲昵地摩挲着他的皮肤，微凉的触感令宁辰浑身发麻。宁辰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出声，“你……”

    苏慕非竟然敢在教室门口这么做！他疯了吗！

    “小声点，”苏慕非轻笑一声，“放心，没人会看到的。”

    “你……”宁辰气急，他想挣开，却又不敢动作太大，眼眶都染上了微红，“你和我这么亲密，其他人看到会……会乱说的……”

    “乱说什么？”苏慕非挑了挑眉，语气揶揄，明知故问地开口。

    宁辰连耳根都红透了，支支吾吾道：“说……说我们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苏慕非轻笑着反问，冰凉的手指在宁辰腹部转了个圈。

    他的嗓音低哑而撩人，“我们不就是那种关系吗？”

    那种关系？

    宁辰懵了一下，随即兀然领会苏慕非话中的意思。他立刻反驳道：“我跟你才没有那种关系！”

    气氛猝然冷却下来。宁辰刚出口就后悔了，他不安地看着苏慕非，生怕苏慕非会因此生气。

    但苏慕非没有生气，他只是将手从宁辰衣服里拿出，替宁辰整了整杂乱的衣服，“抱歉。”

    宁辰睫毛颤了颤。

    “我不该这么急的，”苏慕非朝他笑了一下，语气温柔而宠溺，“阿辰，我会等你的，等你真正接受我的那一天。”

    他握住宁辰的手，眸光坚定而缱绻，“阿辰你可以慢慢来。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等你。”

    听到对方这番真情流露，宁辰心中阵阵揪紧，说不上什么滋味。他默默注视着苏慕非，感觉就连血液里都仿佛流着密密麻麻的暖流。

    “快上课了，那我就先回教室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苏慕非像是想起了什么，递给宁辰一款新手机，“对了，阿辰，你的手机摔烂了吧？我给你买了款新的，你先将就着用着吧。”

    宁辰嗯了一声，接过那手机。新手机和苏慕非是同款的，分别为一黑一白，都是目前最新的款式。

    看着苏慕非离开的背影，宁辰纠结再三，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刘芳转学了……你知道吗？”

    苏慕非脚步微顿。闻言，他侧过身来，半边身子都被浸泡在了黑暗之中，让宁辰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只听到了苏慕非笑意盈盈的声音，“我知道啊。”

    宁辰心中一窒，升起了一种莫测的危险感。他没有多问、也不敢再多问。因为他已经隐隐约约间意识到了——在苏慕非那张笑脸下所藏匿着的黏腻黑暗。

    那黑暗张牙舞爪向他扑来，无孔不入，想要吞噬他的所有。

    *****

    宁辰回到教室后，发现同学们还是一贯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和苏慕非认识而露出异样之色。

    他松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之上，一抬头，却对上了小霸王钟磊古怪的视线。

    宁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以为钟磊是来要钱的，目光惊恐无比地望着对方，“我……我没钱……”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钟磊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微妙，“你和苏少关系很好吗？”

    宁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和他一起长大的。”

    钟磊皱着眉头，唾了一口，对他恶狠狠道：“你最好还是小心点，那家伙……”

    宁辰懵懂地注视着钟磊，眸底水光潋滟。

    钟磊对上宁辰的眼睛，不禁愣了片刻，脖颈也染上一片红。他忍不住想，宁辰的眼神真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鹿，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钟磊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那个人，他顿了顿，所有勇气顿时都消失了。最后钟磊只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开口：“总之你小心点吧。”

    宁辰全程都是茫然的状态，他不知道钟磊来找他这一遭是干什么的。

    叫他小心？估计是来恐吓他的吧？

    宁辰这么想着，这种警告他听多了。于是他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给抛在了脑后。

    当天晚上宁辰回家前，还在担心父亲昨天对他的谩骂。但推开家门后，他却惊愕地看到了父亲的笑脸。

    父亲笑得一脸和气，对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殷勤，绝口不提昨天的事情。在吃晚饭时，他还一个劲地给宁辰夹菜。

    宁辰很不适应，在他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父亲对他表现得这么亲昵。

    晚饭很丰盛，是难得能在家里看到的“大餐”。餐桌上，父亲有意无意地提到一句，“你和苏少关系很好吗？”

    宁辰愣了一下，咬了咬筷子，含糊着道：“还可以吧……”

    父亲便挤出一脸笑容，对他道：“你大哥在苏少帮助下，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小辰，你可要好好感谢苏少啊。”

    宁辰大哥没读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出来闯荡，又心比天高，因此屡屡碰壁，一直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以打零工为生。

    宁辰知道大哥失业的问题，一直是他父母的心头大患。

    他转头看向旁边。母亲和他的大哥也坐在餐桌边，正赔笑地看着他，连连附和道：“小辰，你要和苏少好好相处……”

    宁辰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他看着碗里香气四溅的饭菜，却突然觉得异常倒胃口。

    恶心。

    真是恶心。

    他眼眶里蓄了一汪泪水，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宁辰放下碗筷，站了起来，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我吃饱了。”

    说完，宁辰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刚进房间，他就打电话给了苏慕非。

    “你做了什么？”

    宁辰无头无脑就是这句话，但苏慕非却立刻理解了。他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这样不好吗？”

    “他们都很‘爱’你，对你千依百顺。这样，不是很好吗？”

    苏慕非声音幽幽的，宛若蛊惑，“我知道阿辰你一直想要家人的爱。我把他们的爱送给你，你难道不开心吗？”

    宁辰睫毛颤动着，颗颗泪珠从眉睫边坠落，他哑声道：“我想要的……不是这种爱啊。”

    苏慕非的行为看似是对他好，却清楚无比地打破了宁辰心中对亲情仅有的幻想。

    宁辰仰起头，惨淡地笑了一下。想到刚才饭桌上发生的那一幕，他就觉得胃中阵阵翻腾，让他几欲作呕。

    电话那头，苏慕非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你有我的爱啊。”

    宁辰心一颤。苏慕非继续道：“我可以把我的整颗心都掏给你看。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但我会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可以当你的亲人，也可以当你的友人——”

    苏慕非嗓音轻若叹息，仿佛叶片上落下的一颗露珠，优美而温柔，“这样，还不够吗？”

    宁辰差点跳起来，他如被烙铁烫伤般，立刻扔掉了手中的手机。他死死瞪着那手机，神情恍惚，仿若盯着一场噩梦。

    太肉麻了。

    苏慕非刚才的话，太肉麻了。

    宁辰这么一遍遍对自己说着，宛若这样就能掩饰掉心中那稍许的悸动。直到他无意间对上了房间内的镜子，才发现自己早已变得面红耳赤。

    宁辰抹了抹脸，再一次在心中暗自嘟囔。

    ——真是、太肉麻了。

    但是……

    他其实并不讨厌这样肉麻的情话。

    *****

    宁辰和苏慕非现在高三，正进入了紧要的学习关头。

    苏慕非成绩优异，是年级永远的第一。而相比起来，宁辰的成绩就要差劲许多。

    于是苏慕非提出了课后辅导。每天放学后，宁辰都会去苏慕非家补习，直到夜深才回去——有时候实在太晚，他就直接住在苏慕非家了。

    宁辰父母对此也乐见其成，恨不得宁辰一辈子不回家。

    虽说还是处于被班上同学漠视的状态，但宁辰觉得他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而他能撑过来，他最需要感谢的是那个人——

    苏慕非。

    只要咀嚼着这个名字，宁辰就觉得心中无端有了安全感。

    他需要我。

    而我需要他的需要。

    这样就好。

    正当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慢慢回归平静，正在一步步步入正轨后，他再次收到了那个人的短信——

    【过得开心吗？】

    宁辰惊恐地睁大眼。他知道，那个跟踪他的人——又出现了。

    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以最黏腻最令人作呕的视线——看着他。

    ——【阿辰，我在看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从老家回来了，小天使们么么哒，谢谢你们的支持啦。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但好倒霉啊，一回来就生病了。这两天都在医院，明天还要去输液otz

    只能说大家一定要注重好身体！冬天要小心，千万不要着凉了！

    以及，迟来地补上一句，新年快乐~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安康，万事如意~在这章留言的全部发红包，么么哒~数额很小，只是个心意，请不要嫌弃ww







72、？？殊途
    “这道题应该用洛必达法则,当上下都为无穷时……”

    又到一天的课后补习时间。

    苏慕非拿着练习册,正认真地讲着错题。他拿笔在纸上划着，“阿辰,理解没有？”

    宁辰半天没回答,苏慕非抬头看了一眼宁辰,无奈地发现宁辰又走神了。

    宁辰恍惚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眼里没有丝毫焦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苏慕非戳了一下宁辰,“阿辰？”

    他只是很轻微的碰触,宁辰却立刻反应很大地动作起来,他惊恐地叫了声,整个身体不断地往后蠕动，身体蜷成扭曲的一团。

    苏慕非愣住了,再次不确定地叫了声，“阿辰？”

    宁辰瞳孔微缩，眸中的焦点逐渐合拢。他怔怔地看着苏慕非，犹疑地开口：“慕非？”

    他呆滞地望了许久,在终于确定眼前的人是谁后,宁辰似是松了口气般,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苏慕非微微蹙眉，他放下手中的笔,担忧地问道。

    “阿辰，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出神、发呆，一副神思不定的样子。”

    宁辰咬了咬下唇，干巴巴地道：“没什么。”

    “没什么吗？”苏慕非不信地看了宁辰一眼，却只是叹了口气。看出了宁辰并不愿多说，他也体贴地没有多问。苏慕非低下头，继续讲解着习题，“阿辰，这道题的解法弄懂没？”

    宁辰深吸口气，打起精神去看那道题。

    他握着手中的手机，却感觉冷汗从背后一点点渗出，手心阵阵凉意。

    好可怕。

    真的、很可怕。

    从收到短信的那天开始，对方的入侵就开始无孔不入。

    各种各样恶心的短信，接连轰炸他的手机。让人面红耳赤的羞耻话语，那个跟踪狂也仿佛根本不介意般随口而出。

    而且。

    那个人警告他——

    【不要看着任何人。】

    【你的眼里，只需要有我就够了。】

    宁辰一开始是不信的，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一直忘不了那天。那天他和顾灵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宁辰很是欢喜地回家，结果却在路上收到了那人的短信。

    【离她远一点。】

    【知道吗？】

    【……要、乖、哦。】

    宁辰全然没放在心上，那时候的他以为和以往一样，对方只是在放嘴炮而已。

    但是——

    噩梦开始了。

    第二天醒来时，他收到了顾灵的一头秀发，还有一条短信。

    【不乖的孩子，要受到惩罚哦？】

    宁辰去往学校。他惊恐地发现，顾灵果然变成了短发。

    ——手机那端，恶魔发出了愉悦的笑声，扭曲而充满恶意地告诉他。

    【下一次，就不只是头发了呢……】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

    他很喜欢的一只邻居养的兔子。他不过是没忍住时摸了两下，结果第二天醒来时，就发现那兔子的尸体吊在了他的窗前。

    宁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大白兔。

    兔子的全身都被鲜血所染红，一双赤色的眼睛凸起，充满怨憎地瞪着他，宛如厉鬼，如怨如诉。

    短信提示声响起。

    【提醒过你的吧？】

    【——我、不、喜、欢你碰任何东西。】

    还有——

    被他无意间碰到右手的同学，第二天手上扎起了绷带。

    在咖啡店里多看了他几眼的小哥，第二天就被店长解雇。

    ……

    类似种种，数不胜数。

    宁辰被吓得快要崩溃了。对方如厉鬼般缠绕着他，在他的生活里阴魂不散。

    他很害怕，他变得草木皆兵。他不敢再接触任何人，生怕稍不注意就触碰对方的底线，引出下一个受难者。

    ……很恐怖。

    ……真的很恐怖。

    宁辰想过告诉苏慕非。但是他不敢，他怕这样也会害了苏慕非。如果那个人因此去对苏慕非不利怎么办……

    啊。

    宁辰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非常在意苏慕非了。

    他讨厌苏慕非。

    但他……也在意苏慕非。

    毕竟，只有苏慕非需要他啊。

    当天补习结束后。宁辰拿起书包，准备回家。苏慕非送他到门口，对他笑吟吟地开口：“阿辰，回家的路上……”

    他顿了顿，眸里闪过晦暗的色彩，似是意味深长般道。

    “……可要小心安全啊。”

    宁辰应了一声，离开了苏慕非家。

    天色基本上已经黑完了。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宁辰孤零零地走在黝黑的夜里，突然感到有些可怕。

    他耸耸肩，加快脚步，想要早点回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宁辰停下脚步，想要接通电话，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有人从背后迅速接近了他。

    宁辰瞳孔一缩，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涌入鼻腔。他眼前一黑，思维逐渐开始模糊，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倾倒。

    接着，他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接着，从手机、和他的背后，同时传来一个声音，两道声线天衣无缝地契合在一起，浑然一体。

    “我好想碰你，阿辰。”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

    当意识再度恢复清醒的时候，宁辰发现自己陷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的手脚具是酸软无力，不知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四肢都像是陷在棉花里一般，丝毫动弹不得。此外，他的眼睛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给蒙上了，只看得见一片幽深。

    “醒了吗？”

    对方的轻笑传来。宁辰从没听过这个声音，但他知道对方是谁。

    ——就是那个跟踪者。

    一直在暗中觊觎着他的人。

    宁辰倒吸一口气，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颤抖着、开口：“你把我抓来，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

    对方愉悦地开口：“你说我想干什么呢？”

    宁辰头皮阵阵发麻。

    在视觉被剥夺时，身体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无比清晰。他感觉到对方的手一点点抚摸着他的身体，宛如抚摸着细腻的丝帛，享受般来回爱抚着。

    但宁辰只感到恶心。那个人的手冰凉无比，恍惚间让他忆起蛇蜕，光滑而黏腻，却让他从心中感到作呕。

    有毒蛇在他身上蜿蜒，流下一连串、斑驳的毒液。

    毒液啃噬着他的皮肤，污染着他的灵魂。

    宁辰害怕地抽泣起来，他不断叫着：“住手……不要……不要啊……”

    “撒谎，明明很喜欢，不是吗？”

    那人低笑一声，莫名地让宁辰感到熟悉，却又找不到违和感具体在哪里。

    那冰凉的驱壳、完完全全贴合了他。

    对方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身体，留下湿漉漉的吻痕。

    宁辰惊恐地叫着，一遍又一遍地求饶，却完全没有作用。最后他啜泣着，在那人面前丢掉了所有的尊严，任由对方喷涌而出，涂满了他的脸庞。

    “好了，这次就到此为止，暂且饶了你吧。”

    对方停下了动作。那人轻轻碰了下宁辰的额头，那动作间的亲昵竟让宁辰恍惚间感到了有几分温柔。

    宁辰已经哭嚷地没有力气了。他有气无力地倒在那里，茫然地陷落着，感觉到耳边传来对方甜腻的耳语。

    ——像是来自敌人的威胁、又像是情人间亲密的私语。

    “记住啊，阿辰。”

    “不准和任何人接触。”

    那人笑盈盈地说道，手指沾起浑浊的白浆，在宁辰脸上画起纹样：“你是我的。”

    他迷恋地叹道：

    “——你是我的。只属于我的阿辰。”

    当宁辰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他的身上依旧沾满了恶心的白色液体，那浓烈的气味让他阵阵作呕。

    他冲到厕所，对着马桶阵阵干呕，脸上似哭似笑。

    好恶心。

    好恶心。

    好可怕。

    好可怕。

    宁辰神经质地搓着自己的双手，一遍遍清洗着自己的身体，用力到恨不得把皮给搓下来。

    好脏好脏好脏——

    看着镜子里眸色惊恐、脸色却潮红异常的自己。宁辰捂住嘴，终是忍不住地、崩溃地哭出了声。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浮起黑压压的四个字。

    ——【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嘿，小天使们么么哒~晚安~

    另外，下章高能诶嘿嘿。







73、？？殊途
    宁辰想努力忘掉那天发生的事情。

    但是第二天,宁辰又收到了那人的短信。短信里是他浑身赤/裸、动情模样的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宁辰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他惶恐地惊叫起来，已经意识到什么,“你……”

    【很美吧？】

    宁辰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声音颤抖着,“你……你竟然……”

    他竟然被拍下了这种照片！

    宁辰感觉手脚一片冰凉，血液似乎都在逆流。他浑身直冒冷汗,只要一想到这种照片被别人发现后的情形，就感到心惊胆战。

    【别紧张。】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不会把照片发给别人。】

    宁辰眼里含着一泡泪水,他想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但心底却越来越慌,“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拿起你的枕头,下面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

    宁辰愣住了,他慌张地掀起枕头，发现下面果然有一个小盒子。

    ——对方什么时候进过他的房间！

    宁辰张了张嘴，感觉牙齿都在打颤。只要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陌生人闯进过他的房间,肆意翻动他的东西,窥探他的**——他就感到无比反胃。

    比恶心更深的,是强烈的恐惧感。

    太可怕了。

    那个人如幽灵般在他的生活里穿梭着，阴魂不散，纠缠着他,胁迫着他——玩弄着他。

    宁辰恍惚间有种预感，他可能一辈子都甩不掉这个魔鬼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白色的耳麦。

    【带上耳麦。】

    宁辰木然地拿起耳麦，待在自己的耳朵上。然后他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指示。

    “跪在镜子面前，用手抚慰自己。”

    通过耳麦的传递，对方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在宁辰听来却仍冰冷的可怕。听到这个要求时，宁辰瞪大眼睛，接着像是没听清楚般问道：“你说什么？”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对方耐心地说道，“对着镜子，抚摸自己，阿辰。”

    “不！”

    宁辰激烈地反对道，“我才不会做……这样羞耻的事情……”

    “是吗？”对方轻轻笑着，语气悠然，“想想那些照片吧。你希望别人看到你的丑态吗？”

    宁辰攥紧手心。

    那个人不紧不慢地、继续摧毁着宁辰的心防，“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小男朋友——是叫苏慕非对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宁辰瞳孔一缩，猛然抬起头来。他不明白对方突然提起慕非干嘛，只是嗫嚅着解释道：“他……他还不是我的男朋友……”

    耳麦那边，对方却仿若充耳不闻宁辰的话般，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讲，“设想一下吧，假如他看到你这样的照片……”

    宁辰脸色发白，双唇没有丝毫血色。他听到对面传来轻柔而悦耳的笑声，却掺杂着数不尽的恶意。

    “他会怎么想你呢？”

    “——肯定会和你分手，会离开你吧。”

    宁辰无法呼吸了，他崩溃地哭出了声，“不……不行……”

    他不能再失去慕非了。

    那样他就一无所有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苏慕非啊。他需要苏慕非，正如鱼需要水，人需要氧气一般。

    他绝对、绝对不能失去慕非。

    对面笑了下，语气却残酷无情，“不想失去他吗？那就按照我的话去做吧。”

    宁辰啜泣一声，他无力地抓着前面的空气，却什么都抓不到。

    他屈服了。

    宁辰一点点弯下身躯，绝望地伏在了镜子面前。

    在双膝跪下的那一瞬，恍惚间，宁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他情不自禁地哭泣起来，感觉自己的神经被拉扯到了极致。

    “脱衣服。”

    宁辰双手颤抖着，一点点脱掉自己的衣服。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宁辰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在他哭叫着释放出自己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放下了所有尊严。

    ——在那个魔鬼面前暴露出了最不堪的一面。

    在对方终于允许他停下之后，宁辰的思维已经完全陷入混沌之中了。

    他浑身疲软地倒在床上，耳麦里清楚地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好乖啊，阿辰。”

    宁辰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啜泣着吐出两个字，“……魔鬼。”

    “魔鬼吗？”

    出乎意料的，对方竟然听到了他放低音量的自言自语，“我喜欢这个称呼。”

    “我是你的魔鬼，所以你可别掉以轻心。”

    宁辰害怕地蜷缩成一团，他清晰地听到了那个魔鬼话中的浓浓恶意、以及深到化不开的狂乱与扭曲——

    “这只是个开始呢。”

    那人笑意盈盈，一字一句道：“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呜……”

    宁辰喉间溢出一声悲鸣，他高高扬起脖子，宛若一只待戮的天鹅，又像是祭台上沉默的羔羊。

    他痛苦地抓着被子，把床单扭成杂乱的一团。泪水浸在枕头上，濡湿了模糊的一片。

    宁辰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了。

    ——他的噩梦，也才刚刚开始。

    *****

    那之后，就是无休止的噩梦。

    对方一次又一次提出非分且无理的要求，每一个充斥着情/色意味的命令都越发让宁辰羞耻难堪。

    他的底线一次次被打破，他的尊严一次次被粉碎。

    他低下了头颅，如祭品般，被挟持着向魔鬼奉献了所有。

    宁辰觉得自己每一天都活在地狱里。被凌/辱、被威胁、被强迫——

    好痛苦。

    痛苦到宁辰恨不得眼睛一闭，就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他不敢——

    宁辰太懦弱了，懦弱到连选择死亡的勇气都没有。面对那个魔鬼过分的指令，他也不敢激烈地抵抗，在哭闹过之后，最终仍会顺从。

    宁辰并没有意识到，正是他的这种态度，才使得他一退再退、最后退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天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

    “看到桌上的笔了吗？用它去填满你。”

    听到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宁辰已经完全习惯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垂着眉眼，指尖一路下滑，解开自己的衣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放在腰间，沉默着刺破了自己。

    “一支不够满足你吧？”

    那人笑着叹道，“阿辰，再加几支吧。”

    宁辰额边滴着汗珠，脸色潮红异常。他颤抖着指尖，去捞桌上的其他笔。

    一根。

    两根。

    三根……

    宁辰的身体无力地屈起，嘴里溢出悲惨的啜泣。太过的饱胀感，令他浑身都抖得不停。

    很疼。

    “再加一支。”

    恶魔又发出了低语。

    宁辰眼尾绽出朦胧的桃花，眼前尽是一片水雾，脚趾忍不住蜷起。他并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这没有丝毫作用。他的一切痛苦，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

    他咬紧牙关，倔强地不肯出声。宁辰正尝试着这高难度的指示，这时候，他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声音——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接着是熟悉的、放慢的脚步声。

    会不敲门进他房间的人，只有——

    在意识到那人是谁后，宁辰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他脸色惨白地抬起头，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如芝兰般的少年。

    苏慕非看到他这幅模样，瞳孔微缩，眸里先后闪过震惊、讶异、不解、奇怪等种种色彩。最终他启唇，语气古怪地开口。

    “阿辰，你在干什么？”

    完了。

    宁辰想。这一刻，他如坠冰窖。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一句。苏慕非不是重欲的人！他这样做也不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他只是想从身体和心理两方面下手，完全摧毁宁辰的意志。

    他逼迫宁辰做出不堪的事情、消磨宁辰的羞耻心，控制他、支配他、逼他露出最不堪的一面，这一切都是为了完完全全、毁掉“宁辰”这个人。

    这个副本的苏慕非的确很渣，所以他马上就要得到惩罚了，大家放心吧……







74、？？殊途
    宁辰脸色变得刷白。他立刻丢掉了手中的笔,慌张地看着苏慕非,“你……你听我解释……”

    苏慕非走到宁辰床边，轻轻道：“你不用解释。”

    “我没觉得有什么,”他顿了下,语气古怪,“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私底下一个人做这样的事情。”

    “不……我不是……”

    宁辰咬紧下唇，他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抓苏慕非的袖子。但他动作的幅度太大了，体内的笔瞬间被扯动。涌现上来的饱胀感,让宁辰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差点倒下去。

    “别动。”

    苏慕非眼疾手快地扶住宁辰,防止宁辰摔在地上。他摸着宁辰的脸,笑得无比温柔,“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宁辰觉得苏慕非的反应很奇怪，他茫然道,“什么问题？”

    苏慕非伸手握住宁辰后方的笔，慢条斯理地问道：“是我满足不了你吗？”

    他微微眯起眼，带着些许恶意地用力一按，让宁辰瞬间腿软。苏慕非的声音轻若叹息：“为什么……要偷偷满足自己呢？”

    宁辰抿紧唇,脸色苍白异常。他不敢告诉苏慕非自己被威胁了,其实被这样误会也挺好的。

    苏慕非垂下头,唇在宁辰的脖颈间游移，暧昧地咬着宁辰的喉结。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阿辰,下次有需要可以找我，不用一个人偷偷这样。”

    他的手伸到宁辰后方，一根根抽出了笔，换作冰凉的手指刺了进去，深入那片湿润之中。

    宁辰握紧手，忍耐着苏慕非的触碰，汗水浸湿了额头。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不要碰他！

    不要触碰……这么肮脏的他！

    ——他被人弄得那么脏、做出了那么不堪的事情——

    不要……触碰这么糟糕的他。

    “不要！”

    “不要碰我！”

    宁辰喉间溢出一声悲鸣，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一把推开了苏慕非。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了。”

    被推开之后，苏慕非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皱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宁辰，“阿辰，你在躲我？”

    宁辰偏过头去，唇哆嗦着，“……没有。”

    “你就是在躲我，”苏慕非断定道，随即又不解地开口，“为什么？”

    他伸出手，想触碰宁辰，却被宁辰不自然地躲开。苏慕非愣了一下，手有些尴尬地浮在空中。

    他一如既往清冽的嗓音里带着些黯然，“你……不需要我了吗？”

    宁辰立马焦急地否认道：“不，我需要你！”

    如果不是为了苏慕非，他才不会忍耐那些过分的要求。他……需要苏慕非啊。

    苏慕非朝他笑了一下，笑容温柔无比，像是融化的月光，却带着些疲惫和伤感，“没事，你不用骗我。”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需要我了，”苏慕非苦涩地勾起唇，“我会安静地离开的。”

    “你也不必躲我，”他平静道，“我不会缠着你的，那样太没品了。”

    看着苏慕非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宁辰慌得快哭出来了。他脑中涨成一团浆糊，一时间什么都无法思考，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决不能让苏慕非就这样离开。

    他上前，死命地抓着苏慕非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不要走，慕非……不要走……”

    泪水从宁辰眼中坠出，如珠子般一颗颗落下，他哽咽道：“我真的没骗你……我需要你。”

    “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他卑微地乞求着，“请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活着的每一天，对宁辰而言，都无异于无间地狱。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救赎，只有苏慕非啊。

    当初苏慕非把他从漆黑的泥潭里拉出时，他就死心塌地地认准了对方。只有苏慕非，是他绝对不能放弃的——

    苏慕非转头看着他，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你说的是真的吗？”

    宁辰连不迭点头，“当然是真的！”

    “你口口声声说你需要我，”苏慕非深吸一口气，惨淡地笑了下，道，“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呢？”

    “你不肯与我交往，不肯接受我的触碰，甚至躲着我——”苏慕非闭上眼，轻轻叹息，“这样的你，真的需要我吗？”

    宁辰咬着唇，泪水在眼底打转，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躲着你……”

    他做了半天心理斗争，最终如烈士断腕一般喊出——

    “我只是怕，你嫌弃我脏啊。”

    “脏？”

    苏慕非惊讶异常，甚至有点好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怎么可能嫌弃你脏？”

    他抱住宁辰，眸光缱绻似水，柔到不可思议，“在我眼里，阿辰是世上最干净的人。”

    宁辰捂住脸，想要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但听到这么动人的情话，他的泪腺在这一刻完全崩坏，宁辰崩溃地哭出了声。

    不要对他这么温柔——

    他不值得你这么温柔啊——

    他是个骗子。

    他向你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

    宁辰忍不住在想，苏慕非如果知道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会不会对他这么温柔呢？

    他不想、也不敢得到答案。

    宁辰抽噎着鼻子，哭着喊出声，“你不嫌我脏，对吗？”

    苏慕非啼笑皆非地道，“当然不嫌。”

    宁辰眸光闪躲着，他伸出手，拉住苏慕非的衣袖，声音小到轻不可闻，“那，吻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苏慕非笑了下，很温柔地含住了宁辰的唇，如舔/舐冰淇淋般来回舔弄着。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和被那个陌生人触碰的恶心感不同，宁辰在苏慕非身上感受到的，是无限的温暖与柔情。

    他能感受到——

    他被爱着。

    他被这个人小心翼翼地爱着。

    宁辰享受着苏慕非如对待珍宝般的吻，泪水流得越发汹涌。他迟疑了很久，才小小声地开口道：

    “慕非，我想和你做。”

    苏慕非抬头，讶异地看了宁辰一眼，“阿辰，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宁辰咬牙，“没有为什么。”

    他身体如蛇般缠住了苏慕非，手脚向上不断蜿蜒。宁辰亲吻着苏慕非，只觉得喉咙里干灼得可怕。

    宁辰迷离而渴望地看着苏慕非，眼神湿润到不可思议。他动情地祈求道：“和我做，好吗？”

    苏慕非沉凝地回望宁辰，“你想好了吗？”他迟疑道，“不会后悔吧。”

    “当然不会后悔。”

    宁辰含糊着，闭上眼更深地贴近了苏慕非，声色沙哑，“我想——感受你。”

    他太脏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在他身上做的事，宁辰就感到阵阵反胃。

    反正他已经这么脏了。

    那么——

    用这糟糕的身体、去让慕非开心，也是值得的吧？

    只要对方不离开他，就算要献出自己的身体，宁辰也心甘情愿。

    苏慕非再次确认了一遍：“不后悔？”

    宁辰的回答很坚决，“不后悔。”

    他闭着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大火在他身上炙烤，把宁辰烧得体无完肤。他哭泣着迎接对方的洗礼，当那爱意填满他体内，在他甬道中喷薄之后，宁辰满足到几乎昏厥的地步。

    在被苏慕非拥抱的过程中，宁辰觉得自己身心仿佛都受到了清洗，那些可怕的遭遇全都烟消云散。他恨不得就这样死在对方的怀抱里，一辈子和对方融为一体。

    一切完事后，宁辰疲惫地牵住苏慕非的手，“慕非，和我交往，行吗？”

    苏慕非刚发泄了好几回。现在他正从背后环住宁辰，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宁辰湿漉漉的发，“为什么突然会答应和我交往？”

    宁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要问我，我不想说。”

    “阿辰，我知道你隐瞒着我什么。”

    苏慕非叹了口气，他宠溺地掐了掐宁辰的鼻子，声音柔和到不可思议：“但没关系，我爱你。”

    他笑了下，笑得如春花绽放般，明艳不可方物，“我会耐心地等到——你愿意把一切都告诉我的那一天。”

    看着苏慕非全身心信任他、包容他的样子，宁辰再度感觉鼻子酸酸的。

    对不起。

    慕非。

    他只是利用你，他想用身体把你绑在身边。他想用你的抚摸、去洗清身上那耻辱的记忆。

    对不起。

    宁辰闭上眼，感觉泪水浸透了他的整张脸。他难过又绝望，他知道——他对不起苏慕非。

    他对苏慕非有愧。

    但他……真的没办法放开苏慕非啊。

    在这绝望的人生里，苏慕非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是不可能放开苏慕非的。

    那个陌生人之后的要求，越发变本加厉，甚至涉及到了s/m的领域。宁辰在这折磨间，一天天变得麻木异常。他感觉到，自己在逐渐滑下某个深渊，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在这样混沌的日子里，他便越发依赖和渴求起苏慕非来。当他经历过那个魔鬼的凌辱后，他就会找上苏慕非，用对方的怀抱来慰藉自己，来清洁他肮脏的身体。

    在苏慕非的怀抱里，会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干净的，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堪的遭遇。

    宁辰觉得自己像吸食毒/品的瘾君子一般，病态地依赖着苏慕非。

    对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种瘾，渗透在他生活的一点一滴里，让他完全无法自拔。

    他不能离开苏慕非。

    他需要苏慕非。

    一旦苏慕非离开他的世界，宁辰想，他一定会彻彻底底崩溃的。

    ……

    当然，这只是这个世界里“宁辰”的想法。而真正的宁辰，却完全不觉得痛苦、或是绝望。相反，他觉得非常开心。

    浴室里，一室的雪白水汽蒸腾缭绕。宁辰站在镜子前，欣赏似地看着镜中满身红斑的自己。

    真惨啊。

    他啧啧感叹道，这具身体被折磨得全身都是红痕，过于暴戾的欺辱，使这具白皙无暇的躯壳变得惨不忍睹。

    宁辰颤了颤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心中暗自腹诽。

    这个世界的苏慕非真是禽兽啊——哦，不对，其他世界的苏慕非也一样禽兽。

    此刻的宁辰，完全褪去了外在的人设，和所扮演出的阴沉懦弱截然不同。他的眼角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惑意，显得分外勾人心弦。

    他凑近镜子，伸出了殷红的舌，笑得恣睢而放肆，“真棒。”

    宁辰叹息一声，颊边弥漫起病态般的红晕，“真是太棒了。”

    他兴奋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不住颤抖。

    太棒了啊。

    这个世界、真是太有趣了。

    被强迫。

    被控制。

    被威胁。

    ——真爽。

    这个世界里的苏慕非各色新鲜的花样，让宁辰简直叹为观止。那些性/事上的体验，也令他觉得分外新奇。

    在被玩弄的时候，因为太过激动，他差点就崩人设了。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表现出一副小可怜的委委屈屈的样子。

    宁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唇边的笑意越发愉悦糜烂，仿若即将**的罂粟，一掐就是满手的猩红。

    “还不够。”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哼一声，期待地开口，“慕非，不要让我失望，要再接再厉哦。”

    宁辰垂着眉眼，狠狠一口咬下自己的食指，浓腻的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却令他溢出满足的叹息。

    他眯起眼，笑得颠倒众生。

    “继续——让我更加开心吧。”

    然而让宁辰很郁闷的是，这样开心的生活好像很快就要终结了。

    顾灵找上了他。

    她的视线闪躲着，语气却很认真：“阿辰，你信我吗？”

    顾灵深吸一口气，畏惧地开口。

    “苏慕非这个人很可怕。你要离他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这就是两个影帝间的对手戏吧（？）

    另外，更新时间越来越晚，身体遭不住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能半夜码字了！我今天一定要提前码出更新来！说到做到！（虽然我觉得可能会是个flag……）







75、？？殊途
    “你要离苏慕非远一点。”

    谈起这个名字,顾灵眸中尽是惊恐,她惨笑着道，“阿辰,你还没意识到吗？”

    “他一直在控制你。”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没看出来吗？从小到大,让你没有朋友、让你遭受孤立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宁辰茫然地看着顾灵。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小时候,是他唆使欺负其他孩子，让其他人不准和你玩,”顾灵咬紧鲜红的唇，恍惚着道,“他向其他人灌输,你是个怪胎——就是为了让你众叛亲离。”

    宁辰脸色惨白,他忍不住后退几步。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是在他刚认识苏慕非时发生的——

    宁辰之前的朋友都莫名其妙地疏远了他。当时宁辰伤心欲绝,那时候小小的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难过地哭了很久。

    那时候。

    苏慕非对他说：[他们都说你是个怪物。]

    [他们都讨厌你。]

    同样年幼的苏慕非弯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眸里闪着幽幽的光火，语气甜腻得像是蜜糖。

    [他们都不喜欢阿辰。]

    他走过来，握住宁辰的手，声音轻得像是海妖的蛊惑。

    [所以,阿辰也讨厌他们,不要和他们一起玩了,好不好？]

    ……

    顾灵的话，还继续回响在他的耳畔。

    “你上高中后也是一样，你所遭受的校园欺凌,都是苏慕非一手主导的。”

    宁辰张了张嘴，他迷茫地看着顾灵。

    她到底在说什么？

    别骗他了。慕非……才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班的钟磊告诉我，他对你的欺负……全都是苏慕非指使的。”

    ——闭嘴。

    “你们班的班长，他的父母在苏慕非家的公司里工作。”

    ——闭嘴啊。

    “上次你偷钱的事情，也是你们班长联合其他人，故意污蔑你的。”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宁辰恨不得捂住耳朵，那样就听不到这些该死的声音。

    他不信！

    慕非是那样好的人！

    一直对他那么温柔、那么包容。在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只有慕非，依然向他伸出援手。

    就连他遇到那种事情，苏慕非都没有嫌弃他。

    慕非是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慕非、才不是顾灵口中说的这样。

    顾灵张合着嘴，惨淡一笑，“你知道吗？苏慕非还警告我，叫我离你远一点。”

    “否则——”

    她清丽的面庞扭曲成一片，脸上尽是惶恐与不安。顾灵哭着道：“他说他会杀了我……”

    说这话时的苏慕非仍然是笑着的，平日里清隽柔和的笑容里却带着抹不去的血腥气。回想起当初的场景，顾灵仍忍不住浑身战栗。

    她知道，苏慕非没有开玩笑。

    那个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从那一刻起，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从未了解过苏慕非。

    “真可怕啊，”顾灵双眸无神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振翅的蝉，“为什么，我以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宁辰怔怔地站着，顾灵的话在他脑里不停打转。

    苏慕非和你想得不一样。

    苏慕非在控制你。

    ……

    好荒谬啊。

    太……荒谬了。

    这么可笑的事情，怎么会是真的？

    宁辰没有丝毫血色的唇翕动着，他神色沉静下来，却是极轻极轻地开口：“那又怎样？”

    顾灵一愣，惊愕地看着宁辰。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慕非是这样的人。”

    宁辰深吸口气，笃定地、这样说道，不知是在说服顾灵，还是在说服自己。

    “何况……”

    宁辰扯开唇，绝望而又无力地笑了下，“就算是真的，我也没办法啊。”

    “……我不能失去他。”

    他哽咽着，嗓音沙哑得厉害，稍微一动，就是钻心刺骨的疼。宁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失去他啊。”

    宁辰需要苏慕非。

    在被威胁的黑暗生活中，苏慕非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就算明白对方一直在控制他，玩弄他的生活，宁辰也无力逃脱了。

    他转过身，自欺欺人地呢喃自语：“我会当做没听过这些话的。”

    宁辰愿意做个瞎子、做个聋子。

    他蒙上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懦弱到、连去面对那残酷现实的勇气也没有。

    宁辰知道，苏慕非成功了。

    ——苏慕非彻底驯化了他，掌控了他。

    宁辰在顾灵面前落荒而逃。

    他去到了苏慕非家。宁辰是有苏慕非家里的钥匙的，他打开房门，进去之后才发现苏慕非不在。

    他愣愣地站在屋里，突然不清楚为何要来苏慕非家。

    听到顾灵的话，宁辰也并没有求证的勇气。他只是一遍遍在心中对自己重复，那是顾灵骗他的，慕非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他心中，其实已经清楚地知道了答案。

    顾灵不会骗人。她也没必要骗他。

    宁辰上楼，走到了苏慕非的卧室。环视着豪华明亮的卧室，他视线略有些恍惚，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这个房间的情景。

    那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刻。

    苏慕非带他来了这里，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样好的苏慕非。

    ——怎么可能是顾灵口中那个残忍、可怕的怪物？

    宁辰如幽魂般在卧室里游荡，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最后发现自己停在一扇门前。

    他呆了下。

    这是……那个房间？

    苏慕非的卧室很大，有着多个隔间。其中大多数房间宁辰都进去过，唯有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苏慕非从不允许他进入。

    宁辰也曾试着进去，却发现房门上了锁。

    他问慕非里面是什么，苏慕非却只是笑而不语地道：[不告诉你。]

    宁辰现在再次站在这扇门前。他看着黑漆漆的大门，突然有些莫名的惶恐。他隐约间觉得这个房间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般，如果他打开，就会放出灾难。

    ——是灾难、还是真相？

    宁辰咽下一口口水，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出乎意料的，这次这个房间没上锁。他手腕轻轻扭动，咔擦一声，门静静地打开了。

    他走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宁辰看到了、彻底摧毁他的认知的一切。

    房间的四壁上贴满了各色的照片，里面全部的主角都是宁辰。照片如雪花般四处纷涌，各种各样的宁辰堆砌在一起，显得光怪陆离，而又可怖异常。

    在房间最中央，是十二个平铺着的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正放映着不同的场景。

    宁辰睁大眼，震惊地看着。他辨识着显示屏上的场景，发现上面有他的卧室、他的教室、他的浴室……

    这是。

    监视器。

    完全无死角、渗透在他生活每一个间隙里的监视。

    他的心一瞬间凉到谷底。

    而最中心位置的屏幕上，则倒映出这个充满恐怖真相的房间。宁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后领，在其上摸到了一块小小的凸起。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宁辰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他惊恐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全部。而当他看到最角落的一张照片时，宁辰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颤抖着走过去，一把拿起那张照片。

    ——这是那个魔鬼威胁他时、用的那张裸/照。

    魔鬼。

    慕非。

    跟踪他的人。

    苏慕非。

    ……

    各种关键词被不断串联，宁辰垂着眸子，缓缓地，唇边勾起了淡淡的弧度。他绝望、而又惨淡地笑了起来，他在嘲笑自己——

    他怎么会、相信一个魔鬼。

    太可笑了。

    宁辰笑着笑着，泪水便情不自禁地一滴滴落下。晶莹的泪珠不停滚落，滑过他的脸庞、脖颈、最后溅落在地，摊开一团水渍。

    他低下头，捏着照片，完完全全地、把照片一点点撕得粉碎。碎屑如雪点般四处翻飞，最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宁辰恍惚地看着满天的纸屑。

    他想。

    自己真是个傻子。

    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调整作息失败。

    绝望otz

    另外，谢谢24961628童鞋的地雷，给你一个大大的吻~







76、？？殊途
    苏慕非回来时,房间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打开灯，笑着对宁辰道：“阿辰,你今天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他走过去,亲昵地开口,“还没吃饭吧？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宁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宛如一樽寂灭的蜡像。浓密的刘海遮住他大半的脸,让苏慕非辨认不出他的神情。

    苏慕非浅浅一笑,伸手想摸摸宁辰的脸,“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别碰我。”

    宁辰声音冰冷,他一把拍开了苏慕非的手。

    苏慕非被宁辰拒绝,也并没有愤怒。他墨色的眸里闪着幽暗的光，轻轻开口：“……阿辰？”

    宁辰抬起头,嘲讽地笑着，对苏慕非道：“你别装了！我看着就恶心！”

    他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胸膛不断上下起伏着，嗓音沙哑如同破碎的手风琴,“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唆使其他同学孤立我的人是你！”

    “污蔑我偷钱的幕后主使是你！”

    “那个跟踪我、威胁我！让我每一天都活在地狱里的人,也是你！”

    宁辰扯开唇,声音一点点放低，染上了细微的哭腔。

    “……把我逼到走投无路之后，又出来扮白脸的人,同样是你。”

    宁辰眼前一片模糊，明明不想哭的，但泪水却情不自禁地涌出。他崩溃地哭出了声，“你真是……太可怕了，苏慕非。”

    苏慕非沉静地看着宁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面对宁辰的控诉，他没有辩解，只是忧伤地轻叹一声。

    “何必要说出来呢？”

    他捧住宁辰的脸，一字一句地道：“阿辰，本来如果你装不知道的话，我还打算和你继续演下去的。但既然你非要撕开这层遮羞布，那我也没办法了。”

    苏慕非笑得温柔异常，仿佛黑夜里静静绽放的一朵花，馥郁芬芳，却染着危险而致命的猩红，糜烂至极。

    他直截了当地承认道：

    “对，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那个一直威胁你的人。”

    终于得到确认了。

    明明早知道答案，但在得到对方亲口承认后，宁辰还是忍不住感到痛彻心扉。苏慕非这个名字早就烙在他心底，连着血带着丝，稍微扯动，便是痛不欲绝。

    宁辰惨笑一声，他从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过。

    他忍不住后退几步，“你真是太恐怖了。”

    宁辰不住地摇着头，匪夷所思地开口：“你拿你自己威胁我？！你简直、简直有病！”

    在被对方用裸/照威胁时，他正是怕苏慕非知道一切，才会咬牙坚持。

    现在想想……

    他所做的一切，多么像是一场笑话。

    他在苏慕非眼底、其实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吧。

    “不这样做，我怎么能知道你有多么重视我呢？”苏慕非却理所当然般道，他唇角笑意越浓，句尾勾着缠绵的丝，“为了我而忍受陌生人威胁的阿辰……”

    他闭上眼，脸上泛起病态般的潮红，叹道：“真是太可爱了啊。”

    苏慕非笑吟吟地看着宁辰，“阿辰，谢谢你了，这么重视我。”

    宁辰咬着下唇，觉得自己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了，强烈的怒火让他意识变得一片模糊。

    此时此刻，听到对方的感谢，更让他感到可笑异常。他当初所付出的所有真情实感，内心的挣扎、绝望、痛苦……都仿佛只是一个玩笑。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被苏慕非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这个……疯子。”

    宁辰再也不想和这个魔鬼多说一句话了，哪怕闻着同个空间里的空气，都让他感到无比作呕。

    他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魔窟。但是苏慕非却抓住了他，轻笑着问：“阿辰，你想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里，”宁辰眉目间尽是厉色，他高声叫道，“总之我不想见到你！”

    “不行哦，阿辰。”

    苏慕非弯起唇角，笑得眼儿弯弯，他轻飘飘地开口，“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苏慕非伸手，把自己的信仰揽在怀中。他倚在对方耳畔私语，清冽的声线染上魔魅的色彩。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阿辰。”

    噩梦。

    简直是噩梦。

    宁辰闷哼一声，被重重甩在床上。他惊恐地看着苏慕非，身体不断往后蜷缩，“你……你想做什么？”

    “你说我想做什么呢？”

    苏慕非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衣扣，褪去那层完美情人的外衣，此刻的他暴露出最真实、也最残忍的一面。

    他道：“我已经演够了，阿辰。”

    他唇角勾起凉薄的笑，话语缱绻得近乎叹息，“接下来，不会再对你那么温柔了。”

    宁辰身体不断瑟缩着，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都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他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忍不住出声：“魔……魔鬼……”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小鹿般怯生生地看着苏慕非，“你……这个魔鬼……”

    苏慕非冰凉的手指，缓缓滑过宁辰的双颊，最后落在下颌之上。他眸中的黑色逐渐扩散，脸上的神情迷离，“既然你都说我是魔鬼了。那我就做点魔鬼该做的事情吧。”

    说完，他身体覆下。

    好疼。

    好疼啊。

    宁辰疼得脚趾蜷缩成一团，眼角染上朦胧的水花。对方强制性的入侵让他痛到不住扭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强硬地打开、深入、折成超越人体极限的弧度。

    “疼……”

    他忍不住啜泣起来，泪水如珠子般不住坠落。

    苏慕非却因为他的哭泣而越发兴奋，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阿辰，好好感受我带给你的疼痛吧。”

    宁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被强了。

    被他、曾经最信任的人、毫不留情地给侵占了。

    他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温柔，有的只是无止境的绝望。宁辰不断哭喊、嚎叫，发出如天鹅频死般的悲鸣，他哭着祈求对方饶过他，得来的却只有更暴虐的对待。

    魔鬼撕下了面具，对他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宁辰几度昏过去，却又再次在疼痛中醒来。他在炽热的海洋里起起伏伏，却感受不到丝毫快感，有的只是无止境的痛苦。

    最后，他已经麻木了。

    宁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身上的苏慕非依然动作着，狠狠侵略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看到一只小虫从窗子飞了进来。宁辰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只小虫。

    似乎是只飞蛾。

    飞蛾扑簌着翅膀，在空中不断振翅飞翔，划过凄美的弧线。宁辰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只蛾子，不断往高空游去。

    它在往哪儿飞？往光吗？

    很疼。

    欲/望的潮汐冲击着他。

    宁辰感觉自己像是被冲上岸的鱼，快要溺死在空气里。

    “感受到我了吗？阿辰。”

    苏慕非呢喃般轻叹一声，声音被情/欲浸透，显得酥麻喑哑，性感入骨。

    宁辰闷哼一声，眼角再度因为难受而挤出几滴水花。

    好疼啊。

    能不能……放过他？

    宁辰忍不住伸出双手，想去抓住空中那只飞舞的蛾子。他无力地张开五指，眼前倒映着的是一片浑浊的世界。

    他看着那蛾子越飞越高、逐渐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宁辰勾起唇，想要笑。他忍不住希冀，如果自己也有一对翅膀就好了，他会不停地飞、飞到生命尽头、飞到自由的那端，纵死不惜。

    他把自己所有心神都集中到了那只飞蛾身上，身体上不停传来的疼痛仿佛也随之远去。

    宁辰看到飞蛾、一点点飞到了天花板的吊灯旁边。

    然后。那双纤薄的翅膀触碰到灯管，炙热的温度瞬间蔓延。飞蛾无力地翕动着羽翼，被光火烫得坠落在地。

    宁辰缩紧瞳孔。

    他眼睁睁看着飞蛾掉了下来，那双翅膀被烧毁，落成一地残烬。蛾子绝望地挣扎着，却再也飞不起来。

    飞蛾扑火、终是徒劳。

    宁辰惨淡地笑了下，他闭上眼睛，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身上之人依旧不停地对他施加暴行，那无止境的折磨，宛若永远不会停止。

    苏慕非甜蜜的呢喃不断回响在耳畔，像是诅咒，又像是情人间的誓言。

    “……和我一起坠入深渊吧，阿辰。”

    *****

    当宁辰再度醒来时，全身都是一片酸软，连骨髓里都是钻心的疼。他看着身边，苏慕非还没醒来。

    他要快点离开——

    他要从这个魔鬼身边逃开——

    宁辰脸色苍白，他强忍着下身过度的疼痛感，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匆匆换上衣服，从苏慕非钱包里拿了几张百元大钞，就冲出了房间。

    在他走后，他原本以为熟睡的苏慕非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苏慕非支起上半身，被子从身上滑落，裸露出健壮韧满的胸膛。他眸里一片清明，看不出半点睡意。

    苏慕非随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么早就醒了，看来昨晚还是不够累啊。”

    他轻笑着开口，看着手机屏幕上匆匆奔跑着的少年，眼神虔诚，宛如注视着自己唯一的神祗。

    苏慕非闭上眼睛，带着满满笑意地开口。

    “逃吧，阿辰。”

    “逃得越远越好。”

    但是最后，你还是会乖乖回到我的怀里。你迟早会意识到，除了我的身边，你已经无路可去。

    苏慕非甜蜜地笑起来，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神情中尽是入骨的迷恋与狂热。

    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囚笼。

    他闭上眼，发出餍足般的轻叹。

    ——而你、是我唯一的牢笼。

    作者有话要说：　　调整作息成功！欧耶！

    另外想问大家一句，你们觉得我一般是虐攻还是虐受？虽然我其实觉得自己写的是甜文（不）







77、？？殊途
    宁辰坐在公交车上。他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透过车窗望出去,街上风景不断往后迁移，拉长成模糊的一片,从他视野里滑过。

    他捏紧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几张鲜红的百元大钞,此外一无所有。

    从苏慕非家逃出后，宁辰就慌不择路地随便上了一路公交。他不知道这路公交的起点是哪里,也不知道它的终点在何处。

    他只是想逃离苏慕非。

    逃得越远越好——

    不然宁辰会窒息的。

    他坐在车上，忍不住一次次地想起苏慕非。从小时候的初遇,到长大后的厌恶,再到两人间的交往……以及那个威胁他的魔鬼……

    宁辰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液体从他脸畔滑过。他伸手摸了一下,眼下一片湿润,凉意从他的指尖渗入骨中。

    他忍不住蜷起自己。

    好冷啊。

    他真的……感觉好冷啊。

    宁辰想起了很多细节。下雨时他和苏慕非一起撑伞，对方永远把伞撑向他这一边。他们一起用餐时,苏慕非也永远把美味的食物留给他。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会为他下厨，耐心地为他拨出鱼刺和虾壳……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好到……让他受宠若惊。

    宁辰咬着下唇，很小声很小声地啜泣起来。直到现在，即使苏慕非真的揭下面具,他依然不敢相信——苏慕非原来是那样可怕的人。

    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一切悲伤与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宁辰捏紧手指，惨淡地一笑。

    但这是现实啊。

    比噩梦更苍凉绝望的——现实。

    “这位乘客——终点站到了，你还不下车吗？”

    司机的声音,唤醒了宁辰的思绪。他稀里糊涂应了声，走下了公交。

    他到了一个陌生的车站。

    车站的客流量很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各种人行色匆匆地穿梭在站点中，朝着自己的目标奔进。

    宁辰茫然地站在站台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之后该怎么办呢？

    他手心微微汗湿，把兜里的钞票搓得皱巴巴的。这点钱很少，住宾馆也许都住不到几个晚上。

    而且宁辰现在并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离开苏慕非后，他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宁辰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学校。他只想离苏慕非越远越好。

    不管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宁辰摇摇头，最终打算先找个旅馆住下来。

    他没有身份证，也无法入住正轨的宾馆。最后宁辰磕磕碰碰地找到了一家偏僻的旅店，身无一物地入住其中。

    房间的环境很差，内部全都是可怖的脏污，墙壁上布满裂缝。床单上一片浑浊，黑的黄的红的五颜六色，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好恶心。

    宁辰忍住反胃感，身体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避开那团可疑的脏污。他昨晚本就被折腾得过分，此刻一接触到床，疲惫感顿时上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宁辰摸了摸肚子，咽了口口水，他听到自己腹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太饿了。

    但半夜出去觅食显然是不现实的。

    宁辰吸吸鼻子，强忍着过分的饥饿感，如猫般虚弱地趴在床上，委屈地呜咽起来。

    好难受。

    除了饿之外，他还感到冷。他是逃出来的，逃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一件衣服。白天还好，晚上气温降低，他自然感到寒冷。

    这个旅馆的被子同样无比劣质，薄到完全无法御寒。

    宁辰真的很想苏慕非。他忍不住在想，如果苏慕非在，肯定不会让他遇到这种事……

    但他很快又警醒过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被苏慕非驯养得太好了。

    宁辰五指抓着被子，无力地笑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苏慕非宠坏了。

    只是稍微离开一段时间，就让他感到异常不适应。对方的温柔、体贴，早就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生活中，让他无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这一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无法入眠。第二天宁辰起床，想去外面觅食。他路过了很多饭店，里面热气腾腾的香味让他食指大动。只是看了看标牌上的价格，宁辰最终还是望而却步了。

    他没有多少钱，所以必须得节约。

    最终他随便在路边买了个面包，就着一瓶矿泉水，就往嘴里啃。啃着啃着，泪水又忍不住从宁辰眼中坠出。

    想起几天前的温暖舒适，再联想起现在的饥寒交迫。

    宁辰觉得，真是物是人非。

    他不敢多用钱，每天三餐都吃得极其朴素，基本上就靠着方便面和面包维系生计。

    但即使如此，宁辰的钱还是一天天少了下去。看着兜里零零碎碎的散钞，宁辰不免有些发愁。

    他也试着去找工作赚钱，只是根本没哪个地方要他。宁辰本身性格也自卑阴郁，不善言辞，往往说不了两句话，就会惹来其他人的不快。

    几天后，宁辰因为身无分文，被旅馆赶了出来。

    他一个人如幽魂般，茫茫然地站在街道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夜逐渐凉了，黑沉的天幕吞噬了大半天空，无星无月。

    宁辰也不知道去哪里，他随便找了个长椅坐着，就在那里发呆，宛如一樽石化的蜡像。

    真惨。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下，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一场悲剧。

    宁辰想，他离家出走之后，他的爸妈、同学会是什么反应呢？会担心他吗？还是漠不关心？

    多半是后者吧。

    就算有一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无人在乎。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

    宁辰仰起头，忍不住唾骂起自己的泪腺太过软弱，泪水如珠子一般从他眼底坠出，汹涌而下。

    唯一说着需要他的人，从头到尾，也不过是一场骗局。

    宁辰一边笑一边哭着，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晚上，他在躺椅上将就了一整夜。第二天晚上，他被街上一个流浪汉给赶走，被迫去找另外的长凳。

    过了几天，宁辰已经彻底山穷水尽。

    他好几天没吃过饭了，甚至尝试过去垃圾桶里捡东西。那一刻的恶心和麻木感，让宁辰崩溃地哭出了声。

    他很想回家、但却又不敢。

    他甚至期待苏慕非能找到自己，但他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简直有病。

    又是一天晚上。

    宁辰饥肠辘辘地趴在椅子上，全身虚弱异常。他饿得快疯了，肠胃里不断涌出的反胃感，让他几度陷入昏厥。

    太饿了。

    宁辰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给咬下来。

    要死了吗？

    宁辰迷迷糊糊间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濒临极限，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

    他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一个人在向他走来。

    是谁？

    “真可怜。”

    那人停下了脚步，语气爱怜异常。听到这个声音后，宁辰顿时就放心了——尽管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不争气，但他还是忍不住依赖着这个人。

    他抬起头，拼命地想要看清那个人，但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宁辰出声，嗓音因为许久没说话，而变得干涸嘶哑，“慕非……”

    “嗯，是我。”

    来人微笑着应了声，低下头，丝毫不嫌弃宁辰的满身脏乱，温柔地啄了啄宁辰的唇。

    “——找到你了，阿辰。”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千万不要胡吃海喝！后果很惨烈啊！

    我本身肠胃不好，却又无辣不欢，每次吃完火锅就胃疼，又忍不住继续作死。感觉自己真是为了吃连命都不要了啊……

    此章已经补上。快开学了，大家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哦，么么哒。

    另外谢谢筵笑和roy朋友的地雷，爱你们，抱抱~







78、？？殊途
    在看到苏慕非的那一瞬间,宁辰的心立刻就安定了下来。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个魔鬼,他依旧无可救药地依赖着对方。宁辰闭上眼睛，放心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声,药水通过一条细细的线连着宁辰的手背,透明色液体正被输送到他的体内。

    宁辰的眼前还是模糊的，他虚弱地睁大眼睛,对面前的人开口：“慕非……”

    “醒了？”

    苏慕非对他笑了下，手温柔地抚上宁辰的脸,墨色的眸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在外面的这段时间,玩得愉快吗？”

    宁辰脸色苍白如纸,他气若悬丝般道：“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直直逼视着苏慕非,“你早就找到我了，对吧？”

    苏慕非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他才不相信,苏慕非是正好在那个时候找到他。

    “嗯，”苏慕非点点头，很爽快地承认了，“你的行踪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我早就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

    宁辰脸色一变,“定位器？可是我出来时,什么东西都没带……衣服也换掉了……”

    那么定位器在哪里？总不可能在钞票上吧？

    要想完完全全掌控一个人的位置，确保定位器时刻都在对方身上……

    那么只能……

    宁辰突然感到齿冷，他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

    苏慕非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吐出，“我早就把微型定位器，植入了你的体内。”

    他指尖缓缓向上，滑过宁辰的耳后，语气轻柔，却让宁辰觉得毛骨悚然，“它就在你的血肉之中。”

    宁辰深吸口气。明明已经知道对方有多可怕，但在听到这番话时，他还是忍不住全身胆寒。

    他问道：“既然你早知道我在哪儿，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苏慕非眸中宛若藏着一个漩涡，翻涌着黑暗的潮汐。他甜蜜地私语、说出了恐怖的真相。

    “阿辰，没有我，你活不下去。”

    宁辰恐惧地缩紧瞳孔。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正因为这是事实，才让他更加害怕。

    好可怕。

    他如此地依赖着一个魔鬼。

    “意识到了吗？”

    苏慕非叹了一声，尾音缠着丝丝缕缕的丝，甜腻异常。

    “除了我，你一无所有。”

    “除了我的身边，你无处可去。”

    他捧着宁辰的脸，吐出残酷的谶语，宛如对囚徒的审判，“你离不开我，阿辰。”

    宁辰的唇无一丝血色，他惨淡地笑了下，“我意识到了……所以呢？”

    “所以，不要再想着从我身边逃离，”苏慕非道，“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方设法给你摘下来。”

    宁辰木然开口：“那自由呢？”

    “自由么……”

    苏慕非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边缓缓漾开诡谲的温柔。他低头吻了一下宁辰的唇，偏执而又迷恋地开口。

    “你夺走了我/的自由，我又怎么能给你自由？”

    他抱住宁辰，孩子气般抱怨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不公平，我费尽心思把你留在我身边，你却仍然想着逃跑；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将我完完全全变为了你的囚徒。”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这么短真的不好意思，但实在写不下去了。

    感觉今年真的水逆，出了好多事情。总之家里麻烦不断，唉……

    我爷爷今天去世了。

    真的很难受，我前段时间回老家时，他还那么健康、那么有活力。结果现在就……

    唉，人生真的无常。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一直以为死亡离我很遥远……







79、？？殊途
    宁辰勾起唇角,嘲弄地笑了下,“你不是早就把我绑在你身边了吗？你可以继续用那些照片来威胁我啊……”

    “我当初是在跟你开玩笑的。”

    苏慕非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道,“我怎么可能把你的照片给别人看。”

    宁辰愣了下。

    苏慕非继续说道,语气宛若化不开的蜜糖,甜腻到诡谲的地步，“就连其他人看了你一眼,我都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挖下来。又怎么可能主动传播你的那种照片？”

    挖眼睛……

    宁辰抖了抖唇，惊恐地看着苏慕非。他知道苏慕非是在陈述事实,对方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

    苏慕非蹭了蹭宁辰的手,眸色微垂,笑得温柔无比,“而且,阿辰你别忘了。”

    他低下头，在宁辰耳边亲昵地耳语,“……别忘了，我能轻易毁掉顾灵，和一切你所在乎的事物。”

    宁辰瞳孔微缩。

    对方的威胁灌入他的耳中，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能让你的女神身败名裂,也能让你的家庭支离破碎。”

    说着这样残酷的话,苏慕非的眸色却温柔得像一池秋水,化着和煦柔软的潮汐，“如果不想这些人被毁掉的话，你最好还是乖乖听我的话,留在我的身边。”

    宁辰惨笑一声，“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啊。”

    苏慕非笑了，他的眸色幽暗，里面藏匿着忽明忽灭的星光，“阿辰，你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指头，颊边泛着病态的晕红，微笑着开口：“要么杀了我，要么留在我身边。”

    宁辰冷笑，“如果我选择前者呢？”

    苏慕非眼都不眨地开口：“我会为你递上刀。”

    宁辰面无表情地质疑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我没有骗你啊，”苏慕非神情委屈，眸子却亮得慑人，他向往地开口，“如果能死在你手里，我会很开心的。”

    “而且，阿辰……”

    苏慕非笑得意味不明，像是夜里绽放的罂粟，糜烂而诡异，“如果你杀了我，你就永远都忘不了我了吧？”

    他用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宁辰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爱也好，恨也罢，只要你的眼里一直有我就好。”

    ——这个人、疯了。

    宁辰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慕非，他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他简直完全无法理解苏慕非的脑回路。

    “总之，如果你想杀我，我随时恭候。”

    苏慕非愉悦地笑着，低头轻咬宁辰的喉结，含糊着开口：“但在我死之前，你还是乖乖留在我身边吧。”

    “不对。”

    苏慕非摇摇头，又突兀地反驳了自己先前的话。他垂下眸子，墨色眼底翻涌着激烈的狂澜，里面是择人而噬的迷恋与狂热，“就算我死了，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宁辰喉间溢出一声哀鸣，他惊恐地看着苏慕非。他知道，他再也逃不掉了。

    他将陷落噩梦之中，永远无法从这个地狱里挣脱。

    *****

    宁辰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透过镜子，他将自己的身体看得清清楚楚。

    镜中倒映着一位少年。

    少年的刘海微微垂落，盖住了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庞。他透着一种病态般的苍白，瓷白的肌肤上尽是斑斑点点的青紫，弥漫着被人□□过后的情/色意味。

    而在少年身上最突兀的，是脖间的一个项圈。黑色项圈镶嵌在他的脖间，就像是雪中的一滩污泥，诡异而又古怪。它使少年本就纤细的脖颈显得越发脆弱嶙峋，能勾起人心底最隐秘的欲/念。

    宁辰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自己脖上的项圈，心里难堪而又羞耻，泪水几欲夺眶。

    这是苏慕非给他带上的。

    当时宁辰反抗了很久，他挣扎着哭闹不已。但所有的抗议都被苏慕非完全无视，他强制性地将这耻辱的物具加给了宁辰，让宁辰带上宠物一般的项圈。

    事后他疯了一般的，想把项圈给弄下来。苏慕非只是在一旁笑看着他，在宁辰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这个项圈只有我能取下来，所以阿辰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宁辰自己在那里折腾半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他仍不肯示弱，只是瞪着苏慕非，有气无力地质问道：“你给我戴项圈是什么意思？”

    宁辰咬紧下唇，耻辱地出声：“你是把我当成你的宠物吗？”

    “当然不是啊，阿辰你怎么会这么想，”苏慕非伸出手，抚慰般地摸了摸宁辰脖间的项圈，笑得温柔而晦暗，“我只是想在你身上留下一点烙印。”

    “我为你带上项圈，只是想证明你是我的所有物罢了。”

    宁辰弯起唇，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不就是把我当宠物吗？”他摇摇头，又自嘲道，“不对，甚至连宠物都不如，你只把我当成一件物品。”

    “这世界上，我想要的只有你。”

    苏慕非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模样看上去竟然显得有点无辜，“我爱你，所以我想要你属于我，有问题吗？”

    “你说你爱我……？”

    宁辰简直想笑，“别开玩笑了，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你的爱就是欺骗我、伤害我、毁掉我吗？”

    宁辰直直望着苏慕非那双墨色的瞳仁，他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根本不需要你这样的爱。”

    “是啊，我也觉得你很不幸，”苏慕非叹了口气，认同地开口，“被一个魔鬼爱上了。”

    “阿辰，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爱。”

    苏慕非这么说着，唇边缓缓绽开一个馥郁而诡谲的笑容，笑得粲然异常。但他的视线却悱恻而黏腻，像是黑暗中匍匐着的蛇，掺杂着数不尽的恶意。

    “但你需要我，不是吗？”

    他顺着宁辰项圈上的链子，把宁辰拉到自己身前，低柔地喃语，“宁辰需要苏慕非，才能活下去。”

    宁辰脸色苍白异常，双眸无神地望向前方。他知道，苏慕非是在陈述事实。

    他被毁掉了。

    他被眼前这个人一手算计，彻底地毁掉了。

    宁辰需要苏慕非。即使他明知道苏慕非是个魔鬼，他也依旧、无可救药般需要对方。

    宁辰觉得，自己也快疯掉了。

    在这个囚笼里的每一天，都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苏慕非对宁辰的管束，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他就像是一条巨龙，把自己的珍宝死死护在怀里，不容任何人觊觎。

    他对宁辰说：不准看别人。

    ——于是宁辰的视线所及之处，都会有灾难发生。

    他对宁辰说：不准和任何人说话。

    ——于是宁辰被剥夺了说话的资格，与他交谈过的人，都遇上了不幸。

    他对宁辰说：不准触碰身边的所有人。

    ——于是当宁辰无意间碰到别人后，猩红刺痛了他的眼，哀鸣堵住了他的耳。

    而当宁辰违背苏慕非的话后，他就会被狠狠地惩罚。他不断求饶、痛哭，放弃自己的所有尊严，卑微地露出最难堪的一面。

    但都没有用。苏慕非喜欢看他哭，每次看到他哭，苏慕非都会变得越发激动兴奋。

    “哭得真好看。”

    苏慕非亲吻着宁辰的眼睑，殷红的舌尖探出，卷下一颗颗晶莹的泪水。他的脸上泛起病态般的晕红，“继续哭啊，阿辰。”

    苏慕非神经质地笑着，语气甜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我最喜欢看你哭了。”

    ……

    在惩罚过程中，宁辰差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掉。那几乎无止境的疼痛与快感杂糅在一起，让宁辰在天堂与地狱间来回起伏。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吧……”

    宁辰崩溃地哭着。他趴在床上，不断挣扎着，十指无力地抓着前方。他艰难地扭动着身体，如虫子般一点点向前蠕动，眸里一片迷离，拼命地想要逃离这场梦魇。

    但他的反抗全都是无用功。

    苏慕非轻笑一声，扯住宁辰的脚踝，轻易地把宁辰重新拉回身下。宁辰绝望地落下眼泪，他知道，迎接他的会是更加残酷严苛的“惩罚”。

    “求你了……放过我好吗？求求你了……”

    “求你放过我吧……”宁辰卑微地乞求着，哭得脸上一片狼藉，“放过我吧……”

    他断断续续地发出哀鸣，宛如天鹅濒死的呻/吟，“我真的好疼、好难受……你放过我吧……”

    ——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痛苦。

    宁辰恍惚间想，他就像是被囚禁在玻璃箱中的鸟儿，呼吸不到任何新鲜的空气。饲主用最美味的饲料、最华丽的笼子供养他，同时又用最坚硬、最冰冷的链条束缚着他。

    “不行，我不能放过你。”

    饲主对鸟儿回答，他想要剪短鸟儿的翅膀，拔掉对方所有的羽毛。

    苏慕非半闭着眼，温柔而残酷地呢喃，声音轻若梦呓。

    “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爷爷下葬，昨天赶来学校今天开学，实在忙得团团转。我一直以为我上章请假了，才发现没有otz

    睡了，晚安，小天使们抱抱。

    谢谢你们上章对我的安慰，看了真的特别慰贴，像喝了满满一筐温开水一样，特别特别开心。谢谢了！







80、？？殊途
    宁辰一天比一天瘦削沉默,脸色白到不正常的地步,性格也一天比一天尖锐，充满了攻击性。他总是出神,有时候一出神就是大半天。

    他已经快被这种生活折磨得疯掉了。

    有时候,宁辰觉得,他已经不是个人，而只是苏慕非手中肆意操纵的玩具。

    他像是成了一樽木偶,再也没有反抗过，只是麻木地面对苏慕非对他施以的一切。

    苏慕非转到了宁辰的班上,成为了他的同桌。宁辰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慕非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也没什么想说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高考渐渐逼近了。

    班上的同学都陷入紧张的冲刺之中,但宁辰却依然每天优哉游哉的。明明高考算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关卡,宁辰却没有半点实感。

    他早就没有梦想了。

    他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高考能让他摆脱苏慕非吗？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宁辰笑了下，那是自嘲的,况且以他的成绩……高考也与他无关吧。

    但一天吃饭时，苏慕非却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阿辰，你有想上的大学吗？”

    宁辰垂眸,声音轻飘飘的,“没有。”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想学医？”苏慕非斟酌着言辞,问道，“现在不想了吗？”

    宁辰捏紧手中的筷子，“……不想了。”

    “阿辰……”苏慕非安静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你……”

    “别说了。”

    宁辰眼尾泛起鲜艳的红，他捂住嘴，想要抑制住嘴里的哭腔。他笑着，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的梦想早就被你毁掉了。”

    ——学医？

    他怎么可能还学医……

    宁辰现在只要一触碰到人体，就感到恶心头晕，大脑成了一团浆糊。他会条件反射性地想起那天，苏慕非给他看的场景。

    [不准碰任何人。]

    入目的鲜红、以及惨绝人寰的哀鸣。

    那一片片泼墨般的血色，映在他的视网膜上，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浓腻的铁锈味弥漫在鼻尖，令宁辰反胃而作呕。

    从此，他也患上了无药可救的晕血症。甚至只要是红色的事物，都会令他感到不适。

    一个不能触摸病人、晕血的医生——这是何等的笑话？

    宁辰突然没有了半点胃口，“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想要上楼。身后却传来了苏慕非的声音，“阿辰，离高考还有一百天，你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宁辰惨淡地笑了下，没有理会苏慕非的话语，步伐沉重地一步步上了楼。

    他进了房间，躺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又开始发呆。很快开门声再度响起，宁辰知道苏慕非进来了。

    苏慕非从后方环住宁辰的腰，声音小心翼翼的，“阿辰？”

    宁辰没有出声，完全不想搭理苏慕非。

    苏慕非叹了口气，道：“我记得小时候你说过，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宁辰睫毛颤了颤。

    “有梦想是好事，”苏慕非这样说道，“为什么不试着去实现呢？我也支持你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宁辰抬眸，冷冷地质疑，“你会支持我？别开玩笑了。”

    他早就看透苏慕非了。

    他知道，这个人不愿意他眼中有着、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事物。按苏慕非的原话说——那会让他嫉妒得发狂。

    “我当然会支持你，”苏慕非浅浅一笑，“你可以实现梦想，不过只能在我身边。”

    只能在笼子里飞翔吗……

    宁辰挪了挪唇，警惕地开口：“你为什么会突然支持我？”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被逼得太紧了，想让你放松一下神经，”苏慕非的嗓音清冽而柔和，宛如一泓春水般，缓缓驱散人心中的阴霾，“有一个可以追求的目标，不是很好吗？”

    “打一棒子，给一颗糖，这还真是你的拿手好戏啊。”宁辰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苏慕非微笑着，不以为意道：“谢谢夸奖。”

    ……

    梦想吗——？

    当天晚上，宁辰失眠了。事实上，他已经失眠很久了。

    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眠，噩梦死死缠绕着他，令他无法呼吸。他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种种光怪陆离的怪物。那些怪物想要抓住他，把他拖下无尽的深渊。

    他睁着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梦想这种东西，真的离他很遥远了。

    被苏慕非所束缚的一天天里，他甚至感觉到“宁辰”这个人格也在渐渐消亡。

    宁辰放下手，摸了摸自己脖间的项圈，触感冰冷而坚硬。那个狰狞又难堪的黑色项圈，清楚地彰显了他目前的残酷处境。

    他不是个独立的人。

    ——他只是苏慕非的所属物。

    对宁辰而言，梦想已然成了一种奢侈品。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和苏慕非、以及顾灵的对话。

    那时候他们才刚刚认识，都是稚嫩的孩童，年少不知事。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甜甜的，声音也脆生生的：我以后想成为一名老师！她憧憬地开口，像李老师那样，每天站在讲台上，可威风了！

    我以后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医生，宁辰也兴致高昂地说道，我要获得诺贝尔医学奖！

    他转过头，好奇地问道：苏慕非，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时候的苏慕非已经有了普通孩子所没有的沉静与从容，像个小大人似的。他只是笑了下，平淡地开口：我没有梦想。

    没有梦想？

    宁辰愣住了，当时小小的他不理解苏慕非的意思——怎么会没有梦想呢？他觉得苏慕非肯定有，只是不想告诉他，实在是太狡猾了。

    于是宁辰不甘心地追问。在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下，苏慕非终于无奈地开口。

    我真的没有梦想。

    苏慕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双黑色的眸子原本无波无澜，却又偏偏漫出了些许微光。他笑得温柔极了，就那样轻轻地说道——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梦想的话，那么……

    ……

    “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回忆与现实重合，苏慕非微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宁辰受惊般看向身旁，苏慕非睁开了眼，沉静地看着他。

    “阿辰，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这么对你说过。”

    苏慕非半闭着眼，轻轻地叙述道，“我那时候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没有梦想。从我出生开始，对于大多数东西都是唾手可得。我拥有了一切，同时也一无所有。”

    他睫毛颤了颤，没有继续说下去。

    直到很久以后，他遇见了宁辰。

    在那一瞬间，苏慕非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渴望、什么叫做迷恋。

    他顿了顿，最后吐出了这句话，“阿辰，我想看到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宁辰：“……”

    他的情绪很复杂，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宁辰只是闭上眼，极轻极轻地说了句，“晚安。”

    *****

    宁辰不得不承认，只要在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上，苏慕非真的是对他百依百顺，也从来不会发火。

    他几乎把他宠到了天上。

    自从发现这点后，宁辰怀着一种报复的心理，就开始找起苏慕非的茬来。

    ——你能有多宽容我呢？

    宁辰不断探寻着苏慕非的底线。

    他把热汤泼到苏慕非身上，用手机把苏慕非砸得头破血流。甚至有一次，宁辰把老鼠药下在苏慕非的水中，然后再平静地拨打急救电话，送对方去医院洗胃。

    “你为什么要喝呢？”

    事后，医院里，宁辰这么问道，“你明知道里面下了药，不是吗？”

    “因为你想让我喝啊。”

    苏慕非理所当然般回答道。他躺在病床上，唇色发白，却依然朝宁辰露出微笑，柔和地开口，“你想让我喝的东西，即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宁辰吐出两个字，“有病。”

    他看着病床上的苏慕非，对方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像是没涂上色的油画。但……这样的苏慕非，却突然让宁辰产生了莫名的兴奋。

    他有了一种模糊而依稀的想法。

    苏慕非伤害了他、折磨了他。

    那么他为什么——不反过来伤害、和折磨对方呢？

    他要报复苏慕非。

    苏慕非毁了宁辰。

    那么宁辰，也要毁了苏慕非。

    宁辰在这一刻突然醒悟了。

    他挑起唇，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眼睛亮得慑人。那双沉寂许久的眼底，再度涌现出鲜活的生气。

    宁辰甜蜜地笑了一下，垂下头。在陷入这样的处境后，他第一次主动吻了吻苏慕非的唇。

    “还会有下一次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不会停止对你的报复，”宁辰一字一句，微笑着吐出预告，“……直到毁掉你。”

    苏慕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许久，纵容而宠溺地开口。

    “……好啊。”

    他啃/噬着宁辰的脖颈，含糊着轻语，“我期待着你的报复。”

    互相折磨。

    互相伤害。

    宁辰隐约间觉得，自己也有病。在长久的折磨下，他彻底疯掉了。

    名为“宁辰”的人消失了。

    现在这具躯壳里，只残留着一个和苏慕非相似的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下一章，就能写到我想要的转折了嗷呜。

    那是写这一卷的出发点啊，也是这一卷的标题。

    晚安~

    另外感谢26144101童鞋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81、？？殊途
    怎样毁掉一个人呢？

    答案有很多。

    肉.体的伤害是一种方法,精神上的折磨也是一种方法——毕竟在这世界上,能毁掉一个人的方式太多了，多到简直数不过来。

    但令宁辰感到烦恼的是,这些能轻易毁掉常人的方法,似乎对苏慕非不起作用。

    某日清晨,趁苏慕非尚还熟睡时，他把死耗子挂在苏慕非的脸前。用那死死鼓出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对着苏慕非的脸。

    宁辰期待着苏慕非醒来后，看到死老鼠的表现。

    苏慕非醒来后第一眼就撞上老鼠,但令宁辰失望的是,苏慕非看上去似乎没有受到半点惊吓,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他只是纵容地抱了抱宁辰,完全无视了那只死老鼠,若无其事地问道：“阿辰，今天起这么早？”

    老鼠恐吓计划失败。

    宁辰啧了一声,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很快他就开始实施起下一个计划。

    苏慕非家有很多房间，其中有些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全然不见天日。宁辰也不知道这些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但这更加便于他的计划。

    他把苏慕非关进了一间黑屋里,把门紧紧锁住。宁辰其实也大概清楚,苏慕非是故意被关进去的。但没关系,他完全不在乎。

    宁辰守在屋外，倾听着黑屋内的动静。房间里很寂静，寂静得过了头,只依稀能听见人清浅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挲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些微的动静也逐渐消失，屋内归于一片死寂。

    宁辰坐在屋外，双眼弯成一轮月牙，耳朵紧紧贴着门。他心情很好，甚至想哼首轻快的小调，但是怕让屋内的苏慕非听到，于是没敢出声。

    一个人被幽闭在黑暗环境里，无声无光，这显然会把人逼到崩溃。

    宁辰把苏慕非关了整整两天，期间没给任何水和食物。当他打开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燃着幽暗光火的眸子。

    苏慕非模样很虚弱，双唇干燥到起皮，透着一片青紫，脸色也惨白异常。但他仍然带着微笑，对宁辰轻轻开口：“阿辰，你一直等在外面，没有进食吗？”

    宁辰愣了下。接着他看到苏慕非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叹道：“就算是为了报复我，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他伸出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宁辰眼睑处的肿胀，心疼而爱怜地道：“你看你都瘦了。”

    宁辰瞪着苏慕非，再次确认了一点，这家伙脑子果然有病。

    这种时候竟然只关心加害者？太奇葩了。宁辰抽了抽嘴角，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之后宁辰还尝试了很多种方法。

    例如用水果刀刺伤苏慕非，把苏慕非的喉结咬出血，用猪血泼遍对方的房间，甚至在床上死死绑着对方，百般挑逗却不让苏慕非释放……等。

    但都没有用。

    宁辰同时又有点气馁，这苏慕非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吗？

    无论他做得再过分，苏慕非都从不动怒，好像不受半点影响似的，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有时候宁辰会忍不住猜测，他在苏慕非的眼底是不是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整天上演着无谓而令人发笑的闹剧？

    这种疑虑慢慢越积越深，终于有一天，宁辰忍不住对苏慕非发问，“你是不是完全不在意我的所谓‘报复’？”

    苏慕非睫毛颤了颤，叹息如春风般缱绻，“阿辰，如果你要听实话，那么我告诉你——是的。”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道：“我完全不在意你的‘报复’。”

    这么说着，苏慕非那双深黑色的眸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幽光，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

    “事实上，我很开心。”

    他笑着，句尾拖长，蜿蜒成甜蜜的丝缕，“你一心想着报复我，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苏慕非发出满足的轻叹，眼睛弯成一轮月牙，“——这让我感到很开心。”

    宁辰咬紧下唇，他气到全身都在发抖，感到异常难堪而愤怒。原来这些他自以为是的报复，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另一个主演完全不放在心上。

    在苏慕非眼底，他是不是就是个彻头彻底的笑话？供他开心、让他娱乐的笑话？

    宁辰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在不断逆流，有蚂蚁在血管里攀爬啃噬。他一把抓起餐桌上的刀子，对苏慕非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觉得开心吗？”

    “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宁辰宛如稚子般，好奇而无辜地询问着对方，“你会不会觉得更开心呢？”

    苏慕非纵容地看着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我说过的吧？如果你想杀我，我随时恭候。”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宁辰冷笑一声，举起刀子想要捅入对方的脖颈。但在刀尖刚刺破表皮，些微鲜血涌出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收回了手中的刀。

    刀尖在空中割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宁辰发出一声闷哼，他不小心割到了自己的手。

    “阿辰！”

    苏慕非瞳孔骤缩，刚才将自己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他，此刻却露出愤怒而焦虑的模样，“你流血了！”

    “我去拿医药箱……”

    宁辰呆了片刻，他茫然地看着苏慕非急切地去寻找医药箱，接着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

    一边细致地替宁辰上药，苏慕非一边絮叨着：“以后千万要小心，不要伤到你自己了……”

    在这期间，苏慕非脖间的伤口还在不断流着血，那血珠一串一串地向外涌出，像一粒粒璀璨鲜红的玛瑙。

    宁辰怔然地看着苏慕非脖间的伤口，眸光一瞬不瞬地望了很久。接着他又移开视线，看向了自己被割伤的手。

    他看了眼自己的伤，又看了眼苏慕非的伤，再看一眼苏慕非难掩担忧关切的神情。就这样来回看了几遍，宁辰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他忍不住想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嘴里即将溢出的笑声。

    他弯起双眼，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不真实的地步，却诡异得让人心悸。

    他好像发现了。

    ——能真正毁掉苏慕非的方法。

    宁辰歪着头，黑白分明的眸底全是病态而兴奋的色彩。

    还有什么比这个方法更好呢……

    宁辰突然醒悟了。

    如果他想要伤害苏慕非，那他应该去伤害宁辰啊。

    因为——

    如果“宁辰”受到伤害，那么苏慕非会比现在——更加绝望、更加崩溃百倍甚至千倍啊。

    宁辰掩住唇，终是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预估错误。没写到关键情节。

    下章肯定能写到。

    谢谢筵笑和双木童鞋的地雷，抱抱你们~







82、？？殊途
    ——慕非,看监视器。

    苏慕非正在看书时,突然收到了这条来自宁辰的短信。他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开了手机的监视页面。

    他在宁辰身上放了摄像头,时刻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一点,他们俩都很清楚。

    苏慕非来回切换了好几个镜头,最终才在屏幕上看到了宁辰的脸。苏慕非微微愣住，因为他发现宁辰的发型变了。

    原本遮住面容的长长刘海,被随意地剪掉。下面那张精致昳丽到充满虚幻感的面容，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气中。

    苏慕非睫毛颤了颤,他迅速地给宁辰打了个电话。宁辰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在屏幕那边对他露出灿烂的笑,“慕非,我的新发型如何？”

    苏慕非努力使自己若无其事地问道：“为什么要剪掉刘海？”

    “因为我发现,我不像你说得那么丑。”

    宁辰眼儿弯成一轮月牙，语气轻松,“小时候你不是一直说我丑吗？所以我才会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但是现在，我发现很多人喜欢这张脸。”

    一边说着，宁辰一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的动作是轻慢而不屑的，指尖缓缓摩挲过那精致的无关,嘲弄而凉薄地开口,“你看,世人真是古怪啊。”

    “只要露出这幅皮相，就算是曾经讨厌我的人，都会对我脸红。”

    宁辰弯起唇,笑得肆意，宛若山精鬼魅，“慕非，你真的觉得我丑吗？”

    苏慕非呼吸一窒。

    而宁辰逼近镜头，那双仿若摄魂夺魄般的眸子直直望着他，流转着粲然的光华。

    他一字一句、拷问着苏慕非的心。

    “还是说，你不想别人看到我的脸？”

    苏慕非闭上眼，轻叹一声，坦诚地回答：“对，我不想任何人看到你。”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宁辰。

    他想把阿辰关在最华美的牢笼里，让对方只能用那美丽的羽翼，取悦他一个人。

    宁辰幽幽一笑，突然道：“慕非，我已经明白了。”

    “我明白报复你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朝苏慕非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眼底燃着病态的光火，“如果我想报复你，就得从‘宁辰’这个人下手。”

    苏慕非脸色惨白地看着宁辰，挪了挪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宁辰缓缓地开口，宛如吟诵着一首华美的咏叹调。

    “你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我就把自己的脸露出，让所有人看到我。”

    “你不想让别人碰到我，我就去引诱身边的人，让所有人爱上我。”

    他顿了顿，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如蝴蝶般轻轻翩跹，如小孩子得到最想要的玩具般，眼睛亮得慑人。

    “你不想我受伤……”

    宁辰拿起旁边的小刀，笑盈盈地，用刀子划破了自己的皮肤。尖锐的刀片划破韧薄的肌理，流出一缕猩红。

    苏慕非瞳孔紧缩，他清楚听见了宁辰的下一句话。

    “……那我就伤害自己，用自己的鲜血来报复你。”

    宁辰是晕血的。但看到自己的血时，他并没有产生恶心感，只有几乎溢出的满足感。

    锐利的刀片泛着寒光，如扇动着翅膀的蝴蝶，飞入了人的血肉中。蝴蝶飞进又飞出，翅膀被染成血般的鲜红，划过血色的轨迹。

    镜头里。

    宁辰笑着，脸上带着病态的晕红。他扬起小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寸一寸割断自己的皮肤。

    血肉翻涌而出。

    宛若来自地狱的曼珠沙华，妖极艳极。

    苏慕非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大朵大朵的红色花朵在他眼前清晰地绽开。

    明明不在现场，他却感觉自己闻到了那股清晰的铁锈味。浓腻的血气洋溢在鼻尖，张牙舞爪，无孔不入。

    “疼吗？”

    他听到了宁辰幽幽的声音，遥远到仿若来自彼岸。

    苏慕非张了张唇，想要回答，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紧紧攥紧双手，手指几乎要镶进掌心里。

    疼吗？

    ——当然疼了。

    为什么会，这么疼。

    疼到他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

    苏慕非深吸口气，全身渗满冷汗。发丝狼狈地贴在额间，他如坠落深海之中一般，完全无法呼吸。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啊……

    苏慕非没有叫宁辰停下。因为他知道，宁辰不会停下的。

    这是宁辰对他的报复。

    ——最好的、报复。

    “慕非，疼吗？”

    视频对面，宁辰笑得很开心，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他一边动作夸张地自残着，一边愉悦地扬起眉毛。

    我伤害我自己。

    我用自己的鲜血来报复你。

    因为——

    宁辰垂下眉眼，笑得黏腻而诡谲，带着化不开的黑暗。

    ——我是如此的、恨着你啊。

    苏慕非毁了宁辰。

    宁辰就要毁了苏慕非。

    眼前的鲜红刺激着苏慕非的神经，他强撑着开口。

    “你不怕我对顾灵和你家人下手吗？”

    “不怕啊，”宁辰眨了眨眼，“你尽可以去伤害他们。”

    他把手上的刀伸到镜头前，刀刃上正不断向下淌落着鲜血。血珠如珊瑚般一粒粒滚下，化成一地瑰丽。

    宁辰一字一句道：“没关系。”

    “以前那个‘宁辰’已经死了。”

    他扬起手臂，向苏慕非展示着血迹斑斑、遍布狼藉的伤口，“现在活着的宁辰，只是为了报仇而存在的恶鬼。”

    “我的眼里，只看得见你了。”

    宁辰挑起眉梢，轻笑着问道，话语里带着呼之欲出的恶意。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满意吗？

    镜头前，苏慕非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惨淡而绝望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让宁辰的眼中只有自己。让宁辰除了他之外，什么都不在乎。

    但为什么……

    现在的他、会这么痛苦呢。

    好疼啊。

    他错了。

    在这一刻，苏慕非终于意识到了，他做错了。

    他知道，他完完全全毁掉了宁辰。

    毁掉了曾经那个……名为“宁辰”的少年。

    在这场战争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隐隐约约间，苏慕非想起了宁辰曾经对他的质问。

    ——你的爱就是欺骗我、伤害我、毁掉我吗？

    “……对不起。”

    苏慕非惨笑一声，泪水从眼边涌出，他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话，“对不起啊……”

    阿辰。

    对不起，他毁掉了你。

    他终于明白了。爱不是欺骗、不是伤害、不是毁灭。

    可是，已经晚了。

    苏慕非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爱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这种名为“爱”的东西，杀死了宁辰，也杀死了苏慕非。

    *****

    “你知道宁辰吧？”

    “你是说高三五班的那个吗……”

    “除了他还有谁？”

    下课的走道里，学生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八卦，“听说他又和人分手了。”

    “真是可怕，”旁人啧啧道，“这是他这个月交到的第五个恋人了吧？”

    “是的，之前他的交往对象还为他闹死闹活的，歇斯底里，完全不同意分手。”

    其中一个学生感叹道：“不过他那张脸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能谈一天恋爱也不亏了……”

    “你们、在说什么？”

    颤抖的女声突然响起。谈论着的学生们看过去，看到那里站着一位相貌美丽而袅娜的少女。

    少女脸色苍白异常，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知道吗？”

    那个学生疑惑地反问，“关于宁辰的事情，现在整个学校都传开了。好像还有说法，是说他喜欢自残……”

    少女身体晃了晃，她咬紧下唇，突然步伐匆匆地往前跑去。

    身后的学生们奇怪地望着她的背影。其中一人突然叫道：“我认出她是谁了！她不是一班的顾灵吗？”

    “听说她请了很久的假，今天终于来学校了啊……”

    顾灵跑着，不顾一切地跑着。她要找到宁辰，确定宁辰的真实情况。

    那些人说的话……她不信，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个羞涩、安静、每次看到她都会暗暗脸红的少年，怎么可能变成那样的人？

    她绝不相信。

    顾灵最后终于在教室外面找到了宁辰。看到宁辰，她眼睛一亮，随即为对方的陌生而震惊。

    这个美到不真实，仿佛全身都发着光的少年——

    是她的阿辰吗？

    顾灵恍惚地想，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阿辰吗？

    而教室外。

    宁辰抽了口烟，雪白的烟雾缭绕间，他那张糜丽的脸显得越发精致不可方物，仿若一场残酷的梦。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那女生正怔怔地看着宁辰，眼里全是迷恋与疯狂，她歇斯底里地哭叫着：“不要……我不要和你分手！”

    她抓着宁辰的胳膊，卑微地哀求着，“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求你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宁辰掐掉手中的烟，星点的火光熏黑了他的手指。他轻笑一声，“真是奇怪啊。”

    他一字一句地道：“班长，你当初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现在还求我呢……”

    “对不起，我错了，”班长哭着，身体不断颤抖着，“我当初不该怂恿其他人孤立你，欺负你的，陷害你的……”

    “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泪水把她脸上的妆容糊得一片狼藉，她几近疯狂地喊道：“我爱你啊……求你不要和我分手……”

    “爱？”

    “只因为一张脸就爱上，你的爱还真是廉价啊。”

    宁辰叹息一声，嘲弄地笑了下，语气残酷而寒凉，“况且，你爱我，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班长的手，插着裤兜离开。班长绝望地站在原地。而宁辰看上去则轻松极了，嘴里甚至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直到他看见了顾灵。

    看到走廊尽头的少女，宁辰有片刻的怔神。但他很快露出了笑容，“小灵，你回学校了啊。”

    他走过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若无其事地问道：“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感觉如何？”

    顾灵脸色难看地看着宁辰，视线一片迷离。她迟迟没有说话，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宁辰。

    宁辰抿抿唇，突然有点不安。他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安静地与顾灵对视。

    他犹疑地开口：“小灵……”

    顾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恍惚，“阿辰，你变了。”

    她的目光，如一般手术刀般，割在宁辰的身上。一寸一寸的，仿若在剖开宁辰的血肉，露出血淋淋的内在。

    “你变得……让我感觉很陌生。”

    宁辰沉默了一瞬，然后很冷淡地开口：“人总是会变的。”

    顾灵不解地看着他，唇不住哆嗦着，语气带着哭腔，“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慕非呢？他没有阻止你吗……”

    宁辰弯起唇，睫毛颤了颤，“就是慕非，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他一步步走近顾灵，捏起顾灵的下巴，轻笑着开口：“小灵，你不满意吗？我这也是在替你报仇啊。”

    “当初苏慕非威胁你对吧？”

    宁辰笑得愉悦，“所以我在伤害他啊。”

    他微微眯起眼，近乎于病态地叹息着，“这样不好吗？我是在替我们俩复仇啊。”

    顾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宁辰。太陌生了、眼前的人……太陌生了。

    这个人已经不是宁辰、这幅皮囊里住着一个魔鬼。

    “对了，小灵，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

    宁辰朝她眨眨眼，笑得轻慢而蛊惑，“你不是喜欢苏慕非吗？现在试试喜欢我，怎么样？”

    他的手摸过顾灵的脸颊，声音放低，宛若海妖的低语，“……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啪！

    回应他的，是顾灵的一巴掌。

    顾灵失望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惨淡而无力的笑容，“我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你就像一个疯子。”

    “你所谓的报复是错误的。”

    “在我眼里，以前那个你，要比现在的你好上无数倍……”

    顾灵后退一步，眼角落下泪来，她啜泣着低语，“我喜欢过的那个阿辰，已经彻底死掉了。”

    然而。

    在她发现对方死掉之后，她才意识到——

    “我喜欢过你啊。”

    只是对苏慕非的迷恋遮住了她的眼。破开这层迷雾，她才兀然清醒。

    顾灵曾经真的喜欢过那个名为“宁辰”、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

    但是，现在她喜欢的少年已经彻底消失了。

    看着哭着跑走的顾灵，宁辰愣神地站在原地。他回忆着顾灵的话，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在……说什么？

    喜欢？

    她曾经真的喜欢过那个阴郁懦弱的宁辰吗？

    宁辰勾起唇角，惨淡地笑了下。那个、连他自己都不喜欢的自己……

    他错了吗？

    “不，我没错。”

    宁辰对自己这么说着，一遍遍这么强调着。他没有错，他只是在报复而已。

    他故意和别人交往，就是为了让苏慕非嫉妒。

    他故意伤害自己的身体，是为了让苏慕非绝望。

    ——苏慕非、苏慕非、苏慕非。

    这个名字。

    他活着就是为了折磨这个名字的主人。

    他没有错。

    宁辰倔强地这么想着。他只是在报复……罢了。

    他没有错没有错没有错……

    ——宁辰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进度太慢了。

    太慢了啊。

    他要更快地、杀掉苏慕非。

    对了。

    宁辰眼睛亮得慑人，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一个很好很好的注意。

    *****

    苏慕非推开天台的门，穿过一地灰尘，走了进去。

    “阿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接接触过宁辰了。自从意识到自己做错之后，苏慕非就再也不敢限制对方，只是默默监视着宁辰。

    明明宁辰的一些做法让他心如刀割，可他却只是默默忍受着。

    他做错了。

    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慕非。”

    天台的栏杆边，宁辰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下，“这段时间，你难受吗？”

    “我很难受。”

    苏慕非垂下眼，轻轻地道，“也很痛苦。”

    宁辰眨眨眼，状似好奇地又问了句，“你后悔吗？”

    ——后悔毁掉他。

    苏慕非脸色苍白，他笑了下，却决绝地回道：“我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我知道我还是会做出这些事。”

    “哦。”

    宁辰慢吞吞地应了声，“那我就放心了。”

    苏慕非愣了下，不理解宁辰的意思，却忽得看见宁辰对他露出一个糜烂而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那样我就放心了，我可以毫不心软地对你施加最后的惩罚了。”

    ——什么、意思？

    苏慕非觉得自己大脑成了一片浆糊。他听到宁辰一字一句地开口，明明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但拼凑在一起，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

    “我很累。”

    “这样折磨你。你很累，我也很累。”

    宁辰声音轻得像一场梦呓，被吹散在风中，“所以我打算直接实施最后一项复仇。”

    他仰起头，眼神懵懂无辜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嘴里却说着残酷无比的话。

    “我要杀死宁辰。”

    “用宁辰的死亡来杀死苏慕非。”

    苏慕非震惊地看着宁辰，双唇蠕动着，似哭似笑，“你太残忍了。”

    “求求你，不要这么做……”

    他一步步靠近宁辰，卑微地祈求着，“不要自杀好吗？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了。”

    “如果你实在讨厌我的话，我可以远远地离开你，再也不见你一面……只是求你了，你千万别做出傻事……”

    苏慕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的思维一片混沌，嘴中也语无伦次。

    他只知道。

    他不能让宁辰死——绝对绝对不能。

    苏慕非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他温柔地对宁辰道：“你的每一次自残，我都加倍还在自己身上了。”

    “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继续伤害自己，直到你满意为止。”

    宁辰怔愣地看着苏慕非身上的伤，眼神有片刻的恍惚。趁此机会，苏慕非迅速靠近了宁辰。

    “啊！”宁辰慌乱地叫了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苏慕非给抓住了手腕。他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挣脱苏慕非的控制。

    苏慕非却把他抓得紧紧的，眼神执拗，完全不愿意放手。

    “放开我！”

    宁辰和苏慕非拉扯着，情绪激烈，“你现在拦住我也没有用，以后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自杀！”

    “你总有防不住的那天！”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会不断地阻止你。”

    “……至少现在，”苏慕非蠕动着苍白的唇，坚定地回道，“我绝不会放开你。”

    他们在栏杆边扭打起来，宛如两头濒临崩溃的野兽，身体交缠，撕咬折腾，都想不顾一切地制服对方。

    ——咔擦。

    年久失修的栏杆突然发出了咯吱的呻/吟，纠缠过程中，苏慕非脚下一滑，身体就那样跌下了天台。

    宁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震惊地看着跌落的苏慕非，下意识想要伸出手。

    【警告！警告！角色崩坏！】

    刺耳的警报声响在耳边，就在宁辰被惊到的一瞬间，他没来得及把手伸出去。

    他怔怔地望见了苏慕非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很黑很黑，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现在还来得及。

    他可以伸出手，把苏慕非拉上来。

    苏慕非也可以伸出手，把他拉下去。

    但是，他们都没有伸出手，就那样沉默地对视着。

    许久，苏慕非叹息一声，朝宁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复杂的笑容。他张合着唇，微弱的声音被风所吞没。

    然后，他的身体、没有一丝挣扎地坠落了下去。

    宁辰注视着对方的口型，瞳孔一缩。

    苏慕非在说的是——

    ——对。不。起。

    ——对不起，我爱你。

    哗啦。

    黑色的影子落在地上，溅起一地凌乱的鲜红。

    鲜血在宁辰眼前铺开。

    宛若最艳丽的血色图景，染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血肉与罪恶之花，糜丽而疯狂地盛放着。

    宁辰怔怔地望着楼下的一切，眼前的一片鲜红带来强烈的晕眩感，令他感到头昏眼花。但奇怪的，他的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脑中的迷雾散去，宁辰兀然清醒了。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宁辰忍不住似哭似笑。

    他是疯了吗……

    这段时间，他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顾灵说对了。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啊。

    宁辰捂住自己的脑袋，发出野兽般绝望而无助的嘶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不敢再看苏慕非的尸体，转过身去，想要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奔跑。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跑。

    宁辰跑着。

    ——阿辰，睡不着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不断向前跑着。

    ——学校天台上，曾经死过一个女孩——

    他跑得很快、很急，像是在逃离着什么。

    ——那个女孩在和男友分手的时候，因为栏杆年久失修，坠下了天台——

    他拼命地跑啊跑啊，想要跑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那个女孩死后化作厉鬼，诅咒着每对情侣——

    宁辰猛地停下脚步。

    他双眸无神地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他突然想起了，讲完这个故事后，他和苏慕非的一段对话。

    ……

    当时的宁辰这么好奇地问道：慕非，你觉得那个死掉的女孩恨她的男友吗？

    苏慕非想了想，然后笑着回答：大概是恨的吧。不过驱使她成为厉鬼的，应该更多的是不甘心。

    宁辰不解：不甘心？

    苏慕非亲吻着他的唇，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啊，不甘心。因为她死了，她就再也无法触碰自己的心爱之人了。

    那个女孩很不甘心吧，因为她和自己的男友再无可能了。

    苏慕非微笑着，意味深长地开口。

    毕竟——

    灯火摇曳，映在苏慕非的瞳孔里。那双幽深的眸里，燃着影影绰绰的光火，显得诡谲而危险。

    他轻轻地、一字一句地道——

    人、鬼、殊、途啊。

    ……

    宁辰勾起唇角，双唇没有丝毫血色。他眼角落下绝望的泪水，惨淡地笑了一下，全身都在不住颤抖。

    明明他的复仇成功了，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他成功地杀死了苏慕非。

    但他突然发现。在这一过程中，他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不知不觉间，宁辰意识到，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围着苏慕非打转。

    魔鬼占据了他的全部，而他深陷地狱，却无从爬出，也根本不想爬出。

    宁辰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个现实。

    苏慕非死了。

    而他与他就此——

    ——人、鬼、殊、途。

    （第四卷人鬼殊途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正式开始了哈哈！没想到写了那么多篇幅，才写到正章，难过。

    另外这卷的主题就是人鬼殊途啦。恭喜双木童鞋第一个答对，可以任意点文啦，这篇的番外、更新，或者专栏内已开未锁的文章更新都可以，么么哒。

    还有请假一般都会在评论里。大家平时要注意身体啊，千万不要像作者菌一样，把身体折腾成个鬼样子……唉……

    另外感谢筵笑、咕咕和柠小天使扔的地雷，抱抱你们~







83、人鬼殊途
    大朵大朵的枫叶连缀成一片,红色叶脉蔓延成艳极的火烧云。隐约有红色叶片悠悠坠落,如蝴蝶般扇动着翅膀，在地上铺成厚厚的一层。

    九月,开学季。

    华夏大学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学长学姐们守在门口,举着横幅，热情地接待着新生。

    一位少年提着行李,在学校门前神色复杂地站了许久，才沉默地走进校内。立刻就有学长迎上去,笑着问道：“学弟,一个人来报道吗？”

    少年抬起头,平静地应了声,“嗯。”

    看到少年的正脸,学长呆了一瞬。因为对方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他是理科生,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形容的词。他只知道，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比电视里那些明星还好看。

    学长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学弟,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医学系，宁辰。”

    “真可惜,你和我不是一个学院的。”学长遗憾道。

    学长自告奋勇想要帮宁辰提行李，却被宁辰拒绝了。一路上，他绞尽脑汁想要和宁辰多说几句话，可宁辰却往往只是简单地回了几个字，显得安静而寡言。

    学校里其他人看到宁辰，无不露出惊艳之色。甚至有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宁辰的侧脸。

    最终，学长带宁辰报道完之后，把对方送到了宿舍楼下。依依不舍的道别完，学长重新回到校门口，准备接待下一个新生。

    “咦？”

    当看清楚走进校门的人时，学长先是震惊了一瞬，随即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满头雾水地问道，“你不是进宿舍了吗？怎么又从正门进来了？”

    来者抬眸，淡淡看了学长一眼，“你认错人了。”

    对方的视线太冷了，就像是化不开的深冰，寒意刺骨。学长被冻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他的确认错人了。

    但是……

    他看了这人一眼，忍不住在心中嘟囔，这长得也未免太像了吧。

    学长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啊？”

    “……”

    对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浑身散发着的寒气越发森冷而凛冽。他冰冷地扫了学长一眼，“与你无关。”

    然后，他似是心情无比糟糕一般，完全无视掉身边那些迎新的学长学姐们，一个人大阔步走进了学校。

    “对了，我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旁边有学姐突然一拍脑袋，恍然道，“我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宁弦吗？”

    *****

    宁辰走进寝室时，寝室里另一个室友还没来。他放下行李，随便选了个床位坐下，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苏慕非已经去世两个月了。

    他的死亡，最终被判决为意外身亡。苏慕非的家人似乎也不想追究下去，就那么草草了事。

    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栏杆年久失修，害苏慕非失足落下天台。

    只有宁辰一个人知道真相。

    苏慕非死后，宁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期间不吃不喝，不愿踏出房间一步。当时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就这样饿死，去陪苏慕非算了。

    苏慕非是为了救他而死……

    ——是他“杀死”了苏慕非。

    苏慕非死去之后，宁辰一时间茫然异常。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何活着了。

    复仇在还没到**时，就戛然而止，迅速落下尾声。

    而当仇人终于离去之后，宁辰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真是奇怪啊。

    直到很久后，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华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医学系的。

    宁辰没有参加高考，他大概也清楚，这封录取通知书是怎么来的。

    他捏着那张通知书，突然想起了苏慕非死前曾对他说的话。

    阿辰，我想看到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一刻，在苏慕非死后一直忍住眼泪的宁辰，终于无法抑制地痛哭出声。他抱着那封通知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显得崩溃而狼狈。

    ——宁辰终于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但是，那个曾经对他说了这句话的人，却看不到了。

    宁辰坐在床上，静静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宿舍是双人间，另一个室友还没来，他也不在乎。

    他休息了一会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就准备去参加开学典礼。

    宁辰找了半天的路，才摸到大礼堂门口。宁辰进去时人已经到了大半，他在礼堂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

    开学典礼第一项是校长致辞，之后依次由各位领导发表演讲。

    宁辰听得昏昏欲睡，在心里暗暗抱怨着，就算是副本里这些人的演讲还是又臭又长。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直到话筒里传来的一句话，让宁辰兀然清醒——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宁弦发表致辞。”

    宁辰精神一振。

    他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的人。当他看清对方的脸时，宁辰终于确认了，这的确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宁弦。

    宁辰有点惊喜，原来这副本里也有宁弦。在苏慕非死后，这可能是难得令他感到高兴的事情了。

    不过宁辰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所扮演的“宁辰”是不应该认识宁弦的。于是他很敬业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盯着台上发表演讲的少年。

    这个人——是谁？

    宁辰身体都不住颤抖起来。为什么这个人……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台上，名为宁弦的少年气质冷淡而矜贵，正举着话筒进行着千篇一律的讲话。他一边演讲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台下的听众。

    宁辰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似是无意般的，宁弦正巧和他对上了眼。

    演讲戛然而止。

    礼堂里的人都躁动不安起来，不明白宁弦为何突然停止讲话。

    宁弦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宁辰，脸上冷漠的神情全然化开，表情似是惊讶、又似是迷茫，然后迅速闪过恍然、激动、狂喜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各种色彩杂糅在他的眼底，让宁辰无法辨别。

    然后宁弦一把推倒面前的话筒，呼吸急促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台。宁辰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了不安，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往礼堂外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跑，但身体就这样情不自禁地做出了反应。

    宁辰疏于锻炼，身体也不怎么样。跑出礼堂没几步，他就气喘吁吁起来，脚步也渐渐放慢。他转过身，发现那个叫宁弦的人果然追了出来。

    “……哥……”

    “哥哥……是你吗？”

    对方似乎在宁辰背后这么唤着，声音惶恐而不安，就像是一个孩子般。宁辰不清楚对方为何要叫他哥哥。他也慢慢跑不动了，于是便狼狈地喘息着，停下了脚步。

    宁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抬起眼，就感觉有人一把扑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那人却似是终于确认了一般，把头埋在他的脖间，语气哽咽而激动，带着浓浓的哭腔，“哥哥……真的是你！”

    宁辰张了张唇，茫然地看着抱着他痛哭的少年。

    泪水染湿了宁辰的脖颈，一路下滑，将他胸前的衣服濡湿了一片。他听着眼前人沙哑的声音，感觉脑中一片混沌，完全不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

    “哥哥……太好了……你没有死……”

    “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晚安~

    谢谢筵笑童鞋的地雷，抱抱你，么么哒~







84、人鬼殊途
    清晨第一缕晨光破开之际,手机中闹钟传来的刺耳铃声,让他从睡梦中惊醒。宁辰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世界由模糊渐渐变为清晰。

    宁辰直起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起床漱口,刷牙洗脸——他做着一切和平常一模一样的事情。

    “……咦？”

    但在对着镜子整理行装时,宁辰发现了和平常不同的异样。他摸着自己脖子，惊疑不定地奇道,“昨晚，有这个吗？”

    宁辰用手指抚上自己的脖颈,略微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让他有着一瞬的颤栗。

    在他的指腹之下,有着一道青紫的痕迹。像是掐痕,又像是指印,烙在宁辰白皙的脖颈间，显眼得突兀,旖旎而又诡谲。

    这个痕迹是哪里来的？

    宁辰心中不解，却得不到答案。第一节课快开始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收拾好书包之后，宁辰就迅速离开了宿舍。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眼隔壁的床。

    开学已经两个月了,但他的另一个室友还没来。不过宁辰很满意这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对方能一直不来。

    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宿舍楼，宁辰果不其然地、在旁边的树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当看清楚对方时,宁辰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立时跌倒谷底。他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那人抬头看到他，平日里冰冷凛冽的瞳眸里顿时亮得慑人。和宁辰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走到宁辰面前，朝他露出微笑，“哥哥，早安。”

    宁辰：“……”

    他深吸口气，口吻冷漠异常，“我说过的吧，我不想看见你。”

    宁弦久久地沉默着：“……”

    “不要再缠着我了。”

    宁辰皱起眉头，厌烦地丢下这一句话。然后他完全无视了宁弦，大跨步向前走去。

    宁弦脸色惨白，眸光却异常坚定。他完全不顾宁辰的冷言冷语，固执地、亦步亦趋跟在宁辰身后。

    真……烦。

    宁弦天天黏着他，赶都赶不走，搞得宁辰头都大了。每次一想到宁弦，宁辰就感到胸闷。

    开学已经两个月了。

    自从在新生典礼上见到宁弦后，他就被宁弦给彻彻底底地缠上了。

    那天的宁弦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说道：“哥哥，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宁弦告诉他：他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宁弦也告诉他：他以前是宁家的第一继承人。

    十岁那年，宁弦和宁辰被绑架。事后宁弦被救回宁家，而宁辰却就此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宁辰死了，就连宁弦也这么绝望地认为。

    但实际上宁辰只是流落在外。他失去记忆，最后误打误撞地被现在的父母收养，成为了家中的异类。

    而宛如命运的巧合一般，在大学里，这对本来分散的双子再度相遇了。

    在刚知道这个副本的“宁辰”的真实身世时，真正的宁辰是很恍惚的。原来这个世界也发生过那件事吗……

    当时的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突然真的很想笑。看来无论到了哪里，他都始终逃不过自己犯下的罪。

    抛开宁辰真正的内心想法，表面上，他还是很好地扮演了这个世界的“宁辰”。对于突然出现的双生兄弟，他感到惶恐而不知所措。宁辰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们是亲人。

    ——他们是最亲密的双子。

    这是无可置喙的事实。

    宁辰无从反驳。

    而在重新找到亲人的迷茫、喜悦、不安、忐忑之后，随即宁辰心里涌现出的情绪，是妒忌。

    凭什么呢？

    凭什么啊……？

    我这么多年，过着被所有人无视的生活，卑微不堪，连自己都唾弃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

    而你，却被宁家的所有人捧在手心上，作为天之骄子高高在上，从未为生活而烦忧过。

    ……多么不公平。

    而在去过一趟宁家，重新见到温柔亲切的父母、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别墅时——

    他心中的妒火愈演愈烈。

    为什么你能这么幸运，而我却这么不幸？

    “宁辰”已经死掉了。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名为嫉妒的火焰在血液中燃烧，令宁辰几欲窒息。他明明知道，对他所经历的一切，宁弦完全不知情。所有事也与宁弦无关，他不该迁怒对方。

    但他就是忍不住厌恶……甚至说得上憎恨着对方。

    所以，自再遇以来，宁辰对宁弦的态度一直非常冷漠。

    宁辰曾经情绪崩溃地和宁弦大吵一架，并且用东西把对方砸得鼻青脸肿。

    他也曾一次次放下狠话，对宁弦吐出如利刃般尖锐剜心的话语。

    但都没有用。宁弦还是固执地跟在他身后，只一味地对他好。

    这样的宁弦……让宁辰想起当初的苏慕非，然后忍不住更加排斥起了对方。

    宁辰知道，自己对宁弦很坏。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只要看到宁弦，他的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操控着他，令他做出残酷的言行。

    ——有时候，宁辰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不，他早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坐在教室里，呆呆地望着黑板，宁辰这么对自己下着断语。他垂下眼睑，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笔杆，心情糟糕至极。

    他能感受到背后宁弦的视线。

    如芒在背，令宁辰坐立不安。他都想冲过去，叫宁弦别看他了。不过宁辰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宁弦每次嘴上答应得好，但从来不会付诸于行动。

    “宁辰！”

    旁边有同学兴奋地探过头来，两眼放光地对他道，“今晚学生会在礼堂里举办了舞会，怎么样，要不要去玩！据说有文学院的很多美女哦！”

    宁辰看了那同学一眼，他记得对方名字是柳林。他兴致缺缺地道，“我没兴趣。”

    “别这么快拒绝嘛，”柳林开口，“你平时什么活动都不参加，每天闷在寝室和图书馆里，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宁辰淡淡地道：“不觉得。”

    柳林还不肯作罢，仍朝宁辰挤眉弄眼，“你真的不去吗？据说国商的余薇也要来哦。”

    ——余薇？

    听到这个名字，宁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更加坚定了不去的想法。

    当初余薇向他表白时，他差点没把余薇弄哭。再见面的话，那肯定十分尴尬……

    宁辰原本是绝对打算不去的，但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

    宁辰：“……”

    站在被布置成豪华舞厅的礼堂里，宁辰四下环顾，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虽然他再三说了不来，但结果还是硬生生被柳林他们给拉来了……

    宁辰随便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了一个杯子。透明色的杯中泛着浅蓝色的酒液，亮晶晶的，像洒满阳光的深海，美丽无比。

    他含了一口酒液，口感微甜。冰冷的酒液沁在舌尖，灌入喉中，令宁辰心中的燥郁被稍稍抚平。

    真烦。

    他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好烦啊。

    豪华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大学生们穿着精致华丽的礼服，如成人一般交际应酬着，以得体的礼仪应付着他人。

    布满蕾丝的裙摆如层层叠叠的蛋糕般拖曳在地，在舞池里划过优美的弧度。

    而在这一片繁华中，宁辰却感到格格不入。柳林他们很快就融入了舞会中，和其他小姐姐欢快地跳起了舞。

    而宁辰一人站在舞会的边缘，冷眼看着这形形色色的一切。期间也有人来向他邀约，毕竟宁辰在学校内很受欢迎，但他都一一拒绝了。

    快点结束吧。

    一口咽下杯中的酒，宁辰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场无意义的舞会能早点结束。

    果然，他还是不应该来的，真烦啊。

    ——“下面，开始我们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司仪响亮的声音突然从中心处传来，他张开手臂，高亢激昂地对着话筒叫道，“天黑请闭眼！”

    大家都欢呼起来，场面变得越发杂乱。

    什么鬼？

    宁辰一脸懵逼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司仪的意思。就发现伴随着噗嗤噗嗤的声响，礼堂内的灯一盏盏熄灭。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黑暗笼罩了这个世界。

    宁辰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唯有一片黑暗。

    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听觉和触觉等其他观感就被无限放大。宁辰能清晰听到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唇舌交缠的水渍声，以及其他或高或低的声响……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宁辰一惊，想要推开对方，但那人却完全无视他的抵抗，强制性地抱住他，亲吻上他的唇。

    那唇也是冷的，冷得让宁辰觉得刺骨。

    宁辰浑身一颤，被动地接受着对方的索吻。冰凉的舌从齿缝间钻入，滑进黏腻的口腔，毫不留情地、吞噬和侵略着他的一切。

    宁辰的全身都因为恐惧，而不住战栗起来。

    ——这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立个flag吧，四月内完结这篇文，最迟也就五月初！绝对不会再迟了！

    宁辰：……什么鬼？等等……真的是鬼啊！

    ***

    顺便推荐基友的文~

    《上将冰山又温柔》by荻若

    喜欢的小天使们可以去看看哦~么么哒

    最后，感谢双木、筵笑、roy、多吃豆腐才会白童鞋的地雷，以及秋枫小盆友的两个地雷~







85、人鬼殊途
    冰冷而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宁辰感觉自己的唇上仿佛贴着一片冰块,寒意从齿间渗入四肢百骸。

    有人在亲吻他。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事情。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宁辰惊恐地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对方。

    但他的挣扎却全然无效。宁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紧紧箍住,丝毫动弹不得。他被迫仰起头,被动、而狼狈地迎合着对方的亲吻。

    耳边传来幽冷而缥缈的声线，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在看你。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侵略。

    你是舞会的中心。

    宁辰喉间溢出痛苦的悲鸣，他感觉自己的唇被毫不留情地咬破,滋滋鲜血流出。铁锈味充斥在口腔里,狂乱而浓烈,糜烂得让他几欲作呕。

    好恶心！

    放……放开他！

    我好嫉妒啊。

    那人轻喃着,声线缱绻而缠绵,却又如蛇般湿滑阴冷，好嫉妒……那些能正大光明注视着你的人。

    对方的舌如蛇般灵巧地钻进他的口腔,舔/舐过他唇中的每一寸地方。

    宁辰胃里阵阵泛酸，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他呜咽着，拼命地反抗着，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噩梦。

    这是一场噩梦。

    当灯光亮起时,唇上的触感兀然消失。宁辰立刻抬起眼想要去搜寻那个人是谁。他神经质地环视着四周,却发现他的附近没有任何人。

    ——怎么可能——

    宁辰茫然地站在原地,觉得大脑内一片空白。他站在角落里，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而这么短的时间内，以人类的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地离开……

    那么……那个人是谁？

    宁辰突然感到了阵阵寒意,血液都似乎被冰冻了。他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尽是冷汗。刚才被陌生人强吻的恶心感，翻江倒涌地袭上——令宁辰呼吸困难。

    他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顾不上和任何人告别，宁辰狼狈地逃出了礼堂。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正准备用钥匙打开门，宁辰却突然发现，寝室内的灯是亮的。

    想起刚才诡异的遭遇，宁辰脸色一白，情不自禁联想起了某些很糟糕的东西。他咽下一口口水，拿着钥匙的手僵在空中。

    宁辰死死盯着那扇门，感觉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得湿透。在他眼里，宿舍的门仿佛成了一只青面獠牙的怪兽，长着大口，择人欲噬。

    他在门前站了很久，迟迟不敢进去。

    突然，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光明侵占了室外昏暗的走道。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就是我的室友对吧？为什么一直站在外面不进来？”

    顶上的灯泡忽明忽灭，落下一片昏暗的影。宁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由得愣住了。

    而少年看着他，也愣了一瞬，接着皱眉道：“宁弦，怎么是你？”

    定定地望了宁辰几秒，少年却又忽得皱起眉，摇头否认道，“不对，你不是宁弦。”

    似是有了什么不可能的想法，少年脸色一点点变了，他眸中俱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是……宁辰？！”

    宁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少年的相貌绮丽精致，宛若女子，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戾气与乖张。

    宁辰忍不住蠕了蠕唇，在心里默默念出了“这个世界的他”本该不知道的那个名字。

    ——叶冷华。

    “是你吗……！”

    叶冷华情绪激动无比，他一步上前，搭上宁辰的双肩。他的唇颤抖着，艰难地从舌尖辗转出那两个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字，“……阿宁？”

    宁辰心绪繁杂，但表面上还是演出了一副茫然惶恐的样子。看着叶冷华疯狂激动的样子，他忍不住微微瑟缩，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在说什么……”

    “我是叫宁辰，但我不认识你……”

    叶冷华怔怔地看着宁辰。他的睫毛不住抖动着，眸里的情绪汹涌而下。猝不及防的，泪水就从他眼里流出。

    “啊……”

    叶冷华收回了搭在宁辰身上的手，狼狈地捂住自己的眼。他唇边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真奇怪……我怎么哭了啊……”

    明明这么激动。

    明明这么欢喜。

    为什么……他却哭了呢。

    明明在这个人死后，他就发过誓，要变得很强很强……变得再也不会流泪的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他……还是这么的软弱无能。

    尽管拼命想抑制住泪水的流出，叶冷华的泪腺却仿佛偏偏与他作对一般。越来越多的水渍从他眼里倾斜而出，汹涌成河。

    “啊……”

    叶冷华朝宁辰露出了笑容，尽管流着泪，他却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与灿烂。

    “你忘了我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勾着千丝万缕想说的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阿宁，你以前……都叫我爱哭包的啊。”

    宁辰茫然地看着叶冷华，他大概知道叶冷华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就和宁弦一样。但他却完全想不起来。

    不过看着眼前哭泣的人，他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不舒服。宁辰忍不住出声，“你……别哭了。”

    叶冷华点了点头，哽咽着开口：“嗯……我不哭了……我不会再哭了……”

    尽管一遍遍这么重复着，但他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反而哭得越来越凶。最终，叶冷华放弃般垂下了手，任由自己变得泪流满面。

    啊。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

    在这个人面前，他始终都还是个爱哭鬼。

    *****

    坐在凳子上，宁辰沉默地、再一次递出了一片纸巾。看着眼前不停抽噎着的叶冷华，宁辰吐出口气，感到有点坐立不安。

    这个初遇太尴尬了。

    他忍不住在心底这么想着。现在宁辰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和这个室友好好相处了——就从见面的这段时间来看，他觉得对方真是个古怪的人。

    “不好意思啊……”

    叶冷华红着眼眶，鼻子也红红的。他朝宁辰笑了下，激动的情绪勉强平复下来，但眼底还是燃着幽幽的光火，“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没什么。”

    宁辰沉默了一下，犹疑地开口：“你……认识我吗？”

    “认识。”

    叶冷华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小时候是朋友。”

    宁辰慢吞吞地应了声，“哦。”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拧着眉头，委婉地开口：“事实上，我没有十岁前的记忆……所以……”

    “你不记得我了吗？”

    叶冷华直直看着他，眸中色彩莫测。他似是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露出勉强的笑容，“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

    他默默咽下口中的话。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这绝对是叶冷华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了。他开心得恨不得跳起来蹦迪，只觉得心口里开出了一朵花，温暖而柔软，美好得不可思议。

    叶冷华迫切地想要知道宁辰当初到底遇到了什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但他一句话都问不出口。在宁辰面前，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到对方。

    “对了，好像忘了自我介绍了。”

    叶冷华眼中的光亮得慑人，“我是叶冷华。”他顿了顿，无限的回忆在脑中伸展。鬼使神差的，他说出了那句一直牢牢记在心底的话——

    “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了。”

    记忆中小小的孩子，对他伸出了手。

    我叫宁辰，以后就由我来罩着你了。

    你……你真的会带我一起玩吧？

    小时候的宁辰对他笑得灿烂，当然啦。

    冰冷的现实被撕开了一道缝，温暖的回忆涌流而出。到了现在，叶冷华还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但……即使是梦也无所谓了。

    如果梦境能够如此美好，叶冷华愿意永远沉溺其中。

    就在叶冷华感情澎湃的时候，宁辰却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注视着对面的人。

    罩着……这个词用得像黑帮老大似的——而且谁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啊。

    宁辰暗暗腹诽着，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室友绝对不是正常人。

    就在不到一分钟后，宁辰再次确信了这点，叶冷华这个人果然很奇怪。

    只见很突兀的，叶冷华看着他的视线就莫名发生了变化。他拉着宁辰不停地左右打量，神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竟然面色惨白地对宁辰开口：“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宁辰一脸懵逼：“哈？”

    “这世界上有着鬼怪，”叶冷华这么说道，“但一般人看不到，只有某些特殊的人才能看到。”

    宁辰无言：“……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恰好你就是这种特殊的人？”

    叶冷华奇道：“你怎么知道？”

    宁辰：“……”

    他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你确定你中二期过了吗？”

    “我没有开玩笑。也许你不信，但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千真万确。”

    叶冷华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说出接下来的一句话。

    “阿宁——”

    室内的灯突然熄了。隐约有风渗透进宿舍里，掀起了厚重的布帘。

    黑暗中异常寂静，所有声息似乎都被漩涡所吞没了。只有撞击着窗户的冷风发出垂丝般的呜咽，绵绵长长，如幽魂般诡秘而凄冷。

    一片黑暗里，宁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了叶冷华的每一个字。

    “……你被鬼缠上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瞬间，宁辰似乎感觉到，有人在他颈后轻轻吹了口气。

    隐约间，他听到了一声轻笑，仿佛有人在用暧昧而迷离的阴冷腔调，温柔缱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阿辰。







86、人鬼殊途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课堂上,宁辰随意地转着手中的笔,眼神迷惘地看着前方。

    教室里人声喧闹。讲台上的老师正一本正经地讲着课，同学们也认真地倾听着。隐约有光从外闯进室内,映出一片阳光明媚。

    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出半天不对劲的地方。

    宁辰想着,他回忆起了叶冷华昨晚对他说的话。

    比起鬼这种东西，他更惊诧的,是叶冷华的身份。叶冷华对他坦言道，自己是五华山的道士,对妖魔鬼怪五行八卦等均有了解。

    宁辰当时第一反应是叶冷华脑子抽了。不过后来他从宁弦口中得知,叶冷华年少时的确拜入了一个骗子门派。当时因为他的一意孤行,他和家里人闹翻了,还被剥夺了继承人的身份……

    宁辰一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但这毕竟是副本里的世界，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微微犹豫,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向系统问出了声。

    【系统……】

    他深吸口气，【这个副本里有鬼吗？】

    出乎宁辰的意料，这次系统并没有装死，很快就回答了宁辰的问题。

    【对,这个世界属于灵异副本。】

    宁辰：“…………”

    ——原来真的有鬼啊！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你为什么不早说？】

    【宿主你之前并未询问我,】系统道，【这次副本开始时，也说过要给你上个副本的补偿。原本主要角色苏慕非死亡后,会强制重启副本。但作为补偿，就让他以灵体状态继续存在了。】

    宁辰：【………………这算哪门子的补偿？你确定不是惩罚？】

    系统又不吭声了。宁辰心累异常，知道无用，也懒得再去跟系统纠缠。

    鬼。

    ——有鬼。

    宁辰眼睛亮得慑人，一想到苏慕非为他变成了鬼，他就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

    真好。

    宁辰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但一个激灵，他猛然间想起想起他所扮演的“宁辰”不该是这个反应。

    那么——应该是恐惧吗？

    宁辰抿起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白。他的手不住哆嗦着，眼里俱是恐惧与心惊。

    他用力地握住笔，指节攥得发紧。宁辰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他紧张地环视着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真的感觉到了——

    有无形的某种存在、在他身边。在窥视着他。

    “宁辰……你怎么了？”

    身后有同学犹疑地碰了碰他，宁辰却脸色一变，反应很大地立刻推开了对方。

    “别碰我……”

    宁辰从喉间挤出如野兽般的嘶鸣。在迎上对方惊愕的目光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

    他应付着道了两句歉，连继续上课的心思都没有了。宁辰站起来，正大光明地从后门走出了教室——他完全没有余暇去思考，自己的旷课会不会被老师给发现了。

    宁辰只是想快点找到叶冷华，问清楚对方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然而当他走到教学楼门前，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雨点连绵，泼盆而下，如他此刻的心情般阴沉憋闷。

    大雨倾盆，而他正好没有带伞。

    宁辰暗道几声倒霉，但也顾不得那么多。没带伞就没带吧，他拉了拉衣领，直接冲进了大雨中。

    但是——

    他没有被淋湿。

    宛如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和雨隔绝开来一般，没有一滴雨洒在他的身上。

    宁辰眼里俱是惶恐。明明没有被雨打湿，他却感觉全身都在发寒，就连体内血液也似乎被冰冻了，凉意从脚底升至四肢百骸。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这一刻，他确认了。

    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绕着他。

    宁辰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宿舍里赶去。他推开寝室门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叶冷华不在。

    宁辰找遍了各个房间，都没有找到对方。他站在客厅中央，深吸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但指尖还是白得可怕。

    他掏出手机，拨出了叶冷华的号码。嘟嘟嘟的几声过去，对方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阿宁吗？有什么事吗？”

    宁辰顾不得寒暄，直截了当地就出言问道，“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寝室？”

    “啊……？”叶冷华似乎有些不解，疑惑地反问，“我不是跟你说我回五华山了吗？”

    宁辰愣了：“……什么？”

    “因为我对鬼怪这方面的知识还不够，可能解决不了你现在的问题，所以我打算回师门去向师父求助，”叶冷华解释道，“我在桌子上给你留了纸条，你没看到吗？”

    “啊？可是我没找到你留的纸条……”

    话说到一半，宁辰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宁辰握紧手机，感觉连牙齿都在不住打颤。他挂掉了电话，伴随着嘈杂的忙音，手机无力地坠落在地。

    他木然地看着前方，感觉身体宛如失去了温度，冷得惊人。

    宁辰深吸口气，崩溃地往沙发上一躺。湍急的手机铃声不断响起，他知道是叶冷华因为他突然的断线而给他打电话，却完全不想接。

    好烦好烦好烦。

    他捂住脸，仰望着天花板。雪白的天花板在他眼里化作一个无底的漩涡，而屋内所有东西都成了青面獠牙的鬼怪。

    无形之物逼近着他，想要吞噬他的存在。

    ——好、可、怕。

    宁辰怕到全身都在瑟缩，泪水从他眼底落下，宛如断线的珠子。他捂住自己的嘴，狼狈而崩溃地哭了起来。

    手机铃声断续而混乱的音色，化作催眠的魔音，在他耳边不断回旋。宁辰不知不觉间，就坠入了噩梦之中。

    他梦见了很多。

    从他与苏慕非的初遇，到长达数年的厌恶，再到近乎病态的依赖——交往、被威胁——直到最后，真相被揭穿，他掉落在了无底深渊中。

    梦里的一切都光怪陆离，如浮世绘般在他脑海里环绕。

    苏慕非的微笑。

    苏慕非的声音。

    苏慕非的脸庞。

    ……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清晰，没有丝毫的褪色。

    以及最终——

    血里盛开的那朵花。

    丧失的体温、冰冷的手足、裂开的躯壳……苏慕非的尸体盛放在血泊上，开得糜烂而又繁盛。

    尸体突然抬起头，对宁辰露出了微笑。

    “你杀死了我。”

    有亡灵在对他低语。

    “阿辰，是你杀死了我。”

    ……

    血泊中的尸体，慢慢悠悠地爬了起来。苏慕非面庞青紫，浑身是血，脸上却仍带着笑容。

    他朝宁辰伸出了手，似是想抓住宁辰。

    “你杀死了我。”

    宁辰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想要立刻逃跑，身体却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看到无数只手从地面上升出，缠绕住他的身体……

    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脑袋、他的眼睛，都被黑色的手抓住了。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宁辰眼里渗出虚弱的泪水，他无力地挣扎着，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拉进深坑之中……

    ……

    “啊！”

    宁辰尖叫着睁开了眼。他惊魂不定地望着前方，一时间还无法从刚才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他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半晌，才迟迟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的是梦啊，还好不是现实。

    宁辰松了口气，他微微直起身，想要下床去倒杯水。但等他下床之后，他才猛然惊醒。

    等一下——

    他这是在床上？

    宁辰脸色瞬间苍白。他惊恐地瞪大了眼，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卧室，还躺在床上。

    他睡着之前是在哪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吧。宁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感觉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现原本的衣服也换成了睡衣。

    脖颈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宁辰飞快地冲进了卫生间。然后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脖颈上——那道清晰的青紫掐痕。

    宁辰失神地凝视着那道掐痕，忍不住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抹印记。

    “你是想杀了我吗……”

    宁辰面无血色，唇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你回来……是想要报复我吗？”

    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许久之后，他才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的灯也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关掉了。

    然而宁辰却全然顾不得这些了。他全部的心神，都被客厅墙壁上那几个大大的红色字体都侵占——

    ——[我爱你。]

    红色的字体，沉凝宛若鲜血。这三个大字张牙舞爪的向宁辰袭来，似是沉淀着无数的恶意与……极致的爱意。

    宁辰愣愣地站在墙壁前许久。最终，他崩溃地蹲下身体，捂住脸，绝望而恐惧地小声啜泣起来。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宁辰抬起头，脸上尽是狼狈的泪痕。

    他永远都摆脱不了——名为“苏慕非”的诅咒。







87、人鬼殊途
    宁辰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寝室里了。思来想去,他决定去图书馆坐一天。

    他们大学学习氛围浓厚,图书馆往往总是爆满。宁辰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位置。

    坐下之后,看着四周满满的人,宁辰松了口气,突然感到异常安心。

    图书馆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学习。

    宁辰也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想要复习一下课程的内容。他努力集中精神盯着书页，却丧气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一行字都看不进去。

    “唉……”

    宁辰叹了口气,疲惫地趴在桌子上。他睁大眼睛,呆呆地盯着课本,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许在回忆过去，也也许什么都没想。他的脑里一片混沌,混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

    不过……好困。

    可能是环境太过安静，宁辰渐渐感觉自己眼皮子都快合上了。他昨晚没睡好，这两天又一直绷紧神经。说实话，他现在很累,很想就这样好好大睡一场。

    可他又不敢睡。他怕一闭眼,就会又陷入昨天那样可怕的噩梦中。

    宁辰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继续盯着书上的字。

    盯——

    他瞪大眼睛，一字一句地扫过书上的字。但盯着盯着,他的视线就逐渐涣散，眼睛也完全合不拢了。

    完全无法抵抗汹涌袭来的睡意，宁辰在图书馆里睡着了。

    这一次的梦很平静。

    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梦到。

    ……

    “同学，同学……？”

    有人……在叫他？

    宁辰迟钝地睁开了眼，眸里尚还一片迷蒙。带着帽子的图书管理员俯身推着他的肩膀，温声道，“同学，图书馆要闭馆了，你要离开了。”

    宁辰直起身，刚睡醒的大脑还没能反应过来情况，只是喃喃道：“我睡着了吗？”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对他笑了笑，“大概吧。”

    宁辰环视四周，才发现馆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窗外的天色已经黑沉，图书馆角落里亮着一盏半隐半灭的灯火，幽幽地晃荡着。

    “其他人都走了吗？”

    “对，”工作人员回复道，“图书馆里就剩你一个人了。”

    宁辰看了眼手机，都快十二点了。他立刻收拾起了书包，“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走。”

    他把书胡乱糅进书包里，咣当一声，手肘不小心把笔给碰下了桌子。工作人员弯下腰捡起了笔，把笔递给宁辰。

    “同学，小心一点，”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你的笔掉了。”

    “哦……谢谢。”

    宁辰伸手接过笔。拿笔的时候，他无意间碰到了对方的皮肤。

    好冷，就像是冰块一样，泛着彻骨的凉意。

    宁辰愣了下，对方的体温未免也太低了吧……低到不像活人的程度。

    ……活人？

    他一个激灵，一瞬间，感觉自己似是抓住了什么。但仔细思索，却又找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收拾好书包，宁辰跟着工作人员的脚步，往外走去。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开心吗？”

    走廊里，走在前方的工作人员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真是古怪。而且以他们初次见面的关系，也显得过于交浅言深了。

    按理说，宁辰应该敷衍过去的。但不知为何，他的舌头却不受控制般，吐出了真实的答案。

    “不。”

    宁辰恍惚着呓语，“我不开心。”

    自从苏慕非死后，他就觉得自己似乎丧失了某种名为喜悦的能力。愧疚感、负罪感、自我厌恶……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感觉有巨石压在自己的背上，沉重无比。

    “是吗？”

    工作人员轻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他们俩就这样继续往门口走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只能隐约听到极轻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寂静得有点诡异。宁辰想，他下意识加重了脚步，走廊里回荡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等等——

    宁辰突然发现一件事。

    ——为什么、这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宁辰缩紧瞳孔，他下意识地望向工作人员的脚，然后瞬间感觉全身发凉。

    没有影子。

    ——那个人没有影子。

    宁辰全身的寒毛顿时竖了起来，他惊骇地望着前面的人——或者该说，那不是人，而是某种异常的存在。

    “你是……”

    宁辰双眼冒着红血丝，死死瞪着“工作人员”的背影，嗓音嘶哑而干涸。

    “……什么东西……！”

    “发现了吗？”

    工作人员耸了耸肩，然后慢悠悠地转过了身。落在宁辰眼中的，是一张空白的脸。

    这张脸上什么五官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就像一团塌陷的面粉，只有一张大到近乎诡异的嘴。

    而此刻，这张嘴高高地咧起，几乎咧到耳根处，笑出了一个瘆人的弧度。

    “……你说我是什么东西呢……？”

    当看清这张脸的那一瞬间，宁辰恐惧地捂住了嘴，喉间溢出一声惊叫。

    他努力回想着对方先前的脸和声音，却发现完全想不起来，这一部分记忆是模糊的。

    无面之物暧昧不清地吐露着他的名字。

    “……阿辰。”

    宁辰心神一震。就在这时，砰得一声，图书馆里残余的灯火尽数灭尽，呼呼狂风撞得窗户阵阵作响。

    对方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仿若被风给吹开一般，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伸手往前捞了一下，却什么都没碰到。

    他咬紧唇，当机立断，飞速地朝图书馆大门跑去。宁辰的脚步慌乱而无序，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

    他要立刻逃出这个地方。

    终于跑到了大门前，宁辰急切地想要推开门。

    门被锁住了。

    宁辰心底一沉，再三试着拧开门锁，但却完全没有作用。

    他心底又急又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宁辰用手狠狠地拍门，力度大到手都痛了。

    “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

    他都快哭出来了，“有人吗……救救我……”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一片亘古的寂静。大门纹丝不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啊——！”

    宁辰恐慌地喊了一声，因为他突然感到有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宁辰拼命地挣扎着，身体却被越缚越紧。身体宛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抓住了，把他往后面拖。

    “啊……救救……我……”

    宁辰睁大眼睛，眼底蒙上一层水汽。他用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前面的门，然而身体却被一步步、强制性地往后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门越来越远。

    他全部身子都埋进了黑暗里。

    “啊……呜……不要……”

    宁辰绝望地闭上眼，唇中发出虚弱的呻/吟。他感到无数只手在抚摸着他的身体，阴冷而鬼魅的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

    那个声音在叫——

    阿辰。

    ……阿辰。

    鬼怪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语声暧昧而黏腻，泛着病态般的执念。

    我的、阿辰。

    宁辰的神智已经濒临崩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冰冷而黏腻的触感在他全身不停游走。

    这是一种无比奇异的感觉。

    像是被冰凉的水缠绕着，又像是陷在一团胶质的果冻中。

    他全身的知觉都被对方支配，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沉溺在了异世界的挑逗之中。

    好可怕。

    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令宁辰全身都不住抖动着。他满脸都是泪水，嘴里不断呜咽着，发出了羞耻的求饶声。

    如果有旁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异常诡谲。在他们眼里，相貌秀美昳丽的少年一个人悬浮在空中，头发散乱，面色潮红，眼神涣散，俨然一副痴态。

    但图书馆里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看到这幅糜丽的图景。

    这一场无人知晓的折磨，持续了彻夜。当宁辰终于被放下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连嗓子都嘶哑难言，一开口就是火燎般的痛。

    “呜……”

    宁辰无力地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而无神。他全身酸软异常，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疲惫、恐惧、疼痛、以及某种未知的情愫……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令他无声地哭泣起来。

    “你回来了……”

    宁辰喃喃自语道。与他生命纠缠最深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你回来干嘛呢……”他似是自言自语般这样说道。

    ——是回来报复他的吗？

    剩下半句话，被宁辰咽在了口中，默默地吞下。

    他满身狼藉，在图书馆里躺了许久。待感到稍微恢复了力气之后，宁辰才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图书馆门前。这一次，门没有锁，他轻易地就拧开了大门。

    宁辰回过头，怔怔地凝望着图书馆。图书馆里一片漆黑，宛若一个深邃的漩涡般，想要吞噬掉无数隐秘。

    想到今晚那可怕的回忆，他咬紧嘴唇，转过身，毫不犹豫地逃出了这个地方。







88、人鬼殊途
    浴室里水声哗哗,宁辰站在喷头之下,用力地搓着自己的皮肤。他的动作异常凶狠，似是从自己身上搓下一层皮来。

    冰冷的温度,黏腻的触感,他被紧紧地束缚着……如噩梦般的场景不断在宁辰眼前回放,让他面色糟糕异常。

    他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面孔苍白,唇无血色，眸中也尽是惊恐。看上去没有半点生气,比起活人,倒更像是个游走在人间的亡灵。

    突然,倒映出的景象变了。苏慕非出现在镜中,对他露出诡谲的微笑。

    宁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向镜子。

    镜中,苏慕非比着口型。宁辰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他清楚地明白那鬼在说什么——

    游戏开始了。

    鬼露出了模糊而艳丽的笑，那笑容中、带着不属于苏慕非的，扭曲而异质的色彩——

    想尽办法,从鬼的身边逃开吧~

    ——想尽办法。

    ——从我的身边逃走吧。

    宁辰蠕了蠕唇,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口。他恐惧地看着镜子,感觉全身如坠冰窖。

    苏慕非最后对他笑了下，然后就从镜子里消失了。

    宁辰深吸口气，强忍住要落下的泪水。好可怕好可怕……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总是遇上这样的事……

    他用双手捂住脸,最后还是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恐惧，狼狈地痛哭出声。

    “好可怕……”

    宁辰崩溃地呢喃着，“放过我啊……”

    经历这码事，宁辰也不敢留在浴室了。他草草收拾好自己，就换了身衣服出去了。

    宁辰不敢再一个人待着了。有了昨天图书馆的教训，他也不打算去公共场所。

    他想找个人、能全天候、时时刻刻陪着他的人。

    宁辰掏出手机，来回翻着通讯录。然后他无措地发现，开学这段时间来，他竟然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交到。

    通讯录里有几百人，但所有“朋友”都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现在，他连一个能陪着他的人都找不到。

    宁辰不甘心地来回翻了几遍通讯录，最后沮丧地承认，自己连上面大多数人是谁都不清楚。

    他的视线落在了通讯录最后一个名字上面。在犹豫了许久之后，宁辰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他已经慌不择路了。

    “宁弦……”宁辰低下头，小小声地开口，“我现在能来找你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愣了一下，接着放柔语气，原本冷淡的嗓音尽数融化成了春暖花开。

    “当然啊，哥哥，”宁弦顿了顿，似是强调般重复道，“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

    ***

    “哥哥，你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

    宁弦轻轻地放了一杯热水在桌子上，关心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宁弦没有住校，他在学校附近有一间公寓。打完电话后，宁辰便直接来了宁弦的公寓。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宁辰第一次来宁弦的公寓。

    宁弦之前也邀请过宁辰，但宁辰一直没回应。

    此刻，坐在过分柔软的沙发之上，宁辰感觉有点不适应，忍不住挪了挪屁股。

    面对宁弦，他的口吻下意识得就生硬了几分。

    “没什么事，你不必在意。”

    宁弦看了眼宁辰，也没多问。对方那副了然的姿态，让宁辰感觉很不舒服。

    宁辰从桌上端起杯子，杯中水略烫的温度贴紧皮肤，让人觉得刚刚好。他喝了口水，热水自喉间灌入腹中，似是化开了他僵硬的四肢，也让他心中的恐慌感稍稍缓解。

    握紧手中的杯子，宁辰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开口问道：“宁弦，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宁弦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不信。”

    果然……

    这个答案不出宁辰所料。看宁弦的样子，他就觉得对方不像是鬼神论者。

    宁弦挑眉，突然反问道，“哥哥，你相信鬼存在吗？”

    宁辰许久未语。半晌后，他才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信。”

    宁弦似是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地望着宁辰。许久后，他才轻轻开口，“哥，你变了很多。你以前是从不信这些的。”

    宁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之前自然是不信的。但这段时间遇上了这么多事情，他再坚持说鬼不存在，就完全是自欺欺人了。

    “人总是会变的，何况你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了解我。”

    最后丢下这句冷淡的话语，宁辰便站起了身，“我去趟厕所。”

    宁弦家的厕所很大。光是一间厕所，就有宁辰寝室那么大。墙角还燃着熏香，宁辰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气，但扑入鼻腔间，让他莫名觉得心神镇定了下来。

    他打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啦啦作响。宁辰叹了口气，突然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来找宁弦究竟是对是错……

    他讨厌宁弦，这是无疑的。但是，在遇到危险时，他最信任的人竟然也是宁弦。

    宁辰觉得，自己真是个矛盾的人。无论是对以前的苏慕非，还是现在的宁弦……都是如此。

    哐当——！

    客厅突然传来了激烈的碰撞声。宁辰脸色一变，连忙冲了出去。

    然后他看见了。

    宁辰瞳孔缩紧，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他看见了——

    一片狼藉的客厅，碎了一地的巨大水晶吊灯，以及……满身是血的宁弦。

    同一时间，他听到了——也只有他能听到——那是不属于人世的、奇异的声音。

    幽深的低语，鬼魅而沙哑，仿佛来自远方的一场梦。

    鬼轻笑着，一字一句念出。

    他真碍眼，不是吗？

    有鬼在舔/舐着他的耳垂，并不是温热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凉的、与活物格格不入的异质感。

    阿辰。

    ……我真嫉妒啊。

    暧昧的，黏腻的私语——如噩梦般，传入了宁辰的耳中。宁辰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感觉连魂魄似乎都被摄去，凉气直直渗入骨髓。

    ——嫉妒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攒稿失败orz

    本来想直接攒完全文，再一口气发出来的。结果我高估了自己的码字能力，也低估了这学期忙的程度……各种比赛、考试、还有留部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唉。

    各位小天使真是对不起了quq

    不过这篇文马上就要完结了！这次是真的！！大概还有五六七章的样子就结束啦！最迟八月初一定会完结！！这次绝对绝对不是flag了！！！







89、人鬼殊途
    风呼啸地吹着,温度骤降,连风都带着迫人的寒意。树上的叶子已经尽数落光，树干上也冻上了一层冰冷的霜。

    不知不觉间,冬天来了。华夏大学里的学生,都换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或是大衣,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学生们三五成群，走在校内的小路上,彼此间说说笑笑。

    “咦，你看那个人……”

    有女生发出惊呼,激动地掐了一把旁边的短发女生,“那边那个男生,好帅啊！”

    她旁边的女生闻声望去,一时间也是被那过度的美色给晃花了眼。

    说是帅也不恰当,应当更偏向于美这个字。那种奢丽的美貌，华丽而张扬,摄人心魄。

    这本该是令人心生好感的样貌，但在看清这人的时候，短发女生的脸色忽得就变了。她缩紧瞳仁，失声道,“离他远点！你知道他是谁吗？”

    女生懵了,“他谁啊？”

    “……”

    短发女生深吸口气,有些畏惧地吐出，“他是医学院的宁辰。”

    “宁辰……？”女生惊呼道，“你是说那个传闻中被诅咒了的人吗？”

    她们俩停下了脚步,看着少年的背影缓缓消失在眼前。短发女生凝视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脸上尽是冷汗，声音也轻不可闻。

    “是啊，只要接触过他的人——都会发生不幸。”

    ***

    宁辰走在路上，能清楚感知到旁人异样的视线。他心烦意乱地垂下目光，知道有无数只手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但他已经完全没心思去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宁辰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一个月前，宁弦被落下的吊灯砸伤。而同时，宁辰收到了来自苏慕非的警告。

    鬼说——

    他很碍眼。

    宁辰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也清楚地明白——他不应该再接近宁弦。否则，宁弦就会再度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时至今日，宁辰依旧能清楚地回忆出当时的场景。

    明明受伤的是宁弦，宁弦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还反过来安慰脸色苍白的宁辰。

    而面对对方的好意，宁辰却直直抿着唇，只是从喉间吐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字。

    滚。

    他还记得宁弦当时黯淡的眸光，那眼底的破碎远胜于身体受伤时流露出的。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敢回忆宁弦当时的表情。宁辰为之感到自我厌恶，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卑劣的人。

    一无是处。

    懦弱无能。

    ——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在爱他的人身上。

    宁辰苦笑一声，他果然很糟糕啊。

    在把宁弦推开后，他也不敢再接近任何人。就这样，宁辰过上了形单影只的日子。

    虽说他之前也一向独来独往。但是，自己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和其他人不愿意靠近自己，完全是两回事啊。

    不知从何时起，就没有人敢靠近他了。

    所有人都用畏惧和瑟缩的眼神注视着他，一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而宁辰——也成了“不祥”的存在。大家都说，他身边有着不干净的东西。

    他身边的人，总是会遭遇意外。

    向他表白的人，也会莫名其妙发生不幸。

    那些在他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扫把星的人——也会受到惩罚。

    宁辰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鸟。他接触不到任何人，只能透过无形的铁栅栏，去看着这个世界。

    而困住他的鬼——名为苏慕非。

    在最初得知，真的有鬼缠着他时，宁辰心中是惊恐的。他一向胆小，更是惧怕这些超自然力量，从小就不敢去鬼屋之类的地方，也不敢看鬼片。

    他怕鬼。

    而在意识到这鬼是苏慕非后，宁辰还来不及感到安心，对方就以行动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慌。

    无时无刻的触碰与抚摸……

    身边人的惧怕与疏离……

    冰冷的温度，黏腻的触感，如蛇攀爬过他的皮肤。

    好恶心。

    好害怕。

    宁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个月的。

    就连不熟的同学都能明显地发现，这一个月来，宁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烙着沉重的黑眼圈，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极度萎靡不振——而这落在他们眼中，更是证实了宁辰“被鬼附身”这一说法。

    为什么叶冷华还不回来？

    有时候宁辰会忍不住这么想，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身上，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要疯了。

    感觉回到了曾经被苏慕非控制着的、那段最灰暗的时期。

    只是那段时间，至少还有苏慕非在他身边。而现在，他身边却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每一天，他都溺弊在深海里。黏稠的空气化作无形的桎梏，将他困得严严实实的。

    这里太黑了。

    根本没有光，连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的艰难。他如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在舞台上演着荒诞的戏曲，每一步都宛如行走在刀尖之上。

    ——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痛苦……

    刚进入宿舍，宁辰就感觉一股强制性的力量禁锢住了自己。接着，熟悉的、冰冷的感觉再一次缠绕上他。

    宁辰麻木地迎接着对方的侵略，无形之物渗进他的体内，毫不留情地攻击着。

    ——这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

    全天候的凌虐，随时可能出现的侵犯……

    如陷在一潭死水里，宁辰崩溃地闭上了眼。

    更深。

    更深。

    ——他沉进了、更黑更隐秘的深渊之中。

    鬼的呢喃还不断在耳边回旋，狎昵的，黏腻的，似含着化不开的丝。

    苏慕非在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阿辰阿辰阿辰……

    当一切结束后，宁辰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他虚弱地冲进浴室，随意地拧开喷头。冷水从花洒中流出，淋了他一身。

    他没脱衣服，只是站在喷头下，任由自己被淋得湿漉漉的。

    很冷。

    宁辰打了个喷嚏，感觉牙齿都在打颤。现在还是冬天，他却用冷水洗澡，无论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的行为。

    但是身体上的冰冷，却让宁辰恍惚间有种满足的感觉。他甚至希望温度能更低一点，这样的话……是不是掩盖他心底的寒意。

    洗着洗着，宁辰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像颠倒过来了一般，他眼前隔着一层白蒙蒙的雾。

    “唔……”

    他虚弱地发出呜咽，捂住自己的额头，感觉连动一下都吃力无比。

    他像是行走在雾中，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

    胃里火烧火燎的痛，寒气从足底升至骨髓，刺痛宁辰的大脑。

    ——是着凉了吗？

    宁辰恍惚间这样猜测着，但下一瞬间，他就对准厕所，忍不住吐了起来。

    呜，好难受……

    他扣着自己的喉咙，眼尾泛红，湿漉漉的发也贴服在脸边。整个人就像是没上色的瓷，苍白得可怕。

    宁辰对着厕所，狼狈地呕着。

    好恶心好难受好崩溃。

    吐着吐着，他忍不住就哭了起来。他哭得越来越大声，湿润的眸里尽是委屈与绝望。

    ——这样的日子还要忍耐多久呢？

    宁辰崩溃地想着。

    他已经撑不住了啊。

    “哥哥。”

    在被宁弦拦住时，宁辰第一秒感受到的是惊喜。他已经和活人很久没有过直接接触了，哪怕是简短的一句话，都会令他欣喜若狂。

    “哥哥。”

    他的双胞胎弟弟唇抿成直直一线，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极轻极轻地开口。

    “你能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宁辰答应了。他有些疑惑宁弦要带他去哪里，但很快，对方的行为却让他直直坠入了深渊——

    坐在心理医生的对面，宁辰感觉自己全身都在不住颤抖，强烈的愤怒感充盈了他的大脑。

    宁辰不可置信地看向宁弦，连声音都在发抖。

    “——宁弦，你是觉得我有病吗？”

    看着面前沉默着的宁弦——

    这一刻，宁辰如坠冰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咕咕，roy，多吃豆腐才会白，詞残莫续，predator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

    今天应该还会有更新。

    说起来，小天使们放假了，一定要注意身体，现在天气这么热，千万不要中暑了。希望大家假期能玩得开心，爱你们(*^▽^*)







90、人鬼殊途
    “你是觉得我有病吗？”

    ——哥哥的声音在颤抖着。

    宁弦发现了这一点,他的心揪起,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委婉,“觉得你应该来看一下。”

    宁辰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弦,眸底那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地归于寂灭。许久后，他勾起唇,冷笑着道：“再见。”

    丢下这句话后，宁辰就推翻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诊疗室。医生无措地望向宁弦,宁弦却全然顾不上理会,只是脸色苍白地、呆呆地望着宁辰的背影。

    他看着宁辰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哥哥是……对他失望了吗？

    宁弦有些无措地想着。他想要立刻追上去,告诉哥哥自己没有这么想。但想起宁辰刚才冰冷的话语,和尖锐的神色——他就觉得自己的双脚凝固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哪怕一步。

    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哥哥对他的质疑与指责。

    ——还有那如冰刃一般锋利的视线。

    “为什么呢……”

    宁弦失魂落魄地呢喃着,眼底一片灰暗。

    为什么……哥哥会对他这么冷漠？

    明明小时候，哥哥不是这样的啊……

    他不是觉得哥哥有病啊……

    “我只是……”

    宁弦挪动着唇，喉结不断上下鼓动着，最终吐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薄薄的呓语。

    “……我只是担心你啊。”

    好冷。

    好冷啊。

    宁辰走在路上,恍惚地这么想着。他真的觉得好冷,血液都宛若被冰封了，透着刺骨的凉意。

    他咬紧牙关，努力抑制住自己眼底快要落下的泪水。

    真的……好累啊。

    每天都活得那么疲惫。他成为了人群里唯一的异类。

    现在,就连他最亲密的、血液相通的弟弟——也认为他疯了。

    宁辰想要自嘲地笑一下，可是就连勾起唇角都是那么的费力。他脸部的轮廓就像被石化了一般，做不出任何表情来。

    细密的针戳着他的五脏六腑，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觉得好冷啊。

    就连回到寝室内后，室内洋溢的暖气，也无法温暖宁辰冰冷僵硬的躯体。

    阿辰……

    他又听到了。

    ——鬼在呼唤着他的名字。温柔的、爱怜的——这本该是情人间的爱语，现在却成了阴魂不散的魔咒。

    熟悉的冰冷触感贴上了他的身体。虽然宁辰看不到，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身体。

    “不要……”

    宁辰唇没有丝毫血色，他惶恐地吐露着低语。

    ——你知道吗？医学院有个奇怪的新生。

    无形之物钻进了他的身体，从缝隙渗入，不断搅动、纠葛着。

    “不要……碰我……”

    宁辰的声音已经带着些哭腔了。

    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自己被填得满满的，胀到不可思议。

    ——哦，我知道。那个宁辰对吧，听说他被鬼附身了。

    “……不要啊……”

    宁辰绝望地呢喃着，他的身体被紧紧束缚着，宛若狂风暴雨里漂泊的独木舟，只能被动地迎接巨浪的来袭。

    黏腻而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不断攀升，过度的饱胀感令他浑身不断颤动。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宁辰几欲呕出，却连嘴也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也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吧。总之这个人听起来就好恶心啊，还是离他远点好了。

    “……呜……”

    宁辰双眸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不断袭上的痛楚和快感令他忍不住绷紧脚趾，脚背直成一条弓，几乎可以看见其下的青色血管。

    ——宁弦，你觉得我有病吗？

    ——我只是觉得……觉得你应该来看一下。

    别人说过的、无数刺耳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脑子里，如浮世绘一般光怪陆离。

    [怪物异类恶心讨厌糟糕可怕晦气扫把星神经病滚远点去死吧不要靠近我]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遇到这种事？

    宁辰脸扭曲成了一团，泪水汹涌而下，把他的脸染得一片狼藉。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数不清的各种内容夹杂在一起。他甚至连自己的哀鸣都听不见了，只能感受到一片无止境的空洞。

    他在坠落。

    不停地往下坠落着。

    最后定格在宁辰眼前的，是宁弦的视线。对方凝视着他，眸色同样是陌生的。

    ——哥哥，我觉得你需要看一下。

    崩溃

    崩溃

    崩溃

    崩溃

    崩溃

    ……

    啊。

    在情绪达到巅峰之时，宁辰却突然觉得很空。仿佛所有思想仿佛都在此刻变得支离破碎。他什么都看不清了，视线里的一切都成了被肢解的乱七八糟的一片。

    光线开始扭曲，黑白颠倒，螺旋不断往下延伸。

    世界变成了万花筒一般光怪陆离的存在。妖魔鬼怪对他露出青面獠牙，想要抓住他。

    “苏慕非。”

    ——隔了这么久。

    他终于有勇气、承认这鬼的身份，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奇异的，宁辰此刻的心情异常平静。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

    鬼停下了动作，似是在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

    “我害死了你，”宁辰惨笑一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也没有丝毫焦距，“所以我还你一条命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宁辰便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旁边桌子上的水果刀，直接割向自己的手腕。

    他的行为并没有成功。

    咣当一声，水果刀摔落在地。

    你在干什么？！

    狂风骤起，把窗户击给打得哐哐作响。似是因为鬼的愤怒一般，室内温度骤降，寒意渗入宁辰的皮肤，让他不住地打着冷颤。

    “为什么要阻止我？”

    宁辰的身体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他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不就是要报复我吗！”

    宁辰眼底不断往下涌出泪水，眼角一片血般的猩红。他的神情癫狂而痴怔，面部扭曲成一团，仿若一个真正的神经病。

    也许宁弦想得没错，他真的已经疯了吧。

    宁辰这么恍惚地想道。他又哭又笑地诉说着，话语似是从齿间嚼碎了又咽下去一般，其中尽是满满的憎恨与绝望，“你不就是想要逼死我吗？我是在如你所愿啊。”

    “我已经受不了了啊……你是真的想要逼死我吗？！”

    宁辰抱住自己的头，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哭诉着，“我真的受不了了……每一天、每一天都像是活在地狱里……”

    泪水不间断地从他眼底坠出，就像是断了线的珠链。宁辰情绪激烈地控诉着，每字每句都像含着血和着泪。

    “苏慕非，你毁了我一次还不够吗？你变鬼也要缠着我吗！”

    说着说着，宁辰的声音却又突地放低了。他无力地环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如婴儿般虚弱的呜咽，又像是某种鸟类临死前的哀鸣。

    “求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吧……”

    宁辰的脸哭花成一片，眼底的光是破碎的，沾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他的身形看上去瘦削而又脆弱，似是一碰就能坏掉。

    “我好不容易摆脱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吧……你是真的想逼死我吗……”

    室内一片寂静。

    似乎连风都停止了喧嚣，鬼也陷入了沉默。一时间，逼仄的寝室里，只能听到宁辰低声的呜咽与泣语。黑暗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只能依稀看到透明的水珠顺着阴影滑下，大团大团地落在地上。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不想害死你的……”

    “……为什么是我啊……求求你了……”

    宁辰的身上完全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生气，他只是如亡魂般不断地哽咽着。

    “求求你放过我吧……”

    鬼久久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宁辰感觉某种包围着自己的阴冷气息忽得散开了。

    他听到了鬼无措的私语——

    对不，起。

    鬼这样道着歉。断断续续的、却又是小心翼翼的。

    我不是在，复仇。

    鬼顿了顿，声音直直传到宁辰脑中。

    ……阿辰，我只是太想你了。

    鬼这么说着，宛如爱人间甜蜜的耳语，婉转地叙述着情话。他的嗓音很温柔，和宁辰记忆中的一样，带着满满的纵容和深情。

    很想看看你。

    很想碰碰你。

    “闭嘴闭嘴闭嘴啊！”

    听到鬼的道歉，宁辰却更加崩溃地摇起头来，“别说了！我一点都不想你！我只想你快点消失！求求你不要再打乱我的生活了！”

    他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生……

    他有了朋友、有了亲人、有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而这些，却又全部被苏慕非给毁掉了。

    苏慕非永远在他生命里阴魂不散。

    ——如果苏慕非能消失掉就好了。

    消失掉，永远从他的人生里消失。

    “求求你了……不要再缠着我了……”

    宁辰不住地抽泣着，他拼命捂住自己耳朵，想要隔绝鬼的话语。只是就算如此，还是阻止不了对方传入他脑中的话。

    对不起。

    鬼再次这么说道，歉疚的、柔情的。

    如你所愿，阿辰。

    这是鬼留下的最后的话语——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不知不觉的，宁辰停止了哭泣，他怔怔地抬起头来，试探着叫了声：“……慕非……？”

    没有任何回应，狭窄的寝室里一片静默，包裹住他的只有无限的黑暗。

    宁辰拉开窗帘，万丈光明映入室内，堂堂皇皇。所有阴影都被光淹没了，房间里亮堂得可怕。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宁辰愣愣地站在窗边，任由自己的身体在日光下融化。

    天亮了。

    他终于摆脱了魔鬼。

    这本该是一件喜事，宁辰却突兀地、觉得心底像是空了一片——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敢去想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果然是个完全攒不住稿的人……每次都想要攒稿一口气写完，但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受不了自己了otz。

    对不起所有等文的读者。这篇文接下来会日更到完结，说到做到，不然我就把自己手机上游戏、小说、各种app全都给删了。







91、人鬼殊途
    鬼消失了。

    一直以来,宁辰最畏惧的存在终于从他生命里消失了。明明他摆脱了支配着他的魔鬼——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宁辰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甚至有可能激动得哭出来——不过事实证明,在逃离了鬼的折磨后,他却觉得心里像是少了些什么,变得空荡荡的。

    这是为什么呢？

    宁辰想让自己显得高兴一点，却根本做不到。对于这种奇怪的心态,他怀疑自己可能是脑子进水了。

    在苏慕非离去后的第二天，宁弦向宁辰道了歉。他为他那天带宁辰去医院而道歉,解释了自己并没有认为宁辰有病。关于对方的愧疚是否是真心实意的,宁辰没工夫也不想去探究。他默认了宁弦的话,事情就这样翻过了一篇。

    宁弦发现——或者该说所有的人都发现了,“宁辰的病”好了。

    他不会再在公共场所突然哭喊出声,夸张地挥舞着双臂像是在驱赶着什么；也不会露出惊恐而畏怯的表情，仿若看到某种不洁的邪物；他周遭的人也不会再受到诅咒,一次次遭遇不幸。

    只是虽说如此，旁人依然对宁辰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接近他。而在“病好”之后，宁辰的脸色反而看上去比之前更糟,带着病态般的苍白。他甚至变得更抑郁了,总是保持着沉默,有时候连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宁辰只是觉得很烦躁，甚至有些惶恐。

    因为在苏慕非离开后的一段时间，他竟然感到了不习惯？！这令宁辰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他却又是真的不适应了。他发现，再也没有人替他关灯批衣，为他在早上热一杯牛奶了。也没有人帮他收拾好凌乱的寝室，为他剥好坚果的壳了。

    当鬼在时，宁辰看到的只有对方对他的□□与胁迫；但当鬼离开后，他却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好。

    其实现在想想，苏慕非还有点像个田螺姑娘——不，田螺汉子吗？

    宁辰这么自嘲地想过。只是这个“田螺姑娘”并没有不求回报，索取得也未免太过多了。

    慕非慕非慕非……

    他在心底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一次次回忆着对方的事。活着时的苏慕非，死后化为鬼怪的苏慕非——形形色色的记忆变作漆黑的锁链，把宁辰束缚得透不过气来。

    有时候，宁辰会觉得自己只是具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浑浑噩噩地、如行尸走肉般在人间行走着。

    他思维开始变得恍惚，无论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在一次过马路时，宁辰没跟上红绿灯，差点被车给撞到。

    当看到车奔驰着向他撞来时，宁辰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后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宁辰却觉得心情异常平静。想到可能会迎来的死亡，他反而感到了一丝解脱。

    但是他没有被撞到——

    就在那一瞬间，千分之二秒的刹那，似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拉住了他，让他幸免于难。宁辰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面仰去，整个人被一只大手给扯到了安全地带。

    ——这是？

    宁辰缩紧瞳孔，惊疑不定地站在马路边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

    他心底已经有了某种猜测。这种无端的想法，令宁辰指尖都开始不住颤抖起来，他咬紧双唇，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不会吧……

    宁辰咽了口口水，试探着，再次向马路迈出了步子。刚才那种诡异的感觉再度袭来，他被无形之物给拉了回来。

    果然、果然如此……

    心中的想法被完全证实。这一刻，宁辰突然想哭，而又想笑。而他却也真的这么做了，大太阳下，他一个人在马路边默默地泪流满面。哭着哭着，他却又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刻他的心情是什么呢？

    是惊讶、还是恐惧——或者说是喜悦、是安心呢？

    宁辰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令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逆流了，自苏慕非失踪后被冰冻的心脏也宛如复苏了一般，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快到宁辰几乎怀疑它是不是坏掉了——

    他一边哭着，一边笑着，在马路边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是你对吧！”

    宁辰满脸都是泪水，看上去狼狈不堪。他激动而又笃定地喊道，“是你对吧！慕非！一定是你！”

    他对空气大喊大叫的样子，令走过的路人露出异样的视线。旁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宁辰，而宁辰却完全不顾及别人的视线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很安心。

    好奇怪啊。

    为什么……他并没有感到丝毫不安，反而觉得异常兴奋呢？

    宁辰这么想着，露出了古怪而又神经质的笑容。

    这个人没有离开他，还留在他身边——

    在认知到这件事的那一瞬间，宁辰感觉心中空旷的那一部分被填满了。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

    他一定还在我身边。

    宁辰这么执拗地想着，苏慕非一定还在他身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几乎如惊弓之鸟般，时时刻刻警惕着身边的所有事情。当有丝毫异状发生时，他就会激动地扑了上去，如疯子般不停叫嚷着——

    “慕非，是你对吧？你还在对吧？”

    但是迎接他的，往往只是失望。

    苏慕非并没有出现。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一天马路边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吗？

    还是说，只是他在情绪高涨之下、自己想象出来的某种幻觉？宁辰这么质疑着自己，陷入了恐惧与无措之中。

    寝室里，宁辰伏在镜子，他神经质般挠着镜子。长时间没修剪过的指甲划过镜面，发出了扭曲的咯吱咯吱声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失落地开口。

    “慕非，你在吗？”

    宁辰自言自语般道，话语中尽是郁郁，“我知道你在的……你为什么不出现呢？”

    想见到对方。

    想见见苏慕非。

    ——这个念头几乎成了宁辰脑中的全部。其他所有事都无所谓了，他只想再见到苏慕非。

    但是——怎么能见到苏慕非呢？

    宁辰想逼他出来。而事实上，他也想到了方法。

    和多年前一样，他拿起了尖锐的刀片，用锋芒刺入了自己的皮肤。没有见血。在感受到被某种力量挟持住、打落刀片的那一瞬间，宁辰脸上浮现出的——是幸福而病态的笑容。

    “你还是没变啊。”

    他这么感慨道，“和以前一样，你不想看到我受伤。”

    宁辰看着落在地面的小刀，想要伸手捡起。但他四肢都宛若被禁锢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他却不像以前那般害怕，眼睛反而亮得慑人。

    “真好……”

    宁辰用双臂环住自己，颊边浮出滚烫的晕红，唇中溢出满足的叹息，“你还在我身边啊……”

    宁辰知道。

    他在威胁苏慕非。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胁迫着苏慕非，逼着对方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14号的更新，因为白天没时间，只有半夜才能码字，这么晚才更新真是不好意思（捂脸）

    感谢寻酒白和小蜘蛛宇宙第一可爱的地雷。感谢每个读者对我的支持。看到昨天的一些评论，我真的感觉又愧疚又感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非常谢谢！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呜呜！爱你们！







92、人鬼殊途
    和多年前一样,宁辰开始自残。

    他用小刀比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小刀被无形之物打落在地；他肆无忌惮地横穿马路，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扯回斑马线；他像个追求刺激的疯子一样,每天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他却又清楚——他不会被死神带走。

    因为——

    那个人在他身边啊。

    那个人待在他的身边,一直保护着他、陪伴着他。

    在那个人的保护之下,宁辰知道，他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当一次无意间目睹宁辰毫无畏惧地摸向火的时候,宁弦忍不住惊愕地喊了出来，他一把抓回宁辰的手,“哥哥,你在干什么？！”

    “唔……你不是看见了吗？”宁辰轻松地回答道,“我在玩火呀。”

    宁弦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会被烫伤的！”

    “我不会被烫伤的,”宁辰这么说着，脸上露出古怪而甜蜜的笑容。他理所当然地开口,“因为有他在我身边啊。”

    对于宁辰话中这个古怪的字眼，宁弦怔了一下：“……‘他’？”

    “对呀……他，”提及这个，宁辰不由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他委屈地鼓起腮帮子,神情怅然若失,“他明明就在我身边,却不愿意出来见我……我想要见他……”

    “……”

    宁弦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再次遇见宁辰之后，宁弦就把对方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从资料中，他明白了哥哥是个很独的人,与养父养母关系不好，朋友也寥寥无几，还曾经受到过校园暴力。

    ……哥哥以前的人生，他无从干涉，只能透着白纸黑字去揣摩，想象着这么多年哥哥到底经历过什么、当时又是怎样的心情。但现在的宁辰，却让宁弦感觉更加无力。

    因为明明哥哥在他眼前，他发现哥哥变得不对劲了。

    哥哥明明处在煎熬之中，他却帮助不了哥哥。他根本走不进宁辰的世界，他被自己这世上最亲密的同胞兄弟拒之门外。

    不过有一点宁弦是很明白的，那就是现在宁辰身边——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那么宁辰口中的那个“他”，又是从何而来呢？

    宁弦拧着眉头，半晌才开口：“哥哥，你清醒一点，你的身边没有其他人。”

    “不，虽然你看不到，但我知道他在的！”

    宁辰却这样断言道，他的口吻笃定，宛若诉说着某种真理。他眼睛亮得慑人，手指向旁边的空气，“虽然你看不到……但是我感受得到的，宁弦，慕非就在这里。”

    “慕非就在我的身边。”

    宁弦愣了下，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辰。对方的颊边染上了病态的红晕，话语里也夹杂着不顾一切的狂热。哥哥这样疯狂的模样，让他感到异常惶恐与担忧。宁弦连声音都不住颤抖起来。

    “哥哥……你忘了吗？苏慕非死了！”

    宁弦握着宁辰的肩膀，再度重复道：“哥哥，苏慕非已经去世了啊！”

    宁弦知道苏慕非。就如之前所言，他彻查了宁弦之前的所有人际关系，其中自然逃不过苏慕非这个人。

    宁辰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亲密的朋友。甚至有传言称，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不过终究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证实这一点。

    ——但是这个人已经死掉了。

    宁弦所得到的信息是：宁辰一直很依赖、亲近苏慕非。而在苏慕非死后，宁辰便就此一蹶不振，甚至性格大变。

    “死了……我当然没有忘啊？”

    宁辰恍惚地呓语着，“我怎么会忘记呢？慕非已经死掉了，”他突然情绪激动地高声道，“是我亲手杀了他！”

    不过随即，宁辰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眼里却又冒出了诡异的泪水。他如一个疯子般，又哭又笑地开口，“慕非是死了……但是他说过的，他说过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他变成鬼了！”

    宁辰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告诉宁弦，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就算变成了鬼，他也一直在陪着我。”

    他看向宁弦，声音轻得像一朵云，又像是一片梦，“你可能不相信吧……但是我知道的。我能感觉到，他一直留在我身边，从没有离开过我……”

    宁弦打断了宁辰的话，“哥哥，我信。”

    “啊？”宁弦这个回答时出乎了宁辰的意料，“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信鬼神论的。”

    “我的确不相信这些。”

    宁弦直视着宁辰的双眼，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认真与坚定，“但是哥哥，我无条件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他放低了声音，温柔地絮语：“只要你说，我就信。”

    宁辰一时间哑然。他愣愣地盯着宁弦，感觉心中杂乱的、纷涌的、令他烦躁的东西平息了下来，血管里游走着的火焰也不再那么滚烫。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弦，宛如看着某个怪物，心中全是费解。

    宁辰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荒诞的。如果换做一个人对他这么说，他肯定不会信。那么——宁弦为什么会相信？

    他没有得到答案。

    宁弦只是继续往下问道：“哥哥，你前段时间来找我，问我信不信这世上有鬼，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吗？”

    宁辰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前段时间的异常，也是因为身边有鬼吗？”

    “……对。”

    宁弦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语气沉重而又歉疚：“对不起……我……明明一直看着哥哥，却没发现哥哥遇到了这种事情……”

    “我想要保护你，像你以前对我做的一样，我却没能做到……我甚至还对你产生了误会，担心你是不是得了病……”

    他的眸光破碎而黯淡，“哥哥，对不起。”

    看着平日里高傲冷淡的宁弦，一次次在自己面前低下头颅。宁辰的心情异常复杂。真正的“他”差点就崩不住人设，想要直接抱住安慰对方了——毕竟这是他最亲密的、一起长大的弟弟。但是他还是及时清醒过来，勉强维持住人设，只是偏过头去，僵硬地开口。

    “你没必要向我道歉，我的事本就与你无关。”

    宁弦有些慌乱地叫了一声：“……哥哥？”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宁辰冷漠地开口，“刚才我说的也都是在骗你的，你以为这世上真的会有鬼吗？”

    宁弦狼狈地垂下了头，感觉被对方话中的尖锐给刺伤了。尽管听过很多次了，他还是无法习惯。最终，他只是苦笑着开口：“好的，既然哥哥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离开。”

    尽管不想离开哥哥，但宁弦知道，他现在还有更需要去做的事情。

    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哥哥，我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宁弦最后看了一眼哥哥，然后走出了门外。出门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了手机，面色凝重地打出电话。

    “顾叔，我想请你立刻收集任何跟神鬼有关的信息。对，要可靠的，尽快发给我……还有，我记得你认得蝉鸣寺的一个和尚对吧？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放下手机，宁弦微微迟疑，拨出了另一个他明明知道、却一直没拨打过的号码，“叶冷华吗？我想和你谈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15号的（捂脸），更新时间真是越来越晚了……大家一般早上起来看就好。

    感谢寻酒白和roy扔的地雷，抱抱你们~也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么么哒







93、人鬼殊途
    宁辰疯狂的行为越演越烈。

    他想,既然苏慕非不愿意见他。那么无论他用尽各种方法,都一定要把苏慕非给逼出来。

    疯了吗？

    ——也许他是疯了吧。

    宁辰想着，就连他自己都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不正常。世界在他眼前变作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里面着光怪陆离的迷离绘影,如歪曲了的浮世绘。

    他伤害自我的行径一次次被鬼所阻止。然而，每一次的失败,却让宁辰下一次的尝试变得越来越大胆。他不顾一切地与危险擦肩而过，去追求刺激、鲜血、痛苦与死亡。

    而这个过程,令宁辰感到了兴奋。

    最终,可能是终于受不了宁辰的行为了。在又一次打落宁辰手中的武器后,苏慕非忍无可忍地开口,语气里含着愤怒。

    你到底在干什么？！

    听到鬼的声音,宁辰却全然没有以前的恐惧。巨大的喜悦如烟花般在他心头炸开，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的空气,在眼前勾勒着对方的身影。

    “慕非，你终于愿意出现了。”

    宁辰扬起唇角，声音轻得像一场梦，“我做这些事,只是想见见你啊。”

    苏慕非沉默了片刻。空气异常寂静,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让宁辰怀疑对方是不是又不愿意理他了的时候，他才再次听到苏慕非的声音。

    ……阿辰，有的时候,我真的完全不明白。

    对方的声音是无奈的，就像是一个瘪下来的气球，带着些微的苦涩·。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宁辰愣住了。他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什么……呢？

    宁辰突然有些茫然，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恨着这个人的。

    好恨呀。他恨不得噬其血肉，唌其骨髓。在最恨的那段时间里，宁辰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想象着把对方挫骨扬灰的样子。

    他恨他。

    恨他毁掉了自己的人生，就连死了也不愿意放过他。更恨他驯养了自己，就算明知道这个人是怎样无可救药的一个恶魔，宁辰还是会下意识地依赖对方……

    在被鬼缠上的时候，宁辰感到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他被折磨得几乎崩溃，希望这个人消失在他眼前的愿望是真实的——

    但是。

    明明是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在这个人真的消失之后，宁辰却感到心里空空的。而在知道这个人还存在的时候，宁辰第一时间的念头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

    而是安心。

    魔鬼还留在他的身边。而他竟然为此感到了安心，宁辰为自己矛盾而诡异的心理感到莫名其妙。他迷惘、不解、自我嘲弄、难以接受——

    但最终，宁辰却无法背弃自己内心的声音。

    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全部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渴望。

    渴望见到苏慕非。

    ——宁辰想见到苏慕非。

    “我想要什么……？”

    面对苏慕非的问题，宁辰想了很久，才又哭又笑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之前我想你消失，而现在我又想见到你……好奇怪，明明我那么恨你的……但我现在，真的好想好想见你一面……”

    ……

    鬼在久久的无言之后，才轻轻地开口，就像是一朵云亦或者是一片梦，阿辰，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任性。

    我想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想要的，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宁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捏着自己的手指，感受着指尖的冰凉。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后悔。但至少此刻，我想见你，”宁辰这么说着。他渴求地凝视着面前的空气，眸底泛着水花，脸上也染着病态的晕红，声音轻若呓语，“所以慕非……出来见见我，好吗？”

    ……对不起，阿辰。

    出乎宁辰意料的，他得到了苏慕非这样的回答。

    宁辰缩紧了瞳孔。因为向来对他予取予求、千依百顺的人，第一次说出了拒绝的话。

    阿辰，我不会见你。

    苏慕非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若春水——

    你也不该再依赖我了。

    不要忘了，鬼顿了顿，才温柔地说完了残酷的现实，我已经死了。我们终究是……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

    宁辰怔怔地停留在原地，呢喃着重复这个词。他深吸口气，像是完全无法接受一般的，对前方的空气大喊大叫道：“别开玩笑了！”

    “慕非，先打乱我新生活的人不是你吗？！”

    宁辰如同躁狂症患者一般，歇斯底里地说道：“现在又来说什么人鬼殊途……别开玩笑了啊！”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却又低了下去。宁辰眼里含着透明的水花，哽咽着开口：“别开……玩笑了……慕非，出来见见我好吗……”

    他无力地伸向前方，指尖所触及到的，却终究只是一片空空荡荡。恐慌感在心底不断蔓延开来，令宁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出来见我一面……吧……慕非……求你了……”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坠下，宁辰如失去了最想要的玩具的孩子般祈求着，脸上尽是委屈与慌乱。到最后，狭小的室内只能听到宁辰惶恐而虚弱的哭声，和一声声不间断的呼唤。

    不过至始至终，都没有人回应他。

    鬼消失了。

    ***

    那次对话之后，苏慕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无论宁辰使用怎样过激的手段，苏慕非都不再出现。

    他还是会制止宁辰自残的行为，但他再也没有和宁辰说过一句话。

    宁弦也因为宁辰的行为，再三找过他。只是宁辰都冷笑着叫宁弦不要管，把对方给赶了出去。

    就在宁辰心中的恐惧越演越烈，几乎以为他再也见不到慕非的时候，叶冷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在见到对方后，宁辰就如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充满渴求地问道——

    “你有办法，让一个鬼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他这个奇怪的问题，让叶冷华愣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再有一两章这卷就结束啦

    另外更新时间果然是越来越晚……我试试今天能不能早点（捂脸）

    感谢寻酒白和predator童鞋的地雷，比心?(?`)







94、人鬼殊途
    叶冷华呆呆地看着宁辰,神情异常古怪,似是完全理解不过来宁辰话中的意思一般。而宁辰则带着急切地、再度开口问道。

    “你有办法让鬼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他呢喃着低语，眸中晃动着微弱的、诡谲的光火,“让他留在我的身边,从此再也不能离开我。”

    叶冷华拧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半晌之后，他才迟疑地开口：“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宁辰顿了一下,只是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我想让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叶冷华懵了，他十分不解,“你为什么想把鬼留在身边？”

    他想,正常人的思维不是应该是想离这种阴邪之物越远越好吗？为什么阿宁的想法会这么奇怪……

    而很明显,宁辰现在已经不正常了。面对叶冷华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偏过头，视线飘忽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我想他。”

    叶冷华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宁辰漏说了两个字，“你是想报复他吗？”

    是报复吗？

    宁辰有些茫然，他现在这么过激的行为可能也有一部分报复性因素吧。但是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驱使他去这么做的更多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说不出来。

    就连宁辰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径过于疯狂。但是没有办法,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泛滥的情绪。

    他神经质地想要见到苏慕非。

    想要把苏慕非留在身边。

    ——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法。他都要见对方一面。他都要让那个人再也不能离开自己。不过同时,宁辰也很明白，他是恨苏慕非的。很恨很恨，这种恨意从没有丝毫削减。那个人对他做过的一切事,他都深深铭记在心。

    恨他，却又想要见他。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宁辰内心抗争着，如绞肉机一般把他大脑搅成支离破碎的一片。于是他再也无法思考，只能用残余的微薄氧气去呼吸，去努力抓住面前唯一能看到的。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苏慕非。所以不管之后他会不会后悔，宁辰目前仅有的念头，就是捞起苏慕非这根稻草。

    这根稻草并不能救命，还可能是致命的。

    但事实是，现在的宁辰没了这根稻草，就根本无法生存。

    他的想法是如此的诡异又是如此的繁杂，完全不能仅仅用简简单单的报复两字来解释，而叶冷华肯定是怎样都无法理解的。不过宁辰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面对叶冷华的误解，他也省得解释，只是干脆利落地接下话茬。

    “对，我是想报复他。”

    “报复吗？”叶冷华怔了一下，叹了口气，“这的确算是一种‘报复’吧。”

    叶冷华看着宁辰苍白而憔悴的脸色，突然感到莫名的惶恐。在他眼底，宁辰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已经只剩短短的一截，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甚至有那么一秒，他觉得宁辰已经化为了灰烬。下意识的，他伸出了手，想要去确认宁辰身体是否还有温度。然后他的手却立刻被宁辰躲开了，迎上对方警惕而不安的视线，叶冷华讪讪地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转过身去，有些尴尬地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我知道你和那个鬼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了。”

    听到叶冷华的话，宁辰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冷漠地哦了一声。

    宁辰这么木然的回应，也令叶冷华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他纠结了很久，才开口：“其实我认识苏慕非。”

    宁辰对这句话稍微升起了兴趣，于是他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到宁辰终于有了反应，叶冷华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你应该也听宁弦说过，我出生豪门吧……？事实上，我们各大家族这一代基本上都是从小就认识了的。”

    他直直地望向宁辰，声音放轻了许多，“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宁弦……我们都是从小认识的。”

    最后几个字，叶冷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吐出，“——当然也包括苏慕非。”

    ……从小认识？

    宁辰并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对过去的自己也仅仅停留在别人的叙述中。面对叶冷华的描述，他反而有些迷茫。虽然他自己是当事人，但听着对方的话，他却没有半点实感。

    “只是在你失踪之前，你和苏慕非的关系并不好。我也不知道你和他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叶冷华苦笑一声，“你大概不清楚吧，苏慕非以前是苏家的继承人。但是在十岁那年，他和家里闹翻了，继承人之位被取消，整个人也被流放出了权利中心。”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家人闹翻，具体原因苏家也讳莫如深。总之有很多解释，最广泛的说法是他向家人说自己是同性恋，惹得苏家老爷子勃然大怒，当场把他赶出了家门……但这只是传闻，虚虚实实，我也不清楚究竟是真是假……”

    被流放……吗？

    宁辰心微颤，这是他从未触及到的苏慕非的过去。他和苏慕非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苏慕非独自一人住在独栋别墅里，却完全不知道苏慕非原来经历过这些。

    但之前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苏慕非总是独来独往，从没提过自己的亲人，宛如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又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优秀完美，却笑得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带着一张虚假的面具——

    宁辰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有着这样的过去。

    苏慕非是做了什么，才会被赶出家门？被剥夺继承人的位置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呢？会痛苦、难过、动摇吗？又或是完全不在乎呢？

    宁辰想要知道。但在苏慕非已经去世了的如今，他一切都无从得知了。

    虽然心中因为叶冷华的这一番叙述，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宁辰脸上却露出了抗拒的表情，硬邦邦地开口：“你跟我说这些是干什么？”

    “苏慕非的事……”

    他说着与自己内心完全背离的话语，“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

    叶冷华看着始终油盐不进的宁辰，叹了口气。许久后，他才开口：“你刚才问我，能不能让一个鬼永远留在你身边。事实上，是有方法的。”

    他的内心再三挣扎，最终还是充满愧疚和犹豫地做出了“承诺”。

    “只要你协助我，我可以让他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昨天鸽了！！

    可能因为连续好几天熬夜太晚了，昨天半夜写着写着就昏过去了，一觉醒来就到下午了，之后一天都在忙着摆摊，所以没能更新，非常对不起quq

    今天本来想多写点，但剧情到了结局，写的有点艰难……明明有大纲，但写着写着就不由自主地偏移了方向，总是大段大段地删，头疼

    不过明天这卷应该就能结局了，就算是爆肝我也一定要写完。感谢大家能陪我走到这里，真的非常感谢。

    谢谢詞残莫续、小蜘蛛宇宙第一可爱的地雷，抱抱你们。







95、人鬼殊途（end）
    ——只要你协助我,我可以让他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那天叶冷华这样对他说道。宁辰沉默了,他问：“你要我怎么协助？”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宁辰就已经知道了——他已经默认了会协助叶冷华。他看着叶冷华拿了些奇奇怪怪的黄纸来,把丹砂和血混在一起,沾着毛笔画着符箓。

    这种神鬼之事是真的存在吗？

    宁辰心头盛满了疑虑,但已经经历过很多不科学的事情了。此时再来个更灵异的事件，也并没让他感到意外。

    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叶冷华做准备。会成功还是失败呢……？无所谓了，宁辰想着,如果没办法把苏慕非永远留在身边的话。

    他干脆就去找慕非好了。

    宁辰指尖颤了颤,嘴角露出了点古怪的笑意。反正……这也是他欠慕非的不是吗？他害死了慕非,还对方一条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是他欠他的。

    他理应偿还。

    啊,这么多年了——他们之前相互亏欠的似乎太多了。多到宁辰自己都分不清楚。就像个理不清的毛线团,怎么都解不开。互相亏欠、互相折磨、互相依赖。

    病态的感情。但奇异的，宁辰却从中品出了一丝甘甜。甚至有丝丝的快感从心底升起,甜蜜到舌尖都微微发颤。

    ——也许他真的疯了吧？

    “对了，我们谋划的这些，”宁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苏慕非听的到吗？如果他看得到这一切的话,肯定不会上钩的……”

    “这个你放心好了,”叶冷华挑了挑眉,“我早就在附近埋了符箓，他现在是无法靠近的。”

    叶冷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包裹，他拆开包在上面的布料,下面是一枚鲜红的印章。印章上刻着细密的小篆，就像蛇在其上狂舞一般。注意到宁辰望着这枚印章，他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从师门借来的法宝，上面刻了咒文，专门用来对付魍魉的。”

    叶冷华把印章小心翼翼地埋在土壤里，然后恭敬地焚上三炷香，深深鞠躬。宁辰在一旁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总觉得像是在宣传封建迷信……

    “这样就准备好了，阿宁。”

    最后，叶冷华持着一支大笔，在地上仔仔细细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了鲜红的符阵。那阵像凝着血一般，流窜着丝丝的鲜红，宛如拥有着生命。让人一看就觉不寒而栗。

    至少宁辰第一眼望去，有着眼睛被灼伤的感觉。他问叶冷华：“我需要做什么？”

    叶冷华沉默了一瞬，接着他移开视线，含糊着开口：“你只需要把他引进这个阵里。”

    “引进这个阵、然后就可以让慕非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宁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如死灰般的眸里燃起些微的光火。叶冷华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不自然地偏过了头，沙哑地回道。

    “嗯，是的。”

    他朝眼前自己追逐了多年的人——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笑容，声音轻不可闻，“这样……就能把他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对不起。

    叶冷华闭上眼，舔了舔干涩的唇。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阿宁对不起——他骗了你。他骗了你啊。

    把苏慕非引进阵中，出乎预料的容易。

    就连宁辰和叶冷华都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简单——他们还正在商量着该怎么瞒过鬼的耳目，悄悄将对方引入陷阱。

    然后苏慕非——就那样突然地出现了。甚至不需要任何诱饵、宁辰也什么都没做，鬼就主动进入了法阵。

    当苏慕非突然而然现身时，宁辰和叶冷华都是措手不及的——

    宁辰眼睁睁地看着——他熟悉无比的少年，缓缓出现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先是脚、再是腿、又到腰部——上肢，最后……是那张、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脸。

    是噩梦，是美梦。

    是他魂牵梦萦着的那张脸——

    这个人啊、这张脸是——

    宁辰一时间几乎窒息，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庞大的惊喜、激动、兴奋如烟花般在心头爆开，就像是个极尽绚烂的□□，炸得他头昏脑涨。

    终于又见到了。

    终于见到了。

    宁辰咬紧下唇，感觉眼眶一片酸涩。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又见到了。

    ——苏慕非。

    和活着时不同，苏慕非的脸显得莹白，泛着些微的诡异光晕。他四肢透明到几乎能看见其下掩埋着的血管，唇也是青紫色的。他身上的异类感非常明显，一看就不是活人。

    在对方出现的第一秒，叶冷华就立刻上前，警惕地挡在宁辰面前。他比了几个手势，嘴里碎碎念着繁杂的口诀。只见刹那间，无数漆黑的锁链于符阵中衍生而出，像章鱼触手一般狂舞起来，那锁链贯穿于虚空，直直刺入了苏慕非的身体——

    苏慕非的躯壳显得越发透明了。但他还是保持着微笑，少年的面容如春风般柔和，但在那诡异的脸色下，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森。

    “……果然是陷阱啊。”

    苏慕非动了下，锁链便在身体里扎得更紧。他似也不在意，只是轻笑着道：“和我想的一样。”

    叶冷华呆了呆，费解道：“你竟然知道是陷阱，为何还要出现——”

    “因为啊……”

    鬼轻柔地笑了下，视线缱绻地落在叶冷华身后的宁辰身上。他弯着唇，吐露着如情人般甜蜜的爱语，“阿辰，你想让我进来，不是吗？”

    “我说过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无条件、无止境的宠溺。

    ——苏慕非对他永远是千依百顺的。只是……

    宁辰心头一跳。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去触碰那个被锁链束缚着的人。但叶冷华拉住了他，叱道：“你干什么？”

    “放开我，”宁辰想要甩开叶冷华，但手臂却被对方紧紧抓住。他的声音颤抖着，“放开我……我只是、只是想碰一下他……”

    好近啊。

    自从苏慕非死后，他第一次距离这个人这么近。近到，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不再是虚幻不实际的鬼，而是……似乎真实可触摸着的存在。

    就在手边，触手可及。

    叶冷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半晌后叹了口气，主动松开了手。没有人的阻拦，宁辰便自然而然地靠近了鬼。鬼温柔地注视着他，视线里似带着无限纵容。宁辰手发着抖，他咽了口口水，忐忑不安地伸出指尖。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实体。

    他的手就那样穿过了苏慕非的身体——宛如穿过了一片水似的——

    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苏慕非似是早就料到这一切一般，只是轻轻地开口：“看吧，阿辰，我说过的，人鬼殊途。”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亦或是一场梦，“阿辰，你还是忘了我比较好。”

    “没关系啊。”

    宁辰闻言，却扬起一个苍白而神经质的笑，他笑着道：“一辈子都碰不到你也没关系。”他的手与对方的手重合着，墨色的瞳仁缩紧成一点，宁辰喃喃自语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一字一句地道，字里行间都是深入骨髓的执拗，“我想看着你。一直一直地看着你。”

    “为什么呢？”

    苏慕非安静又悲伤地注视着他，“阿辰，你是想报复我吗？”

    “或许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宁辰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但没关系，我只要知道我现在想要你留住你就够了。”

    现在的他——只想留住苏慕非。而他也去这样做了。

    “但是——我没办法在你身边停留太久了。”

    苏慕非苦笑一声，眸里流露丝黯然和苦涩，他温柔地低语着：“阿辰，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消失？”

    宁辰瞪大眼睛，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

    “对，消失……”苏慕非道，“马上我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宁辰呆呆地开口，感觉全身都透心的冷，凉气从足底而起，“为什么……你说你会消失？”

    “——因为这个阵法。”

    叶冷华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他默默地走近法阵，偏过头去不敢看宁辰，沙哑地开口：“当然，就算没有这个阵法，他在人世间也留不了多久了。”

    “你不是说这个阵法可以帮我永远困住他的吗？”宁辰歪过头，似乎非常困惑地问道，看上去还有些懵懂，“为什么会……变成消失？”

    叶冷华不忍地看着他，缓缓吐露出了残酷的真相。

    “我是骗你的，”他吸了口气，往下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和宁弦商量好了。这个法阵存在的目的，就是让苏慕非永远离开你身边。”

    他缓缓道：“毕竟无论是宁弦，还是我——都不希望让鬼留在你的身边。”

    “骗我……骗我？骗我！”宁辰自言自语般呢喃着这个词许久，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惨白，难以置信地不断摇着头，“为什么要骗我？”

    “你还没发现吗？”叶冷华握住宁辰的肩膀，想要安抚对方过于激动的情绪。他直视着宁辰的眼睛，忍不住低吼出声，“你没发现自己的精神和体质都在逐渐变差吗？”

    叶冷华一针见血地指出：“鬼在夺取你的阳寿——再让他留在你身边，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他给害死的。”

    “害死也没关系啊……”宁辰眨了眨眼，轻轻地道，“如果是慕非的话，即使杀了我，我也会很开心的。”

    他脸上的动摇褪去了，用一种平静的视线凝望着苏慕非。宁辰甜蜜地笑了起来，“没事，慕非，你消失也没关系。”

    他用手虚抚着对方的脸颊，刻骨而病态地喃语着，“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去的。”

    苏慕非怔怔地望着他许久，眼底含着些莫名的东西。许久后，他才无奈地摇摇头，说道：“阿辰，你知道吗？”

    “其实我最初——是想带你一起走的。”

    鬼怪吐露了真言，他尾音勾起，缠绵得就像化不开的丝线，“我留在这人世间，最大的执念就是你。”

    “我想杀了你，带你一起下地狱。”

    苏慕非睫毛微微颤动着，虚实不定的身体变得越发透明——他惨淡又痛苦地自白着，声音里带了丝哽咽，“但是我发现，我下不了手。”

    “我杀不了你。”

    鬼的身体在融化。就像雪糕一样，慢慢慢慢地化开。又像是透明的光点开始消散，如粉尘般四溢开来。

    “我曾在无数个晚上，掐住你的喉咙——只要我再用力一点，你就会永远下来陪我。但是……我下不了手。”

    苏慕非自嘲般道，眸里一片猩红，“不仅下不了手，我反而连看到你遇害都无法不管——我真是懦弱啊。”

    鬼温柔地笑了一下，他张合着唇——

    宁辰心脏一颤，他清楚地听到了那五个字。

    ——“阿辰，我爱你。”

    爱？

    什么是爱呢？

    苏慕非对他说过很多次爱。但只有这一刻，这个字真正映入了宁辰脑中。

    爱是什么？

    如果在意是爱，互相伤害是爱，刻骨铭心是爱——那么——他心中怀着的这种情感又是什么呢？

    宁辰陷入了茫然。他知道自己是恨着苏慕非的，很恨很恨。但如果光是恨，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人，为什么会一直执着于让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心中满溢的、这种猩红又激烈的情绪——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呢？

    宁辰呆呆地看着前方的一切。在这一刻，眼前的苏慕非和多年前那个身影似乎重合了。

    他想起来了。

    幼年时向他伸出手的那个男孩。

    似乎是第一次见面时——

    那个男孩脸上也带着这样温柔的、让人心动的笑容。又似乎是后来某一次接触间，宁辰悄无声息的脸红，觉得心中抽出桃花般的枝条。一切曼妙的情感都孕育在扭曲之间，于是他也把这份情感给扭曲了——

    这是……

    仿若被某种力量驱动着一般，宁辰情不自禁地开口，他的声音颤抖着：“慕非。”

    他扯开唇角，说出了自己人生中最真实的一句话，也是他早就该明白的答案。

    “……我也爱你啊。”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为什么会那么痛恨？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为什么会那么在乎？

    ……他太迟钝了。迟钝到现在才发现，他原来是……这样地爱着苏慕非。爱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爱着对方。

    正如对方爱着他一样。

    咒语解开了。

    鬼消失了。他的身体彻底化为了一片虚无，数以万计的光粒散开，如蝴蝶般飞舞在宁辰身侧。宁辰恍惚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光点。

    触及的温度是暖和的。就像在做梦一样。和苏慕非一样的温暖。

    宁辰伸出手，怀抱住这些融化的颗粒——他突然觉得很安心，就像是置身于暖融融的温泉里一般。因为他知道，在消散之前，苏慕非肯定听到了他的告白。

    慕非也肯定知道——他爱着他了。

    【角色完成度：100%】

    副本结束了。

    无尽虚无中，宁辰缓缓睁开了眼。他迅速从刚才副本中的情绪脱离，冷漠地质问着系统，“能告诉我真相了吧？”

    “这个梦想成真系统——实现的究竟是什么梦想。”

    （第四卷[人鬼殊途]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太多道歉的话不想说了，追更的大家真的非常对不起

    至此正文完结，只剩下一些解谜的背景和篇章。因为要准备开学考试，我会在一两周考完后更新番外。到时候就是这篇文正式完结了。

    写两个神经病的恋爱故事，写的我都要神经病了。下次再也不想尝试这种完全不擅长的人设了。我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写，文中角色又会有怎样的心理。太痛苦了。各种卡文，我甚至连评论都不敢看。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戏台上操纵着木偶一样，只是单调地让角色像个傀儡顺着我的想法表演，没有半点生气。这一章来回推翻了又写，写了很多个版本。但还是不尽如人意，我自己好崩溃啊。这篇文真的烂到让我想哭。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这篇文大概给各位带来了很糟糕的体验吧。三天之内在本章留言的全部退款200晋江币，非常抱歉。我知道这不能补偿什么，只是聊表心意罢了。

    再次说一遍——真的很对不起。







96、宁弦番外 血与罪
    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雨。急骤而萧条,就犹如连绵的鼓点。

    他缩在角落里,出神地听着外面的雨声，在心里默默数着。

    一、二、三……

    这是雨打在窗上的声音。

    一、二、三……

    这是他心跳的声音。

    这里很黑。很狭窄。是个密封的空间。

    宁弦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自从他和哥哥出去玩,却莫名其妙地昏过去后,一觉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

    一个黑漆漆的小房子。只有一个窗,偶尔会有零星的光从窗外渗入室内，却仍是寥落的。

    初到这里的宁弦内心充满了惶恐不安,他哭过闹过,对着墙壁大喊大叫,却没有任何人搭理他。

    到了后来,他也开始慢慢明白了,哭闹并没有任何作用。

    每天会有人来送饭，只是宁弦从没见过送饭人的脸,他和对方说话对面也没有声息。那饭也泛着一股古怪的酸味。这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宁弦从未尝过的味道，一开始他不愿意下咽，但后来饿到极点的他却不得不妥协了。

    原来人饿到极致，真的什么都可以吃。

    这是狼吞虎咽吃着发霉的饭菜时的宁弦心中的感想。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小屋子里多久,在无尽的黑暗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宁弦有时候觉得自己快疯了,他的神经紧绷到极致，而唯一支持着他的那根弦是——

    他的哥哥。

    宁弦想，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还欠了自己哥哥一句话。他还没有对哥哥说一声对不起。

    ——这是宁弦目前最后悔的事情。

    在来到这个鬼地方前,他正好和哥哥大吵了一架。起因不过是他一时的别扭罢了。

    宁弦一直很看不顺眼叶冷华。也许是因为对方和哥哥走的很近，他哥又过分照顾对方，所以宁弦对叶冷华这个人充满了敌意。

    他总觉得对方会抢走他哥哥，心里全是危机感。

    那次吵架的源头也来源于此。

    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哥哥大发脾气，弄得两人都很不愉快。事后宁弦想及此事，也觉得当时的自己过于任性了。但他却拉不下面子去道歉，仍和宁辰维持着冷战。

    是啊。

    那个时候的他在想，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和哥哥在一起。他们是兄弟，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

    明天之后还有明天，后天之后还有后天。

    他们之间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但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之快。

    宁弦还没来得及和哥哥和好，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对不起，他就被抓到了这个地方。

    而来到这个地方后，他再也没见到过他哥哥一面。

    哥哥怎么样呢？

    哥哥现在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事？没有发生意外吧？

    宁弦每时每刻都在忧虑着这些问题，他的血液鼓动着，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安。

    他忍耐着心脏中的急躁与忧虑，只是无端有些空落。

    他从没有和哥哥分开过这么久。从来没有。

    从出生开始，他就和哥哥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一块血肉割舍出的两个个体。

    这世间再也没有其他人比他们更贴近彼此了。

    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骨与肉、有着一模一样的脸。这是他们之间无法断绝、无法被超越的羁绊。

    双生兄弟，同胞血肉。

    自宁弦有意识以来，他就从未与哥哥分开过。他们总是时刻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分开。

    宁弦也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哥哥。他一直看着对方。

    他的哥哥，那么优秀，光芒万丈。无论什么事都做的那么好。宁辰在宁弦眼中，永远都是高大的、完美的。

    在他眼里，哥哥是最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也为自己有着这样的哥哥而自豪而骄傲。

    宁弦也曾听过一些豪门兄弟阋墙的传闻。但那些事在他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他从小就知道，宁辰会继承未来的宁家，而他也从没有想过和对方争。

    或者该说，宁弦有些固执地认为，如果继承人不是宁辰就不行。没有比哥哥更值得成为宁家家主的人了。

    他的哥哥。

    那是他的哥哥。无论什么事都能做的完美无缺、受到全部长辈称赞的哥哥。

    宁弦有时候也会感到有些自惭形秽，他会觉得自己与对方差得太远。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有资格作为宁辰的弟弟呢？或者……

    但每次看到哥哥温柔的笑容，被对方亲昵地摸头后。他心中所有阴暗黏腻的想法就会全部消失。

    他会由衷地这么想。

    能和哥哥成为兄弟真是太好了啊。

    ……真是太好了。

    宁弦一直眷恋着、依赖着、憧憬着自己的哥哥。那是他的半边心脏，他的半个灵魂。

    而现在，他的半边血肉被割离了。

    他再也不是完整的了。

    外面的雨下得愈发的大。雨声、风吹声、天地间的万千声响交错，宛如一曲宏大的乐章。

    而狭小的室内仍是一片冷寂，宁弦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只是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静悄悄的黑暗。

    他的指尖颤抖着，体内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思念。宛如蚂蚁在血管里攀爬，积压着的烦躁、忧虑和不安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黑。好冷。好烦。好讨厌。

    宁弦又悄悄红了眼眶，他把头深深埋在双腿间。

    “哥哥……”

    他小小声地哭泣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在哪里啊……”

    “哥哥……”

    雨声骤然停了。接着宁弦听到了一个阔别已久的声音。

    “几天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哭啊，宁弦。”

    沉积着灰尘的房门打开。万丈光芒涌入。那人站在门前，对他笑。

    “这么离不开我吗？”

    宁弦缩紧瞳孔，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他仔仔细细地望着门边的人许久，在再三确定这不是梦后，他才欣喜若狂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对方。

    “哥哥！”

    宁弦一边哭着一边笑着，声音里泛着哭腔，“哥哥！我好想你啊！”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在见到对方的这一瞬间，宁弦哭得更大声了。他终于放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在哥哥面前永远可以肆意哭泣，可以任性撒娇。

    “呜呜呜哥哥我好想你啊……”

    眼泪大滴大滴地啪嗒落下，把宁辰的衣服都打湿了。宁辰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弟弟的背，缓缓地开口。

    “对不起。”

    宁弦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吐词不清地问道：“哥哥……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

    宁辰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远方，轻到不可思议，“我这么晚才来找你。”

    “哥哥……”

    宁弦哽咽着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对不起……那天我对你发脾气了……我太无理取闹了……我还……我还对你说了很伤人的话……”

    他被哥哥宠坏了。

    因为他知道宁辰永远会原谅他，所以他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他……真的欠哥哥一句对不起。

    “哦，那件事啊。”

    宁辰怔了怔，像是被提醒才想起来一般。他恍然道，“你说那天的事啊，我早就忘记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宁弦吸着鼻子，他越发紧紧地抱住自己兄长。感受着那熟悉的安心气息和温度，他眷恋地闭上眼睛。

    真好。

    只要有着哥哥在，他就无所畏惧。

    “宁弦。”

    宁辰突兀地开口了，他似是有些犹豫地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难受？”

    宁弦呆了呆，委屈地瘪了瘪嘴，“嗯。”

    这里没有哥哥……一点都不好。

    没有哥哥在身边，宁弦就觉得心底空空的，好像少了某种东西。

    “……哦。”

    宁辰慢吞吞地应了声，他露出个有些僵硬却很温柔的笑容，“那对不起了，宁弦。”

    他弯下身，用手指笨拙地擦拭着宁弦脸上的泪水。他伸出手按住宁弦的肩膀，认真而郑重地承诺道。

    “我暂时还无法带你走。”

    宁弦愣了下，怔怔地对上宁辰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很黑、却也很暗沉，里面积压着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很多年后，他想起这个眼神，才恍然醒悟。

    ——这是悲伤与决绝。

    “但相信我。”

    少年朝他温柔地笑了起来，就像光洒进了屋内。

    “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宁辰抱住了他，很用力地抱住。宁弦感觉自己被抱得有点疼，但他却不介意，而是感到有些安心。而且他这才意识到，哥哥的身体很冰。

    他听到宁辰轻轻的呓语，充满了执念。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宁辰顿了顿，神色在阴影里看不清晰。

    “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宁弦懵里懵懂地听着哥哥的话，他突然想问。

    ——你说你不惜一切都要保护好我？

    ——那你自己呢？

    但他却没能问出口。

    那天宁弦和宁辰的见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宁辰很快就被一群人强行带走了。

    宁弦接着也更换了“囚室”，他被带到了一个亮堂的房间。尽管还是见不到人，但那里吃的用的玩的却一应俱全，他也再没吃到过发霉的饭菜。

    他定期能见到哥哥，只是每次会见都是短暂的。而且宁辰变得越来越沉默、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宁弦时常会担忧地问对方遇见了什么，但是都被宁辰三言两语给应付过去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很快，那一天来了。

    外面骚乱起来，屋内的宁弦蜷缩着，害怕地瑟瑟发抖起来。他听到了枪声、脚步声，湍急的各色声息交错着，就像绵延不休的战火。

    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来管宁弦。他想要扭开门出去，却根本打不开锁。直至最后——

    门被破开。警察冲了进来。

    一切都结束了。

    宁弦被救了出去。爸爸妈妈激动地抱着他，在他身上落下泪水。

    那哥哥呢？哥哥在哪里？

    宁弦想立刻见到哥哥，然后他听到了消息。哥哥在医院。

    他也知道，哥哥“病”了。“病”的很严重。

    宁弦一直没能见到哥哥，明明那是他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向父母不断渴求想见到对方。

    但他爸爸只是沉重地叹息道：“他不想见到你。”

    不想……为什么会不想？

    宁弦茫然地睁大眼睛，只觉得内心被一种莫大的恐慌给填满。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认知，他大概要失去对方了。

    他要失去他的哥哥了。

    到最后，宁弦终于还是见到了宁辰。只是却隔着一扇门。

    自从出院后，宁辰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谁也不肯见，也不愿意出门。他只是紧紧锁着房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步也不出。

    “……哥哥？”

    宁弦吞了口口水，迟疑着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他。但宁弦耳尖抖了抖，他听到了哭声。

    细微的、痛苦的哭泣声，还夹杂着几句对不起。

    宁弦的心颤抖了。他无力地跪倒在房门前，他对着眼前的那扇门哭了起来。

    他也一句句地重复着说道，呜咽的、难受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宁弦看着前方的门。他知道用很多方法都能破开这扇门，但他却永远也打不开这扇“门”了。

    时间就那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宁家还有着一个继承人宁辰，谈起宁家，他们都只会赞叹道“那个宁弦真优秀啊”。

    宁弦也一天比一天更沉默冷淡。但他每天都会来到宁辰房门前站很久。

    他不说话，屋内的人也不说话。他们隔着一扇门相对着。

    宁辰的门再也没对他打开过。

    “听说你们宁家有个神经病，好像是遇到什么事疯了，然后就足不出户……真的假的啊？”

    有后来认识的朋友在酒醉后大声嘲笑道，“这心理承受力也太差了吧？”

    “闭嘴。”

    宁弦用酒泼在了对方的头上，他冰冷地警告道，“他没有疯。”

    是啊。

    所有人都说哥哥疯了。但宁弦却一直固执地认为哥哥没有疯。

    早晚有一天，哥哥会从门内走出来，对他再一次露出曾经的微笑的。

    宁弦这么想着。

    他一直一直等待着那一天。他相信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在那之前，就让他慢慢地、耐心地等待着吧。

    他会保护好自己的哥哥。

    就像哥哥曾经为他做的那样，他会保护好对方。

    ……不惜一切代价。

    宁弦在被救出来之后才知道，绑架了他和宁辰的是一个犯罪组织。这个组织规模很大，涉及范围很广，都是些禁忌而危险的领域。而那次他和宁辰之所以会被绑架，是因为宁家内部有人与组织高层勾结。他们被救出后，宁家内部也进行了一次大清扫。

    宁弦在被绑架的过程中，从未接触过这些罪恶。但是——

    哥哥遇到了什么？

    或者，换一个说法。

    ……哥哥为了保护他，做了什么？

    宁弦隐隐约约已经有答案了，但他却不敢深想，也不敢去想。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就令他的心都揪起来，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他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

    回到家里，宁弦再次来到宁辰的房门前。

    这扇门已经封闭了多年。

    他久久凝望着这扇门，缓缓扯开笑容。

    多年前，你不惜一切保护了我。

    所以现在，轮到我来守护你了。

    宁弦闭上眼，缓缓贴上冰冷的门。他无声地张合着唇。

    “……我的哥哥。”

    他知道自己对哥哥绝不单纯仅是亲情，但也绝对不是爱情。这份感情，比亲情更滚烫炙热，比爱情更温情包容。

    这大概就是羁绊吧。

    只属于双生子之间的血的羁绊。

    而这也是宁弦的罪。他会用一生来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章是真相的宁弦视角。下章会开始宁辰和苏慕非的视角。

    关于宁辰在犯罪组织里究竟遇到了什么……emmmmm，这是我三年前定好的内容，但现在看真的太丧病了，我都怀疑我那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好像也不太符合社会核心价值观的样子，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写出来，或者该怎么改，所以就含糊着带过了，大家只要知道宁辰为了保护宁弦牺牲了很多，最后崩溃了就可以了……







97、真相番外（上）
    “只要我完成足够多的任务,就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是的,只要你能赚到足够的积分，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就算是让时间回溯也可以吗？”

    对面似乎沉默了许久,然后冰冷而无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当然可以。】

    系统轻轻地笑起来,它的笑声冰凉,还带着丝古怪，【协会没有什么做不到。只要你能一直坚持,能赚到无限多的积分，你就能视线一切愿望。】

    “……好,我愿意加入毁灭者协会。”

    宁辰是自愿加入毁灭者协会的。他已经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了很久,丝毫不敢见到阳光。

    他在阴影中浑浑噩噩地过着,有时候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他现在所拥有的身体——到底是属于“宁辰”这个人,还是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呢？

    宁辰不知道答案。他只是隔绝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当他开枪的那一瞬间，他是很冷静的。他知道,自己确实地杀死了那个人。

    “你要记住。你手上染满了鲜血，你一辈子都是个异类。”

    “你是人类中的叛徒。”

    “是利用别人信任的妖怪。”

    “你一辈子都别想洗清自己的罪。”

    当时宁辰没有丝毫犹豫地开枪，杀死了那个人。明明大仇得报，他却丝毫都不觉得高兴,只是想吐。

    强烈的呕吐感翻江倒海地袭来,令他几欲作呕,感觉肠子似乎都搅弄在了一起。

    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他是个怪物。

    他一辈子都别想洗清自己身上的罪。为了让宁弦活下来，他背叛了太多人。

    被救出来后,宁辰几度试着自杀，却屡屡失败。他知道，他想得太美了。他想着用死亡去解脱，但他根本没有资格。

    他是个罪人。他应该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永远地、陷在内心挣扎之中。

    他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宁辰永远赎不清自己犯下的罪。

    他已经在深渊中挣扎了许多年，他以为自己还会继续挣扎下去，直到他崩溃或是死亡。

    ——但是，系统出现了。

    系统是突然出现的。它告诉他，宇宙中存在着一个毁灭者协会。这个协会的主要任务，就是穿梭在各个世界里，毁掉位面之子，夺取世界本源。

    而宁辰被协会的人找上了。协会看中他的潜力，告诉他，只要他能赚到足够的积分，就能实现所有愿望。

    宁辰唯一的愿望，也是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洗清自己身上的罪。

    所以他心动了。

    于是宁辰加入了毁灭者协会，他成为了一名毁灭者，也拥有了自己的专属系统零一。

    “零一，需要多少积分，才能回溯时间呢？”

    系统沉默了许久，觉得有些好笑。它想宁辰肯定活不到那个时候，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给了个天文数字：【一亿积分吧。】

    “好的。”

    宁辰那双黯淡的眸亮了起来，他呢喃着这个数字，“一亿积分吗？我会加油的。”

    系统冷漠地看着宁辰。

    它想，这个新的宿主根本就不知道一亿积分有多难挣。

    也根本不知道，从始至终，回溯时间都是不可能的。

    宁辰的所有努力挣扎，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他从一开始，就被系统所欺骗了。

    宁辰却把这个分数放在了心上，他就像不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似的，开始用心地完成任务。

    但他实在是太笨拙了。

    他常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性格自卑、敏感又阴郁。就连宁辰也知道，他自己到底有多不讨喜。

    宁辰来到的第一个世界是校园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是校园男神，年级排名第一的优等生，也是学校的校草。

    ……该怎么毁掉对方呢？

    宁辰从没有尝试过这样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毁掉一个人。

    他试着去在对方桌子上写诅咒的文字，却一下就被人抓住了。

    真荒谬啊。

    班级里一个不起眼的家伙，却厌恶着学校的男神。宁辰一下就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为了被所有人孤立欺凌的对象。

    他从未经历过校园欺凌。

    宁辰一直是被身边的人爱着的。从没有人伤害过他，对他那么明显地流露出恶意。

    哪怕是在被绑架的那段时间，依旧没有人粗暴对待过他。

    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却变得孤立无援。他再也不是那个身世不凡的宁家少爷，他的亲人、他的弟弟也不在他的身边。

    他只是孤身一人。

    欺凌、辱骂、殴打、排挤……一夜之间，恶意如雪片般淹没了他。

    宁辰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他被关在厕所里，被所有人嘲笑殴打，成为了班级里所有人都可以发泄的“玩具”。

    宛如噩梦一般。

    在一次宁辰的头被按在洗手池里，差点窒息，苍白而狼狈地瘫倒在地上时，他看到了天命之子的路过。

    “……真可怜啊。”

    天命之子冷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微笑着和其他人离开了。

    ……

    宁辰很快就因为任务失败脱离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他不止没有赚到积分，反而欠了积分。

    即使是离开校园世界后，他还心有余悸，久久走不出来。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校园里也有这样的阴暗面，原来学生们也能有这样重的恶意。

    系统难得好心地问他：【需要休息一下吗？】

    宁辰沉默地摇了摇头，“去下个世界吧。”

    【好。】

    宁辰的第二个世界是古代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同样一败涂地。

    因为得罪了皇帝的心上人而被流放到边境，路上遇到贼匪，最后被乱箭射死。

    然后是第三个世界……

    第四个世界……

    失败，失败，无止境的失败。

    宁辰欠下的债越来越多，他人也越来越沉默茫然。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就算遍体鳞伤，遭受过很多惨绝人寰的折磨，他依旧咬牙坚持着向前。

    他觉得自己也开始进步了，虽然不多，但的确是有进步的吧。

    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他能成功完成任务——

    赚到一亿积分，实现自己的愿望。

    系统很少发言，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有一天，当宁辰再度惨痛地脱离世界时，它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你这样，值得吗？】

    宁辰神色依旧是恍惚的，脸上掺杂着死亡的反胃与惊惧，但他还是回答了，“值得。”

    真有趣。

    系统想。宁辰真是太有趣了。明明一亿分是个根本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对方却这么努力。

    真是让它——觉得好玩啊。

    它想，如果能看到宁辰彻底绝望、崩溃的样子——一定更棒吧？

    于是系统开始在任务里帮助宁辰。

    它说：【你完成任务的方式太笨拙了。】

    它告诉宁辰：【爱是一种武器。】

    【大家都厌恶你，大家都伤害你。为什么——你不能反过来先下手呢？】

    系统教会了宁辰，利用自己的优势，让别人爱上他，然后这把武器去伤害其他人。利用别人对他的爱意行凶，完成任务。

    宁辰回到了第一个经历的校园世界。

    放学后，他再度被人围住，他被殴打、谩骂。

    他看到天命之子从旁边路过，然后宁辰伸出手，如小猫般细弱地呼唤着。

    “救……救救我……”

    天命之子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的，他回过了头。

    他看见了一双如玻璃珠般、浸在清亮的水里的眼睛，此时这双眼中还在不断淌落泪水，似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上去无助而又脆弱。

    但是非常美丽。

    ……他记住了这双眼睛。忍不住走过去，替宁辰解了围。

    宁辰发现了，容貌是种武器，爱也的确是种武器。

    曾带头欺凌他的不良少年开始对他傻笑。

    讨厌他的学委和班长会看着他脸红。

    势利眼的班主任对他和蔼有加。

    ……他成了班级里最受欢迎的人。

    还有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爱上了他。然后宁辰用这份爱杀死了对方，毁掉了对方。

    爱能毁掉一个人。

    爱能杀死一个人。

    这是最锋利的匕首，也是最可怖的毒药。

    宁辰第一次完成了任务。他拿到了一百点积分。

    脱离世界的那瞬间，他看着天命之子眼中的迷恋与痛苦，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得到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心底空荡荡的，像漏着风。

    宁辰的任务开始顺利起来。虽然有时候他也会遇到难关，不得不在两难中挣扎。但他最后还是挺了过来。

    在经历无限漫长的时间——漫长到宁辰几乎已经对时间失去概念后，他终于赚够了一亿积分。这期间他一点积分都不敢用。

    宁辰迫不及待地想要向系统换取时间回溯。

    系统却笑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告诉他：“我是骗你的。”

    ——从头到尾，系统都是在骗他。

    “回溯时间需要太高的代价。即使你拥有无尽积分，也不一定能换取。何况，在整个毁灭者协会里，能做到这点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宁辰愣住了。

    系统笑了下，接着对他说：“很巧的是，我正好是能做到的人之一。”

    系统颇有趣味地提议道：“如果哪一天，你能让我开心的话。说不定我一个高兴，就会成全你呢。”

    宁辰连忙追问：“你怎样会开心呢？”

    系统淡漠地说：“不知道啊。我活了无数年，从没感受到过开心、愉悦……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与恨。也许我天生缺少情感中枢吧。”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开心，也许是一年，也也许是永远。”

    心中原本的希望破灭了，但新的希望又升了起来。

    宁辰有那么一瞬感到了绝望，但他却并没有放弃。因为……他在绝境中，看到了仅有的光。

    他又燃起了奋斗的斗志。

    让系统开心就好——怎么才能让系统开心呢？

    在这个时候，宁辰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并不同于往日里那机械化的冷漠电子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冽悦耳的男声。

    “那么，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一位男人出现在了宁辰对面。

    对方微笑着，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却又像不化的冰般寒凉。明明微笑着，眼底却空空的，没有任何情绪。

    男人优雅地对他道：“我是系统零一，也是毁灭者协会的副会长，苏慕。”







98、真相番外（下）
    苏慕活了很长时间,长到他几乎已经对活着厌倦了。

    他早已记不得自己是何时加入了毁灭者协会,又成为了协会的副会长。

    他是协会最高级的任务者，任务执行率百分百。这次苏慕突然心血来潮,跑来当系统带新人。之前他已经折腾死了很多个新人,觉得那些新人真是无聊,根本经不起玩。

    这一次苏慕也没抱希望地来引导这个新人。却没想到——他竟然遇上了宁辰这么有趣的人。

    看宁辰的灵魂在黑色与白色间挣扎，苏慕觉得非常非常有趣。简直是从未经历过的——巨大的惊喜。

    宁辰简直是上天送他的礼物。

    苏慕注视着宁辰。

    他看着又过去了很久很久时间。无尽的任务过程,使宁辰一点点变得麻木，甚至一次次的崩溃。

    他也曾故意出手,恶趣味地设下难关,看宁辰在两难中挣扎。他欣赏着宁辰的表演,感觉从没遇上过这么有趣的事情。

    宁辰崩溃过很多次。苏慕总是笑看着宁辰的崩溃,只是在对方真的快坠入深渊的时候,拉宁辰一把。

    还不够。

    苏慕想着，他还想看到宁辰更多的样子。

    无论是痛苦的、还是绝望的、或是无力的、愤怒的——更多更多的,他都想看到。

    宁辰恨着苏慕。

    对方欺骗他，玩弄他。彻头彻尾地、毁掉了他。却又给他零星的希望，吊着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某个存在。

    一次宁辰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身受重伤，被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苏慕十分疑惑,“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能不受伤地完成这个任务。”

    血还在不断从身体上流出,宁辰却露出了笑容，他的声音愉悦到了甜腻的地步：“我在让你开心啊。”

    那双黑亮的眼底，燃着若隐若现的光火,“你不是看到我越惨，就越开心吗？”

    苏慕怔住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在这一刻，他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有趣或是可笑。

    他只是突然觉得很愤怒。甚至有那么一秒，他想出手折磨死那些向宁辰射箭的人。

    苏慕有些茫然不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是在他无尽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苏慕对此冥思苦想了很久，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直到有一次——

    他听到副本里的原住民对宁辰告白。

    “宁辰，我爱你。”

    “哦，是吗？”宁辰漫不经心地挑挑眉，“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爱我呢？”

    “我想看到你开心。如果你流泪，我也会感到难过；如果你受伤，我也会感到痛苦。我为你的笑而笑，为你的悲而悲。”

    “如果这不是爱……那还是什么呢？”

    ——如果这不是爱，那还是什么呢？

    苏慕在这一刻幡然醒悟。

    他突然意识到了。

    心中那份满溢着甜蜜、却又带着痛苦，让他情不自禁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是爱吗？

    为什么他会因为宁辰抑郁而跟着心情沉重，为什么他会因为宁辰的受伤而心痛愤怒。

    原来如此。

    原来……他爱上了宁辰。

    在长达无数年的陪伴里，他早就不只把对方当成有趣的玩具。

    他爱上了对方。

    苏慕尝试着告诉宁辰自己的心情，但宁辰却只觉得可笑，接着不屑一顾。

    苏慕不想宁辰离开自己，他想要永远不实现宁辰的愿望，把宁辰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宁辰却已经被苏慕折腾得疯掉了。他变本加厉地在任务里折磨自己，以此去伤害苏慕。

    他和苏慕彼此折磨，却又和苏慕相互依存。

    苏慕一次次地告诉宁辰：“我爱你。”

    宁辰却只对他微笑着道：“然而我恨你。”

    苏慕：“阿辰，如果你是憎恨我曾经故意让你受到折磨的话，你可以报复回来。”

    他把宁辰转移到一处独立空间内，接着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

    “阿辰，原谅我，好吗？”

    寂静的室内，无声无息，只有黑暗在无声地蠢动着。

    暧昧不明的阴影里，苏慕笑着。他笑得温柔缱绻，像是一泓柔到极点的秋水。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匕首，然后眼都不眨地、一刀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刺啦，刺啦。

    利刃贯穿他的身体，发出如裂帛一般的刺耳声响。苏慕却仍微笑着，继续洞穿自己的身体。

    鲜血从他身上流下，染出一条斑驳的血河。

    宁辰冷眼旁观着，丝毫不为所动。

    苏慕笑着道：“我知道，还不够对吗？”

    他手一挥，一把斧头凭空出现在空气里。苏慕脸上带着病态般的红晕，毫不留情地用斧头砍下自己的左手。

    宁辰咧开唇，笑了一下，“继续啊？”

    苏慕纵容地注视着他，“一切皆如你愿。”

    他低声叹息，宛如对情人的私语，眼里却绽放着病态般的迷恋色彩，“我会把你所受到的折磨，全部百倍还在我的身上。”

    宁辰微笑着看着苏慕。

    这场酷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宁辰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苏慕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身体。

    每次身体支离破碎，快要撑不住时，苏慕就会把自己的身体还原如初，然后继续下一次的酷刑。

    疯子。

    宁辰这么评价道，但他知道，他自己也是疯子。

    他们彼此折磨。

    他们相互依存。

    什么是爱情呢？

    如果痛苦、折磨、伤害也是爱情。

    那他们大概是最爱彼此的人了吧。

    他们都是疯子。

    他们都有病。

    他们都无可救药。

    宁辰就这么一点点地看着苏慕非的自虐。他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只感到可笑与轻蔑。

    终于。

    历经连续多日的自我伤害，整片黑色空间里，都弥漫了属于鲜血的铁锈味。最艳丽妖娆的血红色，把阴影都妆点成了绮丽的修罗场。

    宁辰目睹着苏慕的无数次自残，终于开口：“够了。”

    “够了吗？”

    苏慕轻声喃语，脸色惨白。这么多次的自我伤害，即使对于他来说，也濒临了精神崩溃的边缘。但他却面色潮红地开口：“我觉得……还不够呢。”

    “我还要还你更多更多，把以前对你的一切伤害，都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抬头，仰望着宁辰，卑微地祈求着，“然后，请你原谅我，可以吗？”

    “……别做梦了。”

    宁辰一步步走进苏慕，低头看着对方。苏慕真的是很惨了，衣服已经都染成了一片连续的红，几乎成了一身血衣，无论是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他欣赏着苏慕的惨样，扬起头颅，笑得越发肆意开心。

    真是惨啊。

    他叹道。

    但是还不够，宁辰充满恶意地想，完完全全不够啊。

    他勾起唇，朝苏慕露出一个美丽却残酷的笑容，“没有用的。就算你再伤害自己多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宁辰低下头，贴上了苏慕的唇。他亲吻着那冰冷的唇，仿佛借此靠近着对方的灵魂。

    宁辰笑着，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残忍无情的话。

    “我知道你爱我啊。”

    “我也知道，如果我伤害我自己，会让你比现在，更加更加更加地崩溃。”

    苏慕的身体不住颤抖着，他沉默地看着宁辰。宁辰却没有丝毫怜悯，微笑着继续说完了下面的话。

    “教会我爱是一种武器的人，不是你吗？”

    爱是一种武器。

    爱是一种毒/药。

    而宁辰依仗着这种武器，肆意行凶。

    他要完完全全地、杀死苏慕这个人。

    现在对苏慕的惩罚……还不够啊。

    宁辰要更多、更多地——去折磨这个人。

    无尽的黑暗里。

    魔鬼勾起了蛊惑人心的笑容，他亲吻了撒旦的信徒，然后把那个人更深地拉进了深渊。

    “还不够。”

    宁辰捧着苏慕的脸，亲吻着对方的唇，轻声地喃语着。他的眼神空洞异常，语气似是甜蜜，又似是欢喜。

    “我要彻彻底底毁掉苏慕这个人。”

    “我要让你和我一起——陷入永远的折磨之中。”

    他这么说着，笑容更加浓郁，宛若最甜美的□□。

    苏慕看着宁辰，惨淡一笑。他知道，一切都无药可救了。他再没有解药，眼前只有毒药。

    但即使知道，眼前的人于他而言，是完完全全的毒药。

    他仍然会如飞蛾扑火般，甘之如饴地饮下。

    漫长的岁月过去了，他们两个人互相折磨，遍体鳞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彼此间都痛苦不堪。

    比仇人更像爱人，比爱人更像仇人。

    终于有一天，苏慕后悔了。

    他终于理解了一句话，爱不是占有、不是掠夺。爱是成全、是包容。

    于是他告诉宁辰，说他愿意帮宁辰回溯时间。

    宁辰却冷漠地看着他。他早已对苏慕这个人失去了信任。

    苏慕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苦涩，却也带着满满的温柔，他道：“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希望你被所有人宠着爱着。所有人都无条件地包容你，把你宠得无法无天，把你给宠坏。不要再像现在一样，过得小心翼翼的，自己舔舐伤口。”

    宁辰内心毫无波动。他只想杀死苏慕，这是他的复仇。

    苏慕可能看出了宁辰的想法，于是他笑了。

    他说：“你已经成功了。你成功杀死了苏慕这个人。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不会再是毁灭者协会的副会长苏慕，我愿意成为只为宁辰而活的苏慕非。”

    面对苏慕这样的话，宁辰却只觉得可笑，他不屑地扬起唇角，冷漠地走远了。

    宁辰心情郁郁地走出毁灭者协会，却听到同事对他说，回溯时间的代价。就是令这个人的存在，永永远远消失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人再记得他、没有人再知道他。

    宁辰愣住了，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完全不在乎。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忆这么多年来的每一件事。

    无时无刻，他和苏慕在一起。

    苏慕玩弄他，但在他最崩溃最受不了的时候。永远只有苏慕陪在他身边。

    这无尽漫长的时间以来，只有他们两人永远相伴。

    宁辰恨着苏慕。

    ——但他不希望、自己忘记苏慕。

    宁辰忍不住回去看了眼苏慕。苏慕已经进行到了时间回溯的最后关头，身体一点点变为齑粉。

    宁辰瞳孔一缩，身体比理智更快地行动，上去阻止了苏慕。

    然而时间回溯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回溯不可逆地进行着。他们被时间洪流卷入，回到了过去。

    时间线被更改，回到宁辰刚进地下组织半个月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太深入组织，受到太多的负面影响。宁辰丧失了所有记忆。

    而苏慕穿梭时间线，成了苏家的苏慕非。他的记忆在逐渐消失，但他最后还是用残存的一点记忆，在宁辰刚进去没多久时，把宁辰救了出来。

    从此之后。

    宇宙里再无苏慕。

    只有为宁辰而活的苏慕非。

    苏慕非不记得了以前的所有。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用尽一生，去宠宁辰，把宁辰宠到无法无天。

    ……

    原来……这就是真相啊。

    听完所有的诉说，宁辰沙哑地开口。

    “所以，这个梦想成真系统，从头到尾都只是骗局吗？”

    “不，这个系统的存在只是为了实现副会长的梦想。”

    梦想成真系统在宁辰的面前现身了——那是个很帅气的男人，释然地对他笑了下，“宁辰，好久不见。”

    宁辰皱起眉，“我跟你见过吗？”

    “我们以前可是同事啊，我跟你关系还挺好的。”

    宁辰挑了挑眉，“你是毁灭者协会的人？”

    “对啊，”对方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我是苏副会之前的下属，他以前照顾过我很多。可能是因为时间回溯没有完全吧，我还依稀有着一些跟他有关的记忆。”

    “我只是想知道，回溯时间后，你们有没有得到幸福。你究竟有没有爱上他。所以我故意装作系统，引领你们进入不同的世界。”

    男人轻轻笑了起来，带着祝福，“现在看了你们这么多个世界，我知道你们是相爱的，这就足够了。”

    “再见。”

    男人一点点消失了。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打开。宁辰平淡地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苏慕非。

    少年朝他露出温柔的笑，轻唤道：“阿辰。”

    宁辰的视线很冷漠，“我都想起来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就在刚才。”

    他全都想起来了。

    宁辰淡淡道：“你也想起来了吧。”

    苏慕非闭上了眼，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黯淡了下来，一字一句都宛如压着千钧重，“嗯，我也全部想起来了。”

    宁辰一瞬不瞬地看着苏慕非。他的脑中闪过了很多，有互相扶持，有互相折磨，有一起长大，有爱，有吻，有无尽内容。各种各样的片段交织在脑中，如走马灯般让他眼花缭乱。

    他想起了一切。他想起了自己对苏慕的恨。

    但是——

    宁辰无奈地笑了下，他一点点的，像是投降般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爱你。”

    苏慕非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个满足无比的笑容。

    “有了你这句话。”

    “即使余生都是互相折磨，我也甘之如饴。”

    他贴近宁辰的脸，交换了个温柔缠绵的吻。他们吻的很用力，就像彼此是不死不休的仇人般，吻中交织着铁锈味的血，却又透着入骨的缠绵。

    “我爱你。”

    ——你是我唯一的爱与信仰。

    ——即使被你用爱杀死，我也心甘情愿。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太不容易了！！！

    目前唯一一本完结长篇，我简直要落泪

    虽然这本书现在看来有很多不足，我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但我真的很高兴哈哈哈

    感谢能看完这本书的你，爱你们。

    谢谢你们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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