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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变成你心里的白月光》作者：无边客
　　文案：
　　雁回死了。
　　别人眼中，他是一朵烈艳又清冷的玫瑰，跟在江叙身边，是江叙的福气。
　　他跟了江叙四年，想过很多个关于他们的未来,唯独没想过江叙会跟另外一个人成双入对。
　　那个人就像从前没被驯养的他，江叙说他这朵玫瑰生来就是给人折服的，江叙折了他的刺，他乖乖的任江叙驯养，不想对方转头又跟他说他喜欢从前的自己。
　　原来江叙喜欢的只是一个驯服的过程。
　　死后，雁回灵魂出窍，看着江叙寻欢作乐，再看他痛不欲生。
　　死掉的雁回成为江叙心里抹不掉的白月光。
　　两年后他是叶悄，主动成为江叙包养的小情人。
　　江叙企图从叶悄身上找到雁回的影子。
　　他微微一笑，巧了，过去的雁回就是此时的叶悄，是江叙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假扮成自己做你的情人#
　　——
　　我没有真的爱你，回来只是报复你而已。
　　PS：覆水难收+虐渣复仇+破镜重圆，重生虐渣，超级追妻火葬场。
　　内容标签：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悄（雁回）┃配角：┃其它：重生、复仇虐渣、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假扮成自己做你的情人
　　立意：珍惜身边人，珍惜生命。


第1章 序
　　青都的三月雨雾相环，江叙刚从朋友的会所出来就感冒了。回青都没几天，原来的几个发小一直约他出去，疯玩两周，热情的劲头降下，再被窗外湿凉凉的风一吹，顿时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出来前他才被罚过酒，此时头脑微微发熏，搁置了几天的手机在旁边震抖，大有他不接就不罢休的姿态。
　　江叙闭目养神，过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接起手机。
　　他懒洋洋的出声，熟练的把手机向旁边挪开，等她姐吼完才继续对方的话题。
　　他姐嫌弃他没个正形不是一两天，偏偏又是个工作女强人，因此没什么时间管教。江家往上几个长辈后辈都是女孩，好不容易得了江叙这么一个儿子，自幼就当皇帝养，而江家确实有一大笔财产继承，那些都是祖上几辈累积下来的财富，青都不乏豪门，江家就是豪门中的豪门，积敛的财产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家里属你最闲，回来那么久也不看老太太一眼。”
　　江叙捏捏眉心，他自小养尊处优，生得一副英俊脸孔不说，在国外吃了几年的洋饭，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绅士风范，挠人心痒痒，又似乎不好接触。
　　“我这不就回去看她，指不定晚点还能跟你们吃顿饭。”
　　“没空跟你吃饭，”江明月低斥，“你是不是连老太太生日都忘了，下周三是老太太九十大寿，贺寿的事由你来安排。”
　　这次江叙没推脱，把贺寿的事应承下来，途中询问江明月一些情况，才在对方不满的埋怨中心安理得的结束通话。江叙回到他在青都的别墅，冲完澡出来后才从容不迫的联系他的发小之一。
　　老爷子走得挺早，平生就两个爱好，喝茶跟听戏，老一辈的人退下来了都喜欢搞这些陶冶心境，于是老太太想念老爷子时也喜欢听戏。他有意给老太太.安排一出戏贺寿，要在青都这个现代化程度发达的城市找个靠谱的戏班，还得找人介绍。
　　发小在电话里啧一声，以玩笑的口吻说：“找什么戏班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领个女朋友过去，我认为老太太会更喜欢。”
　　江叙冷嘲：“这个办法我原话送给你，操心我不如担心你家里那帮人怎么催你。”
　　发小被戳到痛点立马闭嘴：“那我给你找找，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人听戏，在网上看它不香吗。”
　　江叙让他别废话，联系上赶紧给他消息。
　　隔天江叙叫司机送他去个地方，司机看着地址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打开导航定位，感慨说：“青都还有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啊。”
　　江叙手里是戏班的资料，资料很齐全，无非也就一个没上过台面的小草台班子，口碑却相当不错。青都戏剧院的人都到外省参加演出，有名气的找不到，退而求其次，找个有口碑的也不错，但口碑究竟是真是假，江叙还得亲自去检验一番，老太太寿辰还是要办好的。
　　乌瓦白墙，薄薄的水雾笼在小镇上，巷子小得车根本开不进去。
　　江叙接过司机撑开的伞吩咐对方留在原地等候，他的衣着和气质跟这小镇格格不入，踏进巷子起无形中打破了某些氛围。
　　没有下雨，空气确是湿的，水雾沾着湿润的气息黏在发梢和露出的各处肌肤，江叙停了停，他的出现招来个别路过的原住居民视线，大多都是些年迈的老人，从一个方向陆续的涌出来，恰好是他前往的路线方向。
　　这些老人情绪看起来相当愉悦，嘴里哼着调，也许刚听完一出合乎心意的戏。
　　——
　　班子演完今天的戏又重新排练了一会儿，砰的一声，隐约传出争执。
　　“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人愿意静下心听人唱戏啊——”
　　“别这么说，咱们现在不都每天出一场戏，场下坐满了人呀。”
　　那人冷笑：“坐满老人吗，说得好听，他们给的那点入场门票钱倒贴我们的茶钱瓜子钱都不够，现在穷到只能赚这些上年纪的人的钱，赚来的钱还不够维持我们的生计，饭吃也吃不饱，早散晚散，不如今天散伙。”
　　原本还想安慰的声音渐渐消弱，话虽然难听，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字句诛心，他们连日常生计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青年说着有些哽咽：“我也不是没有心的，师父曾说大家能活下来就还有一个家，我们学戏，那都是祖师爷赏饭吃，凭本事唱戏吃饭。可如今，可如今不是咱们跟不上时代，而且时代容不下咱们。”
　　现在愿意听戏的人少，城市里生活消费水平高，场地租用的钱他们出不起，只能在这小镇一隅唱戏，唱来唱去，空有情怀，肚皮越唱越薄，情怀毕竟不能当饭吃，有的人家里有老有小，发不下工资，让家人怎么办。
　　大概觉得日子过得艰辛，年纪小些的孩子眼眶发红，准备哭出声时却听人呵斥：“敢流一滴泪今天就真的没饭吃。”
　　音色清越，很独特的声音，经来人一呵斥顿时有种穿透人心而莫名激荡的感觉。
　　红了眼眶的男孩看着来人：“小雁哥。”
　　雁回脸色清冷：“叫哥，再加个小试试。”
　　男孩默默闭上嘴巴，通红的眼眶却微微弯起，对着雁回傻笑。
　　冷凝的气氛因为雁回的出现很快发生微妙的变化，雁回扫了眼先挑事的青年，开口说：“都先去换行头，把今天的戏练完再讨论其他事，无论发生什么，每天的功课都不能停。”
　　青年还想说话，雁回瞪他：“现在少说几句，一会儿你要发泄什么都给我说说。”
　　青年闷头就走，各自相安无事。
　　楚园搭起的戏楼简陋，勉强遮风挡雨，木质都透着久经风雨腐蚀后的色泽。戏班名字像是那么回儿事，实际上因为温饱的解决的问题差点闹的又要有人离开。
　　现实总归要生活，活着就要有饭吃，吃饭离不开钱，没钱别人选择离开没毛病，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唱戏赚钱难，偏偏雁回就不想让身边的人离开。
　　之前走过几拨人，整个楚园没剩多少人了，生活所迫，谁都能理解，理解归理解，它和坚持是另外一码事。
　　雁回镇完场子后默不出声调头就揍，他性格也是倔，表面和风细雨的训完，转头在化妆间里擦一擦轻微发红的眼睛。
　　到底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如今撑着这么一个小班子，精疲力竭，可他作为大家的精神支柱，没有倒下去的理由，连倾斜都不允许。
　　雁回红着眼眶给自己上妆完毕，对着外面吊了会儿嗓子。声音出去，外头忽地静了静，其余人又继续练功吊嗓，雁回等冷静下来，才转进戏台开始今天的练习。
　　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同一样东西他们反反复复的每天练习，雁回今天排的是《霸王别姬》，一般他们练习的时候戏楼是封起来的，偶尔有些戏痴老头听完了每天的正式演出还不够，非得偷偷溜进来。
　　雁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让班子里的人赶人离开，却不知道此刻台下伫立着一抹挺拔的身影。
　　四至五月的时节对雁回而言古怪又不讨喜，乍暖还寒，雨水还多，他出神想到过去的一点事，脸色更印了。
　　天色暗得比较早，练完今天的功课雁回就让大家回去，上午发起争执的青年被他单独叫进换衣间，本来能说一大堆话的青年对着雁回清清冷冷的视线说不出话，他先承认今天行为不对，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之后莫名其妙的离开。
　　人都走完了，剩下雁回独自在屋内静坐，楼下隐隐有人对话他甚至没听清楚，等游离的思绪转回身上，外头早就变成暗灰色，屋内灯也不开，他不怕黑，正好省电，煤油灯的味道他闻不习惯。
　　入夜的风比白天大，带进来的玉兰花香蔓延在室内，雁回连续几个喷嚏，下楼时因为没看清阶梯差点踩空。
　　他掏出古董一样的老式直板手机按开屏幕，凭借暗淡的光线下楼，锁好门后还得再下几十层石梯。
　　年代久远，石阶坑坑洼洼。雁回刚准备过经转口，一束光打在他身上，他偏过脸，往旁边生长了有些年头的玉兰树挪了挪，站在矮低不平的石阶上追寻光打过来的方向。
　　江叙前几年在国外没少过过灯红酒绿的生活，失去江家的束缚，彻底放纵本性，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唯独没见过眼前这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人少之又少。
　　真正的美人在骨不在皮，雁回五岁学戏，日复一日的练功，身段和气韵都是独特出众的，有种安静却将要怒放的美。
　　他冷着眉眼跟江叙对视，光在眼前晕成一圈，看不真切，年轻人无畏，盛放的一树玉兰更衬得雁回清冷出尘。
　　雁回逆着光看不清来人外貌，先听到的声音，如果对方说话的语气不是那么轻慢的的话，他会因为对方的声音博取好感。
　　江叙说：“你就是刚才的虞美人？”
　　雁回为对方的轻慢无礼感到不太高兴：“你又不是楚霸王。”


第2章 
　　夏季总是暴雨倾盆，砸得人头脑泛懵。
　　雁回其实已经不太喜欢雨天了，以前喜欢，就图那个清净入心的气氛，现在心浮气躁，光听着雨声跟砸进心里似的，砸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窟窿，声音停在耳膜边回响，渗得荒。
　　他今天难得回来早，先把招财喂了顿跟它玩了会儿，转到厨房想做点什么，还没计划做哪些菜就开始走来走去。
　　雁回的头发比前段时间长长不少，之前因为要上台的原因会把头发稍微留出一些，去年剪短之后江叙看起来似乎不太喜欢，雁回就又把头发蓄回来。
　　松软乌黑的头发微微盖过眉梢，眼尾稍微上挑，看起来高傲疏离又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风情。雁回最青涩的年纪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更像一株盛放到熟透的玫瑰，表面热烈，内心却是清冷的。
　　这颜值高气质佳的人身上一旦有这一热一冷的特质，那就是个妙人了。
　　雁回发出轻轻的叹息，很快在他之后响起更为夸张的叹气，雁回的叹息属于低愁，而另外一声实属浮夸，更像为了争宠发出的不甘动静。
　　雁回斜眼飞过声音的方向，某只绿色带着斑纹的小家伙扑棱着翅膀使劲想朝他的方向飞，偏偏悬在半空的精致鸟笼限制了它的行动，小家伙愈发不甘。
　　“招财。”
　　雁回无奈的呵斥，招财是他三年前在花鸟市场心血来潮买回来的虎皮鹦鹉，小家伙性格活泼不说，更是异常的黏人，但凡雁回在家里少看它一眼都闹得不行，好像就吃定他面冷心软。
　　雁回说：“你安静一点。”
　　招财歪了歪脑袋，安静几秒后又开始叫他，不叫主人更不叫全名，就叫雁雁，要是搁江叙在这边，还得跟江叙较劲，声嘶力竭，必定盖过对方，活像和江叙有深仇大怨。
　　江叙跟招财互不对眼，几次要求雁回把招财处理了眼不见为净，雁回想过把它送走，故意把它冷落大半天，结果当晚就被招财吓到。小家伙啄去自己半身羽毛，可怜得让雁回不忍心送走它。
　　他听说有些鹦鹉认主后失去主人会得抑郁死去，招财是他主动带回家养的，一条可爱的小生命，雁回再怎么喜欢江叙也不至于伤害招财。
　　雁回跟江叙商量过几次，等人一来把招财送到另外一间房安置，他跟江叙说软话，处理招财的办法也就折中成这样。
　　大概因为江叙有段时间没过来，招财的气焰高涨得不行，认为地盘已经属于它跟雁回的，雁雁叫得嘹亮又嚣张。
　　雁回给招财叫得心烦意乱，从茶几上把拿起手机给江叙发信息，信息犹如石沉大海，距离上次对方给他回复已经停留在一句“我先去洗澡”，不懂的人还以为江叙淹死在浴室里，连回个符号都不肯。
　　雁回不爱用手机，没有用手机玩游戏在网上冲浪的习惯，以前那台老古董还是前两年彻底报废用不上后换的新手机，放在现在也‘年代久远’。通讯工具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雁回跟着江叙来到丹阳市四年，依然不适应大城市的发展节奏，活得太“古董”。
　　江叙之前到外地出差，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回来了的。
　　雁回左等右等，天色渐渐暗沉。
　　暴雨持续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稀稀拉拉的。雁回倚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手机，眺望远方灯海出神。
　　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出的信息其实并不多，他话本身就少的可怜，以前江叙还会回他，他跟对方说等他回家吃饭，就真的只想跟江叙吃一顿饭。
　　之后全是雁回的单独对话，自言自语般，发太多又怕惹了江叙厌烦。每天发去寥寥无几的一两条信息，积攒的时间一长，十来条连在一起，看着有点可怜。
　　雁回望着墙上的时针，终于再次拨通了江叙的私人号码。他耐心地等待，那边终于接通回应，却不是江叙本人。
　　这个私人号码只有江叙少部分私交走得近的好友才会有，雁回下意识皱眉，嘴角抿出一条冷淡的线条。
　　“你是谁，江叙呢？”
　　对方先用几句外文结束对话，才转过来跟他说：“不好意思，江总目前还在会议室里，有什么留言我可以替您转达。”
　　雁回松了一口气：“请问你是——”
　　“我是江总的秘书。”声线清甜不失成熟，和之前秘书的声音不同，雁回想着江叙大概又把秘书开了，于是说，“他忙完能休息的话，跟他说雁回在家等他，让他回来吃一顿饭吧。”
　　秘书态度温和：“好的，等江总结束会议，我替您给他转达。”
　　雁回：“谢谢。”
　　秘书：“不客气。”
　　挂了电话，雁回依旧提不起精神。
　　江叙最近半年有一个重要项目正在开发，男人有事业心并且专注忙于事业时，是非常有魅力的，至少雁回不会因为江叙忙于工作而产生抱怨。
　　在一起四年，他们一路过来，感情相对还算稳定，毕竟雁回的性子吵不起架。除了近半年总是聚少离多，雁回明白江叙在事业上的野心，他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支持对方。
　　他把晚上精心准备的菜用保鲜膜裹好一一放进冰箱里冻着，床头摆放有一张两人的合影，江叙当时在青都非要跟他一起拍的。雁回也没想到这会是自己跟江叙几年来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的合影。
　　雁回一向不是主动去要什么的性格，江叙不要求，自然而然就没人提出来。他把相框擦了又擦，准时的生物钟提示他该休息，睡衣还没换下，熄灭的手机屏重新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江叙。
　　电话那头有点吵，不是江叙打来的，有人拿了他的手机，雁回多听两遍才认出这是江叙的发小之一。
　　徐崇明说：“嫂子，叙哥今晚喝上头，现在状态不太对，也没让叫司机，你过来看看？或者你接他回去。”
　　雁回跟在江叙身边四年，江叙私交甚好的朋友跟发小他都有过几面之缘，尽管大多数只有点头之交，一些人的声音他还是有印象的。
　　徐崇明把地址发到雁回手机上，他打车抵达私人会馆，出入需要会员证明，雁回以前只跟江叙偶尔进出过此类场合，加上本身低调，沉心在楚园那边，就也没准备这些东西。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江叙也从来没给他准备这些东西，对方对他进出的场所和接触的人群管的比较严格。
　　徐崇明在会馆门外，亲自把雁回接进去。
　　徐崇明这也是第四次看到雁回，不得不说看一次惊艳一次。
　　有的人或许相貌出众，可多看几次就没有最初第一眼的惊艳感，而雁回给人的印象就是第一眼惊艳，往后或许不会再被他的脸吸引，反倒被他自身散发的气韵吸引。
　　放在其他人身上叫气质，对雁回而言，徐崇明觉得可能气韵更能形容对方给人带来的惊艳感，也难怪江叙会跟他处了四年。
　　徐崇明分神归分神，带雁回进去的途中没嘴碎半句，只三言两语的对他说明江叙目前的状态，这些富家公子玩得出格归出格，可也知道哪些人可以开玩笑哪些人不能轻易冒犯。
　　7898格外的热闹，真就坐满一圈人，男男女女，有雁回见过的几个，其他的就不认识了。
　　一个公子哥搂着旁边的婀娜多姿弹了弹烟灰：“虫子，这是谁啊。”
　　徐崇明还没正式介绍，被簇拥在人群的江叙隔着淡淡的烟雾对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雁回一个字没说，刚过去，原本想靠近江叙给他倒酒的小姐统统被徐崇明赶走，雁回直接被江叙牵着坐下。
　　他嗓子绷得稍微发紧，正准备跟江叙说点话，这人直接往他肩膀靠。
　　江叙独有的烟草气息冲进雁回鼻腔，他想问对方今晚抽了多少烟，前不久打过去的电话秘书还说在开会，怎么好好的会议开到会馆，看眼前的形势也不像需要江叙出面亲自应酬的。
　　话到嘴边，雁回只想带江叙回家洗个澡吃些东西养胃，江叙的圈子跟他到底不同，雁回不强求两人任何东西都同步。
　　旁边的人起哄：“他难道是雁回？”
　　再细看，喝得神志不清的公子哥眼底闪烁几分惊诧，顿时觉得搂在手边的娇艳欲滴不香了。
　　圈子高的人说得好听些是眼界高，通俗的话那就是什么都敢玩，荤素不忌，遇到稍微合口味的就要往自己的嘴巴里拐，跟在他们身边的人也不是没有换到另外一个人身边的，反正大家不在意。
　　早就听闻江叙带有一个人，还是唱戏的，前几年听听就也过个耳风，没人料到如今都不知道第几个年头，人居然还跟着。
　　现在看雁回确实值得养在金屋内，可依照江家的地位，雁回可以养，却不适合当江家正主的另一半。
　　在座的人心思绕绕弯弯，雁回无心分辨，他还挺顺利的把江叙接走了。
　　刚坐进车内，江叙单手环在雁回身后没松手，英俊不凡的脸孔稍稍倾向雁回脸颊嗅了嗅，喝过酒的原因声音尤其低哑，深邃的眼底暗闪出其他意思。
　　“洗澡了？香的。”


第3章 
　　江叙抽过烟，烟草气息萦绕在雁回嘴边，很蛊惑人心的味道。
　　他以前刚跟江叙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没见对方抽烟，近几年可能压力大了，有时还能在书房里看到江叙默不作声的抽着烟，静坐着犹如一座雕像，显得有些阴沉。雁回出于关心询问后，并不能从江叙嘴里问出什么。
　　雁回有时候想不明白，像江叙这样的出身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烦恼，因为江叙不曾跟他提过任何关于在工作方面的话题。
　　雁回仔细回想过往几年的交往阶段，身边的环境不容他陷入过久的思考，总之他一时间居然想不到彼此除了回家吃顿饭上个床，除此之外他和江叙似乎没有过多的私人交集。
　　低沉沉的笑一下子咬在耳垂边上，痒得雁回伸手准备往自己耳朵摸去。江叙拦截了他的动作，手指捏过他的下巴转到正面。
　　“一段时间没见面，在我身边还走神？”
　　雁回目光一闪，清冷的眼神在江叙面前软下来后看人真有深情款款的韵味，嗓音却是哑的：“你也知道我们挺长时间不联系了，那怎么没给我回消息。”
　　江叙啧的笑了笑：“这不让你今晚过来了。”
　　雁回没有跟江叙抱怨的意思，可人一旦存有私心，就忍不住想在对方心里占据更多的位置。
　　“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烟也少抽点。”
　　江叙漫不经意的应他一声：“现在就喜欢管我。”
　　男人没几个不沾烟酒，何况在应酬的场合，烟酒和美色必不可少，江叙司空见惯，但他这几年倒没把雁回带在身边经常出入这些场合，多少存有私心。
　　江叙带雁回在身边原因不就有图他的干净和单纯，那些东西沾得多了人就失去那种味道，通俗的讲就是不纯了，雁回算是由江叙亲手一点一点教过来的。
　　司机把车开得四平八稳，江叙单手握在雁回腰后，雁回接触到他的眼神，慢慢的将自己的唇送过去，亲了亲。
　　他的亲吻开始比较含蓄，隔一段时间没有过亲密的行为，雁回又变得比较内敛，骨子里他属于思想传统的人，握在腰后的力道暗示性的加重后，雁回才渐渐地放开。
　　江叙跟雁回离开不久，包厢里都说开了。
　　这帮公子哥平时没那么八卦，毕竟他们就是八卦的人物中心，不过事情涉及江叙，江家的底蕴比他们都来得深厚，即便交好，期初也带了些忌惮的心理，何况在见过雁回之后，一些人的心思免不得蠢蠢欲动。
　　某个公子哥跟徐崇明说：“雁回真是个尤物，难怪江叙会留在身边几年。”
　　他们连啧几声，想起雁回刚才不经意扫过的一个眼神，来劲。
　　高岭之花用来形容雁回再适合不过，脸跟气质都是非常吸引人的。
　　唱戏的人基本功需要练扎实，雁回天生戏骨，那身段，容易激发起男性的征服欲。从身体到心理上里里外外的完全征服。
　　徐崇明不出声，也劝他们少出声。
　　“私下还不经说啊？”公子哥也没拿雁回当太大一回事儿，虽然他跟在江叙身边，可最后注定不能进正门，迟早分开。
　　“江叙那些手段他吃得消吗。”话一出，几个公子哥眼神交换之后笑了笑，意思只有他们明白，都是男人骨子里藏起的某些劣根性。
　　徐崇明听不下去，伸手把烟掐灭。他跟江叙从小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相互埋汰过，但触及底线的东西从来闭口不谈。
　　雁回打破了江叙的原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他们这样的人可以说哪怕一生过完可能都不会真正的定下心，江叙前阵子明显是有些不耐烦的，有些风头都传到他耳边。
　　尤其最近江叙的项目进度赶得紧，搁谁都要疯。
　　……
　　江叙吻得力道越来越重，雁回皱着眉，苍白的下巴因为染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还有种摄破人心，挑起某种隐藏念头的美。
　　江叙在他的下巴捏了捏：“没白把你养熟。”
　　雁回眉梢间的冷清早就被江叙咬得褪尽了，风情挡也挡不住，眼神里溢出的光就像钻石，就像一副漂亮的画原本是死的，安静的，雁回一笑就流动起来。
　　“你疯了么，”雁回舔了舔被咬破的唇，眉间风情和隐忍矛盾又奇异的杂糅在一起，江叙连他的舌根也没放过，这次比以往咬得都狠，有把他舌头都咬下去的冲动。
　　他当着江叙的面慢慢把嘴唇沁出的血舔干，无视不掉江叙灼灼的目光，刚准备避开就让对方一下子拉回去。
　　“别——”
　　雁回哑着嗓音低声制止，他再怎么喜欢江叙，可骨子底依然保留传统守旧的思想，何况司机在前面开车，就算司机守好本职非礼勿视，车的挡板封闭性很好，他依然放不开就在车里跟江叙发生点什么。
　　江叙低笑着故意往他耳边呼吸，时重时轻，手上的动作没停止过乱来，却没将雁回的衣服弄乱半分。
　　表面看起来克制，实则早就越出界限。
　　车子从路灯下经过，淡黄的光线斑驳交错在雁回的脸庞，他扭过脸就看清楚江叙眼底燃烧的欲.望。
　　□□这东西基于情发生的才能称作水.乳..交融，秦晋之好，雁回迷离又恍惚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孔，手指微微贴在江叙眉眼上，他可以从这双眼睛里望到深刻的欲，以前还会心疼的隐忍的情绪似乎看不清楚。
　　他因为疼忍不住发出闷闷的哼声，好不容易按住江叙的手，维持最后一道理智的界限。
　　“这里真的不行。”
　　江叙对着他呵气一笑：“都几年过来了，还不行。”
　　说着放开他，雁回松了口气，再去看江叙，英俊男人眼底的轻慢消失不见。
　　人前江叙就像一只披着绅士而不失风度成熟皮肤的狼，私底下在雁回面前撕开这副面具。雁回见过这人展露原始欲.望最真实的一面，远没有表面这样漫不经意，风度有礼。
　　到了雁回的住所，他来接江叙前就有先见之明把招财放到另外一间屋子，避免招财跟江叙又闹矛盾。在江叙身边的几年对方给过他不少东西，雁回一件都没要，还不回去的他只当暂时放在自己身边寄存，都是异常贵重的东西，两人最火热甜蜜的期间，江叙送东西就没吝啬过，雁回不敢接，也都被迫的接受了。
　　一件礼物的价值也许是他这辈子挣到的钱都没办法回送得起的，包括这间公寓，黄金地段寸土寸金，当初在雁回不知情的情况下江叙就把名过户到他手上，他提过一次不要，江叙当场就阴了脸色，把他折.腾得很惨。
　　江叙看起来喝得不多，可雁回担心他，照旧去厨房准备醒酒汤。这些东西他做起来游刃有余，没有丝毫的生分。
　　雁回其实不太喜欢江叙身边的一些朋友，他们的三观思想跟自己到底不一致，好在江叙从没迫使他进入，倒省去不自在。
　　江叙洗完澡出来身下就围了条浴巾，男性矫健挺拔的身材一览无余，发散的荷尔蒙完全把往时展露的绅士风度掩盖，单手懒懒挂在雁回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吻他的耳背。
　　雁回手一抖，直接把灶台的火熄灭。
　　“雁雁乖，”江叙手指点了点琉璃台，“坐上去。”
　　雁回眉间隐忍的情绪动了动，眼底翻起潋滟的水波。他出门前洗过澡的，和江叙刚洗完澡用的沐浴乳一样，相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轻而易举的让人意乱情迷。
　　江叙发出感慨：“真听话。”
　　七年前刚见到雁回的时候，雁回就像含苞待放的玫瑰，性格清冷带刺，表面看起来冷，骨子也冷，就是这样的性格，在江叙面前可以燃烧出火焰。
　　要改变雁回刻在骨子内的一些东西难度太高，偏偏江叙还真做到了。
　　他看着雁回清冷的面庞上薄薄的红晕从脸颊绽放，忽然停下动作，定定望着他。
　　雁回不顾嘴角的湿润：“怎么？”
　　江叙微微眯眼：“去换衣服。”
　　并非命令的语调，却像一个开关把雁回定格，让他迷离的眼神返回几分理智的清明。
　　他没问可以不换吗这样的蠢问题，已经为江叙改变太多自身的某些原则，触及到内心的底线，他迟疑摇摆，可他似乎又不愿意去拒绝。
　　对视的几秒雁回的身体仿佛激发出抗体，跟江叙瞪眼不说话。
　　雁回不喜欢穿着戏服跟江叙发生那些事，他一生都热爱并且敬重的东西，打有记忆起，雁回的回忆都跟唱戏有关。任何关于唱戏方面的东西都在他心里有不可动摇的信仰、精神。
　　江叙握紧他的腰捏捏：“换上？”
　　公寓内有一间专门置放行头的房间，里面的行头都是江叙高价请人给雁回定制的，雁回从没穿出门。
　　如今他没有本事再登台，那一件件贵重的行头却从未停止过加放，沦为他和江叙在性上的趣味。
　　雁回在任何方面都可以不去做计较，唯独这件事至今让他无法放下介怀。
　　“江叙，我……”
　　江叙一把抱起雁回，往放置行头的房间方向走。
　　江叙随手拽下一件清粉色的女帔慢慢悠悠替雁回穿上，雁回就像一个裹在粉色里的水蜜桃，咬一口，熟透的果肉便淋.漓多.汁。
　　雁回推不开，江叙抹开他眼尾蔓开的淡淡湿润：“雁雁乖。”


第4章 
　　男人在原始的欲望面前多少会暴露出真实一面的劣根性，任江叙人前多么的风光英俊翩然，在床上跟个十足的野蛮土匪一样，异常享受掠夺征服的快感。
　　而这一方面被掠夺欺压的对象只有雁回，从小他就吃苦长大的，习惯不管怎么疼怎么难都一声不吭，之前好不容易释放出来的一些性感因为隔着段时间没碰，就又统统的收敛回去，在这方面对比起江叙闷得像个葫芦。
　　江叙处在男人最好的年纪阶段，做任何事都属于欲望最鼎盛的阶段，无论在事业还是私人感情的交流上，他秉持大肆掠夺的风格，商场如战场，商场上的敌人怕他，朋友敬他，在家里雁回也被他这征伐不息的魄力弄得无力反抗。
　　等一切真正恢复平静，趁江叙这头雄狮还在假寐养神，雁回拖着酸乏的身体自己去浴室，进去前顺手把扔在地板被揉乱的女帔捡起放好，一直在高点飘荡的情绪淡去一些，思绪复杂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比较贴切。
　　水流开到最大，湿蒙蒙的水雾蔓延在镜子上，几乎把所有东西都遮盖。尽管如此，也不能掩饰江叙在雁回身上留下的印记，画面简直不能用糟糕来形容，活像昨晚遭受了什么重大处罚。
　　雁回定定看了会儿，嗓子眼微微发紧，十几个小时没进食的胃开始对他产生抗议。忍着反胃呕吐的不适，雁回闭眼把自己弄干净，温热的水冲过皮肤，还没彻底缓回神，一条手臂横过眼前。
　　江叙抱着他挨在镜子前，一头狮子餍足后完全影不会响继续进食，至少对江叙不会，昨晚那是大餐，早晨还得弄些开胃小菜，雁回再怎么跑，对江叙而言也就是勾勾手指的事。
　　雁回有点后怕：“别，今天休息吧。”
　　江叙动作没停，语气却温柔的不行，像狮子对猎物施放诱捕工具：“就一次？昨晚的东西不弄了。”
　　江叙说是不弄，还只一次，依然把雁回折.腾的够呛，在枕边靠着久久都没回过神。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谈短更不短，换成普通的男女关系，已经到了去民政局扯证的时间。一段感情维持的时间越长，不一定就是好的，选择合适的时机修成正果再开启崭新的生活是一门学问。
　　雁回跟江叙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和江叙的开始甚至属于不正常关系，直到今天江家的老太太对他都没看得过眼。
　　思绪漂浮间，身体忽然一凉，雁回睁大眼睛准备动弹，就听到江叙在耳边说：“不要动，这可是质地上乘的珠子，品种和水头好得很，八位数拍回来的。”
　　江叙发出低笑，手在雁回受难的地方轻轻一拍：“养你这里够金贵了，玉石跟人体是相辅相成的，你同样也能把它护养的好好的。”
　　江叙跟江家那些老人不一样，他没那么爱听戏，却喜欢赌石。这玩意儿碰了太费钱，得亏江家祖上累积得财富，以及他自身的努力，把江家实力在这几年扩充一番，要是碰上好的小玩意儿，往家里那几位女性身上送还能讨她们喜欢。
　　江叙也给雁回送，不过雁回不爱戴，觉得显得炫富，他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富贵的人，所以以前江叙送的那些小玩意儿他都没怎么戴过，更没打听过价格。
　　一听江叙不把钱当回事儿的比了个价，他的眉毛狠狠一跳。
　　江叙说：“运气不错，上次切玉切出来的东西给你做了条手串。”
　　雁回的手腕子又多了一串莹光透亮的珠子，江叙让玉雕师好好刻上的花纹，映着雁回奶白的肤色，如同缠绕了一串血色玫瑰。
　　他握紧雁回的挣动的手指：“听话。”
　　江叙以前从没有强迫过雁回必须穿戴他送的礼物，从认识雁回那一天起就知道他是个心气高傲的人，不过再傲，现在也被他折下来了。
　　半个月前银.行经理联系他，江叙才意识到他给雁回的那张卡，几年来源源不断汇进去的钱雁回一分没动。
　　江叙有时不能理解雁回在倔强什么。
　　“手串不要摘下来。”江叙在他的手背亲吻，雁回默不出声，想问江叙怎么外出的时间没回他消息。
　　他不是黏人的性格，哪怕对一件东西，一个人真的发自心底喜欢，也不会做到时时刻刻的停留在对方身边，尽管他的心也许没停止过的想念对方。
　　相识七年，江叙有着强大的个人魅力，所以能带给雁回改变并不惊奇。
　　他怔怔的望着，江叙松开禁锢他的手：“别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我可没欺负你。”
　　说完，又抬起雁回的下巴亲了亲：“带着它，先别取，雁雁最听话是不是？”
　　对于江叙某方面的趣味雁回从被他拐上床的那一刻早已司空见惯，雁回清冷的面庞几分余红残留，没再去挣扎着解开手串，他推了推江叙：“我一会儿去楚园看看。”
　　雁回现在虽然不登台，每天却都风雨无阻的到场，江叙啧一声：“我送你过去。”
　　雨后天阴，雁回放招财到客厅，江叙跟它一见面，瞅着它顿时炸了一身的毛，尖声大叫：“雁雁，雁雁——”
　　被关了一夜的招财好不容易被雁回哄得情绪好些，江叙拉着雁回在房里进行那种事儿的时候，招财在另外一间房扯破嗓子喊都没叫出效果，房间隔音太好，它见不到雁回都快躁疯了。
　　早餐过程江叙接了个电话，原本答应送雁回去楚园的话作废，雁回头也没抬，光听语气不看表情听不出他有什么波动。
　　“你先去忙。”
　　江叙说：“我把司机留给你，有空我再过来。”
　　意思就是今天晚上不会有时间过来了，江叙名下的房子多得很，连锁酒店更加遍布各市，雁回这儿只是他的一处临时休息的地方。
　　雁回淡淡应答一声，没去送江叙，等人真的离开，才去阳台朝外边望了会儿。
　　他压下内心升起的情绪来回转几圈，最后还是给自己倒了杯水，从房里的抽屉取出一瓶药服下几粒。
　　都是成年人，有的东西看破不说破。起初雁回只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如今他端着明白装糊涂，宁愿自己过得不明不白。
　　有的东西一旦用力那就拆穿了，拆穿就意味着失去。
　　雁回说不清上他对江叙感情有多深，毕竟一开始目的就不是单纯的，结果想当真的是他，还越陷越深，出来的时间一长，想拥有一个家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园里的人都在练功，雁回的徒弟宋然看到他，忙起身过来，说前不久有他的电话。
　　楚园所在的地段无论环境还是交通都十分良好，江叙当初帮他拿下这块地方，雁回于情于理都不该接受，想每个月给对方缴纳租金，江叙直接把整块地买了，他要是再坚持，就将地方过户到他手里。
　　江叙可以把任何一切花钱买来的东西送到雁回手上，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倒变得遥遥无期。
　　想着，雁回有点心烦意乱，脸却异常红。
　　“小雁哥，这段戏可以过来指导一下我吗？”
　　宋然是个好苗子，跟雁回之前一样，男唱女旦。雁回退下后有心把他栽培起来接自己的班，一直尽心尽力教他。
　　雁回拂了几回长袖，露出的手串一看便价值不菲。
　　随着楚园的发展越来越好，宋然几年来见过不少达官显贵，多少长了这样眼色。
　　他盯着雁回腕子上的朱色玉石，欲言又止。
　　雁回脸色淡淡，低哑的嗓音听起来冷的没有几分感情：“江叙送的。”
　　宋然有些惊讶：“小雁哥以前从不会……”
　　雁回扫去一眼，看时间准备到了，就说：“跟我出去。”
　　他和江叙的事，楚园原来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内情，如果不是当年雁回愿意跟江叙，整个楚园早就散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发展。


第5章 
　　宋然想出声又不敢出声，楚园里雁回并非年纪最大的人，辈分同样不是，可整个楚园是他一手撑下来的，能有今天的发展说是靠他都不为过，他就是楚园的支柱，除了没冠上班长的名头。
　　雁回不整那些噱头，在他的认知里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今天的楚园。
　　他之所以要楚园发展下去，大部分源于师父的养育恩情，楚园是师父的命，何况从他记事起就跟在师父身边学唱戏。
　　雁回想了想，自己似乎只能做这一件事，因此说楚园是他的命都不为过，只要楚园不散台，做什么他都愿意。
　　雁回表情显露超乎年纪的淡然，除了登台的时候，多数他都处在一种异常安静的状态，同龄人都会开些小打小闹的玩笑，宋然十岁进楚园，没见雁回怎么笑过，对他宋然是放在心底尊敬的。
　　至于雁回为了楚园跟着江叙……
　　宋然也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情绪全部表现在脸上，雁回冷下脸：“好好学戏，不该动的心思就别动，你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
　　宋然顿时奄了似的：“好的，小雁哥。”
　　雁回今天要带宋然去见一名梨园界名望高的前辈，丹阳市曲艺发展多样化，相对的竞争也大，能人辈出，想讨一口饭吃得凭真本事，否则说出去得让人笑话。
　　雁回抓着机会好不容易可以约见这名前辈，他学会再多的本事，也不如这些前辈半生积累沉淀的本事强。听说洛前辈会在丹阳市停留一个月，邀约每天都在排，头几次他处处碰壁，打过去的电话犹如石沉大海，不想今天好消息传来，时间排的紧，说什么他都得赴约。
　　雁回有心栽培宋然，想让那位前辈指点他一番，如果有机缘，说不准能牵搭上一条好的线。
　　时代在发展，生活教会太多雁回学会面对现实。曾经的他空会坚持，固执己见，却让老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园子差点散了。情怀在当今社会早就没办法当饭吃，饭钱也没那么容易挣，要养活一家人，雁回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早两年还登台唱戏时，观众赞美他是天仙，殊不知天仙名不副实，私底下他并不比在街边捡垃圾讨生活的人干净多少。
　　抵达跟前辈约见的地点后，雁回在车上收拾好情绪才下车。见人需备礼，他平日里没收藏过几个珍贵的东西，园里谁的亲人生病也都由他借钱就医，一来二去，别看江叙往固定卡里汇的钱多，雁回只用自己正常赚取的，几年下来，所存积蓄少得可怜。
　　一份礼物还是他临时回家拿的，江叙送给他太多东西雁回不愿意动，这次出于无奈才迫不得已借花献佛，想着以后有机会了必须把缺失的东西补回去，尽管江叙压根不会在意少了什么，送出去的东西在对方眼里看着就如同泼出去的水。
　　见到这位梨园界泰斗时，老头笑眯眯的对他们招了招手，纹路布在眼尾，看起来和气可善，丝毫没有架子。可也只有雁回内心清楚，要见到这样的人有多困难。
　　茶楼环境典雅，除了他们几个，地方都被清场了。
　　“小朋友们都坐，不用拘谨。”
　　雁回让宋然跟老前辈鞠躬表示敬意，前辈开口就是：“小朋友骨像生得不错，是个好苗子啊。”
　　目光一转，落在雁回身上，眼底惊艳，可就在听完雁回说话后，又闪过一丝遗憾。
　　雁回看得分明，却没有点破，把话题慢慢的往宋然身上牵扯。
　　他以前说话太直，经常能把人呛得无话可回，这也是楚园里的人怕他的原因。话里带刺，即便是为大家好，有时表达的方式并不都能让人接受。
　　跟了江叙几年才慢慢改变一点说话的表达方式，江叙那人吃软不吃硬，只要对方一不尽兴，被可劲折.腾的只有他，雁回好听的话也是艰难的学会的。
　　雁回与洛前辈闲谈几句，对方笑得畅快，说请他听戏。
　　老前辈关门弟子收过好几位，各个都是得意门生。他跟雁回说：“我那小弟子天赋颇高，气性还傲，当初还是我求着他入门才拜我为师。”
　　嘴上说着求人进门，老前辈神色却并无任何不耐。
　　“月白，月白啊——”
　　戏台陡然开场，雁回的视线下意识转到台上，清亮的戏腔一出，震的雁回双目明净，耳边回荡着穿透人心的声音。
　　再看旁边的宋然，已经明显的入戏，听的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雁回沉默地听完这一出戏，他没有像老前辈和宋然那样入神陶醉，台上的女旦，从眼神到唱戏的方式，都叫雁回看得有些恍惚，时间似乎停止，回到许多年前。
　　老前辈的关门小弟子，名叫苏月白，前段时间刚过完二十岁生日，年纪正鲜嫩，意气风发，眼底闪烁着骄傲。
　　“苏月白啊……”
　　雁回如鲠在喉，带着宋然向老前辈告别时走路脚步都还微微虚浮。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敢去正视自己，而今天在台上看到的那个孩子，苏月白居然跟以前的自己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无论从神韵还是音色上看，雁回陷入短暂的低迷。
　　三年前他就没再登台唱戏，并非不愿意唱不想唱，而是唱不了。
　　雁回精神不佳，在车后靠着不言不语，宋然从刚才的状态拉扯回来，再去看雁回的反应，突然间像得了癔症，一个劲的向雁回说对不起。
　　十七岁的少年眼里藏不住眼泪奔涌，雁回伸手推了推他：“没事，跟你关系不大。”
　　宋然声音哽咽：“如果不是小雁哥为了救我，怎么会把嗓子呛坏。”
　　三年前的一场大火差点把楚园烧没了，雁回在那种危急时刻将累的在休息室睡觉的宋然就走，死里逃生是福，却失去别人听到都会夸赞的嗓子。
　　人人都说雁回生下来就是老天爷抢赏饭吃，雁回自己都那么认为，他笃定了自己会在戏台上一辈子，唱到直至唱不动，年迈了，带出一个接一个的徒弟。
　　可自从他失去声音，从接受事实到离开戏台他整整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逐渐恢复心态，跟楚园里的人随口一提，那么不经意而淡然的，沉默的不再去触及任何登台的事。
　　雁回没看宋然，语气平静：“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他缓了缓，转头注视宋然泪水闪烁的眼睛：“所以要努力。”
　　宋然使劲地点头，两人面对面沉默的没再出声。
　　回去的路上遇到交通状况堵得厉害，傍晚手机接到天气预报提示，不久后飘起雨。
　　突如而至的大雨砸得人不知所措，叭叭的车鸣隔绝在窗外，雁回连看几眼手机，准备给江叙发条消息。
　　等到车慢慢挪动，雁回都没把消息发出去，握着手机频频出神。
　　宋然忽然碰了碰他的肩膀：“小雁哥，你看外面。”
　　雁回直接跟江叙打了个照面，隔着一辆车的距离，他目光怔忡，江叙示意他过去时，跟宋然交待几句，下车朝江叙的方向靠近了。
　　雁回呐呐：“今天挺早的。”
　　刚才胡思乱想一阵，雁回有点语言都变得匮乏苍白。他头发是湿的，淡淡的水汽浮在发间，江叙用干净的毛巾帮他擦了。
　　雁回抬眼去看江叙，英俊男人神色淡得很。
　　江叙说：“不是让你别带着那个孩子了。”
　　雁回语塞。
　　江叙一直都不太喜欢宋然，宋然从小就跟在雁回身后长大，雁回不单单是宋然的师父，也是看着他从小孩长成少年的哥哥，他们都把楚园当成自己的家。
　　雁回说：“你别气。”
　　江叙笑笑：“我跟个小孩儿气什么，你太辛苦了，心力都放在他们身上，该注意休息。”
　　江叙早就给了楚园跟丹阳市戏剧院合作的机会，草台班子出身的跟他们路子到底不同，虽然有江叙这座靠山，雁回心知肚明，有些人是看不上他们的。
　　雁回这辈子只求过江叙一个人，别人看不上他也不去强求，面子是自己挣的，想要把楚园发展大的决心更加坚定，再累再难，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也都是咬牙忍忍的事。
　　雁回摇头：“没那么辛苦。”
　　江叙亲吻他的眼睛，情绪始终比较淡。
　　“你就是自找苦吃，有我衬着你不比你自己每天奔波舒服得多。”
　　雁回忽然抓住江叙的手：“今天的事你安排的？”
　　江叙没否认，雁回本来就低的情绪更加淡。
　　“我应该早就猜到的。”
　　他自以为拿出那么多诚意每天低下脸想约人见一面都没有收到正面消息的回复，要约见的人那么多，凭什么给他一个机会。
　　江叙说：“开心了？”接着指腹贴在雁回脸颊一刮，意有所指的，“都说人养玉，取出来给我看看？”


第6章 
　　江叙是天之骄子，他说任何的要求都显得理所当然，似乎没有人会拒绝他。
　　雁回想起第一次被要求诱惑着做那些事时，一腔的热情仿佛突如而至的冷雨被浇灭大半。他知晓自己思想顽固，很多方面处事都倾向保守风格，包括在楚园里的亲人们，雁回偶尔撞到他们跟恋人小打小闹的亲热，画面都让他燥得不行，不太能接受一个人跟另外一个人以如此亲密的姿势接触。
　　园里的人知道他这方面脸皮薄，调侃够了也从不闹他，该避的都避开，美名其曰不教坏小孩子。
　　雁回唯独在唱戏上入戏疯狂，出了戏，就跟个小老头一样保守顽固。跟江叙认识前后七年，前三年他和江叙从相识到发展至暧昧期，第四年才确立了恋爱关系。
　　这一切对于雁回而言就像温水煮青蛙，可江叙不是温水，他是烈火，关系定下后一把火就把雁回烧的粉身碎骨，连渣子都不剩。
　　他所有的悸动都在第一次接触那种难以启齿的要求时消融大半，差点没从江叙身边逃走。事后更陷入比较长时间的自责和愧疚，不太能接受那样的自己，甚至产生动摇，重新建立了另外一面去认识江叙。
　　而他和江叙在前三年牵扯出来丝丝缕缕的过往，又让雁回难以割舍。江叙那边的朋友都为他追求一个人追了三年感到不可思议，雁回舍不下，才强迫自己从各个渠道去接触了解那样的人群。
　　他误会江叙，江叙并非变.态，那样的要求也不是罪不可恕，只是基于一部分人有的需求。雁回尝试说服自己，日日夜夜，配合江叙把自己慢慢转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可就是如此，雁回不是每次都能十分的配合江叙。
　　雁回直视江叙的眼睛：“我做不到。”
　　回到公寓雁回情绪依然不高，江叙也不逗他了，眼神都没放在他的身上。
　　雁回自己跑进浴室，按捺情绪的起伏把玉石拿走，翡色的石头莹光剔透，按江叙的说法它价值不菲，这样昂贵的东西放在其他地方用途更广，江叙却喜欢把那些玩意儿都耗费在他身上。
　　雁回面无表情的将玉石洗干净，没忍住趴在洗手台吐了一阵。他今天原本就没怎么进食，吐出来的都是酸水，胃部涌起一阵一阵发紧的恶心，冷水拍过额头，冰凉的感觉过头额头泛起低低的热，大概是低烧了。
　　每次江叙和他乱来完雁回多少都会生病，他的心放不下，哪怕是小病，依然会受情绪低迷的影响一直拖着，久而久之雁回就不去处理，直到自愈。
　　雁回太想有一个家了，师父给他一个家，可是支撑楚园需要付出的太多，要不是有江叙的提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那么累的时候。
　　四年前的一个夜晚江叙让他靠着肩膀哭，雁回第一次为自己哭，第一次体会了什么是为自己的滋味。
　　师父让他无私，江叙教他自私，两份厚重的感情时常在他大脑撕扯，如今楚园逐渐走上正轨，雁回不像以前绷得太紧，剩余的心力全放在江叙身上。
　　江叙给他不同以往的感受，得到过的温情即便如今没当初那么美好，也叫他眷恋，不时地怀念。
　　再出去江叙在客厅逗弄起招财，招财对他十分不待见，叫声充满不乐意，虎皮鹦鹉的豆子眼看到雁回，一个劲的叫雁雁，在江叙掌心里不断扑棱翅膀，气的抓狂。
　　江叙说：“这小畜.牲跟人精似的，还妄想跟我争。”
　　江叙洗完澡出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他这几年锋芒露尽，雁回跟他朝夕相对，都摸不准他究竟想些什么,与虎同眠，不是件令人安心的事。
　　江叙说：“你那小徒弟也准备满十八了吧。”
　　雁回知道江叙说的是宋然，点头。
　　“我今天带他去见了一位前辈，怎么突然给我安排过去。”
　　江叙双手交叠：“你打那么多通电话给人家，我顺手就让人联系了。”
　　“宋然以后你交给其他人教吧。”
　　江叙语气平常，他知道雁回带宋然可以说是亲力亲为，但就是不爽。
　　宋然那小孩十岁跟在雁回屁.股后，跟一个孩子计较其实没必要，可江叙就是不喜欢雁回身边有其他人跟他走近。
　　连一只鹦鹉都容不下，何况一个对雁回过度依赖的男孩子。
　　雁回缄默，之后问：“找谁教？”
　　又说：“我把他当成我的接班人，习惯这么教他了。”
　　他弄不太明白江叙怎么会用容不进沙子的眼光看宋然，宋然仅仅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比起江叙，连蜉蝣撼大树都算不上。
　　楚园这几年离开的人太多，雁回招人特别挑剔，但凡有一点不合适就不考虑。在某种角度他有自己的固执，固执到可以用偏执形容。
　　谁合适，谁不行，他从一开始的认知里坚定地就那么认为。雁回这一点完全继承了他的师父，当初师父坚定的说他是个唱女旦的好苗子，于是雁回只唱女旦，一辈子就唱女旦。
　　他认定宋然要接自己的班，就会教对方教到自己不能教下去为止。
　　江叙笑一声：“雁雁，几年过去，你也长大了，却还是没学会变通。”
　　江叙话里没有嘲笑雁回的意思，单纯觉得雁回可爱。
　　用可爱判定一个人，某些角度来看并非属于什么好事，江叙或许觉得雁回天真，觉得他蠢笨，不管江叙怎么认为，雁回都铁下心把宋然留在身边教。
　　江叙没再去提宋然的事，晚上兴致起来，又压着雁回来回的折.腾。
　　雁回心里装着事，面对江叙异于常人的热情和精神，显得格外的心不在焉，远远达不到满足江叙的程度。
　　江叙抬起他的脸捏了捏，像在惩罚他，稍微加重力道咬了一口他的嘴角，皮破了，渗出一股子血腥味。
　　江叙把鲜红的血液用指腹沿着雁回的唇一点一点抹开，目光没放过雁回每一分表情的变化，似乎不满意他的出神，脸孔几乎与雁回相贴，嘴里呼出的热息喷在他潮湿的眼睫前。
　　“雁雁，雁雁看我。”
　　等雁回眸子里的光凝聚在江叙脸上，江叙满意了，大概有点心疼他的笨拙生.涩的回应，这晚没对他做出什么要求。
　　休息后江叙从雁回身后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拨撩他的头发、
　　“怎么越长越乖呢，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江叙喜欢雁回的乖顺，又怀念他曾经带刺清冷的那股劲。所以男人在床上的劣根性都是未知的，永远得不到最大化的满足，如同填不满的无底洞。
　　江叙连续两天都在雁回这边过夜，尽管雁回有心回避床上的事，但因为江叙在的原因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早上江叙醒的比他早，他在厨房外意外的看到对方背影时，站在外边一时间回不过神。
　　别看江叙出身名贵，任谁都想不到他拥有一身好厨艺，连江家老太太都没享受过的待遇，江叙偶尔会给雁回下几次厨。
　　江叙抬眼，不深不浅的笑意直达雁回眼底。
　　“看傻了？”
　　雁回认真的说：“很长时间没见你下过厨房了。”
　　“还挺实在，这都要记。”江叙扬了扬眉，“雁雁递个碗过来。”
　　雁回靠近江叙，被对方往嘴巴里喂进一口刚切好的面包。
　　江叙漫不经意的问：“我昨天在柜子底看到里面有些东西，那是什么。”
　　雁回下意识心里一紧：“前段时间压力大，医生开的一点药和维生素，吃几次我就扔里面了。”
　　江叙就笑，还沾有水珠的指腹贴在他脸颊刮过：“有我在你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做什么。”
　　雁回其实挺怕江叙这样说他，仿佛自己依赖对方已经变成天经地义的事，江叙这么认为，江家的那边的人也这样认为，他的朋友，一切圈子里的人，包括楚园里的人，都以雁回能有今天全部依仗江叙这个靠山才有的今天。
　　“江叙，你别说我。”
　　江叙不以为意：“卡里的钱你也不用，出门走关系，哪些不需要钱打点。”
　　雁回不想听太多，只问：“今晚还过来么。”
　　江叙说：“晚上有事。”
　　雁回有再多想法此刻都不愿意跟江叙说，对方忙，他多说多错,再问就显得矫情。
　　“吃早餐吧，今天再送我去一趟楚园？”
　　江叙不吝啬对他好，亲了亲雁回的眼睛：“依你。”


第7章 
　　园内氛围最近总有些不对劲，大家表面上看起来每天都和和气气的练习，雁回却觉得宋然有意无意的被一些人针对了。
　　宋然像他，但又比也好。这方面的好指的是性格上，天生就乐观，远比他容易陷入矛盾的性格优秀太多。
　　雁回从戏台退下后，每天负责检查他们的功课，以及对外的一些资源交涉。他没有舌灿莲花的本事，多数时候身边还要跟着园里另外一个人，雁回之所以出面，绝大部分都属于走个过场，毕竟背后有江叙这座靠山，有的人也想借他攀上江叙，不过是为了利益的往来互相利用。
　　前几天他们的表演观众反应热烈，雁回想趁热打铁，给楚园争取更大的机会。
　　这事萦绕在他心上忍不住想了很多，人最近也变得比较紧绷，加上江叙过来的几天对他一直没停过折.腾，上午十点刚过不久，雁回眼角泛泪光的在休息间暂时休息，眼睛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宋然进来时，雁回一点知觉都没有。当他把外套披在雁回身上，雁回就惊醒了。
　　雁回觉浅，在家里吃过药还能勉强睡的时间长一些，哪怕有时候被江叙弄得比较狠，每到该醒的点也不会落下。
　　“怎么进来了。”
　　雁回抓起外套随手放在另外一边，宋然递给他一张门票，雁回知道这个，X省戏曲团的票子。门票可谓一票难求，如果说戏曲受众有限，那么这班人马属于非常有本事的，让观众越来越能欣赏并接受戏曲的表演，使得戏曲更加广泛化的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个团每到一个地方表演，门票都会提前售空。雁回前段时间自己蹲着点去抢票没有抢到，黄.牛双倍甚至不止双倍价格反手转卖，他嫌贵，更不愿意让票贩子挣得这份钱，就没去购买。
　　宋然说：“我知道小雁哥喜欢，抢到票就想着送给您了，去看看吧。”
　　雁回说：“你或许比我更需要它。”
　　宋然挠头：“昨天听够了。”又补充，“小雁哥，昨天是我做得不对，在你面前忘形了。苏月白戏是唱得好，但他唱的再好，跟你是不一样的，您的戏在我心里永远独一无二。”
　　雁回缄默，眼睫只是缓慢的眨了眨。
　　不是他自己敏感，连宋然都看出苏月白那个孩子跟以前的他有几分相似，可惜那样的自己早就被时间磨损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当初那副引以为傲的嗓子，发声的勇气都没有。
　　“小雁哥，我们楚园能有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靠你的坚持，那个江家的大老板你要是不喜欢，没有他的关系我们一样能好好发展，现在再坏的情况都不会比之前坏了。”
　　雁回头疼地往眉心捏了捏：“宋然，我喜欢他的。”
　　他说完宋然就不再吱声，闷闷的嗯了一声：“小雁哥喜欢那我就不说。”
　　宋然跑到门外，折回两步又看了眼雁回。
　　记忆中他的小雁哥在楚园最困难的时候都很少愁眉不展，眼看这几年园里的情况越来越好，雁回像这样出神的时候却越来越多，精神时而恍惚。
　　他不知道小雁哥跟江家那个大老板发生过哪些事，总归是他们小雁哥落下风。
　　雁回低头按手机，直到现在他依然不太习惯用智能手机打字，给江叙发去一条：“晚上真的不回家吗。”
　　他定定看了眼“回家”，心跟着颤了颤。
　　估计江叙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四年前的同一天，雁回答应跟对方交往，而在那之前……
　　大概过去半小时，才收到江叙一个嗯。别说打电话，江叙一向嫌弃打字麻烦要回只回语音信息，他已经很久没接到过对方主动发过来的语音消息，雁回下意识的生起几分焦虑的情绪。
　　习惯性去摸口袋，穿出来的衣服今天没有袋子，他哑声张了张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时间在胸腔挤压，差点爆炸裂开，致使他眼眶酸热。
　　雁回不敢向身边的人倾吐自己和江叙的情况，在网上匿名询问，有些回复告诉他这属于冷暴力，说江叙故意冷落他等他自己心如死灰，淡了冷了，变相的强迫他提出分开。
　　一条条有理有据的回复看的雁回浑浑噩噩，但他总归不死心。江叙那么喜欢在床上作弄他，怎么就变成他们嘴里的没感觉了，要分手呢？
　　师父说过他死认理，雁回认了。
　　因为状态不佳，雁回下午准备提前回公寓休息。
　　宋然看他心不在焉，追到门外问：“小雁哥，今天还去看戏剧团的表演吗？”
　　宋然单纯出于建议，让雁回分心。他以一个旁观人的目光去看，都觉得雁回放太多心思在江叙身上，如果跟雁回合适，宋然不会想太多，可江叙并非良人。
　　雁回给了宋然第二条生命，他怕雁回受伤。
　　宋然到底年纪太小，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复杂，各种利益的绕绕弯弯完全不知晓，只能单纯爱恨喜好去判定一个人，江叙总是晾着雁回，楚园里只要是个人有双眼睛，都能看得在明白不过，偏偏最该清醒的人异常的固执。
　　雁回搭乘地铁回到公寓，顺路在周围的超市添购了一大把食材。东西他自己一个人吃不完，这是一个日积月累养成的习惯，以前跟江叙最火热甜蜜的那段时间，江叙每天都会回来跟他吃饭，无论多忙，有时候去外地出差，都要跟他抱怨说想他的手艺。
　　明明江叙的厨艺更好，却就喜欢雁回做的饭菜。
　　照旧把煮好的菜用保鲜膜裹着放进冰箱里，雁回进了置放行头的房间进行护理，又跟招财说了会儿话，很低声的絮絮叨叨，也许察觉到他情绪不高，招财竟也不闹他。
　　小徒弟宋然给的门票可怜的压在桌面一角，有些皱了，雁回看距离表演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客厅没开灯，外头逐渐被夜色淹没，江叙今晚有事。
　　雁回随手披了件外套，独自乘车前往门票上指示的地址。
　　现场观众很多，雁回检票完毕入场，没想到刚进去就看到苏月白。
　　他对这人印象太深刻，视线来不及避开，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苏月白显然也还记得他，清秀的眉挑了挑：“是你。”
　　苏月白唱戏的风格跟雁回有几分相似，神韵相近，卸了妆的容貌倒跟他没有过多共同点。苏月白相貌清致，眼睛里充满年轻人的骄傲和几分疏离，而雁回生的艳，比较具有攻击性，是带刺的玫瑰。老师说他生下来就是唱女旦的，化了妆都压不住他的绝色，眉眼的一颦一笑一冷一嘲都是戏。
　　雁回人生的艳，气质却冷，冷又跟苏月白冷的不同，这几年倒把他这股子清冷的劲慢慢磨平，用楚园里大伙儿的话说，是玫瑰花仙彻底变成凡人，他有人烟气了。
　　苏月白的座位选在视角最好的位置，没有高价搞不到。雁回跟绝大多数观众一样坐在普通的座位上，前半场的戏听完，目光忽然追逐到苏月白望下来的目光，对方居然在看他，看着他若有所思。
　　雁回不解，苏月白笑笑，眼神里的笑意是雁回看不懂的。
　　表演在夜里十点半结束，出来时天色就灰蒙蒙的，外面在下雨。门外停了许多的私家车，人.流密集，一时半会儿要打到车也不容易。
　　雁回在楼下安静的等待，习惯性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江叙回的信息，余光里有道白色一闪而过，他的视线追随苏月白到了门外楼下，直到路边停放的一辆车打开车门，雁回很确定自己看清楚苏月白是扑进去的。
　　车里面的人尽管只隐约露出半个下巴，雁回跟对方朝夕相对过，又怎么看不出那个人是江叙。
　　手机握在掌心里紧了又紧，雁回大脑一片空白，彻底丧失思考的能力，甚至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第一时间去质疑江叙为什么在这，还跟苏月白有牵扯。
　　他们看起来似乎还挺亲密，江叙哪里随便容忍旁人近身的。
　　雁回不清楚江叙的圈子，但至少他们交往的几年时间，江叙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唯独今天看到的这一幕。
　　车子开远，车内的江叙都没转头看到站在另一角的雁回。
　　雨声淅淅沥沥的敲在耳膜上，雁回回到公寓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漆黑。招财不甘的对他发出呐喊，这虎皮鹦鹉气性大，被雁回宠得受不得委屈，可惜在它跟江叙之间，需要暂时委屈的总是它。
　　招财受到冷落都会为自己争宠的找存在感，找人安慰，雁回是江叙的恋人，却没办法要求对方也来安慰安慰自己。
　　他给江叙拨通电话，手机没关，却久久没人接听。


第8章 
　　雨下了一整晚，雁回彻夜未眠，睁着眼到黎明时眼前都是花的。他摸着放在枕边的手机，江叙那一栏的信息杳无音信，卧室的门他没关严实，招财已经开始在外面叫了。
　　“雁雁，雁雁——”
　　招财显然因为江叙不在心情异常的好，趾高气昂的叫了几声后低头去梳理羽毛。看到雁回拉开房门走出来，印着虎纹的羽毛抖了抖，似乎再对雁回展示它的美，翅膀扑棱扑棱的：“雁雁，雁雁——”
　　雁回没听到似的越过它走进厨房，水刚倒满，溢出打湿了指尖，恍惚浮沉神智才缓慢转醒，炫花的视野中跳出一只绿色夹着黄褐色斑纹的小东西。
　　“招财，”雁回低声呢喃，埋头去给小家伙准备东西喂食，招财黑豆豆的眼睛好奇的探究他脸上的表情，雁回看着它格外专注的说：“这家就剩你跟我了。”
　　其实家也不算家，公寓还是江叙送给他的，拿别人的东西总不能站的足够的理直气壮，即便雁回一开始目的本身就不是特别单纯，可他终究没有江叙的手段，弄到最后，当真的只有自己，江叙倒显得独善其身。
　　喂完招财雁回才去房间把柜子最底下的药瓶拿出来，多倒了几粒，水都没兑就往咽喉里塞。
　　自那场大火之后，雁回不仅嗓子坏了，身体和精神状况也越来越不好，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问题，雁回除了能跟已经入土为安的师父说一说，在旁人眼里他要什么有什么，跟着江叙风光无限，衣食无忧，哪里还有事情需要他操劳。
　　雁回出门前最后一次给江叙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人还没出声，他就鬼使神差的迅速挂断电话，匆忙的出了门，生怕后头有东西追上自己。
　　楚园今天安排有表演，雁回要忙的工作太多了。很多事情已经不必他亲力亲为，江叙派给他几个人手，他完全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可他不敢停下来。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半，雁回才有时间休息下来喝口水。他今天没进食过，胃里烧得慌，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来回颤抖，指尖冰冰凉的。
　　宋然从戏台唱完下来，在后台看到他的状况，忙去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开口说：“小雁哥，说难听点你现在就是我们的老板，我们只是给你打工的，我们都没拿命去拼，你又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
　　雁回喝了半杯水，才说：“你还小。”
　　宋然不服气：“我成年了，道理说不过人家，可该懂的也知道。”
　　宋然表情比雁回看起来还要难受：“又是因为那个大老板是不是。”
　　雁回瞪他一眼，宋然嘿的笑了笑：“好久没见过小雁哥露出这副表情了，甚至有点怀念。”
　　“小雁哥，你应该——”宋然迟疑半天想不出更贴近的词去形容，他总不能说雁回以前看上去虽然清清冷冷的，但至少精神是正常的。如今雁回总是放任自己不时地在角落里恍神，宋然说不出那种感觉，可是看到心里会觉得难过，就像一颗本来在发光的珍珠蒙尘落灰，黯淡到失去所有的光泽。
　　雁回接了他的话：“我该怎么样。”
　　宋然一噎：“该去医院看看，胃要是不舒服不能拖。”
　　又嘟囔：“那大老板怎么也不送你去看看，我听说有钱人不都有自己的私人医生，给你做个身体检查不是很方便么。”
　　雁回叫他闭上嘴巴，垂眸捂着胃，不喜欢在旁人面前谈论江叙。
　　宋然最后还是给他叫了辆车往医院送，雁回到医院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四周除了一些经过的护士，安静的让他又开始恍神。
　　雁回的胃属于年轻人不爱惜自己导致的老毛病，在急诊部刚输上液，接到江家那边来的电话。
　　江家的人谁都看不上他，雁回也疲于维系和那边的往来。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准备开口，江叙的大姐江明月开门见山的问：“江叙在你那边吗，叫他有时间马上回来一趟。”
　　雁回消化了一下对方理所应当的语气，还算客气的说：“他不在。”
　　江明月又问：“能不能联系到他？”
　　雁回心说你们是他的亲人，连你们都没办法联系上，他又哪来的通天本事。江叙有心不见人时，谁都没有手段可以找到他。
　　“我也不清楚去哪里能找到他。”
　　江明月皱眉：“你不清楚？”
　　“你不清楚还有谁清楚呢？”
　　雁回沉默。
　　江明月手上还有堆积的一些工作没处理完，老太太最近身体又不太好了，想着多见江叙几面。她忙得焦头烂额，江叙现在脱离了江家的控制，自己独大，当姐的亲自出面有时候都不给情面，她无计可施，思来想去只好给雁回拨了这通电话。
　　江叙能把一个人放在身边那么多年，江明月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可能真的想定下来了。实在不行，老太太那边以后有他们慢慢磨。
　　这么一想，江明月语气稍微软下来：“雁回，你去帮我联系他回家一趟，老太太身体可能不太行了。”
　　雁回想说行不行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做不到想象中的那么冷血，点头说好。
　　大概是他的态度比较好，又或者江明月对他有了改观。江明月破天荒的询问他跟江叙的近况，放在以前，江家的人巴不得他跟江叙分开，好安排其他家的千金跟江叙相处。
　　江叙喜欢同.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老太太觉得问题不大，原因归咎在江叙认识的女孩子太少。等他多跟些女孩子有往来，就可以把性向扭转回来，况且江家不会让一个男的进门做媳妇，先不说门风传统，传出去对江叙名声也不好。
　　但凡豪门大家谁结婚了外面有人不少见，有就有了，别往家里带放在身边玩一玩是他们的共识，可七年过来，江叙还真没带过任何一个女孩子回家，雁回倒带回去过几次。
　　雁回抬眼望了望发白的天花板，不轻不淡的嗯了一声。他不是个情绪外露的性子，说话总是清清冷冷的，江明月曾经不太喜欢他，但心里比谁都清楚雁回做事可靠。
　　和江明月结束通话，雁回只觉得更加头疼。他还没理清楚江叙跟苏月白的关系，现在又得找到江叙让他回一趟江家，他已经两天没联系到对方了。
　　每一次的见面都等江叙主动找他，就好像,好像……
　　雁回想了想，万一以后江叙不找他，是不是自己永远都联系不到对方了。
　　“江叙，今天过来吗。”
　　江叙没回，雁回输完液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软件叫了辆车准备先回公寓。门诊部的不远处刚好停了辆车，雁回一下子看过去。
　　车牌号他很熟悉，江叙跟他身边那几个交情不错的发小车牌号是相连的，他见过一次就记住了，眼前的车主是徐崇明的。
　　徐崇明先出来，拐到旁边接出另外一个人，苏月白。
　　两人朝门诊部的方向走，雁回立在原地没动，直到徐崇明看到他，下意识张嘴就叫：“嫂子……”
　　徐崇明叫完，还转头去看苏月白。他看看两人，默默闭了嘴巴。出于心虚，或者其他心理，在雁回面前，徐崇明不太想跟苏月白有什么交集。
　　之前徐崇明出过一次车祸，算不得多严重，可也住过一周医院。江叙来看过他一次，带雁回来的，那也是徐崇明第一次见到雁回。
　　江叙过来专门损他几句，雁回却真真正正给他做过一顿饭。医院的饭吃两三次嘴巴就淡得不行，护士管这管那，雁回一顿营养餐就把他收买了个七七八八。
　　徐崇明这几年看着江叙跟雁回过来的，他知道江叙对雁回是真的不错，可时间太长了，七年，哪怕对着一个绝色天仙，多少都会看腻。不管江叙看没看腻，徐崇明没看腻的。
　　他多看了几眼雁回：“嫂子，你不舒服吗？怎么自己来医院，以后有事江叙不在的话可以叫我送你。”
　　又说：“我带个朋友来看会儿，他胃疼。”
　　雁回点头，自己正好也胃疼。
　　苏月白说：“是你啊，我们最近好像总是见面。”
　　徐崇明一听就知道两个人见过面，不说话装哑巴。
　　雁回说：“你们先进去吧，车在等我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好不容易缓解的疼痛似乎又慢慢涌上来。
　　徐崇明叹气，带着苏月白去输液后，躲到休息区跟江叙打了个电话。
　　“江叙，你跟嫂子怎么回事啊，哪怕你外面有人，下次也别叫我躺这趟浑水了。我看到嫂子自己来医院，他不舒服，你却叫我帮你带小情人来看病。嫂子人不错，你真不喜欢了，好好跟人家说清楚吧，我都觉得自己帮你做这些事瞒着对方心虚。”
　　“你别嫌我废话多，这不跟你看嫂子在一起好几年，要是个女的，孩子都能打酱油。”
　　江叙说：“他要是个女的，我还图他什么。”
　　徐崇明感觉自己在助纣为虐，咬了咬后槽牙，即便他们作为及二十余年交情的发小，也都想骂江叙一声人渣了。


第9章 
　　徐崇明说：“作为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叙，你是牛皮，不过我最近受我姥爷影响多了，真就觉得人这辈子确实有一报还一报的说法，看在你跟他那么多年的份上，好好做个人吧。”
　　江叙声音冷淡：“怎么，难不成你还看上雁回。”
　　徐崇明噎了口气：“别，我没有插.兄弟两刀的习惯，兄弟妻不可欺，我这不是为你着想。”
　　他还说：“别怪我多嘴，我送那个苏月白来医院，看到嫂子孤零零的站在门外，挺可怜的。”
　　江叙听不出情绪的应了徐崇明一声，和徐崇明挂完电话，点开雁回给他发的消息，转身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得不到的东西心心念念的惦记记挂，刚到手的时候全身的欲.望都被调动起来，恨不得把对方揉烂在怀里，抓碎吞进腹中。
　　可时间一长，江叙又觉得雁回变了，他总对自己低眉顺眼，两人□□最浓的时候依然看起来不冷不淡，时间短一点可能觉得那是欲迎还拒，再过几年，总有些不是滋味，跟咬进嘴巴的肉里失去味道一样。
　　江叙认识的人哪个不是一茬一茬的换人，大家都对他放一个人在身边六七年感到诧异，好像他这么做属于异类.几年下来，江叙也觉得自己对雁回无愧于心，更给他的都给了，对方何必像个怨妇一样不满足？
　　好在雁回没有对他死缠烂打，还挺乖巧懂事，可明明对方已经顺应他的心意懂事，江叙却不时的感到胸口窝着一团火，不太想看到雁回半死不活的样子。
　　雁回喃喃，对着招财自言自语：“我现在是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不单单江叙看了厌烦，自己看着也不讨喜。”
　　招财显然不赞同的他的话，雁雁雁雁叫个不停，嘴巴里呐喊雁雁最漂亮，招财最喜欢雁雁。
　　雁回半夜服用了一些药勉强睡了几个小时，天蒙蒙亮就起来做早饭，顺手翻开手机通讯录，在寥寥无几的几个联系人当中找到徐崇明的号码，短信问他能不能联系到江叙。
　　徐崇明把苏月白从医院送回住所后就跟几个狐朋狗友在会馆里喝了一晚上的花酒，一开始手机有消息进来还没在意，还是旁边的婀娜多姿帮他打开的，顺嘴帮他把信息念出来。
　　婀娜多姿笑着说：“徐哥要不要把江少叫出来玩啊。”
　　徐崇明酒醒了一半，推开黏上来的婀娜多姿，看完消息给雁回拨通了电话。
　　“嫂子。”
　　雁回清冷的声音给酒气上头的徐崇明提了一记神。
　　“打扰到你了吗，我找不到江叙，只能问问你。”
　　朋友是朋友，情人是情人，雁回在某方面虽然顽固迂腐，这些道理还是被强迫浇灌进他固定的思维中。
　　以前只觉得这都是当玩笑话听的，听完就过去了，现在他笑不出来。他没想到有一天会通过旁人试图联系上江叙。
　　徐崇明说：“嫂子你等一等我啊。”
　　徐崇明示意旁边的婀娜多姿闪一边，走进另外一间没人的空包厢，关紧门给江叙打电话，响了几声对面的就接了。
　　徐崇明只觉得头更疼。
　　“江叙，你给嫂子打个电话吧，他找你都找到我这边了。”
　　雁回跟江叙那么多年，没有主动联系过江叙的任何朋友，交情浅淡，该维持的界限比谁都划分得清。
　　徐崇明完全搞不明白江叙要干嘛，都准备过三十的人，还跟小情儿搞冷战这一套，说出去真的丢死个人。
　　跟江叙说完，徐崇明回头还得给雁回拨回去一个电话，想方设法的帮江叙把借口圆的完美一点。
　　雁回说：“谢谢你。”
　　徐崇明不敢应，他跟江叙说到底穿同一条裤子长大，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条件的站一起，他们这帮人护短是出了名的，他护归护着江叙，可一年年的看下来，又觉得雁回是个很好的人，看着一个好人受伤破天荒的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嫂子，”徐崇明舔了舔嘴角，“有的话我不方便多说，我知道江叙，也看着你们几年走过来。”
　　他一咬牙：“江家有钱有势，看人的眼界到底是高的，做人开心最重要，要开心还得学会自私。”
　　徐崇明完全摆不出什么表情跟雁回说完这段话：“你可以图江叙的财富，相貌，他可以给的一切物质的东西，唯独不要图他的感情。”
　　雁回想不开才会去图江叙的一颗真心，别说真心，徐崇明甚至怀疑他们这伙人没有心这玩意儿。
　　“嫂子，我今天失言了，你就当我喝酒喝多，也别跟江叙说，他等会儿就联系你。”
　　徐崇明话这样说，摆明了他可以联系到江叙，而江叙有意不看雁回的信息，不接他的电话。
　　雁回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再次对徐崇明表示谢意，静坐在客厅片刻，接到了江叙的电话。
　　他没问江叙怎么不理他，也没问苏月白的事，还挺平静的告诉对方老太太身体可能不行了，需要他回去一趟看看。
　　江叙反问：“没别的事跟我说？”
　　雁回平静的目光有细微的变化起伏，喉咙紧了紧：‘嗯，没有。’
　　江叙说：“你跟我一起过去，一会儿我让人接你来机场。”
　　江叙说一不二，也不等雁回交待完楚园那边的事，半小时后就有一辆车停在公寓楼下，专门接雁回到机场。
　　雁回在机场见到了江叙，短短几天不见，他看着对方感到有一丝的陌生和怀疑。
　　江叙挑眉：“看傻了？”
　　雁回摇头：“我们走吧。”
　　“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江叙挑起他的下巴，“忙了几天，不是有意冷落你。”
　　目光停在雁回手腕：“手串怎么摘了,不喜欢？”
　　雁回看着江叙靠近的脸庞，思维凝滞，半晌后缓慢开口：“可能早上洗漱的时候落在洗手台上。”
　　江叙就笑：“就只有你心大，那么贵重的东西都能随便落下，换成其他人，谁不得把它当成宝贝时时刻刻供着。”
　　雁回没接江叙的话，对上江叙触不到眼底的散漫笑意，在江叙准备印下一吻时忽然偏过脸避开。
　　“雁雁，”江叙语气中听出几分警告的意味，“你在跟我闹脾气？”
　　雁回从来没有忤逆过江叙的意思，哪怕在□□方面雁回不喜欢那些东西，为了迎合江叙的喜好，尽可能的让自己接受，学习。他的改变江叙都看在眼里，私心里享受雁回的乖顺，又想他能稍微反抗。
　　而雁回明确的避开他的吻，雁回看江叙的目光从来都是含着情的，他性格内敛，眼神却不会骗人。
　　江叙摸了摸雁回的眼睛：“雁雁？”
　　雁回低头：“我有点累。”
　　江叙兴致全无，不再逗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的翻起旁边的书籍。直到下飞机，眼神都没放雁回身上。
　　雁回跟江叙的氛围不同以往，淡的江家老宅里的人一眼都能看几分端倪。
　　老太太已经从医院转回家里静养，每天都由私人医生定时检查。江叙带着雁回到楼上时医生刚离开不久，老太太精神还足，见到江叙，埋怨了他几句，让雁回先出去，她有话跟江叙谈谈。
　　老太太现在的话不足以撼动江叙，她只能倚老卖老，私心里依然希望江叙多接触女孩子，最好能在她走之前定心，怎么说都先成个家。
　　江叙听得耳朵起茧，回老太太一句：“雁回挺不错的，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哪一点不比别人强，安安静静的跟着我也适合。”
　　老太太说：“我就想抱个曾孙。”
　　她跟江叙翻起旧账：“他心甘情愿的跟你还不是图你的钱，这么多年你又没亏待他，时间到了让他走难道不成吗？”
　　江叙面色微冷，雁回最初答应跟他，确实是因为利益所在。楚园没有资金的维持，雁回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找江叙作这笔交易。
　　江叙不借钱，他认识雁回时就表明自己不是好人，不做善事。在江叙这边想要获取东西就得付出对应的代价，雁回答应付出那份代价，跟在江叙身边两年后，才想重新确立另外一层新的关系。
　　雁回对他动了感情，图一份感情，图两人得真心相待，主动和江叙结束交易的名头，以恋人的身份跟他在一起。
　　老太太当初知道这件事，原本还挺喜欢雁回唱的戏，可自打明白他接近江叙的意图，怎么看雁回都不顺眼，认为他惺惺作态，而江叙喜欢玩，玩个一年半载并非不行。
　　然而六七年过去，江叙的一切走上正轨，雁回不该留在江叙身边了。
　　老太太苦口婆心：“雁回那孩子心术不正，你让他走吧，我们江家的门，他永远都踏不进来。”


第10章 
　　江老太太丝毫没有顾忌江叙的脸面，言辞直白又难听。或许她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就想着尽快让江叙变得正常，让她抱上曾孙，过上正常男人该有的生活。
　　老一辈的思想固定在那样的思维里，江叙玩到三十岁，怎么都该收起心思，妻女绕身，做个合格的父亲。
　　老太太情理摆得一条接一条，江叙全程神色未变，还挺好脾气的等老太太说完，自己补充：“我对女人真的石更不起来，您别费心了。”
　　老太太气得手指不停颤抖，指着江叙的方向说不出话。
　　“您老人家好好养身体，其他方面用不着操心。”江叙俯身替老太太掖了掖被子，“不然江明月还得削我，江家都这样了，还在乎那一点血统不成？我有没有孩子无所谓，您想要，以后让江明月多生几个。”
　　江叙把话挑的明明白白，江家纵使有再深的血缘相连，表面关系也就那样。老太太骨子里多少有点重男轻女，江叙往上的几个亲姐即便在各方面都出色，老太太最想抱的还是江叙的孩子。
　　江叙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这次不是雁回说我还不一定过来，您老就在家里颐养天年，别的事甭操心了。”
　　江叙说得风轻云淡，下楼看到雁回直挺挺的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的茶饮水果一点没碰。
　　他招了招手，雁回走到江叙身旁：“老太太情况怎么样了。”
　　江叙说：“挺好的，还有精神要求我做这做那，我看也没有江明月说得那么糟糕。”
　　雁回沉默，江叙斜着眼看他：“跟我在这边住两天，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这几天我不在睡不好？”
　　江叙叫管家准备几道雁回喜欢的菜色，雁回无话可回，毕竟江叙说的是实话，他承认显得自己过于黏人。
　　一个男的撵着另外一个男的听起来似乎并非什么好事，管家默默接事时耳垂都抖了抖，或许觉得江叙放着老太太的话不管，光明正大跟雁回搞这搞那，委实不忠不孝的。
　　江家其他佣人对雁回意见倒是不大，多是些年纪比较轻的姑娘，干活手脚麻利，不排斥雁回完全因为他的一张脸。
　　即颜值决定正义，甚至暗地里还挺喜欢看到江叙跟雁回相处的画面还会激动，男上加男，格外的养眼。
　　雁回在江家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他放不开手脚，闲着无事，破天荒的低头去摆弄自己的手机，点来点去只有几个无聊的软件。
　　江叙在旁边看得乐了，夺走他的手机：“雁雁，你的手机里面东西就这？”
　　这一款都是几年前的机子了，江叙知道雁回花钱不大手大脚，甚至在一起的那几年还坚持用他那一部老古董的直板手机，说他迂腐，有时又觉得他不变通时挺可爱。
　　江叙说：“给你下几个游戏玩玩。”
　　雁回没吱声，眼睛看着江叙，不去制止对方折.腾他手机的行为。
　　雁回记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年没见江叙这样跟他互动了，可能自己真的很无趣，江叙宁肯多逗家里的招财，都懒得跟他多说几句。
　　而他想了想，一次两次还行，一年两年还这样可能在江叙看来确实他比根木头还无聊。以前还没那么喜欢江叙的时候他带着刺，等意识到喜欢上对方，刺再多也舍不得往江叙身上刺。
　　曾经江叙的发小们说他像一朵玫瑰，跟在江叙身江叙的福气，当时他们都把雁回看得跟个神仙似的，神仙无欲无求，能把禁欲又清冷的神仙在某方面折.腾成那样是一种本事，这都是雁回之后才知道的。
　　后来细想男人这些劣根性在江叙身上变得无足轻重，心系在一个人身上看着对方浑身都是闪光的，他想释放自己的热情，给江叙同样的回应。
　　玫瑰开得再烈也想绽放温柔，雁回干脆把刺一根一根收起来，拔了，剩下红艳艳的花瓣随江叙揉.弄捏出汁水，没有了刺的玫瑰，再美握在掌心里都软趴趴的。
　　江叙问他：“会玩吗。”
　　雁回摇头：“没有玩过。”
　　江叙难得来了兴致：“我教你。”
　　兴致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江叙耐心不如以前了，或者说是放在雁回身上的心思不香以前那么多。教雁回玩了十来分钟觉得他太菜，难教，看了会儿财经新闻，有电话进来就去书房接了个电话，再出来夜色渐浓，也到了老太太下来用餐的时间。
　　江叙在老太太面前肆无忌惮，却不代表雁回也能不顾及江家的人。他自以为还算温和礼貌，偏偏老太太对他视若无睹，雁回不会自讨没趣，跟在江叙身边做个安分的透明人。
　　几日的光阴短短，江叙却没浪费一刻时间，只要有空他都在处理工作的事务，雁回闲下来就真的闲了下来，楚园有比他专业的人打理每天的工作，那些都是江叙派过去的人。
　　现在楚园走上正轨，有他没他其实都一样。雁回早就不是楚园的登台柱，宋然渐渐代替他的位置，等他真正独当一面时，雁回也沦为名副其实的幕后人员，没东西可以教对方了。
　　兴许只冲动一下子涌上了头，雁回吊出一嗓子，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
　　江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挂了耳边的电话，进来看着他：“怎么没继续。”
　　雁回歪了歪头：“不唱了。”
　　当初他花费太多心思在戏上，江叙不喜欢，甚至不想他再登台，说完全可以养他一辈子。雁回回想不起来当时自己的心情如何，他喜欢江叙，想跟江叙有个属于他们的家，却不代表可以心安理得的让江叙养他。
　　他都已经主动结束那一份交易了。
　　江叙说：“唱给我听就行，”似乎陷入某种回味，“你的声音很独特。”
　　可惜一把火让雁回再也回不到过去。
　　雁回垂低眼睫，江叙看他情绪不高，过去揽着他，压在落地窗的一角亲了亲：“别闷闷不乐，明天带你回去，在江家是能把人憋出毛病的。”
　　雁回很长时间没在江叙眼里见到过包含深情的情绪，不由微微动容，主动绕上他的脖子尽自己最大的热情回应这个吻。
　　“不可以了。”雁回轻轻地喘着气，江叙很少顾及旁人，雁回却不想在江家跟他发生点什么，这也许会让老太太对他的印象更加减分。
　　雁回认真的想跟江叙在一起，谈未来，有家，因此不管江家对他怎么看不上，他们都是江叙的亲人，雁回不希望把场面弄得太过僵硬。
　　江叙抱起他压制：“这时候不听话了？”
　　雁回说：“回去，等回去……”
　　他忽然问：“江叙，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叙点头：“我不怀好意，当时见着你就想直接把你拐走。”
　　江叙说的是真话，一见钟情大多源于见色起意，江叙当时心思都花在雁回身上，否则不会答应他所谓的交易，还以交易关系的名义交往了两年半。
　　江叙是一头狼，还是耐心十足的狼，诱捕雁回花的时间比普通人长得多，他要雁回完完全全心甘情愿的属于自己。
　　以前的温柔和深情都是真的。
　　江叙捋着雁回盖在眉眼处的头发:“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在雁回最难的阶段甚至不肯接受帮助的时候，江叙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拐弯抹角的用上不少借口，比如冷天请他吃跟自己吃一顿热饭，楚园最穷时，喝口热的都难，雁回每天不光要练功，还得外出给他们做宣传。
　　那时候迫于生存雁回不得不带着楚园剩下的人去市立落脚，他在短短的几个月迅速成长，各种冷眼热嘲的都见过。可有时候并非只要你足够努力就有回报，摆在眼前的依然是看不头的黑暗。
　　雁回不怕自己撑不过去，怕的是楚园就此散了，这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要求他延续下去的东西。
　　因为没有钱维持大家的生活，眼看戏班里的人越走越多，为了稳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家，雁回迫不得已找到江叙，不肯平白无故的接受江叙的好意，拗着面子提出那种交易请求。
　　他知道江叙喜欢他，江叙没掩饰过对自己的欲.望和赞美。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雁回无数次暗示自己他并非白白拿人好处，接受了江叙一大笔的资金支持，楚园才免于解散的困境。
　　起于钱.色交.易的亲密接触，雁回在一次意外事故后，彻底真正的接受自己内心的想法，并对江叙坦诚相告。
　　那一天他在雨中突发车祸，在外奔波跟客户对接谈了整整一天，说得口干舌燥，原本说好的一场演出临时变卦，雁回自责又难过，浑身的力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找不到支撑点。
　　他被路过的电动车撞倒滚摔在地，久久没力气起来，手指下意识的拨通了江叙的号码。
　　江叙本来在开会，中途直接暂停过来接他。
　　雁回没让江叙送他去医院，那天他跟江叙说了自己的努力，说自己的野心，说自己的失落，说那么多，江叙背起他立在雨下行走，耐心听完后反问他一句：“你自己的呢。”
　　雁回真正想做什么，自己的情绪呢？
　　雁回考虑的所有全是师父留给他的担子，整个楚园戏班，所有人的未来，他自己就像个唱戏机器，好像天生如此，维系整个戏班与其说是他的使命，在那时倒不如说成为他负重前行的巨石。
　　雁回当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他把所有的情绪和责任分给其他人，自己却没留一点喘气的余地，日积月累的压力和负担把他都压垮了，雁回不能垮。
　　江叙说：“想哭吗。”
　　雁回嗓子跟眼睛很酸了，江叙要他哭，最后还真的逼得他哭出声。
　　雨下的车后座，窄小的一方空间，江叙抱着雁回让他哭，教他做内心的自己。雁回哭的嗓子烧热，也就在那一刻，他不想再继续自己和江叙自以为是定下的交易，上.床是上.床,感情是感情，任何东西都分得清清楚楚，这一套说法不适应于他。
　　无论江叙还喜不喜欢他，他真的喜欢上江叙了。
　　雁回望进江叙的眼底，好像在回忆，留恋。
　　他说：“你曾经明明那么喜欢我的。”
　　人为什么会变，江叙那么好，为什么那么好的人也会变呢。


第11章 
　　回丹阳市的中途雁回在飞机上一直睡觉，他觉浅，往时不管被江叙怎么折.腾，第二天都准点起来，难受也会说成不难受。
　　他的韧性和忍耐力超乎平常人的想象，偶尔因为闭口不说，江叙想看他发出反抗，变着法加重了手段来让他讨饶，等雁回被欺负的真的不行脸上全是泪，刚松口江叙才肯放过他，压在他亲吻，笑说在床上倔可不是一件好事。
　　男人在床上都是有征服欲的，江叙更是与生俱来的开拓者，雁回并非时时都能配合江叙释放的欲.望，可他真的尽力去学了。
　　江叙抬起雁回的脸放在眼前端详：“回来就跟奄了气似的，有人欺负你？”
　　雁回摇头，反问他：“今晚过来一起吃饭吗。”
　　江叙低笑：“在家里做饭麻烦，下了飞机我还有事处理，过段时间空下来带你到国外玩段时间？”
　　江叙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天衣无缝，若非雁回眼前看到他允许另外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扑到怀里，几乎都要信以为真。
　　关于苏月白的疑问雁回欲言又止，他像一个沙漠里缺水的人死命的抱着怀里的水，怕被人抢走，更怕水从他怀里撒开。
　　水和沙子是一个道理，有些时候人越想握住抓紧，抓得越深就漏出来越快。他无措地看着江叙的眼睛，直觉告诉他江叙的话并非玩笑，他是真的在安排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又要和苏月白有瞒着他的联系呢
　　雁回点头：“你说的，等空下来我们去旅行。”
　　下飞机后江叙先让司机送雁回去公寓，途中雁回就开始不安分。
　　江叙被他磨得有点坐不住，使了力道把人固定在怀里，比平时重的气息扑在雁回脸上：“今天怎么了，现在不能发.浪。”
　　江叙确实有个工作要处理，雁回在这方面从来没有纠缠过他，此刻却反常的把他撩起火。
　　雁回眼神呆呆的，还有几分江叙看不明白的固执，意外的傻气得可爱。
　　江叙语气软下许多，捏捏他的脸低哄：“雁雁跟我说。”
　　雁回摇头，语出惊人：“只想跟你来一次。”
　　雁回少有的主动把江叙身体那股火一下子点燃，惩罚性的对准雁回的嘴唇咬了口，淡淡的血腥味散在唇舌中才松开，江叙说：“真是个妖精。”
　　雁回不管不顾：“先把工作延迟可以吗。”
　　难得的任性使得他耳目通红，仿佛一朵充斥满血色的玫瑰，江叙逐渐吻去雁回嘴角沁出血珠，一个电话过去就让人把会议延迟。
　　江叙和雁回拉拉扯扯的刚进公寓，雁回赤脚直奔安置行头的房间，发疯一般把戏服换上。
　　衣服还没穿好就跑，步伐颠颠倒倒，喝醉了酒似的继续跑到江叙身边，衣带散乱，瞳孔也微微的涣散：“江叙，你要我化妆吗。”
　　江叙在雁回嗓子没烧坏前等他唱完戏后喜欢就那样罚他，江叙喜欢的趣味远不止如此，雁回从一开始的哭着抗拒到半推半就，几次之后都不愿意在下台后马上跟江叙见面。
　　那场火发生后雁回十分抵触跟江叙穿戏服化妆跟他搞这事，它是横在雁回内心的一根刺，此刻雁回却直接把这根刺连根拔了，淋漓鲜血依然不喊疼。
　　江叙捞起雁回固定在怀里：“雁雁怎么了？”
　　雁回咬紧牙，眼睛红红的注视江叙，紧接着死死抓住他的头发不放，连江叙疼得开始皱眉都不管，牙齿咬上江叙的唇学江叙平时亲他。
　　他学不到半点章法，江叙平时亲他狠，看起来血腥，实则有技.巧在里面，既刺激人又调起情绪，非常能活跃气氛。
　　而雁回就像一头幼小的蛮牛，把江叙的唇都磕破几片皮，手指胡乱的抓，抓伤人也置之不顾。与其说像恋人间的互动，倒不如说雁回在借江叙发泄自己。
　　江叙隐约皱眉，他一会儿还要出去，用这副形象必然不行。可眼前的雁回仿佛刚遭受过什么刺激，江叙没有推开雁回，将人压向自己，往后靠了靠：“雁雁，你到底怎么了。”
　　雁回几乎使干净自己的气力，看到江叙不为所动，紧绷的面庞微微抽动，情绪犹如潮水决堤，眼角哗地涌出一串接一串的泪。
　　他哭起来特别凶，声音却都全部压在喉咙里，江叙直皱眉，挑起的情绪荡然无存。
　　江叙抱起雁回坐在沙发：“有事瞒我？不然怎么哭成这样。”
　　雁回神色复杂，倒在江叙身上缓十分钟，脸部不抽了才慢吞吞的开口：“如果我是个女人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跟江叙结婚，有个合法的名正言顺的身份维持他们的家。两个男人，不管在一起多长时间，少了一份认定，雁回的心就不踏实。
　　他承认自己在跟江叙的关系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失去平衡，而苏月白就是打破平衡的转折点。
　　江叙的身份想攀附江家的人不少，以前他不在意是因为没有威胁，可苏月白独特，连跟他仅有几面之缘的雁回都从对方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可以和任何人成为对手，可跟似曾相识的自己怎么比？他早就变了。
　　江叙笑笑：“你说这话才糟糕，我可不希望雁雁是女人。”
　　又问：“刚才到底发生什么。”
　　雁回很能藏心事，以前事事都对江叙说，也就前两年起，嗓子坏之后倒将这点改掉，江叙不问，雁回永远不出声。
　　雁回嗓子沙哑地开口：“你现在不想跟我来一次吗。”
　　又指指江叙的嘴角：“我把你形象破坏了。”
　　江叙唔一声：“等会儿有个会议。”
　　雁回听完不闹也不哭，从江叙怀里坐直，对比刚才的癫狂意外的平静：“你先去忙，要是晚点有时间再联系我。”
　　黑黝黝的眼睛凝在江叙脸上：“我会一直等你。”
　　“江叙，我们一起走过七年，有什么事可以明说，你不要瞒我。如果有一天不喜欢我了，还请你一定告诉我。”
　　“我爱你。”
　　雁回这几年跟江叙在一起，没说过爱。此刻他说出来，好像把保命的筹码亮给江叙，孤注一掷，落子无悔。


第12章 
　　天气变化无常，雁回跟着一连病了几天，江叙在期间没过来。他闷声不响，药没吃，等病慢慢恢复一周过去了，才到宋然住的地方接他的招财。
　　跟江叙回江家那段时间雁回将招财放宋然家里寄养，之后兵荒马乱，身体不争气他就没马上接招财到身边，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出多余的心思照顾小家伙。
　　可惜没有招财的骚扰，江叙一样不见得过来，似乎忘记雁回一周前说等他回家吃饭的话。
　　雁回忍下心绪整整七天不给江叙发任何的消息，最开始忍得焦虑，再之后狂躁，而今一颗心平静到不可思议，他不主动找江叙，这人真就没想过回来找他。
　　雁回给江叙的办公室打去一个电话，声音还有印象，上回那个秘书接的。
　　雁回说：“江叙忙么。”
　　秘书知道江叙身边跟了个人，看号码就是目前这个，于是诚实的回答：“江总有事外出。”
　　雁回不再追问，他没有为难人的心思，挂完电话简单洗漱后，先打车去了楚园看现场练功的情况，等到晚上休息的时间过去，才跟宋然一起前往他的公寓接招财。
　　宋然说：“小雁哥，才多少天没见面，我觉得你又瘦了一大圈。”
　　雁回不置可否：“有吗。”
　　宋然点点头：“我是个老实人，不对小雁哥撒谎，真的瘦好多，下巴都尖了。”
　　雁回容易瘦，瘦的最严重最快的时期是刚失去嗓子的前半年，177的人瘦的只剩下百斤出头，虚弱得就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子，完全下不了床，靠营养针续命。
　　宋然担忧的目光在雁回脸上打量几个来回：“小雁哥是不是生病？我先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宋然对江叙只字不提，他猜到雁回把自己搞成这样多半跟对方有关，恼江叙，可在雁回面前不能说江叙太多的坏话。
　　雁回坚持地说：“先接招财。”
　　宋然只好答应他，顺便把招财近期的状况诚实汇报。
　　宋然公寓内有个意外之客，雁回不认识人，宋然倒稍显尴尬，夹在中间给双方做简单的介绍。
　　来人叫邱成，看衣着装束像个富家子弟，和宋然显然不是一个路子的人。宋然成天在楚园里练功，除了外出的登台表演，很少有机会接触外人。
　　雁回审视的目光没离开过对方，宋然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才刚成年，他有义务和责任对宋然结交的朋友进行把控。
　　万一对方是骗子，宋然年纪小识人不清，假如上当受骗到哪里找说法去。
　　邱成对雁回举起手连连摆了摆：“大美人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小宋然没有恶意，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罩着。”
　　宋然抢在雁回前出声：“别这样叫小雁哥。”
　　邱成对宋然点头：“雁回，我真是宋然朋友。”
　　招财在旁边叫翻了天：“雁雁，雁雁——”
　　邱成忙捂耳朵：“逗了它半天不出一声，现在闹得人头疼。”
　　招财像一只超级受气包，差不多两周见不到雁回，整只鸟都不好了。气也不撒，怕撒完气雁回更加不理它，只对雁回狂撒娇。
　　雁回把它揽在手心里安抚，招财渐渐地停止吵闹，小家伙灵气十足，脑袋贴着雁回的手指左右来回的蹭，乖得完全不像一只鸟。
　　邱成乐着说：“它狗变的吧。”
　　邱成被宋然瞪一眼，才收敛心直口快的性子，招呼两人到餐桌吃宵夜。
　　雁回没动那些包装精致的餐点，邱成明显提早进了公寓，而这间单人公寓宋然自己独居几年，平时基本没人来，邱成很显然有钥匙才在他们之前进入在这里等着。
　　雁回转头跟宋然说：“你把公寓的门卡给他了？”
　　宋然窘迫地想避开雁回灼灼的视线，点不下头，可他不擅长在雁回面前撒谎，更无法对雁回说假话。
　　“小雁哥，邱成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不会害我的。”
　　邱成看不下去，把宋然拉到身后护着：“别欺负小朋友，吃完饭愿意谈我们再好好谈？”
　　雁回看邱成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放下稍许的戒备，听宋然磕磕绊绊地把两人相识的前因后果讲明白。
　　邱成眼尖的发现雁回手腕子戴的手串，唏嘘一声：“好东西啊。”
　　雁回面色冷淡，邱成干脆借花献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递近。
　　邱家以家具行业发家，能做大到今天，必定有他们的价值和市场所在。邱成见过不少珍稀材料做的家具，对古玩有一定的眼界，他看到雁回所戴的手串，误以为是个喜欢收藏古玩的人，想靠近宋然就得使手段讨好雁回。
　　邱成所赠的门票是丹阳市近几年最大的一场慈善拍卖会入场券，票价早被炒到天价，喜好收藏的各界门贵都会来参与拍卖。表面上是一场慈善拍卖会，借这次机会与各界名流门贵交识才是重点。
　　“雁回老板，你收了吧。”
　　雁回不知道票的价值，准备开口拒绝。宋然接到邱成使的眼色，为了挽救弥补他在雁回眼里的形象，也劝说雁回把票收下。
　　宋然之所以劝说雁回存有一定的私心，先不说邱成送的东西应该是好东西，雁回总不该空闲了时时刻刻把心思放在江叙身上。他希望雁回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能见识多一些除江叙以外的人也是好的。
　　有的人不知道珍惜眼前人，宋然替雁回抱不平，觉得江叙配不上他的真心。
　　宋然一向坚强，少有的软话让雁回动容，说着说着就把邱成给的票收了。
　　深夜十点半宋然才跟邱成送雁回下楼，邱成先让自己的司机开车送雁回到他的公寓。
　　车子开远，邱成才好奇地问：“你小雁哥戴那么贵一手串，怎么不自己开车过来呢。”
　　宋然想给他一脚，嘴巴抿得冷酷，头也不转的让他别问。
　　江叙给雁回送了好几辆车，每出新款的车就跟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的往车库里送。宋然见过一次车库，叹为观止。可惜雁回一次都没开过，甚至不考驾驶证，除非江叙主动接送，他坚持自己搭乘车出行，实在不方便才让江叙的司机送他。
　　雁回的工资不算低，然而楚园里谁出事有求于他的，雁回第一个掏钱相助，至于钱能不能还回来或者多久还，似乎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时间一长，雁回卡内的存款寥寥无几，活成月光族。
　　邱成听完宋然的话，沉默无语，片刻后才评价：“你小雁哥不仅人长得好，心肠更好，是个好人。”
　　宋然摇摇头：“我宁肯他不做好人。”
　　好人大多数都会受欺负，尤其遇到江叙这样的。
　　江叙当晚有事，原本说可以回家跟雁回吃一顿宵夜，几天没能睡觉的雁回好不容易睡下，就因为这通信息刚躺下不久又爬起来去厨房准备江叙喜欢吃的东西。在客厅等到凌晨两点多，江叙才说回不来，有个局要应酬到早上才散场。
　　他收拾好冷掉的宵夜，心里的温度就和它们一样，冷了嗖了。
　　手机充了满格的电量，雁回握紧又松开，松开握紧，忽然狠狠的往沙发里摔，闭目养神的招财尖声大叫，以为雁回受伤，翅膀扑棱扑棱地想朝他的方向飞。
　　雁回眼眶红润，走到招财面前，开口，破碎的声音根本发不出半个音节。
　　招财看着它，声音逐渐降低，叫声仿佛是给他安慰。招财异常的懂事让雁回抿起的唇忽然咧开，眼睛弯起微笑，双颊却沾满湿润的光。
　　他说不出半个字，回房熟练地从柜子底层把空了一半的药瓶取出，干吞一把后才走到床边静静地躺好。
　　随意放在枕侧的手臂已经很削瘦，雁回无意识的握紧戴着手串的地方，磨了磨，直到在皮肤上磨出红色印子，耳边又开始出现一些吵杂的声音。
　　这声音他曾经反复的听到过半年，雁回意识脱离身体，恍惚的飘在空中，心跳急速。
　　药物的作用并不能使雁回拥有一个良好的睡眠，他早早就起来去厨房备早餐，冒着热气的早点摆在餐桌无人享用，可他习惯了这样的做法，日积月累。对雁回而言形成一个习惯不难，要改掉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才会跟夺走他的命一样。
　　就像他登不上台唱戏，已经死过一次。
　　喂完招财雁回就开始发呆，看时间差不多，手脚犹如上了发条的机器，准时把没有动过的早餐收拾干净。
　　跟往时没有任何不同，雁回在家里无论怎么变化，出门后照旧平静冷淡，只除了体重的暴减让他看起来跟鬼一样。
　　楚园里的人很快发现雁回的异常，一个两个撺掇宋然去叫他休息。雁回一旦工作起来就跟不要命的似的，而他如果以目前的状态继续下去，楚园没散，雁回估计就先送进医院了。
　　“小雁哥，你先去休息。”
　　雁回皱眉，忽然推开宋然就往洗手间跑。
　　宋然跟园里的几个人追进去时，看到雁回用手使劲抠着嗓子，胃里都是酸水，他吐完了趴在洗手池上，久久都没出声。
　　周围的人被雁回这状态吓到，就听雁回说：“宋然，你帮我拍张照，然后发给江叙吧……”


第13章 
　　雁回等宋然发消息给江叙时脑子里还有几分钟的茫然，他没做过这样的事，更没想到过自己会因为想要挽留一个人用上苦肉计弱化自己。
　　他支开宋然，摇摇晃晃的从卫生间走出，说：“江叙一会儿可能会过来，我到外边等他，剩下的工作你帮我给刘老师传个话，需要他帮忙多看下场子。”
　　江叙还没说来不来，雁回就握紧了手机靠到沙发外，视线固执的凝在一个方向。两个小时后江叙才说过来，雁回不在乎时间的长短，只要江叙这个人肯来就行，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楚园人来人往，还是场子最热闹的时候。
　　江叙见到雁回后眉心跳了跳：“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雁回老僧入定般，还挺平静地说：“我胃不舒服，你能不能先送我去一趟医院。”
　　江叙背起雁回就走，还没进车里雁回眼睛就忍不住泛滥出一片酸热。
　　他真的琢磨不透江叙，要说他有情，足足超过一周不给他半点消息，好像人间蒸发。说他无情，听他不舒服就毫不犹豫的背起他去医院，跟以前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江叙曾经在他病的时候经常这么背他，当时想抱来着，雁回觉得一个男人还需要抱着走太娘，死活不让，只给背着。
　　他闭眼掩藏起所有的失落，现在的江叙比七年前更加成熟英俊，也更加的让他看不透。
　　到了车内，江叙追究雁回几天来在家里怎么照顾自己的，雁回默默听完，才保证：“下次不会。”
　　江叙说：“我给你找个阿姨来照顾你不要，自己每天在楚园那边都忙得够呛，回了家也不让自己放松。”
　　雁回听完就笑，难得自我打趣，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弯起：“或许我天生就是劳碌命。”
　　江叙抬起他的脸，指腹贴在肌肤上按了按：“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操劳。”
　　雁回掀开眼睫：“这周很忙吗。”
　　江叙问：“雁雁在怨我？”
　　雁回轻轻点头，江叙笑着拥紧他：“该怨。”又跟雁回保证，“等这个项目稳定，就带你去外面走走。”
　　雁回没有顺江叙的话接下去，眼睛没离开过江叙的脸：“为什么之前不回我信息，不来看我。”
　　雁回从来不咄咄逼人，大概身体生了病，心里的防线脆弱的几乎崩溃：“江叙，我最不想做威胁人的事要求你来我身边，你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逼迫我那样做。”
　　他一口咬在江叙颈边，怕留下印子，牙齿磕在上面磨了磨，印下一串湿润的水渍。
　　“你以前不这样，江叙，我累。”
　　雁回对人的底线在哪里最清楚不过，他现在敢用自己威胁江叙，一次两次起效果，再多几次不会有人受得住他疯狂的偏执心。
　　江叙一直就不需要对任何人妥协，包括自己，七年下来有些东西也在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
　　爱和忠诚结合在一起固然是好，而时间太长啊，可以把一个人的心消磨干净，可以让雁回变成神经质，对家形成固有的执念。也可以把江叙变得更高深莫测，深情同时分给几个人，不管江叙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他跟苏月白的关系就发生在雁回眼前。
　　雁回情绪不好，江叙抱他就像在怀里抱着一把瘦不伶仃的骨架，到医院就跟提前约好的医生朋友让他先给雁回做个身体检查。
　　雁回短短一周瘦那么多江叙是想不到的，重度的营养不良，最严重的是伴随着状况的加深雁回的情绪障碍无法得到排解。
　　医生建议江叙带雁回去做个心理检测。
　　江叙沉默，说：“他有过一段精神病史。”
　　雁回眼睫抖了抖，脸垂得更低。
　　他跟江叙出去时，开口：“不用去看心理医生。”
　　江叙握起他的手：“不看不行。”
　　“江叙，我真的不想去看，要是你心疼，回来多跟我吃几顿饭就好。”
　　他只是寂寞太久，等得有点累。
　　江叙说好。
　　江叙陪同雁回从医院回到公寓，招财一如既往对江叙看不顺眼，对它叽叽呱呱一顿，当着他的面挑衅，抢走他对雁回专属的爱称。
　　江叙说：“聒噪。”
　　雁回缄默不语，甚至想念一人一鸟互相看不对眼的画面。雁回把招财送到它的房间，江叙跟他回了家，心情却没有预想中的放松惬意，他应该高兴的。
　　背后覆上人体的温热，江叙掐起雁回的腰丈量：“得把你养胖回来，不然不兴折.腾，瘦成一把排骨也不漂亮。”
　　雁回开口问：“还需要去开会吗。”
　　江叙说：“手头的工作再重要也没雁雁重要。”
　　雁回难得弯了弯眼睛：“准备点吃的接着去工作吧，晚上要是回不来提前给我联系就行。”
　　江叙漫不经意的问：“上次柜子底下的瓶子，是不是你在吃的药。”
　　雁回告诉他瓶子里装的是维生素，江叙不至于漠不关心，结合医生的建议，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病犯了？”
　　雁回脸色不太好：“没犯，你别问。”
　　江叙说：“明天我安排一个私人的心理医生上门给你看看。”
　　雁回眉心明显有情绪隐忍，最终在江叙的要求下妥协。
　　“好，但时间的长短由我说了算。”
　　当晚江叙回公寓陪雁回用了晚餐，他最近的工程卡在一个批文上，跟当地官员约有饭局，雁回不敢叫他吃太多，第二天九点江叙安排的医生救过来了，雁回并不想过多的搭理，还算配合。
　　他对医生只有一个要求，病况不能完全如实的跟江叙说明，编造的理由听上去完美贴心：“他工作忙，我尽量配合您做治疗就行，倒也不用事事麻烦他。”
　　江叙的地位丹阳市有些圈子的人都知道，雁回在旁人眼中更像他豢养的金丝雀，因为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是人人对他都上心。
　　送走医生雁回若无其事的去了楚园，宋然对他表现的小心翼翼，雁回说他们太夸张，继续投入可以忙的事情。
　　“小雁哥，”宋然拉着他，“为什么你不让自己多休息。”
　　雁回说：“停不下来。”
　　这是一种常年累积后形成的习惯，生怕自己不努力楚园就散了，实际上楚园哪怕没有他也可以正常的运转。
　　宋然没办法，无奈之后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那天邱成给你的门票还在吗，我记得日期好像就在今天，实在无聊，小雁哥去看看吧，楚园有刘老师跟我们看着，不会出事。”
　　雁回无法抵挡宋然的热心劝说，他再放任自己忙碌这小孩都要哭了，只好点头。
　　拍卖晚会下午七点入场，检票的效率很高，雁回刚到现场不久就进去了。他找了个角落安静站着给江叙发去一条信息，每天一条，不多不少，没收到对方的回复，似乎已经有点习以为常。
　　门票的位置订的很好，价格应该不便宜。雁回对古玩的了解多半是因为江叙才有的接触，江叙闲的时候喜欢倒弄它们，几年前他还跟江叙去过一次产玉大国，雁回当时第一次意识到江家的底蕴富裕到他想不到，江叙兴趣所致随便切下的一刀石头，价格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出神的功夫拍卖会开始了，雁回看着一件件摆上台的名贵物品以不菲的价格被人拍走，一个帝王绿翡翠手镯直接让现场撕的腥风血雨。
　　一道夹杂在其中的声音使得雁回敏锐地去追寻声源的方向，他听着和从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声音一遍遍加价，最后迫不得已让给其他人时不满鼓起的脸，俏生生的，透出几分骄傲的冷淡。
　　雁回跟苏月白有些距离，然而对方什么情绪变化愣是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苏月白没等拍卖会结束就提前离场，雁回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苏……”
　　话刚出口，苏月白跟手机另外一头的人抱怨：“手镯被人拍走了，S省的那一家，我不敢继续出手，怕给你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雁回喉结紧张地滚了滚，无名的焦躁油然而起。
　　“江叙我好烦，下次你别差使我到这个鬼地方，你要成全人家又不关我事，我就是不喜欢怎么了。”
　　雁回杵在原地，两条腿被人活生生打断似的抬不动，站在廊道里止不住颤抖。
　　他隔着玻璃看清楚苏月白到楼下后跟他见面的人，苏月白似乎还不高兴，江叙偏过头可能在哄他，不一会儿就哄好了，伸手自然而然的揽着苏月白坐进车里。
　　人真的是会变的，变得奇怪。
　　任雁回想破脑袋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叙昨天还跟他计划之后出行旅游的事，转眼今天就和别人成双入对。


第14章 
　　江叙天生就有哄人的本事，那双眼睛深情又显得温柔的注视人时，看得谁都心里发软。
　　放在几年前，雁回气性高，不时地刺江叙一下，江叙乐在其中，对于哄他一笑这事乐此不疲。他慢慢把自己的气性消磨，磨着磨着，倒不如那时候甩脾气时来得备受宠爱，似乎越听话的人就越不需要温声软语。
　　记不清自己怎么回到公寓，招财叫了一晚上都博取不到雁回的关注，小家伙彻底烦躁，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它自己的羽毛，企图雁回多看它两眼。
　　在招财即将秃了前半胸的毛时雁回终于开始伺候它的情绪，招财其实并不难哄，它只需要有雁回的陪伴。
　　这只虎皮鹦鹉是非常具有灵性的，他捋捋小家伙的羽毛，恍惚的记得当年卖鹦鹉的老板对他说认主的鹦鹉要是失去主人的陪伴，会不停的啄自己的毛想换取主人的关注，严重时更会患上抑郁症死掉。
　　雁回把招财捧在手背逗了逗，自嘲的说：“我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看好你呢。”
　　招财不解，往日聒噪的小东西这会儿难得安静地依偎在他手心，偶尔雁雁雁雁叫几声，雁回把它啄掉的毛收集起来，漫无边际的倚在沙发里想了会儿，才用手机联系徐崇明。
　　徐崇明惊讶的问：“嫂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电话，又联系不上江叙”
　　雁回说：“苏月白是江叙身边的人，对吗？”
　　意外平静温和的声音使得徐崇明抖了抖，捏紧手机没敢出声，今天伙伴送来珍藏的酒顿时喝在嘴边不香了。
　　雁回：“不用想方设法的隐瞒我，上次你忽然跟我说的那些话，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徐崇明慢吞吞地应了他的话，嘴里啧啧的：“哎，不是嫂子，江叙他也许……”
　　徐崇明找不到借口给江叙开脱，说来说去，放下手里的酒杯：“嫂子，我就认你这个嫂子，江叙对你好是真的，我跟他穿同一条裤子长大，见过他对人好，但没见过这么多年对一个人好的。”
　　雁回点头：“你们说是如此，那就这样。”
　　徐崇明说：“可男人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叙他多半图个新鲜，等那个劲过去，还不得乖乖回到你身边。”
　　“所以江叙跟苏月白的事有多长时间了，”雁回开门见山，“你帮他说话无可厚非，告诉我他们多久就行。”
　　徐崇明没有马上回应,试探的询问：“嫂子，你不会想不开吧？”
　　雁回感到奇怪：“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今天见到他们了，在慈善会的拍卖现场，第二次见到他们，看起来……”
　　雁回若无其事的评价：“挺登对的。”
　　徐崇明气都不想叹了，听到雁回碰到过两次，为江叙默哀，也实在替雁回感到不公。
　　可要求江叙对一个人保持忠诚，难度堪称地狱级别。他们这些个身份哪个不是花花公子，江叙比他们接手家族的生意早，心思更深，把感情倾注在特定的一个人身上对他们而言就是浪费时间，因此多数只是玩玩而已。
　　“嫂子，我实话跟你说吧，江叙把苏月白放在身边有差不多有半年了。”
　　“……”
　　雁回想起半年前他和江叙的联系就异常的少：“在一起之前呢，什么时候认识的。”
　　徐崇明说：“江叙见苏月白第一面就要苏月白在身边。”
　　雁回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下去：“一见钟情。”
　　徐崇明笑笑：“嫂子，江叙这人吧你跟他谈见一面就得有感情那不可能。”
　　又说：“我就知道这么多，当时隐约听他新带了个人我以为是瞎传的，毕竟没见他带苏月白出来过，也是最近才见过。可以告诉你的我都说了，今晚起我得消失一段时间，免得他找我麻烦。”
　　雁回也不希望他的事给徐崇明添麻烦：“谢谢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事情，其他字我一个都不会跟江叙多说。”
　　徐崇明说：“嫂子你别想太多，实在不高兴就多花花他的钱。”
　　雁回挂了电话，手机一下子从他掌心滑下沙发。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克制不住发出轻笑，料想不到江叙半年前就跟苏月白在一起。
　　两个男人谈一段合法的长久的关系说起来是件可笑的事，然而在雁回心里，江叙就是出轨了。
　　出轨的那个人与曾经的他那么相似，这对他来说真是个讽刺的事情。
　　江叙把刀子全部往他心里扎。
　　当天深夜江叙十一点过来，雁回还没躺下，头发半湿，衣服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脸颊泛着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他听到动静就撑起发软的腿脚往大厅跑，灯刚开，江叙外套都没脱就被雁回送了个满怀。
　　淡淡的香飘进江叙鼻中，他意外的挑了挑眉，手指撩开雁回湿润微微贴在额头的碎发：“怎么忽然点起这香来了。”
　　熏香是江叙从国外带回来的催情香，调化特殊气氛的时候偶尔会点一会儿，因为雁回不喜欢用这个香。
　　雁回喝醉了酒似的，湿润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江叙：“喜欢吗。”
　　他不耐地想扯开江叙的衣领,越心急越扯不散，嘴里念念叨叨的：“江叙，江叙我们睡、我们睡一觉。”
　　在江叙握紧他的手腕时，雁回抬头咬了江叙的下巴，不疼，与其说咬，更像撞上去。
　　“别拒绝，”他咧嘴笑了笑，眼睛闪烁出细碎的光，像一颗颗坠在瞳孔里的星星，“我做过准备呢。”
　　他小声地告诉江叙：“我现在好好软的，软的不行，”舌头舔了舔，雁回反抓起江叙的手指放再颈边，汗津津的肌肤有些黏手，“你看我湿不湿。”
　　他就笑：“湿的。”
　　“江叙你最喜欢我这个样子，所以快来，来……”
　　雁回步子都迈不稳，指尖不停的颤抖，在江叙回来前，他自暴自弃的将所有事全对自己做尽了。为的不就是讨好江叙，江叙喜欢什么，他哪些不能给？
　　空气的温度黏稠潮热，气息交错的声音刺激着雁回混乱的思维。
　　抬起湿润的指尖在江叙面颊戳了戳，雁回问他：“还记得第一次我死活不愿意配合你，你就变着法罚了我好几天。”
　　雁回在江叙手里没有反抗的余地，江叙给他选什么，他就只有从其中给的几个选项挑一个，挑到最后，都会全部试了个遍。
　　他自嘲地笑，故意咬江叙领子外的地方，像动物占领地盘，非要在江叙这块领地标引下自己的痕迹。
　　江叙拥紧他低笑：“雁雁今天属小狗呢？”
　　说完被叫成小狗的人把江叙咬疼，身上没一点多余的力气，唯一还能发力咬人的地方就剩下这张嘴。
　　雁回氤氲了几圈水光的视线一一从公寓各处扫过，努力去想，江叙最热情的时候，在哪里没有抱过他呢也就是这么个热情的人，对一副身体看了七年终究会失去新鲜感，如同褪色的水彩画。
　　招财尖声乱叫，隐隐约约露出的声音让江叙皱眉：“这 鸟是真的扫兴。”
　　一把抱起雁回穿过客厅上楼，楼梯口掉落了一地衣服，雁回的视野里江叙开始颠倒浮沉，颠来晃去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被摆弄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个。
　　江叙正在兴头上，雁回忽然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叙眉皱了皱,热息喷在他的眼前，看不清楚江叙的表情：“雁雁？”
　　雁回说：“看清楚就好。”
　　他的一句话让处在兴头上的江叙渐渐冷下，掌心从雁回脸颊滑落箍在他颈子前，细细长长的一截，稍微握紧就能清楚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江叙看着他：“说清楚？我怎么不知道雁雁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雁回垂低眼睫，在江叙的桎梏中呼吸不稳，但他这次没选择避让顺应江叙的心意。
　　“我不是苏月白。”
　　“江叙，你出轨了。”
　　听完雁回的话，江叙远比他平静。
　　“徐崇明那小子告诉你的？”
　　雁回说：“我们之间的事和其他人无关。”
　　又说：“我见过苏月白，这孩子像极了以前的我，但又不是那么的像我。”
　　江叙隐约露出点不耐：“行了，他的事我会解决。”
　　“雁雁，跟我七年的是你，不管是不是苏月白，最后陪我的人只有你。”
　　雁回笑了笑，身体升起的温度褪的一干二净。
　　他不知道江叙现在把他当做什么，甚至把苏月白的存在看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徐崇明曾经给过的建议，雁回完全可以不挑破这次意外，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第15章 
　　雁回在网上看到一则笑话：男朋友是男朋友，老公是老公，宝贝是宝贝，亲爱的是亲爱的。
　　他定睛看半天没感到有一点的好笑，甚至思索起来，难道真的有人像江叙一样，可以把感情和身体分开，心系在一个人身上，身体却和另外的人有纠缠？
　　自从那天跟江叙摊牌后，算一算他们有两个星期没联系，雁回更是连公寓都不回了，一直在宋然这边住，江叙倒回过公寓几次，次次扑了个空，给雁回的电话他也没接。
　　关系彻底冷下来也不见雁回有多好受，脸颊肉眼可见的凹下，如同一株失水没有养分后变得干枯的玫瑰，眼睛里的光泽黯淡了，终日埋头在楚园里，园内活络的氛围因为他变得慢慢安静，就怕说错什么话让他受到惊扰。
　　雁回虽然从戏台退下，依然是大家的主心骨，多数人都为他打抱不平，他们都不知道雁回跟江叙真正发生的事，顶多猜测两人产生矛盾。毕竟再多的闲言碎语经过七年洗练，不光雁回，旁人看在眼里经过七年的时间关系已经完全沉淀了。
　　楚园众人纷纷劝雁回请个长假养身体，他婉言拒绝，晃神的功夫后台又收来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雁回不亲自登门找他，每日的一束玫瑰花倒是不落。
　　雁回收了花冷眼评价：“哄人的功夫倒是天生的。”
　　他把花扔进垃圾桶，跟把心里的某块地方一起扔掉了。手机的消息空空如也，假如江叙真的看重两人的感情，事到关头为什么见他一面都不来。
　　“小雁哥，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宋然收拾好东西，外面下了雨，一时半会儿不方便打到车。
　　雁回没什么表示，匆忙套上外套跟在宋然身后离开，刚到楼下，宋然忽然停了。
　　“小雁哥，有人找你。”
　　江叙的车就停在面前不远，嚣张又好记的车牌丹阳市只此一个。
　　雁回说：“你先等我，跟他说完话我就回你那边。”
　　车辆下降，雁回在雨中看着江叙的脸升起几分恍然如梦的错觉。
　　江叙说：“跟我回去。”
　　雁回瞬间无话，淡青色的眼睑敛了敛，感冒的原因嗓子更加沙哑：“我以为你要跟我谈之前的事，原来不是，那没什么好谈的。”
　　又说：“公寓我暂时不会回去。”
　　江叙好笑的问：“这些天还没冷静够？别闹太久了。”
　　雁回原本起伏的心跳逐渐平静，静到仿佛停止。
　　他认真地考虑想了那么多天，在江叙的认为中，不过是一句他闹太久，没冷静够。
　　雁回冷了冷神色：“我闹得再久有你跟苏月白的事情久么，那天你前脚跟苏月白或许刚分开不久，后脚就受不住我的诱惑跟我上.床。”
　　“江叙，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我要的不是七年定下的关系身份，等你想明白再来找我吧。”
　　雨越下越大，红沉沉的天幕闪过几道亮光，轰鸣的雷声震得雁回心里发寒。
　　他怕闪电和打雷，雨水勾落在耳膜上是很缠绵的，唯独电闪雷鸣后依然使得雁回走不出心理阴影，江叙知道，可他没有追上来如过去那样安慰他。
　　雁回缩进宋然叫来的计程车内，往宋然的方向靠了靠。
　　雁回跟江叙冷战期间一直跟宋然住，待在原来的公寓让他摆脱不掉江叙的影子，把那里看成他跟江叙彼此的家，很多习惯养成后难以改掉，从进门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暗示他该准备餐点等江叙一起，那些动作，习惯，随时随地争先恐后的冒出来，烙印在身体的记忆，除非哪一天他破碎了才有可能停止去做那些事。
　　雁回神情恹郁，见状，宋然扶起他来靠好：“小雁哥，还难受吗？”
　　他准备叫司机先去医院，就听雁回开口：“我没事，回公寓。”
　　宋然没停止担心：“小雁哥你还好吗……”
　　雁回睁眼，后视镜里跟着的车不疾不徐，似乎应了江叙这个人，哪怕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依然可以坦然自如，从头到尾陷进情绪的人只有雁回自己。
　　“有点不舒服，我眯会儿，到地方你叫我起来。”
　　宋然看着后方的车欲言又止，他们终究是局外人，对雁回再怎么关心也插.手不上这些事。
　　雷雨天车开得慢，二十分钟的路程耗费半个小时有余才到公寓所在的小区外。雁回已经靠在车后入睡，宋然想叫醒他到楼上再睡，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外闪过江叙的身影。
　　江叙曲指扣了扣车窗，示意宋然别动雁回。
　　宋然退到车外，眼睁睁看着江叙不动声色地把雁回抱进怀里，不得不说江叙动作很体贴，怀里的人浅眠，却丝毫没让进入睡眠状态的雁回清醒，一路安静地抱他到了公寓楼里，进了客房放在床上。
　　宋然立在门后全程看着，江叙出来后目光冷淡地望着他：“连你都照看不好他，”
　　宋然哑然，再怎么讨厌江叙，他们在对方面前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一个不惧威胁随手一捏就可以送走的小孩子。
　　宋然给不到江叙震慑，江叙问一句他直愣愣的回答一句，事后反应过来懊恼，而面对江叙连干瞪眼都不敢。
　　宋然鼓起勇气：“光说我，那你呢？会让小雁哥伤心难过的不是我们，只有你。”
　　江叙神色难辨，前脚离开后，雁回瞬即睁眼：“他走了。”
　　“小雁哥，你没睡？”
　　雁回扯扯嘴角：“哪能睡得着，宋然，你说他是喜欢我还是吊着我？”
　　宋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江叙刚才那一套深情款款的做派看得他都楞眼。
　　“你看不穿，我更不行。”
　　他早就在江叙的圈子里走不出，圈子是江叙给他划分好的，哪里可以走，哪步走不出，一切都是被动的，只能眼睁睁等江叙做决定。
　　雁回晚上只吃了点素净的流食，这会儿胃又开始烧得慌，二话不说推开宋然朝卫生间的方向跑，趴在马桶前吐了个一干二净。
　　都说雁回生得一副上天偏爱的外貌，再怎么出色的外表都经不住精神跟精神的双重折.腾,吐完后他脸上糊满湿润的泪，狼狈地洗了脸，迎上宋然满怀担忧的眼神，他自嘲地说：“完全控制不住这些生理眼泪，不是我想它流的。”
　　大概是心里积聚的失望难过太多，才会自动的排解出来。
　　“宋然，”雁回忽然叫着他，笑了笑，语气里的脆弱轻不可闻，听起来就像一声叹息：“过来扶一下我。”
　　雁回说得若无其事，在宋然的搀扶下进了房后自然而然的把最近吃的药又吃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吓到宋然这孩子，心想接着住在此地不是长久之计。
　　雁回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只是病犯了，就和从前生病一样，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想着，在宋然关心的眼神中雁回假装使自己沉进睡眠，他可以清楚的听到心脏剧烈的跳动，耳边充斥许多道吵杂尖锐的声音，这些声音白天隐匿的很好，每到夜里却都定时的化成海下的藻缠绕着他的大脑。
　　雁回翻起身体忽然坐直，微微颤抖的手臂抱在右腿上。忍了忍，他把放在手边的手机反复划开，张嘴吞咽，像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
　　“江叙，我腿疼。”
　　七年前雁回哪里一疼江叙都会放下事情直接过来，迎接黑沉沉的夜色，雁回悄无声息地松开手，放任身躯不听使唤。
　　先低头的总是他，江叙纵他爱他，但凡有事，放低姿态的不都是雁回。
　　老师以前说他过刚易折，像他这样很容易受伤的。
　　过刚易折，慧极必伤。


第16章 
　　阳光扑进房里时，如同整个世界倾盖在雁回身上，沉重而压抑，他张嘴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差点喘不过气。
　　这往往是他最难过的一刻，搁在枕边的手臂细细长长的一截越过床角边缘，磨了磨，好不容易按捺起浑身升腾起的渴望与痒意，才踉踉跄跄地下床，拉开抽屉把药取出来不分剂量的吞进一把。
　　宋然刚推门，站在门边看到他吞咽的药吓了一跳，急忙地问：“小雁哥怎么吃那么多的药。”
　　雁回避让他的视线不语，宋然狐疑：“是按照说明服用的吗？”
　　两年前雁回生过一场大病，楚园里的人都知道是因为那场火，他们只知道雁回生病，却不知道他患了什么病，雁回对此含糊其辞，而江叙对他保护的太好，现在再看，似乎没有宋然想的如此简单。
　　“吃过药就行，别担心。”
　　人前雁回还能做出微笑的姿态，实际上只有他明白目前的状况哪怕吃药也不太管用。精神恍恍惚惚的，他都快要认不清楚自己了，光落在身上依然让雁回冷得发抖。
　　夏季末丹阳的温度白天不减，雁回跟人群格格不入的穿着外套，他把脸罩在帽子下，在楚园里呆呆的一坐就是一整天，望着台下热闹的场子出神。
　　前些时间还能靠忙碌打发精力，此刻因为身体的疼痛致使他行动不太方便，如果坚持，又要让宋然一帮人担心围着他团团转。
　　雁回实在不愿意放任自己独自待在没有人的空间，他身体疼不敢说，嗓子也跟哑了似的，有刀子在喉咙里割扯，精神无时不刻的疲累。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江叙也许正在陪着苏月白，那个像极了曾经的他的孩子。
　　他联系到以前自己的主治医生，跟对方约了个时间准备见一面。
　　其余的事情，雁回实在想不到他还能做什么，做任何事都是徒劳。
　　午后服用药不久，雁回接到江明月的电话。他跟江家的人少有往来，往时都由江叙对应，私下里其实跟他们并无话可讲。
　　他握着手机挤不出半个音，江明月在电话那头叹气：“你这孩子看起来灵，怎么性格那么木，到今天都不会说话，江叙喜欢你什么。”
　　雁回无言以对，是啊，江叙喜欢他什么呢。比起江叙，他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唯独剩一颗真挚的心，可惜心在真诚，也因为时间太长，磨不过七年之久而被人摒弃。容颜再美，也有衰败的一天。
　　他无措,嘴巴动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您今天找我是？”
　　“老太太最近身体好些了，闲清净过头，想听听曲，你安排一下。”
　　雁回说：“这些事您找江叙安排更适合。”
　　江明月嗤笑：“那小子现在哪里还能轻易找到他，这不只能通过你联系他。”
　　雁回心说我也找不到，他没有通天的本事让江叙为他做什么，老太太想听戏，倒能安排安排。
　　“对了，”江明月说；“江叙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雁回哑声无言，目光闪烁。
　　“你别当哑巴，他真要有人那还不抢回来。”江明月继而开口，“江家远不如你所看到的表面那么平静，他们就江叙一个独子，以后财产多数都由他继承，私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盯着他的眼睛也多，这事苗头一出就给抖搂到我们这边。”
　　雁回无声地笑笑，现在全部人都知道江叙有别人了，他只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江明月说：“你别自怨自艾，拿出点正房的气势，江叙心再花，最后定的人只会是你。”
　　雁回反问：“像你们这样的家庭，真的有人甘愿因为另外一个人放弃背后的森林？”
　　江明月第一次被雁回问住，她虽然没结婚，身边的人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换。雁回说的话不太好听，却是大实话。
　　见惯森林，单单一朵红花绿叶就没有那么新奇了。
　　预想之中的沉默，雁回笑笑：“所以这场戏我替老太□□排好，至于另外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江明月感慨：“你这孩子……认识你到现在也老大不小了，活得现实点，要是还像以前那么天真，吃亏的只会是你，既然跟着江叙，就应该学会不让自己吃闷亏。”
　　雁回低低地应了她，声音漫不经意的，似乎听进心里，似乎只过过耳朵没听进去。
　　跟江明月结束通话雁回就赶去医院跟他的主治医生见面，情况果然比料想的还要糟糕，医生见他自己过来，毕竟跟江叙有一层老同学的关系在，以前江叙有多宝贝这个人他亲眼见证过的。
　　“江叙不陪你？”
　　雁回说得若无其事：“医生忙不知道他的事很正常，他没空。”
　　“雁回，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太糟糕了，身体虚弱成这样我建议你住院接受治疗一段时间，等病情缓和再回家静养，回去跟江叙商量好让他好好照顾着。”
　　医生温和的看着他：“你已经学会直视自己的病情了，所以不要急着拒绝，要是江叙不配合，我跟他说。”
　　“医生我……”
　　病人不该对医生有任何的病情隐瞒，可雁回到底没如实对医生把所有的实情说明。他有病是真，而江叙是他的诱因，说得再多又能怎样，雁回让医生给他多开了一些药，帽子罩在眼前遮去夕阳的余晖，他吸了吸鼻子，准备拦车回去，有人在他面前捷足先登。
　　雁回看着苏月白，手里的药袋子差点被他抓碎了。
　　苏月白凝神，靠在车窗旁边打量：“江叙怎么会把我看成你，我可没长你这副鬼模样。”
　　“……”
　　心气高傲的苏月白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来得突然，走得也莫名其妙。雁回半天晃不过神，连柔和的光线都无法让他直视这个世界的样貌。在路边找了张椅子坐下，雁回给江叙的私人手机拨去号码，意外的被对方接通。
　　他什么都没问，干涩了一天的眼睛忽然争先恐后的涌出泪水，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这一句：“我们散了吧。”


第17章 
　　分手的话在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并没有雁回想象中的如释负重。话不经大脑，刚说完不会产生任何真实的感觉，基于七年维持的关系，斩断一层亲密相连的感情并非随口说说就可以放下，甚至说产生一瞬间的放下的恍然都不可能。
　　雁回听到江叙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雁雁别想太多，我不会跟你分手。”
　　公司的会议已经进展到一半，江叙让秘书把接下去的行程调了调，叫雁回回他的公寓等他。
　　工作时候的江叙比任何阶段都要冷静理智，就像一抬精密运转的机器，接近冷漠，情绪和思维的管理化随时都在决策者的层面，他要雁回到公寓里等他，听起来跟下属布置工作相差无几。
　　想着雁回最近其实不怎么听话，江叙干脆派了自己的司机过去堵人，因此当雁回打车回到宋然住处楼下，就被江叙的司机请进车里。
　　雁回把自己缩在车里：“我不想走……”
　　司机对他客客气气的：“先生让我把您安全带回去。”
　　“那就算了。”雁回扭头望向窗外，“我本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公寓已经落了一层灰，雁回没多余的体力和精力打扫干净，甚至多走一会儿都会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司机帮忙叫了一个家政做清扫卫生的工作，晚餐也是从外面订着送过上门的。
　　雁回胃口小的可怜，勉强吞咽几口汤，还没坐下几分钟他的胃开始为难他，刚从卫生间吐完出来，手还微微打着哆嗦，迎面就撞上进门的江叙。
　　“雁雁，”江叙声音提高，一把握紧他的手臂，眉心都快皱出一个川，“这副样子你做给谁看。”
　　曾经雁回最艰难的时候江叙哪里舍得看到他那样，但凡瘦一点冷一点，江叙都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他手里。他疼人的时候是真的疼，而眼前的江叙对雁回显然不耐然到了一定的程度。
　　雁回低声解释：“我没有闹。”
　　江叙在清楚不过，他其实是只生病了，不管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病得不轻。
　　雁回抽回抑制不住颤抖的手：“你要跟我谈事情就谈着，其他的如果不想关心那也大可不必。”
　　江叙笑着扭过他的脸：“雁雁很久没给我甩过冷眼色。”
　　江叙说的是实话，两人认识最初的半年，雁回就是玫瑰花茎最扎人的刺，之后他跟江叙发生交易，毕竟有求于人，那时起就必须学会看江叙的脸色行事。
　　江叙不会用经济的手段给雁回施压，在花销方面更没有过任何亏待。江叙喜欢在床上罚他，他越熬着不愿去做，江叙偏用手段软硬兼施，既要雁回怕，又要他哭着求要。
　　横在身前的手臂让雁回闷得两眼发恍，他最近的状态总是不好，就跟江叙僵持的这么一会儿哪里都疼。
　　雁回咬了咬牙，汗珠晕开在睫毛前，双边的脸颊升起异常的红。推不开江叙箍他的手，反被悬在头顶。
　　“江叙，我难受，难受……”
　　江叙掌心放在他额头碰了碰：“有一点低热，热的时候很舒服。”
　　雁回却见他笑，半分松开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真的疼，身躯丝毫不受意识思维控制，脱离大脑支控，疼痛的地方先是手脚，再蔓延到胸腹。
　　江叙压着他缓慢缠绵的亲，亲他眼角的水渍，贴在他微微发热的脸，气息一点一点地碾上来。
　　“哭什么。”江叙完全挡住前方的光，暗影罩在雁回身上，唯独见江叙的一双眼睛，深邃锐利的攫取着他的目光。
　　江叙看起来似乎相当的理智，雁回模糊中窥见他发红的眼睛，又想着其实这人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理智。
　　江叙或许也在气头上，更或者被欲.望冲昏脑子。咽了咽干涩的嗓子，雁回气力漂浮的说：“先放开我。”
　　江叙松开他，雁回自己缓了缓等视野彻底清晰后才正视对方的脸，短短几秒，他为自己刚才不着边际的幻象感到发笑。
　　是了，江叙怎么会为欲.望所控，他可是擅长掌握欲.望的人。
　　江叙问：“很难受？”
　　雁回闭着眼点头：“我疼。”
　　那时候雁回说疼还存几分似是而非的愉悦感，而这次疼到一点享受的余地都没有。地板全是被江叙扯散的衣物，房里打了冷气，雁回汗津津地侧蜷在一边，触.手所及皆是冷汗。
　　江叙看着他半死不活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逐渐平息冷却的火转成另外一股火气。
　　“雁雁，不要因为苏月白的事请跟我闹，他比不上你。”
　　雁回咬了咬牙：“你还能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江叙，左拥右抱不是你这样的。”
　　江叙似乎陷入误区:“雁雁，你变了。”
　　雁回觉得对方问题问得好，话抛回去：“以前的我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
　　江叙不说雁回也知道，他当时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冷漠而安静，除了把心思花在自己的戏班子上，跟旁人就不太有接触，大家看他都跟看一个无欲无情的神仙似的。
　　他弯了弯眼睛：“我变成今天这样不都由你一手造成的，江叙，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要我乖，我开始不会，装也要装出样子，现在倒是学会了，你又不喜欢。”
　　“苏月白像当时的我是不是。”
　　因为对江叙有爱，爱情使得雁回越来越柔软，江叙在一开始就喜欢把玫瑰折断了，等他软趴趴地握在对方手心里任他随心所欲的捏，时间一长没有刺的玫瑰握着始终缺少某些手感。
　　江叙其实喜欢的就是那个追逐，折服他的过程，他做任何事都充满野心，永远有消耗不完的征.服欲，雁回满足不了江叙的欲.望。
　　没有真正得到过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七年光阴，朝夕相对，嘘寒问暖，苦甜与共，再亲密的爱情也都慢慢磨着熬出了亲情。
　　雁回把江叙当爱人，当亲人，在对方规划好的圈子里为江叙守好他认为的家。
　　可惜江叙不见得有多感动，江叙变成他心里一根的软刺，扎在心脏混着肉，江叙却直言他变了。
　　雁回难得展露的脆弱让江叙心里一软，他爱雁回吗，爱的。只是光有爱，填满不了江叙日渐膨胀的野心。
　　“雁雁，我的爱人只有你。”
　　听着江叙不由自主放低的声音，雁回说：“你把苏月白处理了，不然我们就散。”
　　江叙笑笑：“雁雁一向不干涉我的交往圈子，看来这次真的不喜欢他。苏月白人是不错，但我跟他还没到你想的地步，就是看他新鲜。”
　　“好瘦，最近别去楚园，留在家里先养回身体。”
　　雁回面无表情：“所以你回来不是跟我分手的。”
　　江叙抵着他亲昵地蹭了蹭，温柔有余，语气不容置喙：“这话没有下次。”


第18章 
　　江叙的威胁就是温柔刀，一刀一刀凌迟着雁回，最初割下去没有太疼，加上雁回反应迟钝，天真的还不太理解江叙话里的意思。等他白天去了楚园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叙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江叙送他上楼，亲自交待宋然照顾好他。
　　目送江叙离开，宋然才放松了姿态悄声问：“小雁哥，你们和好了？”
　　雁回摇摇头，园里新来了几个孩子，他跟宋然转到后头看了会儿他们练功，没多久刘师父匆匆忙忙的进来，弯腰在雁回耳旁低语。
　　他听完立马皱眉：“全部取消了？”
　　刘师父叹气：“是的，一场不剩，当面交清的违约金。”
　　雁回一瞬间做不出任何表情，上个月就接洽好的表演，合同都签好了，临到日期缘由都没交代清楚宁愿付违约金都不继续他们的合作。
　　楚园如今不再面临当初最基础的温饱问题，自然而然希望能多在观众面前唱戏，拥有更多的戏迷。违约金额事小，可惜的是大家连续一个多月反反复复做的排练，还没得到登台的机会就没有了。
　　雁回哑然，跟刘师父确认过几遍原来合作方的信息，前思后想，唯一所考虑到的不确定因素，就是江叙了。
　　他是楚园表面上的老板，如果要接触更广的圈子，一般都由江叙在他背后安排的，大多数情况都还是他的猜测，而合作方十有八九也差不多都是看在他背后的人跟他有的接触。
　　不光如此，原本即将准备对接的几个合作表演也都突然失去联系，刘师父再去打听，才知道他们转移了合作的目标，跟苏月白所在的班子接触。
　　雁回怔在原地出神，看着宋然哭笑不得，更多的则是一种被人摆.弄的无奈。
　　“我终于知道他说的让我放下楚园的事，在家里休息指的是什么意思。”
　　雁回个性执拗，江叙通常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执意如此，那么对方就替他把后面的事情全部安排下去。
　　江叙的举动几乎让楚园上个月跟往后一个月的活动全部瘫痪，对方轻而易举的一句话，整个楚园的努力争取全部付诸东流。
　　宋然气的咬牙：“小雁哥，接下去怎么办。”
　　雁回跟刘师父交待：“先把大家的情绪安定好，该发下去的钱还是要发，其他的我私下去沟通。”
　　等所有人都出去，剩下雁回独自的空间彻底让他松了口气，衣服遮挡的脊背覆盖着一层冷汗，撑在扶手的掌心移开的位置都是湿的。
　　眼前晕开一圈又一圈光色迷离的幻象，雁回咽了咽嗓子，耳边的噪音又回来了，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冲垮着他，顿时感觉到世界充满了绝望。他的左腿很疼，疼到无力支撑，雁回单膝慢慢地从椅子滑了下去。
　　楚园一片兵荒马乱，宋然练功练到一半不放心折回去看了看雁回的情况，发现人晕倒后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他跟园里的另外一位叔叔把雁回送到医院，雁回的手机不在身边，宋然没有江叙的联系方式，这会儿想联系对方也没有办法。
　　雁回陷入深度昏迷状态，急救过程宋然一直守在外面，住院的手续暂时由另外的人处理去了。
　　江叙让司机到楚园接人没接到，雁回的手机打了没人接通，江叙干脆联系到宋然，让他把手机交给雁回。
　　宋然嗓子着了火似的又哑又疼，态度气冲冲的说：“小雁哥没办法接你电话，他在抢救。”
　　江叙赶到医院已经是二十分钟后，急救室刚好灭灯，宋然抢在江叙面前围过去询问。
　　严重的营养不足难以维持雁回的身体机能运行，雁回在过程偶尔发出呓语喊着身体疼，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都没查到身体疼痛的具体来源。
　　江叙把雁回的过往的病史告知医生，医生建议等雁回身体好一些后需要住院进行心理治疗。
　　宋然是雁回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一直不知道大家眼里长得跟个神仙似的小雁哥患有重度的抑郁症，立在旁边不知所措，完全不理解江叙那么平静的语气。
　　医生说雁回的躯体化反应已经很严重，更担心他有自残的行为，现在不建议出院。江叙重新给雁回定了间病房，宋然想跟进去被江叙旁边的助理拦下。
　　他不服气：“凭什么不让我看小雁哥。”
　　助理以为难的口吻回答：“抱歉。”
　　深夜三点过雁回才恍恍惚惚的回复意识，房里亮着暖色的淡光。他太虚弱了，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方面。
　　一只手掌贴在他眼前：“醒了。”
　　雁回半天才听出来这是属于江叙的声音，他的反应比正常时候迟钝不少，好多东西需要一定时间才慢慢地认出来。嘴唇刚动，江叙喂他慢慢喝了些点水。
　　雁回喝完水看到江叙的一瞬间顿时流了眼泪，完全出于身体的本能，整个人靠在江叙怀里哆嗦。
　　他断断续续的开口：“……江叙，疼。”
　　江叙把手捂在他左小腿上轻揉：“这里？”
　　几乎就在碰上的同一时间，雁回猛地颤抖，克制不住的痉挛。
　　“雁雁乖。”
　　雁回没有拥抱江叙的力气，他用最狼狈的状态倒在江叙身边痉挛不止，脸上一片泛湿的水光，弄脏了江叙严整的高定衬衣。
　　最痛苦的时候哪怕有江叙的陪伴依然弥补不了雁回内心深处的绝望和痛苦，他笑了笑，颤抖的指尖抓住江叙的手：“为什么断了楚园的后路。”
　　断去楚园的所有，就和要了雁回的命无异。
　　江叙不能给他希望又把他送回绝望。
　　江叙低头，唇贴在他的额前亲了亲：“只是要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想太多。”
　　雁回看不清江叙的神色，这人除了在床上发.情时，其他时候大多理智的可怕。
　　雁回的状态太过糟糕，江叙不允许任何人来看他，几乎断绝了所有他和外界的往来。雁回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叙只手遮天，他就成了雁回的天。


第19章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这已经不是雁回第一次追在江叙身后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整整两周见不到外面的人，楚园里想来看望他的朋友都被隔绝在外，整个病房似乎成为囚.禁雁回的牢房，除了进出给他检查的护士，能自由出入的只有江叙。
　　雁回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江叙关在笼子里的鸟。
　　江叙也不是时时有空能来看他，多数时间都在晚上九点之后，偶尔来一趟还得走，有时就在隔壁的空房办公。听了雁回的追问，江叙对他温柔笑笑，英俊的脸孔轻笑起来完美的无懈可击，雁回知道在江叙这副面孔下对方有多么的专.制霸道，不能发生一点令他心意不满的事。
　　雁回下巴尖了，江叙随手捏了捏：“怎么养都不见长肉。”
　　江叙觉得雁回就是操.心太多，等他心放宽学会享福，自然就会长肉。楚园那边没让他插.手，病房里除了闷一点之外，雁回要什么没有？
　　江叙说：“时间到自然让你出去玩，或者我叫些人过来陪你解闷。”
　　雁回直视他：“我要宋然进来。”
　　江叙淡笑：“这小子不行。”
　　“雁雁如今需要养身体，劳心伤身的事医生建议减少接触，你的性子多倔强我再清楚不过，听话。”
　　雁回眼神清清冷冷的：“你在干涉我的自由。”
　　江叙见他表情抵触，心里多了几分不悦。总归对雁回还算温柔，神色波澜不兴的：“我也是为你好。”
　　不管雁回想见身边的哪个人，江叙一笑置之。他要见人，可以，但只能见江叙安排进来的人，雁回所接触的圈子早就经过江叙的晒选排除，没有江叙示意，根本接触不到更多的人，。
　　雁回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和人结交，可以说话的朋友少无可厚非。如果没发生楚园被迫停工的事，他都没意识到江叙已经干涉了太多的东西。自己的工作拓展，窄小到不能更小的交友圈，生活习性，无一不被江叙整合甚至操控。
　　他记不清自己从哪时起甘愿或者随时间的潜移默化变成这副样子的。
　　跃进窗户的光落在早晨准时送进来百合花上，江叙事事为雁回精心提前准备，小到生活细节的一点装扮，看似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体贴，此刻却让他头疼到缺乏思考的能力。
　　他下起逐客令：“我想休息，你先去忙。”
　　江叙的分公司今天有个职工联欢会，下发到那边的新项目是同期几个重要的工程之一，过场需要他出席。
　　他亲了亲雁回想避开的眼睛，风度翩然：“朋友带回来几块好石头，下次给你带份礼物，雁雁会喜欢。”
　　雁回神色厌倦，可不应江叙对方就不轻易的放开他。
　　等江叙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才松了雁回走出病房，雁回被亲过的地方还是热的，江叙的体温一直异于常人偏高，以前是他眷恋的温度，此刻只觉得有种烫人的窒息，使他透不过气。
　　午后护士给雁回测量过身体的数据，他吃完药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为期两周的治疗，雁回依然时不时的感到身体有无名的疼痛，经常睡着睡着会因为喘不过气的原因惊醒。
　　他的睡眠质量极差，最可笑的是，在江叙做出那样的行为令他心里厌恶烦闷后，身体却不听他的话，唯有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才能睡上一个比较安稳的觉。
　　身体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记忆，经调..教后刻在骨子形成一种条件反射。
　　静养期间来的第一个看望他的人是徐崇明，雁回醒后不久护士先传话说有人看他。徐崇明外出避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陪雁回解闷。
　　说到底是他间接跟雁回抖搂出江叙在外面和苏月白的事，相当于捅了江叙一刀，他不把这件事摆平，哪怕只有表面的，邀不到一点功劳以后江叙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而徐崇明在医院见到雁回，意识到他的状态确实糟糕，也挺后悔当初把实情告诉他。
　　徐崇明在雁回面前说话差点不带喘气，小心翼翼的：“你跟江叙怎么闹到现在的地步，不至于啊。”
　　雁回的药效副作用导致他经常想吐，听完徐崇明低声下气的劝告后脸色好看不到哪里。
　　徐崇明见原本天仙似的雁回瘦得像根火柴人一样，更加愧疚：“小嫂子，早知道我就不掺和你们，我觉得你这样都是我害的。”
　　雁回淡淡的：“你还揽起江叙的功劳来了。”
　　徐崇明说：“他现在把你关起来我是想不到的，真心话，我认识江叙那么多年，没见他对谁用过这么变.态的手段。”
　　雁回看着他，眼神里丝毫情绪都没有：“那你能帮我么。”
　　徐崇明说：“帮你给人传话可以，出去不行。”
　　“那算了。”雁回拉高被子把自己盖起来，实际上这些东西碰到皮肤都会使他感到绵绵密密的疼犹如针刺扎着身体每一处。
　　徐崇明：“小嫂子……”
　　雁回低闷的声音隐约从被子传出：“以后你别这么喊我。”
　　他关在病房里不知道楚园怎么样，想了想，回头直勾勾盯着徐崇明：“你帮我留意我的戏班，如果遇到事情，江叙不管的话能不能……”
　　雁回终究没把话说全，毕竟没有权利要求徐崇明为他做什么，对方更没义务出手帮忙。
　　“徐崇明，”雁回顿了顿，“苏月白是不是比以前的我好。”
　　徐崇明最怕他问这一出，但嘴里的话还是拎得清：“你是你，他是他，不一样，也就属江叙脑子蒙猪油。”
　　又说：“感情真真假假难分清，哪怕不全是假的，但小嫂子你别对江叙太真了，从小至今我们几个没有谁愿意跟他作对的。”
　　他们的世界情字从来就没摆在在第一位，说到底人都自私，趋利避害，江叙向来最擅长掌控对他有利的东西。
　　雁回反问：“那我能怎么样呢。”
　　是了，在江叙面前他束手无策，不牵扯感情，光是断掉楚园的路，雁回的腿无疑就被江叙打断，进退两难。
　　雁回的眼神摇摇晃晃的，像倒映在水波里的月亮，徐崇明不敢直视，总觉得自己联合江叙欺负人。
　　徐崇明说到做到，离开医院没几个小时就给雁回去了电话，告诉他楚园目前的境况，还说在房门外总见到个小孩的身影徘徊，每次想进来都被江叙安.插的人拦下。
　　楚园开不了工，原来对接的合作方都跟苏月白所在的班子有联系，可能是承了江叙的美意，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而苏月白的老师本身就能给苏月白介绍不少关系，苏月白风头无两，雁回在苏月白这个年纪时，还是一只落难的凤凰，没有跟江叙的那笔交易，今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徐崇明老实的说：“这些事情跟江家有联系就成功一大半了，我倒没听过江叙跟苏月白有往来，也许算他出于补偿的心理？”
　　雁回忍下呕吐的冲动：“补偿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徐崇明哑然。
　　雁回挂完电话一直没动。
　　他刚才说错了，如果他跟江叙成了家，苏月白无疑是个小三，偏偏他最以为的家，其实只是江叙为他精心打造的笼子。


第20章 
　　雁回住院一住又是一个月过去，夏去秋来，窗外的天边划过大雁向南的痕迹。他的病情时好时坏，跟江叙提过几次要自己回公寓住都被对方温柔的回绝了，住在高档的病房里天天花钱如流水，他无心顾及，也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积蓄在这边住一个月那点存款本就够呛，江叙爱花钱，那就让对方花去吧。
　　江叙并非每天有空闲来看雁回，徐崇明倒来得勤快，离年关也没几个月，大家都在着事业的冲刺，开会加点加班，从早到晚不见个人影。徐崇明充分把二世祖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是个享乐主义者，加上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在，自己负责吃喝玩乐就行，不缺钱，缺的就是乐子。
　　徐崇明带了叫家里保姆特意弄得汤赶到医院，久违的见到雁回在下厨。
　　雁回胃口一直都不太好，伴随药物的副作用，住院期间每天能顺利吃进腹中的东西少得可怜，经常吃完就吐。为防营养跟不上身体，都需要定时输营养针。
　　徐崇明把保温盒放下，双手交握搓了搓，稀罕的说：“小嫂子，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雁回神色轻淡：“难得来了点胃口想吃点东西。”
　　偌大的病房没点鲜活的气息，雁回大多时候都很安静，江叙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也少折.腾他。两人独处的空间雁回都不开口说话，江叙漫不经意的，留下的时间也短。一整个月过去，对话近乎等同于无，全靠徐崇明在中间隔空活络气氛。
　　雁回看徐崇明一副嘴馋的模样，说：“我做的味道淡。”
　　徐崇明受宠若惊：“没关系没关系。”倒忘记他带来的东西，想着吃雁回做的。
　　徐崇明唯一一次吃过雁回做的东西还是几年前自己住院那次，他笑呵呵的，有点怀念，又带了点遗憾可惜。
　　当时江叙跟雁回的感情真的好，状态对比起今天完全不一样。有爱情滋润的人好看到整个人都在发光，就算雁回是个高冷的神仙，眼神里的情绪都是流动的，溢出光彩，套用一点俗气的话，明艳动人，看多久都不会腻烦。
　　作为一个旁观了几年的人，徐崇明心说这都是什么事。
　　雁回吃了会儿，忽然起来冷冷淡淡的说去下洗手间，徐崇明顿时胃口全无，知道雁回是去吐了。
　　雁回瘦了好几圈跟个纸片人似的，好像身体就套了个空荡荡的壳子，走路的姿态依然笔挺。他干站在外面没等太久，雁回自己处理的速度很快，出来后再继续把剩下的东西吃了，徐崇明真想当场把江叙找来叫他看看，外人看着都觉得心疼，怎么江叙跟个瞎子没两样。
　　“小嫂子，我还给你带了点东西，都是小礼物，值不了几个小钱。”
　　徐崇明心知雁回生活枯燥，特意给他带了些比较经典值得珍藏的戏曲碟片，雁回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他也算投其所好。另外还有年轻人喜欢玩的游戏机，雁回没接触过，出于对方的好意，他也收了。
　　“小嫂子，你是个好人。”
　　雁回放下手里的碟片一顿：“可惜好人大多命都不好，如果命好，谁不想尽心尽情的放纵，又有谁心甘情缘做个好人。”
　　徐崇明无言，他不敢在雁回面前提起分开的建议，江叙认准什么，除非他主动放手，否则逃不了，还容易惹出一堆事。
　　更重要的是江叙对雁回还有感情，有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叙眼里雁回不新鲜了。
　　哪个男人不爱尝鲜，也只有雁回安分。出于某些报复性的心理作祟，徐崇明甚至偶尔都盼望雁回不要太听话，最好让江叙尝一尝什么叫求而不得的滋味，江叙这人没经历过失败，轻易得到的东西哪怕是珍宝也不懂珍惜，要知道江叙最不缺的东西就是珍宝。
　　雁回精神不高，徐崇明见好就收，等他吃完药没多久就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晚上有个局，江叙那几个发小之一设的，最近生意景气不错，于是把大家喊出来聚一聚，可能会有其他项目合作。江叙到医院看过一次雁回，发现人在睡就没打扰。驱车去到私人会馆，人都齐了，就差他一个。
　　徐崇明看到江叙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雁回的黯然消瘦，本身他作为局外人不好对伙伴的私人感情插.手，可今晚看到江叙跟他们把酒言欢的姿态，气就不打一出来。
　　兴头正浓，大家都顾着玩。江叙手机屏幕亮了，徐崇明坐在靠他最近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提示江叙是雁回的电话。
　　那几个发小还不知道情况，起着哄：“是嫂子吗，叫他一起来玩啊。”
　　江叙看着对方怀里搂的香艳美人似笑非笑的：“这场合他不方便。”
　　几人纷纷啧了声：“还护成这样，都多少年了。”
　　又听人说：“不对啊，我怎么好像听说最近你桃花又开了。”
　　另外一人接话：“准确的说在场的有谁桃花断过？”
　　哄笑声不停，只是大家都逢场作戏，甚至觉得江叙把他自己太早套牢，好在雁回是个男的，真要扯证那真是他们其中第一个成家的人了。
　　手机亮起第二次的时候江叙还没接上，包厢闯进来一个人。
　　苏月白有这家私人会馆的会员，上次跟江叙说之后江叙让发小送的，两周不见人，这会儿逮到颇有些正房捉女干的气焰。
　　在座的除了江叙和徐崇明，各个都喝得醉眼迷离的，看着来人，苏月白身上又几分雁回的影子，于是把人认错。
　　“是嫂子啊？”
　　‘江叙，你不是说嫂子不来么。’
　　徐崇明无语：“睁大眼睛看看人家是谁，别谁都乱叫,一声嫂子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几个发小还不认识苏月白，细看才发现不是雁回。
　　“难道是江叙的又一春？”
　　徐崇明摇了摇头，干脆把江叙的手机按了接听键，说：“你先跟小嫂子说话，他身体不好，找你可能真的有事。”
　　说完把苏月白拎了出去，对方反应不及，瞪大眼睛想推开他。
　　徐崇明把苏月白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看你家境也不差，就别吊死在江叙身上了，不值得，他不会看你的。”
　　苏月白被放开后眉心使劲的皱，嗤笑：“想说江叙找我就因为我像那个雁回，我看过不止一遍，他一点比不上我，又老又瘦，嗓子跟个破锣似的。”
　　徐崇明脸色一冷：“够了啊。”
　　苏月白说：“难道我说错了？想让我当替身雁回还不够格的。”
　　徐崇明说：“江叙没让他进来过这些地方，”笑了笑，“这些地方不干净，江叙嫌会弄脏他，这么多年都放在身边护着，护得干干净净的，你又凭什么。”
　　苏月白狐疑：“你喜欢雁回？”
　　徐崇明听了个笑话一样，苏月白说：“你帮我，我帮你不好么目的达到了我们两全其美。”
　　江叙拎着西装外套面无表情地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你说谁喜欢雁回。”


第21章 
　　包厢外的回廊灯火华丽，因为他们三个人对视的场面居然让周围一些想经过的人纷纷停止了动作，似乎感到气氛微妙。进出的人非富即贵，对江叙的脸孔多少都熟悉，退开了权当避嫌，侍者看情况不太妙，也聪明的退让了，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打起来谁都不是他能出手制止的，还得经理亲自出面。
　　江叙目光凝在徐崇明脸上：“谁喜欢雁回。”
　　苏月白说：“不是我找你，你就打算一直不跟我见面？”
　　江叙这才把正脸对着苏月白，微微俯视：“我以为我们把话挑得很清楚了。”
　　苏月白气恼：“不明不白的分开就是挑明了？”
　　江叙无非让助理替他划了四套房和车给苏月白，还有一张卡。
　　要论江叙对跟了半年的人而言，出手确实阔绰，中间既费心思又花钱送的礼物都被苏月白收藏着，结果因为雁回的关系，江叙面都没出，全交由助理把事情处理了，象征他跟江叙不再有瓜葛。
　　苏月白是不服气的，苏家虽然不像江家富贵显赫，却也是书香门庭。
　　他自幼衣食无忧，唱戏只是他的兴趣所致。苏月白在这方面拥有天赋，老师还是曲艺界的泰斗，多的是人想跟他攀关系，没想到情窦未开时就被江叙一击拿下，苏月白甚至没想明白自己喜欢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就迷迷糊糊的跟江叙走了。
　　可见江叙俘获人心的确有一套，尤其对付这种自命清高气性骄傲的小孩，真要把苏月白和雁回放一起对比，还是有区别。
　　江叙从来至今不曾给过雁回自由，把他牢牢的圈在自己造的地方，而对苏月白向来放任，一个禁锢一个放纵，分不清对谁的方式更正确。但雁回确实实打实的跟在江叙身边七年，毋庸置疑，这点苏月白怎么追都比不上。
　　雁回现在生病，江叙心里到底有他占据的位置，索性都懒得跟苏月白说，把联系断了。
　　苏月白说：“单方面的分手我不同意。”
　　一直当哑巴的徐崇明嘴角扯出一抹不明的笑：“你能搞清楚交往的定义吗。”
　　等苏月白捧着他那颗骄傲的心不太甘愿的离开，江叙偏过头对徐崇明歪了歪：“说说？”
　　两人坐进车里，中间空开的距离就像这么些年隔开的界限。
　　关系再好再亲，哪怕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也不是连在一起的两条腿，人与人之间终究会产生某种不能放在嘴上言明的秘密。
　　司机落下窗户，江叙点了支香烟，微微侧脸，徐崇明给他点上了，随即自己也抽了一支出来点燃。
　　不一会儿车里云雾缭绕，江叙低声发笑：“我们认识几年了，应该是还穿开.裆裤的那会儿，在大院碰面。”
　　徐崇明点头，话也听不出几分情绪：“二十七年。”
　　占据人生三分之一的交情，有多可贵无需言明。
　　江家各个都是大忙人，无时不刻不在开拓事业的路上，江叙小时候没人管，就被老爷子扔进大院里，结交了一群发小，徐崇明他们几个，至今为止都和他关系不错。
　　江叙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跑了那么多趟医院，我知道他不愿意见到我，现在我一碰他，他死活不愿。”
　　徐崇明面色平静，狠狠的吸了口烟。
　　“我没交过固定的伴侣，稳固感情的经验没你丰富，不过小嫂子心还是在你身上的，虽然不说，多少我能察觉到。”
　　徐崇明说话断断续续：“我姥爷跟姥姥这辈子的感情是他从我小时候起给我说的，人活一辈子能遇到个彼此心意相通的人实属珍贵，相守七年的感情在普通人这辈子而言都不算一件容易事，要学会珍惜。”
　　一顿，他继续说：“珍惜的不是这七年，而是对你的这个人。”
　　江叙抖了抖烟灰，眼睛沉浸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徐崇明开口：“我失言了。”
　　话题点到即止，江叙的司机来后把他送到医院，剩下徐崇明还在原地出神。
　　江叙话里有话，念着他们是几十年的兄弟一场，表面听起来跟他叙旧情，其实无非在跟他发起警告。
　　徐崇明把烟屁股灭了，仔细一想，最近似乎好像跑医院是挺勤快的。嘴角大大咧咧歪了歪，靠在椅背上又是一副二世祖没心没肺的样子。
　　江叙先回自己的别墅洗了澡，味道都去干净再到医院已经深夜接近四点半，本该在病房熟睡的人意外的没有休息。
　　雁回靠在床头，手上捧了一本书出神。他听到门口的动静吓了一大跳，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
　　江叙眉一挑：“吓到你了。”
　　过去若无其事的在他额头摸了摸，全是冷汗。
　　雁回想拉开江叙的手，却被对方反握，扣在枕边。
　　江叙说：“还在烦我？”
　　江叙低身亲吻雁回的眉梢，见他一副想避开而竭力忍耐的神色，有些烦躁和莫名的心软。
　　“雁雁别跟我生气，我都把其他不该干扰我们的事情处理干净了。”
　　雁回闭眼，江叙掌心贴着他的脸慢慢移到自己面前，低声说：“别气好不好？”
　　雁回嗓子哑得不正常，睫毛乱颤。
　　“你抱我一下。”
　　江叙拥着他，雁回手上的书滑落，仿佛最近压在身上的疲劳慢慢落下。
　　他跟江叙的关系早就尘埃落定，自己的一点挣扎无非是心底想为自己挣回些许的骄傲，可他哪里有资本在江叙面前抬起骄傲的头颅呢。
　　江叙在他唇边留恋，见到雁回眉心残留的几许忍耐，病弱的姿态反激起他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
　　“好长时间没碰你了。”江叙把雁回半压在床上，“想抱雁雁，可以吗。”
　　雁回面色动容，既痛苦又怀恋。
　　痛苦的是想到江叙在外面有过人，无论如何他都迈步过去那道坎。怀恋的是过去两人之间种种的美好，也不一定全是好事，可江叙是第一个打开雁回心扉的人，前半生是戏，后半生是江叙跟他一起的生活，哪个都没办法分割。
　　雁回颤抖着克制不住回吻江叙，吻着吻着突然停下，脸颊仿佛晕了一层玫瑰色的胭脂。
　　“江叙，你跟苏月白这样过么。”
　　话音落，点燃的热火一下子在雁回体内冷却熄灭，江叙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嘴角噙的笑他分不清代表哪种意思。
　　雁回大脑异常的清醒，冷冰冰的，与精神相反的是生理上被切割的疼，江叙似乎在惩罚他刚才的话，疼痛牵连到大脑，钝疼钝疼的。
　　江叙说：“没有苏月白。”
　　“再提一次雁雁可要受罚。”
　　像为了验证他的话，江叙把雁回所戴的手串扯散了，水润的珠子一颗一颗散在床上，温温的贴着肌肤，雁回目光一抖，抵触的出声。
　　“别。”
　　江叙折.腾到早上才尽兴，他觉得自己可能好久没跟雁回这么耳鬓厮磨过，特别想抱着人不松手。
　　淋浴出来后雁回是有些伤的，他身体近来本就不太好，江叙觉得他瘦得抱起来咯手，本就单纯的想带他在客厅吃点东西，结果不知怎么，雁回喝粥还没喝了一半，就又被江叙抱到窗户边。
　　雁回本性比较传统，哭到脸上都是泪江叙才放开人，因为过程雁回不太配合，搞到最后比昨晚伤的还重。
　　雁回缩在被子里不愿意看江叙，江叙露出点无奈的笑：“都那么多年了还害羞。”
　　雁回疼得脸都是皱的，病房里没有药，江叙想着干脆叫个医生过来，他一听猛地从被窝里探头。
　　“不行。”
　　嗓子也很干，破掉了一样。雁回顿了顿，望着自己瘦长的腕子出神。
　　“江叙，以后我不会再问苏月白的事。”
　　他说完扭过头不看人，江叙上午还有个会议，雁回半推半就的被对方上了药后才睡下，人走不久他就睁着眼。
　　看起来应该合好了，雁回依然有心结，他想联系宋然，却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
　　跟江叙有过几天的温存，病房里每天出入的只有护士，他疑惑的想徐崇明怎么不来了，傍晚趁江叙到时随口一问，江叙淡笑：“他以后不会过来。”
　　“为什么。”
　　江叙笑而不语，雁回更加低闷。
　　“我想回公寓。”
　　江叙说：“过几天，回去后顺便让家里的保姆照看你。”
　　雁回望着他：“什么时候才让我去楚园。”
　　江叙说：“这个雁雁不用操心。”
　　“……”
　　他的世界安静到令人发指，隔绝了一切的东西，哪怕有时候护士来查房，耳旁响起的声音仍不依不饶。
　　雁回开始反复的失眠，江叙白天忙，有时深夜过来他都装睡，睡着睡着被对方折.腾醒，加上护士开始减少他的药，雁回病瘾一犯，时常在浴室磨半天不出门。
　　直到他用牙膏的包装得到第一次释放的解脱，那种隐隐约约的快感连吃药都不能给。
　　江叙以为他，他们之间已经好了，只是裂开的缝隙再怎么修补也会有痕迹。


第22章 
　　江叙前年投资的工程进入二期，业绩喜人，连接几个酒宴下来每天都要喝很晚才到医院，雁回很少看到过江叙能喝到吐的场面，半夜在床上等了又等，索性下床，隔着浴室的门缝看到人还在里面吐，有点茫然。
　　病房里慢慢放置了一些江叙的日用品和换洗的衣物，他手上拿的江叙的干净衣服，等对方洗完出来：“先穿上。”
　　江叙接过，穿衣服的空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忽然一弯，微微放低身躯完全抱起他，冒出些许胡茬的下巴贴在雁回面颊亲昵的蹭了蹭。
　　雁回为此刻难有的温情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江叙说：“还是有雁雁好。”
　　外面的世界再花哨激情都没有雁回能给的安静和顺心舒服，可能这都是男人的通病，既希望享受花花世界，又希望享受过的时候会有一份真挚的安宁等着自己。
　　至少江叙此刻是真的希望能把雁回完好健康的带回家。
　　雁回任由江叙抱回床上，双手稍微在彼此之间撑开一点距离：“医生过不可以再行房事了，最近有些狠，我身体也不是很好。”
　　他有时想不明白，自己都瘦成什么样，更没以前的容貌、今早洗脸看镜子时都在眼尾发现很细的纹路，雁回惊觉自己居然老了，他也才二十五岁，三十岁的江叙英俊不凡，对比起他怎么就区别那么大。
　　江叙说：“就抱你睡一会儿。”
　　握在雁回手背的掌心有意无意的摩挲，准备钻进手臂时雁回随意的把江叙拉开：“休息吧。”
　　上午雁回跟江叙再次提起想出院的事，他把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摆弄徐崇明送来的碟片时，随意一问：“徐崇明最近不来是不是你授意的。”
　　江叙处理完几封邮件，抬头看着：“雁雁想见他？”
　　听不出来江叙的语气，雁回直觉此刻对方并不希望从自己嘴里提起徐崇明这个人。
　　念及江叙莫须有的占有欲，他说：“徐崇明人不错，不过我不喜欢。”
　　江叙笑笑：“雁雁别想太多，他最近家里有事，将近三十的人，总不能一直玩下去。”
　　雁回认为自己该表的态度和该说的都讲清楚了，要是江叙出于某种私心禁止外人来看望自己，就算有意见，也做不了什么。
　　江叙给的，他只能承受。
　　远在另一边的徐崇明被发小嘲笑：“江叙以为你喜欢嫂子啊？”
　　他举起举杯跟大家隔空碰了碰，也笑。
　　“不过最近好像有人再查江叙，我有个朋友做私家侦探的，江家毕竟非同小可，他怕惹到麻烦，才跟我透露了点底。”
　　徐崇明抿了口酒沉思：“我有点事先出去。”
　　夜风拂着微微上头的酒意，徐崇明靠在窗户等酒气消散。
　　余光一瞥，抽屉里叠了一摞碟片，自从上次跟同学搜罗这些东西，忘记跟对方说不需要了，结果还送过来，见不到雁回，只能扔在车里，东西对他而言不过随处丢放的垃圾，可雁回喜欢。
　　想着，徐崇明吐出闷在胸.口的气，时间差不多才驱车到医院，托护士把东西转交给雁回。
　　护士说：“他今天已经出院了。”
　　徐崇明了然，离开时见到在楼下转悠的少年，依稀有点印象，好像是雁回班子里的，试探的叫了声：“宋然。”
　　宋然跟只兔子似的蹦起来，他从楚园离开就直接到医院，这两个月不见雁回，虽然人说是健康，总归不放心。
　　宋然不认识徐崇明，就听对方先说：“你要是有空帮我把这袋东西交给雁回吧，不行我真的扔了。”
　　宋然瞅了眼，面前的男人看着非富即贵，发散出标准的二代子弟气息，就说：“你能带我进去见见小雁哥吗。”
　　徐崇明笑笑：“他今天出院了。”
　　宋然皱眉：“也没有通知我啊，江叙这人真霸道，都不让人探望小雁哥，明明是个病人，把他看得跟个犯人似的。”
　　徐崇明继续乐着：“你小子真敢说啊，一口一个小雁哥，跟嫂子关系那么亲？不怕江叙对付你啊。”
　　宋然不吱声，他都是跟在雁回屁.股后长大的，早年知道雁回跟江叙有那层关系在的时候，震惊之余还有一股不甘心，宁肯雁回喜欢的是自己。
　　年少时的占有欲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宋然是非常依赖雁回的，他想要小雁哥甩了江叙，后来发现那只是想想就算了，尤其隐约窥探到背后的利益关系着整个楚园时，纵使再有不甘，再心疼小雁哥，宋然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雁哥当时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为了整个楚园，不一样被迫着学会接受和长大。
　　宋然说：“你懂什么，你是大老板的朋友？”
　　徐崇明点头，宋然自作主张把对方归类到不是好人的一边，抓着袋子的手想缩回去。
　　徐崇明头一偏：“送你回去。”
　　宋然抱起袋子就跑，摸出手机联系雁回，一直打不通的号码忽然就通了，听到那头雁回低微沙哑的声音。
　　“小雁哥，你还好吗”
　　雁回还在车上，旁边坐着的江叙从屏幕前抬头看了他一眼，雁回说：“嗯，我没事。”
　　跟宋然交待了一点事，雁回在江叙的注视下默默把手机关掉，江叙不怎么想让他操心楚园那边，得知宋然他们下周会有一场表演，雁回才稍微放下心。
　　他向四周张望，神色微怔，开口说：“这条不是回公寓的路。”
　　江叙说：“你现在需要静养，我找了个更合适的地方给你休养，等身体恢复再搬回去。”
　　一样是不经过任何商量就给他做了决定。雁回望着远方那一点漆黑如墨的夜色，手机握在掌心紧了又紧。
　　“江叙，”他试图把忽然压抑的情绪克制着，“我只想回公寓。”
　　江叙转过他的脸亲了亲：“雁雁听话。”
　　雁回眉心的皱痕越来越深，目光痴痴又涣散的，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散开，有些痛苦的说：“我想回去。”
　　江叙根本就不喜欢听话的他，否则怎么会在外面找人。可江叙一味的让他听话，听话，听话……
　　雁回觉得自己似乎被劈成两半，师父说他倔强，现在他连坚持都丧失了勇气。
　　最后江叙依然无视他的挣扎，雁回被带到郊区的一处农庄，大片的花田飘散着浓郁的香气，周围很安静，许多虫鸣的声音跳进他的耳朵，本该是让人静心宁神的地方，雁回此刻心跳如鼓，视野缓慢晕出五颜六色的光。
　　前几年江叙收了这块地，私人庄园去年年底才修建好，今晚带雁回来此地一举两得。
　　一是江叙不希望让雁回接触外面的人，二则给他用作休养的场地。
　　助理在身后拖着雁回的行李箱先下车，江叙把他抱出来：“喜欢这里吗。”
　　雁回耳边嗡嗡的杂音响了很久，直到江叙说话的声音挤进来，他才环紧对方，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雁回连周围都没多看一眼，脸埋在江叙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远离身体不受控制产生反应。
　　不管江叙给他换几个地方，无非是再换新的环境把他一个人关起来。
　　雁回被安置在江叙的私人农庄住下，这里除了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阿姨，打扫的工人都挑着他休息的时间定期来，静到只剩下自然的声音。
　　他每天能跟宋然打一次电话，而这通电话的内容极有可能被汇报给江叙，雁回性格本就清冷，如今一坐就是一天，静得像挂在墙上的画，阿姨每天三餐精心的伺候，人却肉眼可见的瘦下去，精神没见得有多好。
　　阿姨也纳闷，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把那么好看的人放在这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她觉得雁回适合多接触人气重的环境，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憋出病。
　　一天傍晚飘起大雨，夕阳的余晖下水珠飘飘洒洒，辽阔的庄园如同染了一片血红色。
　　雁回好长时间不说话，出神地望着这场太阳雨，等想说话了声音都不太利索。
　　“……我想出去。”
　　他打了伞刚出门，迎面进来的不速之客眼睛还红着，见到雁回，来人说：“要找你可真不容易。”
　　苏月白的模样跟雁回越来越相似了，言行举止，不经意露出的神色，真要说像，其实是以前的他。
　　雁回迫于现实不得不按江叙的所要的改变，苏月白不有求于江叙，这点是雁回比不上的，所以他做不成自己，在自以为是的交易里先遗忘了最初的心，找不到原来的他。
　　因此哪怕见到苏月白，雁回仿佛看到曾经的他，愤怒倒谈不上，内心涌起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伤感。
　　苏月白说：“你的眼神看得我发毛。”
　　还说：“徐崇明说江叙多宝贝你，我看不过如此，真的宝贝还会把你弄着这副样子？”
　　雁回整个人显露的精气神完全不是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人该有的状态，更像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
　　他迟疑，但也只是一瞬，沉默的把手里的一份文件交给雁回。
　　“别说我狠心，我不是个完全的好人，江叙也不是，所以你谁都对付不了，要是没人帮你的话我可以帮你。”
　　苏月白自己当了刽子手，借力报复江叙。
　　“你是个戏痴，为戏而生，这方面我挺敬佩你，也能体会失去声音对你来说打击很大。”
　　“那场火江叙其实并不无辜，包括你遇到的种种困境，你敢不敢看这份文件？”


第23章 
　　江先生说雁回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要她多加注意，阿姨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以外恨不得把眼睛长在雁回身上，一天两天精神高度集中看着人，一周之后就稍加的松懈。
　　直到今天来了个她不认识长得好看的男生，两人谈话的时间没超过十分钟，对方一走，雁回原本要出门顿时改变了想法，坐在阳台后一坐就坐到了深夜，阿姨轻声的叫他去休息，雁回自己都吓了一跳。
　　雁回进房后把苏月白交给他的文件一张一张烧掉，从一开始得知实情时情绪的愤怒悲哀，此刻的心大概就和火盆里化出的灰烬差不多，碎成齑粉，风吹散就什么都没有了。
　　七年过来跟江叙相处的很多细节一点一点漫上脑海，当时自己那么的难，他没想到经历过的自己放在心里认为难能可贵的许多温情和他走过的弯路困境都由江叙亲手设计出来的。
　　他就像江叙棋盘上的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跟整个楚园的未来都在江叙的手里随心摆.弄。
　　雁回抹了一下眼角，干的，原本以为会痛彻心扉，此时此刻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也不知道是早就有了准备还是心已经慢慢地冷却到不为所动的地步了。
　　白天阿姨躲在角落跟江叙汇报。
　　“人很安静，看起来心情不错，今天上午还出去钓鱼。”
　　“嗯，他多晒了一个小时的太阳，睡觉的时候书本都从手里滑落了。”
　　阿姨都挑着好的状况跟江叙报告，而从表面上雁回的确一天比一天的好，就是……
　　阿姨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越看面前的人就觉得对方不是真的似的，前阵子还会看着同一个地方出神，最近几天却跟没有任何情绪似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江叙到外省参加了几天的会议，这天下了飞机就从机场直达农庄，雁回不在别墅，在周围的田圃上才找到雁回。
　　秋天末傍晚前的阳光已经不晒了，风都是干燥的，混着时浓时淡的花香和干草的气息，雁回躺在晾干的草杆上睡得沉。
　　阿姨说雁回近来嗜睡的情况比较重，尽管如此，眼睑下还是扑了一层淡淡的黛青色，细看过去眼尾显出细致的纹路。
　　江叙蹲着看了一会儿，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握紧雁回干瘦的手腕，这个天气还没冷，雁回在外面都开始穿了件长袖的外套，头发比原本长长不少，盖过眉眼，微微发卷的顺在两鬓，显出比较乖巧的姿态。
　　江叙喉咙紧了紧：“雁雁。”
　　雁回睡得沉，江叙叫了几次才从倦怠的精神状态中恍惚的转醒，涣散的眼瞳半眯地看着江叙片刻，才缓慢定焦，有了清醒的意识。
　　“你回来了啊……”
　　雁回有一瞬间的动容，好像想起什么，动作不太利索的伸手绕上江叙的脖颈。
　　江叙被他的举动讨得心口泛起莫名的柔软，神色都温柔许多，掌心落在雁回后颈似有若无的摩挲，摸了摸他的发尾。
　　“雁雁怎么睡在这里。”
　　雁回望着江叙身后一片泛黄的田圃，语气淡淡的：“累就睡着了。”
　　与他语气相反的是他的动作格外温柔和小心，靠在江叙怀里很依恋。
　　“江叙，你背一下我。”
　　江叙的西装不利于他手脚伸展，难得听到雁回要求自己背他起来，索性松开两颗衬衣上的扣子，袖口也往手臂折了折，轻松地把雁回背起来。
　　雁回神情带了点恍然：“要是下一场雨就好了。”
　　年底将至，他跟江叙都快认识八年呢。如果还有下一个八年，自己也往不惑之年奔去，江叙到那个时候肯定还是个仪表不凡的中年男人，会比现在更加的深沉有风度。
　　“江叙，你喜欢我什么。”
　　雁回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跟江叙在一起从交易到自然自然的状态，爱和不爱，喜欢或者不喜欢，两个人似乎都心照不宣没把它放在嘴边表达过。
　　江叙停在原地，为雁回突然的话感到始料未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雁回自顾自的喃喃：“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们的交易哪怕是真的，但后来的感情也不是假的。凡事从假到真，哪怕虚情假意，能持续到这么多年，都也一定熬成真的了不是。”
　　“江叙，我知道在国外同性可以结婚，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结婚然后建立我们的家？”
　　江叙微微偏过脸看他，雁回盯着江叙的眉眼，格外专注：“我有想过，不过你的家人不接受我。”
　　“我跟你在一起是我高攀，你的身份可能必须得有一个亲血缘的继承人，这些我都想过，哪怕让你找人做试管，代.孕，但凡我们的家不分开，我都可以接受，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雁回想的真长远，说完他就觉得好累，自始至终入戏的只有他一个。
　　当时雁回的真是骄傲得要命，江叙经常找他们班子给老太太唱戏，江叙不爱听这些，每回却都坐在场下看，眼睛只盯着雁回，看他有时唱风情万种魅惑君主的妲己，有时又变身飒爽英姿的穆桂英。
　　雁回什么旦角都能唱，师父对他严厉，他那会儿一边倔一边学，挨板子都没挤出过半滴眼泪。
　　江叙投他所好，只差点没把星星月亮送过来给他，雁回骂他腐败。
　　在他遮遮掩掩着自己的失落和不甘，准备被楚园这个单子压得喘不过气时，江叙表露出来的适可而止的关怀让雁回不是那么难受的接受。
　　江叙知道他这个人最要面子，骨子傲，偏偏当他们在一起后江叙最喜欢折他的傲骨，要他服软。
　　就是这么恶劣的江叙，会在他半夜发着高烧躺在医院里傲娇的说了一句不想人时，低笑着不语，等江叙飞回来跟他相处直接把他吓得说不出话，尽管没几个小时江叙还得赶到机场继续回去参加工程项目的会议。
　　那时候江叙忙，经常在外面当空中飞人，就算如此，都没让雁回觉得难过一次。他要顾着楚园，楚园在江叙眼底只是一个很小很不起眼的班子，却是雁回的命，所以他守着自己的小班子哪里也不去，辛苦的就只有江叙，从这头飞到那头，差不多稳定在丹阳市那会儿，好几年也过去了。
　　在江叙最忙的时期雁回都没有生出若即若离的感觉，苏月白来的那天前他还只单纯的觉得江叙捉摸不透，此刻这人背着他，如此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依然抵挡不了雁回心内的寒意，他觉得江叙很恐.怖。
　　将近八年的时间自己就没彻底真正的认识过这个人，雁回想象不出这八年间，他所有的生活轨迹、圈子、工作，凡是接触的东西都在江叙的编排内，精准缜密，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等待他的结果唯有被慢慢的蚕食。
　　他甚至体会不到江叙以什么样的心境会把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宋然视为眼中钉，为了莫须有的占有欲差使人给一个孩子教训？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的回去救宋然，今天又是另外一副局面。
　　江叙从来不让他不喜欢的东西出现在面前，原来潜在的意思就是把那件东西破坏掉，雁回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边真的存在一种让他完全无法抵抗的法则。
　　雁回咬上江叙的耳朵，牙齿轻轻碾在他的耳垂：“你喜欢我什么呢。”
　　江叙真厉害，花费那么长时间跨越了多个时间段给他施的局，好的，坏的，他经历的种种，其实都在江叙的可控范围内，唯一失控的大概只有那次火灾。
　　江叙终于察觉了雁回的异常：“雁雁，苏月白跟你说过什么。”
　　阿姨把苏月白来过的事汇报给他，念及雁回接触之后并没有反常的状态江叙才没过度的追究，只略微施加了一点手段给苏家忙一点，让苏月白别太闲的打扰到雁回休息。
　　雁回双手交叠，看着就像把手掐在江叙脖子上。
　　他的耳旁响起许多吵闹的声音，群魔乱舞似的，心里一刻的宁静都没有。
　　雁回的嘴型对江叙挤出两个字：“魔鬼。”
　　魔鬼背着他前行，只有深渊，没有他所谓期待的家，没有。
　　江叙从来就不是他身后的退路，雁回退无可退，求救无门。
　　“你做过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说话低低的，“断去楚园的一切，就是拿走我命。没了嗓子，和折我登台的手脚没什么区别，江叙，你从来就没想让我活过。”
　　“你还敢说你爱我，幸好我没从你嘴里听过这个字。”


第24章 
　　江叙的爱可以拿走人的命，何况雁回根本不敢断言对方爱不爱自己，他只明白自己在这场由假到真的感情交易里输的一败涂地，连最想守护的楚园，他原以为带楚园走出从前的困境后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殊不知只是把楚园从一个坑带进另外一个随江叙拿捏的火坑。
　　雁回不太想跟江叙有言语上的交流，摊牌之后江叙非但没有表露出一丝的愧疚，态度叫他琢磨不透，也没胆量再靠近。
　　江叙这人的心真的生下来就是冷的，为了占有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哪怕以伤害到别人作为代价，居然觉得理所应当，江叙教他自私，却没告诉他为了私心可以编排伤害别人。
　　他想过报.警，后来又觉得想法可笑，早就过了无知的年纪，报.警有用的话世上哪里还会有那么多人拼了命的往钱往权的高位爬，江叙想制定什么规则不得由他说了算。
　　雁回和江叙的关系就这么冷却下来，江叙也把大部分的公事带到农庄处理，似乎在比谁能跟谁耗。
　　雁回云淡风轻，江叙游刃有余，阿姨每天在这边气都不敢多喘几口，随处可感受到的低气压让人不是那么多愉快。
　　雁回睡自己的一屋，江叙倒没强迫他要做什么，偶尔在餐桌对他关怀备至的问：“雁雁消气了吗。”
　　雁回眼睛都没抬，事到如今，跟江叙没有更多的话要说，除非……
　　他说：“我们分手吧，好聚好散，我已经老了，认真的跟了你那么多年，哪怕可怜一下我，或者你权当做一件善事，放过楚园也放过我。”
　　楚园已经在丹阳市扎了根，班子里到年纪的人都在这里成家立户，一个班子说搬就搬说散就散不太现实，更是雁回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唯一的底线就是江叙不动楚园，不动大家吃饭的地方。以前他还年轻，有自己的资本自以为是的跟江叙做身体交易换一个楚园的未来，如今没有任何东西来要求江叙为他做什么，好在他已经可以低下面子，弯下自己的骨来恳求江叙。
　　江叙脸上的表情依旧坦然自若，听不到雁回的请求似的，单手稍微抬起他的脸：“雁雁听话的留在我身边，那么谁任何事都不会有。”
　　反之，雁回敢离开，楚园会怎么样江叙就不跟雁回保证了。他做事只要结果，过程看心情享受与否，哪怕雁回恨他，这些江叙都淡然处之。
　　雁回目光轻闪：“真的不能放我离开？”
　　他一点选择的余地，赢的机会都没有？
　　等江叙离开了，雁回其实也觉得不一定。到最后或许自己能掰回一局，只是……
　　想着，他陷入更加低迷的情绪，江叙对楚园熟知的他的几个人说他生病，不便探望，至于什么病不能到医院治疗，江叙说他情绪不稳，不方便受到外界干扰，需要安静。
　　换言之把他当成了神经病关在郊区外的牢笼，雁回觉得江叙也没毛病，自己可不成了神经病，耳边无时不刻充斥着许多声音，他感到非常的疲倦，精神也时常不好，随便靠在一个地方就轻易地进入嗜睡状态，黑暗中他会有感知，四周恍恍惚惚，剩下自己飘来荡去好像随时会从高处跌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普通的药物剂量已经不足以压制他的情况，雁回需要大量的吃药，可药都被阿姨看管着，吃多少，有没有在正常的使用范围内都一一汇报给江叙，表面上江叙看他似乎还在恢复休养的范围内，只有雁回清楚自己的情况已经多糟糕。
　　即便吃药所得到的缓解于他而言也只是饮鸩止渴。
　　雁回躺在阳台的藤椅上假寐，右手下意识绕着左手的小臂摩挲。外套遮挡下的皮肤有一道深一道浅的痕迹，浅的是在医院那会儿留下的，最近添加了新的，触碰时刺疼的感觉勉强让他意识回到清醒的状态，整个人没显得那么的抽离飘忽。
　　天已经彻底的冷下来了，白天会有一点阳光，晒在身体也是寒的。雁回身体的免疫力一天不如一天，不是感冒就是低热，加上容易嗜睡，成天到晚没有多少醒来的时间。
　　徐崇明开车稍宋然到农庄看人时，下午四点不到，阿姨见过徐崇明，告诉他雁回还在楼上睡觉，让他们稍微等一等。
　　宋然环顾四周：“这房子真大。”
　　大的没有人气，田园风格的装潢休闲又精致，唯独缺乏鲜活的人气，再温暖的色彩都因为没有人显得清冷。
　　他都记不清多长时间没见过雁回，楚园事情突然变得很多，几名前辈按关系安.插进来的新人不好调.教，内部每天都闹出一点纠纷，自然还有人想顶替掉宋然的位置。
　　雁回不在，整个院子就缺了一个主心骨，谁都有小心思，宋然年纪小功力浅，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声音，自己也闹得精疲力竭。这些他都没告诉雁回，怕让对方操心。
　　要不是今天遇到徐崇明，指不定还没有过来见人的机会。
　　徐崇明饶有兴致的沿四周转了一圈：“江叙还真把人当金丝雀养啊，这地方自己没有车根本走不开，地方还在开发，没有事情谁会特意过来。”
　　等雁回出现在走廊另一头，徐崇明声音一顿，低声的叹息只有自己听到了。
　　宋然几乎是跑到雁回身旁，见他精神不是很好，话停在嘴边欲言又止。
　　雁回说：“宋然你跟我进来。”
　　能见到人自然是最开心的，雁回情绪却没有什么起伏，他把宋然叫到阳台外，询问了一直记挂在心里的事情，楚园的，宋然自己的，宋然瞒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其他如实回答，说完了眼睛盯着雁回尖瘦的下巴，反问他：“小雁哥你的呢，大老板是不是对你不好。”
　　雁回说：“我只是生病了，跟他关系不大。”
　　宋然半信不信：“还没好吗？”
　　雁回嗯了一声，心说这辈子都好不了。
　　但他不想吓唬到小孩子，和宋然不能说太多话，免得阿姨又疑神疑鬼的跟江叙汇报。
　　总体而言雁回最近还算比较安分，把宋然送到楼下时，跟徐崇明打了个照面。
　　徐崇明开口：“感觉你都变了副样子。”
　　雁回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
　　徐崇明说：“江叙真的这次真的过了，他会后悔的。”
　　雁回看着他：“我想走，你能帮我么。”
　　徐崇明皱眉：“我没办法带你离开丹阳市。”
　　上次江叙对徐崇明有了些警告，无论多好的兄弟，跟兄弟间的另一半总得保持距离，不管江叙出于什么意思，除非是他自己放手，否则不愿意外人跟雁回有过多的接触，把雁回放在农庄这一点就看出来了。
　　雁回沉默：“那请你帮我照顾好宋然，他还小，其他人再怎么想欺负他一头还得顾及他背后的人。”
　　徐崇明盯着他：“我怎么听着话里有话。”
　　雁回直视：“就帮我这个忙。”
　　徐崇明跟宋然在农庄里没逗留太长时间就离开了，雁回晚上吃过饭没多久就到阁楼去睡，昏昏沉沉的，可以听到夜里外面雨水滑过窗户的声音。
　　梦魇中身上一重，雁回其实没睡着，睁眼就见江叙压在他身上，略浓的酒精气息扑在脸上，热得他想重新闭起眼睛，耷拉的眼皮直接覆上一层温热，江叙一点一点耐心的十足的舔.开他的眼皮。
　　手指乏力的被江叙交握，手背倒压在玻璃窗，滴滴答答的雨声贴在身后，江叙单手禁锢着雁回，腾出一只手松开领口。
　　远处的花田在雨水的浇灌下奄了大半，雁回微微眯眼，视野摇摇晃晃。
　　江叙挺长时间没碰过他，好在两人衣服还算整齐的穿在身上，雁回至少不用找个借口掩饰手臂的那些东西，他不擅长说谎，沉默太久容易暴.露情绪。等玻璃窗都脏了，江叙才带着他回卧室，雁回全程安静地望向远方不出声，挂在江叙怀里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如果江叙把手松开，他就落下摔碎。
　　室内暖气开足，雁回没等江叙洗完澡出来自己先换好一身睡衣，背对浴室的方向躺下不久，江叙裹着他，低低的说：“今年带你回江家过个年，楚园那边不去了。”
　　雁回没答应也没拒绝，似乎已经沉睡。
　　第二天江叙天没亮就离开农庄，雁回在他走了不久后自顾朝浴室走近，一片水声停下后才白着脸色出来。
　　之后那一个月江叙都在外头建立他的事业，情人无非是在他们功成名就才会想起来的存在。雁回看着冬天下萧条的庄园，想不起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也不想去思考未来会怎么样。
　　他跟宋然再三确认楚园没事，心好像就也安定下了，只是依然没有得到解脱。
　　阿姨那天从徐崇明手里接过送来的招财，小家伙一直被寄样在宋然家里，见到雁回都快认不出他。听到雁回轻淡的叫了一声它的名字，才疑惑的歪起脑袋，不一会儿就开始雁雁雁雁的叫起来。
　　阿姨跟江叙汇报时，还说有了这只鸟好，雁回不至于每天看着太孤单。晚上阿姨在周围的农户那弄来几只肥美的野兔，回来就进厨房忙活着。
　　阿姨说：“这些都是纯天然的兔子，附近的居民到山上专门猎的，攒的一身肉过冬，吃了入味。”
　　雁回还不知道原来周围还有人，想去看看。
　　阿姨暂时放不开手里的活，更念着雁回安安静静的不会出什么事。周围没有车，要出去还得专程提前打电话订车呢，于是阿姨挺放心的让雁回出去散心。
　　她不知道雁回并非空手而归，更没猜到雁回用江叙送他的那条价值不菲的手串跟农户换了一把猎qiang。


第25章 
　　雁回在庄园里一待就待到了年底，跨年那天江叙没能回来，忙得跟他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这让精神一直都不是很好的雁回难免生出一些幸灾乐祸。
　　看来活着风光的人并非时时刻刻都有时间享受，至少江叙出生至今命途明顺，可总归他要承担的东西不也得比平常人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担着，连闲下来跨个年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想来那些挥霍如水的钱也不好赚。
　　江叙给他的那张卡至今还放在公寓里，余额分文未动，卡必须得物归原主，江叙的东西他现在一件也不想拿。雁回打算改天清算一下自己剩余的资产，就算不多，拿出去捐了给自己权当给自己下辈子积善也不错。
　　雁回想了许多，包括死前可以做的事，死后管不到的或许有几率发生的事，生生死死，在他如今的思维状态里想这些就跟日常需要喝水吃饭一样平常到不能再平常，自然自然就那么的全部想过几遍。
　　阿姨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像雁回这么坐得住的，开始一天两天一周两周还好，她照顾人照顾了几乎三个月，雁回每天都在大别墅里定定的待一天，开始她还不放心让对方出去，如今每天都劝他要是有心情就出去走一走，人总憋着，没病也会闷出病。
　　雁回就跟她说：“在屋子里清净，哪里也不想去。”
　　索性还有只招财在身边，虎皮鹦鹉活泼乱跳，阿姨喜欢跟它说话，捧哏似的，小东西有灵气，容易招人喜欢。
　　年后的第三个星期，徐崇明来看雁回，顺带把江叙要他拿回来的东西亲自送到雁回手上。
　　别人送礼送到江叙手上的羊脂白玉，江明月之前说想要一块江叙都没给，转手交给徐崇明托他拿过来。
　　徐崇明说：“他快忙死了，昨天还在跟市委那边的人吃饭，我估摸等丹阳市这边的工程稳下来，他转交给别人就有时间陪你。”
　　雁回听了没什么情绪波动，好玉难求，搁在江叙手里这么多年玩的石头并不缺这一块，他把东西随手放在旁边，睫毛长长的低敛，整个人靠在躺椅里跟一张空壳似的。
　　他不愿跟徐崇明交谈太多，把对方送走时觉得以后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于是说：“我之前跟你说的事还有印象吗。”
　　徐崇明想了想：“你说宋然？这小子挺争气，虽然我听不懂戏，他这股倔劲不错，有韧性，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他的。”
　　途中徐崇明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时半会儿想不通透，加上发小又叫他去喝酒，徐崇明心挺大的，想不通就没再想。
　　=
　　雁回再见到江叙是在春节前的三天，司机过来接他去机场，跟江叙飞回江家祖宅待上一段时间。
　　看到江叙时他有些恍惚，被对方揽进怀里时觉得这人的气息都是陌生的。
　　经过几个月生意场上的厮杀，江叙眉眼轮廓充满了冷峻，比起以前的风度翩然，气质的变化让他稍微迟疑，缓了几分钟才接受江叙欺压近身辗转在唇边的吻。
　　江叙抱他起来放在怀里：“怎么阿姨没把你养胖点。”
　　雁回不抵触江叙这么对他，此刻他的状态身体跟精神完全是两个抽离的对立面，江叙亲就亲了，雁回平静地感知身体冷淡的回应，直到江叙松手，皱眉。
　　身上的衣服稍微扯的有些乱，江叙随手拨了拨：“怎么没反应。”
　　江叙都有点意乱情迷，雁回眸子里依然清清冷冷的，没有什么比抱着个性.冷淡的人更扫兴致，江叙把他带开：“身体还没养好？”
　　雁回神情忽然极倦：“耳边好吵。”
　　他很久没认真地看过江叙，目光里包含的情绪第一次连江叙都没看透：“抱我一次吧。”
　　去往江家祖宅的途中司机把车开得四平八稳，雁回几乎把脸贴在窗玻璃上，江叙仿佛在惩罚他刚才的冷.淡，车窗哐哐地响起，差不多到祖宅才被江叙抱出去，江叙直接带着他到楼上房间休息。
　　老太太说：“你刚回来就不知道节制点？”
　　哪怕老太太对雁回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接受不了江叙这么露.骨的把人带进门。
　　江叙说：“她们都回来了，您有话就跟她们说。”
　　祖宅唯一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春节期间的几天，老太太喜欢宅子里有人气，觉也不想睡，要不是有年轻人拦着，都准备跟他们守岁。
　　雁回连收好几个大红包，江叙又送了他一辆新车，直接给的车钥匙。
　　老太太在团圆宴上说年轻人还是有朝气比较好，话里话外觉得雁回大过年的死气沉沉，江叙对他够好了，不应该再摆脸，显得不知好歹。
　　江叙有没有替他说话雁回没注意，一个年他过得昏昏沉沉，祖宅连续几晚都搭了戏台，雁回跟着听，江家晚辈不管听不听得懂的都坐一块了。
　　老太太听归听，怀念老爷子是一回事，但天生注定的眼界让她认为戏子就是戏子，让他们进门偶尔唱几台还行，真要放进门是配不上的。
　　场下坐的人只有雁回唱戏出身，即使现在不唱了，依然让老太太对他没办法改观。
　　雁回板直腰身，哑声说：“人各凭本事吃的饭，真要看不起这看不起那，当今社会得有多少个皇.帝了。”
　　一句话呛得老太太不愿再搭理，好好的心情全部败坏了。
　　“江叙，你好好管管人。”
　　回到楼上，江叙笑着抱紧他：“今天怎么突然长出刺儿了，还扎老太太身上。”
　　雁回瞥过脸，对江叙露出些许不耐烦。
　　“很吵。”
　　吵杂的声音不光回响在耳旁，早就充斥满雁回整个脑子，抓心挠肺的焦虑和低厌的情绪一旦在夜里就疯涨。
　　想从这种感觉彻底解脱。
　　他推不开江叙，反而让对方压制，男人眼神渐渐显出危险的意味。
　　雁回太瘦了，江叙每次都觉得咯手，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把人弄散架，加上雁回埋头一声不吭，那副波澜不兴的面色江叙看几次都觉得烦躁。
　　江叙翻了个身，完全把雁回笼罩，如同狼齿抵在猎物的咽喉：“叫一声。”
　　雁回脸色越不兴，江叙就越狠。
　　摸到雁回的手腕子，江叙问：“手串呢。”
　　雁回知道他的意思，下意识缩了缩：“没戴。”
　　江叙松开捏在他下巴的手，接着拍了拍：“以后都不许摘，听话。”
　　雁回身体的不配合扫了江叙大半的兴致，去浴室冲洗的时候雁回抬手遮在眼睛上，生理泪水克制不住的泛滥，脸色很快一片潮热。
　　在祖宅停留的一周江叙每晚都在变着法折.腾雁回，他们很久没有过接触，一周对江叙而言跟开胃菜差不多。
　　雁回太累了，直到那天夜里因为嗜睡在过程睡着，江叙脸色不好的从他身上起来，说抱他就跟抱一具干尸没两样。
　　“江叙，”雁回嗓子哑得不行，江叙停在门外，他开口：“你有多长时间没真正看过我。”留给他的一直都是背影，他都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江叙变了，又或者他们都没变。
　　“不如你放我走……”
　　江叙转头看着干瘦的人，不得不承认哪怕雁回瘦了许多，憔悴在某些人身上有种得天独厚的病态美感，刺激人去施加虐.待。
　　江叙语气冷淡：“收起你的念头，也别指望徐崇明可以帮你。”
　　雁回弯了弯手指：“……我离开都不行。”
　　走不掉，那死了成不成？江叙纵使手段滔天，总不能把他从死.神手里带走，在脑海幻化的某个画面太多次，闪过这个念头他也见怪不怪。
　　江叙这个新年过得不顺意，新楼盘那边出意外闹了人命，逢年过节期间出事关联的不仅是他，江叙马不停蹄的离开，留一个助理带雁回返回丹阳市。
　　他被送回农庄前要求回自己的公寓一趟，收拾出几件以前师父留给他的行头。
　　居住几年的小公寓落满了灰，以前跟江叙在这间公寓里有过最甜蜜的回忆，他使劲想都想不起来。
　　雁回忘记太多事，记忆跟着身体的功能退化，又单独找医生开了药，病入膏肓，开再多药也无济于事。
　　不过为了让阿姨有交待，雁回还是每天吃药，忘记的时候就会一次性吃许多。
　　在外人眼里他只是表现的比普通人沉闷，或许是情绪不好，等想通了就会好很多。
　　阿姨不知道雁回抑郁的程度到了多严重的地步，季节交换时他病得厉害，记忆退化，躯体抽疼，日夜难眠，无时不刻都想着解脱。
　　从二月到三月下旬，江叙回来看过他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雁回意识到江叙跟苏月白高似乎又有了联系，想来也对，比起抱一具干.尸，苏月白年轻不比他当年差，江叙会有留恋正常，反正都是玩玩，不过这次雁回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四月开始没多久，让雁回真正痛苦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听不明白戏，从公寓带过来跟了他许多年的老式磁带机，跟捧宝贝似的每天捧，放他从小至今听过无数遍的戏曲。
　　听不懂，雁回迟钝的发觉很多有了认知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脑子剥离，明明是从小就学会的，如今却连一件都不剩下。
　　宋然来看望他，雁回没让对方见。
　　周末的时候他让阿姨帮他联系徐崇明，第三次托徐崇明要给宋然当靠山，楚园还在，他心愿已了。
　　师父要他撑起楚园，雁回把无私全部奉献给它，楚园留下了。江叙教他哭笑教他为自己活，等他真正存了私心，才明白要活的如意其实半点不由人。
　　阳光还算明媚的一天，阿姨白天休假回去看她的老伴。雁回服下大量的药在露天阳台浑噩地躺了整个上午，趁午间光照最强烈时，回房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
　　雁回忘记很多东西，身体却跟上发条一样为自己梳起古装头，戴如意冠，穿水衣，围护领，罩鱼鳞甲。
　　他做了个梦，梦里什么都没变，醒来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填不满他心里的空洞。
　　雁回手指哆嗦地拨了江叙的手机号码，秘书帮接的，官方的语气让他连话都说不出口。
　　他迟缓措词：“算了，你告诉江叙，我不等他了，”顿了顿，“我是雁回。”
　　他是雁回，不是八年前第一次见面就迷住江叙眼的虞美人，更不是那朵江叙想折断的刺人的玫瑰。
　　雁回一坐就坐到傍晚，房里的窗帘全部拉高，余晖铺散在整间房，卧室的门全被反锁上。
　　他坐在镜子前，手边放着一直藏在房内的猎qiang。
　　第一qiang下去的时候，雁回露出久违的微笑，再一qiang,镜子前的自己还算得体。
　　子弹打进身体的一刻雁回真切地感到痛感侵袭全身，在他身体渐渐染开的鲜血犹如在落日下盛放的红色玫瑰，一身的行头也慢慢浸红，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顺其自然的消亡走向，脑子里很空，他不会感到极度的疲倦和压抑，躯体的疼痛消失了，记忆退化的大脑也得到了释放的空白，雁回彻底的解脱。
　　不为师父，不为楚园，不为江叙，只因为自己。
　　血色的玫瑰静悄悄的融化在余晖下，天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待修全章，谢谢大家。
　　下一章入V辽，写作不易，希望小伙伴们可以支持正版，含泪感谢了。


第26章 
　　男人都在酒桌上谈话, 徐崇明年期间到年后喝得满脑子都是酒, 喝完一场赶下一场, 等大家终于都喝歇菜，才有了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他们一帮在大院里长大的发小, 如今都过了而立的年纪, 玩到这个年龄阶段，大多数都着手接收家族的企业，要自立门户的, 早几年就收心去建立各自的事业王国。江叙就是其中一个, 跟江家那边的人斗, 跟生意场上的人斗，少比他们享受好几年。
　　不过江叙也算求仁得仁, 徐崇明听到一些风声，江家不和.谐的声音都被江叙消得一干二净，他现在风头无两，想攀交江家的人不计其数, 江叙比他们几个都出息, 天生就善于掌弄那些手段，这几年更是修炼的变化莫测，几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如今都还挺敬他。
　　江叙事业正盛，还有雁回一心一意的对他，再过不久两人的关系应该就会真正定下来。现在到国外办个结婚证不是难事, 江叙有心要搞, 分分钟就可以弄好。
　　反观他们几个爱玩的, 居然才从江叙的起跑点开始。徐崇明没心没肺的想，哪怕他们这辈子什么都不做也衣食无忧，比大部分人活的滋润潇洒。
　　徐崇明从发小的公寓离开不久，接到他爸的电话，要他去赏艺苑接他姥爷回家。姥爷最近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棋友走得近，那几个棋友喜欢听戏，有了票请姥爷一起听去了。
　　徐崇明下午睡过一觉，酒醒了，趁今晚没开场直接开走发小的车去往赏艺苑。刚进阁楼，跟着观众座下的一群人摇头晃脑拍手叫好，找到他姥爷陪着对方听完最后十分钟。
　　几个棋友都夸徐崇明生的俊朗，他笑脸迎人，哄得一众老头各个笑得合不拢嘴。戏听完老头们就各回各家，都有对应的自家车接送，徐崇明打算把他姥爷先送回家再去赶今晚的酒局。
　　视线一转，突然看到出来的人群里有个跟在雁回身边的少年宋然，他准备把小孩招过来，声还没出呢，眉紧了紧，苏月白同样看到他。沉默对视，苏月白挂在嘴角的笑意分明藏着淡淡的轻视和嘲弄。
　　自从徐崇明上次以明确的立场护着雁回是他小嫂子的身份后苏月白就看不惯他，本来没想理，谁料到接走苏月白的车是江叙的。他们几个的车牌号独特的连在一起，嚣张又显眼，任徐崇明怎么都想不透，不是都说通了，怎么江叙又跟苏月白扯上关系，那雁回怎么办？
　　“小子，”徐崇明叫住宋然，“这里车多，我稍你走。”
　　宋然先跟姥爷问好，才对徐崇明道谢。他今天过来听了半天的戏，听好戏会听戏也是他们要学的功课，赏艺苑汇聚的高人多，听戏氛围也好，他提前排了几天的票才轮到今天的场，结束后外面被私家车围得水泄不通，坐徐崇明的车走也是不得已为之。
　　加上徐崇明带他见过小雁哥，宋然对这个富二代公子哥的印象还不算太差。
　　徐崇明把姥爷安全送到家里，眼见天色黑沉，离他们今晚的局还有段时间，送宋然回去的中途，难得有闲心跟他瞎唠。
　　唠着唠着才知道宋然上午去过农庄，雁回没见他。
　　徐崇明略感惊讶：“小嫂子怎么没见你，他还联系过我几次。”至于给宋然当靠山的事就没跟宋然说明，免得孩子还小会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话不经意间随口而出，徐崇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忽然反着打了个圈。
　　“小子，你今天去农庄找你的小雁哥？”
　　宋然点头，显然因为雁回没见自己心里郁闷。
　　徐崇明啧：“他今天也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既然关心宋然，为什么又不见面呢？
　　雁回三次叮嘱徐崇明，那样子就像怕他忘记似的赶着多说几次。先是宋然，再到楚园……
　　怎么听起来像把自己做不成的事情交待给他做一样？
　　换言之跟交代遗言差不多？
　　徐崇明性格豁达乐观，一直没把事情往坏处想。思及此他不免心里微微发毛，认为自己应该多虑。
　　“你找你小雁哥有急事呢？”
　　徐崇明问话的过程已经把方向盘打转了，是去庄园的方向。他隐约有点不祥的预感，又怕自己想太多，总归先过去亲自看一眼确认比较好，反正宋然想跟雁回见面。
　　夜幕四合，农庄里只有田圃周围响起的虫鸣，远看过去私人别墅漆黑昏暗，没有灯光亮着。
　　这么大一间别墅晚上但凡有人在里头会不开灯？
　　徐崇明脑门的神经突突直跳，拉起宋然就跑，两人被拦在门外，狂按下几次门铃里面都没有人回应。
　　徐崇明皱眉：“照顾小嫂子的阿姨去了哪里，这个点居然不在。”
　　宋然也有点无名的紧张，手心慢慢起了汗：“怎么办，小雁哥会不会今天有事情出去了。”
　　徐崇明说：“这地方荒，经过打理的景点都集中在庄园，实在想散步大晚上能跑去哪里？”
　　他把外衣解开让宋然拎着，索性少年时期他们几个被扔进部队训过几年，有些生存使用技能还会。
　　徐崇明多年没动过手，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别墅的安全防御做得好，他捣腾了半个小时才够上三楼的阳台，下了客厅把灯和门打开，让宋然跟他到楼上看有没有人或者可疑的迹象。
　　别墅内安静得任何动静都没有，直到阁楼传来尖叫，徐崇明上去把阁楼的门拉开，虎皮鹦鹉嘴巴里没停过，声音都叫得发哑。
　　宋然意外：“小雁哥怎么把招财单独放在这。”
　　他们拎着鸟笼下楼，屋内没有一处动静，人也许真的有事情外出了，徐崇明心想或许真的是他大惊小怪。
　　经过主卧的一层时，招财对着雁回房间的方向猛叫雁雁，徐崇明想把笼子放到大厅挂着，离主卧越远虎皮鹦鹉就越不安分。
　　宋然说：“招财怎么变得那么焦躁，它平时很少这样。”哪怕见不到雁回，宋然用之前存下来的雁回的视频对它播放用来蒙混过关还是可行的。
　　徐崇明被招财叫得脑门嗡嗡的疼：“它一直看着那门，是小嫂子的卧室”
　　他们退回几步，立在门外敲了敲，听不到里面有人应声。
　　“算了，没人。”
　　徐崇明拎起招财继续走，招财拼了命似的扯开嗓子反复叫，他说：“屋内没你的雁雁，别叫了。”
　　走到楼梯转角处，虎皮鹦鹉的叫声突然凄厉，徐崇明那股发毛的感觉又顿时起来。
　　本不该冒然乱闯进卧室，徐崇明拿招财没办法，扭了扭门把手发现是从里面反锁的。
　　徐崇明神色轻怔，旋即去楼下在抽屉里找到工具箱，二话不说把主卧的门锁翘坏，直推进去。
　　视野一片黑暗，漂浮停滞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蔓延在鼻腔里吸入喉间。宋然把旁边的灯绳拉开后两人僵在原地没敢动，眼睛直愣愣地朝准同一个方向。
　　徐崇明跟宋然发了疯似的把瘫软在床上的人扶进怀里，床单被血液浸透后染成红色，徐崇拜抱紧雁回，思维是错乱的，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摸起来已经僵了。
　　他哆嗦着让宋然打急救电话，大脑完全呈茫然空白的状态。
　　等徐崇明动作机械地拨通了江叙的号码，漫长的等待，对方接时，江叙让他说话，徐崇明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嘴巴张了又张，嗓子被东西堵住似的粗.哑。
　　徐崇明骂：“江叙你个傻比，雁回没了，人没了!”


第27章 
　　徐崇明打完这通电话, 雁回接了句：“别白忙活, 他不会过来。”
　　反正他也不等江叙了,
　　雁回的世界只剩下单纯的黑与白色，看起来很奇妙。他飘在地板上蹲着, 头歪了歪, 眼睛掀大看着徐崇明。
　　伸手张开五指在徐崇明眼前摇来晃去，对方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周围各种声音轻轻的回荡在耳边, 雁回叫了徐崇明一声, 对方眼眶红通通的, 目光只锁着躺在他怀里自己的那副躯壳。
　　大概他的身体已经冷了，雁回看到徐崇明把外衣解开后把他从头到脚的包裹起来, 这样做似乎能给他传递一些人的体温。
　　他说：“谢谢你啊。”
　　没有人听到，雁回无措地站起来，双脚不沾地的来到宋然面前，少年哭得脸都开始抽搐了, 就又说：“别哭了。”
　　偌大的空间剩下他自言自语, 完全不能跟看到的人产生任何交集，仿佛分割的两条平行线，错开的空间。雁回在屋子里飘来飘去，想到外面看看，碰到窗户就出不去了。
　　他捂着额头继续在徐崇明身旁飘荡, 陪伴两人一起呆滞地看着孤零零被裹在大衣里的人。
　　确切的来说是一具尸体, 雁回自己的尸体, 几个小时前他已经自杀死掉了。
　　江叙比预想的来得还要快，门几乎被外力撞开的，看得出来赶来时很急，偏偏等江叙站到门外，又不急着马上进屋，视线一下子锁在徐崇明抱在怀里的人。
　　江叙说：“他怎么了。”
　　徐崇明视线移开：“你自己来看。”
　　宋然像一只爆开的小狮子，他的身体实在使不出劲，扑到江叙的脚边疯狂捶打，甚至不顾形象的张嘴撕咬。
　　“你个王八蛋，你把我小雁哥害死了，把他害死了——”
　　江叙想把腿抽开，第一次没挣脱掉，踢走宋然时弯腰就把徐崇明怀里的雁回抢进怀里，一手扯开大衣，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没死。”
　　旁边观望的雁回疑惑，对比起徐崇明和宋然的失态，这人见他这副样子了还那么冷静笃定的说他没死，雁回张嘴，突然想咬一口这个没有心的人。
　　江叙用自己的外衣围好雁回，救护车来后直接把人带了进去，已经是个死人，带去医院也无济于事，不过谁让江叙有钱，走完一个抢救的流程让他彻底死心也行。
　　雁回没能跟出去，他在别墅里茫然的转圈圈，趴在阳台上望着救护车越开越远，整个农庄重新陷入黑色的沉寂中。
　　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空的，来不及仔细感受，此刻的雁回才生出些许茫然的惆怅，他终于赢了江叙一次，死亡是对一个人最有力和最长久的惩罚，哪怕江叙对他好像也就那样，总归对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让江叙难受一点雁回都知道是他赢了。
　　可他也没感到多么开心，因为好像死掉都没得到完全的解脱，自己如同被遗忘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看着寂静的深夜，无人与他回应。
　　“雁雁，雁雁——”
　　雁回一怔，转头看到落在门外的笼子，他的虎皮鹦鹉一双黑溜溜的小豆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那一片血渍，小东西什么都不懂，却固执地扑棱着翅膀想往床边靠。
　　“雁雁，雁雁——”
　　“雁雁——”
　　雁回说：“你也别叫了……”
　　招财听不到他的声音，想起买它的那天老板说小东西很有灵性，认主就不会变了，突然担心自己死了它以后会不好活。
　　雁回这时候才生出几分难过：“以后让宋然好好养你吧。”
　　他活不成，总希望身边的人和物都好好的。
　　=
　　江叙情况应该没有表面显露的那么好，医生宣布雁回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落在耳边听到的一瞬间非常不真实。
　　一个本来活生生的人突然有人告诉你他死了，怎么都不能马上接受。
　　江叙顺风顺水三十年，从没想过死亡的离他那么近。他未来的计划生活里有雁回的一席之位，没想过让对方缺席。
　　今年跟雁回相识的第八年，也算朝夕相对，也付出过真心实意。
　　徐崇明开车带着宋然跟在救护车后赶到医院，身上沾的血渍让偶尔经过的病人注目，徐崇明苦笑，笑的不比眼睛一直在流泪的宋然好看到哪里。
　　雁回抑郁自杀，连他听到都觉得可笑。
　　徐崇明看着江叙，嗓子已经哑了，人在面对关系亲近的人死去时理智是不太能保持稳定的。
　　“江叙，我都说了你会后悔。”
　　雁回死前都没见过江叙一面，孤零零的躺在黑暗的房间，唯一剩下的东西只有他那几身收拾过来的行头，江叙给的他碰都不碰，当初孑然一身的跟江叙来到丹阳，如今孑然一身的走，什么都没留下。
　　江叙还是觉得雁回没死，宋然看不下去，吼着说：“你在这里装什么假惺惺，事到如今我看你一点悔过为他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他小雁哥白白瞎了八年，最后把命都交待在江叙手里，根本没有人能体会到雁回多痛苦，否则怎么连他要离开这个世界都不和他们打一声招呼，选择静悄悄的离开呢。
　　雁回的后事处理得很迅速，他离世的消息在走后第一周才渐渐为人所知，楚园的大伙儿知道雁回死后没人相信。传到江家那边，老太太也不相信，过年还会出声呛她，回去不久就说死了谁信？
　　大家都不信，搞的江叙都不信雁回已经死了。
　　大概只有徐崇明和宋然清醒，徐崇明也不联系江叙了，宋然每天在班子里魂不守舍。
　　五月底的时候江叙手上的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丹阳这边的工程告一段落，他把项目交到经理手里，东西都搬到农庄，在雁回自杀的房间一住就是半个月，每天都挺安静，跟从前没多大变化。
　　阿姨在别墅里战战兢兢，她那天要是没走把人看着，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桩悲剧。老一辈的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雁回衣食无忧，为什么会自杀。不过江叙没追究她，阿姨就还留下来打扫屋子，别墅原本就清冷，少了雁回的身影更加单调。
　　江叙在楼上没出过门，苏月白都闹到家里，让江叙找人给轰出去了。
　　雁回看戏一样，他不觉得自己死了可惜，看到江叙今天这样，更不心疼。
　　他猜想江叙是不会伤心的，半个月一过，苏月白又回来了，这次是被江叙叫来的。
　　江叙要苏月白换了一身行头，唱的《南柯记》，雁回也唱过。
　　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江叙格外专注的望着苏月白，苏月白用眉眼给他传递情义，雁回有点看不下去：“我都死了，你还不让我消停？”
　　他指了指隔壁的空房：“江叙，你还是带他进去吧。”至于自己，当然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江叙还真的把苏月白带到那间空房，雁回顿了顿，耸耸肩飘到大厅，望着精神一直不太好的招财出神。
　　雁回疑惑的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喃喃自语：“鬼应该不会哭吧。”
　　大概这间屋子里只有招财还真心想他。
　　苏月白半小时后就走了，两人在上面干了什么雁回不知道。他可以看，但没选择去看，说不清在避开哪些事情。
　　白天的时候阿姨怎么喂招财它都不吃东西，小东西其实很可怜，雁回本意把它送到宋然身边让他做下一个饲主，江叙却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搬到这边，公寓的原封未动，招财自然没机会交到宋然手上。
　　招财一身漂亮的羽毛所剩不多，被它自己啄光的。起初雁回不在的前几天小家伙没日没夜的叫唤他名字，江叙没阻止，让阿姨把他关在客厅里随它叫闹。
　　最近招财不叫了，声带让人切开似的，小脑袋没精打采的耷拉，有时左右张望，好像寻找什么，之后暴躁的继续往身上啄。
　　雁回难过的想招财跟他一样患上了抑郁。
　　阿姨上去告诉江叙招财不吃东西，江叙下来把小东西放在手心，拨了拨：“怎么不继续叫。”
　　连一只鸟都让人看出了憔悴的状态，雁回有点不高兴，蹲在沙发想方设法的企图引起江叙注意，好让他把招财给宋然。
　　小东西嘴里忽然叫：“雁雁，雁雁……”
　　招财抬起黑溜溜的眼睛忽然朝天花板高处飞，停在悬挂的灯上，雁回一个没注意，已经见皮的鹦鹉呈直线从高处摔下，豆子似的眼睛看的方向就是他这边。
　　虎皮鹦鹉突然的行为让江叙一怔，过去把它捡起来戳了戳，发现光秃秃的鹦鹉已经没了动静。
　　雁回愕然，嘴角缓慢的往下抿。
　　卖给他鹦鹉的老板说过失去主人的鹦鹉可能患上抑郁而死，失去主人的鹦鹉会死，原来都是真的。
　　江叙握着毛已经秃掉毫无动静鹦鹉，脸色全白了。
　　到头来雁回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第28章 
　　雁回死前的愿望简简单单, 他想过每一天都有江叙的生活, 跟江叙朝夕相对, 拥有两个人的小家。不过他等了那么多年守了那么久都没实现，没想到这个愿望在死后轻而易举的完成了。
　　江叙哪里也没去, 别墅再大对雁回而言就那么点, 脚尖一点，从这头飘荡到另外一头，不知道是不是江叙身上带有某种磁场吸引他, 总归得绕着这个人周围来回不停的转, 他仔细想想, 该不会是自己死前对江叙怀有怨恨，导致死掉之后怨念所致缠着人不放吧。
　　江叙真忍得住, 期间就见过苏月白一次，说他装的有多深情，却不见痛苦。说他冷血，到了夜里固定的就睡过雁回那间房, 他的床被这人占着, 不言不语，哪怕晚上江叙不睡，睁眼到天亮时都不懂他脑子里想的什么。
　　雁回生前用过的东西搬进房间里置放的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江叙难得失态，跟阿姨说房间里的气味快散完了, 有没有什么让原有气味存留久一点的办法。
　　雁回面无表情, 江叙这时候说：“我还是觉得他没离开我身边。”
　　阿姨苦着脸, 也不违背江叙的话，但雁回真真实实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江叙这几年行事越发的不显山不露水，要他像平常人痛失恋人后表露的很失态痛苦不大可能，他也不允许自己出现失态的行为。
　　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偶尔露出的茫然失神只有在深夜很晚的时候才暴.露出来，好像一旦露出多余的情绪，就不是江叙了。
　　江叙最开始跟雁回在一起的前三年分明还没变成这样，他对雁回一见钟情，想方设法的用委婉的方式宠爱那个热爱唱戏的少年，爱情还炽热的时候，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好，只要对方喜欢，摘星捧月都要送到他手里。
　　大概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江叙都忘记那种感觉。有些东西一旦拥有太久就会刻进骨子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就觉得那是在正常不过，这个人会永远跟自己过一辈子就成为理所当然的。
　　江叙理所应当的享受雁回对他的真诚守候，再理所当然的觉得怀念了，乏味时可以去找找野食。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从前那个时候的雁回产生怀念，一切明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雁回对他死心塌地，以那么乖巧的姿态在他手里绽放，却还是经常会想起对方刺人的时候。
　　于是江叙见到跟雁回从前那么相似的苏月白，有了那一点念想后，丝毫没有迟疑的把人留在身边。
　　江叙跟雁回总归一直是他占据上风，稍微用了点手段雁回已经是他的，雁回自以为是的交易，也不过是他设下的手段之一，他要雁回，雁回自然不会不落网。
　　源于占有的感情不能否认它是假的，不喜欢怎么会想强占拥有，江叙本身就不是个慈善家，他的目标很明确，要什么夺什么，天生具备猎性和征服的欲.望，否则偌大的江家怎会被他一点一点蚕食，变成他的掌中之物。
　　江叙翻开雁回的手机，认识雁回的时候他都还只是个小孩子，哪怕进了大城市，依然坚守本心，没去学那些花花手段，说雁回单纯干净，有时候又像个可爱的老古董。出于私心，江叙想保留雁回这份干净，又怕他学坏，给他编排了人生的轨迹。
　　江叙至今都不相信自己替他安排的人生把雁回害了，那么听话的人怎么就不听话了一次选择自杀呢。
　　白天江叙恢复了他的自信和风度，发小们设的局江叙过去了，一个多月没现身，他们惊讶地都没说话，毕竟谁都听说跟在江叙身边好多年的小情儿死了，还是自杀的。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多少都会要面子，一个捧在手心对待的人因为想要逃避而选择死亡，那不是活脱脱扇了自己的脸么。又想着雁回实在好看，死了怪可惜，于是各个都没怎么敢主动招江叙说话，更没往他身边塞人。
　　倒是徐崇明，最近一个月不见人影，年后还天天跟他们鬼混，雁回出事后音序全无，据说好像去了国外哪里。
　　江叙懒懒的抬起眼：“怎么不继续叫人进来。”
　　他心情显然不是很好，脸上带笑，眼底的情绪却让人看不清。
　　发小说：“这不是怕吵着你就没让人进来。”
　　江叙嘴角一扯：“都叫进来。”
　　不就是身边没了一个人，江叙无往不胜，他不信少了雁回后会对他实际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江叙好久没喝醉过，这晚他醉得一塌糊涂，被司机扶进别墅后，立在玄关看了几眼地方，发现是市里的房子，就又重新叫停司机，让他送自己到郊区的农庄。
　　司机说：“先生，您现在需要早点休息。”
　　江叙眉骨微微红，扯了扯领口尽量维持理智：“送我过去。”
　　市区的别墅半分人气都没有，江叙常年在外工作，居住的高档场所很多，多数住不久就换了，还没这么讲究过。如今倒是计较起来，不管从哪忙回家，都只回庄园里休息，还只睡雁回的房间。
　　老人是有些忌讳的，老太太依稀知道一些，按她的想法其实不乐意江叙睡雁回那一屋，雁回是自杀的，穿成那样，她感觉有晦气。跟江叙稍微提过几嘴，江叙依然我行我素，浑然不把老太太的话听在心上。
　　江老太太跟最爱管教江叙的江明月看不明白江叙怎么如此执着，要说他难过，表面看不出多伤心，说他不在乎，偏偏就认定那间晦气屋子。
　　老太太说：“算了，放他一段时间，人死都死了，再过三两个月有什么不能忘记的，他也到成家的年纪了，到时候再给他安排人早晚会走出来。”
　　江明月不置可否，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我之前听说阿叙准备带他到国外领证的。”
　　江老太太诧异：“还要跟个男的领证不成，也不怕闹笑话，让他进门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宽限了。”
　　今时今日老太太说再多都无异，毕竟雁回已经走了，她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人活着才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有句话叫活人争不过死人，可现实道理确是死人争不过活人，没有机会争。
　　江叙洗完澡出来跟国外的朋友联系，让对方帮忙取消办理结婚证的流程预约。结束通话后他靠在床头有一瞬间的出神，雁回坐在他旁边的空位，原以为江叙当时承诺的结婚只是嘴上说说，未想到真的提前约好日期。
　　不过就算江叙做了这些，都不足以弥补他对雁回造成的伤害，这些伤害包括他身边的人。江叙太过自以为是，把雁回当成私人物品操.控那么久，哪里只是一桩婚姻说谅解就谅解的。
　　江叙在农庄待了一个月，那之后恢复往日的姿态沉心事业，旁观者清，跟在江叙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有了变化，短时间说不上来，直到三个月后江叙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导致胃溃疡入院，大家才反应过来他的事业已经到了那样的高度，怎么还拼了命一样连轴转的加班加了三个月。
　　病房里江叙醒了之后见到徐崇明，有点无可奈何的问了一句：“你说忘不掉一个人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寂寞想起他，还是想起他才觉得寂寞。”
　　像江叙这样的人无论遭受哪种打击，一下子叫他感知到抽离的疼不是可能的，随着时间越长，他才意识到失去之后牵扯出来丝丝缕缕的煎熬。


第29章 
　　（上）
　　江南的水乡养人, 青鲤湾一个小地方就养出了一个戏班子, 班子虽然小, 里头各个人都生的水灵灵，班主底气足, 逢人就说他们班子里将来一定会出名角儿。
　　青鲤湾小地方娱乐设施稀少, 看戏的人倒还有，居民除了出海就是在小乡镇里看戏，可出了这么个小地方, 通过网络和电视不难了解到, 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 要当名角儿，想被更多的人知晓, 不都得走出青鲤湾，去外面的世界发展。
　　班主想这一天都想得疯魔了，所以他干出一件蠢事。贷款借钱，不小心借到高利贷, 班子还没走出去, 就被要债的人讨上门。
　　周末的上午一群穿着黑衣的催债打手直接把小院的门揣烂了，劲头跟气势把正在练功练气的小年轻们吓得聚在一起不敢吭声，班主还没到，倒是个在后园打杂的少年出来发声。
　　“你们找谁，有什么事。”
　　音色清冷, 带了一点变声期独有的沙哑, 听出几分奇异的韵味。
　　领头的黑衣人面目不善的说了一句：“欠债还钱。”
　　少年倒没露出惧怕的神色, 这些黑衣人剔的平头发根几乎贴在头皮，身材高壮，整出这么一副姿态其实都是为了好讨债，先从形象气势上唬人。
　　可惜少年见识过比他们都恐怖手段高明的人，因此他还挺淡定。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们钱就找谁去，没必要把我们院门都踢坏了。”
　　黑衣人开口：“找你们班主，吴有为。”
　　少年沉默，不光是他，身后聚在一起的小年轻都不知道他们班主居然在外面欠了钱。
　　少年又问：“欠了多少。”
　　黑衣人说了个数字，院子里的人集体噤声，这钱数他们活到现在别说见，听都没听过这么多的钱。
　　有人慌了，就跟在前面和黑衣人交涉的少年说：“叶悄，你赶紧出去把班主叫回来吧。”
　　他们没一个人能主事，叶悄还是园子里唯一一个干杂活的，差遣他出去找人再合适不过，毕竟其余人都有可能成为将来的名角儿。
　　叶悄让黑衣人们等，外出穿过几条巷子很快出现在班主的家门口，门院窄小，墙瓦久经年月都被雨水冲刷成灰白色，不久前还下过一场暴雨，角落发散出青苔的气息幽幽飘在鼻间。
　　叶悄抬手扣门：“班主在吗。”
　　等了又等，没有人回应。
　　叶悄隐约有了点预感，门从外面推不开，到隔壁找人问，才知道班主昨天夜里出去了。
　　听完这话叶悄知道班主是跑了，他回院子跟讨债的黑衣人交差，听着收不到钱，一帮大哥们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小年轻，叶悄出声：“欠你们钱的人是班主，如果伤到其他人我就报.警。”
　　黑衣人散后，院里所有人都没办法继续练功，脸上神色恍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悄坐在角落默不出声，比平常男性留的长的头发盖住眉眼和大半张脸，远看只觉得单薄的少年阴气沉沉的，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跟他搭话。
　　等外面走进来一名斯斯文文满身透出一股子儒生气的青年，大家纷纷把求助的视线转向他，青年安抚好他们的情绪，才让叶悄跟他出去。
　　青年说：“小悄，我手上还有点钱，你拿着先离开，这院子跟班主住的地方过来两天就被他们收了。我听说搞地下贷款的人手段都多的很，青鲤湾地方虽然小，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些事情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到，为了防止他们报复到身上，你拿了钱先走。”
　　叶悄摇头：“师哥，我还不能走。”
　　陆念秋叹气：“怎么又不听话了，我是为你好。”
　　叶悄淡淡嗯了声：“要说危险，师兄跟冬冬不更加危险、”
　　冬冬是班主吴有为的亲儿子，他老婆嫌弃吴有为穷又固执孩子还没多大就跑了。
　　班主一个人把吴冬冬拉扯到现在，七岁的小孩子身体自打生下来就不好，小病秧子一个，或许是没钱给他看病，又或者怕带着吴冬冬成为累赘招人注目，总之班主逃跑时应该什么都没带，把他这小病秧子的儿子留了下来。
　　而叶悄就是专门伺候照顾吴冬冬的，他跟陆念秋都是被班主半路收养回去的，要说班主欠债逃跑不是个正常男人该有的作为，但叶悄还不至于恨对方，当日子苦久了盼头破灭，把一个固执老实人变自私走向极端的路也实属正常。
　　要说班主是个忠厚的好人，逃跑把自己儿子扔了。要说他是个坏人，却在生活清贫的时候没对两个没有家的小孩子置之不顾。
　　总之人性最不好揣测，更不要轻易妄加的去揣测一个人。
　　叶悄拥有这副身躯半年了，该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原来的叶悄是一个生下来就不幸的孩子，童年一直循环着被人轮流丢弃，差点还给卖到人贩子手上，经历了太多的苦头，性格阴沉沉的不爱说话，旁人同样不敢靠近他。
　　小病秧子吴冬冬对叶悄就格外的依赖，这也是叶悄能一直留下的主要原因。
　　吴冬冬还在镇上的小医院住着，叶悄晚点得去把小孩接到身边，顺便告诉小孩他爸扔下他跑了。
　　陆念秋说：“冬冬我看着就行，你年纪还小，出去了有时间和机会重新生活，不该被束缚在这里。”
　　陆念秋顿了一声：“师哥知道你喜欢唱戏，你有天赋就不该被埋没，去一个大城市，功夫不负有心人，师哥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成为台上的名角儿。”
　　叶悄觉得陆念秋比他还要善良，干脆没接话，反正我行我素惯了，对方拿他没办法。
　　“我准备去接冬冬了，你随便看着办吧。”
　　叶悄留完话就走，陆念秋看着他的背影面露无奈。
　　叶悄情绪有点起来了，他以前受抑郁症折磨自杀，即使现在拥有一副新的身躯，最开始也花了至少三个月才走出原来的状态，到今天他才有了自己重生一次的真实感。
　　就像做了一场梦居然重回到十八岁，想都不敢想的事，却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叶悄乘车到达镇上的医院，吴冬冬住院三天，今天费用用完了，续不上，得把人接出来。
　　医院病患少，病房就三个小孩，吴冬冬见到叶悄，嘴巴扁扁的差点想哭，还想要抱。
　　其他两个小孩见到叶悄被头发遮脸的模样都没敢靠近，睁着圆溜溜的眼看他，好像在看什么坏人。
　　叶悄话不多说，牵起吴冬冬的小手去前台办理出院手续就带人离开了。
　　吴冬冬说：“冬冬想哥哥。”
　　叶悄捋了一手小孩柔软的头发，带他上车后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会儿说：“班主欠钱跑了，以后你要跟我。”
　　吴冬冬似懂非懂，听他爸跑了不要他更加收紧抱住叶悄的手。
　　叶悄被小孩勒的有点呼吸不上，他人瘦，把小孩脑袋往后薅了薅：“你怎么就不怕我。”
　　冬冬笑的眼睛亮亮的：“哥哥好看啊。”
　　叶悄无言。
　　谁能想到他被头发遮掩起来的眼睑下有一道二厘米的疤，天生的。除去这道疤，叶悄的相貌跟雁回有五六分相似，还生得一副清亮的好嗓。他都不知道这是天意还是雁回的模样真的成了大众脸，居然遇到过两个跟自己形近的人。
　　但叶悄也因为这道疤毁了，而且在雁回来之前，原来的叶悄不太会唱戏，平日里跟个哑巴无异，不爱开口说话。他自己私下悄悄练嗓子，直到在陆念秋无意撞见，把对方吓得半天没出声。
　　师哥陆念秋说他比班子里任何人唱的都要好，哪怕陆念秋是班主带出来的，也都不如他。
　　班主收养了他们还教唱戏，教陆念秋，不教叶悄，就名头上挂个师兄弟，以前的叶悄自闭不计较，现在的叶悄也不计较。
　　叶悄说：“我长得吓人。”
　　他眼睑下的疤痕就像精美瓷器上出现的一道违和的裂缝，吴冬冬掀开他的头发定定看了几秒那道疤痕，咯咯的笑。
　　“不吓冬冬。”
　　叶悄忘了吴冬冬智力有点问题，傻乎乎的。但这小孩却是他意识清醒时第一个对他传递温暖的人，所以他可以冷血，可以选择做个自私的人，唯独放不开那么小的孩子留在这里。
　　（下）
　　回到青鲤湾的时候叶悄发现周围似乎好像变热闹了，村委方向隐约传来鞭炮声，敲锣打鼓的，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小地方消息传得快，叶悄牵吴冬冬回家的短短路上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大老板来这里做慈善，给青鲤湾捐了上千万。叶悄挑眉，确实很多钱，可以还好多笔班主欠下的高利贷了。
　　旁边过路的村民好奇问：“哪个地方的老板扶贫扶到这边了，出手那么阔绰。”
　　“不知道，好像村长称呼对方江老板，人家老板亲自过来的，开的那辆车——”边说边比划了一手，“阔气有派头，但大老板没摆脸，还那么有诚意的捐上千万进来，村里所有干部领导都过去接待了。”
　　村民感叹唏嘘，捐一个小地方都能随便捐那么多钱，那该会多有钱啊，他们想象不到。叶悄听了几句没放在心上，反正与他无关。
　　叶悄带吴冬冬回他跟师哥的住处，两室的平房，地方不大，是他师哥几年前亲手一个砖头一个砖头搭建砌出来的。
　　吴冬冬一进屋内就想看动画片，陆念秋给他调了个台，说已经过了放动画片的时间，只有电视看。
　　小朋友看电视半懂不懂，胜在好奇，坐下几分钟就开始认真看。陆念秋出去找到在水池边洗东西的叶悄，开口说：“小悄，明天你就收拾东西带冬冬坐车离开，去哪里都行。”
　　说完递给他一本存折，是陆念秋这几年攒下来的钱。
　　叶悄接过打开看了眼，推回陆念秋手里：“我自己也有。”
　　陆念秋笑问：“你哪来的钱，这个时候别倔强。”
　　叶悄不出声，还有点烦躁。
　　陆念秋继续说：“那帮高利贷的明天肯定过来，冬冬是班主的孩子，万一被他们带走拿来要挟怎么办，为了钱他们真的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师哥你呢……”
　　陆念秋眨了眨眼：“班子还需要我，离开了他们怎么办。”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小悄，有机会的话说不准还能治好你脸上的疤。大城市医疗技术先进，攒够钱把疤痕去了，你会唱戏，相貌也俏，指不准就是下一个苏月白。”
　　叶悄脸色骤冷，陆念秋改口：“好好好，不是他，那就是去年出来的也很受听众欢迎的宋然怎么样。”
　　苏月白现在人气比宋然高，在陆念秋心里他师弟以后一定会比他们还要厉害。
　　叶悄反问：“师哥不想到大城市看看么。”
　　陆念秋抬手在鼻子碰了一下：“想啊，不过还是先把目前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又不能一步登天。”
　　他望着叶悄的眼睛，浑然不觉得对方眼睑往下的疤痕有多难看。
　　“出去以后记得把脾气收一收，师哥不是要你去讨好别人，这社会看人三分和颜悦色总归是为自己好。假如有人欺负你，打得过就反击，实在不行就跑，别当受气包，做好人如果容易让小悄被人欺负，我宁肯你当个坏人去欺负别人。”
　　叶悄别开眼睛回避陆念秋的目光，从来没有人叮嘱他去当坏人是为了要更好的保护好自己。
　　“师哥，你别说了。”
　　对方笑笑：“好，我不念叨。”
　　陆念秋执意要叶悄带吴冬冬走，大晚上帮他们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可两人终究没走成，天还没亮，凌晨五点左右周围就有黑衣人在屋檐下蹲着，见他们门打开，目光就直勾勾的扫过来，只要他们拎起行李箱踏出一步，估计就会被强行扣下。
　　村上的居民注意力都被来做慈善捐钱的大老板吸走，哪里还有什么人关注他们这个小班子遭遇的困境。
　　叶悄没马上带着吴冬冬明目张胆的离开，他还在寻找机会，等他们发现吴冬冬在他们屋里，恐怕会直接进门把人抢走。
　　这一天村里实在很热闹，据说村长大设宴席请大老板吃酒，面对村里人的热情款待和邀请，大老板居然没驳了面子，因此一早就开始热闹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青鲤湾迎来一位大财神给他们乡村做建设，村长昨晚到今天都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财神爷的眼神和蔼可亲，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希望财神爷下次还来。
　　除了酒宴款待，村长多问了几嘴财神爷还有没有什么兴趣，私心想准备些活动助个兴头。
　　财神爷发话：“难得闲下来的时候会去听戏。”有钱人谦和那不叫谦虚，而叫低调。
　　村长一拍手，连连点头：“咱们这刚好有一戏班，村里老的小的基本都去听过呢。”
　　于是事情不等提前安排就这么通知到陆念秋这边了，他听说要带班子去给大老板唱戏，就想趁机让叶悄带吴冬冬混进人群中溜走，人多眼杂，机会摆在眼前。
　　叶悄牵着吴冬冬跟班子里的人一起进到村里的文艺演播大厅，黑衣人果然被隔离在外面跟不进来，整座楼外面都保安守着，对他们来说是相对比较安全的空间。
　　趁大厅已经有人开始表演，叶悄想办法准备把吴冬冬送出外面。小孩忽然闹肚子涨要上厕所，叶悄跟着安全路标把他带到楼上卫生间，手一脱，吴冬冬心急地冲了进去，叶悄怕他摔倒紧跟着冲，谁知道这么空的卫生间居然还有个人。
　　吴冬冬这傻孩子还直接冲进去跟人家共着一个地方，叶悄把小孩拉回手边，视线顺着向下即刻往上滑，边转移视线边说：“你先把裤.链拉上——”
　　声音顿时卡在喉咙出不去，望着眼前熟悉又显得陌生的脸孔，低下头会冒犯，而维持此刻的角度会让他把这英俊沉稳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给村里捐钱做建设的财神爷，撞了一个姓的江老板就是江叙。


第30章 
　　江叙一直都不太喜欢小孩子, 他嫌闹, 自从雁回走之后, 更加喜欢清静，除去重要场合跟必要的酒饭局, 期间能推的都推掉。
　　上天对有的人真的很偏爱, 两年岁月几乎没在江叙脸上添加任何时间感，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成熟的男人，眼神比以前更加坚定, 少了养尊处优出来的翩翩风流, 锋芒露到巅峰后收敛, 给人的感觉很沉，像一把收回刀鞘的剑, 钝而质朴。
　　如果有人跟江叙第一次见面，大概会从他的眉眼里感知到他可能不是个很快乐的人，江叙的眼神变得有故事了，掺杂些许沉郁的气质, 又会忍不住去猜想像他这种地位身份的人有什么可忧郁的。
　　叶悄把吴冬冬从对方身上抱起来, 捋捋小孩跑乱后散得像个疯子的头发，没看江叙一眼带着人就走。
　　过长的头发遮挡他的眉眼，江叙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微微低眼只能依稀看到来人模糊的脸部轮廓。从身形判断年纪还挺小，衣服穿的年份长了洗得发白泛旧, 脸低垂的角度明显不敢看人, 似乎挺怕生人。
　　江叙稍作回想, 眼前的少年应该是刚才进来的戏班子里头的人。他怀里抱的孩子年纪不过七八岁，或许更小，睁大的眼睛圆溜溜的直往他的方向扫。
　　吴冬冬轻轻拍了拍从他腋下穿揽抱起他的手臂，抬头说：“悄悄哥，冬冬想尿。”
　　叶悄告诉他：“我们换另外一间。”
　　这层楼的卫生间是单独一间的，从环境设施看不像给普通员工用的地方，平时应该只有领导能出入。
　　江叙说：“让小孩子先进来解决。”他洗了手后把地方让出去，叶悄抱吴冬冬进去给他解裤子尿，视线不经意看到江叙还站在门外，衣冠楚楚的样子，就又波澜不惊的低头，给解决好的吴冬冬抽裤子。
　　把吴冬冬带到洗手台洗干净，门外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叶悄摸了摸小孩好奇的眼神，小孩子单纯，却有非同寻常的感知力。也许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反而容易看出来。
　　吴冬冬问：“悄悄哥，你认识大老板吗。”
　　外面的人都叫江叙大老板，吴冬冬就记住这个称谓。
　　叶悄摇头：“不认识，我们先离开。”
　　他用衣服把吴冬冬从头往下包起来遮着，原来想从另外的出口带人出去，发现每个出口不远的地方都有黑衣人蹲守。四周人少，带吴冬冬出去目标太大，叶悄只好继续回到楼上，只能趁表演结束时人多了再离开。
　　江叙被众人拥簇着下楼时，叶悄跟吴冬冬跟在人群后方不远的距离。最后两人没能成功的避开黑衣人视线跑掉，黑衣人过来夺走吴冬冬，叶悄拼了劲的抱紧小孩子不松手。
　　吴冬冬在两边的争夺撕扯中惊慌哭叫，抱紧叶悄一个劲的叫悄悄哥，动静引起已经走到前方的人群。
　　江叙转头，看到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紧紧护着小孩，问旁边的人发生什么事。
　　村长擦汗讪笑，喊两侧的保安去把他们分开。
　　叶悄放大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清越透亮的声音飘荡出去，谁都听清楚他说的话。
　　叶悄说：“他们抢小孩。”
　　他弯下身紧紧把吴冬冬从头到脚的护在怀里，带头的黑衣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叶悄脸都没抬：“你们找借钱的人去讨，跟一个小孩追究又算什么。”
　　村里的干部领导都在场，闹到最后黑衣人没为难吴冬冬，撤走时叶悄送了一口气，抱起吴冬冬直接走，连一声谢都没说，动作相当的匆忙。
　　他不想看到江叙，见到这人就生理性的泛恶心。
　　叶悄在半路扶在墙角吐了一会儿，江叙的出现就像一个唤醒他噩梦的魔鬼，前尘往事皆散，难过的是他见到对方依然会感到恐惧。
　　江叙上车后一直在走神，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完戏出来思绪总忍不住游离，具体说不出感觉，仿佛被什么东西吊着不上不下的。
　　跟在旁边的助理看他状态不太对，额头冒出一些汗，想问他家老板是否需要服点药。
　　助理跟在江叙身边也有差不多十个年头，江叙最挑人的时候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跟江叙身边的几个心腹留到至今。
　　所以雁回的事助理多少听过一点，结合他们老板去年经历的困难，有点担心。
　　江叙闭目养神，听了助理的话，说：“不用，我休息一下。”
　　车还没完全开出青鲤湾的地界，江叙忽然睁眼，让司机把车重新掉头开回去。
　　他捏了捏眉心，问助理：“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少年长什么样。”
　　助理皱眉回忆，摇头：“没看清，头发把他的脸遮起来了。”
　　江叙低眸：“回去找一下这个人。”
　　他想了一路终于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是那个人的声音。
　　助理不太能理解他家老板的意图，但还是依照吩咐，顺便联系村里刚才的干部领导，询问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青鲤湾这么一个小地方几乎人人都互相认识，发生点什么小事，风吹草动的就传了个遍。叶悄以前再怎么低调，说完他的外貌特征，不到三分钟叶悄的简单信息资料就传给助理了。
　　助理把名字跟地址报给司机，江叙听到名字的时候脑子里立刻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产生好奇心，那一点波动的情绪完全调动起他低迷很久的状态。
　　他有点头痛，已经把雁回害死，如果自己再回头找叶悄，真的连雁回死了都没放过他。
　　江叙几不可闻地叹息，叫司机转方向不用再回青鲤湾。
　　刚落地丹阳市，江叙接到江明月电话，对方开口就要他先去医院检查身体。
　　江叙说：“过后还有几个会议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没有必要去医院折.腾一趟。
　　江明月嗤出一声冷笑：“去年你躺在医院的时候连老太太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就故态复萌。”
　　她冷冰冰的提示江叙：“雁回都死了两年，你现在做这些给谁看，但凡你在外面找人的时候还有点心还记挂他，都不会在他死了还把人往家里带，在明知道他生病做那种事刺激他，阿叙，你是最没有资格做出这副样子的人，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老太太当时连江叙最后一眼都没见到就抱憾离世，江明月对他至今还有怨火。
　　江叙嘴巴动了动，终究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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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十点后的丹阳江边风是冷的，江叙把车停在江边靠，没一会儿手机屏亮光闪烁。
　　江叙的公司最近成立一个新的项目，徐崇明参与投资，跟他视频通讯商讨时，发现江叙居然在走神。
　　徐崇明抬手打一个响指：“工作的事你都分神，跟我说话太不走心了吧。”
　　他看出来江叙似乎有心事，工作方面的砍再难都没让江叙泛出过一丝苦愁，现在露出一副寂寞老男人的模样，显然又在想些有的没的。
　　他有点受不了地摇头：“我说你算了吧，你姐数落你有时候都数落到我头上，忘记他不行么。”
　　江叙觉得他自己已经忘掉了，可等生活回到现实，身边所发生的一切真实的东西都让他的回忆不由自主的转换，真实虚假，江叙自己也分不清。
　　“过几天我去看看他。”
　　整整两年，江叙没去过雁回的坟前。他给雁回挑了最好的墓地修建，下葬后却一次都没去看过。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他一直是个自私的人，私心的不去相信雁回死亡的这件事。
　　徐崇明说：“我看你就是贱的。”
　　敢这样跟江叙开口的人如今就剩徐崇明一个，当初如果不是他有了警觉先发现雁回，恐怕不知道还要让雁回孤零零的在黑暗里睡多久。
　　江叙淡淡看了他一眼，徐崇明撇嘴：“后天有个人需要你见一面。”
　　两人现今有合作关系，徐崇明处理的事不少，实在搞不定就让江叙到场。他嘴皮子功夫不错，可要镇住一些大人物，还需要江叙出面。
　　正事谈完，徐崇明有点关心老友情况：“说说，遇到什么让你一个工作狂魔跟我谈工作都分心。”
　　他笃定的说：“跟小嫂子有关。”
　　江叙自然没告诉对方。
　　酒局当晚徐崇明和江叙一起到场，负责热场的经理喊了几个人进来，男的女的都有，跟着他们吃小菜喝小酒。
　　江叙没让人靠身，旁边的人笑了笑，推责到经理身上。经理赔笑，在场的哪个都是需要伺候的爷，一个伺候不好砸了气氛就不好办下去了。
　　经理拍手叫了个人进来，年轻的面孔和一些似曾相识的动作让江叙瞬间脸色黑冷。
　　本意是有心讨好，经理一看江叙的面色顿时暗叫做了坏事。
　　谁都以为江叙对以前旧情人还念念不忘，但那人死了，人死机会就来了。谁不想讨好，哪怕借花献佛，刷个脸熟也血赚。
　　徐崇明在旁边看好戏，等局散完见江叙还沉默不做声的姿态就笑：“不就是见一个故意把脸整的跟小嫂子有点像的人，实在看不下去叫他再整回去呗。”
　　他现在越来越熟练往江叙伤口上撒盐，但又留有一点分寸。
　　一直不出声的江叙在黑暗下忽然开口：“前段时间我在一个小地方，”顿了顿，“遇到一个人说话的方式跟雁雁很像。”
　　雁回热爱唱戏，江叙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下对唱戏的发声方式做有了解。
　　雁回音色好，说话发声的方式跟常人稍微不同，如果不是那两年他的嗓子坏了，江叙都要忘记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
　　徐崇明阻止江叙的幻想：“你真就是贱得慌。”
　　“记得小嫂子死之后你是不是还带苏月白回去过，你说假若世界上有鬼魂，他会不会被你气的魂飞魄散啊。”
　　江叙不恼，意外地淡笑：“我宁可他恨我恨到做了鬼都缠我，报复也好。”
　　而不是就这么死了，他连一次梦到雁回的资格都没有。


第31章 
　　一束银色月光幽幽晃晃的落在院子中央的天井上, 村里突然全部停电, 屋内热, 叶悄把吴冬冬从房里抱出来，又拉了张竹席, 把小孩放在上面边借着煤油灯光看书边给小孩摇扇子打风。
　　陆念秋出来见到这一幕笑了笑：“我看你跟冬冬才更像亲生父子, 明明之前冬冬黏你还没到这个地步，现在走哪儿都要跟着，变尾巴了。”
　　相比以前的叶悄, 对吴冬冬好是好, 却没有那么多耐心。叶悄听了陆念秋的话, 摇扇子的动作停了，抬头从淡黄的灯光下看着对方没出声。
　　说来也是奇怪, 冬冬以前亲叶悄，没亲到今天的地步。雁回来之后，说不出是叶悄变了还是小孩变了，也许它恰好属于两人的缘分。叶悄以前待在身边最亲近的东西只有招财, 想到招财跟他去了, 难免有点伤神。
　　叶悄把额头的散发全部撂了上去，露出眼睑下的疤痕跟一串长长的浅泪似的，眸光清清冷冷，晃着两束幽暗的光点，让陆念秋生出些许的陌生感。
　　他晃了晃脸, 又觉得自己想多。
　　叶悄看着陆念秋欲言又止, 怎么才能让对方知道他早就不是以前的叶悄, 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回去。
　　有的真相说出来还不如不说，万一陆念秋很喜欢以前的叶悄，知道现在壳子换了个灵魂，会不会感到失落和伤心。
　　与其让陆念秋难过，不如让他一直这样认为，谎言也未必都是充满恶意的，活在快乐中比世上多一个伤心人好。
　　陆念秋问：“小悄有话想跟我说？”
　　叶悄摇头：“没有了。”
　　陆念秋心思细腻，怎么猜不到叶悄有意隐瞒他。他比叶悄大五岁，两人一起生活七年，也是看着叶悄从找长到大的。即使叶悄在他眼中永远是个孩子，可他的师弟眼睛里偶尔会流露他看不透的东西。
　　比如他师弟为什么忽然把戏唱得那么好，那神韵就跟戏融成一体似的。一个人突然大变，在原本不熟悉的领域技艺贯通，用各式各样的道理都说不通。
　　陆念秋吁气：“小悄说没有那就没有。”
　　叶悄避开陆念秋刚才探寻的目光，重新来电时才弯身要抱吴冬冬回房。
　　陆念秋接过吴冬冬：“他也长大了，我抱回去吧。”
　　忙完了陆念秋拉着叶悄去客厅坐，一副有话长谈的姿态。
　　叶悄静坐在旁侧，看着陆念秋把他拒收过的红色存折递到他面前，有点无奈。
　　陆念秋说：“班主的房子就要被那帮高利贷的收走了，咱们练功的院子也要收走。大家起码还有个一技之长能抱团找个新地方，师哥知道你不喜欢跟其他人待一块，冬冬黏你也需要你照顾，他的病断断续续的，去医院看得花钱，你不收就先替他收。”
　　叶悄不收，陆念秋拿冬冬说事，总有个软肋拿捏让叶悄稍微放下面子收下他的心意。
　　叶悄沉默，抬眼看着陆念秋时，眼睛都有点红。
　　班子其实一直都挣不到什么钱，大家勉强维持生活每天能吃口饱饭就不错了，他师哥这些钱都是每天抠着挤着省出来的，以前陆念秋一边学戏，一边私下偷偷打外工。清晨不到四点就去码头搬货，搬完再到院里练功，就为了多拿一点钱跟叶悄一起用。
　　时间长了有一次体力不支练功的时候晕过去，他把事情交待出来被班主罚了整整三天，谁都不容易。
　　叶悄不想用陆念秋这一笔存款，但吴冬冬需要治疗就得花钱。
　　吴冬冬生下来就带病，先心病，时不时要去医院治疗，养不好以后这孩子可能就没将来了。班主平时会从大家的工资克扣一些留给小孩去看病，行为坏归坏，但如果没了这些钱小孩早就没有今天。
　　陆念秋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后来告诉了叶悄。
　　陆念秋一方面认为班主不该私下扣大家的钱，可另一方面吴冬冬看病确实需要花费，他知道真相却不能说出口，头一次体会到人性的复杂，很多时候都不得而为之。
　　陆念秋说：“师哥以前到外面演出的时候认识一个还算谈得来的朋友，昨天试着打电话跟他联系了一下，你要是不嫌弃，就带冬冬过去找他。不过人家家里跟我们差距毕竟很大，找到地方落脚就尽量不要麻烦别人了。”
　　想着，说是一方面，陆念秋又实在不放心。
　　“算了，等稳定了再不麻烦别人，事情我都讲好的，到了地方他会让人去接你，安顿好你跟冬冬就成。大城市就业机会高，找一份适合你的工作，况且医疗条件也比我们这小地方好，对冬冬的病治疗也有帮助。”
　　叶悄安安静静听完后笑一声：“师哥，你别说了，念得我头疼。只要我还有一双手，就绝不对饿着冬冬跟我。”
　　叶悄不一定要离开青鲤湾去其他城市，可陆念秋话里有一条重点，他想给冬冬更好得治疗条件，要治病就得挣更多钱。
　　陆念秋露出笑意：“那小悄就是答应了？”他做了一副好为难又无奈的表情，“我把嘴巴都磨破了，终于把你说服呢。”
　　他到抽屉里找出一叠纸和圆珠笔，翻开不知道转过几手的手机，将对方的名字跟号码写在纸上递给叶悄。
　　叶悄顺手接来看了看，目光一下子凝住。
　　他把纸上的名字反复看过几遍，不确定上面写的徐崇明是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徐崇明。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撞上名字实属常见情况。
　　叶悄问：“他是哪里人？”
　　陆念秋说：“丹阳那边的，家境很好。”
　　“……”
　　叶悄想把纸片扔了，迎见陆念秋亮晶晶的目光，话重新吞回肚子里。
　　思想想去，叶悄开口：“怎么会跟这种身家的人认识呢，会不会不靠谱。”
　　陆念秋说：“有一次咱们到邻市做景区风土人情表演的时候遇到的旅客，班子里有人捡到东西交给我我拿去还给他的，说是他母亲很喜欢打一副坠子。”
　　“他那姥爷喜欢听戏，说咱们班子唱得好，他就又跟我联系上，说以后家里老人要是还来旅游，就安排咱们过去。”
　　陆念秋怕叶悄不相信，继续说：“真的，他人不错，没什么有钱人的架子。我跟他联系其实少，有时候在朋友圈发一些戏班的动态他会偶尔回我一句，说他姥爷最近又想看戏，接着来私下问我，一来二去，这两年会跟他有几次交谈，字里行间感觉到他品行确实不错。”
　　叶悄憋出一句：“那你跟他是网友关系了？”
　　陆念秋迟疑地点头：“大概吧，反正师哥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有能力帮咱们，这次病急乱投医，怕你带着冬冬被他们找麻烦，先离开青鲤湾再说。”
　　陆念秋低头看着人：“小悄，你不会拒绝吧？”
　　叶悄叹气：“没有的事，师哥别想太多。”
　　东西都收拾完了，况且没有谁比叶悄了解徐崇明人品如何。他是发现自己第一个死亡的人，自己死的时候虽然模样挺端正得体，但还是冷。徐崇明都那时候了还不忘给自己披件衣服，说出来也算很贴心了。
　　陆念秋说：“那师哥一会儿帮你联系。”
　　叶悄点点头：“明天赶路的话我就去休息了。”
　　到达丹阳市后接不接受徐崇明的帮助是一回事，就算没有他们，叶悄一样可以自己找地方落脚，况且楚园的根在那边，如果有机会，叶悄还想再回去看一眼楚园，看看当年接他班，自己一手交出来的宋然怎么样了。
　　想起来这些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往事如烟过，他再艰难最苦最痛的时候都过去了，死了一次的人没有什么再畏惧的。再退一万步说，丹阳那么大，要遇到认识的人几率渺茫。
　　叶悄回头跟陆念秋说：“我带冬冬去丹阳。”
　　翌日清晨六点，叶悄带着困得脑袋小鸡啄米一样的吴冬冬乘坐早班的车离开青鲤湾，要从青鲤湾去丹阳市需要多转一趟车，因此出门的时间很早。
　　陆念秋送他们到车站，分别时陆念秋给两小孩一人一个拥抱，吴冬冬都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小孩怕生，车上腻在叶悄怀里哪里都不去。
　　十四个小时的车程，抵达丹阳市车站后刚下车就是一阵热浪，冲得叶悄脑袋晃晕晃晕的。手边的吴冬冬情况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小孩走路两条腿都是飘的，嘴里含糊的说：“悄悄哥我好晕。”
　　叶悄就笑，带他去周围的商店买了瓶水为他喝了点，看着纸片上的一串号码，吸了吸气拨打过去。
　　徐崇明今晚纯饭局，跟家人吃的。吃得差不多了说出去接个朋友，他妈就让他叫自己的司机去，在家里多陪陪老人才是正事。
　　徐崇明想着自己都应了这事儿，虽然不是什么至交好友，可总归他先答应的，于是说：“就去一个小时，回来再陪姥爷好吧。”
　　又说：“妈，您还记得前两年您在外地旅游时不小心丢了佛坠的事吗，人家不光拾金不昧，更没勒索咱们要钱，冲这恩情帮人家一个小忙还成吧。”
　　徐母对这事是有印象，她脖子上戴的坠是跟老伴的定情信物，价格不菲就算了，对她意义重大，所以当时很感激那位捡到的小伙子把东西完好的回来。
　　徐崇明笑了笑：“那我去了啊。”
　　叶悄洗了把脸，头发沾水湿后贴在额头不舒服，想弄开，但露出的眉眼让他迟疑，想着又扒拉下去，阴阴沉沉的，给人看不清脸面。


第32章 
　　徐崇明按叶悄给的具体位置驱车到车外站边, 看到路旁一个土包子怀里揽着个小土包子, 两人都瘦不伶仃的。他结合得到的信息描述, 降下半面车窗按了按喇叭。
　　“叶悄？”
　　吴冬冬正睡得迷糊，听到车喇叭响起在叶悄怀里吓了一跳, 掀开眼皮朦朦胧胧的看着叶悄, 闻声转头看着坐在车里的陌生男人，下意识忘叶悄怀里再缩了缩。
　　“悄悄哥，天黑了。”小孩儿又开口问, “他是悄悄哥的朋友吗？”
　　叶悄点头, 拍了拍吴冬冬的衣裤, 一边牵着他一边拖起行李箱靠近车窗跟徐崇明打了一声招呼。
　　“我是叶悄，他叫吴冬冬。”
　　徐崇明大大咧咧的说：“听你声音年纪不大啊, 原来是两小孩儿，我还以为是父亲带儿子呢，搁我这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叔叔。”
　　白占一个叔叔辈分的便宜，徐崇明自己还挺乐。他一向心大, 说好听是豁达乐观, 逢人都和气，不会因为两人身份背景有差距就看不起人怎么样。
　　叶悄本来想从箱子里找些书垫在位置上在坐下，徐崇明见了就摇头：“不讲究，你们直接坐。”
　　吴冬冬都快饿坏了，带的东西在车上和下来时吃得差不多, 担心路途奔波会让他消化不好, 叶悄准备的都是易消化的食物。
　　小孩还是有点自尊心, 捂着暗暗发叫的肚子跟虫子似的一个劲往叶悄怀里买，叶悄原本绷着冷淡的脸，被小孩拱得有点想笑。
　　徐崇明耳朵尖着呢，说：“孩子饿了啊。”于是单手从小冰箱里抽出几盒吃的抛向后边，“拿来垫肚子。”
　　吴冬冬好奇地看着那几个包装精致简洁的盒子，抿了抿嘴巴，没去拿。
　　徐崇明看笑了：“还挺礼貌。”
　　叶悄对徐崇明道了谢，揉揉吴冬冬扁扁的软肚子，拆开一盒把里面的小点心配着牛奶慢慢喂他吃。
　　它照顾小孩的手法老道，徐崇明边开车边无聊的透过后视镜看，啧啧称奇。
　　“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地方住，住到你们不想住为止。”
　　徐崇明本来还想说不用收租金，又怕伤到他们面子，愣是把话咽回去。
　　做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突然发了善心，跟捡只流氓猫回家似的轻易简单，但人跟动物不同的是需要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叶悄看起来是个阴沉的少年，年轻人心思敏感，还有莫名其妙的叛逆期，自己又带着个不健康的小孩儿，多照顾点也是应该的。
　　情况没有徐崇明想的简单，预计来回一个小时的时间消耗有了变化，车开到中途，叶悄发现吃饱的吴冬冬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再一摸他脑门，已经发起烧热。
　　他冷静地跟徐崇明说：“能否先送我们到就近的医院，今天奔波了一路，冬冬应该是累到发烧了。”
　　徐崇明挑眉，换了个定位把他们往最近的医院送。
　　徐崇明跟陆念秋稍微了解过，吴冬冬患有先心病，来丹阳市的目的之一就是给他治好。上天也不全对谁都公平，有人生下来就在云端，一辈子生活顺风顺水没心没肺，有的人出生坎坷，基本的温饱生存，健康问题都得不到保障。
　　两种极端对比的人同承一辆车，对徐崇明来说体验还蛮新奇。哪怕是他从前交往过的恋人，走没细致到如此贴心的地步，大家合则好不合则散，不会刻意强迫自己为对方做什么改变。
　　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对方变得更好变成对方喜欢的模样，而是在喜欢的过程中逐渐找回初心的自我，要是因为爱一个人而爱的把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都丢掉了，下场不就是……
　　徐崇明甩开一部分不太好的回忆，心绪突然复杂的送两人平安到达医院。
　　叶悄抱起已经昏昏沉沉的吴冬冬去急诊室，徐崇明说：“我给你们办理手续，其他不着急。”
　　吴冬冬刚落地丹阳市的第一个晚上，就被安排在医院的病房度过。其实小孩子不用住院，耐不住叶悄担心，觉得多留院一晚观察才安心第二天带人离开。
　　眼下的情况徐崇明直接走似乎不太好，显得自己冷血无情，两个乡村里的小孩初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又碰到身体不舒服的状况，能求助的只有他一个人。
　　想着，徐崇明收到陆念秋发来的消息，他把吴冬冬发烧的事隐瞒下来，报好的不报坏的，谎撒完了，话出口就真走不成了，至少把人安顿好才走得安心。
　　叶悄自己也劳碌一整天，跟吴冬冬进病房输液不久，靠在床边闭目养神睡着了。
　　徐崇明拎着从外面打包回来的营养餐进来，看到眼前的画面禁不住笑了笑，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把两小孩的脸用猫咪头遮着，无聊的在自己朋友圈发动态。
　　“日行一善，给小朋友们做好事。”
　　很快有好友开他玩笑，说他的私生子怎么那么大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见人。徐崇明边回复边笑骂，他跟江叙关系最好，反正都登录聊天软件了，干脆跟对方卖惨，说明天的回忆能不能让经理带他出面参加，他这边有孩子住院需要照顾。
　　江叙签完手里的几份文件，喝咖啡时顺手看了看徐崇明给他发的信息。
　　徐崇明私发给江叙的消息没打码，只一眼，江叙就认出病房里两个小孩是前段时间在青鲤湾遇到的那两个。目光凝在叶悄身上，依然是被头发遮挡的脸，看不清楚面部轮廓，正因为看不到脸，对他的声音才会有深刻的印象。
　　如今的江叙陷入一个奇怪的圈子里。
　　他明确自己对雁回没有忘记，曾经真心跟在身边却不懂得珍惜的人死之后让他一刻都忘不掉，心心念念，念念想想，他对雁回的思念是真实的。
　　而另外一方面，他深知雁回已经不在的事实，在现实生活上但凡遇到某些跟雁回形似神似的东西，总忍不住去多关注几眼。
　　江叙曾经有段时间去了解过一些东西，人在离世之后有的人磁场未散，因此有的场合，人物，声音你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得自己见到了对方，那可能是死去的人从你身边经过，才让你产生此类的感知。
　　江叙偶尔会被这样的感知撕裂他的理智，也许这就是雁回走之后对他的惩罚。
　　=
　　叶悄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情绪不高。他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去，迎见就撞到进来的徐崇明。
　　叶悄没料到徐崇明深夜了居然还没离开医院，准备开口，却见徐崇明傻愣愣的指着他的脸，面色古怪。
　　叶悄眸光清淡：“怎么。”
　　说话的语气让徐崇明更加恍惚了：“小嫂子？”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第33章 
　　徐崇明伸手用力地往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疼的嘴巴直直嘶气，再定睛看面前的年轻脸孔, 叶悄确实跟雁回形貌气质相近。
　　徐崇明以前见苏月白的时候都没生出过这样的感觉，见到叶悄的真面容, 还真给看傻眼了。
　　像一个人不光是从外貌单单看, 结合叶悄的气质，发散出来的气场, 他的眉眼, 看人时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都让徐崇明脑神经混乱，把叶悄跟雁回混在一起。
　　可雁回都死了两年, 叶悄的年龄差距跟雁回并非一个人。他紧了紧嗓子，说：“我叫错了。”
　　徐崇明犹豫地开口：“你原来就生这张脸？”
　　问都是白问，叶悄在青鲤湾生活那么多年, 跟江叙素未谋面，怎么会因为谁的关系故意把脸弄成这样，更别说叶悄眼睛下的疤, 很明显就是一个生下来就带着的胎记。
　　叶悄随手在眉眼摸了摸，点头。
　　徐崇明感慨：“这简直太巧了。”又继续说，“你跟我以前的一位朋友像极了, 没单单指脸, 还有整体给人的感觉, 不过他因为生病离开了。”
　　叶悄心里有细微的波动, 对徐崇明点点头：“逝者已矣, 节哀顺变。”
　　一句节哀顺变同样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叶悄心想如今就这样了，他是叶悄，跟过去的雁回没关系。
　　徐崇明低头苦笑：“算了，不提以前，我买的粥你先吃点。”
　　叶悄说：“时间不早了，之后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麻烦你这么长时间也不好。”
　　徐崇明摆手：“没事儿，来都来了，我这年纪都可以给你当个长辈，哪有长辈把小辈丢在医院。”
　　何况叶悄跟雁回六七分相似的感觉，徐崇明冲这种缘分都坚决不把他们丢在医院，同时暗暗后悔，趁叶悄去喝粥时迅速打开手机，打开刚发给江叙的消息，照片放大了点了又点，确定看不见叶悄的模样依稀只有个脸部轮廓才稍微安心。
　　江叙这人很疯，万一见到叶悄会不会再做出什么毁灭三观人道的行为。虽然江叙这两年好像收敛改善，可猛虎归山后依然是虎，他担心江叙见了叶悄会因为雁回的关系放出心里的鬼。
　　徐崇明说：“陆念秋会唱戏，你是他师弟，也会唱戏吧。”
　　叶悄看徐崇明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徐崇明知道问题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有改行的打算吗？”
　　丹阳的曲艺圈发展越来越好，说大却并不算得多大，一个圈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江叙近年得了空就自己往阁楼里跑，他们这些二世祖聚会时该吃吃该喝喝，找漂亮的男男女女陪伴尽个乐子，江叙却跟上了年纪似的，在阁楼间捧一壶茶一听就是一天，还跟他姥爷坐过一桌。
　　叶悄如果拿这个技能吃饭，免不得会去几个场所，徐崇明不信命跟缘分，可事实上兜兜转转命里都会遇到这么些个人，他隐约有预感，江叙在不久之后可能就会见到叶悄了。
　　他该想方设法把叶悄藏起来避免让江叙有遇见的机会，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无论怎么做，都显得他多管闲事。叶悄清清冷冷巨人于千里外的神色，也用不到他帮忙。
　　叶悄针对徐崇明的话，说：“看情况，冬冬要花钱看病，哪个能挣钱我就做哪个。”
　　徐崇明想说要不干脆我给你钱，想想话还是咽回肚子里。
　　第二天医生过来给吴冬冬做身体检查，等医生宣布小孩子烧退了身体暂时无事，可以出院做调养时徐崇明就把叶悄收拾好的东西拎进车里，送两人到他朋友名下的一间公寓。
　　徐崇明在丹阳有几套房，房子都是空的随时能让人拎包入住，可房子太大，怕叶悄带着吴冬冬住的不安心急着搬走，才费了点小心机换个小套房，既不给叶悄心理压力，还能多接触他一段时间。
　　到了小区徐崇明有事就先离开了，叶悄送人到楼下，回去把主卧收拾出来给吴冬冬睡，自己睡客卧，房子简洁干净，面积不大，却是吴冬冬见过最好看的房子。
　　小区里还有设施配套齐全的运动场所，叶悄进房就看到吴冬冬趴在床边睁大眼睛盯着游泳池的方向看。
　　“冬冬，先吃药。”
　　听到声音，吴冬冬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儿，眼神刚才还飘着，这会儿乖乖的收回来猫在叶悄旁边。
　　小孩儿怕吃药，毕竟苦的东西没人喜欢吃，但他知道不吃药自己的身体就不好，身体不好会让悄悄哥露出不快乐的表情，所以吴冬冬有药就吃，怕吃少了让叶悄担心。
　　叶悄有点无奈地摸了摸吴冬冬的大脑门：“药不是饭，不用抢着吃。”
　　吴冬冬回：“冬冬不吃药悄悄哥这里会皱皱的。”
　　叶悄摸向被小孩碰的眉头，抓起他的小手说：“冬冬健康我才不会皱眉。”
　　晚上先照顾吴冬冬睡下，叶悄合计了一下身上的全部存款，小几万的额数，在小地方可以用一段时间，在大城市里光给吴冬冬去医院看病就是一个打水漂的钱。
　　叶悄后半夜睡了会儿，他醒得早，给吴冬冬做好吃的再交待小孩一些重要话，预备出门看看周围的环境。
　　十分钟的步行距离范围有一个小广场，广场边坐的大多是些老头儿，老头儿们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嘴里咿咿呀呀的跟着哼，一出很经典的《贵妃醉酒》，他听到音响里传出的声音，顿了顿，也跟着老头们围观片刻。
　　宋然比以前成熟多了，戏迷还不少，场上叫好又叫座。叶悄感到挺欣慰，心里有块石头似乎落下了。
　　在外头转了几天，叶悄的工作并不好找。连门槛不要求太高的服务生都被拒绝了，面试的经理说他脸上疤痕有损门面形象，去掉疤痕会很惊艳。
　　叶悄忽视了后面的话，每天早出外归，他自己淘了一个旧手机临时用，没联系过徐崇明，对方给他发过一次消息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叶悄同样无视了。
　　叶悄为了找工作加了几个相关的群，群里经常会更新各种招聘信息。上午没有什么收获的回公寓给吴冬冬准备午饭，趁午休的时间叶悄在群里一条一条的刷招聘信息，打电话联系了几次人，最后有机会约见的只有一家墓园。
　　墓地的管理员工作没有什么难度要求，可因为工资低，加上有些人对此类地方有点偏见，认为阴间过路的场所不太干净，因此愿意面试的人少之又少。
　　下午接见叶悄的伯伯说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到这里面试，原先看管墓园的大叔因为家里人生病辞职回乡，所以急缺一个人手接替工作。
　　叶悄没什么要求，听完对方的介绍就当场答应了，还能立刻进入工作先熟悉程序步骤。伯伯见他爽快应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带他先绕整块墓园做些简单的工作了解。
　　墓园面积广阔，两个人一起步行说话都有点阴冷凄清的感觉。傍晚后叶悄抬头见天幕阴沉沉的，可能会有一场雨要下，于是委婉的劝带路的伯伯先回去，他自己加速绕完剩下的地方就出去。
　　伯伯夸他懂事体贴，虽然看起来面冷，但这样的人心肠往往都好的很，就告诉他明天能来这边工作，如果手里急缺钱，还可以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先用着。
　　下了雨，叶悄沿路小跑。四周绿化的枝叶随着雨势渐浓飘起淡淡的水雾，视线所望的每一处地方清冷而安静，只有挲挲回响的雨声，周围安静立起的一座座墓碑给人一种孤独而寂寥的感觉。
　　叶悄跑着跑着慢下了脚步，他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过一次奇妙的经历，对于阴间过路的东西并不怕，但对它们永远心存敬畏之心。
　　他突然想到死掉的过去会被埋葬在哪里呢？
　　雨水浇在头发上湿润的贴着叶悄的前额，前方不远的碑前立着个撑黑伞的人，叶悄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过来。他不希望自己打扰到对方前来缅怀的心情，准备快步错开，跑过去时不经意看到黑伞下露出的半张侧脸，就这么一顿的瞬间，惯性往前迈开的步伐因为横在手臂的力气往后趔趄了几步。
　　江叙英俊的脸孔用震惊不足以形容，甚至有些扭曲。
　　叶悄前段时间见这人还波澜不惊的深沉，此刻就跟见到鬼一样。
　　江叙呆滞的目光稍微往周围环顾半秒，望着面前的“人”，不确定的开口：“……雁雁。”
　　早知道雁回会从墓园路过，江叙早就来了，可他还是迟了两年。


第34章 
　　叶悄看神经病一样皱眉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 他一身黑色衣装，肃穆又沉静, 此时因为面庞的扭曲显得相当滑稽，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江叙撑在手里的黑伞早就落到脚边, 眼睛死死等着‘人’, 雨水稀里哗啦的冲过他们的头发眉眼，眼睫毛湿漉漉的黏着眼皮，微微眯起眼睛就看不清楚‘人’。
　　江叙力气重得让叶悄手腕子生疼, 他说：“放开。”
　　清清凉凉的声音回荡在雨雾蔓延的墓地前，更加虚无缥缈, 仿佛跟阴间过路的人打了个照面。
　　江叙嘴唇动了动, 喉结紧涩, 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
　　可能是被鬼锁住了咽喉, 江叙只能用肢体表示他的行为，摇了摇头, 表示不松开他。
　　但其实江叙整个人虚的要命, 就像灵魂被抽走了, 空剩一副躯壳，唯独跟雁回触碰的手脱离了肢体，力道十足的握着, 紧紧地死也不松开。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怎么会轻易把对方放走。
　　叶悄一忍再忍, 试图扯回自己的手臂扯不开, 看着江叙一脸痛苦得不行隐忍的面容, 脚一伸手一推，居然就把比自己高大那么多的男人推开，江叙往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面。
　　雨水混着泥将他的衣服弄脏弄湿，锃亮的皮鞋也被泥水刮脏了，狼狈又可笑。
　　江叙眼睛暗沉沉的，凝在叶悄脸上，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雁雁……”
　　“……”
　　叶悄目光闪了闪，拔腿就走，怕走慢了江叙又追上来拉着他不让他走。
　　江叙此刻也摔懵了，不知道是人躲鬼还是鬼躲人。
　　他以前了解到其实大多数鬼会比较怕人，除了凶恶的厉鬼，很少会有鬼主动招惹人去害人。雁回表明清冷其实容易心软性格很善良，他不是恶鬼，很有可能是被自己吓到了，才要跑。
　　江叙迈开腿想追上去，奈何身体忽然像被抽空了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雁回越走越远，黑夜下的墓地很冷，雨越下越大。
　　雁回的鬼魂就这么从他身边错开，
　　等江叙魂不守舍的除了墓园，接他的司机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一大跳，忙问他发生什么事情，担心遭到抢劫，忙问需不需要立马报警联系人过来。
　　江叙摇头，此刻状态恢复正常：“不用。”
　　他接过司机递来的干净毛巾擦掉脸上的水，如果不是衣服全部弄脏，江叙极有可能觉得自己在做梦。然而他满身的雨水污泥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眼前看到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他确定不是幻觉，哪有幻觉会如此的真实，鬼锁喉让他一直发不出声音。
　　司机踟蹰的问：“先生，真的不需要报警吗？”司机认为眼前的老板情况不是很正常，问了他还说没事，难不成进去一趟墓园，过程被鬼上了身
　　墓园离市区有段路程，周边很安静，基本没有什么居民住户，都是些卖着丧葬用门的门店，看起来阴气森森的，结合老板的异常状况，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没由来的感到寒意从脊背冒。
　　江叙给徐崇明打电话，刚接通，听到徐崇明那边热闹的动静，就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徐崇明玩得正嗨，想跟对方说有工作晚点再谈，江叙直接一句他见到雁回的鬼魂，听得徐崇明一个激灵，随便进了个没人的房间说：“你在哪见到的？”
　　徐崇明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一说，直觉告诉他江叙是看到叶悄才有这反映。叶悄才到这边几天，两人应该还没什么机会遇见啊。
　　江叙淡声：“在他墓前，他从我身边经过。”
　　徐崇明：“……”
　　那墓园那么远，叶悄也不可能闲的发闷专门跑去那里，况且没他没有去墓地的动机，那江叙见到的是谁。
　　徐崇明说：“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江叙闭眼：“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样子，怎么可能会不是他。”
　　徐崇明无语，暗说难道江叙真见鬼了？
　　他一时半会儿说不上话，江叙没想从徐崇明这边得到什么安慰，他纯粹想把这件事找个信得过的人倾诉一下，积压在内心太久的东西可能需要一个缺口突破，今晚见到雁回，恰好打开了那道缺口。
　　江叙说完就跟徐崇明断开联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下，甚至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丝毫没有感到恼怒，嘴角含着惬意悠然的笑。
　　他认为今天的工作要放在明天处理，趁刚在墓园见到‘人’，这会儿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在梦里极有几率在见到对方一面。
　　不是人人都有撞鬼的机会，不到千分之一的几率。江叙让司机把车再开快点，趁自己身上还有雁回的气缠绕，这次不见到对方下次再遇到不知道又得等多少年。
　　司机完全不知道他们老板那么急着赶回家，居然是急着去见鬼。
　　徐崇明被江叙挂掉电话后心里依然有一丝丝的不放心，他找到叶悄的联系方式发了条消息问候，很快得到回复。
　　叶悄告诉徐崇明自己没事，这几天一切安好，字里行间没表露他遇到什么涉及人生安全的危机。徐崇明将信将疑，跟叶悄说如果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帮忙，不会给他添加什么麻烦，更不要存有害羞心理。
　　叶悄结束跟徐崇明的信息往来，在办公室跟接待他的伯伯稍微交谈几句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就离开了。
　　吴冬冬在家里睡了一下午，起来就自己坐在客厅看动画片，手边还有叶悄给他买的小零食跟水果，听到开门的动静还会警惕的先去门后踩在搭起的板凳透过猫眼看看门外的人，见到是叶悄，立刻主动打开门，抱着身上有些湿的叶悄笑眯眯的。
　　“悄悄哥回来啦，”小孩子皱皱鼻子，“悄悄哥要我听话，自己却不听话的淋雨了。”
　　叶悄不从给吴冬冬淋到雨，说身体会生病。吴冬冬经常去医院，对打针吃药心存畏惧，觉得生病是很可怕的事。他问过叶悄自己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总要去医院，叶悄告诉他，更多的是安慰，小孩子半懂不懂，对生病不好这个概念根深蒂固，不希望他的悄悄哥跟自己一样难受。
　　叶悄照顾完吴冬冬吃饭睡觉，有了自己的时间才去想在墓地发生的事。
　　他没料到江叙看见自己真容后流露的情绪居然是那么复杂，也许对方真的对他心存愧疚，才会露出那么痛苦狰狞的表情，又或者江叙怕鬼。
　　叶悄笑了一下，眸光难得闪过几分恶意的光。他今天就应该多给对方几脚，看江叙那倒地不起的样子，回去后几天可能心理上会不好受。徐崇明刚才发给他的那几条信息，应该是江叙告诉他了，过来跟他探听口风的。
　　叶悄怎么会告诉徐崇明呢，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这是他跟江叙两人的局。
　　上辈子是死局，江叙输了，这辈子他重来，他还年轻，只要江叙永远不知道自己是雁回，输的就还是江叙。
　　叶悄没想过避开，他要以这副面容堂堂正正的站在江叙面前，只要江叙心里还记挂雁回，明天就一定会到墓地跟他偶遇。
　　他没刻意的等过这一天，也没想过会跟江叙再有交集。但人都撞到自己面前了，叶悄不会放过江叙的。
　　他要江叙不能心安理得，要江叙一辈子都忘不掉雁回。
　　叶悄仔细打开前几天浏览过的消息，楚园一年前就解散了，老人早被新人替代，熟悉的面孔几乎全部离开，至今剩下宋然几个最早跟他的人还在。
　　楚园发展的势头打起的名声越来越好，却不再是他当初辛辛苦苦守候的家，一起走过风雨辛苦坚守了几十年的地方。家人们各自奔散，他不在之后被逐一排挤离开。
　　叶悄没义务问责徐崇明，毕竟当初托对方帮他照看宋然，而不是楚园里所有的人。
　　江叙看着他守了那么多年的楚园，居然单纯只以为他想让这个班子的名气越做越大，可惜等他死后至今江叙都没理解到雁回真正想要的。
　　这个人要他命，毁他家。
　　师哥说得对，当好人如果会被欺负，还不如当个坏人活的自在。
　　叶悄一点一点把遮脸的头发剪干净，露出的眉眼恍惚的让他以为自己回到十八岁那年，大家都还在为生活而奔走经常发生口角，争归争，到了台上又齐齐聚在一起每天活得那么充实。
　　叶悄伸手遮去自己眼睑下的疤痕，一眨眼，眸光里流露出来的神韵，气质，声音，统统都有了。
　　他不是雁回，却又是雁回。


第35章 
　　被对方反握着手臂推拉不动。
　　跟雁回清冷的气质不同，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南方水乡的软和，好像被人冒犯的拉着也没生气，眼神里勾露的情绪有探究，疑惑，和清淡的梳理，总归他很好脾气的没再把人用力地像昨天那样踢开。
　　“您弄得我疼了。”
　　一句话跟激散到男人哪条神经似的，叶悄摸了摸被握出痕迹的手臂，他的肤色是天生的冷白，因为扫了一天的墓园被阳光和热气蒸的皮肤泛红，经人这么一抓看起来红的触目惊心，五道指痕印在上面，可见来人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叶悄轻侧过脸眼尾慢慢的挑起一点笑意，自顾开口：“怎么跟鬼抓手似的。”
　　江叙慢慢清醒，看着比自己低差不多一个头的少年，神色一点一点冷起来：“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
　　觉察到男人语气其实没有刚才出声的第一句那么冷硬，叶悄才开口：“我是这里的墓园管理员，”顿了顿，又解释：“我们昨天好像见过。”
　　叶悄脸上露出点为难和愧色，他昨天第一次接触这份工作，胆子比较小，把对方当成墓地里经过的东西甩开跑掉了。
　　江叙望着他没说话，叶悄微微抬脸迎接男人两道目光的审视。
　　叶悄容貌自然，像极了还是少年时期的雁回，江叙不由自主的出神，恍惚的以为雁回走到面前了。
　　叶悄：“先生？”
　　江叙喉结滑了滑，第一眼被眼前少年的外貌夺走注意力，第二次却又被他的声音所吸引。
　　他说：“我们见过，”江叙记忆力惊人，尽管那天并没有见到过少年的容貌，也恰好因为这个原因对这个声音记忆深刻，“你是青鲤湾出来的。”
　　叶悄点头：“我们见过？”他一想，忽然记起来，“我想起来了，您是到青鲤湾捐款的大老板，那天在文艺直播楼下出声帮我的人也是您……”
　　他笑了笑，笑容很浅不会给人丝毫冒犯的感觉：“我叫叶悄，那天真的非常感谢您出手相助。”
　　时间晚，叶悄打了卡下班后要自己步行一段路到外面才能坐公车转乘回家的路线，他初到丹阳市连代步的工具都没有，停在车站牌底下望着前方的路灯出神时，江叙那辆低调又阔气的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打下车窗，说：“老板说送您一程。”
　　叶悄稍微迟疑，想到还在公寓里等自己回家的吴冬冬，坐上副驾后转头跟江叙出声表示感谢。
　　一路无话，司机送叶悄到小区门外，他下了车，绕到江叙面前再次表示对方送他回来。
　　江叙等叶悄走远，才拿起手机翻开前些时间徐崇明发给他的消息，上面的人正是叶悄，徐崇明早就知道叶悄，却没告诉他。
　　等江叙联系了徐崇明，他人刚应酬完，脑子本来还是空的，听到电话里江叙平淡的语气，缓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江叙已经跟叶悄见过面了，还知道自己有意隐瞒他的事。
　　徐崇明讪讪一笑：“我是为你好啊，不怕你再次陷进去，只是怕你又做什么傻事来，怪不得我。”
　　徐崇明话里话外都在表露雁回当年选择自杀跟江叙有一定的原因，只是江叙这两年也不太好过，徐崇明跟他到底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不会拿雁回跟江叙翻账指责，更没什么资格。
　　江叙寥寥无几的话让徐崇明捉摸不清他的意思，一个脑袋两个大，跟江叙结束通话赶紧打了叶悄的号码，吴冬冬稚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说他悄悄哥在做饭，
　　徐崇明说：“把手机给你悄悄哥。”
　　叶悄清淡的声音传到徐崇明耳边，徐崇明暗暗的说不看脸声音听上去确实有几分意思，于是说：“小悄啊，我跟你说个事，今天跟你见面的江叙是我发小，他这人脑子有点不正常，你尽量避开跟他接触。”
　　叶悄淡淡的说：“江先生人很好，我有空还要请他吃顿饭感谢他那天出手帮了我跟冬冬。”
　　“唉，不是……”徐崇明一个脑袋两个大，酒气全被这混乱的关系搅弄清醒。
　　“我跟你说啊，江叙他不是什么好人，远离他是为了保护你。”
　　叶悄仿佛没听进似的，徐崇明更愁了。
　　“你别跟他说啊，实际上他心里有个人，白月光你知道吗，他想那个人想的狠，以前做过错事。”
　　叶悄不置可否。
　　徐崇明说：“我担心他把你看成白月光了，你们还挺像的，”说完又怕伤了叶悄自尊心，自顾的解释，“你是你，他是他，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刚才的话你别放心上，只是江叙这人有时候拎不清。”
　　叶悄说好，神色却很淡。
　　白月光？
　　他没告诉徐崇明自己要把这个白月光的位置拿走，江叙还妄想保留雁回在他心里的位置，还想着雁回做他的白月光，他不配的。


第36章 
　　跟江叙见过一次正面，往后的半个月对方没再过来找叶悄。他每天按部就班的到墓园工作, 下了班就回家带孩子, 稳定的两点一线，期间徐崇明找过他几次, 遮遮掩掩的探听他跟江叙的口风, 叶悄的回应也算滴水不漏，加上跟江叙确实并无联系，徐崇明才稍微安了心。
　　按道理说徐崇明这心操的有点宽, 几次三番的问换平常人都会感到不耐烦，叶悄想着这人是真的关心他，倒无太多抵触的情绪, 甚至对方知道他在墓园工作, 想着给他重新介绍一份，都被叶悄淡言回绝了。
　　徐崇明担心他受伤，叶悄心领了这份好意, 自己另有打算。
　　吴冬冬吃过早饭还犯困, 叶悄只让小孩儿送他到门口, 临走前给了吴冬冬脑门吻, 叮嘱他困了就回房间睡觉。
　　他最近打算给吴冬冬找一所学校，考虑到小孩刚来新的环境不久，就再缓半个月，给小孩子一个适应新地方的空间。
　　徐崇明给他找的小区环境不错, 保安设施齐全, 楼下每天都会有小孩子玩闹, 吴冬冬有时心痒也下去凑热闹，好在听叶悄的话，明白身体不好没掺和进去，每天乖乖的看半个小时就回楼上，等叶悄到家再跟他说今天看到的小朋友。
　　叶悄很早就带孩子，对教小孩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尽管自己性格有缺陷，不管是宋然还是吴冬冬，没把人教坏也算件好事。
　　路上他盘算找学校的事，到墓园后接了个任务去周围的店买些丧葬用品，晚点儿烧给别人。
　　老伯说在墓园工作时间长了讲的也是人情，人生百态，哪怕死后没人惦记的情况都是有的。有一部分人死后入葬除了头几年有人来祭奠，之后的年月就没人过来了，成了荒坟，遭人遗忘。
　　逢需要祭扫的节日，或者实在太长时间都没人来扫的墓地，他们都会自己出些钱买那些东西烧过去。叶悄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于是自己也替自己顺带备了点东西，等在自己的碑前烧完，离下班时间也差不多。
　　叶悄望着碑上的照片吁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便收拾东西打卡，步行到车站点等车。
　　今晚跟往时有所不同，叶悄到墓园外就看到停在边上车牌相当惹眼的车，他没主动过去打招呼，车里的人也没让司机落车窗。
　　叶悄慢慢走，车就在后头慢慢跟，似乎在比着谁的耐心更足，先靠近的人总是会有劣势。
　　转乘两趟车在拥堵的路况中回到小区门外，淡黄的路灯下回头依然看到车在跟着，谁都没有动静。
　　比起前两次见到叶悄时露出的失控，江叙此刻倒沉得住气，好像真就单纯的护送他回家。
　　奇怪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叶悄摇摇头上了楼，例行先进主卧看吴冬冬有没有睡醒，结果一摸摸到小孩头是烫的，桌子旁边还放着喝了一半的水。
　　叶悄在吴冬冬脸上小心地拍几下，小孩子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醒，声音软软轻轻的，一声悄悄哥都快把叶悄的心叫碎了。
　　他给吴冬冬穿好外套，二话不说就把人放在背后背下楼，看到停在小区大门外的车还在，于是走到后方的车窗前，伸手敲了敲，看到江叙的面容后，客气又温和的说：“我家孩子病了，能不能麻烦江先生送我们去一趟医院。”
　　江叙这人手段通天，只要他想叶悄的资料早就完整详细的送到他手上，不过叶悄知道江叙目前不会这么做。
　　他看了这人接近一年的时间，跟他在同一间房子里朝夕相对，无数个深夜看着江叙从面无波澜到慢慢转露出的煎熬，他怎么会都知道，但也仅限于此。
　　叶悄抱着吴冬冬不方便做前面，于是在江叙身旁坐下，完全揽着小孩子好好护着，给他擦汗。
　　叶悄没问江叙怎么会跟着自己，更没问对方为什么要把车停在楼下，其中微妙的心思变化暗藏在他们内心，只有自己心知肚明，却不告诉任何人。
　　到了医院叶悄直接抱吴冬冬去急诊室，江叙的司机被打发去办手续，剩下江叙独自留在车内，似乎真就单纯的发了善心送他们来医院。
　　医院给吴冬冬做了一系列检查，输完液时间已经熬到了深夜，十一点过了一半，江叙的司机依然全程陪同。
　　叶悄抱起恢复正常的吴冬冬，正常的转季小烧热，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休养。
　　叶悄今晚第二次主动出声，对江叙表谢。他怀里的吴冬冬对江叙十分好奇，被叶悄亲了亲眼睛后才乖巧的闭眼继续睡觉。
　　江叙嗯了一声并无更多言语，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外，叶悄第三句话响起。
　　“江先生要不要上楼稍作休息喝杯水。”
　　明确的发出邀请，半个月前江叙停在叶悄脸上审视的目光再次浮现，沉得让人生出几分压抑感。
　　叶悄坦然迎接江叙的视线，等到了预料以内的回应。
　　江叙进了叶悄暂时居住的小公寓，在客厅接过叶悄递给他的水杯。
　　江叙说：“你做你的事。”
　　叶悄点头，似乎没打算招待人，一杯水五分钟的时间，江叙喝完就走，整个过程只看了会儿叶悄在开放式的厨房刷碗，没多留。
　　叶悄没要江叙的联系方式，江叙也没联系他，可第二天傍晚叶悄从墓园结束工作，在公寓楼下依然看到边上停放着眼熟的车。
　　他走近曲指敲了敲，看到江叙半边深沉莫测的脸孔后，说：“江先生要上楼喝杯水吗。”
　　江叙再次上楼，这次喝水的时间比昨晚多了三分钟，彼此过程无言语眼神交流。
　　第三天晚上江叙也来了，碰上叶悄买菜回去做饭，停留的时间延长了，坐在客厅的沙发视线一点一点偏移，望着厨房里的背影不知不觉出了神。
　　叶悄洗菜，煮饭，炒菜，中途喊在外面看动画片的吴冬冬进来试味道，这些似乎都让江叙看入迷。
　　他把做好的饭菜送上桌邀请江叙一起吃，今晚不单单是五分钟十分钟的功夫，江叙停留整整两个小时才离开。
　　两人没有任何的口头约定，第四天江叙主动拎着一袋新鲜的食材到楼上，交给叶悄，又安静的回到客厅看他做菜。
　　只是一些很正常的行为，江叙看叶悄刷碗，洗杯子，煮饭做菜，照顾吴冬冬。
　　平凡人回家后的家务，却让江叙比看财经时报还要入迷。
　　徐崇明从助理那边知道这几天江叙离公司早，跟他通电话后得知这人一连几天晚上都在叶悄家里，直呼：“你疯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徐崇明更惊讶叶悄竟然没把事情告诉自己，他都发出那样的警告了，十几岁的少年人容易被外面的世界迷住眼睛正常，叶悄被谁迷住都可以，唯独江叙不行。
　　江叙说：“我没对他做任何事。”
　　徐崇明一脸不相信：“我可不信你还能跟人不谈目的纯聊天。”
　　江叙确实带有目的接近叶悄，但他也是出于无奈，没有办法。
　　自从见到叶悄后，睡眠质量浅的他深夜更容易惊醒，没有由来的心空。奇怪的是这些现象见到叶悄后会慢慢平复，尤其当看着叶悄做那些富有生活气息繁琐的家务时，他恍惚的次数越来越多。
　　仿佛雁回一下子回到他身边，所以他只看不说。
　　江叙心里还贪恋雁回在他身边的感觉，他不对叶悄做任何事，安静的在旁边观望，从那点诡异的恍惚中得到慰藉。
　　徐崇明说：“你无可药救，别用你还没死去的那份怀恋害了人家。”
　　江叙说嗯。
　　他做不了什么，但还想见一见雁回，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第37章 
　　一个月后叶悄给吴冬冬找学校, 学校离暂时居住的公寓不能太远, 又怕吴冬冬在陌生的环境被欺负, 于是事情一拖再拖, 加上他们没有本地的户口证明，没有房产证明，想给小孩儿找一所比较合心意的学校并不简单。
　　叶悄为这事犯愁了一段时间，趁周末休息上午依然出去看学校, 下楼就看到在外面等他的车。
　　江叙并非每天都会过来，偶尔很晚从其他场合来到叶悄家里, 江叙也只是单单的喝一杯水就走, 单纯到不可思议的交往传出去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江叙就像一个光明正大的偷窥狂魔, 他喜欢看叶悄在家里做的任何活动，所有富有生活气息的互动会使得他产生眩晕的感觉。
　　这段时间平凡的相处下来, 江叙对叶悄还算和颜悦色，至少不像对其他人那样总是摆出一副深沉难测的脸孔, 叶悄看他的时候能一眼看出这人心情不错, 又或者似乎内心有事, 看着自己入神时应该在借着他回忆某些事某些人, 叶悄并不介意。
　　他自觉走到后排跟江叙并坐, 规矩安分地问候：“江先生早。”
　　没问江叙找他有什么事, 总之车要往哪开, 叶悄就去哪里。
　　司机把车开到距离小区大约二十分钟路程的一所小学, 这所学校叶悄有做了解, 环境教师资源都很好, 但外人务工人员要送子女进去条件很高，因此他第一时间排除了念头，哪料江叙把他带了过来。
　　江叙说：“进去谈谈，觉得合心意就送小孩来这边上学。”
　　江叙没有流露任何给叶悄恩惠的意思，他甚至在征询叶悄的意见，让他先进去谈，做完了解觉得合适再选择。
　　以江叙的身份要送个人进来念书那是分分钟的事，叶悄偏低了脸：“谢谢先生。”
　　能送吴冬冬在这所学校叶悄自然愿意，事情很快谈妥，而在不久之后叶悄从徐崇明嘴里得知江叙给学校捐了一栋图书楼，他心想果然是大款，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出手如此阔绰，该说雁回走的可惜还是值得呢。
　　吴冬冬的入学手续办理得很快，为了表示感谢，叶悄每天都备着好饭好菜等江叙来一起吃，哪怕江叙可能晚上忙着工作没时间来，依然一天不落的准备，没有谄媚附和，相处得像一对在一起很长时间的恋人。
　　每天负责接送叶悄的司机就这么认为，搞得徐崇明都要以为江叙准备跟叶悄好好谈恋爱了。
　　那天江叙深夜才来了公寓，精神看上去似乎比往常疲惫。直觉告诉叶悄江叙的心情或许不太好，想了想，以前的这个时候他会休息一段时间跟雁回外出旅游，可自从关系淡下后，江叙就以工作忙为缘由没安排这事，尽管确实江叙很忙。
　　叶悄半夜披了件睡衣到客厅，倒水送到江叙手边，声音低而含蓄：“先生今天很晚。”
　　他丝毫不畏惧的坐在江叙身边最近的位置，细看男人的眉眼轮廓，有一瞬间微微的出神。
　　叶悄的目光在这样的深刻时刻显得有点逾越，流露出一点似隐若无的旖旎之感萦绕在他们眼神间挥散不去，江叙看着他，漆黑墨色的瞳仁突然转露出一丝一丝的温柔，冷硬的面孔摘下，恢复些许柔和。
　　江叙好像在为什么事情动摇，叶悄没去探究他眼底的情绪，轻轻把手覆盖在江叙手背，停住，不再前进，也没后退。
　　两人的关系就停止在这一步，叶悄轻声说：“先生您累了。”
　　他在江叙面前是很乖顺的，恰到好处的乖，既坦然淡然，又轻微把自己收敛起来。
　　江叙抽回手：“时间不早，我回去了。”
　　叶悄送江叙到楼底，停在阶梯的最后一格才跟这个人差不多平视。
　　清淡的声音在楼道内幽幽飘起:“先生为什么不留在这里过夜。”
　　江叙转头望着他，眼神没有被叶悄的这句话触犯发怒，因为叶悄眼底任何情绪都没有。
　　江叙说：“不需要。”
　　直到司机把车开走，叶悄定睛远望一片夜色才怡然自得的回了公寓，他拢了拢睡衣，嘴边呢喃着几句很轻的腔调。
　　吴冬冬在学校上了两周的课，每天都跟叶悄说自己在学校很好，班级里有许多跟他一样的小朋友。小孩儿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接着说，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抱紧人。
　　叶悄向来不强迫吴冬冬，小孩子在他身边只要不生病，自由度是很高的。
　　直到那天叶悄傍晚去接吴冬冬放学，小孩儿没跟往时一样在门口里面等他，进到教室找才看到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人。
　　他过去把人抱起来，条件反射的伸手谈着吴冬冬的问题，人没发烧，眼眶却还泛着红，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叶悄把吴冬冬抱腿上放着，顺手帮他收拾好小书包，没急着带人走，问他怎么回事。
　　吴冬冬扁扁嘴，被叶悄看得一阵不好意思后才把脸埋到他肩膀，告诉叶悄班里的小朋友都不爱跟他玩。
　　吴冬冬前几天嘴快告诉大家他从很小的村子里出来上学，原来还会跟他说话的小朋友就渐渐远离了他，大家有饼干糖果不分给他，他自己带来的同学们也不收，说怕脏了会吃块肚子。
　　叶悄沉默，小朋友们之间的相处之道他没体会过，因自幼起他就跟着师父学唱戏，大家一起练功，练不好就要挨抽挨训，所有人都在努力，哪有多余的心思分在其他事上。
　　最后叶悄背起委委屈屈的吴冬冬说：“不管去哪里都有悄悄哥陪你。”
　　吴冬冬似懂非懂，但明白有叶悄的陪伴是无比珍贵的。大脑袋贴在他的颈边，难过之后就很容易犯困，短腿一蹬一蹬的，校门外停了江叙的车，这人今天倒是来得早。
　　他见惯不惯，抱起小孩儿坐在江叙旁边，吴冬冬用他还有点红的眼睛看了人一眼，叫了一声叔叔好就不理人了，小孩子的情绪跟心事藏不住，黑白分明的眼睛写着他好委屈。
　　江叙问：“他怎么了。”
　　叶悄三言两语把事情跟江叙说明，江叙没应声，到了公寓等叶悄去厨房忙，才把吴冬冬招到身边，跟他讲了什么在厨房做饭的叶悄也没听清楚。
　　叶悄准备好晚饭出来，吴冬冬已经跟个没事的人一样，看动画片笑得没心没肺。
　　他将目光转向江叙：“你跟他说了什么？”
　　江叙不语，一副神秘莫测又育儿有方的姿态。他以前没见过江叙这一面。
　　叶悄拿了上个月的工资，在饭桌上交给江叙，当成之前带吴冬冬去医院他们垫付的钱。江叙看都不看，叶悄说：“我该给您的，我跟您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江叙淡淡看着他，叶悄话音落下不久，在对方面前半蹲下，抬脸仰视，继续说：“先生，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关系是清白的，所以能不能让我留在您的身边。”
　　叶悄神色平静，说话跟江叙一个模子的淡，更带着几分看不清的疏冷：“我知道您对我展露的温暖有留恋，更知道让您心生眷恋的人不是我。”
　　他说：“我不在乎先生心里有没有人，那都是过去式，既然我们关系干净，互相处着觉得安心，那就再靠近一步，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叶悄保持着他的自尊在跟江叙发出一个请求，云淡风轻的，一时也没让人觉得他突兀冒犯。
　　最后江叙既没答应也没拒绝，隔天司机独自出现在公寓门外，说按老板的吩咐，帮他们搬行李过去。
　　叶悄点头，他跟吴东东的行李不多，收拾两个箱子交给司机就坐车离开了。
　　吴冬冬路上表现得异常好奇：“悄悄哥我们要去哪里。”
　　叶悄伸手揽着小孩儿乱转的大脑袋：“换个新地方住。”
　　吴冬冬眼珠子一转：“是江先生吗？”
　　他点头；“嗯。”
　　江叙换了间公寓，不住雁回曾经的那一套，至于那套在雁回名下的公寓归属如何叶悄无心关照，可他有点留在里面的东西想要回来。
　　司机把行李扛进门，说：“老板暂时不回来，您有事要出去随时联系我。”
　　叶悄说好，他光明正大的在江叙的领域里游荡，简洁低调到清冷的装修风格，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住在房子里的人生活没什么色彩。
　　他把随身带过来的两个暖色抱枕放在沙发里，色彩跟整间公寓的陈设格格不入，却又诡异的融合。
　　叶悄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只是光明正大的跟江叙同住一个屋檐就那么简单，雁回是江叙的七寸软肋，他能恰到分寸的拿捏，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第38章 
　　日子风平浪静, 叶悄在这种诡异的平淡生活中居然得到一丝丝的安心, 不知道是江叙太忙还是有心回避他, 明明已经让司机接他过来同住一个屋檐，等他真的搬过来住，江叙却每日每夜的不见踪影，偌大的公寓只有他跟吴冬冬。
　　司机每天都会按时接送吴冬冬上下学，叶悄不知道江叙私底下给小孩儿编排了什么, 关于学校那些让吴冬冬郁闷的事情消失不见，他问吴冬冬，小孩儿也不知所以然。
　　那天叶悄一身工作服经过雁回的墓, 好巧不巧的在墓前遇到一位故人。
　　墓园里不常来人, 但凡身边出现一个人都很难让人不去注意当宋然看着朝他方向走近的少年，嘴巴直接张成一个圆，嘴巴里下意识冒出一声：“小雁哥。”
　　当宋然回过神发生什么, 转头看看墓碑上的照片，再看停在他旁边的人，喃喃了一句：“应该不是, 真的好像啊。”
　　宋然心跳的频率比往时快了两倍不止，站在跟他小雁哥面容相似的少年面前甚至有了窒息的反应。
　　他甩了甩脑袋, 指着人问：“你跟小雁哥……”
　　叶悄看着照片中还是少年模样的雁回，说：“互不相干的路人，我在这里工作。”
　　宋然一时半刻没缓神, 一会儿才憋出话, 说：“可能这是缘分吧。”
　　又跟叶悄解释：“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亲人。”
　　叶悄点了点头, 宋然对他露齿微笑：“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我叫宋然。”
　　迎着宋然清亮的眼睛，叶悄知道这孩子确实长成了一根好苗子，最起码在雁回离开之后没遭受到伤害，在他喜欢的戏台上发光发亮。
　　“我叫叶悄。”
　　宋然对叶悄表现的非常热情，在不打扰他工作的情况下主动打开话闸子跟他聊天。宋然难得的假日全把时间耗费在墓园里和叶悄说话了，他现在虽然人气不错，但每天要练习的功课一样不减，这是雁回教他的。
　　唱戏就是十年如一日，无论如何都不能少了每天的基本功，因为认识叶悄宋然把回去练功的时间耽误了，一方面心里愧疚，另一方面又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宋然眨眨眼：“我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冒犯，觉得我像个神经病一样。”
　　叶悄说不会，宋然立马扬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好长时间没这么开心过了。”
　　想着宋然眼睛跟心不由自主的泛酸：“没想到两年多就过去了，死去的人果然会随着时间被大家遗忘，如今还会常来看小雁哥的人只剩下我。”
　　叶悄好脾气的回：“逝者已矣，人要往前看比较好。”
　　宋然问：“你喜欢看戏吗？”
　　他说：“我是个唱戏的，如果你喜欢，我想请你去听听我的戏。”
　　叶悄没告诉宋然自己会不会唱戏，点了点头，于是收到宋然从裤兜里拿出来的一张门票。
　　宋然笑容带了点羞窘：“这票本来今天想给一位朋友的，但认识你很高兴，就迫不及待地想给你，晚点我再给朋友送另外一张。”
　　叶悄点头，几乎都是他在听宋然说，态度不见得多热情，淡淡的，丝毫没打压宋然的兴致。
　　他送宋然到墓园的出入口处，已经有人开车在等着他了。叶悄静静望着那人，依稀还有些印象。
　　但是在宋然公寓出现的富家子弟，具体的名字倒没了记忆。
　　宋然一拍手，对身边的人说：“邱成，他是我今天认识的朋友，叫叶悄。”
　　邱成看到叶悄的脸后暗自惊讶，当年雁回走时宋然受了非常大的打击，一连病了两个月才振作回来。
　　宋然说：“我把今天本来要给你的票给叶悄了，回去再补一张给你吧。”
　　邱成不缺那几个门票钱，可宋然亲自送的代表的情谊毕竟不一样，他大度的说没关系，跟叶悄有过点头的交集后就把宋然带走了。
　　傍晚叶悄因为工作的事比平时晚半小时才走，他先打电话到学校询问吴冬冬有没有被人接走，知道接走小孩儿的车牌号是江叙的车后，才正常转乘车回家。
　　他没主动跟江叙提买车的事，江叙也没有要送给他的意思，两人表面淡然无话，其实心照不宣，暗怀自己的目的。
　　叶悄去超市买了点吴冬冬喜欢吃的零食，在玄关换完鞋进去，一看就看到坐在客厅的男人，江叙似乎同样刚进门不久，可能坐在沙发上休息。
　　吊灯的光线偏冷，打在江叙的脸庞显得更加的冷峻无情，但比之前似乎憔悴瘦了些许。
　　叶悄在公寓里住了几天才知道江叙没要保姆照顾，每隔三天的下午会有专门清洁的人员上门做卫生，其余时候连个做饭的阿姨都没有。
　　但厨房里的用具并没有落灰，显然经常有人开火，公寓内就江叙一个人，叶悄没料到这样的大忙人还有闲心给自己做饭。
　　他没问江叙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家常的问了一声对方想吃什么。他把食材几乎填满冰箱，江叙说：“先喝点酒。”
　　冰箱里有一层全是酒，叶悄自然而然的开了一瓶，倒上递给江叙。
　　叶悄没有表露出深情款款的姿态规劝对方不要喝酒喝了伤身此类，江叙说喝，他就直接双手奉上。
　　江叙眼睛低垂：“你先做你的事，冬冬在房间写作业。”
　　叶悄点头，转身走去厨房，切菜做饭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摆弄名贵的艺术品。
　　江叙的公寓里在叶悄入住前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如今多了叶悄跟一个孩子，他的出现恰到好处，哪怕住进同一间屋檐，依然保持自己的分寸，没让自己的东西逾越界限的占领在房子里。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好该扮演的角色，偏一寸都属于越了那条线，而叶悄就是守得好。不说出去的话旁人可能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叶悄自认为做得还不错，江叙吃完饭去洗了个澡，叶悄给吴冬冬检查完作业后，被江叙叫去书房。
　　书房的门平常都是锁起来的，叶悄没有自作主张的去探索这个地方，他在门外敲过门才走入，江叙靠在背椅上放松了情绪，叶悄顿时看到摆在桌面的卡。
　　江叙说：“以防急用。”
　　叶悄默不作声的收下，余光忽然看在摆在旁边的一面相框。
　　雁回跟江叙的唯一的一张合照，手机拍出来的，放大后就有些模糊了。
　　江叙说：“你出去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叶悄并不恼火，江叙不要他陪床，不要他有任何的感情付出，这对叶悄而言是最好不过的状态。
　　那之后江叙回来住了两周，之后消失了半个月。叶悄不闻不问，每天该做的他都做，期间叶悄托徐崇明找了一家医院，他将眼睑下的疤去除了。
　　手术出来那天徐崇明在外面等他，等他手术完成醒了，看着人半天没出声。
　　叶悄用的是江叙的那张卡，本来关系干净的人，一下子就牵扯上了。他笑笑，跟徐崇明说：“别担心，也别多想。”
　　徐崇明说：“你都住江叙家里了，我能不多想吗……”
　　而且他看不出是叶悄主动愿意的，还是江叙又使用什么手段让叶悄就范的。
　　叶悄说：“我知道他心里有人，不是为他，只为我自己。”
　　徐崇明摇摇头，一副神志不清的样。
　　“我估计等他回来看到你的脸可能会发火，真的太像了。”
　　简直就像雁回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徐崇明表情崩裂：“你真的何苦。”又追着说，“我不管你们了，总之记得别爱他，爱他你就会受伤，江叙有钱，图个钱就行。”


第39章 
　　叶悄有点恍惚, 以前在别人口中也听到过这句话, 他不是三岁小孩，更不是眼底只容得下爱情，拼尽努力都想拥有一个家的人了。
　　他说：“我有分寸。”
　　徐崇明也三十过了, 人其实很不错，虽然跟江叙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确是完全不同的性格。江叙薄情, 不轻易让人近身, 徐崇明却对谁都热心, 看个陌生人都能笑眯眯的。
　　死了之后他还思考过徐崇明对自己是不是有意思, 之后才发现这人对待朋友都这么热诚，逢人三分笑，不管好坏送不会让人对他有任何反感。
　　徐崇明伸手在叶悄面前晃了晃，指着自己说：“不是吧，难道看我入神了？”
　　又自言自语的：“还是别了吧，如果让江叙知道，他估计又要剥我一层皮。”
　　叶悄目光轻淡：“他最近很忙？”
　　徐崇明面有难色, 模棱两可的说算是, 具体的情况没跟他讲，因为江叙哪天回来确实跟告诉他。
　　手术完徐崇明亲自开车送叶悄回江叙的公寓，他主动邀请对方上去吃顿饭, 毕竟徐崇明只是受他师哥所托, 一开始只说帮忙找个地方落脚暂住, 对方却能帮就帮, 连江叙的‘坏话’都说了。
　　徐崇拜摆手笑了声：“你回去先休息，我还有客户要见，过去准备一下。”
　　话已如此，叶悄不强留他，目送徐崇明把车开出视线范围才上了楼。
　　送完叶悄，徐崇明心里痒痒，趁等红灯的时间单手点开手机登录聊天软件给一个叫秋的id发了张求表扬的卖萌表情图。
　　陆念秋回复消息的不算慢，他最近带班子重新找了个场地，原先走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基本是还愿意学戏的。为了接演出他短短几天就跑了挺多地方打了挺多电话，因此手机一直不离手，有消息都能回，大家得靠他吃饭，一刻不能懈怠。
　　陆念秋问：“小悄的事安排好了，他手术做得怎么样，成功了吗？”
　　一连三问都跟叶悄有关，徐崇明心口轻微的发堵，但他跟陆念秋目前只算是网恋的状态，还是他主动舔着脸去追求人家的，人家勉为其难的答应暂时先网上接触，因此也不好要求陆念秋怎么样。
　　徐崇明：“都安排妥当，手术很顺利，现在医学技术发达得很，不用太担心。”
　　他没告诉陆念秋叶悄跟江叙的事，这事多说多错，只能交由当事人解决，而且陆念秋这小师弟看着小，徐崇明觉得他心思比较沉，有时连他都摸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他怕陆念秋辛苦，就选择隐瞒这事，再说有他看着，怎么也不会让叶悄出问题。要追陆念秋，叶悄的事他不敢轻易怠慢。
　　徐崇明关心对方，也找着更多的借口想靠近，就说：“最近有没有演出”
　　陆念秋说有，徐崇明见机会来了，锲而不舍：“那我能去看不？”
　　陆念秋果断的拒绝：“不可以。”
　　徐崇明微微泄气，很快打起精神，觉得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的陆念秋十分可爱。
　　陆念秋说：“小悄给我打电话了，我先跟他通话，你去忙你的。”
　　徐崇明再不舍也要开始忙正事，乖巧点头的表情图发过去，陆念秋一句没回。
　　挺高冷的，以前见面的时候没觉得，看着脾气蛮好，现在被对方以这样的方式对待，又认为反差萌很戳心。
　　叶悄躺在阳台外的椅子里，每个月的中旬和月末他会跟师哥通一次电话，知道师哥为了班子的事情忙，班主跑后担子都落在师哥身上，说不心疼是假，仿佛透过陆念秋看到许多以前的事。
　　他问师哥班子的具体情况，师哥报喜不报忧，只叮嘱他跟吴冬冬好好照顾自己。
　　叶悄答应他师哥的嘱咐，靠着假寐时宋然联系他，询问他明天会不会去看他的表演。
　　那天宋然给的票被叶悄放在房间的抽屉里，没忘记这茬事。他也想看看曾经带大的孩子现场唱的如何，于是答应宋然会过去。
　　楚园还叫楚园，但性质跟从前不太一样了。有门票的观众可以带一名身高一米二以下的儿童进场，吴冬冬瘦矮，叶悄就牵着他一起去了。
　　搭起戏台的阁楼古典风雅，整整三层，高朋满座，门外摆着一张古老的红色招牌，用毛笔按顺序写了今天唱的戏曲。
　　叶悄带着吴冬冬按门票给的位置走到所在的雅间，余光略过对门一眼，顿了顿，大半个月没见到江叙，在这里倒是见着人了。
　　江叙看到叶悄的眉眼，目光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叶悄祛疤手术之后经过休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基本看不出痕迹，正因为完好如初，神到形的模子简直像对比雁回刻画出来的一样，细看还会恍惚的把人重叠起来。
　　没等江叙说话，戏台下宾客开始叫好，宋然今天要连唱三台戏，多人捧他的场子，叶悄无暇顾及其他，听得津津有味。
　　吴冬冬自幼耳濡目染，也能摇头晃脑时而叫好鼓掌的听戏。
　　宋然连续唱完三台戏精神有些疲惫了，他的目光在寻找观众，回了后台妆来不及卸就去雅间找到叶悄，见到叶悄面容后，惊讶地完全失声，神色恍恍惚惚的，像在犯癔症。
　　江叙的司机已经在门外请叶悄下去了，宋然对江叙一直心怀怨恨，叶悄没想让这孩子知道江叙在外面还跟自己有牵连后犯错事，于是约了有空再聊，带吴冬冬下楼坐进江叙的车。
　　怕吓到小孩儿，叶悄先让吴冬冬去副驾等一下，还叮嘱司机先别开车，待会儿他带小孩儿坐后边的。
　　司机把挡板全部升起隔开音量，江叙脸色确实不好。
　　“为什么把脸弄成这副样子。”
　　叶悄摸了摸眼下原有的疤痕：“先生，我只是让脸变回原来的模样，况且脸上带一道疤对我的工作确实会有影响。”
　　他开口：“很像您书房中相框里的人吗。”
　　江叙看他的目光射出冷厉，他侵犯到了不可越过的领域。
　　叶悄面不改色：“他是您心里思念的人，我并不介意先生看着我的脸来想念他，也没想过取代对方的位置。”
　　有些东西生下来就那副样子，无论后天怎么模仿都仿照不出原有的存在。
　　叶悄就是这样的存在，他跟雁回复制粘贴一样，江叙之所以回避，就是畏惧叶悄给他的感觉。外貌再相似，给人内心的感觉不会错。
　　心里真实的一面会告诉你你对这个人的感觉如何。
　　叶悄他做了就是做了，没有预谋，只是单纯的要去掉这个疤，又不介意江叙把他当成替身一类的存在从他身上获取某些熟悉感和温暖，尽管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个释放温暖的人，但江叙喜欢那就是。
　　江叙脸还冷着：“你会听戏。”
　　叶悄理所当然的点头：“我从小在戏班里长大，班主是我跟师哥的师父，不光会听，还会唱。”
　　江叙无言沉默，叶悄兴致一起，忽然来了几句霸王别姬里的经典台词。
　　江叙突然握紧轻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时，叶悄的心还挺平静。
　　他说：“先生喜欢吗？你喜欢听戏的话我只能唱几句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师哥说我有机会成为名角儿，不过现在却是个看墓的。”
　　江叙让他带吴冬冬到旁边，司机接到江叙的眼神一路疾驰回公寓。
　　公寓内有间房一直锁着，江叙推开紧锁的那扇房门，很快从里面取出一件质地柔和爽滑的月白绸衣。
　　“你换这个继续唱刚才的。”
　　看来是要睹物思人，叶悄笑笑。


第40章 
　　记得当初江叙见到雁回的第一面, 雁回人就在台上唱的这台戏。
　　雁回是祖师爷赏饭吃，天赋异禀，加上有对他要求极高的严师, 小小年纪就有了自己的戏魂，在台上的一颦一腔都非常抓人眼球, 心绪跟着他走。
　　江叙那会儿不太懂听戏，也被雁回的姿态吸引着, 在台上绽放异彩的雁回拥有他自己的独特魅力,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使用手段把人带到自己身边。
　　叶悄目光里含了秋水：“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他见江叙神色已经恍惚，微顿，继续唱：“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 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叶悄不管江叙, 自己进了状态。但凡台下只有一个观众，有人听, 就得把它唱完。
　　一段戏落幕，叶悄静静地坐在旁边等江叙回神。他眸色清亮，随着结束已从戏中抽离, 而江叙久久走不出来，忽然入了戏，可能又在借着他回忆起往事, 神色依稀可窥见一丝震撼。
　　叶悄握了握江叙的手, 一言惊醒戏中人：“先生喜欢吗。”
　　江叙侧过眼睛, 沉沉黑黑的看着, 似乎有千言万语，都化成隐约的一声喉间低叹。
　　“你先上去休息。”
　　看意思江叙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叶悄乖巧的点头，回房时心说他跟江叙的关系真奇怪。
　　明明做着情人间同居的名义，两个人却不上床不拥抱不亲吻，纯洁到不能再纯洁。还是江叙真的就打算跟他来一段柏拉图式的精神共鸣？
　　叶悄抚着身上的绸衣，衣服像极了他跟江叙初见在玉兰树下穿的那一身，料子却比当时的那件好多了。江叙还真是什么都留着。
　　雁回当时可喜欢的一件衣衫，烂了缝补了穿，年年如此，旧了都舍不得扔掉，实在穿不出去就拿来当作睡衣穿。
　　雁回跟江叙离开小镇时带的行李就那么一丁点儿，还记着那身衣衫就带着，原来收在公寓里，如今不知道那些衣遗物随着雁回的离开去了哪里。
　　夜色在黑暗中蔓延，叶悄关了灯在房里突然就失眠了，不由自主的记起许多事。他摸了摸心口，其实早就放下了，只是看到江叙还没忘记而已。
　　薄雾中透出细微的天光时，叶悄一宿没合眼，他披好睡衣起身到客厅去倒杯水，刚下楼，就见沙发前背对他坐的身影。
　　江叙一样没睡，手边放了喝了半瓶的酒，杯子握在手里半倾斜，下颌冒出一层淡淡的胡茬，看起来状况似乎并没有很好。
　　听到身后的动静，江叙转头看着他，叶悄说：“能跟您一起坐么？”
　　他走到江叙旁边坐下，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的方向亮出光线、
　　“先生有心事？”
　　江叙这时才正眼把目光对着他：“明知故问。”
　　别看叶悄年纪小，江叙知道他没那么简单。叶悄懂得勾出他的思绪，除了过去的那年，江叙很长时间没陷入这样的状态，但他有一点的甘之如饴，毕竟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因此叶悄的这些小动作他都一一放纵，享受畅快的同时也在受着凌迟，酒一饮，就更加的上头，望着近在眼前的叶悄，这一瞬间真的有雁回还在身边的真实感。
　　叶悄说：“先生喜欢我这样吗？”
　　江叙开口：“你会让我总是想到他。”
　　叶悄：“听起来还不错，我也不是那么可有可无。”
　　江叙问：“学了多久戏。”
　　叶悄说：“跟师父起就在学，他对我恩同再造。”
　　叶悄一语双关，江叙应该听不明白，他口中的师父具体指的是谁。
　　江叙说：“把墓园的工作辞了，去唱戏吧。”
　　他要叶悄这样说，难得的是语气里没有透露强硬的要求他必须去做的意思。
　　只要叶悄拒绝，江叙不会一再要求他去学习，只是觉得以他的资质天赋，如果埋没在不相关的工作里很可惜。
　　叶悄兴致盎然：“先生要资助我学戏吗？”
　　江叙点头：“依你的年龄，也许还能去上学。”
　　但是一边上学一边唱戏可能会比较辛苦，江叙知道以前雁回为了唱戏每天练功有多辛苦的。
　　又说：“我帮你请个老师，你排好时间在学其他的。”
　　叶悄说：“先生既不睡我又对我这么好，真的只图那一点回忆”
　　他若有所指：“人不能长久的活在回忆里，往事如烟皆浮云飘散，活着珍惜眼前人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叶悄没有更多的表示，点到即止，有的话说太白了会让人觉得他目的性太强。
　　天亮后叶悄收拾好东西送吴冬冬去了学校再去墓园辞职，他这份工作还没到三个月，三个月满期实习期，中间老伯对他关照有加，加上环境清静，如果不是实在不合适，叶悄非常乐意一直把这份工作延续下去。
　　老伯得知他有更好的发展，听完他辞职的缘由后非但没有难为他，还替他高兴，说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闯出去学，别小小年纪就跟他们这些年纪大的人待一起。
　　叶悄把剩下的工作交接完，江叙的司机就在门外等他，这人接他比接江叙还勤快，他问：“先生呢？”
　　司机说：“老板在公司。”
　　他听了点头：“麻烦您先送我到生鲜市场一趟，我想买点东西。”
　　叶悄带了许多食材回去，从青鲤湾到丹阳转眼就是三个月，已经入秋了，秋冬转交的季节他一直不太喜欢，而这个季节也是抑郁症频发的阶段。
　　叶悄目前情绪稳定，细想有挺长时间没真正的看过一眼属于这个季节的景色，安静又萧条，还有些孤独。
　　吴冬冬在客厅看了会儿动画片就来厨房帮忙，小孩子做什么都要参与，似乎这样做他们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尽管毛手毛脚，叶悄也没把装满一腔好心热情的小孩儿赶出去，给他分配了些轻松地活儿。
　　江叙处理完工作，解开外套到楼上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也参与进来搭把手，叶悄意外的看着他，江叙淡淡的开口：“给我也分一点活儿。”
　　厨房不小，可一下子站满三个人，叶悄微微不适，却没拒绝。
　　“先生帮忙把那边的黄瓜切了拌一下，”他指着洗干净的瓜果，“要这样切。”
　　叶悄雕出一点花样，放在摆盘里，再抬眼看江叙，询问的语气：“可以吗？”
　　江叙自然的接过他手上的刀，黄瓜在他手里一下子变成工艺品般的存在，做起来有模有样，甚至比叶悄雕的还要精细。
　　叶悄都忘记这人有着出色的厨艺了，他静静观望片刻，评价：“先生很厉害。”
　　江叙目不转睛地说：“我雕过石头。”
　　江叙说得石头指的是切出来的玉石，他喜欢那么喜欢倒腾这些东西，自然什么都学了一点，还学得有模有样。
　　叶悄假装不知：“什么石头。”
　　江叙不答了，目光清淡：“没什么。”
　　直到吴冬冬因为没有耐心地跑出去玩，江叙依然气定神闲的做着叶悄分配给他的活儿，后边几乎发展成叶悄在指挥，一桌子的菜大部分出自江叙的手。
　　叶悄看着满桌子的菜感慨：“先生很高兴啊。”
　　江叙内心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似乎散如浮萍的心慢慢的归聚收拢。
　　晚饭还没开动，江叙就有了倦意，他想睡一觉。
　　叶悄说：“我送您上去，宵夜我备着。”
　　江叙的睡眠时间很少，无论是叶悄睡醒的最后一眼还是睡前的那一眼，江叙在他面前一直是清醒的状态，好像就没见过对方休息。
　　江叙说：“上课的老师给你联系好了，”话一停，“如果你喜欢楚园，就送你过去那边学。”
　　资料跟联系方式都放在书房里，江叙被排山倒海般翻起的困意侵袭，他让叶悄自己进去拿，先跟老师联系看是否他的心意，三言两语交待完，灯都没开就进了卧室，留给叶悄一片黑暗的阴影。
　　深秋的夜晚有些凉，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患上季节性的感冒，叶悄出声提示江叙盖好被子。
　　他在门外等里面没动静了，伸手把门轻轻合上，转去书房把江叙留的资料拿走。
　　叶悄临出书房前突然绕回去看了半分钟相框里的照片，用手拿下来近看，抬头就见到放在相框后的一瓶药。
　　专用的英文字符叶悄看不懂，但这标识他见了太多次，又怎么会不知道它的作用。放在相框后的这瓶药是抗抑郁服用的。
　　他迟疑地拿下摇了摇，瓶子里的药已经使用过。
　　叶悄沉默，又若无其事的摆放回去，手里的相框物归原位置，叶悄看着他说：“晚安。”


第41章 
　　叶悄经过再三考虑, 决定不去楚园。
　　楚园再好，也变成了存活在他记忆中的家, 一切都是过去式, 如今的楚园跟从前毕竟不一样了, 他在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挂着一个相同名头的空壳, 魂是不在的。
　　江叙说：“我以为你很喜欢那里。”
　　叶悄直视他的眼睛：“我喜欢的只是宋然，”话一顿，“他的表演, 跟其他没有关系。”
　　叶悄说不去, 江叙未恼，给他安排另外的地方。
　　江叙带叶悄去见一个人，已经退出曲艺界的老前辈, 脾气古怪，唯心而衷, 这辈子就把时间耗在戏上, 真到了唱不动的时候才听从家中后辈们的宽劝, 回家养老了。
　　这前辈背景来及不简单，真正的皇亲国戚，子孙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江叙靠在背椅假寐, 没告诉叶悄一会儿给他引荐的人来历如何，他并不希望给小孩子平添心理负担。而且江叙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真能把叶悄引荐给对方, 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叶悄天赋过人, 正因为不会迎合人的个性, 也许会让那老前辈刮目赏识。
　　容儒温老前辈叶悄早有耳闻，戏曲界传奇的人物，没有一出戏不是经典。但关于容儒温老前辈的消息，也仅限于戏台上。
　　老前辈从上台初始到隐退，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接受任何采访，不接见任何戏迷，在大众心中每一个经典的戏曲舞台贯穿了容儒温老前辈的一生，是个神秘的传奇人物。有人说他气性古怪，但辈分跟成就摆在那，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不古怪一点似乎又不妥当。
　　叶悄没料到江叙会带自己来见这样的人物，愣了愣，手指微微握紧了松开：“我该怎么做。”
　　江叙说：“平常心。”
　　叶悄轻微点头，随江叙来到一处府邸外，他甚至不知道在丹阳市还有这么大一座府邸的存在。
　　整座府邸内的园林风格显然不是江南这一带的，叶悄觉得自己就跟那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无异，要见容儒温老前辈的忐忑被眼前周围的景象冲击的荡然无存，等江叙叫他下车去见人，叶悄才后知后觉的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他抬头看着江叙的眼睛：“我有些紧张。”
　　当然不止有些，他很紧张。江叙会跟这样的圈子有交涉不代表他也要接受，如果对方只是一名普通人，叶悄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应承，可一旦涉及太多复杂的东西，叶悄抵触的心理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江叙第一次主动握起叶悄的手：“容老前辈只是一名戏痴，你记得这点就好。”
　　若非身体条件不允许，容老前辈又怎么会甘居在这里，容儒温老前辈最轻视王权富贵，现实却是围绕在他身边劝说的子孙后辈们哪一个不手握这些东西。
　　叶悄的思绪一下子被江叙的动作拉扯到他们交握的手上，准备试图抽出来，江叙已然松开他：“到了。”
　　眼前的不远处有一座凉子，亭子边的阶梯靠了个老人，老人两脚踩在冰凉的石阶上，旁边搁着一个鱼篓，坐在荷塘边钓鱼。
　　荷塘的水蜿蜒不见尽头，枯败的荷叶伶仃的漂浮在水面上，四周很安静，清晰地听到从老人嘴里哼出的戏调，也不怕将准备上钩的鱼惊扰了。
　　江叙等容儒温唱完，才领叶悄上去，靠近了跟老前辈招呼一声。
　　容儒温转头，目光越过江叙定在叶悄身上，隔几秒才说：“嚯，是根苗，好苗子过来跟爷爷坐会儿。”
　　容儒温说完，呸呸两声，暗自嘟囔怎么自己还管自己的辈分是爷爷。
　　叶悄安静地在容儒温旁边坐下，手脚微微拘着，心跳还是快的。
　　容儒温笑说：“不紧张，我就一老头儿，好苗子你叫什么名字。”
　　叶悄认真老实的报了自己的名字，容儒温点头：“骨相好，还有一副老天赏赐的嗓子，会唱？给爷爷来两段听听。”
　　江叙在身后的亭子坐下，并不打扰他们的谈话。叶悄该唱就唱，任他随便跟容老前辈谈什么都行，江叙冒然插手帮叶悄说话反倒不利于今天的目的。
　　有的人看人的眼光独到，你好好端着跟对方交谈人家就是看不上你，尊崇本性以最贴近自我的形态来交心，容老前辈还真就吃这一套。
　　何况容儒温养病真快养出毛病了，闲的，眼前的荷塘里头的鱼眼看都要给他钓光，无论怎么商量摆冷链还是热脸家里的那些人就是不让他回去唱戏，怕他折腾。
　　叶悄自己送上门，刚好给容儒温解闷。他没收过关门徒弟，性格也不适合耐心的去教别人，有的话一遍过完就没有第二次，在这方面没有天赋资质的人还真悟不出来。
　　叶悄唱了一小段《打猪草》，戏曲各分流派，在叶悄心里它们是没有区别的，更不会止步于只学同一流派的戏。
　　容儒温听得欢乐，听完还拍手叫好，愈发觉得有个好苗子在身边给自己解闷也比成天想着登台唱戏有趣，何况他想归想，等真的唱了，身体条件也是不允许的。
　　江叙看眼前的情况知道事情八成是顺利的，叶悄随意瞥了个余光到江叙的方向，还没出声，就听到有人喊着爷爷，脆亮的声音断断续续，容儒温一拍脑袋，扯过叶悄想让他替自己挡一挡，奈何叶悄的身形根本遮不住他，很快被来人找到。
　　跟叶悄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看就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公子，大而黑亮的眼睛写着他很单纯，就是眼眶有些红，疑似哭过。
　　少年跟叶悄点了点头打招呼，蹲下来抱着膝盖跟容儒温说：“爷爷，要回去喝药啦。”
　　容儒温哎哟一声：“你这小孩，我不是你爷爷，别乱认。”
　　听完容儒温的话，少年微微鼓起的包子脸一瘪，眼底的微红慢慢加深，丝毫不顾及面前有生人能哭就哭。
　　爷爷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都变了调。
　　叶悄觉得自己此刻不适合待在这边，准备挪回江叙的方向，容儒温就转头跟他说：“好娃儿明天过来找爷爷。”
　　旁边的白衣服少年听到容儒温对叶悄自称爷爷，脸跟眼睛一起憋得红而潮湿。
　　“老头儿先回去喝药喽，”容儒温见少年还蹲在地上，“走走走，别哭啦。”
　　江叙起身：“容老前辈慢走。”
　　奇怪的老头带着小孩儿走了，叶悄收起发麻的双腿，差点没站起来。
　　叶悄问：“我们就这么走了？”
　　江叙嗯一声，看叶悄还有点傻，难得露出轻微的笑意。
　　“明天让司机送你来，我还有工作处理。”
　　叶悄说好，江叙开车回去的途中他隐约觉得这人不太对劲，等车开回公寓的车库停放好，叶悄伸手在江叙脸颊谈了谈，冰凉凉的贴在他的额头。
　　“先生，您在发烧。”
　　江叙说：“低热，上去服一些药就行。”
　　司机已经把吴冬冬接回来，小孩儿在客厅看动画片，听到玄关的声音，立刻跑过去抱住了叶悄的腿：“冬冬今天很想悄悄哥。”
　　叶悄弯腰亲了亲小孩儿的大脑门，江叙目不转睛看着，才先到楼上找药箱。
　　叶悄跟上去时江叙已经自己服药，收进去的药瓶让他知道江叙连同抗郁药都一起吃了，这人可能觉得他看不懂外文。
　　季节交替期间症状频发很正常，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叶悄最清楚不过，他安静的侯在门外，守着自己的线不退不进，此刻没上前询问江叙释放出自己的关怀。
　　他偏要看着，似曾相识不是吗。


第42章 
　　叶悄半夜渴醒下楼去找水喝时, 听到客厅的动静, 眼一抬, 就见背着他的身影踉跄了一下坐进沙发里, 江叙手上握了水杯, 水从杯子里洒到桌面, 透出的光中水珠晕成了、一颗颗小珍珠，江叙坐稳把杯子放回去, 抽出手纸擦掉水打湿的地方。
　　叶悄把另外一头湿的沙发擦了擦，迎着江叙乌沉沉眉眼，在难得发生的狼狈后眉峰里的冷淡依然不减, 叶悄甚至觉得这个人是有点木的。
　　他探究地目光直视江叙, 伸手握在江叙手背后，再往上一滑，停在额前没立即松开。
　　烧热很容易在深夜反复发作, 江叙睡前服的药效果显然没他想的好。
　　“先生等我一下。”
　　叶悄从药箱找到电子体温计给江叙测量, 眉心轻蹙。
　　“都要烧成高烧了，去医院看看吧。”
　　江叙神色平淡说了声不用：“陪我坐会儿。”
　　叶悄侧过脸望着他笑：“坐着又不能让先生的烧热退去。”
　　叶悄的表情管理跟江叙比起来功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在江叙偶尔对着他失态时, 叶悄都稳得很。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笑意, 江叙说不出，但短短的一瞬间看怔了。
　　微妙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夜色的催化使得这份感觉更加鼓动人的内心。
　　叶悄隐去嘴角的笑意, 重新倒了杯水, 默默把药递给江叙：“先生还是把药吃了吧, 一会儿在做点物理降温的手段。”
　　江叙侧目：“物理降温。”
　　“嗯，”叶悄坦然自如的点头，“家里有酒精，我给您擦。”
　　叶悄说完就做，他让江叙靠在沙发里等一等，江叙曲起一条腿，眼神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叶悄就要擦到江叙的腹部沟时被对方拉住手腕，江叙伸手接走他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
　　叶悄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心无杂念，单纯的就给江叙做个物理降温，这对江叙来说可能无形中又戳到他心里的什么点，江叙自己擦的有模有样，他可能是真的累了，靠在沙发里动也不动，直到叶悄觉得他已经入睡，打算给他拉张毯子盖一盖就走。
　　手被江叙拉扯着，叶悄盯着人，不确定江叙究竟有没有入睡。但他确实一副已经沉睡的姿态，叶悄不动声色，放任江叙拉着他。
　　到底是他想多了，江叙要做的哪还需要借口，而他自己也清楚不过，抑郁患者哪能说睡就睡。
　　他压低身体，俯在江叙面前近距离的凝视他的脸庞，说话间气息扫在他的唇边。
　　“先生，我可不可以靠近您。”
　　叶悄话里的意思另有所指，直到江叙睁开眼，他板直腰身，没对着人亲下去。
　　叶悄并没有跟江叙亲吻的打算，他只是在试探，试探彼此间维持的一个度。
　　进也由他，退也由他，叶悄不过是在体会随时可以从江叙身边抽身的感觉。
　　他看着江叙：“先生休息吧。”
　　至于刚才那个要亲不亲的吻，没人主动提起，它只是悬在深夜里挂在心上摇摇欲坠的一次欲望深处的试探。
　　叶悄背过身上楼，看不到江叙眼底一晃而动的波澜。
　　夜里发生的事谁都没放心上，司机送叶悄到荣家的府邸，容儒温老前辈有间专门的练功房，他自己哪怕不怎么练每天都要按时进去兜两圈，地方空了那么长时间，总算迎来个人，显得不那么的空荡荡。
　　叶悄换了一身衣服，容老前辈的教学走的不是寻常路数，跟过往的师父教的方法都不同。对方即兴而起，想到哪里，对哪里有了兴趣就突然跟他说一通，兴致没了的时候就放任叶悄自己练，半天都不闷出一声。
　　容儒温前辈说像叶悄这样的天赋苗子就适合走野路数，教太多条条框框的反而会约束他，何况听这样的界内泰斗一席话，也胜过盲目的练上十年功夫。
　　容儒温给自己倒了杯茶，等嗓子觉得滋润了，对叶悄招招手：“接着来一段听听。”
　　叶悄就给容老前辈来一小段，一老一少相继的入了戏，没见到门外站了个身影，原本站着，然后慢慢滑下蹲着，等叶悄的最后一个眼神收回，一老一少都被门口的啜泣吸引注意力。
　　叶悄还有印象，那天见到的富贵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哭起来，捂着包子脸哪怕在哭都显得很有福相。
　　容儒温摸不着头脑：“小鱼娃娃你怎么又哭啦”
　　余小瑜带点难过的眼神飘忽地落在叶悄脸上：“你的戏唱的真好。”
　　余小瑜眼睛一溜的干净，流过眼泪后就像水洗过的天空，透亮纯洁，很难让人对他设什么心防。
　　容儒温说：“光他唱的好听怎么不见你夸我唱的好听，老头儿就这么遭人不待见啊。”
　　余小瑜摇摇头：“没有呀。”
　　叶悄过去扶起他：“想听就进来，蹲着腿容易麻。”
　　余小瑜哦一声，告诉叶悄：“我叫余小瑜。”
　　“叶悄。”
　　余小瑜说：“我知道，你是爷爷的关门弟子，爷爷以前都不收关门徒弟。”
　　他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叶悄：“我喜欢听你唱戏，你再多唱几段好不好。”
　　叶悄点头，反正他都要练戏，嗓子自然不能停下来。
　　结果还没等叶悄唱两段，外面又来了人，佣人为难的看着余小瑜和容儒温，说：“余家派了车过来，说接小鱼公子回去。”
　　余小瑜不想走：“咱们家关系那么好，我住哪儿不都一样么，爷爷我不想回去。”
　　容儒温老脸都挂不住，余家不是第一天派人过来想接余小瑜回去了，奈何小孩儿不愿意走，反正容家不缺他一口饭一个住的地方，索性由着他来。
　　佣人尬在原地，只好厚着脸皮去跟接余小瑜的人实话实说。
　　叶悄继续唱，容儒温跟余小瑜并排盘坐捧着一杯茶听他唱，午后，最后一段戏结束，余小瑜还恋恋不舍，容儒温也说好。
　　余小瑜说：“我要每天都来听戏。”
　　叶悄眉梢扬起一点弧度，能看出来余小瑜是真的能听得懂戏，并且很喜欢他唱的。
　　他跟容老前辈招呼过，收拾东西准备去接吴冬冬放学。
　　余小瑜追出去，跟他说：“我明天能用摄影机录像吗？”
　　叶悄：“不行。”
　　余小瑜失望的叹气：“好吧，我尊重你。”
　　又说：“我没有恶意，只是听你唱戏让我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说着，叶悄见他眼眶顿时红通通的，有点好笑。也不知道那么小的公子哥明明生下来就衣食无忧，哪里来的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情绪。
　　为了确保话语的真实性，余小瑜差点没上手抓着叶悄不放了。
　　“叶悄，你信不信这世上——”余小瑜话卡在嘴边，迅速的松开叶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容叔叔，你今天回来那么早啊。”
　　出现在面前的男人让叶悄回避了视线，看似温和坚毅，实则城府深不可测，跟江叙相比又是另外一种感觉的人。
　　出现在容家的人非富即贵，总之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容封手刚抬，前一秒黏在叶悄身边的余小瑜已经跑到对方身侧，任由落在脑袋的掌心轻轻揉了揉。
　　容封看着叶悄：“你是江叙送来的人。”
　　余小瑜解释说：“他是爷爷的关门徒弟，唱戏可好了。”
　　容封：“小鱼喜欢就好，另外你阿姨生病了，想你回家跟她说会儿话，晚上我再接你过来。”
　　余小瑜皱眉，容封说：“就当可怜可怜你阿姨。”
　　余小瑜点头：“好吧。”
　　余小瑜跟容封走前偷偷跟叶悄说：“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他们都不信，但我就想告诉你。”
　　两人走远，压迫在头顶的视线才消散不见，叶悄看着容封跟余小瑜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没记错的话，江叙最近是想跟容家有合作的。


第43章 
　　徐崇明今天跟江叙一起出席的会议, 中间突然接到陆念秋说来丹阳市的信息, 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江叙冷淡的往他方向扫了一眼, 会议进行的过程犹如冰窟场，正严肃的没有人敢喘声, 因为徐崇明冒冒失失的行为让大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徐崇明拿起手机说：“我临时有点急事，出去三分钟打个电话可以吗？”
　　天大地大, 会议最大，徐崇明再想去见陆念秋, 也不能从会议临时开溜, 不然江叙真把他削碎了。
　　江叙点头, 抬手看了眼腕表开始计时。
　　徐崇明火速溜到外边，拨通叶悄的电话。
　　叶悄问：“怎么了。”
　　徐崇明说：“你师哥来啦，我会议没结束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能去接他吗？”
　　叶悄坐直身：“师哥怎么过来了, 他没事先告诉我。”
　　徐崇明脸色闪过短暂的尴尬, 没脸皮告诉他是自己好不容易哄人过来见一面的。本来他说主动去见陆念秋，但好像显得太猴急的姿态把人吓到了，几番推三阻四，哪里料到陆念秋今天会自己过来。
　　虽然陆念秋说是来看他师弟也就是叶悄的, 徐崇明只当四舍五入一并过来看他。
　　“他说想给你个惊喜，”徐崇明随口就来, 反正是个善意的谎言, 又说, “最近容家的合作卡的江叙有点心浮气躁, 我们为了争取这个项目合作提前准备了半年，项目开展在即，越来越忙了，如果这次容家不找我们合作，前半年的付出的所有准备就功亏一篑。”
　　叶悄听不明白这些，说：“你先去忙，我接我师哥。”
　　徐崇明笑着说好，脸上挂满笑容回会议室继续接受江叙释放的冷冻气，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他一个人美滋滋的，心思差不多都飞到外面了。
　　叶悄先去接吴冬冬，之后转车到火车站，在站点看到一身黛青色长衫的陆念秋，尽管被人挤得额头直冒汗，依然掩饰不住一身的儒生斯文气质。
　　他让吴冬冬跟司机在车里等，径直朝人走近。
　　“师哥。”
　　陆念秋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目光凝在他恢复得很好的眼睑处，感慨：“真好，小悄现在真好。”
　　说着又笑：“想抱一下你还是算了，浑身汗。”
　　叶悄跟着笑，笑容跟陆念秋如出一辙。
　　“师哥跟师弟拥抱怎么了。”他主动伸手抱了抱陆念秋，“师哥好像瘦了。”
　　陆念秋说：“前段时间为了班子忙，现在暂时稳定下来，这不才有时间过来看看你和冬冬。”
　　车站人来人往，叶悄主动接过陆念秋手里的一袋东西：“到车上再说，冬冬刚放学，也在车里等你。”
　　吴冬冬果然很想念陆念秋，见到人就马上不顾他身体冒汗就钻进他怀里抱抱，小孩儿起色比以前好，个头稍长，脸颊的肉捏起来柔软饱满，陆念秋看着两个小孩都长那么好，他是个及容易受感动的人，眼眶微微泛热，愈发觉得当时坚决送叶悄跟吴冬冬出青鲤湾是正确的。
　　他来丹阳市之前想了许多，会想他的师弟生活过得艰难与否，吴冬冬有没有发病想家。他们如果过得不好会致使陆念秋内心更加煎熬，本来把两个小孩从他身边送走就十分难以割舍，如果送出去在受苦，那真是往陆念秋心口上割刀子。
　　吴冬冬腻在陆念秋怀里，陆念秋刚到丹阳市还没地方落脚，叶悄现在跟江叙的那种关系不方便告诉对方，也怕他师哥担心，上次徐崇明帮他找的房子钥匙还在手上，索性把陆念秋送过去暂时住些天，这事他刚跟徐崇明打过招呼，徐崇明也同意了。
　　陆念秋到了公寓，忍不住叹息：“大城市就是好，随便一间房子都比咱们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叶悄帮他把带来的东西分开置放，大多是土特产，还有吴冬冬喜欢吃的地方小零食。
　　陆念秋看他忙东忙西，没忍住拉他到身边坐下：“给师哥好好看看，师哥听说你去学戏了。”
　　叶悄点头：“跟容儒温老前辈学的。”
　　陆念秋惊讶，徐崇明只在电话里告诉他教叶悄的人是个非常厉害有名望的人物，却没想到是容儒温。
　　陆念秋欣慰：“那就好，那就好，师哥以前就说小悄一定肯定会成名角儿，以前受的苦都是为了今后的福报，没有人一辈子都那么苦过来的。”
　　叶悄说：“能不能成为名角儿不重要，师哥跟冬冬好就成。”
　　陆念秋微笑：“资质天成，温谦有度，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小悄，师哥不要求你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心里开心最重要。”
　　叶悄在公寓做了晚饭跟陆念秋吃了点才带吴冬冬回去，在楼下刚好碰到江叙，江叙昨晚发烧，今天连轴转的高强度会议会议让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叶悄侧眼看着旁边挺拔而立的人，说：“我师哥今天过来，带冬冬去看他才回来晚了。”
　　江叙低沉的做了回应，叶悄看着江叙回到公寓后进了书房还有工作要忙，索性没打扰，给他倒了杯温水送上去，叫他注意身体。
　　江叙等叶悄带门离开后才抬眼看着门口的方向。
　　三个小时后叶悄接到他师哥的电话，说是烧得难受。原本陆念秋不想麻烦叶悄打给徐崇明，结果按错号码，叶悄心里担心，在书房门外跟江叙匆忙提了一声就换衣服出去。
　　陆念秋水土不服，一下子烧起来意识都不太清醒。叶悄先给他喂药，再进行物理降温，师兄弟两个以前最亲近的时候都相互帮着洗澡，没有哪里是没见过的。
　　叶悄自然而然地给陆念秋擦拭，放在桌面的手机不停震响，他手里还拿东西，陆念秋迷迷糊糊的帮他接了按下键，喂了一声。
　　江叙顿怔：“叶悄呢。”
　　叶悄跟陆念秋说：“师哥把身体翻过去一点，这里没擦到。”
　　陆念秋在叶悄的帮助下艰难的背过身体，吁出一口气，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是因为病了不舒服所引起，而听在江叙耳中，微妙的转变成另外一种色彩的声音。
　　他下意识捏紧手机：“叶悄呢。”
　　叶悄说：“现在是我接电话了，刚才在给师哥擦身。”
　　江叙知道叶悄怎么给人擦身的，手机握在掌心捏的更加紧密，抬眼看着摆钟，电话里听不出情绪的问：“几点回来。”
　　叶悄说：“等师哥睡下就回。”
　　叶悄一口一个师哥，江叙知道他们有多亲近了。他只叫自己先生，您，这样的亲近是跟陆念秋比不了的。
　　“回来吧。”江叙淡淡的瞥下一句话，挂了通话。
　　叶悄握着手机，低头不语，继续照顾陆念秋。他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眼神里，凌晨两点半才回到楼下，刚进玄关换鞋，一眼看到客厅的人在喝酒。
　　江叙洗过澡，藏青的睡衣严整的裹着他的身躯，眼微微眯着，听到动静才睁眼看叶悄的方向。
　　叶悄靠在江叙旁边站定，低声的劝说：“先生，您还病着不适合饮酒。”
　　江叙说：“原来你也知道我还生病，怎么你师哥生病就要一刻不停的去照顾他，不留下多照顾我。”
　　听完江叙的话，叶悄立直身体，后退几步把目光定在江叙身上。
　　他的眼神比起往时过度的放肆，黑暗适合某些潜藏在内心的情绪滋生蔓延，这些念头不见天光，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疯狂生长。
　　叶悄笃定的说：“先生看不惯，在吃醋吗。”
　　江叙伸手一把将人扯到面前，叶悄在他面前蹲下，扬起脸，当一个人以仰视的姿态看着另外一个人时感想是非常奇异独特的。
　　他开口：“我会留在您的身边。”
　　江叙直言：“为什么不说喜欢我，而是留在我身边。”
　　叶悄微笑：“有些心意挂在嘴边说多了没意思，用实际行动来做不是可以让先生有更多感受么。”
　　他笑得云淡风轻，字里行间却在以平静的语气逼迫江叙承认：“先生是不是不喜欢我看师哥的身体。”
　　叶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稍微的上挑，勾勒出很独特的风情，这种风情跟他尚且青涩的年纪诡异的糅杂在一起，像一株催熟的玫瑰。
　　江叙喉结滑了滑，一触即分的温热停在叶悄眉眼，叶悄看到了他眸光里深刻的动摇，疑惑，和震撼。
　　他眼角的笑意扩散，笃定的指出江叙的所作所为。
　　“先生，您刚才是亲了我。”
　　即使看起来那么短暂，在他们之间却越过了漫长的距离。
　　这一亲，就碎掉某些横跨在彼此心里说不清言不明的东西。
　　叶悄低声说：“没关系，我等您走出来，走向我。”


第44章 
　　江叙看起来有点自闭, 叶悄看着他倒是乐呵, 不像平时那么端着，故意坐在江叙旁边碰了碰他的手，说：“先生，您总该不会要反悔吧。”
　　跟江叙住的这段日子, 叶悄从没像此刻这样步步紧逼过，但江叙都已经沦为到手的鸭子, 他又不想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的。
　　江叙现在节奏慢的很，叶悄不主动一点两人就这么没进展的干熬下去, 他知道江叙的心已经偏向自己，温水煮青蛙, 不过是需要时间的问题，让江叙认清楚眼前的现实，让他松开心里的一道口子, 让叶悄钻进去。
　　不管江叙心里那抹白月光是不是还在，即便他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这些都跟叶悄关系不大, 他只要江叙认清楚面前的人是叶悄就好。
　　江叙偏过脸一直看着叶悄, 生病还在烧热的原因致使他深邃的眼眸比往时多了几分朦朦胧胧的感觉，冷漠褪去大半，夜深人静时不过是他这个人稍微以松懈的姿态去想一些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也只有这会儿敢想一想。
　　叶悄毫无回避的眼神让他心里动了动, 江叙开口：“你还小。”
　　叶悄听完差点没笑出来, 江叙什么时候学会的这话, 以一个人年龄的大小来评判，放在以前，早就小施手段拐到身边，而不是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来一句“你还小”。
　　叶悄想到最近网上流传的一句话，忍不住调侃：“大人，时代变了。”
　　他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了，该学就去学，与时俱进接触的东西都是每天花一些时间去看的。
　　江叙接不懂这是什么梗，可看着叶悄眉眼转露出生动的神色，沉寂了很长时间的心就像一口忽然冒出泡泡的古井，神思的变化丰富得很。
　　叶悄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他把两人的关系点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的明确，剩下的让江叙明天起来接受就好。
　　“您先上去休息，”叶悄坦然的说，“休息好了再告诉我，我不希望您又借口因为发烧生病一是糊涂冲动答应了我。”
　　十几岁的少年人，当然有资本在感情面前以一副坦荡的姿态索求，都是江叙没拥有过的东西。
　　叶悄扶起他：“我送您上去。”
　　江叙回到卧室门前，反手拉回准备离开的叶悄，低头，重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掌心固在叶悄颈后，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没烧糊涂。”
　　等江叙进去休息，叶悄才摸着被亲过的额头，嘴角笑意似隐若无。
　　江叙睡得晚，起来依然很早。先送叶悄去了容家的府邸，之后才转去公司。途中跟叶悄倒没有更多亲密的动作，早上寒暄问候一句，似乎只有到深夜才肯释放另外一面。
　　叶悄先去练功室换衣服，容老前辈还没来，余小瑜倒是来得比他还早，每天都捧叶悄的场子，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每天闲来无事，最大的事就是守在这边，除了容家那位爷过来才叫得动余小瑜离开，连余家那边派人过来接他回余家都不太肯。
　　天开始冷了，叶悄先松展手脚，边练着功边看余小瑜，问：“小鱼少爷不多睡会儿懒觉？”
　　天一冷人就变得不太有精神，容老前辈夏秋季节就睡得不太好，冬天等身体和精神倦下来才能勉强睡个好觉，所以上午会来得比较晚，让叶悄先自个儿练。
　　余小瑜说：“不想睡了，也没有人。”
　　他眼巴巴的瞅着叶悄，表情稀罕的不得了，叶悄练功的时候基本不出声打扰，等叶悄中间休息一会儿，就招呼他过来吃东西。
　　余小瑜说：“你唱戏真好听，以后登台了我能每场都去听么。”
　　叶悄心想他真要每场来自己也拦不住，这个余家的少爷明明行事无法无天，偏偏每次都会委屈又可怜的征询他的意见，余小瑜似乎没什么朋友，每天都见他独来独往的，叶悄也不好问。
　　余小瑜看着叶悄欲言又止：“上次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看起来有点气馁，“不过还是算了，我跟容叔叔说的时候他都不信。”
　　叶悄没有立场来追问余小瑜，不过彼此认识大半个月，他对这个小孩印象还不错，也乐意每天都有对方衷心喜欢的捧自己的场子。
　　他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当一个聆听者。”
　　叶悄额头跟脖子覆了一层汗，他每天都很刻苦，即使是最简单的基本功，都没有一刻是开小差的。
　　他擦一会儿汗，余小瑜就重新给他递一张干净的纸巾，余小瑜看着叶悄干净的侧脸，忽然出声：“我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可是没人相信呀。”
　　余小瑜似乎很茫然，看着叶悄不知所措。
　　叶悄说：“我刚醒那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余小瑜呆呆的啊了一声：“真的么。”
　　叶悄点头，可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么。本来都该死了，是飘在黑夜里的一抹孤魂，飘了那么长时间，眼底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夜，觉得不会到头。结果有一天醒来他就重新见到了光明，一时半会儿连自己是鬼还是人都不分清，脑子完全停止思考。
　　余小瑜糗声说：“我都想不起以前是个什么东西了 ，慢慢学了那么久，现在才做的像个余小瑜。”
　　余小瑜又往叶悄身上靠近了点，眼神表露得特别亲近叶悄。
　　“他们都不信，只有你信。”
　　叶悄摸摸余小瑜的脑袋：“你自己觉得开心就行，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摸完，叶悄觉得手背一阵冷飕飕的凉意袭来，门外站着容封，目光沉得不见什么情绪，他缩回手，推了推挨在旁边的余小瑜。
　　余小瑜啊了一声冲到门外，仰起脸跟容封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什么，之后接过容封手上拎的袋子，又被薅了几下脑袋才被放回来。
　　余小瑜兴冲冲的说：“这家店做的饺子特别好吃，队伍好长好长长的很难买到，悄悄也来尝尝。”
　　叶悄看门外没人了，拿起余小瑜装好的一份水饺，看着余小瑜单纯的面庞若有所思。
　　这几天徐崇明总跟他联系打听他师哥的私人问题，叶悄不管对方有哪些居心，只要不害他师哥就好，也顺带套了徐崇明几句话，知道江叙目前要笼络的人就是容家的这位容封。
　　“好吃吗？”余小瑜美滋滋的开口，眼睛笑得弯弯。
　　叶悄点头，深思复杂，转而释然。
　　他说：“容封对你很好。”
　　余小瑜连忙点头：“只有容叔叔不管我，他们谁都要管我，后来容叔叔给我撑腰，就没人管我了。”
　　叶悄把他稍微移向自己：“我也跟你说个秘密。”
　　余小瑜好奇地睁大眼，听了叶悄的悄悄话，愤懑的神色不加掩饰。
　　余小瑜白的像一张纸，白纸做任何事极容易露出破绽，而也正因为是白纸，最不容易被拒绝。
　　叶悄不过是仗着余小瑜对他的莫名的喜欢，也看看容封对他会喜欢到哪种地步。
　　余小瑜越想越生气：“他怎么这样呢。”
　　叶悄笑笑：“我跟你的秘密不许跟任何人说啊。”
　　余小瑜说好，叶悄起身：“吊会儿嗓子，你继续听。”
　　余小瑜就是听叶悄吊嗓，都会用上十分的注意力。
　　==
　　陆念秋离开丹阳的那天，徐崇明好不容易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跟叶悄一起送他去机场。
　　机票是叶悄买的，陆念秋不用徐崇明的钱，他跟师弟相依为命十几年，出来了互相帮助心里上能接受。
　　叶悄看着徐崇明满脸的憋屈样，他为人一颗赤子心，做什么说什么都很直白，而陆念秋内敛含蓄，一方迁就另外一方的话，确实会有点为难。
　　等陆念秋的航班飞走，徐崇明都没讨到一个拥抱。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叶悄在让陆念秋不好意思，欲言又止的，不过实在不好意思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
　　徐崇明说：“你最近跟江叙干啥了，他每天红光满面的，就算跟容家的人和我们这个项目的对头斡旋，脸色都不冻成冰渣子了。”
　　叶悄挑眉：“他很高兴啊。”
　　徐崇明确定的语气：“当然，我跟他的关系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难道你们上床了？”
　　叶悄差点被徐崇明呛了一口，神色颇淡：“没到这个地步。”
　　徐崇明嘿嘿地笑：“那也不错，起码他愿意走出来接受新的人。”
　　徐崇明也算看着江叙因他自己做所而受到了他的报，好的坏的一起应验，因果循环。看江叙空了那么长时间以为会这样下去，没料到会遇到叶悄。
　　叶悄偏过脸：“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徐崇明赞同，又叹气。
　　叶悄觉得对方还有事情瞒着自己，疑惑的给了个眼神。
　　徐崇明说：“反正你们在交往，等他以后再跟你说吧。”
　　叶悄点头，他路上接到江叙的电话，对方问他今晚出不出去吃饭，叶悄拒绝的话停在嘴边：“第一次约会，要去的，地方你定。”
　　他回公寓换好一身衣服，江叙接他的时候叶悄没忍住蹦了蹦，少年气又不失艳丽的脸庞让江叙不时地恍惚，叶悄意味深长的开口问：“我是谁。”
　　江叙目光收在他脸上：“叫你悄悄吧。”
　　叶悄大方的说好啊，连越了两格阶梯差点没站稳，江叙扶他一把，叶悄干脆顺势挂在他背后赖着没动，江叙拖着他稍微踉跄几步。
　　叶悄就笑：“你背我走一下呗，今天练功累。”
　　又说：“不能抱，被个男的抱着走显得我太娘了。”
　　江叙背起叶悄后脸色还有点白，心口像被刮了两刀有点疼，又有些甘之如饴的意思。


第45章 
　　路上叶悄一直看着江叙, 靠近他说：“先生怎么那么好呢。”
　　他笑得眼角都是荡漾的：“以为你不会背我的。”
　　江叙握住叶悄伸在脸上的手，脸色还泛着几分白, 不淡不轻的嗯了声。
　　叶悄静静靠在江叙肩膀没下一步动作, 他能感受到江叙似乎有些兴奋，又有点沉进在痛苦里，他就在喜悦和痛苦的边缘来来回回徘徊，叶悄什么都明白, 没人比他看得更透。
　　“先生, ”叶悄抬起下颌, 唇微微凑近，在江叙侧耳下小心翼翼的亲了亲，“我在的。”
　　江叙震了震，脸偏低与他对视, 近在咫尺的脸庞, 彼此呼吸的气息那么近, 近到叶悄知道江叙心乱了，所以他的呼吸节奏全是乱的。
　　之所以乱, 还不是因为心动了。
　　叶悄露齿微笑，手自然而然的贴着江叙看起来那么冷峻不近人情的脸孔，自下而上的滑动。
　　“您别怕啊，我在你身边，”叶悄犹如在下一道咒蛊, “先生, 我是叶悄, 是悄悄。”
　　车已经停在提前定好的餐厅外，江叙闭眼，重新睁眼，瞳孔中多了几分清明。
　　“到地方了，先下去。”
　　叶悄收起刚才的魅态，老老实实地点头：“我肚子刚好饿了。”
　　江叙订的是西餐，倒不太对叶悄的口味。江叙见他吃得慢，开口问：“不合胃口？”
　　叶悄坦诚的点头：“还是中意传统的菜色，”用他看着江叙，有点馋嘴的说，“其实很想尝重口味辣的菜色，可要保护嗓子，有些东西不得不忌口。”
　　江叙忽然开口：“走吧，换个地方。”
　　叶悄疑惑，江叙说：“吃一点无妨。”
　　江叙还真带叶悄重新换了个地方，一家规模挺大的私房菜馆，主打各种辣味的菜色，叶悄看着桌上冒味儿的菜，嘴馋。
　　江叙不作声色剥了知虾递给他，叶悄刚吃下嘴巴就红了，润红润红，不停的吸气吐气。
　　他是很容易受刺激的体质，因为耐不住辣双唇显出很夸张的红，但又实在想吃，一边着急泛泪的看着锅里的香辣虾，一边因为辣而灌冰水。
　　江叙抽走他的杯子，实在不知道叶悄才吃一点就有如此大的反应。
　　“冰的不能一下子喝那么多。”
　　叶悄哦了声，想想自己都发笑。
　　“我早说不能吃辣，先生还这么纵我。”
　　他转头注视江叙，江叙已经对着他出神。
　　叶悄舔了舔唇，从鼻腔慢悠悠的嗯出一声，他摸自己的脸，说：“您又想到相片里的人吗。”
　　江叙没跟叶悄主动提及过雁回，叶悄更没问过。听完他的话，江叙眸色顿时加深，叶悄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甚至非常坦荡的想跟江叙说一次。
　　他大方的态度让江叙隐隐叹息：“你们都不能吃辣，吃一点反应就很大。”偏偏都馋嘴得很，最后自作自受。
　　叶悄继续哦，却不见他生气，眼角甚至流淌着浅浅的笑：“先生记那么清楚，我觉得我也要做点是让您对我记忆深刻些。”
　　迎上江叙不解的眼神，叶悄眉眼的笑意未褪，探身欺近，亲了亲江叙的嘴角。
　　“他总该不会像我这样吧。”
　　江叙无言。
　　雁回性格内敛又疏冷，难得展露的热情和放开都是江叙花了不少的时间慢慢一点一点调教让他学会接受的。叶悄热情大方，初遇时看起来比较不容易让人接近，彻底靠近后却能感应到他有一颗赤热的心，叶悄不会让人感到难受，同样以云淡风轻的气度包容，等你接受他。
　　江叙看着两张相似的脸孔，隐在眉宇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叶悄没有后退，又亲了江叙的嘴角一次：“我说了您别怕。”
　　江叙哑声：“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梦到过他了，也许是出于他对我的怨，一次都没在虚幻的梦境中见过。”
　　叶悄点头：“或许因为他放下了，所以您也该尝试放下。”
　　江叙看着他，喉结艰难地滑了滑：“直到他离开的第一年，我有几次会经常恍惚的看到他，梦非常短暂，可是很真实，我眼睁睁的看着他逃离的我的梦境。”
　　江叙后面显然还有话说，却没继续说完。叶悄从他眼底看到了失落，后悔，痛苦，还有一些不愿说出口的试探。
　　江叙说：“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叶悄赞同：“人无完人，您比大部分人都要好，在我眼里独一无二。”
　　江叙喉咙一哽：“你很年轻。”
　　叶悄摸摸江叙除了更成熟而无太大变化的脸孔：“我以后也会活到三十岁，以年龄来判定一个人算不上什么标准。”
　　他握紧江叙：“先生，我今天话很多，但该说的都告诉您了，我自小就漂泊在外，后来被师父收养，跟师哥相依为命。”
　　“师哥要顾着戏班，我出来后时常想念以前的生活，尽管苦了点，但那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有人一起生活陪伴的温暖是任何东西东西给不了的，您渴望过家吗”
　　江叙眨眼，雁回曾经最想拥有的不过也是一个家，只要他点头，雁回就一切都拥有了。
　　听着似曾相识的言语，江叙沉默无声。他看着叶悄，叶悄也在看他，彼此之间的目光都穿透近双方的眼瞳深处。
　　江叙张了张嘴，突然间似乎放下了某些涌动的东西：“嗯。”
　　这顿饭两人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话是敞开了说，回去途中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叶悄在门外晃了晃他的手：“先生，你这一路都抓我的手腕，却不说话，这是怎么呢。”
　　江叙摇头，他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疲惫，却又流露一些叶悄此刻还看不透的情绪。
　　江叙牵着叶悄先去吴冬冬的房间安静看了会儿小孩儿，再送他到卧室门外：“你先休息。”
　　叶悄看时间不早：“您不睡”
　　江叙说：“还有点事情处理。”
　　叶悄说：“要是一会儿我睡不着，能起来看您么？”
　　江叙缄默，叶悄鼻子冒出嗯的调调：“不让？”
　　他握着江叙有点冷的手：“您似乎不舒服。”
　　江叙缓慢摇头，紧了紧掌心的力道，然后松开人。
　　“悄悄听话。”
　　叶悄进退有度，不再追问。
　　晚上叶悄还是起了夜，他下楼倒水，窥见厨房隐隐漏出的光，没过去，反而充回楼上，看到书房门开着，敲了一声没人回应，倒是那瓶服过的药放在桌面没及时收走。
　　叶悄跟江叙在扶梯边碰面，叶悄碰了碰江叙的手还是有点冷的。
　　他说：“口渴下去倒水喝，顺便看您休息了没有。”
　　江叙说：“就要睡了。”
　　叶悄点点头：“我送您进房。”
　　他不光摸了江叙一只手，另外一只跟脸都碰过。
　　江叙脸一偏，叶悄问：“为什么有点冰。”
　　江叙回：“刚洗过冷水。”
　　叶悄有点无奈：“没记错的话您才烧完不久。”
　　叶悄的身体因为常见练功很柔软，因为故意往下压，江叙不得不托着他，倒在床里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下意识的动作，江叙已经握在叶悄腰上，叶悄比他动作还迅速，腿绕着他的一勾一搭，本来还有点旖旎的气氛，叶悄看到江叙脸色依然冷白就不逗下去了。
　　“先生晚安。”
　　叶悄留下神色愕然的江叙溜出主卧，江叙一只手撑在腿上，刚才盘绕的肢体仿佛还挂在上边，只是……
　　江叙做了一晚的梦，白天看到叶悄时都在恍神，似乎又回到那几次梦到雁回的时候，他都分不清楚了。
　　叶悄在他面前晃晃手指：“先生，我不是雁回，看清楚，是悄悄。”


第46章 
　　入冬的时候江叙回了江家的老宅一趟, 自从老太太一走，那边彻底的清冷下来，除了几个保姆跟打扫的佣工，基本没什么年轻人过去，只有逢年过节，老太太跟老爷子的忌日，大家才商量着回去聚一次。
　　叶悄送江叙到机场，他给对方理了理衣领, 确保风吹不到人才松开手, 说：“一路顺风。”
　　江叙握了握他, 要走的时候被叶悄拉了一把。
　　叶悄问：“还有呢？”
　　他指的是什么江叙不可能不明白, 说来也是很奇怪, 叶悄能感到江叙喜欢自己, 感情的心思都差不多放在他身上, 按道理说情侣之间该有的亲密也发生了, 江叙对他好归好, 就是太好了, 以至于给叶悄一种不愠不火的感觉。
　　彼此间隔了一层他至今不能言明的关系。
　　叶悄探究的追寻着江叙的视线，走到江叙跟前，握着他的手，又问一遍：“先生，还有呢。”
　　他的目光真挚而干净, 江叙眼神闪了闪, 捧起他的脸印了个吻。
　　叶悄摸着额头濡湿的一小块地方：“就这？”
　　他觉得不太够, 眼神里阐露出意思也很明显。
　　叶悄说：“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高兴。”
　　江叙拿他没办法，对准他的唇亲了亲，机场这时候人还很少，江叙开口：“我会想你。”
　　叶悄才放开他：“等您回来。”
　　等江叙回来，也就差不多到叶悄十九岁生日了，岁月无时不刻不再提示叶悄多么的年轻，他才将要走上人生阶段的开始。
　　江叙揉揉叶悄的脑袋，目光思绪翻涌了几遍，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江叙回江家的老宅后，叶悄专心练戏，每天送吴冬冬上下学，除此之外都没跟其余人接触。
　　因为快过年的原因，余小瑜再不情愿都被接回去了，余家的人抓不走他，是容封亲自过来把他带回余家的，他在电话里跟叶悄说起码得过完年后一个月才放他过来，听余小瑜的语气好像回余家不是回家，而是过去坐牢似的，他也哭笑不得。
　　年前打扫房子时叶悄没进那间紧锁的房间，他已经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也选择尊重江叙，给江叙一个私人的空间。清扫到书房时，拿起相框后药瓶摇了摇，差不多都空了。
　　恋爱的时期应该是心里很甜蜜时候，江叙却频繁的入药，其中原因不得而知，叶悄把药瓶原封未动按着原来的方向放回原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也都要淡然。
　　像他这样可以分割出两个自己，一个那么情深意切的跟江叙恋爱，一个却在背后冷眼旁观，叶悄对着空气笑了一声：“也许你今后都睡不着一个觉了。”
　　约定的一周时间过去，江叙没回来，跟叶悄说临时有点事要离开，也许在半个月之后再回家。叶悄听完没有丝毫的不爽或者质问，叮嘱江叙注意身体，刚挂完电话，徐崇明的电话就马上进来。
　　徐崇明在那头摆低了姿态，问叶悄能不能今年请他师哥到这边过年，戏班子归戏班子，陆念秋世上最亲近的亲人总归只剩下叶悄跟吴冬冬，叶悄以此缘由邀请陆念秋来过个年，委实正常。
　　他停顿了几秒，把徐崇明等急了才点头：“我邀请师哥是一回事，他来不来我也不能强迫他。”
　　毕竟他们的戏班才重新起步，班主欠下的高利贷把一个班的人害的不浅，好不容易那群追债的人不再为难他们，班子以前的东西都是班主的，一切归零后都是陆念秋自己一点一点投资进去的。
　　徐崇明说：“好吧。”
　　徐崇明赞助一个戏班不过是花钱零钱的小事，总归陆念秋骨子骄傲不愿意接受，否则哪里需要忙到现在。
　　叶悄没有追问他师哥跟徐崇明如今属于什么关系，无论发生点什么只要他师哥不受到伤害，那他就不干涉。
　　徐崇明抱怨：“不过接下去我也忙，估计没时间过年。容家那个项目就快竞标了，说是竞标，其实私下里都已经谈妥，江叙不在什么都得我出面，李家的人又爱玩阴的，但我看容家好像对李家不排斥，改明儿我去探探口风。”
　　叶悄说：“他晚点回来，可能这段时间会比较辛苦你。”
　　徐崇明赞同：“只能给我加薪加假期弥补，反正自从跟他合作之后也习惯了。”
　　叶悄无声地微笑，徐崇明说：“你就不好奇他干嘛去了？”
　　叶悄说：“等他愿意告诉我再说吧。”
　　眼下最重要的项目江叙都放任交给徐崇明去操办，可想而知他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无论公或者私，叶悄跟江叙在一起后对他这有时候消失两星期半个月的行为已经包容之至，期间江叙杳无音讯，连手机通话都不跟叶悄保持联系，活像人间蒸发。
　　徐崇明连连叹气：“也行，希望你们都好。”
　　江叙回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气候阴冷，风渗进骨子里，凉的让人脊背都打寒颤。
　　叶悄在机场接的人，风雨把他的伞都吹歪了，雨水斜斜地打在身上，江叙接到他电话时马上下了机就找他，看他在风雨中艰难的撑伞飘摇不定，迈开的步伐激起一大片的水花，走近他直接拿过叶悄的伞撑稳撑直。
　　叶悄啊了声，抬眼看着江叙。
　　江叙一身黑色的长风衣，头发长了，稍微盖在眉眼前，下颌微微的发青，轮廓英挺，但看得出来人是有点消瘦的。
　　哗哗的雨声砸在伞上，叶悄扬声：“我们先上车。”
　　叶悄的手很冰，江叙的手比他的还要冰。他记得以前这人体温跟火一样炽热，这几年倒变了个体质，指甲盖看着都冷成淡青色。
　　叶悄掰着江叙的风衣，去数里面有几身衣服，被江叙轻轻的带开。
　　江叙极轻地抱了叶悄，没跟往时那样抱一下就松手。
　　叶悄说：“先生很想我吗？”
　　又说：“那怎么能忍住十多天不跟我联系的。”
　　江叙偏过脸看着他：“是我的不好。”
　　他态度端得正，认错的还块，让叶悄暂时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松开江叙找毛巾擦身上湿润的地方，眼睛没从江叙脸庞移开过：“不是回去跟家里人聚，为什么比出发前还瘦了。”
　　江叙说：“有点事处理。”手指停在叶悄下颌碰了碰，难得露出些微笑，“现在已经很好了。”
　　江叙眼底的情绪分明糅杂了几分短暂的伤怀，但面对叶悄的喜悦也是真实的。他伸手一下子把叶悄抱在怀里，叫他：“悄悄。”
　　叶悄挑眉：“怎么。”
　　江叙突然吻他，火热的吻碾在唇齿上，似乎还把叶悄咬疼了。
　　江叙头一次让叶悄感受到如此炽热的情绪，甚至带了点不顾一切的意思。
　　他双手抓在江叙的耳朵上，把江叙耳朵抓红了。脖子被江叙握在掌心，刮得他很痒，脊背抵在背椅里，发出一点吱呀吱呀的声音。
　　江叙半眯着眼，叶悄看清楚对方眼底的意乱情迷，他喉咙滚了滚，鼻腔呼出的气息越来越乱，大脑沉沉的，神经却突突的挑着，压迫他的理智，叶悄此时还在思考，想着江叙的行为。
　　江叙退开一点距离，平息了一下情绪，望着叶悄：“悄悄没有专心。”
　　叶悄眼弯弯的眉梢处上挑：“您忽然吓到我了。”
　　江叙贴在叶悄颊边的手指滑了滑，说：“带了件礼物送你。”
　　叶悄腕子一凉，低头就看到了那条珠润水头极好的手串，玫红的血色，绕在细白的腕子很漂亮，一寸一寸的格外贴合，似乎他就是手串该有的主人。
　　他的嘴角慢慢抿开笑意，眼角甚至有了湿意泛开，最后笑倒在江叙肩膀上。
　　一字一字的开口：“我很喜欢。”
　　江叙目不转睛，深深的吸进一口气：“悄悄。”
　　似是周而复始，似是失而复得。
　　叶悄没问江叙为什么送他雁回戴了那么长时间的手串，答案对他们两个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人之间的这一次博弈，无论真傻还是装傻，无论是猜测还是试探，江叙以这副态度主动送过来，无异于把他自己送上断头台。
　　叶悄深夜起来了一次，江叙照旧在客厅倒水吃药，他过去坐着看了会儿，要江叙抱他片刻。
　　叶悄说：“新年宋然的班子里排了几出蛮好的戏，先生喜欢听的话跟我一起去吧。”
　　江叙应好：“还喜欢什么。”
　　叶悄说：“没了，希望冬冬身体越来越好。”
　　江叙说：“等他再大些，身体素质好了可以安排手术。”
　　叶悄应声：“先生想得比我周到。”
　　江叙愿意付出，那就随他，总归再过不久也不会再有机会。
　　既然大家都喜欢演戏，就看看谁还在戏里吧。


第47章 
　　叶悄半夜醒的时候, 望着灯光以及朦胧光线下的人神智有点恍惚。
　　可能是江叙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 刚从机场回来就发烧感冒，叫私人医生到家里检查过, 开完药输一次液, 之后叶悄就自然而然的留在主卧照顾, 毕竟情侣关系还得维持发展下去。
　　可能这也是一报还一报吧，以前雁回被缓慢的一点一点折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因果轮回回到江叙身上, 你说他是天之骄子，而天之骄子背地里也有摔下来不为人知的时候。
　　印象中这人一直意气风发, 光环加身, 雁回最初走那会儿都还一副人上人的姿态, 落到今天的变化，等同于差不多在沉默里自杀了。
　　其实叶悄挺长时间没有回忆过去, 让自己去想太多曾经令他难忘的事情, 毕竟人都是有忘性的, 无论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都会随时间湮灭，具体经历的事情都忘记, 有时浮现很零碎的一些画面, 转眼连脑子都没过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有的事情遗忘不代表不吃教训，吃一堑长一智, 叶悄不过是重新生长出他原本的刺保护自己而已, 顺便刺一刺撞到面前的人, 至于江叙会被刺成什么下场，结果也就快有了。
　　死后他在江叙身边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朝夕与共，是真的清楚江叙对他还有真的感情，也只有他清楚江叙还爱，正因为江叙的心在，反正只要他自己不爱，伤的人就只有对方。
　　叶悄轻轻叹息，对江叙说：“能睡就睡吧。”
　　他不想再折腾出更多的事，可以前他跟江叙牵扯的一切，总归还没扯平，有的东西并非死亡能填平销毁的。既然来都来了一趟，索性把两人还没理清楚的事情都理整齐，以后就不会再有瓜葛了。
　　叶悄认真替江叙掖好被子，起身准备回他的房间，脚还没迈出步，忽然被熟睡的人拦着。
　　光线下的逆影笼罩在江叙眼前，叶悄俯身细细打量江叙的眉眼：“怎么醒了。”
　　江叙看着他，可能还没完全清醒，侧过身把手臂从被子里一伸，单臂环着叶悄，稍微使劲，就带着人压进被子里。
　　江叙眼睛沉得不见一点光，背着光线呼吸有点热，有点急促。
　　“雁雁。”
　　叶悄使自己放松身体躺在一侧，眼睛丝毫不回避，直勾勾迎进江叙的眼底。
　　“我是悄悄。”
　　叶悄抓起江叙的手，贴在他的轮廓来回滑动。
　　“先生仔细感受一下，我是谁。”
　　江叙目光一厉，脸部发出轻微的抽动，可在看清楚被他禁锢在怀中的人，似乎又陷入了某种万劫不复的思绪里。
　　“悄悄，”江叙顺着叶悄的话，似乎累极了，“陪我休息一会儿吧。”
　　江叙发出请求，唇靠近叶悄的耳朵，又确认了一次：“悄悄。”
　　叶悄哦的一声：“我陪您。”
　　手势倒比语气温柔许多，落在江叙发顶触碰轻揉，少年人对成年男人诡异的包容感，叶悄的手指像施了魔法，穿过江叙的头发，捋了捋，居然在耳鬓的发侧里翻出几根颜色稍微显得突兀的银丝。
　　银丝短短的掺杂在黑发中，叶悄开口：“先生那么年轻，居然会早生华发。”
　　他执发的手带着玫红如血的那一串珠子，雁回生平戴的最久的唯一一件江叙送的东西，没想到成为他走向消亡的唯一砝码。
　　早就拿去做了交换，江叙找到后把东西要了回来，至于送给叶悄，就看彼此心里各怀哪种意思。
　　江叙听着叶悄的陈述，喉咙发出声音低低的应他，听上去好像恍回了神：“白头发，”又问，“多吗。”
　　叶悄还真去仔细翻找，说多并不算得多，看到就是觉得突兀。
　　仿佛江叙这样的人不应该会变老，就该是英俊有气度的，长白头发跟他联系在一起实在很别扭。
　　叶悄说：“我能帮您拔了么。”
　　“虽然听老人讲白头发会越拔越多，不过它们生长的速度应该比不上拔掉的速度。”
　　江叙闭眼，往叶悄颈侧靠了靠：“拔。”
　　等叶悄拔光白发，江叙原本紧蹙的眉心都放缓不少，看起来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帮叶悄盖好，这人做事总是出其不意的。
　　白天时江叙在书房处理完一部分工作又交待下去给徐崇明，才换一身衣服跟叶悄去听戏。
　　叶悄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快过年了容老前辈跟余小瑜不在，尽管没人捧他场子，他依然每天不落的勤奋练功，在家里休息只要不出门也会吊半天嗓。
　　江叙好像不觉得吵闹，还听得蛮入神。叶悄上午练完下去就去听戏，跟宋然提前招呼了一声，对方知道他来很高兴，但一听他跟江叙一起来，就陷入纠结。
　　外头在下雨，冬季的阴天雨水下起来就是缠缠绵绵个没完没了，他几乎不让吴冬冬出门，怕冻着生病。江叙安抚了小孩子一句，叶悄出门说：“冬冬虽然平时不跟你亲近，不过你的话他比较听得进心上”
　　同一种道理叶悄需要耐心的跟吴冬冬说两边遍小孩子才妥协，到了江叙嘴里就变得比他具有威信力。后来有一天叶悄私下问过吴冬冬这事，小孩子怎么说都是跟他出来由他看着长大的，叶悄自私的不希望吴冬冬听江叙的话比他还要顺从。
　　哪想到吴冬冬告诉他他们寄人篱下，听江叙的话可能会好过些。叶悄不知道吴冬冬在班级里跟同学聊过什么话题，可让一个小孩过早的知道这种事并不算得多好。
　　叶悄当时就跟吴冬冬说让他别想太多，反正不会在江叙这边住太久。
　　驱车到了曲艺苑，下雨天捧场的人倒不少。有志同道合的，有拖家带口的，有老友相聚的，听戏在网上听跟现场听体验感终究不一样，反正热闹。
　　叶悄去的还是上次的那间雅间，巧的是对门的人见到他跟见到鬼一样睁大眼睛。
　　苏月白本身就出身书香世家，加上他师父在梨园界颇有名望，今天陪同师父和师父的几位梨友叙旧，没料到会见到他想见又恨着不愿见的人。
　　更教苏月白吃惊的是江叙旁边的少年，如果不是知道当年那人已经死了，谁都以为会是真人出现在面前，但对方的眉眼轮廓那么年轻，显然不是本人。
　　想着，苏月白原来就不甘心的情绪顿时高涨，朝江叙冷笑一声：“不管我说得再多等得再久，你还是心甘情愿找个替身。”
　　苏月白说替身的时候眼睛直视叶悄，话不光跟江叙说的，同时也在告诉叶悄，好让叶悄知难而退，告诉他他对江叙而言一文不值。
　　叶悄对苏月白没多大的精力关注，当时也由不得他多在这个人身上费心思，可能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自然而然就剩下他自己的事了，看他怎么去选择和处理，连江叙都不能干涉到他的思绪哪里，还不是说死就死。
　　不过面前苏月白趾高气昂齐齐挂怪的眼神没有理由让叶悄照单收下，他转头看着江叙：“有些人只能看看冒牌货。”
　　话是一语双关，江叙跟苏月白脸色都不太好。
　　江叙只能看着叶悄这个‘冒牌货’睹物思人，还掺杂了他自己没言明的心思，反正难受的是他。而苏月白只能看着所谓的雁回的冒牌货瞪眼，毕竟他自己也当过，虽然最后江叙不找他了，还给他家找了麻烦事。
　　苏月白对江叙是放不下又恨恼，可家里勒令他不准在跟江叙有往来，他觉得只要江叙忘不掉就还会回头找他，哪想到江叙找了个比他还要像雁回的人。


第48章 
　　三双眼睛的短暂交汇, 叶悄成了看戏的那一个。不管江叙跟苏月白以前有过什么纠葛, 苏月白跟雁回有什么纠葛，于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看戏的，任何人都跟与他无关。
　　江叙伸手握着他往旁边带了带, 叶悄看着苏月白眼底绽放的两簇火苗，对江叙到愈发百依百顺, 没拂江叙的面子，更加惹得苏月白不高兴。
　　他是显火不够大又不烧身，反正难受的不是自己, 叶悄乐得随意的作。
　　“先生，宋然的戏要开始了。”他好心提示, 江叙皱了皱眉，对苏月白几乎视而不见，而苏月白除了场面上应一下他师父的话, 多数时候都在审视江叙身边的叶悄。
　　当一个人开始审视另外一个人时，就会下意识的用自己跟对方进行对比，叶悄姿态大度坦荡, 如火炬身寸在身上的目光基本对他影响不大, 江叙见他定力了得, 在桌子下紧了紧还握着他的手，这还显出一点温情的意思来了。
　　宋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戏台表演风格, 这对一个人而言是很有实力跟魅力的, 叶悄看到也认真, 忘记抽回手, 一直让江叙牵着了。
　　中途他抽回一点精力放在江叙身上，发现江叙看戏也看的专注，原本他对宋然是很有意见的一个人，如今几次出现在宋然的场子里，对雁回曾经在意的东西，全部都接纳，唯独最该接纳的人不在之外，所有的东西好像变了，似乎又没变。
　　江叙突然开口：“你以后也可以想上台就上台。”
　　叶悄说：“先生似乎有心事。”
　　他不问江叙为什么要让他上台，知道江叙又陷入某些会议和遗憾，顺水推舟，继续把江叙往记忆的深渊引。
　　江叙没说，捏了捏叶悄的手心。
　　如果雁回还在，他的嗓子依然完好如初，在最热爱的戏台上大放异彩的就是雁回。
　　叶悄若有所思，结束的时候两边厢房都没立刻走人，叶悄等宋然上来交谈了片刻，苏月白送走几名前辈又返身折回，看到叶悄跟宋然姿态熟稔的攀谈，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又蹿了上去。
　　宋然看到苏月白脸色不太好，他不知道当年江叙跟他小雁哥和苏月白发生什么事，但后来听人说江叙跟苏月白好过，还是当成他小雁哥好的，所以至今对这两人脸色都没有缓和。
　　雁回刚走那会儿宋然把江叙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见到他就像只发疯的小豹子跳到他脸上撕咬，江叙不让人拦，从宋然疯了般的状态把自己从麻木中一点一点拉扯出来，才有了失去的隐痛，开始清醒，在现实中找出雁回离开的痕迹和真实。
　　可无论江叙让宋然撕打过多少次，都抵消不去他心里的痛恨和自责，因为换不了雁回的生命，所有人只能在沉默和苦楚中接受一个人的离世。
　　宋然第一眼见到叶悄就有着莫名的好感，但他另外一方面实在憎恶江叙，十分矛盾纠结的不愿意看到两人在一起，可他不能干涉叶悄的选择。
　　宋然想告诉叶悄关于江叙的一些事，他不怕嚼舌根，就怕嚼不动，劝不走叶悄。他恨恨地瞪着江叙：“你如今这样子做，对得起我小雁哥吗。”
　　叶悄立在旁边默默无言，苏月白幸灾乐祸。他不希望江叙跟任何人好，尽管那会儿江叙让他们苏家不太好过了一段时间，可人都是贱的，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好比江叙，得不到的就偏生执念，想得走火入魔，好比他自己。
　　苏月白承认他自己没忘掉江叙，甚至想过这人会回头找自己，毕竟雁回都不在了，任时间再长，最后只有活着的人有机会。苏月白也算一忍再忍，这两年不敢轻易靠近江叙，一是怕他再找苏家的麻烦，二则自己那点矜傲的心性作祟，不想让江叙觉得他太掉价。
　　试想当初雁回还不是因为太主动，陷得过深才没有跟江叙讨价还价的机会，一步退，步步退，退无可退，只能沉进永无止尽的黑暗深渊。
　　苏月白看过雁回的一些资料，雁回戏唱得好在这方面他欣赏，但两人的立场相对，他不会心慈手软，所以故意把那些调查出来的资料一一呈现给雁回看，加深也断开了雁回对江叙的念头。他稳操胜券，谁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叶悄呢。
　　苏月白绷紧的脸气得一笑，对江叙连连点头：“你倒好，好得很，没想到江老板年纪越上去，看上的人口味倒没，永远都是十七八。”
　　叶悄笑得更开心，苏月白看他眼角闪的那么亮，皱眉：“你笑什么。”
　　叶悄赞同他：“我认同你的话，”揽在肩膀的手臂一紧，叶悄又说，“不过人和人的缘分是很奇妙的，不管先生曾经跟你有过哪种纠葛，他现在只有我。”
　　苏月白脸色完全气成白的，宋然神情担忧，嘴唇动了动，真想让叶悄醒醒，让他脱离江叙的恶海。
　　叶悄感受着周围涌动的百味情绪，递给宋然一个眼神示意对方不要担心。他牵起江叙的手：“先生可以走了吗。”
　　江叙刚点头，两人离开时苏月白不甘心的追过去，对叶悄说：“你走的是我以前的路，会后悔的。”
　　江叙抓紧叶悄的手，正眼望向苏月白，眼睛里黑沉沉的不见情绪，但苏月白知道自己被江叙警告了。
　　江叙撑着伞先让叶悄上车，他进去的时候叶悄就说：“先生手很冷。”
　　他大胆地把手探进江叙的大衣内，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是先生以前的情人吗。”
　　江叙喉结一动，他又继续开口：“算了，先生不说我不追问。”
　　他笑笑：“我跟他都是相框里的人的替身不是？”
　　他一笑跟雁回就是六七成的相似，但叶悄比雁回放肆，明目张胆的在江叙身上越线点火，直视江叙的反应。
　　江叙表情从冷淡麻木到纠结隐忍。
　　江叙痛苦地看着叶悄，抓紧他肆意点火的手，忍了忍，似乎又释怀。
　　叶悄忍俊不禁，笑容冲散荡漾在眼底的诱惑：“先生的表情真丰富，为什么您就是不敢跟我上床？”
　　他说：“如果你觉得不像他我也可以学。”
　　江叙制止：“够了。”
　　叶悄抬眉：“又不乐意？”
　　江叙按紧叶悄的手，力道不加控制，把人按疼了都没见叶悄皱一下脸。
　　叶悄说：“先生忠于自己的心再正常不过，我不一定非要学他。”
　　他没有半分收敛，犹如一株没有花苞期直接盛放的玫瑰。
　　司机突然把车停靠，叶悄先望了出去，听到司机说车底下有一窝猫，差点没碾过去。
　　叶悄颇感兴趣的下车去看，蹲在车轮前见江叙还给他撑伞，这人告诉他如果想养可以带回去。
　　雨珠子跟断了线似的细细密密的往下砸，叶悄看到江叙肩膀被稍微打湿了，就说：“给它们找个领养就好。”
　　江叙问：“为什么。”能看出来叶悄对这几只被遗弃的小猫崽挺怜惜和喜欢。
　　叶悄回：“动物有灵性，我怕自己养不好，又或者养太好。不论养的好还是不好，前者可能让它们病死，后者……”
　　他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尖，老气横秋的说：“假如哪天我意外离世，它们非要跟我去怎么办，这不又得白白搭上几条性命，我于心难安。”
　　江叙怔怔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出声。
　　“人有时的确比不上它们。”
　　叶悄抱起箱子里的猫崽们，笑眯眯的：“嗯，可不就冷血无情。”


第49章 
　　叶悄把一窝小猫崽都带回了公寓, 他专门在楼下找了块角落放好，给它们做好保暖的工作后就开始在网上联系就近的流浪宠物救助站。
　　江叙换好衣服看到他回公寓后一直忙这事，吴冬冬也快回来了, 于是建议：“三只猫养得起，你喜欢的话留下来陪冬冬玩也不错。”
　　叶悄稍微诧异：“先生不会觉得它们厌烦吗，猫也会拆家, 三只疯起来家里就全部乱了。”
　　江叙僵着手边的动作，吐出一口气：“家里乱一些不是会更加显得有生活的气息吗。”
　　叶悄无声地微笑：“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您说的。”
　　江叙蹲下跟他一起看着小猫崽：“为什么，我看起来不近人情？”
　　叶悄低眸, 不淡不轻地应了江叙一声，他的表态让江叙一下子说不出话, 侧眼专注地看着叶悄。
　　叶悄当着他的面跟救助站打了电话联系, 尽管愿意出资养猫直到找到新的领养人, 但救助站为难的表示地方暂时收养不了更多的流浪动物, 尤其是冬天, 为了不让寒冬熬死它们接收的流浪动物太多了，跟叶悄交涉的救助人士再三委婉的希望叶悄能暂时收养它们。
　　叶悄默默挂了电话，转头告诉江叙：“可能要多养它们一段时间。”
　　江叙说好，对叶悄养猫爱养多久养多久没有什么怨言，尽管同意叶悄把他们留下来养，等叶悄安置好它们后江叙就带着叶悄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了。
　　认识至今, 叶悄很长时间没见过江叙如此居家的一面, 他眨了眨眼睛, 感慨一句：“如果您成家, 应该也是一位贴心的丈夫。”
　　江叙给他擦手的动作没停，眼睛仔细地跟着动作沿叶悄的手指来回滑动：“我不是。”
　　怕叶悄再说出什么话，江叙牵起他：“一起去准备晚饭吧。”
　　叶悄耸肩，赖在江叙身上以不太正经的姿势挪出去。他的动作举止在两人私下相处时越来越不讲规矩，可话经嘴巴里说出来的语气又不像那么一回事儿，完完全全的冰火两种天。
　　吴冬冬到家后看到三只小猫崽走不动路了，看得出来小孩子想养，叶悄没准，吴冬冬知道去跟江叙求情，江叙也没准，说要征询叶悄的意见。
　　叶悄顿时成为家里地位最高的那个。
　　因为养猫的事小孩子第一次跟叶悄闹别扭，他淡着态度两天没理吴冬冬，送小孩上学后依然风雨无阻的从每天的基本功练起，容老前辈的练功房对他一直开放，叶悄每天出入容家的府邸很方便，无论老前辈有没有看，他都把每天的练习视频发过去，顺便问候老人家几句。
　　叶悄学戏唱戏的态度端得像一把杆子那么直，甚至有点严苛，周围环境随着年降至冷清了都熄不灭他心内的热情，唱够了才收拾东西回去。
　　容家府邸警线森严，叶悄没想到会在外面被苏月白堵上了门。
　　苏月白没有邀请进不去容家，家里发出的拜访甚至被无视，没办法，只好在周围堵着叶悄，一来就让他碰了个准。
　　叶悄在容家大门出入这么多天，熟悉他的警卫上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叶悄说不用，直接问苏月白找他有什么事。
　　他跟苏月白不需要有任何的交涉，有事就找江叙，毕竟谁都在扮演一个替身角色。偏偏苏月白是扮演上瘾，想取代了原主的存在，他自己没做成的事情让一个半路杀出的叶悄做到。
　　苏月白心有太多的不甘，江叙自那天起找他麻烦的动作一点没落，被家里禁足后今天苏月白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出门，江叙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他没办法劝，只想到从叶悄这边下手，劝他趁早打断非分之想。
　　叶悄有点疑惑：“江叙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哪么念念不忘。”
　　苏月白一怔，嘴角扯出冷笑：“那么快就露出马脚了。”
　　叶悄无语，神色波澜不兴。
　　江叙的确没有哪一点谈不上不好，当情人跟恋人没什么他不能给的，也就是各方面都好，才会显出他的绝情跟自私。因为江叙会跟你把最清楚的那条线算的清清楚楚，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跟江叙只能谈情不能说爱。
　　江叙的心是他自己的。
　　叶悄看着苏月白的眼神带了点悲悯，把对方轻而易举的激怒。
　　苏月白质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叶悄摇头：“你放心吧，等我办完该办的事就离开，对江叙我不会有留念。”
　　又说：“不过江叙这人不属于任何人。”
　　他不劝苏月白，甚至觉得苏月白以这种痴狂的状态下去会出事，但他选择沉默，跟他无关的事叶悄不会说。
　　苏月白从叶悄眼底看不到半分留恋，疑惑的追问：“你真不喜欢他？”
　　叶悄：“嗯，不图他任何。”
　　他只想从江叙身上拿回一些东西，拿回来两人平了就会离开。
　　苏月白嗤笑，看傻子一样：“他会欠你东西。”
　　叶悄背过身走了。
　　怎么会不欠呢，江叙欠他一个楚园的未来，欠他失去的嗓子。
　　至于他的命……
　　叶悄拢好外衣，他不把抑郁归到江叙身上，怪只怪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也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
　　年期间忙得没有人休息，叶悄被江叙带去一处天然度假的地方，山川与世隔绝，飞鸟越林，阳光落满泉涧，适合修养身心，不过想进来还得看土著守林人的心情。
　　容封带余小瑜专门过来休假的，原本都是放松了玩，却因为新项目在即，追得紧的两家索性凭着关系进来，江叙跟李氏能源的太子几乎同时间到地方落脚，美名其曰度假。
　　余小瑜见到叶悄高兴坏了，拖鞋趿拉地朝他方向跑，容封望了眼乐坏的小朋友，再看江叙旁边淡定的叶悄，有些东西明眼就看得出。
　　叶悄不知道他们每天在楼上泡茶能泡出什么心得体会，这里属余小瑜跟他的年龄个资历最小，两个小孩子只无所事事的沿四处游荡。
　　在森林里的湖边停下，余小瑜往湖面投进几颗石子，说：“容叔叔最近好忙的，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几天，他们就追过来了。”
　　叶悄只从徐崇明那边了解到一点情况，江叙为了要容家这个持续二十年的项目经营耗费了很大的资源和前期准备，这半年时间他们一直在找时机跟容封接触，可惜出了青都并非江家一家独大，更别提跟江叙纠缠半年之余的李氏能源同样看上这块肥肉。
　　余小瑜叹气：“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叶悄说：“没有钱可以把人逼进死路。”
　　余小瑜无忧无愁的脸上写满茫然，忽然又问：“江叙对你真的很坏吗。”
　　“叶悄啊，我其实有跟容叔叔说……”
　　容封过来让余小瑜回去时，孩子很听话的先回去。
　　叶悄还在原地，容封看着他：“小鱼很喜欢你，但你得远离他。”
　　平淡得没有任何威胁成分的语气，叶悄却明白他不能再靠近余小瑜了。
　　他用余小瑜跟自己的感情打了一次赌，很显然的是，他可能赌赢了这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代价是余小瑜。
　　容封不会让有心计，对余小瑜用了心计的人再靠近他，尽管叶悄没想过自己有机会赌赢，可他低估容封对余小瑜的在乎程度。
　　不过以容封这人的身份，叶悄心知他也绝对不因为余小瑜那么简单，反正能顺水推舟的事，把叶悄推开一举两得。
　　容封不会责备余小瑜禁止他做想做的事，便从叶悄这边处理，叫他主动远离。
　　叶悄心说这类人果然最擅长斩草除根。
　　假期结束回去后叶悄疏离了余小瑜，人都是有共情感知的，吃过一次两次冷门羹不算，五次六次再笨也隐约觉得似乎是那样，九次十次就顿悟了。
　　年后容氏的项目给了李氏能源，消息是徐崇明告诉叶悄的，他能感受到江叙每天回来自带的低气压，内心感慨，又有些释然。
　　江叙忙着收整后续，叶悄每天练功倒不会练太晚，该等江叙还是要等。
　　等待期间三只小猫崽的领养人已经被叶悄找到了，给了它们一个新家，叶悄总算完成最后一件手上的事，直觉告诉他江叙过两天可能有话跟他说。
　　毕竟自己拨弄过的线，等江叙缓回来认真查一查应该会有察觉，反正叶悄没想过隐瞒，由江叙捋出其中发展，或许脸色会相当精彩。
　　叶悄等着江叙找他麻烦，谁料到江叙在烧了一天之后又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叶悄接到徐崇明的电话，徐崇明开口就问；“容封跟你没联系吧……”
　　也许徐崇明千方百计的想借口给叶悄开拖，他知道江叙最不能容忍亲近的人对他有背叛的。


第50章 
　　徐崇明的语气似乎非常想帮自己撇开关系，叶悄心如止水的。好人难当, 尤其夹在中间的那个人, 徐崇明说得再说都无能为力，无论曾经还是现在, 都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
　　叶悄风轻云淡, 告诉徐崇明不用担心, 又说：“你都能查到我的头上，江叙肯定比你早就有所察觉，他呢, 为什么不来亲自找我。”
　　江叙的手机目前是拨不通的，叶悄也不想用语音或者视频联系对方, 只接受面对面的跟这个人交流。
　　他没明着承认，徐崇明却听明白。
　　不管容家的项目究竟为什么选择了李氏能源, 哪怕是他江叙不如人家, 诚意给的不够, 准备做得不足, 资金抽得不够狠，又或者有人在背后煽动，九十九分的关系都不在叶悄这边。
　　可但凡有一分跟叶悄有关, 徐崇明就觉得这事没完。
　　他无奈地问：“叶悄啊，你师哥托我看着你可没让你搞事, 你说你小小年纪的五好少年, 怎么就突然生起心思要搞江叙呢？”
　　徐崇明联想了许多可能性, 自顾不停地开口：“难道你们这段期间感情崩裂, 江叙外面找人？还是、还是……”
　　他实在想不出更多的理由，毕竟叶悄在这之前跟江叙没有任何瓜葛与联系，徐崇明想不出更多，默默闭嘴，又连续叹气。
　　最后徐崇明挤出一句：“难道你跟江叙天生有仇，看不惯他？”
　　叶悄对徐崇明的猜测不予回答，说：“这是我跟他的事情，之后会找他解决。”
　　叶悄还有点愧对徐崇明，他知道徐崇明这几年跟江叙有很多合作的项目，包括这次，半年来做的所有准备全都付诸东流血本无亏。
　　江叙的事业已经达到一个顶峰期，想要再突破很难，时间跟投资都是不定的。而容家抛出的项目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容家之前给江叙的态度虽然暧昧不明，但机会并不小，在这之前江叙甚至可以说稳操胜券。
　　徐崇明听了叶悄不咸不淡的话，叹着气说：“我搞不明白你们，江叙看起来是真的挺想跟你过生活，那么你怎么想的呢？”
　　以江叙如今的心境应该做不出以前那种蠢事，时间会记下一切，可同时也会淡忘所有。徐崇明真心希望江叙跟叶悄两人能好好过日子，别再折腾出什么伤心伤身的东西来。
　　叶悄淡淡：“我没想法。”
　　把徐崇明接下去的话跟想法完全堵死，他算听出来了，叶悄怕只怕对江叙根本没有感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暂时抛开陆念秋，我有必要跟你聊一聊。”
　　叶悄看着空气里卷起的尘埃微笑：“该知道的你以后都会明白，现在不必。”他最后留给徐崇明一声发自内心的感谢，其余的多说无益。
　　雨期漫长，叶悄提前把原来那间公寓整理干净，中午又回到江叙这边收拾他跟吴冬冬的行李。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江叙这时候回来了。将近一个月不见，叶悄差点忘记他还在等着江叙，等对方质问自己。
　　江叙看到叶悄把一大一小的行李箱拖到角落安置，走近了问他：“要离开？”
　　叶悄平静地点头，坦然地与江叙对视，没有丝毫的畏惧。
　　江叙说：“为什么不怕我。”
　　叶悄：“无畏就无惧。”
　　江叙试图牵起他：“你知道我想问。”
　　但江叙没问，目光凝聚在叶悄眼底，姿态是放得比较低的。
　　“留下来。”
　　江叙不质问关于容家项目的事，他对叶悄只有一个请求。听到江叙让自己留下，叶悄忍俊不禁，意外地挑了挑眉梢：“你在说什么。”
　　他都觉得江叙在胡说，脑子被冲昏了。
　　江叙重复一遍：“别走，留在这里。”
　　叶悄像不认识江叙似的：“徐崇明都猜到的事你早该比他有所了解。”他疑惑，“你不怪我？”
　　江叙对此却没回答，叶悄扯着嘴角笑：“先生啊先生，情深似海不适合你。”
　　他以前那么看重感情，哪怕没有感情也想拥有一个家，因为没有过，所以想要的心情大概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那种非他不可的心。
　　可到头来失去的一切告诉他自己的那点执念多么可笑不值一提，人最吝啬给的就是这个东西，宁愿淡薄点都别给太多，江叙聪明得很，叶悄不信他完全没有在意。
　　江叙眼眸底有一闪而逝的挣扎和痛苦，但他选择不去说，看着叶悄，眼神就跟做梦似的。
　　“悄悄，”江叙顿了顿，掌心紧握的力气忽然加重，很想闭眼，视线却移都不移，“……雁雁。”
　　叶悄沉默不语，半天才抬脸，认认真真的端详，出声问：“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毕竟世上鬼神乱力这东西没几个人相信。”
　　就像江叙对他为什么能回来不追究一样，叶悄同样懒得探究江叙哪时起怀疑到确定的。
　　他的话让江叙眼底迸发出闪动的光，江叙朝他靠得更近，叶悄下意识的避让，神色清淡，用姿态告诉江叙别越了界限。
　　虚情假意时关怀备至，江叙此刻连虚情假意都配不上。
　　他看江叙变化的脸色，这人甚至遭受了某种打击踉跄地靠在沙发里愣愣看着他。
　　叶悄蹲在江叙面前，一字一字的开口：“百无一用是深情。”
　　“江叙，这道理是还给你的。”
　　江叙握住一把空气，张嘴说：“雁雁，我不怪你。”
　　的确，他自己千百遍的猜测，都不及叶悄主动承认来得震撼。
　　过往如烟，红尘皆梦。江叙做梦都梦不来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他身边。
　　叶悄看到江叙眼睛都红了，他或许在忍痛。
　　是的，没有人可以承受一条生命的离去。雁回唯一赢了江叙一次，用自己最宝贵的命换来的。在他孤独游荡的半年里，跟他朝夕相对的江叙无一不再验证这一点。
　　江叙爱他。
　　活人得不到的东西，死的时候办到了。
　　叶悄止着笑：“你当然不能怪我。”
　　他不过是从江叙身上要回一点东西。
　　楚园没有的未来他只用了江叙事业未来的二十年换，他维系了那么多年的楚园，加上江叙为之半年的准备，已经足够的心慈手软，江叙哪里还有脸怪他呢。
　　无论他是叶悄还是雁回，输的人只有江叙。
　　谁让江叙心还在他身上，他不爱对方，赢的就只会是他。
　　叶悄不在意江叙认出自己，他站直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叙哑声：“雁雁。”
　　“也别这样叫我了，”叶悄拂开想握住他的手，很轻的告诉江叙，“连悄悄都不能。”
　　“先生，我没有真的爱你，回来只是报复你而已。”


第51章 
　　叶悄把阳台上的盆栽全部搬进屋放好, 他得准备走了, 每天不能及时照看它们, 为避免被雨淋死，提早把它们先安置妥当。
　　屋里又恢复原来的冷清，叶悄带吴冬冬住进来的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把环境弄出点温暖的人气，现在物归原位, 该收走的他一件不落，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江叙全程就坐在客厅看着, 看叶悄进进出出，头也不回。
　　江叙此刻的反应就跟撒了癔症似的, 看叶悄准备出去接吴冬冬, 嘴巴才动。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叶悄拎起雨伞吊在手里晃了晃, 回头就问：“你哪里来的资格不让我走？”
　　他踱步到江叙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腰都板的不太直的男人。
　　叶悄手一伸，在江叙胸前的位置点了点。
　　“凭你在意我，你就没有资格限制我的自由。”
　　他毫无畏惧的把自己获胜的砝码亮出来, 态度比当事人还要端正肯定。
　　江叙的眼睛真的很有魅力, 以前迷人, 注视人的轻而时候易举就能让他沉沦。现在这双眼睛有了故事, 稍微多看几眼就及其容易溺闭其中。
　　他抬手放在江叙眼前遮挡，语气平平的：“别再这么看我，越看我, 就越提示我做的还不够狠。”
　　叶悄一点都不想看到江叙过得有多么的好, 他就是想看江叙狼狈, 看他失魂落魄，看他过得惨。
　　他笑了声，想着自己并没有以前表露的那么真善美，人遭遇到过一切的苦难后，向着自私的一面发展无非属于趋利避害的本能。
　　“我去接冬冬放学，过今晚就走。”
　　江叙开口：“一点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他在叶悄面前站起，脚步顿了顿，说：“我给你看一个地方。”
　　叶悄不去，江叙加大筹码：“里面有你想要的以前的东西。”
　　那间紧闭一直锁起来的房间重见天日，长时间遮蔽的窗帘拉开后漏进雨季里灰蒙蒙的光亮，一点一点勾勒出房间的样子，灰扑扑的，掀开尘封的记忆和画面。
　　是雁回自己住的公寓的房间，小到各个角落的陈设摆放跟他原来的房间一模一样，红皮字典斜了一半搁在书桌左侧的角，页数停在三十五字样，叶悄都记不清楚的东西，看到后画面很诡异而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唯一违和的地方是鞋头正对着床，摆放的十分整齐的他的拖鞋，用邪门一点的话来解释，鞋头整齐朝床，邀请鬼上床。
　　江叙太久没梦到过雁回，雁回生前受抑郁折磨睡不得一觉，他借此希望雁回可以回来好好睡个好觉，再顺便看一眼他。
　　江叙望着叶悄：“对不起。”
　　听起来轻飘飘而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让内心没有波澜的叶悄难过了一瞬间，他给死去的自己缅怀。
　　“你说得对，这房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带走的。”
　　叶悄笑得淡薄：“时间到了，我去接冬冬。”
　　人跟人的悲喜从来就不互通，叶悄知道江叙可能在难过，忏悔。但他不是江叙，没有这种感受，正如江叙以前不能理解他的所求一样，位置对调，发展的过程跟结果却是一样的，只是在看谁比谁更绝情。
　　叶悄接吴冬冬从学校出来，给他擦了擦雨水稍微淋湿的书包，说：“今晚我们要搬回原来的地方住，不住这边了。”
　　吴冬冬睁大眼睛哇了声，小孩儿心性单纯，但吴冬冬属于比较敏感的孩子，问叶悄：“悄悄哥在吵架吗”
　　在吴冬冬浅薄的认知当中家人吵架就会分开，大人之间都无法共通的情感，更别提对吴冬冬有多大的影响。
　　吴冬冬说：“跟悄悄哥一起搬。”
　　江叙的公寓再大，小孩心里认定有叶悄的地方无论是哪都是他的家。
　　江叙要叶悄留下，司机却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安全抵达徐崇明名下的那间公寓地址，司机按的是江叙的吩咐，总归没把事情做绝。
　　尽管江叙的的确确没脸要求叶悄做这做那，送叶悄走时，他心里还是不甘心的。
　　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失而复得，惊喜，遗憾，痛苦，愧疚，如果不是不能死，江叙觉得自己都可以把命赔给对方。
　　叶悄跟吴冬冬进公寓不久后，江叙叫徐崇明一起出去喝酒。他挺长时间没酗过酒，到地方就喝的势头把徐崇明吓得不轻。
　　徐崇明这段时间一直收拾公司留下的摊子，忙得焦头烂额，跟陆念秋打电话的时间都不太有。原本趁江叙喝酒的功夫想着难得有空间偷偷去联系一下陆念秋，看到江叙喝成这样，顿感不妙。
　　“你不是跟叶悄谈心去了，谈完就喝酒，崩了？”
　　说着徐崇明想把江叙的酒夺走，再三确认：“出来之前没吃药吧？”
　　吃完药就喝酒这事江叙不是没干过，若非抢救及时，又或者江叙命没到头，按江叙当时那喝药配酒的喝法，差点把命交代出去了。
　　江叙睁着眼微微出神，眼神都没给徐崇明一个，叫徐崇明出来喝酒，无非就是对着他干瞪眼。
　　徐崇明越想越不对：“叶悄又不是雁回，他还能怎么你的？”
　　江叙目光恍恍惚惚的：“我怎么做他才肯回到我身边？”
　　徐崇明一时分不清江叙嘴里的他说的是叶悄还是雁回，这样的眼神江叙只有想到雁回时会露出，难道江叙真把叶悄当成小嫂子的替身，分不清现实了？
　　“江叙，总之你别喝了。”
　　徐崇明真怕江叙出事，他刚回来没两天，喝酒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江叙依然我行我素，徐崇明从小至今就劝不了他，干脆吼出声：“你还喝？以前你喝多了小嫂子多怕你知不知道？喝喝喝，人都走那么久了还喝？”
　　江叙一震，脸色惨白。
　　他见鬼一样看着徐崇明，缓慢说：“他确实怕我。”
　　江叙那会儿贪求新鲜感和刺激，在性方面很开放，可面对雁回那个古董保守的性格，要撬开真的用尽了各种手段，哄的逼的利诱的，尤其借酒行欢，好多次让性格倔强冷清的雁回都哭得不行，哭着却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怕我……”江叙喝得更凶，不顾一切的喝法让徐崇明束手无策。
　　他完全不了解发生什么事，明明是叶悄要让江叙投的这个项目失败，到头受折磨的只有江叙一个人。
　　他拖着江叙想把人拖走时看到对方的腿一直抖，江叙目前的状态完全站不起来，徐崇明啧了声，叹气。
　　因果轮回，他都分不清究竟谁可怜谁该受罪了。
　　湿冷的季节挺好入眠，叶悄睡下没多久，徐崇明的电话就来了。
　　徐崇明尴尬的说：“我不管你跟江叙两人之间的事，不过他完全喝得停不下来，能接他走吗？”
　　又补充说：“江叙现在不能喝酒，再喝下去我怕他腿就废了。”
　　能把江叙搞成这副模样，徐崇明心知两人的关系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能拉江叙一把的估计就剩下叶悄。
　　他挠头，犹豫的念头在理智的边缘线来回拉扯。
　　“就……总之江叙情况不太乐观，以前他那白月光，就是前小嫂子走之后的后半年，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出问题了。”
　　江叙一直说见不到雁回，后来有段时间突然说他梦到了人，就跟他一屋。有时梦到有时就见不到，人跟癔症发作差不多，还胡乱吃药吃其他的东西。
　　他们请心理医生给江叙看，江叙态度强硬的拒绝配合治疗，信誓旦旦的说他真的梦到雁回，真实的跟人死了是假的似的。
　　徐崇明说着说着喉咙有些发哽：“人死不能复生，江叙做错就做错了，我觉得他受的罚也够了。如果事事都讲究一个平衡，那他们的一生不就永远纠缠不止，除非到两人都死，否则说不清的。”
　　叶悄眼神平淡：“我不想干涉。”
　　徐崇明低声的说：“就当日行一善？他现在腿抖得不行，我打电话让医院过来接人了。”
　　江叙那会儿经常跟他们说见到雁回，精神恍恍惚惚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追出去，黎明时分起追了一路，结果发生意外，出了车祸。
　　徐崇明当作恳求：“他左腿小腿以下部分已经没有了……去年刚做好人工腿部的移接，后遗症总时不时的复发，经常要回去治疗。”
　　“不管他把你看成谁，你跟他说两句话，可能都让他觉得活着其实还有些念想，好过一点？”
　　徐崇明的话音逐渐变得飘忽渺茫，叶悄眨了眨眼，记忆中依稀记得是有那么一回事。
　　他那会儿忽然可以离开了，于是就没想过停留，走的时候头也不回，好像是感觉有人一路追在身后。
　　他要走，就没想过回头，天一亮所有东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却没料到当时的感觉应该没错。
　　原来江叙追着他。


第52章 
　　因果业障, 一报接一报, 没有人逃得开。江叙自以为是的天罗地网，他自己设下的天地，同样有深渊等他。
　　叶悄就是那个深渊，江叙踏进去就出不来了。
　　叶悄想着自己的最后一次离世居然让江叙经历过人生的死亡, 不由发出淡然的微笑，眉梢弯弯的弧度直达眼底。
　　徐崇明半天没听到叶悄的声音，疑惑地晃了晃手机：“叶悄，你还在听吗？”
　　隔了会儿才听到叶悄不紧不慢的发出应声，紧接着是穿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动静。
　　徐崇明小心翼翼地问：“你起来了？”
　　叶悄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穿起衣服。
　　“我一会儿就去医院。”
　　他不是过去同情江叙，更不是要安慰对方。
　　叶悄只是想亲眼看一看江叙如今有多惨, 这人会觉得疼吗？他也没想着非要看江叙露出的愧疚和忏悔。
　　但他此刻就想去看看徐崇明嘴里说的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想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江叙。
　　春季阴寒潮湿的冷雨夜，叶悄打了车直奔医院，很快就到徐崇明给的具体病房。
　　徐崇明脸色闪过几分颓然：“医生还在里面给他检查，他之前是在国外医院做的手术，恢复期的所有检查也都得去那边, 现在没办法冒然送他出去。”
　　徐崇明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告诉江家那边的人, 自从江叙出了这事，江家并非所有人的都安分, 甚至有人拿这件事看不惯江叙, 私下里蠢蠢欲动, 背着江叙做些小动作。
　　江叙的事徐崇明从不轻易告知任何人, 除了这次鬼迷心窍的跟叶悄说了，看到叶悄亲自来医院，一颗心既提起来又掉下去。
　　叶悄远比徐崇明想象的还要沉着冷静，徐崇明看不透他对江叙持什么态度和感情，目前能低声软语两句安慰到江叙就好。
　　一个小时后两人进病房，江叙已经醒了，胃刚洗过，酒水全吐出来后脸上没有多余的血色，还在输液，眼睛没有光，见到叶悄出现在面前眼珠子才稍微转了转。
　　叶悄前不久才在江叙心口上割刀子，他跟没事人一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徐崇明见状就暂时离开了，他的安慰不如江叙心里的人开口的一句话是真的。
　　旧情人见面，曾经还经过那么惨烈的分开，叶悄此刻真正的感到什么叫做心如止水，看到江叙的惨状，都没能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江叙看着他，喉结剧烈的滑动：“悄悄。”
　　叶悄低头看着抓在他腕上的手，说：“想死吗？”
　　江叙无言，叶悄被握住的手没有挣扎。他平静地跟江叙对视，淡淡开口：“原以为不会跟你再有交集。”
　　没有交集，那么过往就真的全部埋葬了。可谁知猜到命运放他们相遇，一切的一切都来得那么巧合，叶悄的相貌，来历出身，完全变成镜子里的另外一个他。
　　更巧的是，江叙撞到他面前，活生生的存在，把一个报复的机会拱手送到他手上。
　　江叙看着他，偏过的脸发髻对着叶悄，短短的时间没见，发髻白丝变多了，黑发掺着白丝露出几根，遮都遮不住。
　　“给我机会弥补。”
　　叶悄好笑：“碎了的镜子拿去修复都会有裂痕，何况两个人的关系，有用？”
　　他跟江叙完全隔着一条命，无论拿什么东西弥补都换不回来，即便用江叙的命，那也仅仅是江叙的命，跟叶悄半分关系都没有。
　　江叙可怜吗，现在是可怜，但用可怜挽救不回过往，活着谁没可怜过？
　　叶悄看着江叙的左腿，沉思不语。
　　片刻后说：“徐崇明说你要死了，我就过来看一看。”
　　至于看江叙死或者没死，叶悄没说。
　　他低头直视对方：“我要走了，这份虚情假意的关系已经结束，以后你别来找我，这辈子你跟我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他得了抑郁，江叙也患了抑郁，不管这人最后过成什么样，叶悄没有知情的打算。
　　江叙自以为是的把他的楚园弄散，给楚园轻飘飘的一个未来却让他的亲人们各奔东西，最后除了一个名头什么都没留下，他用江氏一个二十年的项目偿还。
　　师父说他是祖师爷赏饭吃，天生一把好嗓，可惜江叙的自私绝情致使他的嗓子没了，叶悄不愿再登台唱戏。如今江叙失去一只左腿，犹如天之骄子落进泥端，怎么站都是站不直的，用他一把嗓子换江叙一条腿，那他们的失与得都算扯平了。
　　叶悄不欠江叙，江叙跟叶悄也不会再有关系，不管赐予还是亏欠，他拿走自己该拿的，不属于自己的一件不碰，反之江叙也该这样。
　　恩怨皆偿，互不相干，一拍两散。
　　叶悄说：“你跟我谁都不欠谁，我走了。”
　　没有告别，因为他们不再重逢，更没有相逢的必要。
　　叶悄走的时候江叙没有阻拦，他所得的报应在叶悄心底一文不值，甚至于江叙一心要跟叶悄有关系，无论是哪一种，叶悄想要的不过是恩怨两散。
　　徐崇明在门外，见叶悄出来了就问情况怎么样。
　　叶悄转头，眸子比医院外的冷雨夜还要清寒，徐崇明甚至恍惚地觉得自己出现幻觉，看到小嫂子了。
　　叶悄说：“以后江叙是死是活别再找我，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我跟冬冬就不会麻烦你。”
　　“谢谢你徐崇明，”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人不管出于哪种心思，对他都没有过任何亏欠，帮了他很多次。他最后一次说：“我走了。”
　　叶悄心结已散，没有恩怨情仇，把江叙这个人完全从他的过往抹开，活着他是叶悄，死后也是叶悄。


第53章 
　　江明月风风火火赶来医院的时候, 看着表情麻木地躺在病床里的江叙一脸痛心疾首，又恨他不争气。
　　她最近因为一点私事忙得脚不着地, 下了飞机接到徐崇明消息就直接往医院赶，回来前补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江明月顾不上打理仪态
　　, 瞪着江叙那条左腿，提起一口气骂：“你还真就不想要这条腿了？来来回回折腾一年多你要来多少趟医院——”
　　江叙出车祸那天，家里的老太太刚好也去世了。江家最重要的两个人同一天出事，那天的情况完全不能用任何心情来形容, 太乱了, 乱得江明月至今想起都觉得脑袋爆炸。
　　老太太当时连江叙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心里记挂着想见一见, 可没人敢告诉她江叙就躺在icu里抢救。
　　一旦把实情说出来怕老太太受不住刺激，临走前还要经历这么一遭。不说又怕她抱有遗憾, 结果江叙还没从icu出来，老太太就先走了。
　　那天真的让江明月眼泪流干, 江家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除了生命离别, 天灾意外，无法挽回的两种境况同一天发生, 经历过生离死别留下的遗憾，江明月心里比以前变得软弱起来。
　　她看着眼神没有多少波澜和色彩的江叙骂归骂, 叹息和心疼总归占据上风, 骂完轮到自己眼睛也微微发红。
　　“江叙, 你看事情都过去多久了, 怎么还不分清楚状况？你是我们当中拎得最清楚的那一个，做事也都比我们绝情果断，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却比谁都要执迷不悟，以前留下的遗憾到今天还没让你吃够教训吗。”
　　江明月见江叙目光闪了闪，就继续趁热打铁：“人走都走了，别说是你，哪怕换作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都没有谁为一个去世的人守活寡，把自己作成这副模样。”
　　“我听说你重新带了个人在身边，跟他还挺像，其实也没必要，但是你心里真的喜欢的话就另说。江家现在说话的人是你，老太太也不在了，下面还有谁敢说你的？所以没必要再搞以前强强联合那一套，我们家不需要别人扶持也很厉害。”
　　江明月觉得自己说的是那个道理，没人可以束缚江叙，他爱带什么人在身边跟什么人在一起是他的事，但看江叙表情又不像那么回事。
　　江叙平静地看着江明月：“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江明月气不出一处来：“我也不想操心你，你多大了，我又多大了。可现在你比最淘气的小时候都叛逆，这条腿动不动就出问题，你还跑去喝酒？不会再吃完药了跑去喝酒吧？”
　　她说着说着流了泪：“说得夸张点你是我们江家的天，天要是一塌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那些表面亲戚觊觎江家财产的又有多少，你却在闹情伤，自残？把你的身体跟命不当一会儿事？”
　　江叙沉默以对，他整个人完全跟从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江明月如今宁愿他绝情一点，都不希望看到江叙今天半死不活的样子。
　　自古情圣最伤己，她宁愿江叙当个人渣伤害别人。
　　江明月掏心掏肺的说了一堆的话，结果只换来江叙一句“我自有分寸”，合着她来医院半天都在自我感动，她觉得江叙这人没心，但一颗心又全在那个死去的人身上，出奇的离谱。
　　=
　　缠绵的雨水像一连串的珠子悬在窗外，窗户半开，冷风跟丝丝细密的水丝儿飘了进来，落在额头和脸颊，叶悄躺在椅子里，吹着冷风，好久没有这种置身宁静的感觉。
　　大概因为把事情都处理掉的缘故，大脑跟身体完整的处于放空状态，雁回的过往恩怨郁结都抛得一干二净，包袱一掉，叶悄整个人就彻底松了。
　　这才是属于他的再一次重生。
　　跟江叙分开后徐崇明连续三天都看他，想着可能有探听口风的企图，叶悄看破不点破，可要他再回去看江叙，叶悄只能告诉徐崇明没必要。
　　“我跟他没任何的关系。”叶悄反复几次，徐崇明察觉期中的严肃性，渐渐的也不敢再提。
　　叶悄把江叙公寓房间里置放的雁回的遗物全部带走了，没告诉江叙，但东西既然都属于自己，他一件都不愿意留给这个男人。如今江叙对他有愧，他对江叙却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念想，跟对方维持清白干净的关系是他唯一想做的。
　　他这几天总在断断续续的咳嗽，压在内心的结突然打开，病来如山倒，人的状态一下子就垮掉了。
　　起初他坚持每天去练戏，白着一张脸还在唱，容老前辈看不下，绷着脸坚决要求他先去医院把病看到才能回来。叶悄拿固执起来的老前辈没辙，只好乖乖去医院输液输了一周，病情好得异常缓慢，他自己倒没什么调理的心思，老前辈不让他去容家，叶悄就在公寓里自己练。
　　早上送吴冬冬到学校再转去医院时，叶悄在大门外见到江叙。
　　江叙裹在黑色的大衣下，明眼就看出这人瘦了不少，眉眼都显出一股子锐利沉静。
　　江叙见到他，神色即刻起了细微的变化。直直朝他面前走近，站着拦住他的去路。
　　江叙什么话都没说出口，搞得叶悄以为对方真就单纯想看自己一眼。
　　他也没出声，绕过江叙就走。乘出租车回公寓时，江叙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叶悄为江叙这土匪行径感到失笑。
　　他下了车，江叙紧随在后。
　　“你生病了吗？”
　　他不让江叙叫他雁雁，江叙没叫。不准他叫悄悄，江叙没喊。
　　叶悄终于抬眼看人：“你现在死皮不要脸？”
　　江叙站在电梯口，跟叶悄一起进去。四周无人，电梯上升时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叶悄哂笑，除此之外不再理会。
　　他知道江叙在看自己，一个人嘴巴里说出的话可以骗人，行为可以骗人，但眼睛装不出那种样子。
　　他看着江叙直立的左腿，心想这人恢复得还是太快了。
　　“你这样其实没意思，我对你又没感情，连同情都没有。”
　　江叙做的一切都是没有必要的，也正因如此，江叙觉得自己再不改变，再不主动一点，他真的连见到叶悄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叶悄看起来是真的跟他不想有半点关系，可江叙想，他在医院躺了两周，历经所有的犹豫和懦弱，想明白想通了才敢出来见人。
　　以前江叙是雁回心里的那个结，为了解开这个结耗费了太多，现在位置对掉，竟变成江叙非他不可。


第54章 
　　江叙一路跟着叶悄步行到他的公寓门外, 话不说半个字, 看叶悄头也不回的开门进门关门, 才没事人一样离开，似乎他这一趟的目的仅仅只是单纯的送叶悄回家。
　　叶悄把江叙视作空气，人走了就走了, 没把对方当一回事，更没神经兮兮的跑去阳台试图看清楚楼下是种什么样的情况。
　　他觉得他跟江叙真的没有关系了，人得不到的时候 内心总会为其向往马蚤动, 何况过去的两年多江叙的确在一直想着他, 要他现在放手，不光是江叙，叶悄都觉得几率渺茫。
　　叶悄觉得问题不大, 只要他心不动, 时间越久，江叙总有一天不把他当回事。
　　当年雁回不也这么熬过来，满身满心在一个人身上, 历经数次心灰意冷，但心就是不死。可熬过七年，任何东西不都看淡了, 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他不认为江叙跟雁回一样可以熬过七年。
　　叶悄如今虚岁十九, 七年后二十五六岁的他正当年龄阶段的大好时光, 熬得起。而江叙七年之后都要过了不惑之年, 时间和年龄是人跟人之间无法跨越的横沟, 他经得过七年的煎熬吗
　　哪怕熬过七年，这不过变成死心的过程。
　　接到徐崇明电话的时候，叶悄正在厨房里洗菜，洗干净正好到去学校接吴冬冬放学回家的时间。
　　他速战速战，问徐崇明有什么事。
　　徐崇明说：“江叙人不见了，我刚从公司过来也没踪影。他还在住院期间，直接消失把护士吓一跳，就想问问……他有没有找过你。”
　　叶悄用干毛巾擦去手上的水珠，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来过，仅此来过，没有更多的消息。
　　徐崇明松了口气：“没有失踪就行。”
　　住院期间江叙成天阴沉沉的躺在病床，经常生无可恋地看着外面出神，徐崇明担心他状态不好去做傻事，不得已才把电话打到叶悄这边。
　　徐崇明都觉得自己挺难的，明明大家都过了为感情痴狂的年纪，他们这伙人也没谁为爱痴狂的，以前江叙那么的薄情，谁料到今天会变成这样的下场，把自己的命都不怎么当一回事。
　　江叙不把他的命当一回事，徐崇明却做不到束手旁观。包括另外几个发小都想要拉江叙一把，这两年没少给他介绍过人，跟雁回容貌像的，性格相似的，唱戏的，能找的都找了，最后都一个结果，被江叙冷眼驱赶，他们再这么干，以后兄弟都没得做。
　　但说什么都晚了，雁回确实没了，徐崇明不知道江叙还要以这副姿态活到几时，江叙事事不亏待，唯独亏待他自己，朝雁回曾经自虐的那股劲奔去，没人知道该怎么劝他。
　　徐崇明实在好奇，好奇叶悄跟江叙之前发生了什么，前段时间看似江叙包养叶悄把他当成以前恋人的桥段居然反了过来，江叙才是被反虐的那个，还被虐得不惨。
　　“你跟江叙真的没可能了吗？”
　　徐崇明还是希望两人能好，他绞尽脑汁的说：“抛开江叙以前的情史不说，他各方面都非常不错，换作曾记的他我不敢保证，但如今真心担保他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叶悄说：“我不想跟他有牵扯，所以没有任何可能。”
　　徐崇明看不透了：“那你怎么之前要接近他呢？”
　　叶悄淡然地笑：“骗他感情。”
　　徐崇明：“……”
　　他干巴巴的开口：“你胆子真大。”
　　事实如此，江叙不光感情被骗，事业还遭遇罕见的‘滑铁卢’，叶悄初到丹阳，徐崇明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对江叙，跟他有仇似的。
　　叶悄轻笑：“或许吧，只是想从他身上拿回一点东西。”
　　徐崇明听得云里雾里，叶悄又说：“等过段时间我找到新地方住下，这间房子就物归原主了。”
　　徐崇明连忙开口：“没事你住着，我名下的房子不差这一处，你要是不住空着也是空着，有人在里面住还有烟火气呢。”
　　叶悄说：“已经麻烦你很久，我跟江叙关系特殊，僵在中间你会为难。”
　　徐崇明信誓旦旦的：“真没觉得为难，我这人就爱管朋友的闲事，他知道我是这种人，问题不大。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能告诉我多一些关于你师哥的事情不？”
　　叶悄一顿：“可以。”
　　说是如此，叶悄依然有搬出公寓住的打算。可他目前处境比较尴尬，辞去墓园的工作后就没有收入来源，之前跟江叙一起住，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也没心理负担，现在考虑到现实的衣食住行，还得重新再找一份工作，而且不能跟他练戏冲突。
　　叶悄想完这事不久，机会就来了。
　　上午练完基本功，擦汗间容老前辈问他想不想登台唱戏。
　　叶悄擦汗的动作没停，想了想，偏过头问：“有表演费么？”
　　他需要钱，需要收入来源，清高是吃不了饭的，在社会更走不通路。何况他还带着吴冬冬，叶悄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挣钱的机会。如果可以做着自己喜欢擅长的事还有钱拿，何乐不为。
　　容儒温瞪了瞪眼，叶悄说：“我弟弟生病，家里只有我跟他。”
　　容儒温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缺钱是个什么滋味，叶悄年纪不大，还带一个生病的小孩，听完也心疼他，甚至都想白白给他打钱。在他手里无非就是一点零用钱，叶悄却不会收的。
　　容儒温要叶悄到丹阳市里名气最大的戏楼里唱，唱得好了，打赏肯定有，虽然他没有自己的班子，跟着容儒温去，毕竟前辈名分摆在那，想着只是带叶悄先去露个脸实力，跟这种地位的前辈露脸，更多人在乎的是挣个名头，钱不钱的还真没认真想。
　　而叶悄确实需要钱，容老前辈替小辈着想，开始认真的想给叶悄谋取该有的薪酬，打电话跟戏楼那边的负责人说。
　　容老前辈觉得叶悄光明正大说出这事挺好的，缺钱一点都不丢脸，挣钱更不丢人，这世上谁不得挣钱生活，没有钱，饿着肚子也没人愿意唱戏呀。叶悄唱多少场就拿多少场的钱，它们属于正当收入，该得的还是要得，所以能争取的薪酬容儒温都先跟戏楼那边通电话给叶悄争取了。
　　戏楼的人谁不给容儒温面子，几乎前辈说什么都应什么。完事了容儒温笑呵呵的，拍了拍叶悄的肩膀：“走走走，好孩子，为师带你挣钱去。”
　　他一拍手：“不对，唱戏去，给那几个老头看看我收到什么宝贝徒弟，馋哭他们。”


第55章 
　　戏楼的场子还没开始, 台下就热闹得不行。
　　其中原因主要归于容儒温露面少, 抛开唱戏, 他的气性本来就古怪，从台上退出回容家养身体后，人是更加的见不到了。这次容儒温自己说收了个关门弟子，还罕见的跟他们约着吃茶,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还不得出来嚯嚯他一顿, 看看容儒温收了个什么关门徒弟。
　　叶悄从前至今都不会长袖善舞这一套, 跟在容儒温身后见了几位前辈，打过招呼，嘴巴里就说不出更多的漂亮话了。
　　社会上不管做什么都少不了逢人寒暄, 要说唱戏，也没谁真的不想唱出个自己的身份地位, 自古以来都念名利名利, 名和利分不开，想要其中一个，必定会牵涉到另外一个, 因此嘴巴得学会说话。
　　叶悄不会迎合人, 他自己也没有不去迎合人的条件背景，老头们明着面没有嚯嚯他, 等叶悄去后台换衣服化妆, 人就跟容儒温说叶悄清傲, 性子跟他如出一辙。
　　容儒温说：“孩子哪里傲了, 傲还会出来唱戏挣钱？你们好好听, 我脾气怪，孩子脾气好着呢。”还着重补充说，“戏唱得好。”
　　戏楼每天都会排满一天的戏，最不缺热闹，更不缺嗑瓜子捧热茶的听客。要是没那个实力把场子热起来，就得闹尴尬了。
　　叶悄跟容儒温过来忽然安插唱戏，后台化妆室里的人对他还挺好奇的。
　　叶悄今天只过来试一出戏，后续得看台下观众反响如何。几出戏过，轮到叶悄登台，人一站台上，那气质跟韵味就出来了，眼神里流露都是戏，还没开口，便是一身戏骨，浑然天成。
　　几个老头看得有些吃味，问容儒温哪里找来的徒弟，容儒温笑笑，没再与老头们贫嘴，专注地看着戏台。
　　叶悄一开嗓，清越的嗓音穿透荡开，叫人台下的人一下子听痴了。
　　叶悄也觉得自己在做梦，像午夜里梦到的画面，已经放弃的东西突然又重新得到，感觉就不像真实的。行头虽不是他的，穿戴着却如同战甲披身，是有重量的，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里。
　　他实在学了太久的戏了，命运不会亏待刻苦勤奋而具有天赋的人，哪怕脑子懵然，思维僵硬，他的四肢，嘴巴，眼神，身体各处都在巧妙地配合着自动认真的唱这一出戏。
　　等一曲落幕台上叫好声一片时，叶悄回过神，谦卑有礼的鞠了个躬就退了。他回到后台往眼睛一摸，热的。
　　当初离开戏台有多不甘，如今重新回来就有多么兴奋，灵魂都在叫嚣他还想唱，想一直在台上唱到死，唱到唱不动的那一天。
　　叶悄没有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他心里依然还热着，有想要的东西。
　　他跟着容老前辈，一旦有第一场，就有第二第三场。
　　之后叶悄每天都会去戏楼，唱完领了钱就回去继续练戏，有底子不错的班子找他发出邀请，叶悄没应，容儒温也不会让自己的徒弟被人撬走。
　　叶悄心里知恩，在容儒温没发话前也没打算去哪里，他要的不是名利，只要可以登台，还有钱拿就满足了。
　　时间一晃眼，叶悄回丹阳度过的第一个夏。春夏交季雨水多，盛夏雷雨多。他唱了三台戏就不唱了，要赶去学校接吴冬冬。
　　以前叶悄不讲究这些，可吴冬冬年纪小，城里的孩子多数都在家庭的关怀备至里呵护长大，雨天不去把孩子接回家都说不过去。
　　门外人来人往，私家车把路口挤得水泄不通，外面的车根本进不来。
　　叶悄撑伞准备跑去车站，有车停在他面前，叶悄记得对方，前段时间总陪家里老人听戏的郑三公子，老人喜欢叶悄的戏，场场都到，加上他们给的赏钱丰厚，人也长得仪表堂堂，叶悄想记不住都难。
　　郑三公子按了按车喇叭，跟他说：“送你去外面吧。”
　　叶悄看了眼手机时间，比平时到学校已经晚了十分钟，他耽搁倒不怕吴冬冬出事，可吴冬冬早熟，有时去晚小孩子反过来还要担心自己。
　　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说了声谢谢才拉开车门，坐进去的位置都很小心，不碰湿任何地方。
　　郑三透过后视镜看叶悄立得像根竹竿，就笑：“别紧张，我爷喜欢你的戏，他身体不是特别好，医生交代过让他放宽心，每回从戏楼听完你的戏回家，觉都睡得比平时多，胃口也好不少。”
　　人老了来来回回就那两个兴趣爱好，要说戏楼虽然进出的多是有一定年龄的客人，但多数都有些身家底子在的，这都是人脉圈。
　　小辈们陪长辈来一两次，见过叶悄就眼熟了。叶悄年纪轻，本事不小，相貌还出众，台上跟台下完全两个人，哪怕搁在角落里清清冷冷的样都蛮招人眼球的。
　　所以叶悄在戏楼唱戏的这段时间，不是没遇到过追求者，追求者还不止一两个。
　　郑三公子先问了叶悄要去的地址，叶悄说：“把我放在车站就好。”
　　郑三失笑：“没事，送你也顺路，我爷还想请你吃饭，把你请回家里唱呢。”
　　叶悄认真地说：“我不去私人场所唱戏。”
　　郑三公子点头，倒没强人所难。
　　叶悄看车站到了，又催促了一次，对方只能放人，看叶悄到车站牌下才驱车离开。
　　叶悄理了理被雨打湿的头发，没注意看马路对面停的一辆车。
　　江叙看到叶悄从别人车上下来，差点就想上去了。他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对方面前打扰，只能在暗处看看，看得再紧，因为没被叶悄放在心里，所以至今没发现他。
　　想起来江叙不免神思黯然，何况叶悄身边出现新的追求者，他没有阻拦，几乎自虐的的看着那些青年才俊接近他，甚至想着叶悄会不会去接受其中之一。
　　叶悄还那么年轻，而他自己更不是当年的他了。
　　如果叶悄没接受，是不是表示叶悄还没做好接受另外一份感情的准备呢。


第56章 第55章
　　叶悄晚了四十分钟才到校门外, 吴冬冬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卫身边，小脑袋东张西望的, 见到叶悄撑伞出现了，不等他走近就直接跑过去。
　　路面积水深，叶悄把小孩儿背起来淌着水走，他走得慢，伞给吴冬冬拿着, 一边小心地走一边听吴冬冬说话。
　　江叙在车里看到立刻坐直半边身，他很想下车把叶悄叫上来, 而落下的雨完全把他们隔绝在外，叶悄淌着地面的积水走远, 这天气打车的人多, 他直接带吴冬冬乘坐公车回去的, 江叙让司机开着车在后面不知不觉地跟了一路。
　　叶悄又到周围的超市买了些食材才上楼, 江叙没叫司机驱车离开，他坐在楼下等, 这大概是他每天跟叶悄距离最近的时候, 不忙的话会坐上两三个小时才离开。
　　司机看江叙的情况，大概知道他的老板估计过几个小时才走, 于是放了首安静的音乐, 跟老板在雨中车内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叶悄做饭的时候吴冬冬在客厅边看动画片边写作业, 他不管束小孩, 只要能完成作业通常不拘束对方以什么样的方式做。
　　叶悄做完饭出来一看, 吴冬冬正困倦的从作业本抬起头, 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跑去卫生间洗脸洗手。
　　他平时忙，吴冬冬像件贴心的小棉袄没出过任何麻烦，最近生的病都少了。等吃了饭叶悄才发觉小孩子似乎困得没什么精神，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都没有往时的神采。
　　叶悄放下碗筷，直接探了小孩子的额头，有些烫手，一摸过去吴冬冬就自动伸展短短的手抱住他的腰，眼睛眯眯的，说想去睡觉。
　　叶悄自责，他最近想着多挣钱，心思没以前放在小孩儿身上多了，连吴冬冬的精神状态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
　　叶悄给吴冬冬穿了件外套拿起钱包和伞就背起人往外走，他到楼下准备叫出租车，停在对面的车忽然亮了亮车灯，灯一暗就借着路灯的光线看到窗下露出的脸孔。
　　叶悄背着吴冬冬没往那头走近，江叙出声：“冬冬生病就先送去医院。”
　　喷在颈边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叶悄怕再拖延下去对吴冬冬不好，左右环视，最后只好依照江叙的建议，带吴冬冬坐进车里，把小孩抱在身上检查情况。
　　江叙说：“你别担心，医生已经联系好了，冬冬会没事。”
　　叶悄低头不语，没注意江叙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刚到医院，吴冬冬就被医护人员送进去检查了，叶悄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等待，
　　江叙与他一起等，并肩而坐，隔着两条手臂的距离看似短，却横了一条命与重生那么遥远。
　　许多事情一旦过去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江叙想是如此，偏过脸看着叶悄，诚心的说：“等冬冬身体养好恢复稳定，建议尽早把手术做了。”
　　叶悄扯嘴，笑得不痛不痒，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没有人比他更加心急吴冬冬的身体，想着尽快给他安排上手术。
　　可手术不是说安排就能安排上的，后续治疗的费用他承担不起。
　　江叙说：“事情我会负责，你别……”他想叫叶悄别露出这副神色。
　　叶悄反问：“你？你又想以什么身份来负责呢？江叙，我跟你是没有关系的。”他的目光直勾勾锁在江叙脸上，“还是这段时间你一直都跟着我。”
　　江叙眼神闪烁，在叶悄直白的目光下只能狼狈的承认。
　　“我……就想看看你。”
　　叶悄点头：“还算有自知之明，所以也请你以后保持这样下去，不要轻易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当中。”
　　江叙几乎可以说是被叶悄用完一脚踢走，听起来那么绝情，但江叙走的时候，心情却意外地感到放松。
　　叶悄不理他不要紧，可他对自己的的反应至少不是没有情绪的，被喜欢，被厌恶都好，总比无动于衷来得更热烈，江叙就想叶悄对他还保留有一份情绪。
　　他吩咐司机先去把住院费用缴了，想着叶悄欠自己一点，对他就多一分的情绪。江叙自己笑，是挺可笑，但他的心情没有由来的感到真实，这一刻久违的涌起一股生动的心情。
　　江叙觉得招人嫌也是需要本事的，当在意的人连嫌你都不愿意，那才是真的可悲。
　　至少叶悄嫌他不是？江叙心情都好了，司机缴完费用过来，不清楚自己老板笑个什么劲，可江叙眉眼确确实实有笑意飞扬，一扫来之前阴郁沉结的表情。
　　江叙守在医院楼下，叮嘱司机给叶悄送去从外面买来的餐点。他没让司机打扰对方，司机把东西放下就离开了。
　　吴冬冬的身体检查结果很快出来，结果还算乐观，医生建议能尽量手术就尽快的安排上。叶悄守在吴冬冬的病床旁边，陷入沉思。
　　小孩儿刚醒，还输着液的手朝叶悄脸颊碰了碰：“悄悄哥。”
　　叶悄握着吴东东的手亲了亲，他怪自己没本事，连孩子生病都没办法马上得到最好的手术治疗。吴冬冬这么信任自己，可以算盲目崇拜了，他却连对方的健康保障都满足不了。
　　“悄悄哥在哭吗？冬冬不疼啊。”
　　叶悄摇摇头：“还没哭。”
　　吴冬冬嗷了一声，小孩儿其实挺怕来医院，每次来叶悄都会愁眉不展，他也不想生病。
　　后半夜叶悄就带吴冬冬出院，办理出院手续时对方告诉他费用缴过了，叶悄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是谁做的，却没有下一步向对方表示的动作。
　　叶悄可以像容老前辈借钱，但他目前还不愿意。他有手有脚，养活自己和养活吴冬冬容易，可家里一旦有人生病，花费的金钱可以令普通家庭倾家荡产。
　　叶悄恨自己钱不够，也恨自己这段时间为了挣名利场上的那些钱忽视了小孩子的身体状况。
　　他想挣快钱，打听到某些私人渠道时，叶悄还没来得及联系对方确认，江叙的电话就过来了。
　　江叙用了个陌生的新号码联系的叶悄，事实证明无论叶悄怎么回避这人，但凡对方要知道，总没有他不知道的情况。
　　叶悄要的自由和清净，全是江叙甘愿退让出来的。他就是身体残了年纪大了，都想守着叶悄，觊觎叶悄的一切，对靠近的人虎视眈眈。
　　江叙说：“钱我借你，当做冬冬之前喊我一声江叔叔的情份。”没等叶悄开口，江叙冷着脸，“别打听乱卖器官的事，你要想挣快钱，伤害自己不如过来伤害我值当，不是想报复我，为什么要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叶悄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第57章 
　　叶悄如今不想跟江叙说太多的话, 江叙点到即止，给了他一个适合的建议就挂了手机让叶悄自己衡量去了。
　　江叙又怎么会不了解呢，叶悄本身就是个过刚易折的性子，事情没发展到最后一步最严重的时候，他就不会低下脸去寻求别人的帮助。等到实在无路可走，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想方设法的弥补, 上辈子亦是如此, 否则怎么会用身体为缘由跟他做出金钱交易。
　　江叙并不希望叶悄继续走上这样的路，叶悄既然已经可以重新再来，那么年轻的他就该好好生活，而非因为旁人把自己逼着从一条安稳的路走上另外一条不归路。
　　吴冬冬是很亲他的孩子没错, 也确实讨喜，但不怪江叙自私, 在他这边只为叶悄, 叶悄就是第一位需要他关心的人。哪怕不是吴冬冬，冒出其他黄冬冬, 李冬冬, 江叙想做的无非是叶悄不受伤害了。
　　至于他自己, 下贱一点就下贱一点，如果他主动舔着脸皮可以让叶悄接受他的帮助, 那他心甘情愿这样做，至少也能使得叶悄记住他一点不是？
　　江叙体验过忘记的滋味, 忘记一个人的后怕他不想再尝试, 他更不要叶悄忘记他。
　　明明都重新开始了, 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继续的机会呢？
　　江叙不信命，又感谢命运让他和叶悄重逢。他做事只由自己争取，想要什么都是争来的，顺其自然和拱手让人他做不来，现在的忍让不过是他的养精蓄锐，江叙身体和年龄条件比不得叶悄了，他不占一点优势，再不好好养着点，怕以后叶悄嫌他。
　　江叙拿着手机微笑，今天的步履维艰是他一点一点重新走向叶悄的痕迹，他们再难重圆，也改不了他是最了解叶悄的那个人，这就够了。
　　=
　　叶悄联系到负责交涉的人，事情没谈完一半就挂了点电话，靠在沙发里出神。
　　尽管对方说他还年轻，失去一个器官不会造成多大的身体伤害，趁年轻，好好注意养着总能恢复得跟正常人差不多。可叶悄犹豫了，他不知道这一步是对还是错，而江叙的话无时不刻在他提示他。
　　再来一次的他真的要重蹈覆辙，不到那种地步去选择最坏的结果吗？
　　明明摆在他面前的路有好几条，为什么他就不愿意去跟别人求助，而是用伤害自己的办法去完成。
　　叶悄给他师哥打了电话，一向跟师哥毫无芥蒂的他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说完脸也热了，眼神有些呆呆地看着空气发怔，握在腿侧的手指捏紧又松开，捏紧。
　　陆念秋安静的等叶悄说话，说完才接他的话继续。
　　要叶悄开口求人很不容易，陆念秋欣慰他跟自己开了这个口，刻在骨子里的刚傲不是说改就改的，陆念秋跟叶悄最亲，他这个师弟做什么都闷不吭声，总有那种把旁人置身事外，天塌了他都自己去撑的决心。
　　陆念秋低声的问：“保守估计需要花多少钱呢？师哥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叶悄捏着手机跟陆念秋说了个数字，说完没多久陆念秋就说要计算一下余额，合着再打过来。
　　陆念秋把自己账户的钱全部规划到一张卡，认真仔细地看着这个零头数字，想了想，翻到徐崇明的联系方式，没什么心里负担的拨过去。
　　他不像自己的师弟，要养一个班子的人做很多事都不能用脸面衡量犹豫的，一旦犹豫大伙儿就吃不上饭，他的担子不太允许如今的他做事犹豫不决。
　　所有能想到的人陆念秋都想了一遍，戏班子来来往往的演出，也能结交到一些有脸有头的人物。
　　陆念秋为人处世有自己的一套，但他没选择其他人，要求助也就跟徐崇明说这事，以前徐崇明追求他是费尽心思跟脸皮追的，要陆念秋放下顾虑答应交往很不容易，可既然已经答应，那就不会藏着掖着，做什么都大大方方。
　　吴冬冬是他的家人，家人需要帮助，陆念秋只能找自己的男朋友帮忙。他三言两语地把情况说明，最后补充：“钱我会还你。”
　　陆念秋说的是真话，他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挣不到钱，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陆念秋不至于没信心换不了这份钱，大不了还的时间久一点，多为家人付出些，陆念秋心甘情愿。
　　徐崇明打钱的手差点都按出去了，结果江叙临时来得一条信息让他硬生生停了动作。
　　“小秋，这事儿咱们暂时缓缓？”
　　又说：“江叙他想帮忙，不准我出手。他在追你师弟，而且心不坏，真的，你要不观察几天，确定好情况再转钱好不好？”
　　陆念秋说：“他跟我师弟什么关系，凭什么帮忙。”
　　徐崇明费尽嘴皮子好歹好说，把吴冬冬的治疗相关都告诉陆念秋，小孩儿的病一直是由江叙找医院找医疗资源医治的，但江叙没把这些东西告诉叶悄。又将治疗以来吴冬冬身体好转的情况放大了说，江叙追人的手段虽然不坦荡光彩，但他做的的确出于真心，这些东西怕说出来叶悄就不接受。
　　陆念秋说：“我觉得这个江叙没有那么简单的想法，他跟我师弟认识的时间不长，安那么多好心不奇怪吗。”
　　徐崇明长话短说，要说江叙对叶悄，确实就突然上头似的，但自从江叙上次被折腾的进医院差点又把腿搭进去，徐崇明就知道江叙没跟叶悄来假的。
　　谈到最后，陆念秋妥协一步，钱最后是从江叙那边转到叶悄手里的。
　　叶悄请假了几天在家里照顾吴冬冬，之后带去医院检查，跟吴冬冬的主治医师讨论了手术方案，才确定了给吴冬冬做手术的时间。
　　手术前一周叶悄比吴冬冬还紧张，小孩子只隐约的知道自己需要做手术，做完手术身体会比以前好，不用再经常去医院。
　　不知者无惧，吴冬冬不怕，每天按着叶悄的照顾休息，要做手术那天江叙也去了医院，就在隔壁间等，没给叶悄看到自己。
　　陆念秋原本想请假过来一趟，叶悄知道对方忙就没让，最后还是徐崇明过来了。
　　徐崇明坐在叶悄旁边的位置等，他转头看了看隔壁间，觉得自己这兄弟都年过三十了追个人还挺惨挺窝囊的，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露个面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还挺羡慕江叙经过那么多依然可以为爱痴狂，又庆幸自己追陆念秋没这么多绕绕弯弯的折腾，不然只怕他用两条腿都不够赔的。
　　吴冬冬的手术过程还算顺利，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出来。叶悄全程陪同，怕小孩儿醒来看不到自己会紧张。
　　实际上他因为这个手术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上一周也总心神不宁，等了太久的一个手术忽然实现，叶悄至今有种恍惚感。
　　他跟徐崇明诚心道谢，自己死活纠结半天的决定，其实不过需要软下心跟别人求助就可以做到了。他看重吴冬冬，却又让小孩子因为自己自身的原因平白煎熬了那么多天。
　　一切的一切，不过需要他低个头。
　　吴冬冬的手术结束后就看后续调养的恢复，如果恢复良好，他就可以跟普通小孩一样正常生活。
　　叶悄留在病房里跟护士要了张折叠床，晚上就在医院睡，小孩儿的吃喝拉撒都由他一手照顾。刚做完手术的吴冬冬对他依赖性很大，有时伤口疼了也不出声，嘴巴抿抿的让叶悄握一下手，搞得叶悄都不知道怎么哄。
　　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不懂撒娇的孩子你就算把糖碰到他的面前都不知道以哪种方式喂。
　　一天上午叶悄临时跟容儒温去了个地方，容儒温有心把他安置在靠谱的班子里，还要给他一个旦角的位置。
　　横空插进一个班里不是谁都服气的，何况还要走一个位置。谁都事凭本事进去，哪怕叶悄跟的师父厉害，也总归是他师父的本事，免不得有闲言碎语。
　　容儒温看中的这个戏曲团早在上个世纪就成立了，至今为止出过不少名戏，既保留了部分经典传统，又有与时俱进的突破。而名角在戏班里都拥有对应的私人演出资源，从享有的专门经济特权，到演出服饰，化妆用品的设施配备，相较一般人都具有优越性，可谓名利双收。
　　商业时代，套用传统的方式延承下去吃饭都成问题，一个戏班在台上合作得再融洽和谐，到了台下也都有行业利益的竞争关系。
　　容儒温来之前已经给叶悄打了预防针，叶悄第一天就只是去见个面，之后匆匆赶回医院。到了吴冬冬要去尿尿的时间，刚要把小孩抱进卫生间，吴冬冬就说他尿过了。
　　叶悄问：“护士姐姐带你去的？”
　　吴冬冬扯扯他的衣服，说秘密似的告诉叶悄：“江叔叔在隔壁，他自己偷偷留在医院呢。”
　　医院病房资源紧张，江叙的腿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他没走，又不敢出现。


第58章 
　　叶悄眼底的情绪逐年淡下, 捋了捋吴冬冬最近稍微长长的头发。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吴冬冬晃一下脑袋, 告诉叶悄江叙就带他去了卫生间, 之后没留太久就回隔壁了。
　　吴冬冬疑惑地问：“江叔叔也生病要做手术吗？”
　　叶悄说：“或许吧。”
　　江叙自己不敢现身, 把小孩子当成传话筒, 再怎么回避，一样沉不住气，用这种方式告诉叶悄他的存在感。
　　三十多岁的江叙还那么幼稚, 纠缠一个不想搭理他的人, 也算把没脸没皮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两个谈不上好聚好散，说是恩怨两偿更贴切。
　　叶悄照顾吴冬冬休息好，去找主治医生问了问，定下大概的出院日期。
　　吴冬冬手术后疗养的情况良好，刀口恢复得也快，没出现什么并发症。在医生的建议下叶悄让吴冬冬多住了半个月才去办理出院手续。
　　江叙也在办理出院手续，亲自排的队, 没让助理帮手, 合着可能就为了跟叶悄有个碰面的机会。
　　叶悄没把对方当回事, 办完手续就走了，不一会儿背着吴冬冬去坐提前预定在楼下等的车，带孩子安全的回到公寓。
　　将近一个月叶悄忙得脚不沾地，跟吴冬冬回到公寓后才生出一股真实感。徐崇明期间叫家政过来打扫了几次，屋子并没落灰, 冰箱里甚至有新添的食材。
　　他给徐崇明打了条短信感谢, 又跟他师哥联系说明吴冬冬的近况, 叫对方安心。
　　吴冬冬治病的医院在丹阳是数一数二的私人医院，手术完包括后续的护理费用都不低，可为了吴冬冬的健康值。
　　叶悄把每一笔花钱都跟陆念秋说了，即便两人是师兄弟关系，再亲叶悄也要还这笔钱，而且他至今没问陆念秋哪来的这笔钱，十有□□可能跟徐崇明借的。
　　陆念秋说：“钱不着急你还，师哥会先还。冬冬像我弟弟一样，不可能只让你付出。师哥不在你们身边本来就照顾不到你们，你再跟我生疏我就生气了。”
　　叶悄沉默，闷闷地应对方一声。
　　之后他给吴冬冬拍几张照片，录短视频，又拍合照，全部发到陆念秋的手机上，这些都是陆念秋在电话里要求的。
　　吴冬冬在家里的调养不能疏漏，叶悄减少了到外面唱戏的次数，练完基本功就回公寓陪小孩儿，顺便教他一点文化知识。
　　叶悄自己都没把书念完，能教的东西基本都是些课本里的东西，再深自己也琢磨不太懂。
　　容儒温看他忙着照顾吴冬冬，建议他先在家里练习一段时间，等小孩身体都恢复再过去不迟。叶悄想着也有自己的打算，准备叫相关的人过来在公寓里做一间隔音室专门练戏。
　　叶悄提前接了两场戏在中秋当天登台，之前在戏楼唱过一段时间给他积累了一定的忠实戏迷，转进容儒温引荐的班子后大家对他还算客气，有人专门捧他的场，别人也不好说三道四的。
　　比如郑三公子就经常陪家里的老爷子过来，郑家是做茶叶生意的，生意做得挺大，也蛮有名气。戏楼里来听戏的客人少不了捧一杯茶，一壶便是听上一天，因此跟郑家都有生意来往，知道郑三公子是叶悄的听客，对他可能多些羡慕，还有想跟他打好关系的。
　　要说叶悄或许命中带贵，发展势头不错，从开始登台便顺风顺水，不少小有名气的常住客人都开始打听他的相关信息。叶悄一场戏结束下去，在后台化妆室等下一场的休息时间还会收到客人送进来的花。
　　收礼大家都是各凭本事，私下肯定有人想着攀比，叶悄谦卑，跟客人保持距离，又不会糟蹋这些送进来的东西，好好收起来等下次有机会遇到在对方寒暄致谢，做人处事还算通透。
　　中秋节这晚郑家一家都过来，包厢提前安排好，郑三公子还去后台找叶悄说了会儿话，给他单独稍来一盒月饼，其他的是给大家的共同礼物。
　　叶悄没冷脸拒绝，他时间不多，妆化好就准备上台了。
　　郑三公子一进后台，后面就又传开了话。
　　叶悄今晚唱两个小时，结束后郑家爷爷过来特意邀请他去吃饭。
　　郑家一家在距离不远的饭店定了团圆宴，知道叶悄在这边没什么亲人，郑爷爷对他挺怜爱，索性邀他一起吃饭。
　　除这之外，叶悄还收到徐崇明跟宋然的邀请，他自己倒没什么想法，唱完戏回家跟吴冬冬过就好了。
　　他把自己的顾虑说明，郑爷爷很爽快的叫他把吴冬冬带过来一块吃饭。
　　老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叶悄都不好拒绝了。他做郑家的车回公寓接吴冬冬出来，小孩儿这段时间一直静养身体，久没接触过热闹的环境有些拘束，但也很好奇，孩子心性活泼，对热闹环境熟悉后就稍微放开了。
　　叶悄把吴冬冬忌口的食物说了一遍，郑三公子细心地单独给小孩要了一份餐，饭后吴冬冬还收到郑爷爷给的大红包，叶悄发现时已经找不到机会还回去了。
　　郑三找司机开了另外一辆车过来，亲自送叶悄两人回家。
　　圆月悬在高空，吴冬冬在叶悄怀里安静的熟睡。路上叶悄没说几句话，到楼下后才跟郑三公子道谢，他抱起孩子，刚才被塞到手里的礼物腾不出空拿，对方帮他拎着替他便到把东西带上楼。
　　叶悄的恋爱经验基本为零，曾经少有的感情都给了江叙，而且还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他感情谈的少，但不代表是个榆木脑袋什么都不懂。
　　郑三公子对他好归好，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却让叶悄感到稍微的不自在，他想了想，转头看郑三公子停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仅仅是艳羡那么简单。
　　叶悄在门外说：“时间比较晚，不方便留你进来喝杯热水了。”
　　变相的婉拒使得郑三公子一听便知叶悄话里的意思，回想起来郑三公子的靠近并非让人难受，他跟叶悄的往来不疾不徐，每次大多数以听客的身份，距离适度，而叶悄还是拒绝了。
　　郑三公子说：“为什么拒绝呢？我觉得你应该挺喜欢同性的。我自认本身的条件跟品行还算不错，爷爷还很喜欢你，家里那边不需要担心他们反对我们交往。”
　　叶悄摇头：“我并不想谈，对你也没有那个意思。”
　　郑三公子哑声，被拒绝后脸色还算温和，叶悄送他到楼下，目送人开车走了才踱步回去。
　　叶悄在电梯间外遇到自己不太想见到的人，江叙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行李箱，脸色看起来没有很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江叙忽然出声：“刚才送你回来的郑三别看他翩翩有礼，其实交往过几个对象了。”
　　潜在意思不就指郑三公子心不定，不适合做交往对象。
　　叶悄冷笑一声：“怎么我都不知道江先生有在背后对别人说三道四的习惯，这不适合吧。”
　　江叙无言，但他确实有被撞到的一幕气到。
　　有气还不能说，没有立场要求叶悄做这做那，就眼睁睁看着郑三跟叶悄上楼，好在没停留太久就下来了，看这时间，估计已经被拒绝。
　　叶悄走一路，江叙也走一路。他把你跟我做什么咽在嘴边，在门外看着江叙走到斜对门按下指纹锁，门打开了。
　　斜对门的房子一直是空着的，叶悄前几天听人说估计有人搬进来。
　　江叙转头，嘴唇动了动，话没说就见叶悄把门关了，碰一鼻子的哑巴灰。
　　叶悄出门早，江叙出门也早，两人居然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点碰面，然后各自坐车去各自的地方，没有交流，叶悄管不到江叙住哪里，江叙也管不了叶悄对他的反应。
　　在他拒绝郑三公子后对方在他面前露面的次数少了，郑爷爷依然捧他的戏，还抱怨郑三工作忙，陪伴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叶悄对此沉默，每天两点一线，单调的生活让他觉得安心，也很满足，除了要努力挣钱偿还债务，但生活辛苦一点总有坚持奋斗的盼头和希望。
　　吴冬冬回学校继续上学去了，他去学校跟老师专门说了吴冬冬的身体情况，途中接到他师哥的电话，就又把小孩回学校的事告诉他，操心完吴冬冬，陆念秋也操心叶悄，叫他注意身体。
　　就在上个星期叶悄在一个介绍传统艺术栏目中上镜十几秒，陆念秋看了几遍，还叫班子里的人看几遍，很骄傲，私下跟徐崇明念过几次，实在忍不住打电话这次又说，陆念秋念念叨叨的本事没减，叶悄默默听完，才答应对方照顾自己。
　　他说：“我存款里多了些钱，有一部分留着我跟冬冬用，剩下的过会儿打到你的账户，欠的钱我们两个人一起还。”
　　轮到陆念秋缄默，他似乎很纠结，因为上次还的钱被对方退回来了。给徐崇明让他替他还，徐崇明闪闪躲躲的，怂的没接。
　　陆念秋借钱归借钱，却不是欠钱的老赖，欠款目前还不出去，他只能把转账过来的账户告诉叶悄，叶悄听完一愣，依稀有点印象。
　　这账户应该是江叙身边助理负责的，曾经这个账户给他汇过钱，他几乎不用，扫过一眼汇款账户对那几位数字留有点印象。
　　他说：“钱是江叙借的？”
　　陆念秋只能坦白承认，叶悄无语，却没有再为难对方。
　　陆念秋对他跟江叙的恩怨一无所知，他自己更不说，不知者怪罪不到对方的身上，要怪叶悄只怪自己。
　　他自己拉不下脸，到头来钱还得他师哥去跟别人借。估计原来找了徐崇明，徐崇明又被江叙找了。
　　徐崇明现在很怕他们之间发生误会，肯定不会违抗江叙的话。
　　叶悄回了公寓一趟在斜对门按响门铃，还有点心烦。
　　“江叙，在里面就给我出来。”
　　他在门上拍了两下，这个时间江叙应该不在这边，转身刚要走，门就被人打开了。
　　江叙开门的动作稍微急了些，隔着不大不小的门缝叶悄看到他站的没那么稳，穿着睡衣，头发微乱，低头一看，左腿小腿往下的地方裤子空荡荡的飘着。


第59章 
　　叶悄有点意外, 没有料想到江叙以这副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从徐崇明口中得知江叙没了一条腿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叶悄停在门上的手指收回，看着江叙没有立即出声。
　　尽管他只想单纯的过来还钱, 更无心跟江叙有过多的牵涉, 但还没到为了还钱去欺负一个残疾人的地步。
　　他出声：“进去说吧。”
　　江叙动也不是，不动更不是，他不把人马上请进屋子不就意味着把叶悄晾在门外了。
　　昨晚吃多了药, 江叙黎明时分才生起薄薄的睡意入眠，梦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吵的他不得安宁，迷糊之中听到叶悄的声音就什么都没顾上急忙出来开门。
　　江叙是单着一条腿跳出来开门的, 要他当着叶悄的面再跳回去, 光想一下就倍感别扭古怪, 也折不下这个面子。
　　他在叶悄面前没有以前那么要强, 偏偏就怕单腿跳回去的画面被叶悄看到, 更没想要以身体残缺的形象暴露在对方眼中。
　　叶悄继续说：“不方便？那有话我就在门口说了。”
　　江叙猛地拉开门，动作大到有些反常。
　　他盯着叶悄, 喉结滑了又滑：“有话还是进来坐着说。”
　　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江叙舍不得放弃。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准备当着叶悄的面跳回卧室，却听到叶悄轻描淡写地嗯了声，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越过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眼睛瞄都没瞄江叙一眼。
　　叶悄到底还是给了江叙面子, 留给他一点尊严, 不去看对方最难看狼狈的一面。
　　江叙跳回卧室后额头抹了一掌心的汗, 他坐在床尾出神, 旁边放着人工假肢，从触感摸着这一截假肢跟真的无异，有人体肌肤手感的柔软硬实，更甚至还有些温度，肉眼细看能看清楚皮肤上面的细致纹理。
　　但这不是江叙的腿。
　　他闭了闭眼，镇定自若的将腿装回身体，换好一身衣服做好自身的整理后才到客厅跟叶悄见面。
　　即便叶悄没主动出声，江叙仍把他的意图猜了个大概。
　　“钱是我心甘情愿借给你的，与其他人无关。”
　　叶悄神色淡淡的点头：“既然说是借，怎么不收回还款。”
　　他探究江叙脸上的表情：“非要我亲自过来找你，才如你的愿对不对？”
　　叶悄说的没错，江叙无计可施，这都是万般无奈之举，逼着叶悄上门还钱，至少他们还能有交集。
　　叶悄评价：“堂堂一个江叙，居然也沦落到用这种可怜又卑鄙的手段。”
　　江叙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我没办法。”但更不愿就此放弃。
　　换作平常人失去一条腿，早就尊严扫地的远离另一方，放不下脸拖累人。可江叙却越黏越紧，像甩不开的狗皮膏药，千方百计得想跟叶悄重头来过。
　　凭心而论，江叙怕吗，他自然也害怕，怕叶悄嫌弃他剩一条腿，嫌弃他身体的残缺。可他更害怕以后何叶悄之间彼此没有任何联系，各活各的。
　　他们曾经以那么惨烈的结局收场，是他做错事，所以活该一直放不下，舍不得。叶悄对他都这样了，江叙依然说不出放开。
　　他甚至想如果容家的那次项目失败之后叶悄没有主动坦诚就好了，这样他们依然可以同住在一个屋檐里，享受叶悄若即若离给予的喜怒哀乐，哪怕是梦，江叙都想把它延续下去。
　　偏偏叶悄还是主动戳破了彼此表面的和谐画面，江叙默然无言，之后看着叶悄的眼睛，说：“我爱你。”
　　叶悄失笑：“都这样了还谈爱不爱的，越活越天真了。”
　　他还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爱，感谢你为我做的那么多让步？可是江叙你别忘了，没有你的这份感情，我至少还活着。”
　　事情发生到今天的地步，叶悄不后悔，毕竟当时的他会做出那种选择是必然的。
　　有些东西不破不灭，对叶悄而言至少是这样的。哪怕当时他的一抹孤魂游荡在江叙身边，尚不能马上解脱，死了都不想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江叙低下目光：“那天猜到可能是你回来，我很高兴。”
　　高兴得忘形，日夜合不上眼，结果就是药又得过量服用，被他的医生警告了。
　　不用叶悄发问，江叙主动的继续这个话题：“第一次听宋然唱戏回去的路上，从你在车上唱了那一段戏开始，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回来了。”
　　江叙这辈子几乎只听过雁回一个人的戏，感情萌发的时候，**最炙热浓烈的时候，对方给他哼过多少戏，他为雁回在这方面也下过功夫有些研究，可听来听去，只捧他一个人的场子。
　　叶悄当时唱戏间的一个眼神，江叙像做了一场梦被彻底震醒。惊讶，不可置信，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疑惑，他统统没告诉叶悄，宁可这是梦。
　　后来叶悄显露越来越多跟雁回一样的习性，有的东西只有他跟雁回知道，叶悄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哪些是，巧合碰得多了，又怎么可能会是单独的巧合呢。
　　可江叙一时半会儿不能从失而复得的情绪里出来，更一下子不懂怎么对待叶悄。他假装沉默，实际上一点都不高冷，把叶悄的事事无巨细的记下，配合叶悄想做的事。
　　尽管叶悄只是骗他喜欢上他，又掺和了一把容家的项目。江叙明知道那里有刀子，还是义无反顾一头撞上去，鲜血淋漓也甘愿，甚至叶悄笑着承认他回来报复自己的时候，江叙都从中获取了一丝诡异的快感。
　　他一点不恨叶悄这么做，反倒怕叶悄什么都不做。结果叶悄做完就跑了，江叙心里空落落的一块，无论好坏，假恩爱还是真刀子，叶悄的心放在他身上江叙才有一点真实感。
　　“悄悄，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叶悄嘴角一扯：“开始什么，图你钱？还是图你残缺的身体？又或者……图你以后比我早死？”


第60章 
　　叶悄字句诛心, 江叙听完脸色越来越惨白。
　　其实叶悄说得不错，对比起今天的他, 江叙有太多槽点, 无论他多么的有钱，而这一切在没年满二十的叶悄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年轻，他的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叶悄重新开始, 他有自己在乎的亲人，有了重新再戏台绽放异彩的机会, 还有一副老天怜爱的外貌。不单单是郑三公子, 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追求者，不乏各式各样的青年杰出才俊，叶悄并非指定性的单独需求江叙一个人。
　　雁回死的时候同样给给江叙设下一个圈, 江叙陷进去后这两年多的时间都没能走出来, 失与得向来划成一个圆，江叙失去雁回后才醒悟着慢慢找回与看透内心想要的东西。
　　哪怕想起那天叶悄承认自己是雁回时, 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出不爱他, 回来报复他的那句话, 江叙至今都心感震颤。他察觉不到叶悄对自己的怨恨, 更多的是想和自己彻底断干净把所有的牵扯瞥除斩断。
　　所以江叙才会害怕, 被送进医院后清醒的期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叶悄。他需要彻底的考虑清楚, 面前要和自己断得干净的叶悄拥有完整的新开始, 而他拥有拖着一具不完整的身体来毫无顾忌的靠近这个人吗决心和勇气吗。
　　躺了两周江叙无时不刻的在想, 最后终于直视自己这副残缺的身体, 十分确定他并不想对叶悄放手。
　　所以不论叶悄怎么打击他，只要叶悄身边没人，江叙都不会动摇这个念头。
　　他要叶悄，不会放弃。
　　江叙轻微地笑了声：“你就当是我图你。”
　　叶悄不动声色，似乎这阵子对江叙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行为已经见惯不惯，他波澜不惊的说：“我只来还钱，或者你跟你的助理说不要再把转过去的钱退回来。”
　　江叙摇头：“这我不能答应，答应你也就不来找我了。”
　　叶悄听他说得还挺无赖，眼睛都不眨一下，干脆就笑了笑，那种没什么表情的笑。
　　他低头划开手机屏幕，跟江叙说：“账户。”
　　江叙看着叶悄说了一串数字，似乎看入了神，直到叶悄站起身要走，才恍然醒悟般跟着站起来，三两步走到门口挡在叶悄面前。
　　“悄悄。”江叙身形晃了晃，叶悄不乐意让人知道他是雁回，他要做叶悄，那江叙就承认他是叶悄，今后认他这个身份。
　　江叙叫完叶悄，又开始不出声，深邃的眼睛黑沉沉的，瞳孔微微的涣散。
　　没等叶悄叫对方让路，江叙在他面前就这么倒了，要不是他闪的速度快，恐怕也要被对方压着倒在地上。
　　江叙直挺挺的头磕地板，听声响摔得还不算轻，倒的人一声不吭，似乎失去意识。
　　叶悄走向门口，准备把门关了又迟疑地停止动作。他稍微向前伸腿对着江叙的脚踢了踢，对方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蹲下身翻过江叙的身体，人脸是白的，脸跟脖子上冒出一层冷汗，额头却触手滚烫。
　　叶悄理智地思考了几秒，最后觉得不至于让一个残疾人昏倒在家里不省人事，于是拨通了徐崇明的电话，告诉对方江叙在公寓晕倒，让他送人去一趟医院。
　　徐崇明话停在嘴边，某种意识在绕着大脑转了几个来回，立马改变主意，说：“我在外头忙着应酬走不开，不如你联系他的助理，电话号码我给你。”
　　徐崇明先给江叙的私人助理发了条短信，才神色不惊地把助理号码传到叶悄手机上。
　　他刚跟江叙的私人助理传了句话……
　　叶悄联系到江叙的助理后，对方低声告诉叶悄他在做一个重要的会议记录，不方便中途离场，言辞里委婉的表示希望他可以帮忙送江叙到医院。
　　这一切不过是徐崇明有意指使的，徐崇明最清楚不过江叙如今想要什么，他觉得自己这样做简直成全了江叙的心思。
　　江叙要跟叶悄单独相处的机会，机会不就送到面前了，还不用刻意制造，只是需要江叙稍微多吃一点苦头，让他躺地板躺久些。
　　如果江叙醒来发现是叶悄送他去医院的，只怕也会赞同徐崇明的临时起意，他连腿断了都不在意，还在意什么躺地板。
　　叶悄握着已经断了联系的手机蹲在江叙面前默不出声，他低头审视昏迷状态的人，也没那么单纯。以江叙的身份不可能晕倒没人理会，再不济叫辆救护车过来都行，只能说是徐崇明故意推脱，而江叙的助理拿他老板的钱做事，更不可能对自家老板置之不顾。
　　他说：“他们为了让我跟你有交集也算处心积虑，我要是不管你让你躺着……”
　　最后叶悄倒真不至于让江叙一个残疾人发烧状态昏迷地躺在地板，他不疾不徐地联系救护车麻烦他们过来接人，对方要他看着江叙，以防发生意外。
　　叶悄垂眼望着面前沉睡的侧脸心说昏都昏过去了，还能发生什么意外，但还是守在旁边没走，最后救护车过来带走江叙，随行的护士催促他作为家属最好跟去医院看情况。
　　他只能跟在护士身后，感慨：“还真赖上我。”
　　护士听到这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叶悄笑笑，笑起来轻易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生出惊艳的感觉。
　　无论是江叙还是叶悄的颜值都属于佼佼者，护士对叶悄还挺热心，一路上关怀的询问江叙的情况，还宽慰他不用太担心。
　　叶悄淡然应对，趁江叙被推进急诊室才不慌不忙地去办理手续。他觉得再不作出某些行动这情况也就这样持续下去了，之后没完没了，没意思，却如江叙的愿。
　　江叙目前的心愿就是跟他重新开始，反过来想，叶悄只要斩断对方的心愿，耳根也许就清净了呢，江叙也会知难而退。
　　江叙要跟他在一起，那他跟不是江叙的人在一起不就好了。
　　念头闪进脑海，叶悄觉得哪怕他没心思想这方面，但找一个人留在身边把江叙赶走也不是不行。


第61章 
　　江叙醒的时候身边只有徐崇明, 他眼珠子刚要转，徐崇明开了天眼似的，说：“别找了，人早离开了, 你可以看看我, 兄弟我守你守了差不多一夜呢。”
　　本来还想说江叙有异性没人性, 但一想叶悄也是同性，嘴巴收住了, 转手把刚削好皮的果递给江叙。
　　江叙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徐崇明嘴里啧啧的, 把分好的果肉往自己嘴里塞：“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
　　他嘿嘿一笑：“你要怎么谢我啊, 为了让你跟他有联系的借口, 我专门没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助理也被我封口了, 叶悄送你过来还把住院手续办理了。”
　　听到叶悄相关的消息江叙就有反应, 徐崇明感慨：“你现在就这副德行，不过怎么最近老病倒呢，前半年十头牛都拉不回你要强的姿态去处理工作, 那会儿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说晕就晕。”
　　江叙：“他什么时候走的。”
　　徐崇明噎了一下：“你看你话也不回我, 我一来他就走啦，明显不愿意多待一秒。”
　　“不过我看你也别气馁, 他没放任你昏在家里冰凉的地板上都不错了, 旧情人做到这份上, 叶悄也没图你什么吧。”
　　据徐崇明所知应该是这样的, 否则以两人都发展到同居的地步了, 分开后再不济江叙都会给叶悄一套房子，一辆车车什么的，毕竟他做人不会亏待谁。
　　叶悄却任何东西都没拿走，江叙更没逼着对方收，一切都照着叶悄的选择发展，放在以前，江叙估计早就施完诱饵来一套霸王硬上弓之类的。
　　徐崇明想了想，忽然问：“你跟叶悄上过床吗、”
　　江叙目光发冷地看着他，徐崇明碰碰鼻子：“那行吧，”之后很欠的来了一句，“万一以后你两有机会，情不自禁时，你吃了那么多扛抑药，能不能有那反应啊？”
　　徐崇明的担心有点远，但不无道理。
　　性生活是维持关系的重要需求，叶悄又还年轻，俗话说夫妻打架床尾和，有些小事情到了床上就自然而然的和好，江叙都一条腿没了，如果那方面确实有问题的话，要追叶悄可见得建立多大的内心，而且这状况早有苗头早治疗，前两年江叙的状态整的跟半死不活没区别，估计都没把心思放在这方面上。
　　徐崇明一向有话直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因为江叙跟叶悄的事没少操心，总归不希望心操完了到头来两人没有一个好结局。
　　江叙面无表情朝徐崇明身上砸去一个枕头：“别管太多。”还补充了一句，“我好得很。”
　　反正他是认定叶悄，不管发生什么，除非死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拦他的决心。
　　=
　　叶悄物色了几个目标，首先郑三公子就被他排除。郑爷爷喜欢听他唱戏，他只想找个差不多的人逢场作戏，万一以后关系闹得僵硬，郑爷爷不会不察觉出来，他不找郑三公子是避免把关系闹得难堪。
　　何况他们还是自己稳定的客源，叶悄于公于私都不会找郑三公子做这个挡箭牌。
　　他的做法或许有些无情，但社会不乏情场浪子，叶悄觉得自己这样做无可厚非，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叶悄挑来挑去，一时间竟然挑不出个合适的人来。下午把吴冬冬接回家，给小孩子做完晚饭叶悄就去赶晚上的场子，他今晚有一出戏要登台。
　　晚上这处戏是要录制现场视频的，叶悄提早到后台化妆换好行头做准备，过来做专栏采访的节目组在台下布置得差不多，随后还有主持人到后台负责采访，叶悄吊了会儿嗓子，屋里就进来节目组的人了。
　　叶悄正准备背过身离开，主持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于是不得不停。
　　这场节目访谈班主提前下过通知让他们准备的，说要好好配合节目组的问题认真回答，毕竟是一次宣传班子的好机会，省里的一线卫视，播出时间还在黄金段，曝光率极好。
　　叶悄在提前备好的采访区找了个位置坐下，随行进来工作人员各种摄影机往他脸上怼，使得叶悄感到几分不自在，目光一扫，微微停在最后进来的男人身上，刚才他没见过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节目组采访的工作人员。
　　主持人开始选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叶悄都一一认真答了，抛开部分有涉及个人的疑问，叶悄只能婉转的表示不方便告知，在戏曲方面他的回答还是比较专业的。
　　坐在最后面的男人突然笑了声：“做采访可不能这么死板无趣，都这样搞节目还用不用办了，观众对这样的节目也不感兴趣看。”
　　叶悄沉默，主持人尴尬一笑，打了个手势放录制暂停，回头小跑到那男人面前笑着说话了。
　　叶悄听到主持人称对方一声慕老板。
　　他想起班主给大家介绍栏目背景时，投资人其中之一就有姓慕的，这档节目专门扶持戏曲文化的发展，而这次采访据说就是这位慕老板发起的。
　　叶悄多看了两眼对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似乎同样在看他。
　　叶悄说：“我准备登台了，你们采访其他人吧。”
　　叶悄今晚跟班子里的老前辈唱的戏是为父出征的花木兰，可能是因为录节目现场的原因，观众台出奇的热闹，叫好声几乎没停过一刻。
　　前不久在后台见过的慕老板此时坐在观众台第一排的位置，目光饶有兴致，叶悄中间分了一秒的神又收回来，没看到楼上的包厢里江叙也在听戏的。
　　跟江叙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助理，原本江叙好好在医院躺着，前几秒刚用平板处理完几封往来的工作邮件，刷到戏楼放出来晚上的节目单，让助理加快输液的速度后说什么都过来了。
　　助理跟了江叙几年，就没见过他们老板因为追个人把工作暂时放一边来追人的，前几年加班的那个劲把跟着的他们都累出一身毛病，不懂的人还以为江氏要破产了。
　　叶悄九点半给吴冬冬打了电话，他在家里留了个小的手机给孩子用，以防有事不能及时联系到人用的。叶悄交待吴冬冬要关好门窗按时睡觉，后半场唱完也到十一点半了。
　　离开戏楼时叶悄在门外接到节目投资人的邀约，男人给从车里出来递给他一张私人名片，慕景怀，挺不错的名字。
　　慕景怀在叶悄面子没什么架子，轻闲的装扮给人一种温和容易相处的感觉，但说的话目的就没那么单纯的。
　　慕景怀想请他吃顿宵夜，节目组收工后大家一起去吃的，环境还好，毕竟多他一个不多，可要老板亲自请人，情况就不简单了。
　　叶悄目光微妙地在慕景怀脸上停留，点头，又说：“吃完我就走了，家里有小孩，起夜我得看着。”
　　慕景怀笑了笑：“行。”
　　停在另外一侧的车内江叙眼神都不太好，尽管打了空调，助理还是擦了擦汗，说：“溪中商会的副会长慕景怀，也是老板你下个星期约见的人。”
　　事业合作对象，助理还得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提示自家老板不要太冲动。


第62章 
　　节目组吃宵夜的地方居然安排在一家大排档, 叶悄还以为会去什么高级的餐厅。并非说大排档不好，只是太接地气了，可能不符一些人要的格调。
　　他看身旁的慕景怀坦然自若, 对此类场合倒没有摆脸色, 让员工随意点菜点酒。两人在单独的一桌坐下, 四周热闹起来，却没有人过来单独打扰慕景怀跟坐在他对面的叶悄。
　　慕景怀用服务员送上来的热水烫过餐具, 给叶悄递去一份，又倒了杯酸梅汤给他，说：“这里吃得习惯吗。”
　　叶悄说：“慕老板都吃得, 我更不挑了。”
　　他说的话有点抬举对方的意味，慕景怀眉眼都弯了, 显然不太在意叶悄说的话。
　　“叫了火锅，分了不辣和辣的汤, 你按自己的口味来。”
　　慕景怀又说：“以前我在外面跑的时候，经常跟手下的工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用餐，有时就蹲在施工楼底, 遇到下雨，为了赶工程进度，戴顶安全帽披着防水衣就草草地吃，囫囵吃完连味道是怎么样的都记不住。”
　　叶悄心想这慕老板还挺平易近人, 不过暂时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他面前专门立人设什么的。
　　慕景怀没有江叙那种与生俱来的出色容貌,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温和，平稳，像波澜不惊的水, 胜在气质出众, 有些东西只有人所在的环境和长时间的经历才能沉淀展露出来的, 至少慕景怀跟叶悄说这些话时他没有感到排斥，听一听也不是不可以。
　　菜上来后慕景怀还给他逐一介绍，不会显得太刻意，有的只随口点提两句，一桌菜被慕景怀三言两语的介绍完，最后还说：“菜很多估计吃不完，有些他们会打包走，避免浪费。”
　　叶悄说：“挺好的。”他几乎不用说什么话，场子都给慕景怀热好了，省去尬聊的功夫，他只听对方只说，暂时没人感到不自在。
　　叶悄的宵夜吃得很快，半小时不到就点到即止，吃饱不是主要的，主要到了他回家的时间，这个点还不在家吴冬冬会担心，有时小孩子自己觉得孤单偷偷哭了也不跟叶悄说。
　　叶悄凌晨撞到过一次吴冬冬哭鼻子，哪怕再忙他都要十二点半前赶回去。
　　大排档的招牌金光闪烁，江叙在车内盯了挺长的时间。助理有点无语，可不管再有意见身为员工他都没立场指责，只能好心建议自家老板要不要点份宵夜吃，毕竟出来一晚，江叙都没进食。
　　江叙觉得助理说得有道理：“他吃了什么就给我打包一份。”
　　助理暗暗叹气，为爱痴狂的人果然没有理智可言，哪怕他们的老板也一样，他都没有看天眼，光守在外面怎么知道里面的人吃了什么菜。
　　江叙见助理没马上动，神智归位也知道自己在为难人，就让助理随便点了。他觉得自己有点窝囊，畏畏缩缩从来就不算他的做事风格，如今对叶悄凡事都瞻前顾后，有爱不敢说，有醋没立场吃，找人都没借口，江叙觉得快把自己烦死了，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请叶悄吃饭的溪中副会长慕景怀。
　　之前有心思想追叶悄的那些青年才俊江叙不太把他们放在眼中，毕竟太年轻，感情对他们而言并非唯一阶段追求的东西，但凡江叙不想见他们，稍微走点关系在事业上给他们点事情做，总会没时间再找叶悄，慕景怀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
　　助理把宵夜打包回来，江叙并没有吃的样子。
　　“见到人了吗。”
　　助理摇头：“在里面的包间。”
　　江叙奇怪的扫他一眼：“你也不会走进去看看？”
　　助理无奈：“他认得我，我进去他不就知道老板也在附近。”
　　江叙还算有自知之明，明白在叶悄眼中他是见不得人的，反正不想给叶悄觉得自己在监视他，沉默无无言。
　　半小时不到江叙就看到叶悄出来了，慕景怀在旁边送，反正他心里看着不太舒服，觉得假肢都在抽筋抽筋的疼。
　　江叙自言自语的：“他不能跟慕景怀在一起。”
　　助理心说真在一起了您也没辙呀，溪中商会江市还触不到手，管不着人家，当然人家也管不着这边，属于两座对立的大山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慕景怀除了比江叙稍微大两岁，至今并无任何不良嗜好传出。况且现在人条件好，各个都会保养，就跟江叙似的，哪怕前两年把自己糟蹋成那样，现在收拾起来依然风光无良的，到达这种位置的男人都是越活越好的。
　　叶悄没注意不远处跟在后方的车，慕景怀若有所思，也没告诉叶悄。叶悄到了小区门外，跟慕景怀简短问候过就上楼了，到家的时间刚刚好，带睡得懵懂的吴冬冬去了趟厕所，不久之后自己洗漱完也休息了。
　　江叙没回公寓，他还要留院观察几天，更没马上联系慕景怀，到了交锋那天他们自然会认识。
　　在这之后叶悄隔三差五总会接到慕景怀的电话邀请，要么请喝茶，要么请听戏，主要多是投其所好，还带他逛过几家口碑不错的服装制作店，想送几身专门定制的行头给叶悄。
　　慕景怀要送的行头从材质，质量，做工，设计各方面而言，都是精挑细选的，叶悄觉得礼重，但对于慕景怀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钱。
　　有钱的人直白点送卡给房给车，慕景怀的方式已经想当含蓄了，只是偶尔请他吃饭喝茶听戏，今天才有送行头的意思。
　　而且慕景怀对他的好意来得挺突然，虽然大多数人源于第一面的见色起意，对容貌好的人心生好感正常，这循序渐进的接触也不会让叶悄过于抵触，毕竟他也是有目的才靠近慕景怀的，说起来两人都各有心思，在温风和煦的表面没有人主动戳破而已。
　　说起来叶悄觉得慕景怀应该提前调查过他，但似乎没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中慕景怀没有问过他私人问题，有时叶悄有意暴露的一点习惯都让对方感到轻微的诧异。
　　叶悄表示自己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后，慕景怀笑了笑：“可能我现在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不过行头跟你的喜好和工作有关，还是收下吧，你不收再退到我这边，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了，当做成人之美？”
　　上周录制的节目昨晚就播出了，播了叶悄挺多的镜头，包括那段被慕景怀打作无趣刻板的采访，也不知道是节目组本来就安排的还是慕景怀指使的。
　　叶悄看着慕景怀的眼睛问：“你是想追我吗？”
　　他的直白让慕景怀顿了顿：“也许吧，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到这年纪除了大学时代那一段初恋，至今都没再谈过，搞得我都以为自己有什么情感障碍了。”
　　慕景怀说：“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眼缘这个词没有骗人，我在另外一档节目剪辑看过你的表演和采访，短短几分钟，你很可爱。”
　　叶悄无言，慕景怀看着他笑：“反正这次来丹阳见一位可能会有合作的生意伙伴，想着有机会就顺便来听听你的戏。”
　　叶悄若有所思，虽然他觉得进展比较快，但慕景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己也有“需求”，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是不需要遮羞布的。
　　起码慕景怀没做过让他反感的行为，叶悄说：“我听别人说你还是溪中商会的副会长，应该不会有人轻易欺负到你头上吧。”
　　慕景怀看着他：“大概是。”
　　叶悄：“既然你觉得我有眼缘，我也不反感你，那可以以交往为目的试试吗？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
　　慕景怀第一次听说交往前还需要试试看感觉对不对的，短笑了一声，隐约猜出叶悄可能需要他做挡箭牌挡掉某些人，还是点头了。


第63章 
　　这一次慕景怀送叶悄到楼下并且接到了叶悄的第一次邀请, 单单只是喝杯水，也要看喝水的目的和意义，毕竟上一个想来喝水的郑三公子已经被叶悄拒绝了。
　　慕景怀看着他还有送自己下楼的意思, 忍俊不禁：“我送你上来你再送我下去，来来回回的，如果我还舍不得, 再往上送怎么办。”
　　叶悄说：“我出去接我弟弟。”
　　慕景怀看着他：“还有弟弟？”
　　看慕景怀确实不像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叶悄才信了这人没动用他的关系调查有关叶悄的背景资料，内心得到对方的尊重，叶悄对慕景怀的好感更多一分。
　　叶悄不轻不重地说：“嗯, 我师父的孩子, 他欠高利贷逃跑，剩下弟弟我就养着了。”
　　他说这些并非让慕景怀可怜同情他怎么样，就是告诉对方自己的亲人关系, 总好过以后这人想调查了再去调查的好, 尽管慕景怀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人。
　　可有钱有身份人心性本就叫人捉摸不透, 一会儿一个心情, 叶悄还需要慕景怀帮他做点事情的, 不透露些真实的信息总归显得不太真实。
　　毕竟不是谁都有挡去江叙的本事, 叶悄想法没曾经那么单纯了, 他可以跟人交往，但有的东西只能半真半假，真的付出太多, 最后伤的就是自己。
　　慕景怀开口：“我送你过去。”
　　叶悄有点无言：“地方不远。”
　　慕景怀说：“既然不远, 那不就更应该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言语间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倒没让叶悄多反感。慕景怀这人说话的风格大概就是这样的, 他真要拒绝对方也不会坚持把他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慕景怀这人有个本事，能让人没多少心理负担接受他发出的邀请，还不会讨厌对方。
　　两人一起到了学校门外，接到吴冬冬后慕景怀跟小孩子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从口袋掏出一颗糖递给吴冬冬。叶悄都不知道慕景怀还有随身藏着糖的习惯，跟他这个人的气质实在不符，
　　不过慕景怀小孩缘居然不错，不光逗大人，逗儿童都有一套，叶悄带着吴冬冬再次被对方送回公寓门外时，吴冬冬还有点舍不得。
　　慕景怀拉开车门让叶悄出去，问：“明天休息日，有时间出来吗。”
　　叶悄点头：“下午过后。”
　　慕景怀说：“那晚上我接你跟冬冬一起出去吃饭好吗，白天要见一个合作伙伴，结束之后我过来接你们。”
　　叶悄遂了慕景怀的愿，忽然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暗中调查你。”
　　他语气认真，不跟慕景怀看玩笑，对方倒先发出一声笑，说他有些紧张了。
　　“我不清楚你以前受到过什么人的干扰，不过慕家不是普通的猫猫狗狗可以招惹的地方，别担心。”
　　慕景怀觉得叶悄年纪太小，他喜欢年纪小的简单，又为叶悄莫须有的担心感到一丝窃喜。
　　“总之你不要担心，如果发生任何事我都兜着。”
　　“好吧，”叶悄顺着慕景怀的话，觉得自己应该更加认真投入这段交往前的试探，毕竟慕景怀给足了诚意，而且人也难得让他不产生逆反情绪，“那你明天过来接我跟冬冬。”
　　慕景怀说好，对叶悄目前并无更多的亲密接触，最多给他开车门的时候揽一下他的肩膀护他下车，等叶悄公寓的方向亮起灯光，才驱车离去。
　　叶悄斜对门的公寓已经好几天没动静了，他乐得清静，师哥问他有没有把钱换回去的时候叶悄如实说明，顺便告诉师哥他不会跟江叙有情感来往的。
　　陆念秋缄默片刻：“要不要师哥过来跟你们住段时间，总觉得江叙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叶悄说：“没关系，我现在准备有交往的对象了。”
　　陆念秋疑惑：“是谁。”
　　叶悄说：“上次播出那档节目的投资老板。”
　　陆念秋无语，不知道师弟为什么又跟老板扯上关系了。
　　叶悄打消他的顾虑：“我找不到一个跟江叙旗鼓相当的人的话，江叙不会放过我的。”
　　他如今在丹阳慢慢发展起来了，班子也在这边，不可能轻易说换地方就换地方，即使有容儒温老前辈给他撑腰，可私人情感的纠葛总不好让老一辈的插一手，这样闹得也不好看，显得他很会来事。叶悄宁愿自己解决感这件事，无非要他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慢慢学不就都会了。
　　陆念秋问他：“那你喜欢人家吗，有心跳的冲动吗。”
　　叶悄:“……”
　　他解释：“我跟对方说好先试试，不行就算了。”
　　陆念秋反问：“人家凭什么跟你试试，还帮你挡江叙呢？他是慈善家？”
　　叶悄被他师哥质问得无言以对，以致于连明天的饭局都不想赴约了。
　　=
　　慕景怀还不知道叶悄的心思，他跟江叙见面，江氏的发展是业内有目共睹的，这次合作算是两人的主动意愿，一次共赢。不过今天跟江叙约见，似乎觉得江叙对他有点意见，项目方面的合作几乎两人可以说一拍即合，可江叙对他似乎就是看不对眼。
　　慕景怀处事姿态谦和，别人不惹他他也不会招惹别人，既然项目的合作谈妥，跟对方说自己有约可能需要及时离开口，江叙忽然问：“慕总有女朋友？”
　　慕景怀挑眉：“应该算是小朋友吧。”他笑，“毕竟比对方大了十来岁，但短短的时间里相处起来挺有意思，来丹阳市一趟还是有意外收获的。”
　　江叙一听脸都黑了，慕景怀说的人十有**是叶悄。
　　慕景怀疑惑：“江总还有事？”
　　江叙点头：“有。”
　　慕景怀：“洗耳恭听。”
　　“如果慕总要约的人是叶悄，我劝您还是换个人。”
　　慕景怀喔了声，正起脸色迎接江叙的眼神，原来叶悄要他挡的人竟然是他的合作对象。
　　江叙说：“叶悄跟我交往过，我们没断干净。”他新欠了叶悄人情，叶悄欠他钱，确实没干净。
　　慕景怀说：“可我见他不像对前任有留恋的样子，过去的都过去了，江总不妨往前看，总有合适的人等你。”
　　江叙听完，知道慕景怀应该不给他面子了。


第64章 
　　江叙说：“开来慕总是不想给江某一个面子。”
　　慕景怀四两拨千斤：“江总生意做到今天想必气度非凡, 何不成人之美。”
　　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江叙跟慕景怀对视后一触即散。刚签订好的合同还热着，台面上因为私人纠纷说得太多这个时候还不合适。
　　慕景怀离开后换了套衣服, 先去接叶悄, 再轻车熟路的到校门外接吴冬冬，刚到时还没放学, 两人在车里坐着等了十几分钟才听到放学铃声, 吴冬冬记得慕景怀额车牌号，看到就跟保安说了声冲过来，差点撞在推车门的叶悄身上。
　　叶悄拿走吴冬冬的书包，告诉他一会儿跟慕景怀到外面吃, 担心之余还告诫吴冬冬以后不准跑那么快，吴冬冬点头, 说下次记住。
　　慕景怀说：“小孩子活泼好动, 在学校坐一天也累。”
　　叶悄看着慕景怀：“冬冬之前做过一次手术，我怕对他心脏不好。”
　　慕景怀惊讶, 跟吴冬冬说：“好好听哥哥的话。”
　　慕景怀口味偏向传统，加上他们带了个小孩, 吃西餐那个氛围不适合, 就选了家会员制的私人菜馆, 地方清净，点的都是养生营养比较丰富的菜色。
　　看着清一色比较清淡的口味菜, 叶悄知道慕景怀是照顾他跟吴冬冬, 于是开口让对方自己点想吃的，吃个东西非要顾及这顾及那, 进嘴的东西就没味道了。
　　跟慕景怀相处会让人有舒服的感觉, 因为对方会事事想在前面, 你自己还没做的他都先帮你做好了，而面对有选择余地的东西慕景怀会主动询问，不会擅作主张帮你做什么决定，他会给你意见，听不听就是自己得决定了。
　　叶悄跟慕景怀相处的这段时间对他的印象基本处于平缓加分的状态，他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也不错，一顿晚餐吃完后主动邀请慕景怀散步。
　　吴冬冬在他们前边不远的距离，等两人真正有了相处的空间，慕景怀的话倒不像平时侃侃而谈，给了叶悄许多安静独处的时间。
　　叶悄先开口：“最近谢谢你。”
　　慕景怀微笑：“心意我收下，我的表现还算合格吗。”
　　叶悄：“其实是我自己多虑和矫情。”慕景怀这种人想跟什么样的人往来不是随他挑选，哪轮到叶悄挑拣的地步，不过对方配合他，几乎事事都让他。
　　慕景怀还挺认真：“看一个人多些顾虑很正常，确实需要时间审视。”
　　两人沿丹江走了一个小时，慕景怀看准备到休息时间就开车把叶悄跟吴冬冬送回公寓，九点刚过，靠车的位置旁边恰好也刚停了辆车，两边的人下车同时打了个照面。
　　慕景怀笑着招呼：“江总这么巧。”
　　江叙直直扫向叶悄，神色没什么波动的应了慕景怀一声。
　　慕景怀的眼神在他们间转了一圈：“江总这是……”
　　江叙直视过去：“回家。”
　　慕景怀送叶悄和吴冬冬上楼，四人走的方向一致，连电梯按的楼层都相同。慕景怀步行到叶悄的公寓门外，看着斜对门站定的江叙，对叶悄说：“明早我过来接你跟冬冬。”
　　江叙冷眼听完，见叶悄进公寓了，才关门也进了公寓，第一时间到阳台后盯着停车的方位，见慕景怀驱车离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江叙此刻怨气深重，又没办法排解内心的焦虑和急躁。他不知道叶悄是不是真的跟慕景怀交往了，但看两人的相处，估计保持这种有来有回的交流有段时间。
　　而他不过在医院住了不到十天，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后出来谁能料想到自己家的房子塌了。江叙大半夜没合眼，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眼看也差不多天亮了，他还记得慕景怀昨天说要来接叶悄的话，心头那没熄灭的两把火又燃起来。
　　七点十分听到斜对门的动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江叙跟叶悄面对面点头招呼，若无其事的一起走进电梯。
　　吴冬冬主动向江叙问好，江叙见叶悄没阻止小孩子跟他说话，情绪莫名得到缓合：“吃早餐了吗。”
　　吴冬冬说吃过了。
　　叶悄不为所动，江叙只能借机跟吴冬冬多说两句话，小孩子有时候比较天真，明着借他问叶悄的情况怎么样小孩都照实回答，根本不给叶悄阻拦的机会。
　　慕景怀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江叙看了眼人，好不容易顺平的那股火又酸溜溜的冒出来，眼神幽幽地黏在叶悄背后，很快又移开。
　　明眼人都看出来江叙故意跟叶悄出来的，慕景怀就是有再大的气度都对他露不出笑脸，昨天的和风细雨仿佛是假象，不谈公事私下里也不过是两个对立的情敌，于是撕破温和的表面，江叙不给慕景怀脸色，慕景怀自然不会给他脸色，生意的合伙人这会儿像两个陌路人。
　　叶悄视若无睹，慕景怀坦言叫他别有心理负担，平时他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忽然建议：“有没有考虑过换个新地方住？”
　　叶悄以前考虑过，而如今随着吴冬冬学业的稳定，总是换房子对小孩子的影响其实也不好，小区本身的环境不错，再换就显得多余。
　　“现在不考虑。”
　　慕景怀点头：“好吧，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送吴冬冬到学校，叶悄今天上下午都有戏，晚上休息。慕景怀这次来丹阳主要为跟江叙合作的项目，项目谈妥，剩下的时间基本都闲着，索性送叶悄到戏楼后没走，当起他的贵宾席听众。工作日来戏楼的人多是些长辈，慕景怀跟一帮老头儿热烈地给叶悄捧场子了倒还算自在。
　　叶悄今天排的戏都是老头们喜欢听的，郑爷爷给他稍了礼物，在后台拆的时候有些余光停在身上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他跟郑三公子是彻底停了来往，对方可能也在忙，郑爷爷都跟志同道合的戏友同桌听戏，不兴包厢那一套，就喜欢跟大伙儿一起坐图热闹气氛。
　　叶悄在后台卸妆，准备动作快点出去跟爷爷道声谢。慕景怀来了后台，忽然把他手上的活接走：“赶时间的话我帮你。”
　　叶悄抬脸看着人，慕景怀说：“我之所以一直投资这个节目，也是出于家里有长辈喜欢，接触得多有些东西就自然而然的上手，比如化点简单的妆容，卸妆自然不在话下。”
　　慕景怀帮叶悄取发套的时候顿了顿，伸手在发尾被头发遮了些的皮肤抹了抹。
　　叶悄扭过头：“你在干什么。”
　　慕景怀说：“你这里有个红色的胎记，我以为妆碰到了。”


第65章 
　　叶悄告诉慕景怀：“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胎记, 我先出去跟郑爷爷说几句话。”
　　慕景怀跟在叶悄身后一起走的，叶悄接待几个老头儿时他倒没出声，可正也以为没出声, 他的存在感会给人一种跟叶悄关系不同寻常的感觉，郑爷爷都看出些端倪来。
　　郑爷爷知道郑三喜欢跟同性玩，以前换过几个, 郑爷爷都觉得不太行，明眼看就是比郑三还定不下心的那种人。后来郑三第一次主动接近叶悄郑爷爷就知道了，他暗中审视过叶悄, 抛开唱戏不说, 接触之后品行不错，沉得住性子, 不卑不亢，虽然年纪小, 但相处起来还蛮适合过日子。
　　郑爷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久些觉得如果叶悄跟郑三回家里真的不错, 还能天天有戏听。
　　结果郑三这小子最近不往戏楼跑了，说着有工作忙有工作忙, 直到今天看到跟叶悄一起出现的慕景怀, 一看就是不是个普通人物, 看起来比郑三还靠谱。
　　郑爷爷觉得可惜, 还想替自己家里的小子做点争取，叶悄油盐不进，让郑爷爷知道郑三彻底是没戏了才放弃, 他知道叶悄人不错, 关心之下主动问了慕景怀一些问题, 跟慕景怀一番交流完, 深知郑三没戏，比啥都比不过。
　　中午叶悄和慕景怀出去吃了饭，下午还有一台戏，他最近私人资源越来越多，很多都是主动送到他手边的，当然可能也跟慕景怀有点关系。
　　叶悄不是以前那个自命清高的性格了，该变通的都要变通，但他没有全部都接，只从中挑了几个。原来想问问容老前辈的意见，老前辈比他还大度，手一挥说他该有自己的想法，叶悄就按他自己的想法来了。
　　慕景怀随口提了一句他怎么没接某个大茶商的慈善晚会，叶悄想都没想：“地方远，我不在外面过夜。”
　　从而也验证了慕景怀确实有在衬他一手。
　　叶悄若有所思，慕景怀说：“别怀疑你自己，喜欢你的人越来越多，价值上去了，该得的自然就少不了。”
　　叶悄说：“我现在不会有那样的想法了，毕竟我也要吃饭，要照顾冬冬。”
　　合作方又不是傻子，肯定会综合各方面考虑决定要不要请他。
　　叶悄不知道他身后的资源来源多广，有他自身上去的曝光，还有江叙衬着，慕景怀托着，郑三那几个，徐崇明都暗中顺了几手资源过来，别提容老前辈那一头。
　　老前辈的老伙伴们不少，知道他收了个关门徒弟，哪儿有门路都给老前辈托去一手，结合叶悄这段时间的直线曝光，所以找到叶悄合作的资源越来越多，他自己没那么清楚，班主知道叶悄多像个香饽饽的。
　　下午叶悄的那场戏慕景怀依然没走，他包下一间长期的厢房，意思明摆着就是告诉叶悄以后会经常过来听戏。自从上次节目播出后，慕景怀受整个班子上下热情款待，叶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慕景怀在说话处事的方面认真对待起来还是非常的有分寸，基本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干扰。
　　只是两人之间频繁的相处接触给了他一点喘不过气的感觉，慕景怀没强迫过他做任何不情愿做的事，叶悄纯碎不习惯有个人跟自己形影不离。“独狼”当习惯了，再适应一个跟自己建立亲密关系人是不太容易的。
　　叶悄结束下午的戏后准备去接吴冬冬，他清楚自己的生活节奏是一成不变的枯燥单调，慕景怀依然维持翩然不失深度的姿态，便不由得疑惑：“一天到晚都跟着我不会感到奇怪吗。”
　　慕景怀听叶悄问完感到好笑，情侣之间刚开始的时候黏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应该属于蛮常见的现场，何况他们都还没开始。
　　叶悄这样问让慕景怀稍微有点气馁，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对叶悄的性格基本有了了解，并不会因为短瞬间的气馁怎么样，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弄清楚。
　　在没调查过叶悄之前，慕景怀只能以试探的方式跟叶悄交流。驱车前往学校的途中，慕景怀不经意地对叶悄透露自己有一个大哥，早在八年前就因病过世了。
　　慕景怀还说：“我的大哥一生志不在做生意这方面，慕家出了名的带着狼性，商业狼性，我大哥打从出生就属于文艺细胞泛滥的人，那个年代家里非得逼着他去学做生意，他被逼无奈逃离了慕家。”
　　叶悄说：“要自己做一生都不喜欢的事情会逃离很正常。”况且慕家家大业大，也不仅仅只有慕景怀一个大哥，怎么就逼得人家走投无路。
　　慕景怀笑着说：“那会儿老头固执得很，手段又铁血，觉得这是我大哥生下来就要背负的责任，说什么都要往他身上揽……直到我大哥去了之后才有了醒悟和自责。”
　　叶悄：“……”
　　慕景怀不经意地问：“小悄还有亲人吗，除了冬冬，毕竟要你一个人带和孩子挺辛苦。”
　　叶悄看着他：“我还有一个师哥。”
　　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倒没提过只字半语，慕景怀若有所思：“叔叔阿姨不管你？”
　　叶悄不悲不喜的开口：“我很小的时候起就流浪了，跟师哥一起被当时的班主收养回去的。”
　　慕景怀放在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发出短暂的怜惜感慨。
　　晚餐叶悄没让慕景怀带他们出去吃，购买了食材自己在公寓里做，慕景怀顺便留下蹭吃蹭喝，还帮他带吴冬冬写作业。
　　江叙开完会回来就看到车位停了辆车牌熟悉的车，他的视线自发转到公寓那一头，灯火通明，原本空荡荡的胃顿时搅紧隐隐的泛着疼。
　　他回到楼上后注意力全在斜对门的方向，关了门除了客厅的灯任何电器都没开，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在静谧的环境中精力全放在外边，细听对面有没有任何的动静。
　　江叙像一个将要渴死在沙漠的人迫切希望对面赶紧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如果慕景怀要留在对面过夜，他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最可能杀的还是自己。


第66章 
　　吴冬冬的小手机坏了, 叶悄准备帮他拿到外面找维修人员看看能不能修回来。他给吴冬冬小手机的最初目的是跟小孩保持联系，吴冬冬开始还乖得很，摸索多之后会自己用手机玩里面的小游戏, 被叶悄看到过几次。
　　他不是那种对小孩子要求严苛的家长, 吴冬冬想玩他没有马上制止, 但玩的时间不可以太长免得伤害视力, 更不能在学校里玩，如果被老师看到他身为家长就得第一个问责, 老师知道家长不反对他该怎么解释。
　　吴冬冬一开始还怕得很，发现叶悄不怪他还要跟他约法三章之后，更加的听话。因为班里不仅仅只有他带有手机, 其他同学偶尔在学校里玩被老师逮住都找家长去学校谈话了，同学手机被没收代为保管了不说, 还被家长痛骂几顿，要是他悄悄哥也这么骂他，吴冬冬会非常伤心难过的。
　　慕景怀看着叶悄那么晚都还准备出去找人修手机，有点无奈。叶悄的性格其实有点呆，基本一下子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叫叶悄等一等，把手机接到面前, 问出了什么问题。
　　叶悄坐在慕景怀旁边的沙发位置，稍微伸长脖子问：“你还会修理手机故障？”
　　吴冬冬也在旁边看, 告诉慕景怀他手机怎么之后, 被叶悄拎回卧室要他准备睡觉, 慕景怀打开手边的台灯慢慢捣手机。
　　晚上十点，叶悄开口准备请慕景怀回家了。说实话要让慕景怀给他修手机, 有点屈尊降贵小材大用的意思, 他觉得还不至于。
　　话刚要出口, 慕景怀说：“好了。”
　　叶悄看着吴冬冬的小手机暗了一晚上的屏幕重新亮起，屏保是他和吴冬冬以前的一张合照，很傻，难得看到叶悄笑的有点憨和天真的表情，让叶悄看起来瞬间有了烟火气息。
　　慕景怀愣了愣：“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问题。”
　　他盯着手机里的壁纸，没忍住说：“方便我打开相册吗。”
　　叶悄觉得相册没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他随意。
　　慕景怀翻着手机相册，吴冬冬基本很少拍照，里面存的都是很久以前他跟叶悄和陆念秋的合照，一眼就翻到头了，久到像素都比较模糊，还是叶悄帮吴冬冬把过去的照片移到他手机上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慕景怀看清楚叶悄眼剪下的疤痕，或者说是胎记更准确一点。
　　慕景怀移不开视线，眼睛在相册和面前叶悄的脸反复跳跃，叶悄跟着他看，摸了摸面颊：“有问题吗。”
　　慕景怀哑声说：“你眼睑下的……”
　　叶悄说：“出生就有的疤痕，到丹阳市后我去医院做了个手术把它去除了。”
　　又问：“你怎么了，很惊讶？”
　　慕景怀有点缓不过神：“我跟你透露过我大哥的一些消息，其实还没说完。”
　　叶悄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毕竟慕景怀此时此刻似乎很想说话的样子。
　　慕景怀说：“我大哥出生起有两个地方带有胎记，一个是这里，”他看着叶悄往自己脖子后发尾稍微遮盖的地方按了按，“淡红色的心形胎记，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还有一处是这里……”慕景怀的指腹停在眼睑下处，“大哥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带他去医院弄干净了，基本没有外人知道他眼剪下有过一个胎记。”
　　叶悄跟慕景怀的大哥形貌没一点相似，偏偏两处打娘胎下来的胎记一模一样，连位置都相同。慕景怀很难不怀疑了，结合叶悄自小就流浪的经历，他握着手机的手掌都在轻抖。
　　毕竟没有音讯那么多年，基本都不抱任何希望的。
　　叶悄远比慕景怀所想的还要淡定，他听完慕景怀的话，点了点头：“所以你怀疑我是你大哥的孩子？”
　　平常人听到这个消息，不惊讶都是少见的，毕竟牵上慕家的关系，跟天上掉馅饼无疑。叶悄看起来并不想和慕家有什么牵扯。
　　慕景怀问：“小悄愿意做一个dna检测吗？”他态度诚恳，“不是慕家不要当时所谓这个丢失的孩子，我们找过很多年，实在没有相关的信息。当初大哥离家出走跟一个女的发生关系，却不知道那次之后就有了你，后来大哥被慕家找回去，女方也不知所踪，换成以前的说法，可能就像一场露水姻缘，天一亮就散了。”
　　慕景怀有些无可奈何：“大哥那次被抓回慕家后，过了段时间才告诉家里他跟一个女孩有关系。”
　　叶悄眼神清冷，他并非当事人，体会不到慕家这出所谓的亲人聚散悲欢离合。
　　慕景怀看着他。眼神询问：“小悄？”
　　叶悄说：“时间不早，你先回去休息吧。”
　　慕景怀一看就知道叶悄不太想配合他去做个dna检测了，其实最惆怅的还是慕景怀，情绪可以说是大起大落。他基本可以确定叶悄就是大哥的孩子，毕竟时间跟两个胎记都吻合，按当年发生的事算，孩子大概就是叶悄的年龄，而最让他后怕的是自己居然跟亲侄子差点谈起了恋爱。
　　而之前有过的那些暧昧试探都让慕景怀升起愧疚与罪恶的念头。
　　如果事情传回慕家，家里人肯定要削他一顿，惦记谁不好，惦记自己的亲侄子，慕家没有排斥过这个素未谋面的亲人，大哥走之后出于弥补的心理，家里比任何人都希望把大哥留下的这个孩子找到。
　　慕景怀站在叶悄面前，目光注视着：“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好吗？慕家没有任何的恶意，他们都很想你。”
　　叶悄说：“就算是，我也不想回去。何况我不做这个检测就没有结果。”他打开门，“先回去休息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原先谈的试探性关系基本没了，叶悄甚至打算今后都不联系慕景怀。
　　江叙隔着门缝看到叶悄脸色不算很好目送慕景怀离开时，心情才好那么一点，可能也不止一点。他现在的情绪太容易受叶悄的举动控制了，叶悄脸色不好，意味着两个人没有发生那什么。


第67章 
　　慕景怀尝试找过叶悄几次, 但都被叶悄拒绝了。他不想目前的生活状态被未知的东西打破稳定，哪怕未知的变化极有可能给他带来好处，叶悄都不去考虑把它纳入生活范围内。
　　他只求一个稳定平静, 以前没有的东西不会去妄想，以后不管有没有, 都需要经过他的衡量才考虑接不接受某种变化, 以及产生变化后带来的种种可能。
　　他如今所接纳的生活圈就是现状维持的样子, 慕景怀想给他带来改变, 叶悄在不接纳对方的好心建议下只能远离, 之前约定好的身份更是完全抛开，电视节目找上他访谈，叶悄避之不及, 让负责这方面接洽的人帮他回绝了。
　　叶悄照常每天练戏唱戏，容老前辈有时候会叫上三两个老伙伴来戏楼这边听他唱，倒是那会儿总喜欢跟着他喊他喝药的余小瑜没见来过, 原来余小瑜还挺黏他听他唱戏，如今的状态容老前辈依然没提过半个字, 大家都心知肚明，谁都没主动开口罢了。
　　叶悄晚上的戏江叙来了，江叙有自己固定的包厢位置，每次还送礼, 班主对他们这些名贵豪门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是多多希望有更多的大客人来听戏。
　　不管听戏还是专门听人的, 人来了对他们戏楼都有好处。慕景怀几次约见叶悄被拒绝, 今晚赶巧也在, 这次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个生面孔。
　　慕家的兰姨是从小把家里几个孩子亲自一手带大的, 感情最深的属慕景怀的大哥。所以慕景怀给她透露了一点消息之后人就赶过来了，单独的想跟叶悄谈谈。
　　叶悄下了戏台，在休息间被慕景怀跟他旁边的女人
　　拦住。他现在有专门的单人休息室，通常不会有人打扰，慕景怀又是电视节目投资老板，更不会有人轻易阻拦他进来。
　　慕景怀看到叶悄脸色不太好，有些歉意，但对找回他大哥孩子的事总记挂在心，不想错过半分机会。
　　在这次找叶悄之前慕景怀把他的来历调查过，几个巧合都碰在一起那就不单只是纯粹的巧合，他自己劝不动叶悄，只好把兰姨请来，女人说话的语气跟方式总比他一个大男人来劝效果可能要好，可叶悄态度坚决，他说不做鉴定就不做鉴定，并且让慕景怀不要再来找他，退一万步来说慕家真的是他的亲人又如何，时间隔得太远，他没有什么血缘归属感。
　　他的亲人是以前楚园的那一班子的人，是现在的师哥，是吴冬冬，哪怕慕景怀抱着诚心，依然无法打动他的念头。
　　叶悄离开时看到慕景怀的车停在外面，他掉头就走，接吴冬冬放学后刚从超市出来，跟江叙在电梯碰了个面。
　　江叙现在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他自己招人烦，见面也没出声，叶悄可以很好地无视对方，至少此刻看到江叙都没有追上门的慕景怀烦恼。
　　在同一层楼停下并肩走出，江叙忽然叫住门外的叶悄，说：“慕景怀最近是不是在马蚤扰你。”
　　说着顺手把助理刚才拎进车放的点心盒子递给吴冬冬，他不喜欢吃甜食，蛋糕是助理的老婆做的，吴冬冬喜欢吃蛋糕，他就要了一份，讨小孩子欢心的同时也在间接讨叶悄开心了。
　　叶悄淡淡地看了眼吴冬冬手上接过的盒子，皱眉，没说话。
　　江叙循循善诱：“如果他给你带来困扰，可以交给我处理。”
　　看形势慕景怀跟叶悄是没有可能的后续了，江叙开心得这几天主动加了好几个小时的班。
　　“交给我我处理的话不会有任何事情给你带来麻烦，我保证。”
　　叶悄打开门，先让吴冬冬进去，才清清冷冷的说：“我遇到什么事跟你都没关系，犯不着操这份心。”
　　江叙这次意外的坚持：“如果我想操这份心呢，慕家不像其他人那么轻易地打发走，我跟慕景怀生意上有合作，我出面跟他交涉，慕景怀不会把事情处理得太难看。”
　　话音刚落，叶悄似笑非笑，神色莫测地看着江叙：“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慕景怀坚持跟他认亲，江叙就算再有面子，怎么可能亲得过人家以为的血亲关系。
　　“我的是你别多管。”
　　说完叶悄不给江叙反应，关了门一直皱眉，抬头看到吴冬冬坐在沙发里吃盒子里的蛋糕，走近了问：“好吃吗。”
　　吴冬冬小心翼翼的点头，叶悄嗯了声：“以后给你买。”
　　他犯不着一块点心跟江叙置气，却为自己忽视小孩子喜欢吃甜点的爱好心感不适。
　　吴冬冬以前身体不好，很多东西都要忌口，叶悄给他吃的基本全是养生营养的餐食，细想下来居然没照顾过吴冬冬的口味，有没有问过他真正喜欢吃什么。
　　他蹲在吴冬冬面前，薅着小孩头发：“悄悄哥慢慢有钱了，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以后有想要的东西跟我说，不明不白的人给的东西最好别要。”
　　吴冬冬笑得眼睛弯弯，小孩子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恨情仇，思想单纯得很，谁对他好就是好人了。虽然不知道悄悄哥为什么不跟江叔叔说话，而江叔叔对悄悄哥总是一副做错事要对他很好的样子，可叶悄不接受。
　　可能是两个大朋友吵架，像他们小朋友一样会绝交一段时间，时间过之后才会自动和好吧。
　　吴冬冬点头，想着可能以后不能经常吃江叙给的东西。
　　九月末的时候叶悄跟容老前辈飞往外省见了几个业内泰斗，他目前资源很多，都是好资源，只要不停的登台唱戏，钱就源源不断，邀约他的访谈节目也多了起来，除了慕景怀投资的节目叶悄不考虑，其他都综合地考虑过，还有牌子找他代言。
　　一定的曝光对打响他的知名度有好处，叶悄接受班主的建议开始经营自己，但他基本的主调还是唱戏，多度的曝光容易让人心浮气躁，容老前辈也教导过他要谦卑，叶悄自身还算拎得清，他清楚内心想要的是什么。
　　回到丹阳已经是三天后了，吴冬冬在徐崇明家里住了三天，叶悄带他刚到公寓楼下就被遛弯的大爷叫住，问他是不是唱戏的那个人。
　　紧接着周围遛弯的老人都凑热闹围了过来，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叶悄有点招架不住，只能抓紧吴冬冬的手防止他被人冲撞倒。负责送水的服务人员扛着一桶水从他们身后走过，人群一推搡，桶装的水直直的往叶悄后脑扫过。
　　江叙眼疾手快，周围吵闹的声音让他脸色不是很好，交待送水的服务员工注意一点，才冷着情绪遣散把叶悄堵着不让走的人群。
　　楼梯间最忌讳人都堵着路，一不小心碰到边边角角，磕到脑袋不得疼一阵，严重点脑震荡还得去医院检查。
　　江叙几天没见到叶悄，今天好不容易‘偶遇’，想问他去了哪里，但没立场，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再还钱。”


第68章 
　　江叙话刚出口就后悔, 一时半刻不知道他嘴巴里说些什么，出手阻拦的那一瞬间也是下意识的反应，直愣愣地跟叶悄对视，觉得好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叶悄有点意外江叙脱口而出的话, 然后说：“月初给, 每个月还一次。”
　　他不会欠着江叙, 最近收入慢慢高起来, 还钱对叶悄而言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哪一天因为还钱缩衣节食。叶悄如今的生活还挺滋润，就是私人的时间少了许多, 连吴冬冬放学有时候他都没接到, 小孩子就自己坐同学家的车回来了。
　　叶悄觉得以前因为江叙工作太忙而产生的轻微抱怨实在可笑，人一旦忙起来情绪确实无暇顾及的太多, 除了唱戏，唯一能分出的一点时间只能放在吴冬冬身上。
　　七情六欲的感觉距离他过于遥远和不真实, 所以面对江叙缓慢炽热专注的目光, 叶悄反应较平常迟缓, 跟江叙对视那么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神色不咸不淡，牵起吴冬冬跟江叙错开位置。
　　江叙手上还拎着新买回来的甜点，杵在原地看着叶悄用指纹打开门锁，之后头也不回。
　　他甚至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叶悄甩手离开，而他自己不管做什么, 每一次都是靠往叶悄方向, 每一步都在回头, 却永远都无法企及叶悄的内心。
　　江叙找不到任何手段跟办法打破这种状态，连扯下脸面去讨债的借口都丢了出来，叶悄半点厌恶的反应都不见，这才是让江叙最心冷的。
　　他能做的只有无助的等待，没有回应的声音的等。
　　江叙看着斜对门的方向，脚下生根似的没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紧闭的门忽然拉开，江叙有点出神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人。
　　叶悄半截裤管都还湿着，两只踩了拖鞋的脚湿漉漉的淌着水，左手拎了个工具，看起来似乎要去楼下找物业。
　　江叙凝神，走近了想往屋内看看，他问：“家里漏水了？”
　　吴冬冬被赶到沙发上，听到门外的声音就说：“水管爆啦。”
　　江叙走进去看，水正从厨房的方向往客厅蔓延，半开放式的厨房有水不停的喷出来，管子裂了，旁边还有叶悄刚才试图用它堵起裂缝的胶带，沾在管子的裂口边。
　　叶悄跟进屋，皱眉问：“你要干什么。”
　　江叙折了折袖子，扭了水闸无济于事，水很快把他身上的衣服都喷溅湿透。
　　江叙对叶悄说：“你先站远一点。”
　　叶悄不认为江叙会处理这些故障：“你走吧，我下去喊物业的人上来看看。”
　　江叙不置可否：“喊得动还需要你自己下去？”
　　叶悄沉默，他刚才打过几次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人推脱了几句，叶悄只好下去亲自找人。
　　江叙说：“你站远一点，去客厅跟冬冬待着。”
　　叶悄面无表情：“什么意思，多管闲事。”
　　江叙指了指还在向外淌的水：“别浪费时间，工具箱呢。”
　　事实证明江叙在修理这方面比叶悄来得无师自通，十几分钟就把裂开的地方用胶带固好，他这样处理只是一时的，为了避免之后还会出问题，江叙打了通电话喊人上门看看，余光瞥向叶悄，心里其实有点高兴应该不止一点，被叶悄需要是极度满足他的内心**的。
　　叶悄看着他：“你笑什么。”
　　江叙说：“嘴巴酸，需要活动活动肌肉。”
　　叶悄：“……”
　　他拉开门：“修好你就出去吧。”
　　江叙看着淌在地板的水：“我可以扫。”
　　叶悄重述：“出去。”
　　江叙立刻走到门外，回头见叶悄还盯着他，手一抬，示意自己就离开。
　　回到家门口江叙嘴角还翘着，好像笑得太嚣张明显，但刚才叶悄接受了他的帮助，没有立马将他扫地出门不是？
　　叶悄第二天发现马桶堵了，自己疏通捣鼓半天没弄好，物业那边终于联系上，恰好专门的维修人员有事回几天老家，要么他多等几天，要么只能自己去外面找人上门修理。
　　他以前从来不用担心这些事，连接两天遇到弄得有点措手不及，想打电话找外面的人上门，又不知道去哪里找，打哪个电话。
　　叶悄发现自己还是少缺乏那么些生活常识的，他准备找周围的邻居问问，江叙手里拎着东西刚要出去看到他，见叶悄不像要到戏楼的样子，迟疑片刻没走。
　　江叙觉得老天都在帮他，装作不经意却很得寸进尺的问：“家里又出问题了？”
　　叶悄下楼就走，江叙隔着门，问里面的吴冬冬出了什么事。周末休息，叶悄要登台的话吴冬冬基本会跟叶悄去戏楼，没事两人通常留在家里。
　　吴冬冬告诉江叙家里的马桶坏了，江叙推了个会议，还把徐崇明打发过去，安排好工作就说：“我会修。”
　　不会也说会，江叙的学习能力挺强，搜了会相关修理办法就捋起袖子让吴冬冬放他进去。
　　吴冬冬犹豫：“悄悄哥可能会不高兴。”
　　吴冬冬还没来得及让江叙进去，叶悄拿了电话号码就回来，叫江叙别站在门外挡路。
　　江叙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好去公司处理工作。徐崇明开完会议出来跟他大吐苦水，看江叙情场明显失意的表情，啧一声：“别说兄弟不帮你，过几天我生日，肯定请他过来参加。”
　　江叙差不多把这事忘了：“谢了。”
　　徐崇明食指跟拇指一搓，笑得贼兮兮：“礼物呢。”
　　江叙：“少不了你。”
　　徐崇明生日请的都是结交多年的朋友，生意场上的就不叫来了，叶悄收到他电话邀请时，拒绝的话还没组织好措辞。
　　徐崇明心直口快：“我当你是朋友才诚心邀请，该不会随便找个借口打发着不来吧。”
　　于是叶悄推拒的理由被彻底堵死，徐崇明从以前到今天一直帮他，于情于理确实不该拒绝。
　　徐崇明说：“来吧，你师哥我也给你请来。”又嘿嘿地笑说，“现在我跟你师哥是正当的男男朋友关系，你们来了还能见一面。”
　　陆念秋在，叶悄不会不去了。


第69章 
　　徐崇明的生日在他的别墅办的派对, 露天烧烤，到场的朋友都是些结交多年的伙伴。忙着应酬的状态下，徐崇明还专门抽空开车去机场接陆念秋, 两人的关系除了叶悄清楚内情, 对外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正在交往的情侣，徐崇明想说，陆念秋之前一直没让他光明长大的宣告，借这个生日派对, 陆念秋才有了让徐崇明松口的机会。
　　加上叶悄带吴冬冬一起来，陆念秋放松的状态下更加好说话了，徐崇明嘴上帮江叙忙搭根线，其实自己同样有自己的小心思，一箭双雕，既赚到江叙的便宜, 又成全自己对陆念秋那点私心的占有以及宣告欲，何乐不为。
　　叶悄带着吴冬冬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地方, 徐崇明还在机场接他师哥，他不喜欢热闹，去甜点台给小孩子拿了杯果汁和小蛋糕, 跟吴冬冬坐在角落不太起眼的位置安静等生日会的开始。
　　江叙比叶悄早半小时到, 换了衣服一直在阳台边, 叶悄刚进来一眼就看到人了。活到三十多岁还会有情难抑制的感觉, 江叙感慨这是命, 一边痛苦又一边甘之如饴的享受, 他想到楼下去找叶悄了。
　　江叙跟叶悄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 公寓隔了一扇门, 却就是很少有时间能看到他, 经常到戏楼去捧场子，班子里的人都是到江总有目的想追求叶悄的。
　　一切都那么的明显，在叶悄眼底又变得那么淡然处之，把他当空气，无处不在，又随处的可以忽视。
　　江叙那么想的时候，已经走到楼下，却见厅外徐崇明带着陆念秋进来，陆念秋直奔叶悄的方向，江叙只能打消突起而至的念头，重新回阳台看着。
　　徐崇明笑眯眯的跟路过的伙伴招呼，牵紧陆念秋的手，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伙伴们会心一笑，徐崇明也不敢得寸进尺，稍微宣告一下就行，再炫耀就会被陆念秋给脸色了。
　　看着眼前反复的一幕叶悄面无波澜，江叙艳羡。
　　以前江叙身边还跟着雁回的时候大家嘴里不说，但心知肚明，几年下来多少都羡慕他。那会儿江叙不太存有跟人炫耀的意思，他对雁回过分占有又保护得很，带了些声色的场合绝不允许雁回出现，在正经场合见过朋友吃了饭他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好，至于部分私下调侃的话题，江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传到雁回耳边，至于雁回听到的话，他既想看雁回的反应，看他愠怒生气，又想观察他有没有别的反应，男人在完全拥有一个人的时候，心是会犯贱的。
　　徐崇明还有客人招待，把时间跟空间留给师兄弟两人。陆念秋想跟叶悄私下说话，于是他们带着吴冬冬到楼上，找了间没人的房间锁了聊天。
　　徐崇明在烧烤区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的伙伴说话，看到江叙还在楼上阳台，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别站在上面望穿秋水了。
　　江叙现在变成个情痴在他们玩的好的圈子里是件大家都知晓的事，大家笑话他，并非恶意的笑，而是都没人会想到江叙也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他们一伙人之间还流传一句话：做人不要太江叙，不然后面遭什么报应都不知道。
　　陆念秋问了叶悄的生活跟工作近况，吴冬冬距离上次见面长高了，看起来过得都不错。陆念秋总算放下悬起来的那颗心，转而询问他跟江叙如今还有没有什么牵连。
　　叶悄说没有，陆念秋语重心长，话听起来是为叶悄好，实际上却不会干涉他这方面太多，哪怕他做错事做坏事，陆念秋一向帮亲不帮理，做什么都先护着在乎的人。
　　生日派对开始所有人都到露天场地去了，陆念秋自然要下去，顺手稍上叶悄跟吴冬冬，作为亲属团，叶悄很有必要给陆念秋壮胆气，今天不光是徐崇明借生日的机会跟大家介绍陆念秋的身份，还是陆念秋第一次见他的亲友圈子，意义不同，他们谈个感情并非随便玩玩，自然要放在心里看重。
　　叶悄也正视这次生日会，他巡视了一遍徐崇明的朋友，基本都跟江叙的朋友圈子大部分重合，以前那些说过闲言碎语的倒不见踪影，也不知有心或是无意，一个都没见到。
　　徐崇明拿着马蚤气的粉红色话筒在台上熟络的唠嗑，陆念秋难得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听到徐崇明介绍他的身份，点了点头。
　　陆念秋相貌斯文，有儒生气，看起来有点冷，但给人的感觉很可靠，属于面冷心热的那种，大家对他好感直升，非常给给面子的起哄，叫他徐嫂子。叶悄听得默默无语，他师哥意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听别人开他玩笑，自己都在笑。
　　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叶悄最清楚不过，如今师哥拥有自己的幸福他总算放下一颗心。隔着人群跟陆念秋相视一笑，视线不经意与另外某个人碰撞，被捕捉的笑意顿时让江叙轻微地弯了弯嘴角。
　　叶悄淡下神色，没有由来的心浮气躁，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看得出来叶悄因为江叙不爽，不爽他就喝酒，于是江叙情绪跟着低落，较劲似的也喝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叶悄，那气氛明眼人一看就猜出个七八分，周围没人近身了。
　　徐崇明那头热闹，江叙这边冰冻三尺，叶悄视而不见。
　　陆念秋看情况打算去劝叶悄几句，徐崇明见状拉住他，说：“他们两个人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不正面解决的话旁人说得再多都没用。”
　　陆念秋说：“小悄要喝醉的。”
　　徐崇明就笑：“人活几十年，偶尔醉一次又何妨，说不定他们醉着醉着就开始说酒话，不怕说得多，就怕没人说。”
　　叶悄的确喝醉了酒，他很少碰酒精，手上的酒喝起来香醇，味不冲，入口淡淡的，一旦喝多酒精就开始慢慢上头，眼睛下方都弥漫烟熏一样的红晕。
　　他有点不适，跟陆念秋说话还带有鼻音。
　　陆念秋说：“我送你找间房间先休息，清醒了再回家，或者在这边住一晚。”
　　叶悄推了推对方：“没事，师哥你先忙，我可以走上去，歇会儿就回。”
　　他一路沿着扶梯手找刚才跟陆念秋说话的房间，江叙手上还举着酒杯，眼睛微红的跟在叶悄身后，悄无声息，就在叶悄进门转身要关门的一瞬，江叙疾身进去，反手把门先叶悄一步合上。
　　江叙也是喝醉了，一半出于借酒壮胆，一半出于念想，各种思绪作祟下他反手压着叶悄，把人抵在门后，脖子微低，头抵在叶悄额前，酒气直往叶悄脸上喷。
　　“悄悄……”
　　叶悄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等他意识到江叙在干什么立马就做挣脱的动作。
　　江叙嘘了一声，锢在叶悄身后的手晃了晃酒杯，低哑的出声：“再动酒都洒了。”


第70章 
　　叶悄的生理属于反应比较缓慢迟钝的类型, 喝酒期间没什么不适，一杯接一杯的喝了那么久，这会儿才有被酒精冲脑的感觉, 被江叙一撞, 人更加的昏沉, 抵在身后的门板都化成软的。
　　但他再怎么昏沉眼睛还没花，认出江叙，脸颊发热语气却多了不同往常的几分冷漠尖锐。
　　“放手。”
　　江叙难得一声失笑, 淡淡的, 不容置疑：“不放。”接着发出低叹, “万一这是最后一次呢。”
　　江叙是醉了，醉意却没叶悄来得汹涌, 对付酒精江叙甚至能做到收放自如, 可他在此刻放任自己醉倒，人可以借着酒精不管不顾, 尤其在双重酒精的作用下。叶悄会挣扎, 语气都比平时听起来不那么的冷静, 是带有情绪起伏的。
　　但江叙喜欢, 他喜欢这样的叶悄, 比起客气淡然的叶悄, 会挣扎会尖声叫他放手的叶悄显得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就在自己的怀里。
　　叶悄说：“你别太无耻。”
　　江叙就笑：“可是无耻可以这样靠近你，你说我要不要无耻呢。”
　　细看叶悄的脸庞，眉眼轮廓那么的真实, 年轻, 好看, 熟悉, 就在他眼前厘米之差的距离。
　　江叙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十四年前的人，带着念想，颇为动容的说：“都过去那么久了，雁雁，你会有怀念过去的时候吗？”
　　可能等不到叶悄回应，江叙也不用对方出声，自顾的继续说：“说起来不可能不信，我经常想，以前很少，这两年一年想的次数越来越多。”
　　江叙是自私自利的现实主义者，这样的人最忌讳沉沦在过往的回忆，他们的精力跟体力只放在当前和未来，奈何江叙就是很想。
　　叶悄冷着眼色：“人犯贱的时候确实容易想东想西。”
　　江叙低笑：“你这张嘴……”
　　他喃喃的：“以前从来没听过你说出这种话，看来还是讨厌我讨厌的不轻，还好。”
　　江叙庆幸叶悄还好不是对他没有情绪，他真怕对方忘记自己。
　　叶悄接着推拒江叙，房间里只有从阳台透进来的光线，昏暗得看不清楚周围摆设。
　　江叙任由叶悄推挤，手就是没有松开，叶悄要把他推向哪边，江叙就自然而然的倒向那个方向，连推带走的，最后两人齐齐栽进沙发时随着脑袋嗡的一下江叙是真的醉了。
　　酒杯早就落在门口的方向，酒香在屋内蔓延，江叙有点沉醉，叶悄气不过骂了一句：“你疯了——”
　　江叙闭着眼：“或许吧。”
　　感受偷来的短暂接触，江叙真不愿意放手，叶悄见骂的方式不行，忽然用力地在江叙肩膀咬了一口，牙齿几乎刺破衬衣，咬在江叙的肉上。
　　江叙说：“我想你了。”
　　叶悄还在咬，嘴巴都开始尝到血腥的味道，硬是没听江叙哼出半声。
　　叶悄忽然松开嘴：“咬你真是给了你很大的面子，我不想施舍给你半分情绪。”
　　江叙眼睛干涩地眨了眨：“被你看透了。”
　　他做梦一样的问：“真的不给我机会吗，就一次，一次就好。”
　　叶悄毫无情面的开口：“跟你说话都浪费我的情绪。”
　　江叙听着心里难受，叶悄嘴巴上那么冷漠，他庆幸这一刻对方没有余力推开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推开，不是谁都可以有勇往直前的勇气。
　　叶悄：“松手。”
　　江叙：“不放。”
　　叶悄：“ 松手。”
　　江叙：“……不放。”
　　眼皮越来越沉，叶悄纵使再想抵抗，酒精的催化下使得他有心无力，栽倒在江叙身上渐渐失去意识。也许太累了，又或者出于刚把情绪发泄出来的缘故，叶悄安稳的入眠，至少不同以往眉心总会带一些痕迹，实在记不清楚有多长的时间没这么睡过了。
　　江叙睁开眼睛，瞳孔的迷离逐渐散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清醒，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贪婪的窃取叶悄每一秒的变化，哪怕这样微小的变化仅仅只在呼吸起伏之间，都是他得来不易的。
　　绝情换冷漠，其实想想并没什么不对，叶悄没有给他再来一次的必要。
　　江叙一面安慰自己没有机会是正常的，内心另外的他又贪心的窃取享受来之不易的这一刻，从而想要更要更多的变化和相处。人性复杂，他就是自私又贪婪。想着，江叙也累了，身边的叶悄让他感到久违的暖意和安心，他抱着人入睡，真的希望传递在肌肤之间的温暖是真实的，至少等明天醒后还可以拥有。
　　“悄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好，像一只狗对你好。”江叙出神地说，“我给你做身边的狗行不行。”
　　没有回应。
　　江叙美梦碎得很快，叶悄刚醒就把他给踹到沙发下，眼神冷得像一把冰刀，二话没说就收拾东西走人。
　　天蒙蒙亮，昨晚闹到后半夜所有人才都上楼休息，这会儿除了还在外面收拾的佣人，楼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叶悄不知道他师哥还在不在这边，想打个电话问问，又担心打扰到他们休息。毕竟不是单纯的小孩了，成年人谈个恋爱睡在一起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叶悄在客厅徘徊没多久，江叙洗漱完下来，见到他脚步顿了顿，选择迎步到他面前。
　　“悄悄。”
　　叶悄绷着面色不语，突然又恨昨晚他咬轻了。昨晚虽然喝醉，但不代表脑子跟着糊涂，更没有出现酒后失忆，他为自己稀里糊涂的跟江叙在沙发上睡了一宿感到懊悔羞愤，更厌恶江叙以那种手段致使这件事情发生。
　　江叙说：“就算你不愿意见我，但我不后悔昨晚做那些事。”一怔，“天还没亮，外面打不到车，要走的话我送你。”
　　叶悄视而不见，果断地拨通了陆念秋的号码。
　　“师哥，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陆念秋昨晚被闹得也有点疲惫，见叶悄有事想说，便从床上下来：“怎么了。”
　　叶悄说：“我有事先走，有时间电话联系。”
　　陆念秋转进旁边的房间推了一下徐崇明，徐崇明刚睡不久，脑子还有几分清醒。
　　陆念秋说：“你家里有没有司机，送小悄出去。”
　　徐崇明说有，他自己喝了很多酒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车，昨天江叙跟叶悄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叶悄挂了电话，他的对话江叙听得一清二楚，没被明着拒绝却比直言拒绝还要打脸，江叙沉默，他连做叶悄身边的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第71章 
　　叶悄接下去的几个月都会很忙, 他接了不少商业登台演出，目的无非就是一个。
　　他要挣钱，再用这些钱还了欠江叙的债款。随着叶悄自身商业价值的提高, 能挣到的钱越来越多, 但在有债务的情况下，只能一直用钱补这个窟窿，怎么挣都是不够的。等还了江叙的债，叶悄想在丹阳市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无论前世今生, 叶悄唯一的愿望没有变过, 他想有自己的家, 累了可以休息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
　　叶悄登台的时间不定, 有时晚上，有时下午，晚上客满的原因, 他很多戏都开始只接晚上的, 白天就一直练戏, 谁找他都和他无关。
　　为此班主还挺为难, 叶悄现在是班子里的摇钱树，但他身后的人脉来源又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偏偏叶悄还不搭理他们，让班主对付，不管来哪一个, 送了什么礼，他都不接见不收礼。
　　班主没有任何立场和脸面拒绝任何一个老板, 夹在中间说两面好话, 想让叶悄开窍一点, 偏偏叶悄油盐不进，每天闭眼练功唱戏，云淡风轻的姿态，说得好听是清高，难听些，放在旁人眼底就是不识抬举，做人矫情了。
　　毕竟他们没什么背景，家底没几个殷实的，唱戏无非都是为了讨一口饭，顺便再传承老祖中的情怀文化传统。
　　班主看着叶悄欲言又止，叶悄练完功都没把语言措辞好，看着叶悄进了后台重新换行头化妆，准备下一台戏。
　　叶悄晚上托徐崇明帮接吴冬冬回公寓，他在丹阳市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宋然如今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还因为他死掉过的过去替他做事，小鸟羽翼丰满，就该让它独立的飞，自由自在的飞，叶悄不希望用过去来束缚今天的宋然，可以维持很普通的朋友关系他就心满意足了。
　　就如死去的雁回，过去的都过去了。
　　叶悄晚上的登台演出依然收到不少礼物和花篮，比如江叙，慕景怀，前段时间总出现在戏台的大老板，不可能每天都来听戏。人不到场，心意却场场不落，班主乐得心里开花，叶悄的商业资源也是班子里的资源，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大家多少都能分杯羹，对他都是财神爷一样供着，对于他的清高心里有偏见，但嘴上没人说什么。
　　而且他们多少有听到些风声，准备有口碑不错的牌子找叶悄代言，叶悄登台的短短半年就接到商业代言，这发展势头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及，打心底羡慕的。
　　叶悄打车回到公寓，家里的灯都亮着。开门进去听到客厅的动静，叶悄脸色绷紧，看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沉默。
　　吴冬冬从对方怀里硬生生的挤出来，跑到叶悄身后拉着他的衣服：“悄悄哥。”
　　吴有为笑笑：“好久不见啊小悄。”中年男人比之前更显沧桑，几经周转的落魄和狼狈表露在霜白的发髻，眉眼的皱纹。
　　吴有为来者不善，笑容里藏有其他深意，看着吴冬冬说：“你是老子的儿子，躲得比兔子还快做什么。”
　　叶悄牵着吴冬冬进卧室，在客厅面对面跟对方坐下：“班主。”
　　吴有为盯着叶悄的眉眼轮廓，啧啧感慨了两声：“我看你现在混得不错啊，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我都不知道你都混成名角儿了，有出息，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叶悄隐着情绪：“嗯。”
　　吴有为一拍膝盖：“你脸上的疤痕不光去掉了，还把冬冬的病都治好了，真孝顺。”
　　叶悄垂低眼睫，等对方说完。
　　吴有为环顾公寓内的装修：“还住那么好的房子，周围的环境我观察过，这地段房价不低吧。”
　　叶悄目光闪了闪：“朋友暂时租给我们的。”
　　吴有为说：“总之比起原来住的地方好多啦，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能不能衬师父一手啊。”
　　叶悄说：“您的债还欠多少。”
　　“早没啦，房子什么的全被他们收走了，但是还有些零碎的债，怎么说也要这个数字。”
　　叶悄看着吴有为抬起五根手指，头偏了偏，试探的问：“五万？”
　　吴有为摇头：“五十万。”
　　叶悄：“……”
　　吴有为理直气壮的说：“你现在这么火，名角儿，都住好房子了，还上电视，连五十万都拿不出？”
　　叶悄说：“为了给冬冬治病，钱其实是借别人的，还在慢慢还，一下子拿不出五十万。”
　　吴有为盯着他，目光狐疑：“你别是骗我啊，养了你那么多年，还教你唱戏，你才有今天的。”
　　如果陆念秋在，恐怕都要笑场。叶悄在班子打了多少年的杂活不说，戏还是陆念秋教的。叶悄以前不过是伺候吴冬冬的存在，要不是有陆念秋暗中托着，生活也没多好过。
　　但班主捡了他收养他是事实，叶悄还不至于忘恩负义。他这段时间除了还江叙钱，私下还留出一份每个月存着，吴有为看起来不好打发，叶悄把那张存钱的卡找出来递给对方，说了个大概的数字。
　　吴有为皱眉：“这么少？”
　　叶悄说：“现在就剩这些，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往里面打一笔钱。”
　　吴有为半信半疑，把卡揣进兜里：“那行，你的电话给我留个，冬冬我要带走。”
　　叶悄脸色淡了几分：“冬冬在上学，不方便再换环境。”
　　吴有为说：“他是老子的儿子，老子跟儿子住一起不是天经地义？”转念一想，“我留着住这边也不错。”
　　但吴有为只是想想，现在还有人找他，他藏匿的地方比较安全，留在这担心会被人找到。把吴冬冬带着，更是为了方便联系叶悄，说到底吴有为担心叶悄每个月不转钱给他。
　　叶悄肯为了治吴冬冬的病跟人借钱，可见对吴冬冬确实喜欢，不会轻易的放开。能用自己儿子做饵，吴有为没觉得脸热，形势逼人，他更不觉得用这种手段拿叶悄的钱丢脸。
　　叶悄心已经冷了大半，他不愿意把吴冬冬交还给吴有为，吴有为为了躲债把生病的亲儿子都抛开不顾，现在还用吴冬冬当获取钱财的把柄，不管出于什么心理，让吴冬冬跟对方回去都没有好结果。
　　叶悄忍了忍：“我先进去看看冬冬有没有睡觉。”
　　吴有为早在叶悄回来之前就跟吴冬冬把话说了，吓唬的糊弄的软的硬的都来了一套。
　　叶悄进房间把小孩子从被窝里挖出来，吴冬冬在装睡，见来人是叶悄，抱了一下他的脖子，说话声音有些哽咽：“悄悄哥，你别送我走。”
　　没有谁比小孩子更清楚谁对他是发自真心的好，叶悄捋着吴冬冬的头发，沉默。
　　他给吴冬冬先做选择，既然吴冬冬选择他，那就更没有理由把小孩交给吴有为，哪怕是抢，他都要把吴冬冬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法律不会站在他这边，吴冬冬是吴有为的亲儿子，他有什么手段能把人留着。


第72章 
　　吴有为隔三差五找着机会就来叶悄这边的公寓,  大多挑着晚上来，叶悄不在就让吴冬冬开门，几次下来,  当晚看到叶悄回来后，问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指纹录进门锁上。
　　叶悄看着桌上被翻得散乱的医药箱，皱了皱眉，吴有为脸上有伤,  估计来的路上被人追打过。
　　他只能找借口：“房子不是我的，没经过屋主同意不方便。”
　　吴有为咧嘴：“就你这伎俩我看不明白,  现在会躲着为师啦？”
　　叶悄缄默，吴有为说：“以前我借钱还不都为了让班子发展出去，结果呢，好心没落个好结果。”
　　叶悄低头不语，吴有为见到叶悄这副模样就来气，声音下意识的放大,  把吴冬冬都吓到叶悄身后躲起来。
　　吴有为指着吴冬冬：“你是老子儿子还是他儿子？”
　　叶悄拉了一下吴冬冬的手，觉得眼前的班主变得让人陌生。其实在场的人有谁不变呢,  包括他自己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没经历过班主的事，叶悄不会去劝对方怎么样,  从善或者从私心方面的恶,  他没经历过，就没有立场指责吴有为怎么样。
　　但他至少要保护吴冬冬的安全，给小孩子一个稳定的环境成长。吴有为虽然是吴冬冬的父亲,  目前的情况完全给不到吴冬冬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吴有为有私心,  他一样有私心。
　　“冬冬学习成绩不错,  以后会上个好的学校。”
　　吴有为哼了一声,  转念一想：“我听说有几个老板给你拉赞助，怎么样，有没有点人脉帮我把事情搞定的？”
　　涉及到其他人叶悄脸色微变：“您欠的钱我会慢慢帮您还完，别人我不熟悉。”
　　吴有为嘿的拍桌：“关系不搞好他们会找你？我就要你帮我这一把，以后有事就好说。”
　　叶悄：“我们的事最好不要牵扯他人。”
　　吴有为给他气的：“你们现在都出息，有出息，”又重声说：“但不能忘本。”
　　叶悄掷地有声：“钱每个月我会按时打过去。”
　　吴有为瞪眼，最后骂骂咧咧的甩门离开，叶悄停在客厅出神，吴冬冬很明显被吓得不轻。他没回来之前吴有为不知道跟小孩说过什么，吴冬冬一脸愁容，闷着脸不说话。
　　叶悄拉着他坐下：“无论怎么样，他没骂你打你，就是你的亲人，其他事情不用冬冬想太多，交给哥哥处理。”
　　吴冬冬道理懂的不多，叶悄跟他爸爸的对话却都是知道的。他爸爸管他悄悄哥要好多钱，悄悄哥每个月还要还钱，养家，小孩子心里想的难受表情就更加的可怜：“悄悄哥会跟秋秋哥哥商量吗。”
　　陆念秋在他们心里有一定的分量，以前做事都是陆念秋决定的，吴冬冬不希望叶悄太辛苦。
　　叶悄说：“看情况，师哥现在忙着他那边班子的事，压力太大也不好受。”
　　至于心里真正的想法，叶悄是不打算告诉陆念秋的，吴有为他处理就好了。
　　门铃一阵的响，叶悄想着可能是吴有为去而复返，开门就看到站在眼前的江叙。
　　江叙衣冠楚楚的，刚从外面回来。
　　“这几天总有个中年男人过来，他是谁。”
　　叶悄看着他：“明知故问。”
　　江叙：“……”他以前调查过叶悄，对他周围的人知根知底。但吴有为一脸愠怒的离开，在电梯里恰好给他碰到，江叙担心这边出事，没忍住就亲自来问了。
　　江叙看着叶悄；“他找你的麻烦”
　　叶悄：“跟你无关。”
　　他想把门关了，江叙伸手挡在门外，看了看在身后不远探头的吴冬冬，继而说：“他用冬冬威胁你。”很肯定的语气，想也不想就猜到的。
　　叶悄面无表情：“你管的太多了，跟你没任何关系。”
　　江叙说：“你想留下冬冬我帮你。”
　　叶悄眼神冷成一把刀子，毫无避讳的身寸到江叙脸上：“用不着你管，出去。”
　　江叙：“我可以是你的狗，做什么都行。”他说完自己脸都觉得热，第一次说这些话，但在叶悄面前要面子是不行的，要面子他们就不会有交集的可能性。
　　叶悄眉心都是隐忍的情绪，最后扯扯嘴角：“那你去吃屎。”
　　江叙收回挡在门外的手，等叶悄不留情面的关了门，才有点恍回神的意思。
　　他第一次说不要脸到极致的话，同样也是第一次被叶悄这么骂。
　　骂的难听归难听了一点，可是吧……
　　江叙摸了摸自己稍微上扬的嘴角，他不至于因为被叶悄骂感到难受，相反的，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舒爽感。叶悄没从一开始就把他的手夹在门里强硬的关门驱赶他，还跟他废话了那么多，反正就是比以前被叶悄一直忽视回绝感到爽。
　　江叙前几天在门外碰到吴有为鬼鬼祟祟的离开就有心查了一下，吴有为现在还欠着一些钱，对他们而言零钱都算不上，可对普通人而言却不是一笔小钱。吴有为很可能用吴冬冬要威胁利诱叶悄拿钱，叶悄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吴有为这几天连接出入，可想而知他没有拒绝。
　　叶悄一晚没怎么合眼，闭起眼睛想到的都是班主和吴冬冬的事情。他要把吴冬冬留下来，可要把人越过法律的界限强制留在身边，没有一点手段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黎明时分叶悄靠在窗外握着手机，一旦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环境会逼着人做一些选择，逼着人变化的，他不去做就守不住想守护的东西。
　　七点半的时候叶悄把慕景怀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电话刚打过去，很快就被对方接了。
　　“小悄，”慕景怀意外的说，“你终于肯跟我联系了。”
　　叶悄开门见山：“我如果心甘情愿的回慕家认亲，你能不能帮我摆平一件事。”
　　慕景怀没有责备叶悄的意思，反倒关怀的询问：“有人给你找麻烦出了什么事呢。”
　　叶悄听不到慕景怀语气里藏有任何恶意，心里放松了不少，一五一十的把具体情况告诉对方。
　　如果他需要一个身份才能留住目前要的稳定，叶悄就要回这个身份，当慕家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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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这世界没有白白能占便宜的东西, 叶悄要认回慕家的身份，不仅仅光他说完就可以。慕景怀第二天带他去做dna检测，路上慕景怀怕叶悄对此产生抵触的心理, 一直放低声音跟他说话，说慕家以前的事, 说他大哥, 也就是叶悄父亲的过往。
　　叶悄有点奇怪, 反问慕景怀：“你在怕什么, 去做个检测我又会少块肉。”
　　慕景怀伸手碰了碰鼻子, 笑容无奈。叶悄在他心里是个比较容易敏感的孩子，接触的越多, 就越忍不住关照他的心里想法。
　　“有件事情还得麻烦你, ”慕景怀做了副头疼的表情, “之前我们发生的事就当过去了, 如果让家里知道，我怕是不用混下去。”
　　叶悄故意问：“交往的时候？”
　　慕景怀难得被叶悄呛了一声，笑意无可奈何：“还没正式交往。”但细想起来，慕景怀依然有负罪感和愧疚感，他那会儿对叶悄的喜爱是真的, 关系自从转换后，心思才慢慢随时间调转回来，听起之前的事还有几分别扭尴尬。
　　叶悄说：“不就是个误会, 那我要喊你叔叔？”
　　慕景怀说：“那小悄的叔叔还真有不少，我有五个兄弟, 除了大哥不在, 其他都各自发展, 我排在第四。”
　　又说：“你叫我四叔就好。”
　　叶悄点头：“做完检测还需要见其他人吗？”
　　慕景怀见他一副公事公谈的姿态, 知道叶悄是没把他们慕家当亲人的，他内心防备高，如果不是这次吴冬冬的事，恐怕都不会认回慕家。
　　慕家在溪中商会的话语权越来越高，多少人想攀上关系，叶悄不知道内情，但溪中商会多少有所耳闻。也就是这样都没抢着回慕家，可见叶悄名利心不重，可他一旦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不允许自己那么佛系。
　　慕景怀给叶悄介绍了慕家的情况和亲属关系，医院那边提前安排了检测，到地方就直接走流程，两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就到了慕景怀手上。
　　他跟叶悄一起看的检测报告，慕景怀有种尘埃落定的放松感，他大哥的孩子能平安找回来是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同时也算了结老爷子的一桩心愿。
　　慕家大哥抑郁而终，家里人对他诸多愧疚，叶悄回去肯定会受到他们竭力的弥补。
　　叶悄没那么激动，他更在意吴冬冬的事。
　　慕景怀看穿了他此刻的想法，就说：“你昨天跟我说的我会叫人处理好。”
　　叶悄点头：“但不能伤害到人。”
　　慕景怀笑笑，小心地收起检测报告：“放心，慕家手段有的是，吴有为不过就是想要钱，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太容易满足对方并且超出他的预期，只会对你得寸进尺，事情你不用操心，”
　　慕景怀更在意的是叶悄接下去的打算，他们不会亏待慕家的孩子，叶悄如果愿意回到慕家住，老爷子可能高兴地心结解开从床头蹦起来都说不准。
　　听完慕景怀的话，叶悄沉默半晌，说：“我可以去见他们，但只想跟冬冬住在这边，目前没有重新换一根环境生活的打算。”
　　慕景怀顿了顿，知道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就先应了叶悄的意愿。
　　“我改天再来看你，助理已经在着手处理吴有为那边，你安心练戏唱戏。”慕景怀又说，“不过最近老爷子身体状况不太好，昨天得知你要做检测的消息，比我还心急，一会儿我跟他通个视频电话宽慰他几句，再过几天可能你要回去看老人家一趟。”
　　叶悄点头，他要慕家帮他摆平吴有为，帮慕家做一些事也无可厚非，谁对他真心实意叶悄还是能感觉到的，慕景怀先不说什么身份，光是辈分上看都迁就尊重他，因此叶悄并没有太多的抗拒心理。
　　跟慕景怀约定好之后，叶悄从医院离开就去了戏楼。今天江叙出现在他长期订的包厢里，显而易见就是蹲着叶悄的。叶悄看着班子里比较活泼的小年轻对他挤眉弄眼，表示自己对此无动于衷。
　　江叙脸皮厚，不代表就可以随意影响到他，反正现在班里说得好听点江叙是他的追求者，另外一个意思就是舔狗。但爱慕者跟舔狗又是因为标准不同，定义就不同了。
　　颜值高，身家条件好的那就属于追求者，人设深情。没颜值条件还一般的就是死缠烂打的舔狗，多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叙自然情深不移，大家都觉得如果叶悄答应了江叙，那就是郎才男貌，叶悄肯定是高攀的，是福气跟运气。还没人知道叶悄身份不同往日，配一个江叙绰绰有余，他的追求者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可他们只往利益最大的方面去看人。
　　江叙想帮叶悄处理吴有为，可他还没出手就有人在他之前找到吴有为提出解决的方案。
　　他直接去叶悄的休息室问：“慕景怀帮了你？”语气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江叙还想说你们不是没有联系了吗，怎么又有关系了，诸如此类，想问不敢问，又怕叶悄跟慕景怀真的好上了。
　　叶悄淡淡的开口：“跟你有关系吗。”忽然恶意一起，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过几天我会去慕家拜访老爷子。”
　　江叙脸色微微变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去慕家？”
　　叶悄余光扫了眼江叙神情：“嗯。”
　　去干什么他不只字不提，江叙总烦他，他做点表面东西也让对方烦一烦就不会闲的有时间就晃荡到他面前了。
　　叶悄在两个星期后跟慕景怀回了慕家的老宅，老爷子听他要过来提前几天就让佣人收拾房间，还跟慕景怀打听他的口味，叫厨房的阿姨准备好不重样的菜色。
　　一进老宅，叶悄接受好几道落在身上打量的视线，这些目光没有恶意，似乎还有些怯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老爷子迟疑着走到他面前，说：“眼睛像老大。”
　　忽然伸手抱了一下他：“欢迎回来，孩子。”
　　慕景怀说老爷子身体不好，于是他回抱了对方：“爷爷好。”


第74章 
　　慕老爷子自从老大走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他自己也说自己做的孽，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家里的人轮流劝他, 都没办法解开他的心结。
　　老爷子错在不该逼老大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那会儿心气高傲, 觉得他们慕家谁都该比别人厉害, 有所作为，一撂胆子统统往慕家老大身上压, 说他是最大的孩子, 就该担着最多的责任。
　　慕家老大天生艺术细胞脑，志不在此, 老爷子压得他神智混乱，被逼无奈才起了逃离家里的念头, 身病心病, 最后年纪尚轻的抑郁而去，留下一家人惊愕不已，慕老爷子大受打击, 从那之后就一直成为心结，始终没好过。
　　现在把慕家老大的孩子找回来, 老爷子的心结就平了一块, 恨不得把家里好的东西一股脑都补偿给叶悄，可见到人之后，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叶悄先开起话题, 询问老爷子身体状况如何。按慕景怀先前给他的信息, 叶悄对老爷子态度谦卑又得体, 过于懂事贴心倒让老爷子心酸唏嘘。
　　毕竟叶悄年纪还小, 老爷子又听说他为了谋生很小的时候就唱戏, 现在在戏楼里唱，好在慕景怀没亏待过他，想想觉得不妥，开口就让叶悄回家里享福，他要回学校念书，还是到处游玩都随他心意，总之一分都不愿怠慢。
　　叶悄坐在沙发里，面前摆了不少早就准备的点心水果，他接了一个老爷子递来的水果，在对方注视下吃完了，才说：“我喜欢唱戏。”
　　老爷子连连点头：“哦哦哦，”老人眼睛里难得发光，“我听过，唱得好，唱得很好。”
　　慕景怀在旁边微笑，跟老爷子说让叶悄上楼进房休息会儿，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人多少有些乏，晚上再聊不迟。
　　叶悄回了慕家，在安置的房间休息三个小时的时间，老二老三老五几家都来人了，反正都是来看叶悄的，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在都没安什么坏心，等叶悄洗漱完重新换身衣服到楼下，客厅坐着一帮慕家的人等着他，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饶是心理定力再强，叶悄顶着那么多双发亮的眼睛，都稍微有点头皮发麻。
　　老爷子使劲的抬手招手：“来这边坐，吃饭吃饭。”
　　慕家老宅好长时间没聚过这么多后辈一起吃饭，平时大家只能挑着假期腾出空闲日子过来探望老人，基本都是错开的。慕家有那么大的事业要忙，留给亲情升温的时间少之又少，这也是慕老爷子年迈之后愈发感到亲人可贵的原因。
　　人就活那么几十年，前几十年都在拼事业，等有空闲真正享受静下来的生活，脸上的皱纹都不少了。
　　叶悄基本有什么答什么，大家问题都不过分，因为他是慕老大的孩子，对他反而怜惜比较多。没了父亲，母亲也不知下落，年纪轻轻为了谋生一直唱戏，他们慕家这辈的孩子，自小起什么好的都没享受过，养尊处优，生下来就是富贵命。
　　老爷子不准他们灌叶悄喝酒，唱戏的人都要保护嗓子，果汁都往叶悄手里送，真把他当成小孩子对待。
　　叶悄不是对亲情淡薄的人，相反他很珍惜为数不多的亲人，无论是从前还是今天，所以大家对他的好他认真接纳，一顿晚餐下来，叶悄的存在基本都被大家毫无排斥的接受了。
　　老爷子之前迫不及待的想把叶悄安排到这边，慕景怀提前告诉他叶悄的想法，所以再多的安排都搁置了。这次老爷子借身体为缘由，目的就是跟叶悄接触一段时间，第一晚过后就想着再用什么办法让他多留一阵子。
　　叶悄睡得比往时晚，凌晨过去三点睡衣浅薄，也许换了个新环境的原因，他不排斥慕家的人，不排斥这份需要接纳的亲情，可对慕家始终没有太大的归属感，叶悄答应慕景怀留在老宅一个星期，现在依然存有原来的念头。
　　隔天叶悄没怎么睡就陪老爷子在院子里泡茶听戏，慕景怀一早就飞回去处理他的工作，昨天忽然冒出的一帮人也都各自遣散，老爷子知道什么是循序渐进，宅子里不能留太多人，免得过度的热情把叶悄吓跑。
　　第三第四天依旧如此，叶悄过得相当的清闲，老爷子用两天的时间吩咐人专门给他安置出一间房练戏，短短一夜里面就添满了各式各样的行头，梳妆台。
　　容儒温对他照顾有加，慕老爷子顺便亲自联系上对方，准备见一见，一起喝喝茶听听戏，送份谢意过去。
　　一早叶悄起来时眼皮不停地跳，他左手捂在眼皮上眺望眼窗外清新雅致的林景，找了身衣服进浴室清洗。
　　身上有点脏了，再怎么清心寡欲的人毕竟还很年轻，加上最近清闲，身体就变得不□□分，简单的睡个觉第二天都有点狼狈。
　　叶悄洗干净衣服后在阳台上晾，见到起的比他还早得老爷子在下面打太极拳，精神远比前段日子好许多。
　　医生过来给老爷子检查完身体，建议叶悄多留段时间陪陪慕老爷，多个人陪伴，修养身心的效果比老爷子自己见效快，心宽身体自然越来越好，慕景怀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他们都不太希望叶悄再自己回去住了，吴冬冬可以接过来，任何事都可以尽快的安排好。他们没有明着提过，但叶悄心里清楚，表面云淡风轻，其实自己留在老宅多少感到烦闷。
　　可能苦日子过惯，一旦有福享就不适应，宁可自己忙碌打拼，送到手里的好处给他悬在高处的感觉，显得没那么真实。
　　叶悄答应老爷子多留半个星期，因为他之前安排的行程有几场戏是换了人过去的，尽管已经跟合作方谈妥，叶悄不喜欢出尔反尔。
　　午后老宅来了个不速之客，叶悄刚从外面修剪完绿植，脚还光着，就看到江叙和老爷子在沙发里面对面坐着相谈甚欢。
　　江叙那天知道叶悄要来慕家，幼稚的置了几天的气
　　，每天回来就盯着斜对门，吴冬冬送去徐崇明那儿，几天门口都没有一丝动静。
　　江叙从一开始置气到等得焦虑心急，越想越不对，干脆就借着跟慕景怀有项目合作往来为由，专程上门看望慕老爷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走进来的叶悄，庆幸叶悄没出任何事，一看他惬意休闲的姿态，在老爷子面前都不用顾忌形象，又怕有一些他不知情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发生。
　　江叙说他自己愿意做狗，叶悄看到这人忽然想到癞皮狗，死皮赖脸自己送上门。


第75章 
　　江叙眉眼溢出笑意, 慕老爷子一看就觉得不简单。江叙跟慕景怀合作的事他知道，虽然嘴上说借着名义来拜访他，事实老爷子觉得江叙很明显的冲着刚认回的小孙子来的, 笑里藏了点什么，看样子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江叙满怀诚意上门, 他也不会正面说不欢迎他的到来, 直接把人请走。想着准备叫慕景怀过来把江叙拉走由他对付。
　　叶悄绕过江叙先去把脚洗干净穿了拖鞋出来，跟慕老爷子说：“爷爷，我有事先上楼，您跟客人先招呼。”
　　江叙听到叶悄这么叫老爷子, 心里惊了惊, 等叶悄上去，老爷子才跟江叙打起太极。
　　“老大的孩子，刚回家不久, 认生，江先生见谅。”
　　慕老爷子的态度就是给叶悄撑直腰杆的, 叶悄是慕家的孩子，所以认生不打招呼也没什么, 有什么事他们顶着, 意思就是这样。
　　不料江叙笑容更加真挚，前几天还悬起的心一听老爷子的话，由衷的喜悦。
　　“小悄是个好孩子。”
　　老爷子眉毛一吊，慢悠悠的捧着茶杯：“江先生还认识我家小孙子啊。”
　　江叙说：“在丹阳戏楼里大家都捧小悄的戏，我也经常有空就去那里坐坐。”
　　老爷子对叶悄的事感兴趣, 听到江叙说经常去听叶悄唱戏, 尽管不太喜欢这人目标过于明显的出现在家里, 但为了知道更多小孙子的消息，还是选择把江叙留下来。
　　江叙自然乐得跟老爷子把叶悄当成话题中心，聊着聊着，在对叶悄某种喜爱的程度上两人渐渐地达成一致，老爷子看江叙也不似江叙刚来时的抵触，邀请江叙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午后还不算太晚，老爷子需要睡午觉就回房间休息了，剩下江叙，他问了佣人，知道叶悄在顶楼花园里看书，想了想，就也拎了张折叠的椅子，推开顶楼的门，隔着距离看着在面前不远躺在椅子里看书的叶悄。
　　叶悄很少闲的下来看杂书，以前没那个条件，现在有条件看书却没时间，老宅有一间大书房，各类书籍都有藏本，叶悄随意翻了本看起来感兴趣的打发时间。
　　午后的阳光还算柔和，没有盛夏时期热烈，多了几分秋天的凉爽，夹着余夏的温热和秋天的干燥，多晒太阳有助身心健康。叶悄没享受独自的空间太长时间，余光瞥见旁边多出的一张椅子，抬起眼眉跟江叙碰撞的眼神告诉对方他的疏离。
　　江叙把他视作空气一样，悠闲地在旁边躺下，手臂还交叠放在颈后，跟浮在天上飘来荡去似的心难得轻松落回原地。
　　反正他能跟叶悄待着，不发生点什么都无所谓了。
　　叶悄突然开口：“你恶不恶心。”
　　江叙没回应，听着叶悄翻开书页的声音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恍惚感。
　　叶悄说恶心就恶心，他听完脸色都不带变化，尽管内心是会有点受伤失落，好歹他可以感知到这股鲜活的情绪波动。
　　晚餐叶悄跟江叙井水不犯河水，慕老爷子稍微看出点叶悄单方面不合，江叙单方面舔狗的苗头，饭过之后就没再说要留江叙。
　　江叙看了眼叶悄，跟慕老爷子和颜悦色的说几句就离开了。叶悄陪老爷子散步消食，等人睡下就上楼和吴冬冬开视频通话，小孩子非常的想他，问他哪天回去。
　　徐崇明私下告诉他吴冬冬晚上梦到他醒来过好几次，叶悄没怎么犹豫，准备再过一天就回丹阳。
　　江叙第二天依然笑意如春风的准时上门拜访，叶悄在后面的院子里练基本功，江叙在客厅心不在焉，慕老爷子就说：“江先生心思都飘外边啦。”
　　江叙没想遮遮掩掩，大方的对老人坦诚他的意思。
　　慕老爷子哼的声：“我看小孙又不搭理你，江先生何必死缠烂打。”
　　江叙说：“我没让他搭理我，”又补充，“就看看。”
　　慕老爷子：“卑微。”
　　江叙没表露多余的神情，这两天他就当提前见过家长了，自我欺骗的方式更上一层。
　　桌上的时候叶悄委婉地跟老爷子提出自己准备回丹阳的想法，老爷子放下碗筷，嘴巴里的菜顿时不香。
　　老人私心希望叶悄就一直留在家里，顺便把他带的那小孩接过来，事业也能牵到这边发展，只要叶悄稍一点头，他们马上安排下去，叶悄的后半生可以说顺风顺水，锦衣玉食。
　　叶悄坚持自己的打算，慕老爷很久没被人这么忤逆过，对叶悄在喜爱，也挂不住被他连接拒绝的好意。
　　江叙看老爷子微微变化的脸色，忽然接了叶悄刚停的话，三言两语应对的游刃有余。
　　江叙精通跟不同的人打不同的交道，叶悄在这方面从始至终都很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坦白是件好事，但有些时候往往也会令人不能一时间接受。
　　叶悄难得瞪他，慕老爷说：“我们慕家的事江先生不好评价吧，吃完饭有工作还请先忙。”
　　老爷子逐客令都下了。
　　江叙突然间鬼上身一样，语出惊人：“我跟小悄住过段时间，怎么说也看过他长大。孩子要什么，大人再怎么出于好意也要尊重对方的选择比较妥当。”
　　就像以前他不尊重对方的选择，结果人没了。慕老爷曾经也不尊重家里老大的选择，人同样没了。
　　江叙说完自己脸色泛着白，慕老爷脸色与他无异，两人都想到某些留在心里的过往。
　　叶悄直着腰身站起，椅子角与地板摩擦拖出一道声音。
　　他指了指玄关的方向：“江总还是请回吧。”
　　见江叙身形没动，叶悄甚至先走到玄关把门打开，那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却跟两把刀似的往江叙脸上扫。
　　他在质问江叙凭什么，凭什么还以这种姿态和立场。江叙僵硬片刻，走之前跟老爷子打过招呼，经过玄关和叶悄擦身。
　　江叙走出几步折身而回，趁叶悄没关门，眼也不眨的曲起腿，膝盖直接碰在地板，目光直直的由下闯进叶悄眼底。
　　“悄悄，这样还痛吗。”
　　慕老爷看着去而复返的江叙没有任何前提直接在他小孙子脚边下跪，老化的脑子当场当机，缓回来了怎么说也有十来秒，江叙还跟一尊雕像似的没动没起身。
　　叶悄嗓子眼紧了紧，想给江叙一脚，踢他，叫他滚，脚却生根抬不高。
　　江叙微微弯了下眼睛，低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第76章 
　　不论慕老爷子怎么舍不得, 叶悄还是要回丹阳那边。临走的前一天慕景怀带他去跟律师处做财产转移，老爷子说该给他的一分都不少，是他得的就是他的，加上老人存了点私心, 把自己的财产多转移了部分送给他。
　　慕景怀原以为叶悄会觉得东西贵重, 从头到尾叶悄的脸色波澜不兴, 等手续流程走完, 出了律师所后叶悄问慕景怀他能不能回去了，对刚到手的财产提都没提。
　　慕景怀抬手看了眼时间：“跟爷爷吃一次饭, 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机场。”
　　叶悄点头：“那走吧。”经过商贸中心时叶悄让慕景怀半路停车, 他来这边跟慕老爷子住的期间没送过对方什么礼，就想送点心意, 都要走了, 下次回来指不定是哪天, 他跟慕家的关系虽然没那么亲, 但老人对他的情谊是真的。
　　他开口：“送慕爷爷的礼物, 能给我点意见吗？”
　　慕景怀说：“你送什么他都喜欢。”不过叶悄问都问了, 慕景怀也告诉他老爷子平时有的喜好。
　　最后叶悄选了一套茶具，气候准备冷起来，室内虽然暖和，他都给老人新添几身冬衣。两人回到老宅老爷子尚未休息, 看着叶悄和慕景怀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进来，新奇的问他们买什么东西买那么多, 一听慕景怀说是叶悄给他的礼物, 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场就要拆开看看。
　　陪了老人一会儿叶悄等人睡下自己也准备去休息, 慕景怀在门外问他江叙的事需不需要插手, 如果有需要，工作上疏远些都是可以的。
　　叶悄抬眼仔细认真地端详慕景怀，出声说：“没那个必要，工作归工作，他怎么样我自己解决，混为一谈会让我觉得为难。”
　　慕景怀欲言又止，叶悄摇摇头：“睡了，叔叔也去休息吧。”
　　十月下旬丹阳已经冷了，叶悄下飞机前穿了件外套，徐崇明过来接机，刚上车，猫在椅子底下的影子一见叶悄上来直接扑到他怀里。
　　叶悄抱着人颠颠，捏住吴冬冬软嫩的脸蛋：“肉都出来了。”
　　徐崇明说：“天天给他吃肉，天一冷最容易囤脂肪，小孩子嘛，胖点捏起来比较舒服。”
　　吴冬冬抱了叶悄片刻，之后起身自己坐，也不太好意思黏着他太久。他们班级里有小胖子，手脚肉肉的偶尔会被同学笑话，吴冬冬还是认为自己不能长那么多肉，忙跟叶悄保证以后不吃太多了。
　　徐崇明笑着说：“小孩子心理包袱就那么重？”
　　吴冬冬煞有其事：“悄悄哥好看。”意思就不不能拖叶悄的后腿，引得徐崇明哈哈大笑，说小孩太明白事理也不好。
　　叶悄跟着笑了声，飘起的心等真正回到他住的家才安安稳稳的落回原点。
　　徐崇明问：“你去慕家干什么呢，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叶悄低着眼眸：“处理些事情。”
　　徐崇明疑惑：“和慕家有关系？”
　　叶悄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具体什么情况没说，一是没必要，二他不想把这层关系声张出去。
　　到家之后叶悄第一件事先把欠了江叙的钱全部还清，他跟这个人不会有多余的牵扯，等寒假一过，再挑个合适的时间重新找个房子。
　　他靠在沙发里出神，吴冬冬做完作业出来给自己倒水喝，见叶悄躺在面前一动不动，把昨天班里老师提前交待的事咽回肚子。
　　吴冬冬走到叶悄跟前，轻轻地问：“悄悄哥累了吗。”
　　叶悄半梦半醒的嗯了一声应着，吴冬冬拉起叠放在旁边的毛毯替叶悄盖好，没有出声接下之后的话。
　　时间还没到晚上休息的点，往常叶悄八点半会下楼把家里的打包的垃圾清理干净，吴冬冬看时间差不多，自己把已经收拾好的垃圾袋子拎起来，在叶悄睡醒之前拿下去倒。
　　吴冬冬以前就是叶悄的贴心小棉袄，现在稍微长大了也还是。他推门出去，碰到从公司刚回来的江叙。
　　江叙这段时间趁叶悄不在和吴冬冬关系拉近了许多，有事没事就要求徐崇明把放假的小孩带到公司玩，或者下了班直接去徐崇明家里坐，没有叶悄看管，江叙跟吴冬冬相处还算亲近。
　　“冬冬，”江叙摸了摸他的后脑，“你小悄哥回家了”
　　吴冬冬点头：“哥哥在睡觉，我倒完垃圾就回。”
　　江叙跟着他一起重新进电梯：“叔叔陪你下去。”
　　吴冬冬眯眼笑出小白牙：“悄悄哥在沙发睡着了。”
　　江叙笑笑，有些心不在焉。叶悄今天把钱全部转到他的账户，一句话不留。他叹息，吴冬冬忽然也叹气。
　　江叙就笑：“年纪小小跟着叹什么气。”
　　吴冬冬把话告诉江叙，江叙说：“明天我过去，你小悄哥那边先不跟他说。”
　　吴冬冬班级有期末家长会，叶悄昨天一回公寓就跟班主安排他原先搁置的工作，吴冬冬看他累的在沙发休息，硬是忍着没告诉他这件事。小孩子已经知道许多的道理，怕再给叶悄添什么烦心事。
　　其实家长会并非要求家长非来不可，只是班里基本所有的同学家长都抽时间来参加了，吴冬冬不要叶悄来，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第二天下午江叙以吴冬冬的叔叔身份进了教室，家长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吴冬冬不由自主挺了挺胸膛，无论是他的哥哥还是江叔叔，都是最好看的人。
　　叶悄踩着放学的点到学校，到之后才知道今天班级开家长会。教室门口涌出一个接一个的家长跟小孩，手牵手的，可吴冬冬没有告诉他。
　　短短的瞬间叶悄生出几分沮丧，不管他想得再怎么自以为的周到，在教育吴冬冬这方面依然产生疏漏，小孩居然开始瞒着他事情。
　　他睁眼盯着门口，原以为会看到吴冬冬孤零零的出来，却见走在他身后的江叙，人都傻了。
　　江叙从口袋拿出两根棒棒糖递给吴冬冬，拍了拍他的脑袋，目送着吴冬冬跑向叶悄。
　　“悄悄哥……”吴冬冬没告诉叶悄家长会的事，心到底虚，很怕他的悄悄哥生气，连忙把两根棒棒糖都塞进叶悄手里，讨好的说，“别生气。”
　　叶悄脑神经一突突的跳起，牵起吴冬冬向校门外走，江叙跟在他们身后，等周围没人，才说：“不怪冬冬，是我的问题。”
　　叶悄走在前面毫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现在只有这种手段。”


第77章 
　　叶悄有一股无力发泄的气, 闷在心口出不去上不来，跟吴冬冬搭车回到公寓半个字不吭。吴冬冬小心翼翼的跟在叶悄身后，伸手想扯一扯, 就像很小的时候, 他们好不容易去一趟镇上赶集，怕人多了走丢小孩子就扯着叶悄的衣摆跟在后面。
　　叶悄去阳台把晾晒的衣服收起来, 进了客厅就见吴冬冬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里，他有点难受, 过去把吴冬冬揽进怀里，说：“哥哥又没责备你，这副表情要让我难受吗。”
　　吴冬冬表情发苦地说：“可是悄悄哥在生气。”
　　叶悄摇头：“哥哥只是生自己的气，没有气你的意思。”
　　他现在都没心思去追究小孩跟江叙走得近的事, 因为他做的连江叙都不如。明明情况越来越好, 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吴冬冬留在身边, 债务偿还清了, 手上还有富足的资产，但对自己在乎的人总还有疏漏。
　　吴冬冬说：“哥哥别气。”
　　叶悄嗯的点头，把下巴搁在小孩子发顶：“哥哥半个月不在, 江叙对你干了什么。”
　　吴冬冬看着叶悄的脸色, 没见什么变化才敢出声。
　　“徐叔叔带我去他的公司, 有姐姐给好吃的蛋糕，甜甜的果汁, 还要写作业, 不会写的江叔叔就教我写。”
　　原本是徐崇明做的事, 全给江叙包办, 美名其曰促进江叙跟叶悄之间的发展。
　　吴冬冬把家长会发的成绩条找出来递给叶悄, 叶悄仔细地看, 他对吴冬冬的学习要求不高，只要他有认真学习，哪怕成绩不好都不会责怪。
　　“成绩还不错，比之前进步许多。”叶悄实在好奇，又问，“江叙平时怎么教你？”
　　吴冬冬老老实实地交待：“悄悄哥如果不喜欢，下次我就不和江叔叔见面，可徐叔叔他跟江叔叔在一地方工作。”说完小孩子皱眉头，觉得很烦恼。
　　叶悄笑笑：“去睡觉，小孩子不能想太复杂。”
　　他性格没有那么霸道，更不会因为莫须有的过往，以自己的经历来要求吴冬冬对江叙怎么样，比如仇视，比如疏离，那些情绪思想叶悄没有立场强制灌输给吴冬冬，只要没有人伤害他，叶悄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叙要怎么样他管不到，他唯一可以管住的就是自己的心。
　　半夜吴冬冬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发烧，他跑去叶悄的房门外敲了敲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叶悄听到敲门声刚打开灯，就见吴冬冬颠颠倒倒的走到床尾：“哥哥我生病了。”
　　小孩有病不瞒，怕一拖更严重会让叶悄自责伤心，所以身体一旦出现不舒服的症状就马上说清楚。
　　叶悄睡意全无，伸手探在吴冬冬额头，没有丝毫的马虎：“现在去医院。”
　　叶悄拿自己的外套给吴冬冬穿，拖鞋都忘记换就出去，要背吴冬冬下楼。
　　吴冬冬身体在长，几十斤背在身上不算轻松，于是就在门口推脱，说自己可以走下去，不要叶悄背。
　　叶悄有点来气：“听话。”
　　一大一小在门外拉扯没几下，江叙在公司加班加到凌晨两点才驱车回公寓，走出电梯就听到两人的声音。
　　叶悄和吴冬冬齐齐看向突然走到面前的人，江叙低头看着叶悄的拖鞋，以及吴冬冬泛红的脸。
　　“生病了。”
　　叶悄一下子把吴冬冬抡起来放在背上，人没放稳，他自己也踉跄几步，江叙眼疾手快的扶了扶一大一小，说：“我来吧，冬冬不小了。”
　　叶悄本身就没几斤重量，江叙顺手把趴在他背后没怎么反抗的吴冬冬抱起来，叮嘱一句：“先回家换双鞋子，外面很冷。”
　　叶悄不换鞋，刚到楼下跟冷空气接触立马打起喷嚏，离吴冬冬走远了点，怕传染给他。
　　江叙转身，看着他说：“我开车，你先照顾冬冬。”
　　叶悄没争执半个字，摸了摸吴冬冬发烫的脑门，自己也觉得跟着热起来。他听到江叙打电话，去医院就有人安排接吴冬冬进去检查。
　　叶悄在长廊的椅子上挺直腰身等，江叙出去片刻，没多久拎进来一个袋子，把里面装的衣服外套和鞋子递到叶悄手边。
　　“都是新的，你要等冬冬就先穿暖和些，别让他还没好自己就感冒，两个病人还指望谁照顾。”
　　叶悄头也不抬，却把衣服和鞋子都穿上。
　　江叙无声微笑，坐在对面的椅子，好像没有交流光是这样坐着，一起等同一个人，都有以前还在一起的感觉。
　　吴冬冬检查的过程很快，需要输液，叶悄陪床，三瓶药水至少也要输一个半小时。
　　叶悄拉了张椅子在病床旁边，看吴冬冬休息后自己随便翻了本杂志打发时间，趁着睡意来临便仰头靠在椅子上睡，脖子被膈得有些不舒服，昏昏沉沉间头一歪靠到一个没那么硬的东西，没想太多就睡下了。
　　他好久没做梦，累了就睡，哪有那么多时间做梦。可能在医院睡不安稳，叶悄梦到第一次去医院的场景，那一年他是被江叙强制背过去的，条件不好的时候囊中羞涩，无论大病小病，只要人不会死，都不会浪费那个钱去医院检查，全靠年纪身体底子好硬撑下去。
　　他第一次被江叙骂，烧到四十度人还没晕过去这是江叙跟他都没想到的。江叙当时气得几天不跟他说话，他也气，气着气着又想笑，最后才答应江叙以后不会省生病去医院看的钱，他们才算和好。
　　叶悄脑子清醒眼睛还没睁开，他已经意识到江叙在旁边坐着。
　　半晌过，叶悄用脚踢了踢江叙装着假肢的腿，出声说：“疼吗。”
　　江叙嗯了声：“雨天的时候会疼。”
　　叶悄喜欢下雨的天气，江叙只要一疼，就刚好想起他。
　　叶悄说：“报应。”
　　江叙继续嗯，就没说话了。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更不会因为梦到一些事就去刻意过度的回忆，不会选择告诉对方。相处就是平淡的，像白开水。
　　叶悄说：“我觉得你挺无聊的，我给你的回应就那样。”
　　江叙弯弯手指：“没关系。”
　　叶悄哼出声，略微轻蔑的语气：“你准备当一辈子舔狗？”
　　江叙：“我愿意。”
　　反正叶悄也不赶他，叶悄不想浪费情绪，江叙就继续释放他的感情。
　　江叙说：“等天一亮就送冬冬回家休息吧。”
　　叶悄不愿意谈感情，那他就从旁边的人谈起。
　　爱情，亲情，友情，什么情不是情，如果叶悄愿意接受的话，江叙可以随时转换他的身份。


第78章 
　　徐崇明今天本来有一天的休假时间, 他都计划好先好好睡一晚把精力养充足，然后白天趁陆念秋有空就缠着他视频聊天，结果还没有所行动, 大清早就被江叙的电话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神智游离地说：“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该我休息。”
　　江叙言辞平淡：“新工程的会议你替我去。”
　　徐崇明嗷了一声：“凭什么啊，我要谈恋爱, 异地恋很难维持的你知道吗！”
　　江叙说：“中午我再过去，昨晚在医院陪了他们一宿, 上午休息会儿。”
　　徐崇明发出哼声：“我都给你制造那么多机会, 就让我休半天假，我要求补假期。”
　　江叙毫不犹豫的承诺：“可以。”
　　条件谈好, 徐崇明这才不情不愿的起床洗漱, 他觉得江叙做事就是太婆妈, 温水煮青蛙哪里煮得动叶悄那副慢性子, 叶悄你不推他一下，他真就一点反应都不给你, 可要说他冷漠，心肠其实不会都是硬的。
　　这些都是徐崇明从陆念秋那边知道的信息，叶悄属于外冷内温的人，没见他记过什么人的仇, 对他真的是诚心诚意的话，他不会甩给你冷脸到哪里去。
　　徐崇明问江叙知不知道，江叙已经回了公寓，靠在沙发里感受左腿一阵一阵的隐疼。
　　“嗯。”他哪里会不知道，如果不是知道叶悄人好, 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的不要脸面对靠近对方。
　　如果叶悄再舍得狠心点, 不会给他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 见面就轰走。他的刺从来不会刺向其他人，只会刺自己。
　　徐崇明纳闷：“你跟他说话也这么嗯来嗯去的？”
　　江叙：“别多管闲事。”
　　徐崇明气的挂了电话，暗骂自己好心办坏事，江叙白眼狼都不领情的。不过下个月账户多了一笔钱后，徐崇明觉得事情又要另外说。
　　江叙把吴冬冬和叶悄送回去，见他们关好门才回自己这边，他身体疲累得很，脚也很疼，精神却格外的亢奋。等把人工假肢卸出来放好，江叙面颊跟脖子覆着一层汗。他擦了擦，下意识地短笑一声，好像等了这么久，碰到那么多的冷墙，瞬间都得到回报。
　　叶悄的反应不是明显的能让人感到回应，可江叙心里清楚，他朝叶悄越走越近，至少没有被拒绝。
　　隔天徐崇明把陆念秋寄来的东西带过来给叶悄，顺便看了看江叙的情况。
　　“你现在满脸的春心荡漾，人家接受你了？”
　　江叙摇头。
　　徐崇明无语：“那你不还在自作多情。”
　　江叙说：“慢慢来，多久我都等得起。”
　　徐崇明义正言辞：“你比他大十几岁，人家还不能找比你年轻的？那啥大那啥好知道不，你行吗。”
　　不怪徐崇明怀疑，自从江叙两年前被确诊抑郁，从抗拒吃药到过量服药，整个人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像完全断了七情六欲，而且吃那些药后劲大，加上身体因为生病产生的机能下降，徐崇明基本怀疑江叙已经丧失那方面能力了。
　　感情再好，没有那生活调节，一样大吵小炒不断，因为事情不和谐离婚的夫妻还数不胜数呢。
　　江叙冷眼刮到徐崇明脸上：“我很好。”
　　尽管他确实很长时间没有那当面的肖想，对雁回的回忆更多是他们的感情生活相处，很少往歪的地方去回忆，久而久之，生理方面的需求自然而然的淡化，但江叙不会认可徐崇明的话。
　　他打发走徐崇明，自己进浴室冲洗。兴许受到刚才那番话的刺激，脑海连续不断地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江叙喉咙哽了哽，嗓子重重下咽，水流顺着指缝间隙滚落到光洁的地板。
　　浴室内热气蒸腾，江叙额头布满汗水，忽然重重的往瓷砖砸下一记，有点不可置信，但又不死心。
　　等江叙铁着脸色走出浴室时，他的脸上看不见几分兴色，颧骨微红，可眼神流露的意思分明受到过打击。
　　江叙庆幸自己还是个正常的男人，但确实没有曾经的那样……
　　他扶着墙冲进书房把抽屉里的药瓶全扔进垃圾桶，哪怕断去半截腿江叙都没有这时候感到不自信。他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最后实在想的后怕，准备收拾情绪去公司处理工作，出门就看到徐崇明从对门出来，手里拎了个保温盒。
　　江叙问：“这是什么。”
　　徐崇明说：“小叶煲的汤，顺手给我带去喝点，冬天了，不是该补补身体。”
　　江叙说：“给我一碗。”
　　徐崇明无语，把保温壶交给江叙：“就一碗啊，小叶给我的，我还没喝上的呢，他厨艺确实好。”
　　江叙嫌他废话多，反正只留给徐崇明一点。
　　“他下次还请你吃饭吗。”
　　徐崇明点头，江叙笑笑：“多装点，帮我带一份。”
　　徐崇明：“……”他像今天刚重新认识对方一样，啧啧叹气，“你是真的苟，想吃自己不会上门啊。”
　　江叙摇头：“他还不愿意。”
　　第二天徐崇明照旧上叶悄家里蹭饭，稍带了一份，走到江叙门口敲了敲把东西交给对方。连续几天这样，晚上徐崇明前脚刚走，跟江叙还没说讲几句话，叶悄提着收拾好的垃圾袋出来，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再看江叙手上拎着徐崇明带走的保温壶，三个人相互对视没有人出声。
　　徐崇明尴尬地笑笑：“我有事先走。”
　　江叙等叶悄从面前走过时，才出声：“我想吃你做的饭菜，跟崇子没有关系。”
　　叶悄眼神都没给江叙一个：“幼稚。”
　　年过三十的男人露出一个幼稚的微笑，看着叶悄走进电梯间才收起目光。


第79章 
　　以前江叙那一伙圈子的人, 都玩得开，浪。自己浪，身边的浪花也一朵接一朵。
　　要说江叙是最薄情的人, 放你在身边的时候呵护备至, 物质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人, 但从不允许任何人在他身边留夜, 不带人回自己的住处，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
　　爱你的时候他很温柔, 抽身离开的时候更加温柔，可江叙一旦离开, 就不会再让对方有找到跟自己相处的机会，一点都没有。
　　看似深情，其实最爱自己, 没有为谁停留下一刻, 除了拐走雁回那时候起，圈子里的好友知道他家里养了朵带冷刺的玫瑰都惊讶不已, 打都没撼动过谁的想法，江叙还是那个江叙, 玫瑰是留不久的。
　　而雁回在江叙身边一留就是七年, 大家的眼光从看戏的姿态变得不淡定, 怀疑他是不是玩真的, 后来又觉得江叙是真的要找那朵长冷刺的玫瑰结婚, 定一辈子婚姻那种。
　　可惜时间太长了，江叙这人占有欲过分的可怕, 曾经初眼惊艳的玫瑰渐渐被驯服, 眼神温温冷冷的, 注视在江叙身上却带着火，是真的喜欢才会心甘情愿的妥协，改变自己，纵容对方。
　　但江叙又哪里懂什么是真正的爱呢，爱一个人不是过度占有和操控，他永远学不会为雁回做出他那方面的退让，时间把两个人捆绑太久本质就全部暴露了，江叙自私得既要雁回整个人，整颗心，还要他人生的全部，心理都不正常了。
　　他还理所应当，觉得一切就是这样的，也所以江叙活该落得后面的下场，都是他自己作的，咎由自取。自以为编造出一条自己是上帝的视角，到之后雁回自杀全部脱离他自私到变态的掌控，雁回的死甚至都没能让江叙第一时间审视自己。
　　他觉得雁回没有死，不接受死亡的宣判，照旧在外面花天酒地，在销金窟里打发时间，后来觉得有点不对劲，马不停蹄的在公司用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好久后不得不醒悟，雁回太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他了。
　　雁回总给他发消息，他工作忙，非常识趣的不会打电话过来，一天好几天，到最后一天上班打卡似的早晚各一条，江叙都看了，却没有回他。
　　回想当时的心态，他都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心态不回那些信息，积攒的时间一久，就变成雁回一个人孤零零地自言自语。
　　江叙恨死了以前自己做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是他自己放弃本就该在手里的人。江叙放下工作那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想，想的大脑很混乱，想见一见对方，又不敢去雁回的墓前，熬到他神智错乱，想一个人想到神经麻木，以致于看到雁回出现那一刻江叙才会奋不顾身的追逐，结果什么都没追上，车祸还要走他的一条腿。
　　江叙第一次被困在心魔，医生确诊他的病状，起初他不配合，不愿意吃那些药，可直到后来只有吃了药才能在黑暗中勉强感觉到一点安稳，感知到雁回身处了很久的困境，原来和雁回生同一种病的感受是那样的。
　　江叙靠在阳台上，眼角微微的湿润。他那会儿太轻狂，年轻到自以为是的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活，自以为是把自己当成上帝，但凡轻易控制别人的人，终究都会遭到反噬。
　　人只有一次生命，结束了就到头了，任何东西都不会留下，把原来心里有的东西掏空，让你无所适从，只有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才意味着他开始真正用心在乎那件东西。
　　江叙好久没想起过以前的事，连做梦都梦不到，哪怕他现在每天想方设法的找借口接近叶悄，那些过往的回忆跟梦境就如同消逝的那个人，一并消失。
　　江叙当时有点害怕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的存在被彻底抹去，别人都不会再去记得的人，唯独自己还记在心里，所以他才不要脸的靠近叶悄，哪怕没有回应，现实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一场黄粱梦境，在他面前的人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有呼吸的。
　　他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那么害怕面对死亡，畏惧听到对方死亡的消息。
　　新工程启动后江叙接受了一家财经杂志刊的采访，对比起从前意气风发的姿态，今年今天的他沉稳了许多，流程的采访走到最后总避免不了某些私人八卦，江叙也快三十三岁了，这几年却不见身边有过什么人。
　　几乎两年没接受采访的江叙意外的正式回答这个问题，他明确说自己有了心仪的对象，但还在追求阶段。
　　记者笑：“还有江总追求不到的人吗。”
　　江叙也笑了笑，眼角微微浮现出几丝浅淡的细纹：“嗯。”
　　采访结束后外面飘起了雨，初冬的雨清冷绵密，江叙坐上车平复了一下心绪，习惯性抬头看腕表的时间，还赶得及去戏楼那边捧场子。
　　容老前辈今天跟几位老友都在台下，冷雨夜丝毫不影响戏楼里的气氛，今夜到场的客人比往时多，格外热闹。
　　江叙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了，他坐在普通的观众席，四周都是吆喝声，磕瓜子喝茶的声音，叶悄刚上台，顿时都静下，眼睛齐刷刷的望着他。
　　容老前辈跟老友们吹赞他这个徒弟，年纪小，天赋高，刻苦，还沉得住气，以后一定独挑大梁，现在唱戏都有他自己的风格，能唱出自己戏路的人屈指可数，以后都是了不得的。
　　老伙伴们乐呵呵地笑，捧起热茶抿几嘴，听着清越悠然的声音，入了心，在这凄凄淡淡的冷雨夜里居然也有几分醉生梦死的意思。
　　晚上的场子结束后外面都是车，容老前辈跟他的老伙伴都有车接送，班主本来派车要送叶悄回去，班里现在给他单独配车和司机接送，都准备出发了，江叙临门一脚，班主及时把司机叫停。
　　江叙梦醒之后人更加的清醒，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再不主动，他就三十三了。
　　他降下车窗，看着伞底的叶悄：“雨大风寒，我送你回去。”
　　神色到语气都那么的冷静，却又没有那么的镇定。
　　毕竟叶悄可以拒绝他，随便坐一个人的车回去都可以，凭什么非他的车不坐。
　　叶悄立在雨中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拉开车门：“可以啊。”


第80章 
　　冷风灌进耳朵, 江叙脑神经突突地跳几下，恍惚的看着叶悄以为他在开玩笑。
　　等叶悄坐到他旁边，江叙才找回游离的意识, 指尖放在方向盘上轻摩, 啊了声，又嗯，驱车离开。
　　他以为会对上叶悄嘲讽疏离的眼神，或者不以为意的, 总之怎么轻视他就怎么来, 毕竟他自己刚使唤完班主，叶悄看不起他用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叶悄靠在副驾上微微眯着眼眸, 他最喜欢下雨天, 想着，江叙把车窗稍微下降一点，刚好渗进丝丝缕缕的阴凉雨串，偶尔一点洒在叶悄手臂和额头。
　　叶悄侧过脸, 没告诉江叙他要干什么，也没问江叙为什么不问自己接下去怎么做。
　　疏离之下他们的沉默倒变得越来越有默契，好多话都不再宣之于口，有些眼神碰撞完就明白对方的意思，该走的走，该避的避, 像江叙这样心里明白的却步不避开叶悄说他死皮赖脸纯属浪费口舌。
　　江叙肚子有点饿, 从公司出来去戏楼他就喝过几口热茶，几乎大半天没进食, 高强度耗费精力后人有些恍惚。他戒掉那些药十分不容易, 偶尔还会出现开车时思绪恍惚的状况, 不过这些他都没告诉叶悄，是他自己活该。他不可怜自己。
　　江叙把车靠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超市外：“我去买点东西，你要吃吗？”
　　叶悄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入睡。
　　江叙心知他不理自己，于是下车，花了十几分钟买了些易消化的速食，结账出去后在车外有点迟疑，开了车门看到叶悄还在里面才松开一口气。
　　江叙把一杯热的奶茶放到叶悄手边：“喝一点，还有一杯回去给冬冬。”
　　车内只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傻子，江叙笑笑，也不在意，只隐约窥见眼底的一丝期待和失落，之后就什么话都不说。
　　在车库停好车叶悄才从里面走出，江叙故意落后几步走在他身后，估计是自己长得比较高，看到叶悄发后小小的漩涡，忽然他就笑了一声。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料到叶悄紧跟在江叙身后，看他打开门神色自若地踏进他的家门，留下江叙在门外一脸错愕。
　　叶悄回头，黑暗中忽然不耐烦地拉扯着江叙的手，食品购物袋全部落在地板，没人管，也没人开灯。
　　“悄悄……”江叙开口舌头都在打结，他以为叶悄不会理他，手被叶悄抓着完全僵硬，硬得像块石头。
　　叶悄拍了拍江叙的脸：“怎么又不敢了？”
　　他几乎粗鲁地按在江叙的领口把人带到墙上压着，门半开，走廊漏进来的光线变得昏暗暧昧，叶悄紧了紧手指，在江叙气息忽然加重的时候用力地咬他，声音冷的像刀：“不敢了？”
　　江叙声音嘶哑，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欢愉，被叶悄逼着比给他几刀还难受。
　　“悄悄，你别这样。”
　　叶悄说：“你不就想要这样吗，现在又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上个床你装什么装。”
　　江叙面色痛苦，他没有抗拒叶悄任何的动作，身体远比那天的还要诚实，眼看火都快烧起来，江叙满头满身的汗，眼睛里却印着湿润的微光。
　　他不希望叶悄变成这副模样，自己喜欢他并非冲着这件事情来的。
　　“悄悄，对不起。”江叙内心翻涌的愧疚排山倒海侵袭而卷，此刻的他倒希望叶悄给自己几巴掌，几刀子，都不宁愿用这种办法，他觉得羞耻，随即生起的是失落，无奈，太多纷杂的思绪无法用言语表明，欠了叶悄太多。
　　叶悄看着江叙变化的神色，冷漠到几乎在审视，最后放开他，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留下江叙在黑暗中渐渐被吞噬。
　　徐崇明问过江叙在执着什么，为什么非他不可。事实上江叙就是非他不可。他并非没有试过，放任自己什么都不想，最终依然回归到思念的状态，想到开始吃药，停不下来，把到当成瘾，太想见他了，非他不可变成身不由己，就是一种感觉。
　　江叙抹着眼睛，湿的。年过三十的人还流泪懦弱吗，是懦弱无能。他在叶悄面前就是这种无力的状态，却没办法放弃。
　　等身上难受的状况下去后，江叙起身开灯，去浴室清理狼藉，卸下假肢，回到卧室继续纹丝不动的坐着。
　　吴冬冬起来喝完奶茶重新去漱口，陪叶悄坐了会儿看电视没多久就打盹，叶悄让他回房睡觉。从斜对门出来后就一直在想刚才的事，他很久没做冲动的事，有点疯魔，超乎预料。
　　冷静了那么长时间，对江叙做出那种行为他想都没想过，他问自己还爱江叙吗，爱已经跟着死亡死去，可以爱别人吗，这点他似乎一样做不到。
　　叶悄摸着自己紧绷的脸，使劲来回地搓。
　　他已经爱不起任何人，但依然放不下，或者没忘记，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再回头。
　　一年半后
　　叶悄去外地表演了几场刚下飞机，精神还有点疲惫，他打算先上车养精蓄锐一会儿再给吴冬冬打视频电话。
　　吴冬冬近半年越来越像留守儿童，叶悄忙着唱戏，外出时小孩就去徐崇明那里住段时间，通常徐崇明趁叶悄不在，就把他塞到江叙身边。
　　叶悄心知肚明，没挑破这层，吴冬冬回来不会跟他说江叙的情况，一栋楼的两个对门，江叙依然一厢情愿，对着叶悄不冷不淡的反应，习惯成自然。
　　江叙甚至已经都贱到去想一年半前叶悄突然失控的那次，那会儿还心如刀割劝叶悄不要不要，如今因为叶悄总懒得施舍情绪给他，江叙就去想，想得不行，想得骨头发痒，实在睡不着才会偶尔吃点药助睡眠，再多就不敢碰。
　　人都是贱的，江叙知道叶悄今天回来提早就送吴冬冬回家了，大手牵着吴冬冬的小胖手笔挺地站在公寓门外，叶悄拉着行李箱刚出电梯，看到人见怪不怪。
　　按指纹开门的时候江叙盯着叶悄的额头看，说：“怎么有点红。”
　　其实叶悄下机场打车的时候出了些意外，他现在在网上小有名气，还有粉丝和路人粉，夸他美貌兼实力具备。在某视频网站用他做古风视频的人还挺多的。等车那会儿被人认出来，刚签完一个名就发现围在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多，用手机拍照的，相机拍照的，叶悄很少有应对这些场合的时候，额头不小心被相机磕了下。
　　他说没事，把吴冬冬接进门，眼神示意江叙还有问题吗。
　　江叙说：“有点饿。”
　　趁叶悄去厨房准备饭菜，江叙回对门在自己的药箱取出一瓶红花油，放在叶悄平时会做的位置上。


第81章 
　　叶悄把食物全部上桌, 对江叙放的红花油视若无睹。他不喜欢红花油的味道，哪怕破相，上台时化妆也看不出, 对此并不关心，放任它自己恢复。
　　江叙见叶悄动都不动, 默默扒了几口饭，才出声：“我去外面的药店买点其他药。”
　　叶悄：“没那个必要。”
　　江叙：“……”
　　叶悄自己都不注重的东西，江叙把他的每一分都放在心里。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 叶悄褪去几分少年的影子, 有了青年俊美的容姿，内敛沉静，看人的眼神流露些许的清冷疏离，旁人一看就觉得他只能远观而不可靠近。
　　用美形容一个男性或许不太妥帖，叶悄无论从外貌还是神韵, 确实都是美的, 美得惊心动魄，江叙还怕他越来越好看。而自己却随时间年岁增长，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跟三十多岁的人隔那么多的差距, 他怕自己容貌先老，叶悄还是好看，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的目光。
　　江叙想趁自己颜值还没下降太厉害的时候能先把叶悄看牢就看牢了, 外界眼里的钻石单身汉, 在叶悄眼里无非也是个不值一提的存在。
　　宵夜吃完江叙没停留多久就回自己公寓了，他现在能在对门进出自由的蹭饭, 都是这一年半里耗下大量耐心才有的进展, 得到了就得珍惜, 不能轻易嚯嚯掉, 否则再来个一年半，能熬死个人。
　　叶悄外出表演完有五天的休息时间，他的假期偶尔会攒一起，因为真正忙起来的时候连续几个月都很少沾家里，吴冬冬从住在徐崇明那边发展到住在对门，叶悄不在，都由江叙带着小孩。
　　吴冬冬偶尔还会跟江叙去他公司里待着，知情的人都知道小孩对江叙意义非凡，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江总从外面认回来的私生子。
　　这些叶悄都不知道，他没有时间去了解江叙，只要吴冬冬毫发无伤，就由着小孩去哪都行。
　　关系一下子平衡在微妙的点上，不过这次假期叶悄没留在家里休息，他要带吴冬冬回慕家老宅住几天，老爷子从前段时间就总念叨想他们，叶悄趁这次休息干脆先过去。
　　江叙给吴冬冬带蛋糕回来的时候从他嘴巴里听到要去慕家住几天，不假思索地问：“明天就走？”
　　吴冬冬点头：“嗯！”
　　走的早上江叙特意去阳台等了会儿，见接送叶悄他们的车开远，才联系助理让他把工作行程变一变，尽量把一周的工作缩减在前几天，加班加点都要挤出最少两天的假期。
　　助理一听就头疼，但还是毫无怨言的赶紧把工作行程表找出来先做调整。他亲眼见着老板这几年追人追到走火入魔，也希望老板尽早完成心愿，免去他们员工遭受的苦。
　　慕景怀听说叶悄回去，自己也去住了两天，因为还有会议要开，深夜乘飞机就走了。
　　老爷子现在爱听戏，受叶悄的影响每天不听上两三个小时就吵着睡不着，如果不是身体原因，都要三天两头飞去听叶悄唱戏了。好在网络发达，视频直播和录制尚且能满足老爷子，老爷子听完就把视频往好友圈分享，跟他玩得好的老伴们也喜欢听，知道这角儿是慕老爷子的小孙，羡慕不已，都撺掇他叫人回家唱几出，别忘记把他们叫过去听现场。
　　慕老爷子嘴上答应，可好不容易盼到叶悄回这边，又舍不得把他累到，成天在外面唱都那么累了，家本就该是让人好好休息的，再强迫他给自己和老伙伴们唱，强人所难，老爷子不乐意。
　　叶悄留在老宅里天天跟老爷子喝茶听曲儿，吴冬冬还小，在老宅闲不住，就由着管家带到市区或者其他景点玩，看起来就是一家人，谁都不管谁，但又都互关怀。
　　喝下午茶的时候老爷子说：“过两天你又要回去啦，五天时间怎么那么短呢。”
　　又看看叶悄，孩子越长大就越俊俏，眉眼神色带着他一个老头儿都形容不出的风情。
　　关心完叶悄的事业，自然又免不得关心他的感情。
　　老头儿哼一声：“江家那小子是不是还缠着你啊，我看茅坑里的石头都没他脸皮那么硬。”
　　叶悄好看，他们慕家更不差，老爷子心里认为追他小孙子的人排队都要排成长龙，青年才俊少不了，家世差不多就得了，慕家不缺钱，哪用搞联姻那种老套路。况且叶悄自己现在不缺名气。模样好，有责任有担当，谁不往年轻的一辈挑。
　　反正江叙横看竖看，都不是老爷子心目中的第一人选，至于性别问题，从最初就知道江叙追叶悄还当着他的面下跪那天起，老爷子居然见怪不怪，男女在他眼中都没有差异。
　　叶悄说：“随便他吧。”
　　那眼神波澜无惊，不悲不喜的姿态让老爷子更加头疼。他心疼自己的小孙，这副看破红尘谁都不爱的姿态让他难受过一阵子，很担心小孙子会不会一辈子就这样，比他一个老头儿还看破尘世。
　　直到隔天早上江叙突然拜访，每次叶悄回来，江叙也都登门拜访，没有五六回也有三四次，门卫都懒得通报了。
　　叶悄看了眼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老爷子开口：“江总来得及时，早餐多个人热闹。”
　　江叙笑笑：“前些时间在y市得了块好石头，找师傅做了一对平安扣，老爷子看看合不合心意。”
　　老爷子喜好古玩，宅子里有一整层楼全置放着多年来收藏的玩意儿，一听就打开江叙递过来的金丝楠木盒，见到里面的平安扣，看了看人，哼了声，听声音可不见抱怨。
　　老爷子说：“可不见得送给我这老头儿的，”又笑，“我们悄儿经常飞来飞去，带个象征平安寓意的护身符在身边好。”
　　叶悄要吃的小菜在江叙面前，刚伸手准备去拿，江叙在他之前把瓷碟调换了位置，叶悄目光微闪，下筷子的动作却不带停的，自然而然的吃起换到面前的小菜。
　　老爷子眼睛虽然花了，心可没花，倒因为以前想得太腐化顽固，现在心里跟装有明镜似的，什么都看得开。
　　他先前还担心自己的小孙子以后就一个人生活，做什么都孤零零的，不喜不怒，活得像尊菩．．萨，但今天再看，虽然江叙并非他心里的第一人选，但就按两人相处无形中显得那么自然娴熟的状态，心稍微落下，觉得哪怕叶悄还没接受，但习惯有个人这么照顾他其实也不错，以后等时间再长些，该看明白的总会看明白。
　　人啊，不管经历什么阶段，时间到了，有一天就会突然顿悟，叶悄还年轻，他就不操那份心了。
　　叶悄抬头看着老人：“爷爷笑什么。”
　　老爷子见牙不见眼：“没啥，就是觉得过日子挺好。”
　　江叙说：“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没看着叶悄，话却是对他说的。叶悄懒得应对，机场不是他开的，江叙做哪个航班自己管不着。
　　飞机在丹阳落地，才把吴冬冬送回家叶悄就要赶去拍一个产品代言的广告，品牌方临时通知的，傍晚在海边拍摄。
　　江叙送叶悄到楼下，因为突然下雨，把车上唯一一把雨伞递给他。
　　叶悄前脚出了车门，走出几步回头见江叙还在原地目送自己，脚步一顿。
　　他不是傻子，明白江叙跟自己怎么回事，这种行为上默认相处嘴上却不说的状态，是长时间潜移默化形成的习惯。
　　当你不排斥一个人的时候，时间久了，关系就慢慢变质。但他没有回头，而是选择向前走，江叙想怎么做，完全不受他限制。
　　排完代言广告蒙蒙细雨变成瓢泼大雨，叶悄和拍摄的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就离开片场。海边挺冷的，风大雨大，叶悄撑着伞出去看到停在不远的黑色轿车，还没打算靠近，江叙就先走出。
　　叶悄的声音跟雨中海边的温度一样冷：“你一个老板成天不务正业？”
　　江叙说：“先上车。”他见雨都飘进伞底稍微打湿叶悄的额头，叶悄脸上妆容还没来得及卸，沾水之后微微的晕开。
　　他的心一动：“回家再说。”
　　先坐飞机回来，紧接一刻不停地拍摄，叶悄有些力不从心，上车就靠着闭目养神。他习惯跟江叙沉默地相处，却不代表江叙分秒沉默。
　　趁红灯江叙看了看旁边休息的人，抽出纸想给叶悄擦一擦眼睫化开的妆。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颊，叶悄睁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脸孔：“你干什么。”
　　江叙：“……”他原本什么都没打算做，被叶悄这样看又这么问，心口热麻热麻的。可能忍的太久，平静的时间太久，短短的四个字就像某个开关触到江叙的枷锁。
　　嘴唇动了动：“有点忍不下。”
　　江叙趁机把脸轻轻靠在叶悄的肩侧，往上滑着碰到他的面颊，耳朵。
　　短暂的肌．肤之亲，他不敢停留，不敢和叶悄对视，掌心紧握着方向盘，绿灯亮起车就飞了出去，怕得到叶悄拒绝的冷漠言语。


第82章 
　　车上的那一次江叙始终没敢真正亲吻叶悄, 分开之后他就在等叶悄的冷言冷语，直到半个月过去也没听到想象中的话，倒是叶悄忙得脚不沾地，三天里有两天基本都由他去接吴冬冬放学。
　　一时之间江叙不知道该庆幸叶悄不在意, 还是为对方的不在意而感到失望。
　　吴冬冬上车之后例行告诉江叙他在学校的一天干了什么, 叶悄忙, 小孩子寂寞后难免话多, 他没有抱怨自己的悄悄哥忙, 还很小大人模样的关心叶悄工作, 工作的事孩子不清楚，问江叙的问题就会越来越多。
　　江叙在小孩子面前善于聆听，听完之后并不会觉得不耐烦, 久而久之吴冬冬把江叙当成另外的亲人对待，毕竟江叙跟他们几乎每天同进同出的，这半年也经常一起吃早餐晚饭什么的, 吴冬冬觉得自己有一个哥哥一个叔叔，三个人住在一块非常的好。
　　按叶悄的行程看今天晚上没有表演, 江叙边开车边盘算晚上带两个人出去吃饭, 吴冬冬坐在后面捣鼓他的手机, 问江叙能不能过会儿帮他从网上买件东西。
　　江叙抽空说：“冬冬缺什么吗。”
　　吴冬冬说：“给悄悄哥的礼物呀。”
　　江叙倒差点忘记, 叶悄生日准备到了。
　　他之前很难靠近叶悄，别提节日生日，相处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前两年叶悄生日都不在这边过，直接把吴冬冬接走的，江叙难过失落之余就习惯麻痹自己, 加上最近半年关系的改善让他受宠若惊, 大概喜悦冲昏头脑, 竟然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同时感慨快乐的时光过得飞快，前几年他每天都有度日如年的错觉，现在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拉长到四十八小时，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些。
　　江叙说：“礼物不在网上买，周末我带你去店里选。”
　　吴冬冬点头，用微信给叶悄发了几条语音消息，告诉对方江叔叔带他过去接他下班，一会儿到外面吃饭。
　　叶悄刚把脸上的妆卸干净，手机震动后拿起来看小孩儿发给他的信息，回了个简单的好字。
　　紧接着陆念秋的对话框有新消息进来，跟叶悄说今年可能没有时间过来陪他和吴冬冬过生日。
　　陆念秋带的班子在近半年逐渐步入正轨，接的演出和活动基本都还算稳定，资金足够运营整个班子接下去一年的生活。陆念秋为了把班子带起来当初投注不少心血和金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慢慢松下一口气，告诉叶悄当初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陆念秋这两年过的也不容易，在外面东奔西跑少不了，光是拉活动的事为此徐崇明吃过好多次醋，有几次吵的还挺严重，徐崇明事后找陆念秋道歉结果吃闭门羹，都过来用软和的语气请求叶悄帮他转些话到陆念秋那边，异地恋总是最折腾人，徐崇明想过去，陆念秋反正没让。
　　叶悄没想让自己有这么折腾，因此一直没有再恋爱的想法。陆念秋再次问了慕老爷子问过的问题，叶悄哑声，因为他自己也理不清目前的状态。
　　要他重新再去谈一段恋情，重新认识一个人，对叶悄而言是几率渺茫而且熄灭了那份心思的。而且真要问他对江叙还有什么感觉，叶悄只能告诉陆念秋，自己爱过他，唯一一个用心爱过的人只有江叙。
　　但当时的结局总归比较惨烈，现在他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仿佛已经过了好长的时间，什么都忘了，什什么都放下，又什么都没忘记。
　　以前走过的路，受过的伤都随着流逝的年年月月逐渐湮没，记不清楚当时的喜欢心情，记不清楚放弃和失去的痛苦，也体会不到爱一个人该用怎么样的姿态和心情。
　　但就他如今的现状，叶悄还挺满意的，习惯并且接受江叙的存在。
　　当爱和生命都消失，又再度拥有，他能接受的也就只有江叙这个人还留在身边的存在，不排斥已经是他最大的接受。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还有亲人珍惜，至于爱情，幸运的话就是生活的附属品，没有也不会强求。
　　他不会纠结对方爱不爱，自己爱不爱，合则聚不合则散，光是接纳江叙重新走进他的生活，不也是这半年的事情，如果觉得不适，再远离对方就好。
　　晚上出去吃晚饭他们三个人沿江边散步，叶悄给吴冬冬买了个风筝让他放着玩，江叙走在旁边，沉默地像个保镖。
　　叶悄忽然抬头仔细看了看江叙，江叙被他看得心里一紧，神色却没表现出来。
　　他不动声色：“怎么了？”
　　叶悄摇头：“只是觉得我们变化都挺大的。”
　　两人相处时叶悄几乎不会主动挑开话题，江叙既高兴，又担心对方说些拒绝自己的话。他做好心理准备，开口时掌心微微发凉。
　　“嗯，我也到这个年龄阶段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小悄努力还有天赋，以后会越好越好。”
　　叶悄哧的一笑，再度摇摇头。
　　曾经的叶悄像会带刺会扎人的玫瑰，像冰，现在的他更像流淌的水，温静无波，不会轻易对人做出一副疏离的姿态。
　　江叙被叶悄笑得嗓子发紧，掌心握了握，不出声了。
　　那会儿的江叙是云上的天之骄子，要什么没有。事业情场两得意，风度翩翩，意气风发，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是最催人的情药。
　　现在的江叙变成个不爱吭声的闷葫芦，进退有度，某些方面又堪比茅坑石头顽硬，叶悄走一步，回头就能看到这人跟一步，要他退回去，也不是不退，退没几天就重新跟上来，不紧不慢的，这才给了他今天跟叶悄重新并肩而行的机会。
　　谁都在变，谁又都没彻底的变，毕竟他们可以走在一起，不也正因为一个不在意，一个太在乎，谁都不相信叶悄会接受江叙，但他们今天比谁都要和谐的走在一起。
　　最后江叙没问叶悄的笑包含哪种意思，只要对方接纳他，没什么比这事更加重要。
　　月末的时候行业内爆出一则丑闻，关于苏月白的。化妆间里大家趁着化妆的时候都在窃窃私语的八卦，苏月白也曾是他们业内红极一时的人物，但之后好像得罪了谁就没怎么听过他的消息，听说在某会馆发现苏月白跟其他男子有不当的交易，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原先只有些他的私生活不太干净的流言传出，如今绯闻坐实，据传对方长得跟江叙有几分神似，又回溯到苏月白曾经和江氏掌权人的恋情交往上，现在江叙和叶悄的关系旁人心知肚明，声音都不敢往大了说。
　　叶悄听完倒没什么神色变化，没放在心上在意，不过他不在意江叙却在意了，开车接叶悄下班时，观察他的脸色，跟他解释这件事。
　　江叙说到最后都觉得自己的言语苍白无力，并非心虚，时间过去太久，再和叶悄说起显得没有必要。
　　叶悄说：“不想继续就别提了。”
　　江叙点头，侧过眼睛看着他：“我爱你。”
　　叶悄无语。
　　江叙又重述了一遍：“悄悄，我爱你。”
　　=
　　叶悄生日前天江叙带吴冬冬去买了礼物，他自己有一份礼物留了几年总没有机会送出，当初订的那对戒指还珍藏着，至于合不合适似乎不再考虑的范围内，想把它送给叶悄已经变成江叙的一个心结。
　　他还想跟叶悄结婚，想继续他们的旅游计划，发生那么多的事，这些想法如今再想都变得非常的不真实，江叙觉得自己在做梦。
　　叶悄生日，先在班子里跟大家庆祝一番才离场。他私心倾向和亲人团聚，太热闹的场合过完就不太在意。十点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江叙就在外面等他，说吴冬冬在家里给他准备惊喜。
　　江叙问：“我可以参加吗。”
　　叶悄无言，开口说：“没有不让你来，有些东西不是求就能求来的。”
　　他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江叙因为这话眼睛亮了亮，嗯了声。
　　徐崇明带着陆念秋的礼物到场，包括宋然也都来参加，不大的公寓被装扮的花里胡哨，吴冬冬负责牵着叶悄走到巨大的蛋糕前，点起的烛火使得叶悄的心随之摇曳。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叶悄所求的心愿一直都是那一个，在乎的人可以在身边陪伴，有自己的家便心满意足。
　　他现在有这些东西，所以知足常乐。
　　在几双视线的注视下叶悄把不变的愿望许完，后来再发生什么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叶悄喝下不少的酒，回卧室躺下时嘴角还断断续续地呓语，偶尔低笑几声，睁大眼凝视着天花板不说话。
　　江叙端着刚做好的醒酒汤进来就看到安静躺在床里的人，他有点怯场，或许因为氛围难得温馨和静谧，又可能是叶悄躺在面前太乖了，他静声走近，杯子放在旁边坐在椅子上，撞进叶悄垂下的目光里。
　　江叙笑了声，眉眼是岁月洗练后的温和平静。
　　“像做梦一样。”
　　叶悄闭眼，放在被子外的指尖紧了紧。
　　江叙凭借似虚幻的暖色光纤缓慢而认真的描绘叶悄脸颊的每一寸线条，越看越心动，想膜拜亲吻，却始终没敢，最终俯身，弯腰，头隔着被子靠在叶悄的腹前，眉心有些疲倦，更多的却是释怀。
　　他以前不懂，不珍惜，任由自己挥霍，等思念扎根蔓延疯长，才在回不去的年岁中被愧疚后悔中溺死，重新认知自己，拥有对这份感情的责任与成熟。
　　心有所属，落叶归根，他的根就在叶悄心上，说到底在他没有完全忘记的时候再次遇到这个人，这辈子完全都忘不掉放不下了。
　　江叙轻轻握住叶悄的指尖，把藏在口袋的盒子悄悄放在被子里，推进去。
　　江叙的声音闷在叶悄腹前：“我还爱你。”
　　叶悄淡淡的回应，那又怎么样呢。他扪心自问，爱又如何。
　　他闭眼，摸了摸伏在身前的脸庞。
　　如果都没忘记，那就继续，反正日子还要过，随心去。
    正文完。


第83章 徐X陆番外
　　徐崇明见过陆念秋后, 那一颗心总是飘飘荡荡的，用他其他小伙伴的话说, 看人的眼神都跟狗发春似的，他的春天来了。
　　几个人逮着他问看上哪家小姑娘小伙子，徐崇明闭口不提，总不好意思说他自己在暗恋阶段，连告诉对方的胆气都没有，何况还是异地呢。
　　晚上徐崇明打开手机微信把备注秋的聊天框滑来滑去，指腹都快摩擦出火，最后只试探的发给对方一个装乖的表情包，问他还在忙吗。
　　陆念秋正从班子里出来, 准备开车回家, 微信有消息进来, 没具体看是谁, 但他最近认识些可以发展成未来客户的目标，说话总要客气。
　　“您好, 我在开车不方便回消息，有事情一会儿再联系。”
　　徐崇明嗯嗯说好, 看着之后接上的表情包有点点卖萌做舔狗的嫌疑, 怕陆念秋觉得他言行轻浮, 于是把表情包撤回，只留一个好。
　　陆念秋把他的小电摩锁好，上楼中途就打开手机看消息，看到是徐崇明发的信息，客气的问：“徐总刚才找我有事情吗？”
　　徐崇明其实没事找事, 先跟陆念秋就之前帮他家姚女士捡回定情信物的事道谢, 都发生那么长时间了, 陆念秋早没放心上，被徐崇明翻来覆去拿出来说过不止一次，他都觉得有点脸热。
　　“徐总，我已经接受过你们的谢意，以后就不用总提起了。”
　　徐崇明心急地喝了一口红酒，杯子在手里摇来晃去的，又说：“我妈喜欢你们班子的戏，以后有打算来丹阳发展吗”
　　陆念秋说：“班子刚进入起步阶段，谈发展还太远了，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带他们出去表演，不过目前在这边接到演出就不错了。”
　　陆念秋带的班子只能偶尔接到他们这边景区的邀请，毕竟算传统的艺术表演，作为晚上的节目看还挺有内味儿。
　　陆念秋想到他请徐崇明帮的忙，道谢：“这次真的麻烦您帮小悄，真的非常感谢。”
　　徐崇明笑笑：“举手之劳，丹阳我熟，认识的人也多，如果还有需要可以再跟我说，谈不上麻不麻烦的。”
　　陆念秋说好，但仅仅出于客气的应承，毕竟徐崇明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帮过这次忙其实都很麻烦对方，陆念秋想着以后有时间可以请对方吃顿饭，但徐崇明的身份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陆念秋不敢想太多。
　　正常不过的对话结束，徐崇明抓耳挠腮，找不到话题再跟陆念秋唠嗑。陆念秋字里行间都充满对自己的客气。
　　说不熟，他经常给陆念秋的动态点赞，有时候留言对方必回，尽管都是客套话。说熟吧，真要私下聊天，都是他单方面没话找话，陆念秋每个问题都回，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有些表面联系。
　　徐崇明对陆念秋想的心里痒痒，他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明白自己看上陆念秋，对对方有那方面的想法，可现在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依靠微信联系的暗恋罢了。
　　徐崇明叹气，陆念秋看起来油盐不进的，他从叶悄那边入手，打算和叶悄先套近乎，再打探陆念秋的事。
　　陷入猝不及防的暗恋，徐崇明没人可以取经。他每天获取对方信息的渠道只有微信，陆念秋的动态被他反反复复的看过几遍，连接下去半个月戏班可能有的表演行程都问过了。
　　关于公事，陆念秋都尽可能回复的很快很明确，私事每次都打了太极回来，可能是徐崇明表现的有些明显，他想着自己要收敛些，万一人没追到先被他吓跑了怎么办。
　　想是这么想，按捺几天已经是徐崇明的极限了。他再次联系陆念秋，不光问公事，还多问几句身体状况，陆念秋在那边安静十分钟没回，然后问他：“徐总问这些有事吗。”
　　徐崇明捧着手机哑声，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犹豫不决不是他的作风，而且这段时间想得也足够明白，干脆就表明态度：“我对你有意思，想追你，能同意吗？”
　　陆念秋：“……”
　　徐崇明疯狂打字，要不是打字速度没那么快，真想直接把语音连过去：“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跟你说的，很认真，所以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徐崇明忐忑的盯着手机屏幕，恨不得盯出一个窟窿，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都没像此刻紧张。他要追谁一向都大大咧咧，浑然没有面对陆念秋这么小心翼翼。
　　“要不，我飞过你那边跟你说吧？”隔着手机告白徐崇明担心陆念秋会认为他没有诚意。
　　陆念秋反应过来后，说：“不用，感谢徐总抬爱，只是我目前没有谈私人感情的打算。”
　　徐崇明失落，不知道自己被拒绝了还是还有机会。
　　“那……我还能联系你吗，给你发微信消息这样。”
　　陆念秋：“……嗯。”做人留一线，徐崇明的告白没有让他感到任何厌恶的情绪，加上对方还帮了他的忙，抛开欠着人情不谈，叶悄跟吴冬冬在丹阳市万一以后还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呢。
　　徐崇明松了口气，还好，他心想自己还是有机会的。他见过那么多的人，哪种是装的哪种是真的基本接触一眼就看得明白，陆念秋这样说就是这个意思，不会要故意吊着他。
　　徐家的人向来心大，徐崇明也不例外，哪怕被拒绝每天都还开开心心的给陆念秋发微信，发的时候没觉得，几天看下来有种跟异地恋人汇报行程的既视感。
　　比如他一天干了什么，在哪忙，跟谁谁吃过饭，中间掺了点关于叶悄和吴冬冬的消息，一个月的发言次数都打破他过往的水群发言记录了。
　　陆念秋有一天睡前回看聊天记录也认为不太对劲，跟徐崇明发消息：“徐总以后不用做什么事都告诉我。”
　　徐崇明在那边皱眉，犹犹豫豫的打字：“我习惯跟人分享一天的快乐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你可以等忙完在看，不回也没关系。”内心却在叫嚣还是回一两句吧，不回消息他总忍不住看手机，连工作都偶尔变得心不在焉。
　　陆念秋笑了笑，其实忙完一天看到对方的消息能让他稍微放松点，不过他没告诉徐崇明，这么聊天的感觉其实还可以。


第84章 徐X陆番外
　　徐崇明单方面念念叨叨的纠缠了陆念秋一阵, 奇怪的是，有天半夜陆念秋说他答应。
　　徐崇明自顾的一头热，看完消息还没反应陆念秋要答应他什么。
　　陆念秋说：“可以试一下。”
　　徐崇明立刻打了个激灵, 握着手机忍住发出叫声的冲动。
　　“我们现在就是男朋友的关系相处啦？”他一连发给陆念秋三张乖巧的表情包, “以后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陆念秋：“……”不知道是徐崇明入戏太快, 还是他反应比较迟钝。
　　陆念秋看着微信消息嘴角弯了弯，其实徐崇明本身性格很好，乐观阳光, 身上基本没有富家子弟带来的顽劣气性, 答应之前他原本有些犹豫, 两人家庭背景差距太大了, 真要走到一起要考虑的因素有许多。
　　但他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 如果凡事都先把最坏的结局想一遍，陆念秋就不会孤注一掷的重新带起班子。他觉得自己对徐崇明挺有好感，既然对方想试试，那他就试试。
　　=
　　徐崇明早上还有会议，最近江叙剥削他特别厉害, 天天早起, 晚上还得加班，搞得他没时间谈恋爱。
　　想到自己已经是个有对象的人, 徐崇明在好友圈发了条哥今非昔比的动态，迫不及待地想给陆念秋发消息, 一看时间, 觉得太早, 担心吵到对方休息就忍着, 八点到公司后才给陆念秋发去消息。
　　他发的动态得到许多小伙伴的点赞, 问他什么情况。徐崇明笑得神神秘秘的, 不过没经过陆念秋同意暂时不敢对外明显的声张。
　　他向陆念秋发出申请：“我可以告诉好友们我已经脱单了吗。”
　　又和陆念秋解释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并非外面那些花花公子酒肉朋友。
　　陆念秋说可以，如果要发展地下恋情那还不如就不答应，而且他不觉得感情这种事藏着掖着有什么用。
　　徐崇明靠在老板椅上嘿嘿的笑，秘书把咖啡送进来被他笑得怪不自在的，徐崇明跟她说：“看下最近的会议行程，能赶在一起开的都加快速度，我想腾出一两天的时间。”
　　江叙为了追叶悄加班加点不是一两天的事，徐崇明还是头一次为爱加班凑时间，他想休息了飞过去看看陆念秋，总靠手机联系解不了相思的馋，真的很想见到男朋友啊。
　　开完一上午的会议，徐崇明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陆念秋，原以为陆念秋没意见，对方却说：“先不见面吧，最近比较忙。”
　　徐崇明恨不得把手机抠出几个洞，好不容易谈了恋爱却只能每天依靠手机网上联系，岂不成网恋呢。
　　他有点欲哭无泪，想再争取一下：“我不打扰你的，等你休息我在看你，要工作绝不阻拦。”
　　陆念秋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徐崇明都快委屈成一个球了，最后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些福利。
　　“那……等你休息我们视频说话可以吗。”
　　陆念秋说行，徐崇明松开一口气，总算没有被拒绝。和陆念秋结束聊天，徐崇明继续投入工作，刚陷入恋爱的人只能用公事暂时缓解下相思心绪。他好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悸动，开始期待休息的时候跟陆念秋视频。
　　徐崇明空出一天的假期，起得很早，做了会运动洗完澡出来才给陆念秋发微信。他躺在泳池边的椅子上，例行早餐问候。
　　陆念秋今天难得也在休息，起来稍微晚了，看到徐崇明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他发了个省略号过去，对方立刻秒回。
　　“刚睡醒吗？”
　　陆念秋：“嗯。”
　　徐崇明心里痒痒，很想看看睡醒的陆念秋是什么模样。他都是三十岁的成年男人，谈个恋爱不可能光走柏拉图路线，何况处对象不馋对方身子正常吗，不正常。
　　想着，徐崇明说：“现在方便视频吗，想跟你说会儿话。”
　　陆念秋点头，睡衣整齐的穿在身上，他睡品一向很好，睡一整晚醒来头发也不乱。进浴室洗过脸出来就接了徐崇明的视频请求，成年男人的身体在屏幕里露出一半，徐崇明把摄像头转到脸上，看着陆念秋眼神里绽放出满满而真挚的笑意。
　　“刚在游泳，昨晚休息好吗，最近很忙，今天休息的话就多睡会儿。”
　　陆念秋摇摇头：“醒了就睡不着了，等下吃完早餐打算出去走走。”
　　徐崇明有点不舍，陆念秋要是出门不就意味着他们的视频通话结束，他还想多看看对方，陆念秋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儒雅清隽的气质非常容易招人好感。反正当初他第一眼见到陆念秋就觉得对方很合他的眼缘，包括家里的姚女士对他印象都不错。
　　“等你散步回来我们还能视频吗？”
　　陆念秋：“……”徐崇明跟他交流更多的是征求他的意见，“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徐崇明眼神立马发生变化，使得陆念秋想到楼下一家住户养的狗狗，徐崇明此刻的眼神就跟狗狗每次看到他手上提吃的回来时一模一样。
　　相当忠诚的狗狗眼。
　　徐崇明问：“真的不可以吗。”
　　陆念秋：“……可以。”
　　徐崇明笑：“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吃早餐，散完步回来给我个消息，我再游会儿，等你回来视频。”
　　陆念秋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人微微翘起嘴角：“嗯，我先去忙，一会儿联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的情意是藏不住的，徐崇明愿意把任何事都跟他分享，陆念秋意外的觉得这样跟一个人相处的感觉还不赖。他不会过分的烦你，又不会让你忘记他的存在，自从小悄带冬冬走之后，陆念秋忙碌之余总觉得有点孤单，如今跟徐崇明试着相处，似乎把那份缺失的情绪弥补上了。
　　那天徐崇明就没出过门，小伙伴叫他出去喝酒都被他统统拒绝，说要陪老婆。视频挂了整整一天，陆念秋睡前才坚决的跟徐崇明说不能再开摄像头，哪怕是相处的对象，陆念秋都还没跨过和对方通电话，挂视频睡觉的坎，在一定程度上他还是比较内敛保守的。
　　徐崇明舔舔嘴唇，他今天看了一天的恋人其实也心满意足了，只好把剩余的热情留在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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