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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我矜贵》作者：瓜豆娘

文案：
    庄隅在福利院长大，受尽欺负。
    傅时戟随母亲来到此处做慈善，庄隅费劲心机，终于抱上傅时戟的大腿，离开了福利院。
    庄隅原以为自己会勤勤恳恳在傅家做个打杂小工，由傅时戟的资助考上大学，过上寻常生活，再回报傅家便万事大吉。
    可惜。
    傅时戟脑子有问题。
    圈养游戏开始，全盘崩坏，娇惯的宠物，离开了主人还能活么？
    娇惯任性受×偏执.情感障碍攻，七岁年龄差。
    广告位：隔壁甜饼接档《忙碌了两个小时的陈师傅》CP223193
    校对：@洗洗睡吧校对组（16章开始）
    古早狗血梗，努力写文，读者老爷您觉得害行，来个三连吧（收藏评论海星）谢谢您嘞！

矜娇
　　七月，太阳火辣，热浪拂面。
　　J 市的影视基地如同巨大的火炉，炙烤着身着各色异服的演员，偏巧有些剧组要在这烈日炎炎下拍摄古代剧本。
　　“叮—叮灵——”
　　庄隅举起一杯微凉的酸梅汤，摇了摇，冰块儿间相互撞击的声音在闷热里格外悦耳。
　　除去鼻尖廉价的塑料杯和吸管的味道，眼下也算极好的消暑饮品。
　　吮吸最后一口冰凉，庄隅将空杯子投掷到远处敞开的垃圾口袋里，后背倚靠着栏杆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得，庄隅连一步也不愿挪动。
　　他头上粘着黑色高马尾假发套，一身古代士族打扮，白色的雪浪袍衬着金色暗纹好似华贵，但细看其质地实为粗糙厚重，那暗纹也不是刺绣而是由机械潦草印上的。
　　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台词没有镜头的群众演员，所穿着的衣服也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而已。
　　“喂，庄隅，你真的会骑马！？”
　　宋涛隔着老远发现庄隅的身影，凑近伸着胳膊意图揽过庄隅的肩膀，惊讶地疑问道。
　　庄隅斜睨了他一眼，轻巧地躲过，微润的嘴巴抿起，顾盼流离间露出一股子别扭劲儿。
　　“我又忘了，你这大少爷的洁癖的脾气。”
　　宋涛倒也不甚在意，调转手臂方向，顺势搭在一旁柱子上，接着刚才的话茬道：“我刚听他们聊天，说你也要上马？可别硬撑着，那些指导老师们都围着主演那边转，就算摔下去，他们也来不及顾你。”
　　庄隅低垂着眸子，轻声道：“嗯，我会。”
　　“那就好那就好。”宋涛摆了摆手，松了一口气。
　　今天他们跑的剧组叫《梨花胜雪》。
　　一部古装爱情剧，剧组虽然不算豪华配置，但比起一般的野鸡剧组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剧本是根据改编，有不小的读者基础，拍摄初期便颇受关注。
　　然而无论剧组好坏，与他们这些做群演的没多大关系。最大的影响不过就是午餐的饭盒是多了份肉菜，还是早餐可以多拿一个包子。
　　上午拍摄的走街结束了，吃过午饭，原计划下午拍摄一组马场打球的场，群头挑了几个会骑马的拍点远景和近景，每个人多加两百块钱。
　　庄隅摸着干瘪的钱包，里面仅剩下六张纸币以及一堆用不了的卡，犹豫片刻就报了名。
　　“现在几点了？”
　　庄隅想要看手表，可把戏服长袖撩开的刹那看到腕上的空荡才才想起，他上个星期就把手表典当了，皱了皱眉便又状作无事整理袖子。
　　吃过午饭他们休息了好长时间，依旧不见导演招呼他们开机。
　　“两点。”宋涛刷着手机页面头也不抬得回道：“估计是主演又迟到了呗，常事儿。”
　　轻抚着手腕，庄隅试图把那个人将手表戴到自己腕上时留下的触感抹去。
　　手挡在额头上方，抬眼望着挂在头顶热辣的太阳。
　　空气闷热干燥，没有一丝微风。
　　戏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庄隅为了不让粗糙的布料触碰皮肤，龟毛地在戏服下还留了一件薄薄的贴身低领的棉质短袖，比起旁人便更闷了几分。
　　兜兜转转来到这个影视拍摄基地已经一个月时间了。
　　他从傅家出来时，只带走了一只黑色皮箱，装着他早就整理好无数遍的衣服和攒下的五万块现金。
　　庄隅学业成绩很差，一时找不到适合的工作，十几年如一日的娇生惯养令他难以忍受过于辛苦的工作。
　　偶然想起他早些年在世家聚会上同新晋影帝楚牧的交谈，楚牧告诉他演员赚的很多也不太累，一场戏下来差不多抵得上一栋房子的价格。
　　庄隅很是心动，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离开了傅时戟他活得会更好。
　　幼稚得自我幻想等自己成为了大明星之后，就可以拿着一麻袋的现金扔在傅时戟面前，骄傲得告诉他这些钱是欠你的酬劳。
　　可惜，庄隅坐着拥挤的大巴车到了影视基地时他才想起，楚牧接的戏是大制作的主演，而他现在连一个有台词的角色都拿不到。
　　茫然地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办理注册证件，庄隅成功得到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份自己找的正式工作——剧组群演。
　　赚的还不够他从前的一顿早饭钱。
　　现实比庄隅预想的还要残酷得多，不过总归没有流落街头，灰头土脸得摇着尾巴请求傅时戟的收留。
　　“等我成了主演，额，配角也行。”
　　宋涛突然感慨道：“每天赚到五百块钱，我就吃香的喝辣的，大排档吃小龙虾吃到饱。”
　　这里每一个群演都怀揣着演员梦，哪怕只是在镜头前多说一句台词的角色，众人也是抢得头破血流。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在烈日寒霜中蹭个镜头，期待被伯乐的导演相中，虽然这种几率低到忽略不计，也是乐此不疲。
　　“那我今晚就请你吃小龙虾。”庄隅松了一丝笑容，“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么巧。”宋涛惊喜道：“成，晚上如果收工早点，哥给你买一个蛋糕。”
　　宋涛在影视城呆了近两年，庄隅刚到这里时被黑中介拉去租房子，正巧被宋涛撞上，将隔间便宜租给了他。
　　“你呀，长得这么好看，嫩得呦~一掐像是能攥出水，要是有门路上个什么选秀，可不比这男主差。”宋涛观察着庄隅的脸不知道第几次感叹道。
　　庄隅不以为意，喃喃道：“有什么门路，能赚到钱就够了。”
　　不远处，姗姗来迟的《梨花胜雪》男主角萧初下了保姆车，他嘴里说着歉意的话可脸上的笑容却比平日更加张扬。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来之前画好了妆，换件衣服就可以拍摄。”
　　庄隅远望那边围过去的一堆人，很是嘈杂，原是在保姆车后还有三四辆限定款黑色跑车，与纷乱忙碌的剧组格格不入。
　　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庄隅敏感地提防着陌生的豪车。
　　J市影视城是京城周家旗下，庄隅陪着傅时戟出入许多场合，也常见这位行事不羁的周大少，若是在这被碰到……
　　“骑马的群演，这里集合。”
　　主角到齐，副导演举着喇叭，招呼群演开拍，打断了庄隅的猜测，他便侧着身体尽量走得远些。
　　马球的戏是重头戏，需要的群演不少，除去少数上场骑马的，还有观众侍仆，他将其余人的位置安顿好后，便将庄隅几个人领走。
　　副导演训话道：“你们一会儿上马，拿着道具绕着主演附近跑，看着点机器，别总想着蹭镜头，看见球过来装作击打样子，谁姿势好看取了这段再给你们加钱。”
　　“知道了，导演。”
　　“您放心吧。”
　　“明白，一定完成任务。”
　　三三两两回答后，庄隅不急不慢寻着被挑剩下的瘦小马匹。庄隅身材不算高大，但也挺拔修长。
　　“抱歉哦。”庄隅自顾自得说道，摸了摸干枯的马鬃，牵着缰绳翻身上马 。
　　许久没有体会到策马的感觉，最初他骑马还是傅时戟搂着他学会的。尽管速度不快，庄隅沿着场地跑了一圈后热得汗水淋漓，心底很是欢愉。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是彻底新生之日，他终于在二十四岁重新收获了自由，不用顾及任何人，庄隅可以肆无忌惮得交女朋友，亲吻女友的唇，甚至结婚生宝宝。
　　嘴角挂着明朗的笑，庄隅高坠的马尾飘扬在身后，皓腕探出宽大的袖袍，迎风翻滚的雪白浪袍簇拥身体。
　　劲瘦的腰被皮革腰带束缚得更加纤细，削肩长颈，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间万种风情。
　　……别样得惑人。
　　黑色豪车内。
　　“啧啧，还是那么好看，自己养的和路边捡的真是两样儿。”周家大少周慕阳捏捏身边人的软腰，神色满是遗憾。
　　身边的小演员身体一僵，依旧热忱得迎合着周慕阳。
　　隔着车窗，前排沉默不言的傅时戟望着马场里的庄隅，眼神黯然深邃。
　　“可惜现在养也晚了，没耐心调教着，你说你俩多少年了，还闹脾气。”
　　周家与傅家交好数辈，只有周慕阳与傅时戟走得近些，有些话旁人说不得，傅家的长辈也说不得，周慕阳算少数能张嘴来劝傅时戟的。
　　“看庄隅被你惯得，在外面才一个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在这种地方做群演，亏他想得出来。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把这孩子扔了嘛，教训教训就得了。”
　　周慕阳尽量替庄隅说些好话。
　　傅时戟的视线从庄隅身上挪回，投向后视镜，单手虚扶着额头，透过折射与周慕阳的眼睛对上，淡淡道：“他自己走的，岁数涨了脾气也涨了。”
　　“额……”
　　傅时戟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周慕阳咂摸里头耐人寻味的含义，突然同情起庄隅。
　　这叫什么？
　　含辛茹苦又是娇着又是惯着，结果养了十几年的小心肝到了叛逆期离家出走，大发仁慈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还不思悔改，非等到被抛弃的主人屁颠屁颠来寻。
　　“傅爷，都安排妥当了。”
　　助理食指曲起，轻轻敲击了两下傅时戟身边的车窗，撑着黑伞在车门外静立等待。
　　周慕阳挑眉，呦，这是有好戏能看了。
　　

失物
　　庄隅小孩子般撒欢地跑了半圈，被呵斥后，撇撇嘴跟着其他群演的步伐走位。
　　男主演萧初换上华丽轻薄的服饰，与女扮男装的女主角在马场上站位念台词。
　　这部分的剧情是一场长戏，也是男女主角暗生情愫的关键，所以拍摄时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要抓得细腻。
　　只可惜这萧初是男团出身，没有专业培训过演技，女主也是一个花架子。
　　两人一对戏，完全不对味。
　　每十分钟一卡，导演干脆停了拍摄，中场休息。
　　“萧初啊，你这个位置不对，眼神要再凛冽一点，还有欣赏。”导演上前跟着说戏，发觉萧初有些心不在焉，心底怨怼他耍大牌，可面上依旧笑脸相迎：“没关系，休息一下，我们慢慢来。”
　　庄隅在马背上乐得看戏，拽着缰绳驱使着马到一旁阴凉处。
　　“不错啊，你这马术从哪学的。”
　　宋涛正在看台附近，他今天的角色是清闲的侍卫，只需要拿着佩刀站着就好，挥手给庄隅扔了半包纸巾。
　　庄隅娴熟得下马，用纸巾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轻快道：“从前练的，不过这马品相不太好，跑不快。”
　　宋涛笑道：“你这身段可以了，导演肯定能把你的片段剪进去，等电视剧上映了，找找你的片段看。”
　　“好啊。”
　　庄隅越来越能安于现状，接受自己的身份，这是一个好趋势。刚从傅家出来的几天，庄隅大手大脚，攒下的五万块，住了两天酒店就花得所剩无几，还饿了两天肚子。
　　“不过萧初好像不太对劲儿，没有耐心拍戏，再这么下去估计又要推时间了。”庄隅蹙眉道，并不想要加班加点。
　　“你知道为什么吗。”宋涛神神秘秘道。
　　庄隅歪头疑惑。
　　“人家金主今儿个来了，那可是大老板，咱们整个影视城都是他的，哪还有心思拍戏。”宋涛早就练成了老油条，和后勤组交道甚好，看着那边开进来豪车，这小道秘闻就传进耳朵了。
　　“真是周慕阳?”庄隅错愕。
　　“你还知道老板名，做了功课啊。”宋涛没发现庄隅纠结的神色，接着道：“就是那几辆黑色跑车里，不止有周老板，他还带来一个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不过肯定也是个大金主。”
　　宋涛将这“金主”二字拉得长长的，很是暧昧。
　　有些金主就喜欢亲自来挑新人，叫什么养成系，像养小猫小狗似得，最后还要比一比谁把这新人捧得地位更高，另一个角度就能说明金主的有权有势。这要是得了青眼，伺候好金主，可不什么资源就都有了。萧初好不容易攀上了富贵枝，心都飞到了梧桐尖，今儿心思哪还能落在拍摄上。
　　宋涛又同庄隅讲着他打探来的各色明星绯闻，眉飞色舞如数家珍。
　　“……我和你说，这导演不刚叫休息么，女主女配什么的都往大老板的棚子里钻，导演也往那送椅子，啧啧，壮观啊……”
　　庄隅听闻周慕阳来的消息，心底已经敲起了鼓，握着拳头指尖深扣在掌心，又想着，周家少爷花名在外，带来的人许是狐朋狗友，只是图个热闹，估计一会儿就回去。
　　没关系，放轻松，站在人群里他又看不到自己。
　　庄隅默默对自己说道。
　　况且被看到又怎样，他和傅时戟已经没有关系了，周慕阳也不会闲得自讨没趣。
　　“……你说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万一人家也好男的这口呢，我长的就算了，但你倒是有机会被相中！”宋涛说得口感舌燥，眨眨眼道：“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先来十部电影，别忘了找我做配。”
　　“我去上个厕所。”庄隅躲还来不及，随便找了个借口，“你想去就自己去，不用等我。”
　　“咳，你就一点都不心动么。”宋涛咂嘴，“我自己都心动了，哈哈哈，你去吧，我去那边看热闹。”
　　宋涛是打心底觉着庄隅比萧初更有气质。他在剧组见的演员不算少，但有些东西是怎么演都装不出了，气质是虚无缥缈，但需要靠长时间的培养才能调教出来。
　　那些成名的角儿身上就有这特质，放在人群里一打眼就能察觉人家才是主角。就像现在庄隅虽和他同租，拿着同样微薄的薪水，可是宋涛就觉着他像个娇生惯养的少爷，骨子里露着矜娇贵气。
　　那头的庄隅没往厕所的方向走，而是拎着自己的雪浪袍，摇着一把道具折扇，边扇风边去找附近的小贩买水。
　　长发坠在腰间很是沉重，胶水弄得头皮痛还有些痒，估计是有些过敏，庄隅用扇子尖轻轻戳了戳假发贴片处，下次还是少接这古装剧，着实遭罪。
　　“铃铃铃……”手机突然响起来，庄隅发现来电的正是宋涛。
　　这么一会儿工夫还来电话，许是让他带东西，接通了电话，宋涛急切的声音穿过耳膜：“庄隅你去哪了，剧组丢了东西，正挨个问呢，你快回来。”
　　“丢东西？”庄隅不耐烦：“什么时候丢的，要我回去做什么。”
　　庄隅举着手机，还在环顾卖水小贩的方位，往常就是在这附近。
　　“不知道，据说东西很贵重。”宋涛挂断电话前有强调一遍：“看样子要找到东西才能开工，快回来吧，副导演正在清点人数。”
　　庄隅握着黑掉屏幕的手机，嘴巴干涩，失望地打道回府。
　　*
　　布景院子里。
　　约有六七十个群演聚集在这里，三五成群得站着，嘟囔着他们才没偷东西，把他们当贼似得叫回来做什么，满是愤慨。
　　“庄隅，庄隅回来了么。”副导演也不爱干这苦差事，但丢东西的主儿可是大人物，他只得认真地对着名单，一个一个喊名字。
　　“这里！”
　　宋涛看见庄隅慢悠悠逛回来的身影，向他招了招手，紧忙向副导回话道：“回来了，在这呢。”
　　“那下一个，王志……”
　　等了两分钟，所有的群演都点到名字，副导又拿出了一小摞照片，举着喇叭道：“咳，今天周总和朋友来这基地视察，也不知道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偷东西都偷到他朋友身上了，就是这个小东西，可值几百多万呢。”
　　“实相的就自己站出来，咱们也给你个机会，既往不咎也不让你留下案底。这打印了几份，你们分一分，看仔细了，举报的也给钱。”副导演把照片给前排示意传下去。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凑热闹地瞻仰一下这价值百万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这红钻石看着也不大啊。”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钻石这东西可有说道，还得看品相，大有什么用，玻璃珠还大呢，值钱么。”
　　“哎呦，就你懂，不会就是你偷拿的吧。”
　　“诶，你可别瞎说……”
　　副导演举着喇叭强调着：“都没拿是最好的，谁拿了最好主动承认，从轻处理。”
　　这边乱哄哄时，有三个穿着西装的保镖打扮的人以及一个文质彬彬的人靠近，为首的是傅时戟的助理。
　　“见了小少爷，动作轻点，别碰坏了。”徐助理叮嘱道，“万不可让他遛了。”
　　保镖应下后，便靠近群演的人堆里寻找目标。李助理也走向副导演那边的方向。
　　“麻烦你了，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是么。”
　　副导演谄媚回道：“不辛苦，所有人都在这里了，绝对没漏下，您放心，要是他们偷了东西保准能找到。”
　　李助理礼貌道：“谢谢。”
　　他扶了下眼睛，谨慎地打量着人群。
　　“庄隅，我拿到了一张。”宋涛从旁人手中接过照片，欣赏道：“是挺好看的，诶，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呢，你看看。”
　　宋涛将照片递给庄隅，半晌，却没被接过去，他侧过头一看，发现庄隅的脸色煞白，像似大白天见了鬼。
　　“他怎么会在这，傅时戟他……他都说了让我滚，所以…不会是寻我的。”
　　宋涛听不清低语，顺着庄隅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直勾勾得盯着副导演身边那个衣冠楚楚的西装男。
　　庄隅赶忙侧身躲在宋涛身后，茫然地挪动着脚步，想要穿过这层层包裹的人群，可这样做更能被发现异常。
　　他左右环顾，扫到了几个高大熟悉的面孔，是傅时戟贴身保镖，这下庄隅无法再自欺欺人了。颤抖的脚被钉在了地面，庄隅像一只长期被圈养在屋子里的猫咪被仍在了室外，茫然无措。
　　“你怎么了。”宋涛发现了庄隅的焦虑。
　　庄隅不敢发出声音，扯着宋涛的衣服，把脸藏在他的身后，把他充作保护伞。
　　三个保镖是从三个方向包抄进入，他们是退役的特种兵，受到过严格的训练，对于捕捉这样的目标很是熟稔。
　　庄隅在心里默默祈祷，紧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哒、哒哒。”
　　“砰、砰砰。”
　　逐渐贴近的脚步声和庄隅跳动的心脏同步发出剧烈的声响。但一叶障目只是自欺欺人，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一只手握住了庄隅的肩膀，那只手触碰在肩膀上好似没有太大力气，却也无法庄隅挣脱。
　　“找到了徐助理，在这里。”毫无感情的声音透过冰冷的机械传到另一个人。
　　庄隅整个像是被捏到后颈肉的猫咪，没有半分挣扎。四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庄隅的身上，就算不抬头，庄隅都能知道他们对自己的鄙夷。
　　“等等、等等，怎么证明是他偷了东西，庄隅一直同我在一处，他哪有时间偷东西，你们有证据么。”
　　宋涛努力将庄隅护在身后。
　　庄隅感激得看向他，但没过两秒，便沮丧地无力摇头。
　　收到信息的徐助理漫步走到庄隅面前，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膝蹲跪下去，细致地将庄隅穿着的雪白长袍掀开一角，脱掉布靴。
　　徐助理将庄隅的脚小心地放置在自己的膝盖上，褪下些许袜沿，庄隅白皙的脚腕处果然系着一条黄金嵌红宝石脚饰。
　　暴露在白日下，铁证无疑。
　　宋涛惊愕地微张嘴巴，终于想起他在哪里见过那东西了。
　　“小少爷别闹了，回家吧，傅爷等急了。”徐助理低声地耐心得哄着。
　　庄隅怒意涨满眼底，紧紧抿着嘴巴，被无数条视线好奇得打量，令他羞耻又愤懑，半晌抬起脚恶狠狠地踹了徐助理一脚。
　　“你算什么东西。”
　　

往昔
　　面对庄隅突然攻势，一个保镖立即做出反应，朝着庄隅说了句得罪，便扣住了他手腕，其他二个保镖驱散靠近的人群，并将他们赶远些。
　　被踹得跌坐在地的徐助理不以为意，早就见惯了庄隅这副样子，为他重新穿上布靴，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站直了身子。
　　“小少爷，我不算什么东西，您就大发慈悲，不要这么难为我们了。”徐助理叹了一口气。
　　庄隅怒极反笑：“呵，我不难为你们，你们就能让傅时戟就不能为难我了么！”他仰着下巴，做出气势汹汹的模样，可惜任人都能看出外强中干。
　　徐助理顾及庄隅的几分薄面，只好轻声细语地继续劝说，围观的群演也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
　　他们只是见着这原本被说是偷东西的小贼反倒像个少爷似得盛气凌人，前来抓人的高大保镖以及西装男倒是伏低做小的姿态，难免纳闷又好奇。
　　周围吃瓜的群演已经被弄得糊涂，暗自揣测其中不为人知的秘辛。
　　“我看他啊长得挺俊秀，不会是骗钱的兔爷，偷了金主的东西跑路到这藏起来吧。”
　　经历过长时间的拍摄，这些群演什么花样的狗血剧本没见过，揶揄着议论。
　　“我算是开了眼，哈哈哈。”
　　“要真是这样，他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若能被相中，天王老子赶我走，我都不走。”
　　“你这是狗皮膏药，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欲拒还迎的情节，那是情趣。”
　　“或者是离家出走的继承人剧本，我看他不太像包养的兔爷呢。”
　　“我觉着应该是……”
　　“……”
　　宋涛见着庄隅的脸色愈加难看，心里有些不忍，终究自己是比旁人的关系更加亲厚一些，只能向副导演辩解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导演你看，庄隅可能就是买了相同的东西而已，早些日子他就戴着这链子了，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副导演朝他耸耸肩膀，示意他也插不上话，和他讲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最终宋涛只能眼见着，庄隅在保镖的束缚下无用地挣扎着肩膀。
　　徐助理朝保镖使了一个眼色，三个人便护着庄隅离开这个小院。
　　*
　　影视基地休息室。
　　门口立着两个小山似的保镖，划分出一片清闲安静的区域。
　　屋子中，傅时戟合着眼眸，靠坐在一把梨花木质的椅子上。周慕阳坐在离他远些的长椅上，左拥右抱，其中一个正是主演萧初。
　　要是往常，周慕阳早就和两个小情说笑了，但是主位上的傅时戟硬生生破坏了好情调。萧初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闷声不语守在周慕阳身侧，好奇得打量着傅时戟。
　　一望就知，那是个雷厉风行的男人，虽然外表俊朗，但没由来地让人感到遍体生寒。
　　生人勿进。
　　“怎么样，他好还是我好。”
　　周慕阳摸着萧初的头发，见他看得入迷，轻声问了一句。
　　萧初连忙露出一个笑脸，道：“当然是您好。”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失言，萧初顿住，哀怨得捏着周慕阳的手指。
　　“哈哈哈，没事儿，傅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周慕阳瞧着二郎腿，点儿郎当道：“你要是真能勾搭上咱们傅爷，真就是奇迹了，我还得把你供起来。”
　　萧初不知道回什么话，只能讪讪地点点头。心底却暗自寻思着，若是让他选也不会选那位傅爷，看几眼就冻得人发寒，像是没有感情的，说不定凑过去只有被赶走的份儿。
　　周慕阳看出了萧初的小心思，捏着他的耳垂道：“你是不知道，咱们傅爷可最是深情的，宠起人来无边无际，我真比不上他啊。”
　　傅时戟黯然的眸子扫了周慕阳一眼。
　　此时门外突然传出一阵喧闹声。
　　“徐放，你叫他们放开我！我不想见他！我、我不要进去。”
　　“别碰我，轻点，我手痛！”庄隅见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便口不择言：“他说不要我了，我和别的女人亲嘴还上床，他不觉得恶心么！”
　　徐助理眼神里尽是怜悯，劝道：“小少爷，你…”
　　“别叫我少爷，我是哪门子的少爷，我不姓傅！”庄隅倔强地怒吼道。
　　“说句不该说的话，您这么惹傅爷生气，最后遭罪的还是您自己。”
　　庄隅张开嘴巴瞪大眼睛，一下子熄了火，而后嘴角咧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我要是遭罪，你们也别想好活！”
　　被推到到了休息室门口，庄隅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保镖下意识抓得更牢固。
　　“松开，我自己进去！你们都把我抓到这里，我还能跑了不成。”
　　保镖听后瞬间收回力气，但谨依旧慎得站在庄隅的后方。庄隅捏着被攥得酸痛的手腕，嗤笑着仔细地打量着这些罪魁祸首，好似要将他的面貌记清楚。
　　“你们，给我等着。”庄隅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随后注视着面前的大门，手掌覆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颤抖。
　　庄隅讨厌傅时戟，甚至是恨，离开了傅时戟，他会活得更好。那如若一开始就没有阴差阳错遇到他，如若自己当初不去费尽心机讨好他……
　　庄隅万般悔恨，咬牙推开了门。
　　*
　　“嘎吱——”
　　施力轻轻按下门把手，破旧的小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齿寒的巨大声响。
　　从门缝里钻进一个瘦小的身躯，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旧衣服，衣服十分不得体，下摆垂到膝盖上方。
　　“谁啊！”
　　正在躺椅上浅寐的女护工被门声惊醒，揉着眼睛一低头，发现了怯生生站在门口的小孩儿。
　　“庄隅，怎么又是你，杂草拔完了么。”
　　八岁的小庄隅将手背在身后，用细小柔弱的声音回道：“都清理干净了，王阿姨，今天我能去前院么。”
　　他的身体不自在地杵着，不知花费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些话。
　　今天是青草福利院的开放日，许多有钱的阔太太来到这里做募捐，她们还带来许多好吃的蛋糕和贵重的糖果。
　　可是按照规定，只有乖孩子才可以去前院领这些奖励，虽然领到手的糖果也要上交给护工们一大部分，但是自己也能尝到几块。
　　“这么一会儿就清理干净了！”王娟被吵醒，心情烦躁，“一看你就没有用心。”
　　“没有没有，我清理的很干净。”庄隅吓地直摆手，解释道：“我今天中午没有吃饭，所有时间都除草了，我很听话，我真的是乖孩子。”
　　庄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划分到坏孩子这个行列中。他只是在更小时候，不懂事儿，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是那时的庄隅很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对漂亮的志愿者姐姐说实话。
　　“呦，还挺用功。”王娟道：“你这么想去前院啊。”
　　庄隅点头如捣蒜，说道：“因为小夏哥说，说他会回来，他还说会给我很好吃的糕点。我如果能拿到糕点，一定都给王阿姨你吃，就让我过去嘛，还不好 。”庄隅说话时嗓音梗塞，很是可怜。
　　夏东前不久被一个富商收养了，与庄隅承诺，会在这次的开放日时看望他。
　　“哦？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你跟我过来。”王娟抻了个懒腰，朝庄隅勾勾手指头，将他引导了小厨房。
　　“你把这袋花生拨完，就可以去了。”
　　“这、这么多。”庄隅原本笑着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去，眼泪花在眼眶里转圈圈。
　　这袋花生的高度都到了庄隅的腰间，如果全部剥完都要半夜或者凌晨，那他一定赶不上见小夏哥。
　　王娟没了耐性，懒得再同庄隅说废话：“什么时候剥完，什么时候去前院，没事儿，我不着急。”
　　说完就关门，仍下小庄隅在身后。
　　王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庄隅也不再装成听话模样。他眼里满是厌恶，擦了一下眼角硬憋出来的泪水，使劲踢了一下袋子，未封口的袋子倒下，一堆圆鼓鼓的花生争先恐后倾斜而出。
　　抬起脚，庄隅踩在花生壳上，嘣出两个干瘪的花生粒。
　　“一定要离开这里。”
　　庄隅不记得父母是谁，自他有记忆时就在这所福利院长大，他努力听话，可是一直都寻不到被收养的机会。
　　原因只不过就是在和志愿小姐姐玩的时候随口说了句饭不够吃，半夜会饿肚子。漂亮的志愿小姐姐听后非常生气，拉着他去和院长理论，院长耐心地同她解释，说只是厨房的临时工生病没预估好做饭的量，下次一定会注意。结果等待志愿小姐姐走后，庄隅被关到小黑屋子里惩罚，院长还叫所有的小朋友都不要搭理他。
　　庄隅很无助，反抗的结果只是更加严酷的惩罚，他害怕了，只有装得顺从才能稍微过上好一些的日子。
　　这段时间里，只有年长他半岁的夏东会偷偷和他讲话。但是上个月夏东被一个叔叔领养走了，夏东哥哥同他约定，被收养后他会和新的爸爸妈妈说说好话，然后把庄隅也带出青草福利院。
　　想离开这里，只有一次机会。不甘心的庄隅蹲坐在地面上，手里无意识地剥着花生。既然不让他去，那就偷偷过去，反正只要最后被成功领养带进新家，就再也不必与这些讨厌的护工见面。
　　几分钟后，庄隅用花生壳摆了一条最佳路线。
　　

哥哥
　　想去前院，有两个方法。
　　一是从室内穿堂而过，经过两扇门，但门常年紧闭且门钥匙都是由护工保管，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二是那条只有庄隅知道的秘密通道。青草福利院的前院和后院是由一堵墙隔断开，爬满滕科植物的墙面，两端都种植着密匝匝的灌木丛和蔷薇花。但由于年久失修，墙体下方有一处破洞，是庄隅之前在给这些植物浇水时偶然发现的。
　　庄隅要穿过那个底端的破洞，从参差茂盛的灌木和蔷薇花的空隙中爬出去。
　　蔷薇花是蔓藤爬篱笆的植物，福利院里种的品种尽是重瓣红色，此时正值花季，它们开起来艳丽妖娆，然而这些美丽的外表下，其枝干上满是锋利的倒刺。
　　厨房里的庄隅将花生袋推到角落里，拍拍身上的灰土，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面上的时钟。
　　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尚充裕。
　　庄隅打开水管接了半盆水，将脸颊擦洗干净，眼神里按捺不住兴奋，脚步匆匆地跑回宿舍，掀开被子，从底下翻出一个劣质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拆开结扣，里面装着的是一件被叠得整齐的衣服。这是庄隅所拥有的最好看、最体面的衣服，是前年志愿者小姐姐过来时特意买给他的。
　　粉色的短袖上印着一只翘着尾巴的白色小猫咪，附带一条纹领带做配饰，白色的小短裤也被庄隅洗的干干净净。
　　庄隅很小心地将这身衣服套在身上，他平日里不舍得穿，但是夏东告诉他要把自己打扮可爱一些，被领养的几率才能更大。
　　庄隅的心脏砰砰地跳动，如同怀揣着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兔子。在走出宿舍的门口前，庄隅路过一面镜子，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几步，他又特意折返回去，在镜子面前扯扯衣摆。
　　这件衣服两年前试穿的时候尺寸还有些大，可是现在却有些短了。
　　但由于长期没有充分的食物供给，轻微营养不良的庄隅尽管已经长大了两岁，却没长多少个子，比起同龄健康的孩子矮了许多。
　　消瘦的脸颊衬着他的下巴尖尖的，嘴唇薄嫩，鼻尖微翘。庄隅在镜子面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好傻，好蠢。
　　庄隅嘴角沉下，揉搓脸庞，觉得自己十分滑稽，就像是动画片里的小丑般惹人发笑。庄隅又变化了几个小动作，眼帘忽闪忽闪，两颗黑宝石似的眼珠使人心生怜悯。
　　快到了时间，庄隅还是不满意，但只能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草丛方向进发。他不敢太早过去，若是先于客人被护工发现，会被拎回去关在小黑屋子中。
　　但客人在场的话，那么院长和护工们就会装出一副好人样子，不会过于为难他，庄隅对于他们的伪善感到恶寒。
　　没几分钟，庄隅就蹲在了栅栏旁，灌木茂盛，蔷薇花攀附在上，撒发着沁人的芬芳。可此时的庄隅却无暇估计这些，他侧着耳朵倾听声音，汽车摩擦地面，已经有速度快的客人来到这里了。
　　还不到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庄隅依旧没有听到前院小伙伴的声音。
　　往常在客人下车时，院长会组织所有听话的乖孩子站成长队，然后大声喊出“谢谢您的关心，欢迎到访”之类的口号。可是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迟迟没有动静。
　　对于所有的不可计划的因素，庄隅都不敢忽视，他决定再等一会儿。
　　“庄隅，你干什么呢！！”
　　王娟本打算到厨房查看剥花生的进度，结果没找到庄隅，问了几个小孩儿被指引到了墙边。然后就看见庄隅这小兔崽子换上新的衣服，王娟眼睛一转，明白他是想要偷偷跑去前院。
　　“小王八羔子，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给我过来！”
　　王娟怒不可遏，庄隅竟然敢违抗自己的指令，便随手从一边顺来一根木棍，气势汹汹地朝庄隅走过去。
　　在福利院中，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甚至其中有些还带着病，柔弱得就像圈养的小鸡仔，任人宰割，没有反驳的话语权。
　　护工们也喜欢对他们呼来喝去，指示他们做粗活，他们也任劳任怨，稍微对他们好一些便感激涕零。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如此，可王娟发现庄隅就是个狐狸崽子，看着乖巧，心眼可不少，事实果然如她所料。
　　“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数五个数……”
　　庄隅听到王娟的声音时，着实被吓了一跳，握着拳头，恐惧地咬着嘴唇。
　　“五，四……”王娟狼似地盯着庄隅，口中念着倒计时，“你要干嘛……”
　　庄隅没等她数完，一个猛子扎进了灌木丛中，枝叶荆条刮擦着他稚嫩的皮肤，庄隅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脸颊，摸索着那道能经过人的空隙。
　　“我可以出去的！”
　　庄隅在心底为自己打气，但手忙脚乱，他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破洞，后面的王娟也急了，奔过来拿着木棍戳着庄隅，但是灌木丛枝叶繁茂挡住了她的视线，伸手去抓也够不到庄隅，反倒被刮出了血痕。
　　“出来，你还想跑到哪去！到哪我都能给你抓回来。”王娟又气又急，口头上威胁。
　　今天来的阔太可是个大人物，院长给他们开了好几次会，反复告诫今日不可出差错，若是被庄隅搞出茬子，她就别想要工钱了。
　　庄隅对她的声音充耳不闻，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继续跪伏在地面上摸索。
　　终于。
　　“找到了！”庄隅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奋不顾身地将整个身子挤进那个破洞。
　　然而破洞的另一侧也是由满满的蔷薇枝叶覆盖住的，庄隅憋着一口气，拨弄着前面横出的灌木枝条，可是他却没有时间耐心地躲开蔷薇的刺。
　　“痛……”
　　手臂上传来刺痛，脸颊的皮肤也被刺破。爬了几步距离，庄隅的眼前出现细碎的阳光，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只手。
　　这只手修长且骨节分明，仿佛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微泛着冷意。
　　好像…
　　好像救赎者。
　　“请帮帮我。”庄隅毫不犹豫握住那只手，然后借力从蔷薇丛中爬了出来。
　　紧紧拉着那只手，庄隅微微弯曲着膝盖，呼呼地喘着气，可还没有等他欣喜地站起来，自己整个人却被人踹翻到地面。
　　“大少爷，请小心。”
　　身材强健的西装男子突然出现，将那双手的主人护在身后。
　　庄隅脑袋撞击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他微眯着眼睛，依稀间看见那个魁梧的男人掏出了一把枪。
　　不是玩具塑料枪。
　　这只枪裹挟着冷冽的钢铁光泽，射出的子弹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自己的身体，然后炸出一摊的血花。
　　“我不是故意的，咳。”庄隅忍下喉管里泛起的血意，瘫软在地上，因恐惧而哽咽道：“我，我只是想要爬出来。”
　　就算庄隅心思比同龄的孩子细腻，依旧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知晓他差一点就死掉了。
　　被那把枪杀死。
　　“下去。”
　　耳畔穿来一道冰冷的命令声，西装保镖闻言立即收枪走远，萦绕在庄隅头顶的巨大的压迫感散去了一些。
　　可他的肩膀实在痛的要命，刚才那一脚的力度若是踹在胸口上，一定会骨折或是内脏出血，打着摆子跪坐在地上，庄隅揉着肩膀抬起头，感激得望向那个救了他的人。
　　是一个好看的哥哥。
　　他的黑色眸子清澈又深不见底，英挺的鼻梁，脖颈处的皮肤细致如瓷，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穿着的衣服是挺括的黑色制服，虽然没有过多修饰，但得体的剪裁衬着他身材高挑，趁得他像童话书中的王子那般矜贵。
　　“过来。”
　　傅时戟半蹲，朝着朝庄隅勾了勾手指，是召唤小狗一样的动作。
　　“嗯…”庄隅扬起训练已久的微笑，忍者身体的疼痛，向傅时戟挪动。
　　他们之间约有五步的差距，庄隅也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蛊惑，没有站起来而是跪伏着向傅时戟爬过去。
　　“我、我真的不是坏孩子。”
　　庄隅跪坐在他的身边，用细嫩的嗓音急切地解释说道，害怕这个英俊的哥哥年纪的人会把自己再扔给凶神恶煞的护工。
　　傅时戟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是用微微弯曲的食指勾起庄隅的下巴。
　　庄隅的脸被迫扬起，汗水和泪痕还挂在鬓角，左面脸颊上被蔷薇倒刺戳破，流出的血丝已经干涸。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从那个哥哥眼神中看出了对自己的嫌恶。
　　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庄隅便想远离，可下巴上的手指却更加用力。
　　“别动。”傅时戟眸子微挑，淡淡说道，他低头仔细打量这只战战兢兢的小猫，脏兮兮的但稚嫩无邪。
　　听到这声“别动”的命令后，庄隅努力控制着自己下意识颤栗的身体，甚至也想停下猛烈跳动的心脏和血管中涌动的血液。
　　傅时戟不知观察了多久，久到庄隅的小腿僵硬，短暂失去知觉后，才忽然张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庄隅望向傅时戟的眼睛，乖巧地回复道：“庄隅。哥哥，我叫庄隅。”
　　

领养
　　庄隅不懂对方凝视他时在想什么。可庄隅心底焦灼，想要去看找找夏东是否如约而至，不自觉眼神涣散飘忽到侧方。
　　傅时戟适时松开手，然后缓缓站起。
　　魁梧的保镖上前一步，为傅时戟递上一块准备好的干净帕子，傅时戟持着手帕，低垂眸子，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庄隅看到他的举止，暗自撇撇嘴，心情更加低落，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会如此受嫌弃，就像是路边的垃圾一样。
　　庄隅不自在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打扮，白色的小短裤上面覆盖着尘土，粉色短袖上的小猫咪也在泥里打了个滚，出发前被自己整理好的小领带已经不翼而飞，可能是刮在了枝叶上。这样的自己就算能参加欢迎仪式，怕是也上不了台面。
　　“庄隅，我看你能跑到哪！”尖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刚刚没抓住人的王娟立即从其他门跑到前院捉庄隅，趁着捐赠仪式还没开始，她要赶紧把这不省心的带回去。
　　庄隅绝望地跪坐在地上，还是要被抓回去了啊。
　　“哎呦，您是。”王娟到了附近，一眼就先看贵公子穿着打扮的傅时戟和站在身后不远的保镖，立即收了怒颜。
　　她的眼神很是毒辣，看得出傅时戟虽然年纪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可气场不凡，还有保镖护着，便猜测许是阔太的孩子，万不可得罪了。
　　“诶呀，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小少爷，庄隅你给我过来，别弄脏了少爷。”王娟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就要动手去扯庄隅。
　　“我、我不要回去。”庄隅扯着自己的衣服，抗拒地拍打钳制住他的手。
　　“你，摘朵蔷薇，给我。”
　　傅时戟忽视了吵嚷的王娟，视线垂在庄隅身上。
　　庄隅诧异地抬头，与傅时戟的目光对上。
　　“呀，小少爷想和他玩啊。”听到傅时戟的吩咐，王娟的手顿了一下，没再继续拉扯庄隅，便赔笑着讨好地说道：“庄隅你还愣着干什么，乖乖听话，小少爷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知道么。”
　　事已至此，王娟也不能强拉着庄隅回去，只能撒开庄隅的衣服，道：“那我那边先忙着，你们玩着……”
　　王娟三步两回头地走开，给了庄隅几个警告的目光。
　　庄隅感激地对傅时戟道：“谢谢。”
　　他知道这个哥哥是在为他解围，然后利索地站起身子，按着刚才被磕痛的肩膀，快步走到蔷薇丛边。
　　庄隅没少给这些花草浇水，但是没有什么心思欣赏，因为这只是他的日常任务而已，不过那个冷漠的哥哥救了他一回，他总不能敷衍。
　　庄隅前前后后走了几圈，意外地发现了自己丢失的小领带，想了想，庄隅在摘下他自认为最美的那朵花后将小领带系在了枝条上，裹住了上面的尖刺。
　　“这朵花可以么。”庄隅小心地递给傅时戟，“小心上面有刺。”
　　傅时戟半晌没有接过去。
　　庄隅不知所以，又把花举得高高的，示意他已经摘好了花。
　　傅时戟依旧没有伸手，却挪动了脚步。
　　然后。
　　庄隅眼睁睁地看着，傅时戟转身走掉了。
　　走掉了？！
　　一边的保镖已经习惯了主子的喜怒无常，随即跟上，迈着步子不快不慢地跟在大少爷之后。
　　被晾下的庄隅扔掉蔷薇花，在傅时戟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时，才回过神儿，嘟囔道：“他脑子有病吧。
　　*
　　“谢谢您的到来，您们辛苦了。”稚嫩的童声十分响彻云霄。
　　“啊，糟了，已经开始了。”庄隅使劲搓了搓脸颊和身上的泥巴，现在也没有时间去重新换一套，只能直接奔向迎接的队伍。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庄隅跑到时，院长还在同那些衣着显眼的阔太小姐们说话，一旁许多记着持着长枪短炮围观拍摄。
　　庄隅蹑手蹑脚混进退伍中，站在了孩子们中间，位于左右的孩子看见了庄隅面露诧异，但又因着院长之前的命令不敢出声。这倒是给了庄隅机会，他左右细细打量来访的客人，想要找到夏东的身影。
　　最后在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的身边，他看到了露出半个身子的夏东。
　　太好了，夏东没有失约。庄隅欣喜若狂，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去打量那个牵着夏东的男人。
　　这个人就是夏东的领养者么。
　　男人岁数并不年轻，差不多五十多岁，肚子上的肥肉就像是一个鼓胀的皮球，脸上的褶子交错，戴着一副眼镜，将他的神色藏在之后。
　　不知怎地，庄隅看到他时，心底涌上一股子不舒服。难道要叫他爸爸？庄隅紧紧蹙着眉头，心头被泼了凉水一般。
　　“孩子们，漂亮的阿姨们和帅气的叔叔们要给你们发糖果了，你们开心么！”院长走到队伍之前，用夸张的语气朝着他们大声说道。
　　“开心~谢谢~漂亮阿姨和叔叔~”被训练过的孩子，扯长了调子，整齐划一地回复。
　　只有庄隅没有张口，他迷茫地盯着被男人拉着手臂靠近的夏东。他一只手被牵着，另一只手举着一只小篮子，里面装着各色的糖果，男人松手后，夏东僵着小脸，挨个为曾经的伙伴分发糖果。
　　孩子们都很兴奋地争抢着糖果，这样欢乐温馨的画面全部都被黝黑的镜头拍摄进画面中。
　　“给你的，还有你的。”
　　“谢谢哥哥。”
　　“谢谢小夏哥哥。”
　　“不客气。”夏东回复的语气弱弱的，能感到他很累。
　　“给你…”
　　夏东走到庄隅面前，庄隅没有接过糖果却拉着他的手。
　　“啊！”夏东吓了一跳，一下挣开庄隅，连糖果篮子都仍在了地上。
　　夏东弯下腰，庄隅也低下身子，他们同周围的孩子都涌到一起捡拾地上的糖果。趁着现在的混乱，庄隅凑到夏东的身侧，紧紧挨着他，低声说道：“小夏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没有。”夏东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庄隅接着说道：“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么，你的新爸爸答应可以领养我么？”
　　尽管庄隅一眼望去并不喜欢那个男人，可是想要离开福利院，必须要在今天被他带走，不论那个男人怎么样，总归会比留在这里强。已经打草惊了蛇，下一次护工定会将他看管地更加严格。
　　“他…”夏东张张嘴。
　　庄隅眼神微亮，把所有的期望寄予都托付给了夏东。
　　夏东神色十分茫然无措，“他、他是……”
　　“东东，是摔到了么。”还没等夏东说出口，夏东的养父便关切地走过来，将夏东拉起，为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庄隅些许羡慕地看着他们的温情，看样子那个叔叔对小东哥还是很好，至少是关心的。
　　“小东哥没有摔倒，是糖果篮子被不小心被我撞翻了。”庄隅把握住这个机会，上前替夏东解释，又接着说道：“叔叔对小东哥真好，小东哥终于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呢。”
　　男人顺着稚嫩乖巧的声音，回身看到了庄隅，眼镜下闪过一道精光：“啊，东东说的好朋友么庄隅么，长得好可爱呀，东东没有骗我呢。”
　　庄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眯着眼睛道：“谢谢，东东哥还提到我了呀。”
　　他背着手，用鞋尖搓搓地面，好像因为接受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呀，你的脸怎么了，怎么破了道口子，是刚才摔倒时弄的么。”男人扔下夏东，努力弯下肥胖的身躯，半蹲在庄隅面前，仔细地打量庄隅的样子，贪厌的目光从庄隅粉嫩的嘴巴上游移到他暴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上。
　　“嗯、是刚才不小心刮到的。”
　　庄隅并不喜欢这样的视线，看着他就像是在打量一块可口的蛋糕。男人靠得太近，隐隐约约庄隅闻到了他嘴里的臭味和身体上散发出的肥腻味道。
　　游神地，庄隅不知怎地想到了刚才遇到的那个哥哥，即使看起来冷淡高傲，但却干净令人安心。
　　男人问道：“我听东东说，你也想要和我一起生活对吗。”
　　“我。”庄隅停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拒绝咽了回去，握紧拳头点头道：“是的，叔叔，我想陪着小夏哥和您一起生活。”
　　“也好，叔叔最喜欢热闹了，东东有你陪着也不会寂寞了。”肥胖的男人挪动着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夏东，道：“是不是啊，东东。”
　　夏东看着庄隅，抖动嘴唇。
　　“东东，问你话呢，你不是和我说想要个弟弟么。”男人阴沉的语气带着不快与威胁。
　　夏东低下头，细小的声音回复道：“是。”
　　庄隅没想到自由来的如此容易，只需要旁人的一句话。他的眼睛亮着光芒，灵魂已经从福利院紧闭的大门中飞了出去，悠荡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嬉闹公园的湖畔，还有幻想中的温馨的家里。他可以亲眼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个在狭小电视机中展现出来的风景。
　　自己就像是童话故事中被恶毒女巫囚禁的公主，历尽艰难险阻，终于等到王子救他于水火之中。
　　庄隅看着男人的样子，心底迟疑地摇了摇头。
　　额……
　　也许不是王子，而是一个中年发福的大叔。不这这些都无所谓，庄隅自我安慰。
　　

伪装
　　“李先生。”
　　院长打远见了李元胜蹲在地上同庄隅讲话，笑着走了过来，说道：“您怎么在这里，那边安排好拍照的位置了，您现在要过去合影么。”
　　“行，我就来。”
　　庄隅听见他要离开，担忧他言而无信，赶紧伸出手指拽住他的裤腿，可怜道：“叔叔。”
　　李元胜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庄隅，揉揉他的脸颊，对院长接着说道：“院长啊，这个孩子小模样怪招人心疼的，东东也想有个伴儿，今天我把他也带走吧。”
　　“这…”院长看着一脸渴望的庄隅，犹豫道：“这个孩子太调皮了，李先生还是选个安静些的孩子，耳根子清净。”
　　院长对于庄隅出现在这里也是意外，看着他身上脏兮兮的，琢磨出庄隅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暗自骂了一声护工不会办事。
　　庄隅三岁左右在夜里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衣服口袋装着写着他的名字和生日的纸条，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信息。本来这孩子倒是能卖个好价钱，不过这性子不安分，机警又滑头。
　　从前院里就出现过一个脑子机灵的孩子被带走后，偷偷跑去警察局报案的例子，惹了不少的乱子，后来他们花了不少力气才摆平。
　　所以尽管庄隅长得不错，院长也不想领他出来见人，只挑些老实干净的。
　　“你还不放心我，咱么可都是老主顾了。”李元胜悠悠道：“多调皮的孩子到我手里，准保养的乖顺。”
　　“这说的哪里话，我自然是信得过您。”院长连忙摆摆手说道：“您喜欢就行，稍后我把手续写好就给您送来。”
　　庄隅眸子幽深，看着李元胜和院长一来一回的周旋，他觉得奇怪，仿佛他们是把自己当做了商品。心底打了退堂鼓，他瞥了站在一旁的夏东，可夏东埋着头，忽闪着躲过了他的试探。
　　“就这么办，那我就先过去，劳烦院长。”
　　李元胜回头打量了庄隅一眼，庄隅立即露出笑容，李元胜被勾得心里痒痒，摸了庄隅的手才不舍得同院长一同离开。
　　若不是今日碰巧遇上傅家的主母和大少爷在，李元胜想要攀上这层的关系，他早就抱着庄隅和夏东回去了。
　　庄隅被他的眼神看得胃里恶心。
　　“东东，你乖乖的和弟弟在这等我。”李元胜走出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对夏东又重复了一遍：“乖乖的，知道么。”
　　夏东听见他的话，立即听话地小声回道：“知道。”
　　*
　　“你借给我玩你的水枪，我就把糖果分你一个。”
　　“不行，我要先吃再换…”
　　“那，行吧，你得给我玩半个小时。”
　　小孩子们聚在一起嬉嬉闹闹地分享着他们新得的物件。
　　只有庄隅和夏东两个坐在远处的秋千的沉默不语，周围好像被厚厚的油脂包裹住，风吹到这里都停滞住了。庄隅坐在秋千上，后退两步然后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随着绳子慢悠悠地荡着。
　　“小夏哥，你说，为什么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心里却并不开心呢。”庄隅是问别人，也是在问自己，聪慧的他似乎发现这李元胜的怪异之处。
　　可就算知道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夏东也坐在秋千上，他没有晃动，只是木桩一样没有生气地站立着。
　　“我看出来了，那个李叔叔对你并不好是么。”庄隅像是自语，并没有等夏东回复，接着道：“这次回来，你就像变了一个人。那个李叔叔是不是一个暴力狂，或者喝醉酒就会打我们。”
　　“我也觉得他说身上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秋千缓缓停了下来，庄隅没有继续再荡下去，他从秋千上跳下，走到夏东身边，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他要是对我们不好，大不了找机会我们就跑掉。”
　　只要能走出福利院常年紧闭的大门，他们就自由了，不会再被关在小黑屋子里，时而被惩罚，吃不饱饭。
　　“和你在一起，被他领养，总比一直呆在这里好。”
　　庄隅的话好像刺激了夏东，被握住的手止不住颤抖，等他抬起头时，庄隅才发现他哭了。大朵大朵的泪水砸在庄隅的手背上，庄隅不知所措，“小夏哥，你怎么还哭了…”
　　“不是的，不是的，小隅…”
　　夏东已经哭到窒息，长大嘴巴，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他的嗓音嘶哑，用尽全身地力气说话，可是传到庄隅耳朵里，确实那么的微弱，夏东说：“留、留下来，你要留下来。”
　　庄隅摇摇头，道：“就算李叔叔脾气不好，打我也没关系，我不怕疼。”他低垂着眼眸道，“你知道的，我只想离开。”
　　他还想说些什么，夏东却握住了庄隅的手腕，带着他朝屋里的方向跑过去。
　　“你…”
　　庄隅被突然拖拽的力道弄得脚下一个踉跄，可扫到夏东充血的红肿眼眶后便闭上了嘴巴，安静地跟随在夏东的身后。
　　他们跑进了一处废弃的杂物间，推开门，铺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庄隅轻咳一声。夏东把他推进去，然后将门栓扣紧，后又不放心，拿来一个板凳抵在门口。
　　“小夏哥，你是有些话要对我讲是么？”
　　夏东点点头，擦了一把眼泪咬着嘴唇将长袖的上衣脱了下去。
　　看到眼前的画面，庄隅瞪大了眼睛，后腿了几步，直到后背撞到了墙壁才停止。夏东原本白皙修长的身躯，变得青紫一片，在衣服遮住的位置，布满了鞭痕甚至有些地方结了痂，在锁骨上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咬痕。
　　这远超庄隅所设想出最糟糕的结果，他只以为那个李叔叔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也许偶尔会揍他们一下而已。
　　“这全都是他、他弄得？”庄隅浑身发抖。
　　夏东哀伤地看着庄隅：“小隅，他就是个变态。他不仅会打我，他还、还总是摸我下面，就是尿尿的地方，还亲我嘴巴，很疼很难受。”
　　夏东的声音越来越小，然而庄隅听着这音话语仿若惊天巨雷。
　　性。
　　这个词对于年幼的他们具有强大的震撼力。
　　它很陌生，给人恐惧。庄隅第一次接触这个词眼是不小心看到一个护工和男人在咬嘴，他不明白。后来问了志愿小姐姐，那个小姐姐温柔地对他说，等他长大自然而然就懂了。
　　他没有长大，但看到夏东的模样，这个字眼就提前撞进了他的脑子里。庄隅简直头皮发麻，察觉过来性是不干净、扭曲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庄隅脸色煞白，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我不能和他走，你也不可以同他回去！”
　　原本苟延残存的，对未来憧憬的泡影瞬间被戳破。那个人是变态，好恶心，他还被摸了脸颊和手指。
　　庄隅蹲在地上绝望地干呕，可是他早上和中午为了完成清理杂草的任务，一点饭都没有吃，所以他吐不出任何东西。庄隅用自己被泥土染上的粉色上衣擦拭手指和脸颊，想要摆脱那种恶心的触感。
　　“小隅！”夏东穿上了衣服，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道：“所以，现在还有机会，你留在这里，才不会变成我的样子。”
　　夏东对庄隅心怀愧疚，尽管他知道坏了那个变态的好事，自己会被打得很惨，他也怕死，可是他不能临死还要拉着一个无辜的庄隅。
　　夏东回想自己被李元胜带回去的第一天，他满心欢喜，可自己太天真了，没有看到他的真正面目。还没等到家，他便在车子上同他讲着庄隅的好话，他使用自己所有美好的词汇去形容庄隅，想要这个有钱的新爸爸能够在下一次庄隅一起带回家。
　　然而这个男人在没有人发现的黑暗角落里，便脱掉了人类的外衣，变成的一只丑陋的怪物，自己拼命反抗也无尽于世，就算哭着喊着要回福利院，不要再叫他爸爸，而那个男人却变得愈加凶狠，梦魇一样无时不刻地纠缠着他。
　　“小夏哥，你也不可以再回去。”庄隅站起身，抱着夏东：“让我想一想，想一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庄隅想着在身边谁会为他们提供帮助，第一个人是志愿者，可是他没有方式联系到他们。
　　还有谁呢，厨房的阿姨？清洁垃圾的护工？院长？不可以，庄隅想到他们的面庞和他们的语言，突然醒悟，这些人同那个男人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帮凶。
　　还有谁？
　　还有谁有强大的势力，强大到可以在这些爪牙下保护住他们。
　　一连串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庄隅耳畔。
　　“别动。”
　　“你叫什么名字。”
　　“……”
　　那个人！
　　自己刚才遇到的那个哥哥，就是他从王娟手里保护了自己。而且那个跟随着他的保镖手里还有枪支。弱小动物的敏锐让庄隅知晓冷漠的哥哥比那个变态更厉害。
　　“小夏哥，我想到了，他一定可以救我们。”庄隅燃起希望，“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
　　庄隅在堕下深渊前，拽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藤蔓。无论这个藤蔓愿不愿意救自己，他都要去争取，无论代价是什么，庄隅都可以支付给他。
　　…无论多少钱，庄隅能想到最昂贵的东西就是金钱。即使现在的他分文无有，但是可以在未来的漫长时间里赚到指定数目，然后慢慢地还给他。
　　

世家
　　“傅夫人，傅大少爷，哎呦，真巧在这遇见你们！”
　　李元胜摇摆着肥胖的身子，小跑到一位衣着素朴的夫人面前，被一旁的黑衣保镖拦下。
　　这位夫人端庄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右手的手腕处卷缠着一串佛珠，着深灰色古典暗花纹旗袍，挽起的乌黑秀发用一柄木质簪子束着。岁月虽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可这位夫人因此沉淀得如同经年美玉，娴静淑雅。
　　但是只要找个有些门路的人，都知道这位夫人可不是面上那般温文，年轻时的傅夫人叱咤商界，行事决绝处置果断，比起傅家老爷子也不逞多让。只不过年岁上来后，便退居幕后，放了手里的权，心向了佛理。
　　李元胜被保镖阻拦下，也不敢恼火，憨笑着道：“惊扰夫人了，我是京城李氏的旁支李元胜，现在做着地产生意，见了您便寻思上来打个招呼，我…”
　　傅夫人连他的话都没听完，便微蹙眉头，用手绢捂住鼻尖，对身边的傅时戟道：“时戟，我乏了。”
　　傅时戟点了下头，对保镖做了个手势，保镖立即厉声将李元胜驱赶离开。
　　“下次找个清静的地方，什么猫三狗四的都凑过来叫两声。”傅夫人抚着额头，不带语调地对傅时戟道：“还有你身上乱七八糟的毛病，不管用什么方式，早点给我治好，没时间一直让你清闲下去。”
　　“好的，母亲。”傅时戟简短地回复一句后，母子二人便没了言语，竟如同陌生人。
　　“狗日的，都给我等着。”
　　被赶走的李元胜越走越气，恨那傅家夫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还特地表露了自己的主家。不过李元胜也只能气在心里，被保镖推搡也不敢发作。他虽然做着地产生意，最近几年赚得盆满钵满，但在真正的世家眼里只不过是一条杂鱼罢了。
　　世家不仅有钱，门第亦要高贵。
　　傅家便是世家的魁首，历经百代不衰、屹立不倒，传闻祖上曾官至朝堂太傅，经商后手中掌着南北各大商会，战乱时转投海外，即便在最混乱的时候依旧保存下大量资产。傅家这颗树枝繁叶茂，旁系分支各有发展，但唯独这嫡系一脉承袭着大权。
　　而到了这一辈，嫡系就唯独一个嫡子傅时戟，在傅夫人四十岁才生下的老来子。
　　可这傅时戟不知得了什么毛病，不喜人气，这些年许多重要场合都缺了席，旁系不甘者难免蠢蠢欲动。
　　李元胜冷哼了一声，既然这嫡系的枝他高攀不起，有的是人也想找他合作，商场上瞬息变化，来日说不定这傲气的傅夫人还要给他提鞋。李元胜想到那画面，竟是笑出了声儿，一扫刚才的颓丧，想着找他的两个可爱的“宝贝”亲昵一下。
　　*
　　“小隅，你说的那个人真的会帮我们么。”夏东听了他的描述，惴惴不安道：“可那个变态真的特别有钱，他有好几十栋别墅，还有许多大公司，每天都有人上门求他帮忙。”
　　夏东在李元胜身边呆了一段时间，没少听李元胜的吹嘘，他威胁着自己要对他百般顺从，不然就把自己送给别人，自己的命攥在他的手里的。那段日子是他的人生至暗，已经放弃活着的希望，看见了庄隅也不敢同他讲话，可还是被李元胜发现了庄隅的存在。
　　“他可以。”庄隅自己虽也不能确信，但为了给予夏东希望，镇定自若道：“他的保镖手里有枪，是真的枪。”
　　夏东闻言松缓了紧绷着的神经，喜道：“那太好了。”
　　庄隅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夏东道：“你藏好，不要再被变态找到，也不要被护工找到。我去求他，如果他不肯帮忙…”庄隅顿了一下，继续道：“就算不行，我们也能逃走，总会有办法的，你放心。”
　　夏东红着眼眶握住庄隅的手：“那你一定要小心。”不知为何，庄隅还小他两岁，可是身上的气魄令他无比心安。
　　庄隅将夏东藏好，让他蜷缩在两块破旧的小黑板后，又为他罩上两个旧窗帘，自己从工具箱里拾起一样小物件谨慎地揣在了裤兜里，一切妥当后才安心离开。
　　他祈祷着那个哥哥还在附近，疾跑到福利院的前厅，这里堆满了光鲜亮丽的富人和不停拍摄的媒体。庄隅在众多衣冠楚楚中寻找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可是人实在太多，他个子还低，只能仰着脑袋观望。
　　走了几圈，仔细看了每个在场人的面容，依旧不见人影，难道已经离开了？一想到这个结果，庄隅停下脚步，停滞了几分钟。最后，庄隅转身向不远处的停车场跑过去，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不想错过。
　　“哎呀，小宝贝，你在这里做什么。”
　　跑到半路的庄隅，胳膊被人拉住，正巧是之前他受伤的那一侧，庄隅痛地惊叫了一声，回头发现扯住他的居然是李元胜。
　　李元胜人高马大，即便缺乏锻炼，但制服一个八岁的小孩还是手到勤来，庄隅被他捏住胳膊，一步都迈不出去。李元胜也是一个人精，看见庄隅对他的排斥就知道，一定是夏东对他说了什么，但是到嘴的鸭子怎能叫他飞了。
　　在傅家碰壁受的气，正好能找人发泄，李元胜狞笑着捏住庄隅的腰，将他推倒墙角处，一张肥腻的脸往庄隅的后颈蹭。
　　“你躲什么，早晚都得乖乖听话，来，先让爸爸亲亲。”
　　“死变态，你走开，我要告诉警察！”庄隅被恶心地汗毛立起，叫喊着扬起胳膊囫囵挥舞，打到了李元胜的脸上。
　　“小畜生，是不是找死！”李元胜的眼镜被打掉在地，不设防被抓了一道，狠狠将庄隅推倒在地上，“警察，我看你怎么能见到警察，我先扒了你的皮。”
　　庄隅顾不上疼痛，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人，撒腿想要跑到宽阔人多的位置，可李元胜一手握住了庄隅的脖颈。
　　“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耗子还简单，不乖的孩子就没必要活着了。”李元胜施虐欲上涌，看着庄隅因为窒息而犯青的面庞，笑得更加肆意。
　　“放、放手……”庄隅急促地呼吸，双手抗拒地抠着李元胜的胳膊，可他的力气太弱了，渺小到无法撼动这个恶魔丝毫。
　　庄隅右手地朝裤兜摸去，那里是他从杂物间找到的一把削笔刀，他看着李元胜狰狞的样子，庄隅嘴角溢出气音：“那…那就一起、起死。”
　　李元胜没听清庄隅说的是什么，庄隅便握着出鞘小刀，拼尽力气朝他的脸上捅去。
　　“啊啊！！”李元胜痛地吼叫出声，松开了掐住庄隅的手，捂住自己血液横流的脸庞，他被刺中了左脸，因为小刀并不是很锋利，没有穿透太深。
　　庄隅抓住机会跑了出去。
　　“贱种，我宰了你！”受伤的李元胜失了神志，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一心就想把庄隅弄死，捂着受伤的脸追了上去。
　　庄隅没有方向，不知道什么地方是安全港，遇上院长或是护工，只是羊入虎口。遇上客人，若是嫌弃自己麻烦或也不敢得罪李元胜，最后只会沦落到李元胜的手中。
　　钱和势，足以使黑白颠倒，令人不辨善恶，弱小如自己只能任人玩弄。庄隅虽然年纪尚小，此时被迫早熟，识到了一切荒唐和炎凉。绝望笼罩着他，眼前只有灰黑颜色。
　　“谁在那，离这远点！”
　　庄隅听到一声呵斥，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迷茫的双眼重新聚焦，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跑到了停车场，这个对他说话的人正是先前守在那个哥哥身边的保镖。
　　“哥、哥哥，我是庄隅，你能帮帮我么。”
　　庄隅张开干涩的嘴巴，喉咙里是甜腥的血气，朝车子内嘶吼道。粘贴了单向透视膜的车窗黑漆漆的，庄隅无法准确分辨位置。
　　保镖正要坐进驾驶位开车，看了一眼庄隅，想起方才大少爷对他截然不同的态度，便没有吭声。
　　在庄隅的期待中，一面车窗玻璃缓缓下沉，露出了傅时戟的半张面容，冰冷的视线斜睨向庄隅。
　　庄隅连滚带爬地走到车子前，哀求道：“我遇到一个变态，他、他要杀我，求你救救我吧。”
　　傅时戟打量庄隅一眼，似乎对他并不太满意，沉吟漠然道：“你的筹码。”
　　“筹码是…”庄隅咬咬嘴唇，“我可以做你的下人，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我不缺佣人。”傅时戟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我、我…”庄隅脑子凌乱，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作为交换的条件，“只要你救我和我的朋友，我以后长大了挣钱，把一辈子所有的钱都给你好么。”
　　傅时戟嗤笑不语，按下按钮，车窗缓缓关上。
　　庄隅愣住，急切地看了站在保镖一眼，渴望求援，但保镖只是耸耸肩膀，朝他摇了摇头，转身坐上驾驶位。
　　“哥哥。”在车窗马上要彻底关闭前，庄隅把自己的手指塞了进去，紧紧地扣住车窗缝隙。
　　“求你了，只要你帮了我这一次，我保证这辈子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做牛做马。”
　　手指好似被折断，庄隅却不想放弃，憋不住的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面上，庄隅用另一只手试图擦干。他带着沙哑的嗓音一声又一身地呢喃，像一条无路可走被打断腿的小猫。
　　良久，车窗缓缓下落。
　　庄隅握着红肿的指尖，喜出望外地瞪大双眼，等待傅时戟的回心转意。
　　“…我的猫死了。”傅时戟开口，面无表情道：“我需要一只新的。”
　　

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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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
　　毛太少了是什么意思？
　　庄隅撅着嘴巴摸摸自己的头发，干燥蓬松很是厚实，难道要长成浑身是毛的猴子么。
　　默默跟在傅时戟的身后随他一同下楼，眼睛瞄着周遭的陈设，不停地打转，着实是土包子进城眼花缭乱。
　　整栋别墅是两层的复式结构，设计简约，家具多是木质结构，几处角落里放置着盆栽架子，几株花草静默生长。沿着楼体走到一楼，落地窗取代了部分墙壁，窗外的树木被修剪地错落有致，虽密匝但不会令人压抑。
　　置身于自然，与世隔绝，但庄隅总感到有些违和感。
　　可口的食物被摆放在餐厅桌面上，只摆放两副餐具，餐桌周围也仅有两个椅子。
　　傅时戟拉开椅子，坐在其中一个，庄隅紧跟着像模像样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桌子上摆放的食物精致小巧，全部被素白色的小碟子盛着，每道菜的菜量不多却整齐地摆满了小半个桌子，庄隅吸吸口水，被琳琅的没事勾引地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现在已经傍晚，一天都没有怎么吃饭，饭菜的香味成倍地飘进鼻子里，庄隅扭捏地看了傅时戟一眼，赶紧用手捂住不争气的肚子，企图让它停止这种丢脸的行为。
　　傅时戟听到了庄隅肚中发出的“咕咕”的动静，紧锁着眉头，看不上他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他脸色沉了下去但没说什么，修长的手指执起筷子慢吞吞地送进口中，餐具和碗碟没有碰撞整个过程也没有发出任何发出声响，他的样子矜持优雅，可严肃的样子不像在吃饭倒像是在处理要紧事务。
　　庄隅见他已经开动，也拿着筷子将早就看好的菜色舀进自己的小碗里，直到堆起一个小菜山才住了筷子。
　　在福利院所有孩子吃的都是大锅饭，完成任务才能拿自己的小饭盒去打菜，每个人都尽可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堆叠更多的食物。庄隅因为总被派放私活，去晚了剩下残羹总是吃不饱。
　　傅时戟停下手下的动作，视线落在庄隅仓鼠一样鼓起的嘴巴上，瞬间被影响了食欲。
　　虾仁，青菜，不知怎么做出来的小肉丸子，陶醉在唇齿之喜的庄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氛围变得奇怪，迅速放下碗筷将嘴巴里的食物尽数吞了下去。
　　傅时戟对庄隅的吃像非常不满意，尤其是挂在他的嘴边的饭粒格外碍眼，没有调教好的人连一只猫都比不上，至少他的猫不会在吃饭时发出声响，如同仓鼠一样在腮处囤积着食物。
　　“对不起，我实在太饿了。”庄隅试图解释：“我已经一天没怎么…”
　　“食不言。”傅时戟打断他的话。
　　庄隅和傅时戟视线相交，庄隅慢慢涨红了脸蛋，手指在桌下拘谨地互相揉搓着。
　　约莫二十分钟后，女佣来到客厅准备收拾碗筷，傅时戟吃饭时不喜欢佣人在一旁，他的用饭时间是二十分钟，佣人们掐算着时间到来时从来不会看见傅时戟。
　　今日确实几年来唯一一次例外，何妈低头仔细地看了自己的腕表，整整二十分钟，一分不差。
　　她按下心底疑惑，走到桌边道：“大少爷，是饭菜不可口么，还是腻了想要换厨子。”
　　实际上在她走进看到吃像狼藉的庄隅一下子就明白了估计大少爷是被这个孩子的吃像倒了胃口。
　　何妈是傅家夫人何凌月的贴身人，陪伴着夫人长大，后照顾着傅时戟，早就摸透了他家大少爷的秉性，除却性子上有些问题，只要她们这些下人们按照规则做事，绝无被无辜责罚的时候。
　　虽然傅时戟很少同她亲近，大部分时间一个人独处，但从小看到大何妈待他还是感情深厚的。今早上家里的猫在院中老死，何妈本以为傅时戟会伤神一阵子，虽然他出事沉稳可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
　　没想到和夫人出去一趟，回来竟是带了个狼狈不堪的孩子，她叫了其他佣人为其清洁干净，瞅着倒是个玉琢的小孩，就是不懂行事邋遢了些。
　　“何妈，他以后就留在这里，你教教他规矩吧。”傅时戟冰冷的目光扫向庄隅，庄隅寄人篱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孩子小瞅着伶俐，应该是个好教的。”何妈看着庄隅眼神柔和，像是说给傅时戟又像是讲给庄隅：“这院子里清静，多个孩子也能多些人气，难得你呀对着小孩得了眼缘。”
　　庄隅经她的提醒，突然意识到这栋别墅给他带来的违和感源自于哪里了。
　　这个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到可以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傅时戟没有同父母住在一处，照顾傅时戟的那些人脚步利索说话轻声。回想起福利院嘈杂的院落，这里简直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对于何妈的话傅时戟没有反驳，倒是直言道：“他看着让我舒服，不过…”傅时戟话音一转道：“要是蠢又笨的，看着就碍眼了。”
　　他说完后，从座位上起身，深深地看了庄隅一眼，便转身上楼了，徒留下庄隅的座位上如坐针毡。从前即便是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们也总是骂自己是个小狐狸崽子，没有人说他蠢笨，庄隅垂头看着饭碗里还剩下的半碗饭，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桌子腿。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何妈温柔地摸了摸庄隅的头：“大少爷他看不得脏的不规矩的，从小就这样，他既然把你带到这不会随便把你赶出去的。”
　　傅时戟幼时和母家兄弟姐妹也没有给过好脸色，头一次带个生人还与他一个饭桌吃饭，已是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了。
　　“阿姨，我叫庄隅，几年八岁了。”庄隅勾着唇角扬起个笑，这个地方唯一正常的就是眼前这个阿姨了，给人亲近之感。
　　“已经八岁了么，看着很小。”何妈有些意外，继续说道：“明天起由我教你规矩，这个家是大少爷做主，你听话就能好好待下去，不论是吃穿用度都能满足你。”
　　“我知道了。”
　　庄隅点点头，知道从今以后就要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万事都要看着主人的脸色。
　　何妈对他说完，便收拾了碗筷，叫他明天早上起床教给他家规，以后出门在外不可丢了傅家的脸面，催着他今晚好好睡一觉。
　　庄隅听话地应下，何妈离开后整个屋子又变得空洞洞，庄隅左右逛了一小圈熟悉周遭的环境，然后上楼寻着何妈告诉他休息房间的位置。他的房间与傅时戟的屋子是相邻的，庄隅没有打扰傅时戟，蹑手蹑脚地打开属于自己的那间屋门。
　　这里应是一件客房，但没有住过人的痕迹，房间被收拾得整洁，微微开启的窗子送来一袭凉风，吹得他头脑清醒，庄隅苦笑自己真是胆大，不知道傅时戟是什么人就敢抱着他的大腿，接下来自己人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庄隅不知道，他迷茫着一头栽在柔软的床垫上。
　　“傅时戟、傅时戟…”
　　庄隅嘟囔着滚了几圈，因为下午自己坐在车睡了一觉，庄隅此时睡意全失，脑子里寻思着天马行空的事情，小夏哥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那个变态被揍了，小夏哥再也不会被他欺负，希望他能早点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找到一户好的人家。
　　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大呢，什么时候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一定要把花的傅时戟所有钱记在本子上，等待自己赚够了钱多还给他几倍…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庄隅默默地想着，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看一看他们的样子，然后询问他们为什么抛弃自己…
　　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泻在庄隅的身上，然而他越来越没有困意，忽然想起那间被仍在卫生间垃圾桶里的衣服。
　　庄隅坐起身，鬼使神差地穿上拖鞋，他并不想扔掉那件衣服毕竟这是在这个家唯一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庄隅琢磨着着夜里反正无人，捡回来洗干净也不会发现，于是猫似地踮着脚尖，凭借最记忆找到了那间浴室，果然还没有被扔掉。
　　庄隅拎着它快速地钻进自己的房间，站在屋子附带的独立卫生间内揉搓着衣服，忙活到下半夜这才有了睡意。
　　“庄隅，庄隅，起床了。”
　　庄隅被一声呼唤喊醒，猛地睁开眼睛被刺眼的阳光照得发晕，嘴里说者：“我这就起床，今天的任务是清理院子里的杂草还是要帮厨房做饭。”
　　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挣扎地给自己穿上衣服，“我速度很快，马上就弄完，一定要给我留一点早饭。”
　　庄隅将自己收拾整洁，知道低头穿好了拖鞋看到眼前面容严肃的何妈，这才反应过来他昨天就已经离开了生活了五年的福利院了，他现在在别墅中，别墅的主人是昨天救他的哥哥傅时戟，今天的任务…啊，今天的任务是学傅家的规矩。
　　庄隅低下头，知道自己没有按时早起，已经破坏了规矩。
　　何妈性子柔软，见了庄隅的样子，不忍多说，说道：“给你一次机会吧，没有下次。”
　　

学校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庄隅懂得这个道理，福利院的规矩也不少，可这的规矩更加繁杂，有些甚至十分刻板。
　　行走，坐下，讲话，吃饭，穿衣样样都有要求。
　　傅家百年世家，发展的途中丢了很多东西，唯独这传下来的规矩一项都没有丢弃。
　　就连傅时戟在幼时无比抗拒旁人的时候也是咬着牙尽数学会。庄隅不是傅家族人，不用按着族规条条框框地学习，何妈每日教给他的都是日常的几样，为的是让傅时戟看到他时，不会倒了胃口。
　　这几个星期里除却庄隅第一次晚起得到了原谅，何妈再也没有给过庄隅其余机会，若是做错了事情必然会被惩罚。惩罚不是做体力劳动，庄隅要做的不过就是将规矩重复千百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就算不刻意也能做到每一个举止得体。
　　庄隅是聪明的，这些规矩虽然繁琐，但记住了之后就如同呼吸那样简单了。
　　而且这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昨天，庄隅在照镜子的时候还发现正确的站姿纠正了自己微驼的背部，令自己的身体高了几厘米。
　　他今天还接到了夏东的电话，夏东告诉庄隅自己得到了傅家慈善基金的资助，在一所寄宿学校读书。庄隅听者他的语气带着喜意，就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开心，时间是抹去伤痛的良药，但这样的阴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真正摆脱，但庄隅相信夏东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无论庄隅学得多么完美，但庄隅总归还是一个孩子，耐不住别院中枯燥的生活。
　　他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探索这个别院未知领域。偶尔庄隅会遇见行色匆匆的佣人，这些佣人是傅夫人留下的，行事干练，庄隅去找她们说话也总是被一两句就堵了回去，在这个家里只有何妈会同他多说两句。
　　早上傅时戟出门后，庄隅拿着一把剪刀到小花园里试图将灌木修剪成小兔子模样，看到了指挥着佣人工作的何妈连忙奔到她的身前拦住了她。
　　“何妈。”庄隅踌躇着张开嘴。
　　何妈看着他纠结的样子，问道：“你是有事情找我么。是有些规矩忘记了还是…”
　　何妈在板正了庄隅的坏习惯后，就不再每日同庄隅讲课，只是告诉他若是有点事拿不准还可以来寻问她。
　　“不是的。”庄隅摇摇头：“我都记住了，记得很好。傅，额、大少爷他今早还夸我夸我来着。”
　　何妈继续问道：“那你是想问什么？”
　　庄隅挠挠头道：“我，我是要一直呆在这里么，可是没有人和我说话，一个人好无聊。听说我的朋友夏东去上学了，我也可以去上学么。”庄隅的眼睛湿漉漉的，双手合十，期待道：“求求您了。”
　　何妈原本带笑的脸色冷淡了下来，对庄隅道：“这件事情我做不到。原本以为你是聪明的，会知道是主子谁是佣人，这个家里谁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看着庄隅瞬间垮下去的脸，何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道：“你不必躲着大少爷，他把你带到这是有他的理由，想要的东西去求他。”
　　“嗯。我明白了，谢谢何妈。”
　　庄隅失落地低下头，灰溜溜地蹲到刚才的灌木丛前，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可还是想去试试。
　　在这个院子里，因为自己是傅时戟带回来的人，所有佣人们会照顾他尊敬他，但没有其他吩咐就不会同他讲话，因为傅时戟吩咐何妈教他礼仪，所以何妈才会管着他。
　　只有讨好傅时戟，他才能过得好。经过这次的试探，庄隅彻底摸透了自己在这个别院的价值是围绕着傅时戟。
　　连着一星期，傅时戟出门在外的时间越来越久，回来时的脸色总是很差。
　　庄隅在下定决心要向他讨得一个上学机会后，眼巴巴地蹲到门口等他回来，然后小狗似地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回屋子。
　　傅时戟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捏着他的后颈，悠悠地朝他说了句：“我还以为把你养熟，还要更长时间。”
　　原来他一直在等自己，庄隅心脏一紧，缩着脖子低声道：“我很听话的。”
　　傅时戟不置可否道：“小骗子。”
　　庄隅嘟起嘴巴，被戳到心事也没有吱声，将傅时戟脱下来的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服架上。
　　同他吃过晚饭后，庄隅心里揣着主意，暗戳戳地跟着傅时戟进了他的房间。这是庄隅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整个屋子都是纯白色的，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装修比他的屋子还要简单，一进门甚至感觉气温都低了几度。
　　傅时戟知道庄隅的小心思，没有驱赶他也没有搭理他，只是将他晾在一边。在隔间的书房坐下，傅时戟拿出书本翻阅最近需要掌握的资料，庄隅立即到他身后替为他捏肩膀。
　　傅时戟没有拒绝庄隅的示好，沉声吩咐着力道重些或是轻些。庄隅之前也经常被指示着为护工捏肩膀，没想到练出的技能还能派上用场。
　　“今天很累么。”庄隅手揉得酸痛，看着傅时戟疲态，小声地问道。
　　傅时戟很久没有回答他，庄隅以为他不想理会自己，过了一会儿听见傅时戟回他道：“不累，人多，烦。”
　　“哦。”庄隅应了一声，心底嗤笑他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气么，原来会因为人多烦躁。
　　“因为，我有病。”傅时戟突然转过身子 ，与庄隅惊讶的视线撞上，他搂着庄隅的胳膊，轻巧地将他抱到木质桌面上。
　　如此亲密的距离，庄隅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微带一种苦涩，庄隅没闻过这种味道，但有点喜欢。
　　“是什么病，多久能治好。”庄隅软软地说道，他印象中最大的疾病就是对面寝室住着的患心脏病的小孩子，他都不可以做剧烈运动还总是要吃药。
　　傅时戟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庄隅的太阳穴道：“病在这，它不喜欢脏的东西。”
　　庄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奇怪的病，但瞬间联想到此前自己穿着不干净，吃相不好被傅时戟嫌弃的时候。
　　“我也不怎么干净。”庄隅的模样在傅时戟的眼中无所遁形，他嗫嚅道：“可是你还是把我带回来了。”
　　傅时戟一只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蜷起，侧着脑袋将头靠上去，慵懒道：“你确实很脏。”傅时戟见庄隅的第一眼就是他浑身是尘土的样子。
　　庄隅闻言紧绷着小脸。
　　“不过，比别人干净点。”傅时戟难得勾起嘴角，露出个难以察觉的笑。
　　他伸出另一只手，向庄隅勾了勾，庄隅用手扶着桌面，听话地将上半身凑了过去。傅时戟摩挲着庄隅的脸颊，顺了顺他微长的头发，“你乖乖听话，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庄隅连忙点头：“你救了我，我会努力帮你治好病。”
　　傅时戟但笑不语。
　　心理医生告诉傅时戟，如果一直因为工作强迫自己去同厌恶的人接触，迟早会愈加严重。只有长时间缓和地精神治疗才能让身体逐渐好转。心理医生自然知道作为傅家的大少爷是静不下来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用来治疗的时间会越来越短。
　　这心理医生是傅家的世交，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了一句：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他亲自开车送傅时戟去精神病院，吃最贵的药住最贵的豪华病房。
　　而在这一次治疗中，傅时戟将自己对庄隅的存在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心理医生，也告诉他自己对这个小孩身上体会到了舒适感。心理医生的建议和傅时戟想的一样，将庄隅留在身边。心理医生的理由是从亲近一个人开始，逐渐对打破精神上的屏障，他见过这样的成功案例。
　　“趁着我现在心情好，你最好把想要的讲给我听，说不定我会立即同意。”傅时戟不吝啬，给了庄隅一点甜头。
　　庄隅面上藏不住喜悦，轻快道：“我想读书也可以么！”
　　在福利院庄隅没学习到什么有用的知识，只识了几个字，会查数字。
　　“可以，明天我就让何妈把家庭教师找来。”傅时戟一口应下。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庄隅小心地瞥了傅时戟一眼，道：“我想去学校和其他小朋友读书，你不在家根本就没有人和我说话，真的好无聊。”
　　“在家等我不好么。”傅时戟蹙眉，他还挺喜欢回家时看到坐在门边的庄隅的身影。
　　“看见你当然很好。”庄隅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我会在你回来之前就到家，随叫随到可以么？”
　　傅时戟的手指卷曲着庄隅的头发，软踏踏的，触感和之前养的猫差不多，只不过面积太小。
　　“油嘴滑舌的小骗子。”傅时戟手指稍微施力扯了一下手底的柔软，痛的庄隅吐出个舌尖。
　　“头发…一直留着吧，明天我让猎二送你过去。不过如果没有应了我的要求，以后就在家学习。”
　　听到傅时戟松嘴，庄隅自是一百个乐意：“嗯，我一定会做到的。”
　　

情书
　　泽川一小，六年一班的门口。
　　“庄隅，你等等，下周班级组织毕业旅行，你要不要去呀！”
　　班长举着花名册在庄隅进门时捉到了他，细声说道：“这次旅行全班都报名了，你还不想去么？这可是最后一次，以后升了初中，我们可能都见不到面了。”
　　班长周芳芳扶了一下眼镜，期待着地看着庄隅。
　　已经稍微长开的庄隅样貌秀美，留着及肩的半长发被随意束起搭在肩上，他举止优雅，未完全褪掉的婴儿肥令他保持几分可爱。
　　即便是统一的制服，穿在庄隅身上衬得他更为精致，比起那些嬉皮笑脸的淘气包男孩，庄隅简直就是女孩团体里的王子般人物。
　　“要多久。”庄隅停下脚步，翻着手机里的行程计划，抬眼望了一下周芳芳。
　　周芳芳听道这个回复，猜测这次估计有戏，连忙道：“就考完试之后，预计3天的行程，地址暂定在隔壁市的沧泉度假村。”
　　“三天么…”
　　庄隅对于去其他城市的建议原本很心动，但看了一下计划本上的日期，心底瞬间泄了气。三天的日期有两天被圈了起来，那是傅时戟会回到别院的时间，庄隅必须留在那里等他。
　　“只有三天，你就和我们出去玩呗，还么近的距离还有老师领着队，一定能确保安全。”又有两个小女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劝着庄隅。
　　庄隅是半路转来这个泽川一小的，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富裕家庭。起初选择学校的时候，傅时戟给了他四五个选项，都是贵族学校。庄隅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主动央求着傅时戟选择普通一点的学校就行，最后还是让猎二给他找到这所距离别院近一些的小学。
　　但庄隅也要遵守约定，只要傅时戟在家时就要陪着他，结果就导致他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和同龄的孩子在寒暑假时去郊游或滑雪。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时间，祝你们玩的开心。”庄隅拒绝道。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在出发前告诉我也来得急。”周芳芳酡红着脸颊，把花名册抱在胸前，低头道：“我希望，不，我的意思的，班里的同学都希望能有一次完整的聚会。”
　　庄隅点点头，沉声应下说他会仔细考虑，然后踱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书本，钢笔在指尖翻飞，心不在焉地等待老师上课。
　　他的同桌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子，名叫苏念，她侧耳倾听庄隅同班长的讲话，但听到庄隅果断拒绝时也有些难过。苏念瞄了一眼庄隅，同庄隅做了半年的同桌，他们之间也没说过几句话。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庄隅察觉到苏念的注视，侧身看了她一眼。
　　苏念抓个正着，连忙道：“啊，昨天的作业，我…我有道问题不太会。”
　　“哦，是想问我么。”庄隅从书包里翻出昨天的作业本递给了苏念，道：“步骤都在里面，很详细，你一看就会。”
　　养在傅时戟身边，庄隅都自我怀疑是不是被他传染了，感觉到自己的心思淡然了许多，能不张口的时候便懒得同旁人讲话。潜移默化地，庄隅朝着傅时戟喜欢的方向成长着，矜持沉稳，处事不惊，一举一动都呈现出完美的教养。
　　学校里的同学在庄隅的眼里无比幼稚，他们只沉浸在玩具和游戏里，课间里嬉笑打闹，庄隅同他们根本没有共鸣。但又羡慕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肆意欢笑，他们有父母的陪伴，不用在乎未来，也不用在乎别人的喜怒。
　　这是他自出生起，就已经丧失的权利。
　　直到下课时，苏念才将作业本还给庄隅，庄隅随手接了过去，然后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坐上来接他回别墅的车。庄隅脑子里盘算着今晚傅时戟回来时，要不要向他谋求一次独自出门的机会。
　　“猎二。”庄隅透过车窗望着路边，指着前方的商场道：“前面停一下，我去买东西。”
　　“好的。”猎二在路边停车位停下车。
　　庄隅背着自己的书包，走进商场，透过反光的展示玻璃橱窗，庄隅看到猎二在远处跟着他。猎二被傅时戟派来专门守着庄隅的安全，庄隅总觉得多次一举，他又没钱没地位的，哪里有人要绑架他。
　　可反对无效，逐渐长大庄隅才恍然明白。猎二哪是在保护他，分明就是在看着自己，遛狗还要牵着狗绳，猎二就是那条狗绳，牵制着自己不能擅自离开主人的视线。
　　进了商场，庄隅穿梭在高档奢侈品专柜，今天是傅时戟的生日，他需要准备个礼物送给他。
　　“这个钻石袖口，我要看看。”庄隅坐在高脚凳上，指着他看好的那颗袖口，对站在一边的店员说道。
　　店员看到客人居然是个穿着制服的小学生，怠慢地笑道：“小朋友，这里可不是精品店，随便一样都要六位数的，想买东西去学校门口小卖部看看得了。”
　　奢侈品店此时人流不多，店长在后方听到自家店员言语不当，走出来本想训诫他，正巧看到庄隅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张铂金质地的卡放在展柜上方。
　　庄隅不在意店员的态度，冷淡道：“卡里的钱够的。”
　　店员低头看着那张从未见过的卡，以为是小孩子的游戏卡，不以为意，还想要继续驱赶庄隅，店长赶忙快走上前训斥了他几句，然后亲自为庄隅取出袖口为他展示。
　　“您好，这颗机械芯袖口是我们当季的新品，上面的钻石是来自法国勃艮第庄园……”
　　庄隅没有仔细听她介绍，只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便道：“结账吧，打包一下，速度快点。”
　　“请稍等片刻。”店长笑着道：“谢谢您的光顾。”说完便小心地捧起被庄隅放置在桌面上的卡，然后亲自为他打包。
　　店员被庄隅干脆利落的付款，惊地失了言语，看见店长对他使眼色，赶紧跟在她的身后离开柜台。
　　“店长，他就是个小孩儿…这卡里真能有钱？”
　　店长语气不快道：“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差点惹了大麻烦，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人家命好生在富贵家，他的这张卡都够买下咱们店了。还有那孩子头发上系的发圈，那设计如果我没认错，可是来自于专门为上流豪门设计饰品的高级设计师。”
　　庄隅并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议论，只取了礼品盒子收起卡便回了别墅。
　　傅时戟今晚在住宅过生日，怕是要夜里才能回。经过这些年的治疗，他的精神洁癖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同人讲话就头痛，傅家需要傅时戟出面的场合也越来越多，有时几个月都要出门在外。
　　晚饭后，庄隅打开今天借给苏念的作业本，发现里面夹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纸，他打开对半折叠的纸，前前后后读了两遍才意识到这是一封情书。
　　“幼稚。”庄隅哼了一声儿。
　　这封情书里面的形容词一点也不像自己，什么如黛的眉俊美的脸，性格内敛品德高尚如池塘才露之荷花，结尾处还矫揉地添了一句不知道在哪抄来的爱慕古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根本没有仔细地观察过苏念，对她的唯一印象是内向不爱说话，虽对她没那种意思，但被夸赞一番后，庄隅的嘴角止不住上翘。
　　庄隅将书信随手压放在笔筒下，掏出个信纸给傅时戟写生日祝福，然后塞在礼物盒子里。
　　等到了十点，傅时戟还没有回来，庄隅等着也睡不着，便走到院子里透透气。他绕道池塘边的亭子里，端着喂鱼碗一颗一颗地往池中投着，池塘里的园鼓的金鱼不知饱腹，乐此不疲地追逐着两三粒鱼粮，泛起几圈涟漪。
　　“再喂，就撑死了。”
　　傅时戟脚步轻缓走到庄隅身边，庄隅一惊，小半碗的鱼粮倾泻到池塘里，瞬间水面被鱼尾拍打地沸腾起来。庄隅回头看到略带醉意的傅时戟，抬手将鱼食盒的盖子扣上。
　　傅时戟顺着庄隅半长的软发，轻佻地对他道：“怎么真像个猫一样，总是和这些鱼过不去，喂死多少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像猫。”庄隅闻到酒醺味，皱皱鼻尖：“倒是你走路都没声音，才像猫。”
　　傅时戟捏了一下庄隅的脸颊，就着夜灯柔和的光打量着庄隅，不知觉他已经长这么大了。初见时干瘪的身体变得挺拔，如园中栽植的竹子，正值脆嫩。温养了这么久，已经将庄隅身上的粗劣尽数剥了下去。
　　“唔，你今年多大了？”
　　傅时戟也坐在亭子长木椅上，半揽着庄隅，单手将颈间的领带拉松，解开最上方的纽扣，少有地衣衫不整的样子。
　　庄隅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啊”了一声，道：“我已经十三岁了。”
　　“十三岁啊…”傅时戟将头搭在庄隅的头发上，轻轻蹭了蹭：“倒是能拿得出手了，回头带你认认人。”
　　傅时戟可能是真的醉了，拼命在庄隅身上汲取安稳的气息。今日的家宴乱糟糟，藏着异心的旁支装模作样，还有诸多谋求利益的来宾，这些人看得他反胃，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我才不想见你那边的人。”庄隅听见傅时戟平稳的心跳，嘟囔了句：“还剩五年，我…就成年了。”
　　埋在庄隅发间的傅时戟缓缓睁开阖着的眼眸，里面哪有醉意。
　　

约束
　　庄隅和傅时戟在亭子里坐着闲谈几句，月影倒影在重新恢复平静的池水里，凭空吹来的阵阵清风扰得人发困。
　　“啊呜~”庄隅打了个哈欠，牵着傅时戟的手道：“我们回去吧，你别受了寒风，不然何妈会怪我的，我去给你做一碗醒酒汤。”
　　傅时戟点了个头，率先起身领着庄隅回了屋子。庄隅一进门就拐进了小厨房，对傅时戟说道：“你先回屋，我做好就给你端上去。对了，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就放在我的桌面上。”
　　“哦，什么礼物？”傅时戟挑眉疑问道。
　　庄隅搬出个小凳子，站在上面取出柜子中做醒酒汤的原料的灵芝，没好气回道：“我买的什么你不都知道么。”
　　傅时戟介意他的无礼，低沉着说道：“你啊，就会敷衍我。”然后便踏着楼梯上了楼。
　　庄隅自然听见了他的话，只耸耸肩，心底道虽然羊毛出自羊身上，自己去寻的款式也算是心意了。
　　想到第一次为傅时戟过生日时，他确实心意满满。手工做了张贺卡，自己动手给信封上画了只小猫，还扎了个蝴蝶结，放在了门口台柜上最显眼的位置。结果傅时戟看都没看，就让正在收拾房间佣人处理了。
　　伤了心的庄隅再也没准备过礼物，全拿着傅时戟的卡给他刷一份奢侈品，傅时戟也是戴了一次就不知道扔到哪去了，反正庄隅再也没见过它们的身影。
　　取出处理好的灵芝，庄隅将其放到锅里沸水中煮，氤氲的蒸汽升起，庄隅拿着长柄汤勺搅拌。他下厨房做的最多的就是醒酒汤，夜里禁止佣人进主屋，傅时戟应酬回家晚了，都是庄隅开火给这大少爷煮汤。
　　这醒酒汤却也好做，煮好的灵芝汤水放凉后倒进少许蜂蜜水中搅拌便可，只是有些费时间。
　　傅时戟上楼后先去浴室洗澡，围着浴巾出来时庄隅还没有上楼，便穿着浴袍进了书房。庄隅的学习桌放在傅时戟的书房，与傅时戟的办公桌紧紧相连。
　　一眼扫过去，傅时戟就看见了精巧的礼物盒子。他的衣着服饰皆有专门设计师负责，对于傅时戟来说，商场能能买到的东西都是低端货色。
　　傅时戟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果然是从他账面划掉的那笔钱购买的袖扣，盒子里还有封信，傅时戟打开绕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庄隅生搬硬凑的吉祥话，好似在祝他八十大寿。
　　“嗯？”
　　傅时戟看到了被压在笔筒下的一张纸，里面的内容后，他的眼神阴沉，被庄隅的吉祥话惹出笑意的嘴角也降了下去。
　　傅时戟将这封情书扔到垃圾桶，厌恶地走到卫生间擦洗手指。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傅时戟感觉有人玷污了他最干净的东西。
　　甚至从心底蔓延出一个诡秘的声音，催促着傅时戟把庄隅关起来，不要让他见旁人，这样他才能只属于自己。
　　傅时戟揉着额角，持着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谁啊，大半夜吵我清梦。”电话那端的人迷糊地抱怨。
　　傅时戟冷淡道：“我感觉自己精神不对劲儿，明天早上和我见一面。”说完后便将电话挂断，没有理会那边心理医生的抱怨。
　　“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庄隅将醒酒汤端给傅时戟，“已经不烫了。”
　　傅时戟接过托盘，喝掉里面的汤水又扔回给庄隅，然后压抑着情绪径直走回了卧室。
　　“额，你怎么…”庄隅察觉觉傅时戟莫名其妙的冷淡，明明方才还一副高兴的样子。但庄隅的询问还没说完直接被门板隔离在了外面。
　　庄隅被惹得莫名心里堵的慌，将托盘随手扔到一边柜子上，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庄隅蜷缩在柔软的床垫中，将枕边一只猫咪玩偶扯了过来，使劲揉搓几下，将这猫咪充作傅时戟，对着它道：“是不是有病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本想赶着今天傅时戟心情不错，然后把毕业旅行的事情讲给他听，应允的可能性会大一些，结果无疾而终，白白浪费这个好时机。
　　第二天，庄隅收拾书包上学的时候，傅时戟已经出门，庄隅将情书的事情早已经忘在脑后，没注意傅时戟已经将那封情书扔到垃圾桶里。
　　直到在看到苏念的时候，庄隅才想起忘记把书信还给她，他只好保持着过去相同的态度。苏念瞧着他的样子便知道了庄隅的拒绝。
　　接下来的几日庄隅都无精打采，只要班长周芳芳依旧见了他，便央求着旅行的事情，原本着可去可不去的旅行在庄隅脑海里扎了根，决心非要在这一次也让傅时戟迁就他。
　　终于在考完试之后，他再次寻到机会。庄隅拿着考完立即就判出成绩的试卷，到书房找傅时戟签字。
　　傅时戟是庄隅黑纸白字写在纸上的监护人，事事要经他的手。
　　这次考试出题简单，尽管庄隅即便没怎么复习，三门主科成绩中只有语文写错了一个字扣了分，其余两科都是满分。
　　庄隅握着试卷深呼了一口气，扭捏地走到傅时戟身旁，柔声问道：“你有空么。”
　　傅时戟停下敲击电脑键盘的手指，接过庄隅的试卷，随手签了他的姓名又扔了回去。
　　庄隅有点委屈地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之后他就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冷淡，他认认真真地回忆了那天自己的行为没觉得有不妥之处。
　　被驳了面子，本想赌气走开，但他想念着明天就是出发的日期，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考的很好的，只有语文差一点点。”
　　傅时戟反问：“嗯？一点点？这样愚蠢的问题也会犯错。”
　　庄隅连忙解释：“我已经很努力了，考在班级前三呢，老师有夸奖我的，所以…”
　　“所以呢？”傅时戟悠悠道，猜出庄隅有所图谋。
　　“所以可以给我一个奖励么。”庄隅伸手拽住傅时戟的胳膊晃了晃，明显的撒娇意味。
　　这样的举止加上庄隅的青涩的语气，傅时戟少有享受这样的待遇，适当的示弱撒娇对傅时戟来说很适用，“说说看，什么事求我。”
　　庄隅上一次露出这个模样，是求着他告诉厨子不要再给他的菜里加胡萝卜。
　　上上次是求他告诉学校那边的老师，早课要长期请假，因为他喜欢睡懒觉。
　　还有……反正这些无关痛痒但庄隅做不到的事情，傅时戟都应允了，花言巧语的小骗子，吃准了这招对他很适用。
　　“就是去隔壁市的班级旅行，明天开始差不多三天，我能参加么。”
　　庄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看见傅时戟并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傅时戟没有直接回答庄隅的问题，而是提出另一个疑问。
　　庄隅蔫蔫地垂下头：“答应你在家要陪你，可是，可是他们都去，整个班级只缺我一个人。”
　　“小孩子的游戏你也要参与么，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次是什么原因呢？”
　　傅时戟眼眸幽深，猜测庄隅是因为那个送给他情书女孩子。
　　那些人又脏又蠢，为什么庄隅要和他们相处？这个疑问他也抛给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听了他的描述后并不觉得这是傅时戟简单的吃醋。
　　傅家不知从哪一辈起，某些精神问题就刻在了基因中传给后代，偶尔会显现在某人身上。傅时戟自出生就深受其害，此时这种异象不容忽视。询问傅时戟几个问题后，他发现这种独占欲只体现在他养的那个小孩身上，便劝他一定要识别庄隅对于他而言是什么存在。
　　宠物？养子？玩伴？
　　傅时戟没办法回答，他只绝得庄隅很干净，只要留在自己身边就能缓解所有的不适。心理医生摇摇头，揣摩傅时戟这是把庄隅当做治疗的“药”了。
　　“傅大少爷，你应该适当离开他了，扔掉他是迟早你必须要做的事。总不能以后你和夫人过日子，还要把他留在你身边吧，他又不是真的宠物。”心理医生如实劝解道。
　　傅时戟手指敲打着桌面，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听见庄隅要离开他的所控范围，总是不自在的。
　　听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庄隅心里发慌。突然，他不及防被傅时戟抱做在腿上，庄隅身子一倾差点摔倒，双臂抱着了傅时戟的脖子，坐稳后讪讪地缩回手抱在胸前，庄隅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傅时戟的叹谓：“可以。”
　　“？”庄隅的大脑一片空白，歪着脑袋满是茫然。
　　傅时戟见了他这傻模样，用手遮住了庄隅的眼睛不叫他看见自己的神情，凑在他耳边吐了一口气：“我是说你可以去了。”
　　庄隅的耳朵发麻，又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扒下傅时戟的手，瞪大眼睛：“真的么，太好了。”
　　他可以离开画地为牢的约束，有独属自己的时间！
　　长期以来庄隅的吃穿用度都依仗着傅时戟，但庄隅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玩应儿。傅时戟对他有恩，他可以回报但绝对不是将自己变成附属品。
　　觉得只要有了这个起点，那以后他会有更多的机会，庄隅藏不住小心思，眉眼含着笑。
　　

家教
　　庄隅这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半夜起床，数次望着外头的天色，最后终于从繁星夜色盼来了朦胧亮的天际。然后庄隅“嘭”地从床上跳下来，洗漱后挑了两件运动服装进背包里，随手又塞了一个小巧的照相机。
　　他起得早，等了一会儿后傅时戟才下楼。早饭时庄隅一筷子一只虾饺扔进嘴巴里，傅时戟依旧吃得慢吞吞，用羹匙舀着碗里的粥，冷着脸，对庄隅这毛毛躁躁的样子很是厌烦。
　　庄隅看出傅时戟的不耐，便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时钟，将手下的动作变慢。直到吃饱了肚子他也不敢提前离桌，急切得望着傅时戟希望他快一点，担忧自己赶不上大巴车。
　　但傅时戟端着往常的架子，细嚼慢咽，许久吃完后，才严声训斥道：“你最好别让我后悔。”方才庄隅嘴巴里的东西没吃干净就往里填，吃相难看极了。
　　庄隅听后抿抿嘴，乖巧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
　　傅时戟冷哼一声儿，挥手让庄隅离开，自己独坐在椅子上，抱臂深深地望着庄隅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那边的庄隅则取过厨房为他备好的便当盒子以及一些保鲜的吃食，出了院子直接钻进了备好车中。
　　短暂的路程后，猎二按照庄隅的吩咐将车子停在一个街区外，然后庄隅下车朝着体育馆门前跑去，等快到了地点才慢下脚步，状似不骄不躁。
　　可是他来的太早了，只有稀疏几个学生站在一旁。有的学生还有家长的陪伴，他们对半大孩子讲着不要掉队，听从老师的安排，也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若是呆腻了就爸妈打电话接他们回家。
　　庄隅独自站在一边，握着便当口袋，脚尖提着小石子。要是他没被父母丢弃，是不是就不必在福利院苟活，更遇到李元胜那个变态。
　　虽说傅时戟对他很好，现在他可以买任何东西，那张卡里的金钱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归零的数字，但庄隅从未体会过父母的关怀，傅时戟只会要求他做到完美，可庄隅自知自己天赋不佳，根本达不他的寄予。
　　“庄隅，你真的来了，太好了。”
　　周芳芳看到庄隅，激动地喊道，引来周遭人的侧视，庄隅立即将眼中的失神抹去，打起精神道：“是的，之前麻烦了，很期待这一次出游。”
　　旁的家长看到这么漂亮乖巧的孩子也忍不住赞叹一句，庄隅受不住，朝他们露出个羞涩的笑。
　　上车后学生们四散，拉着自己的好友坐在一处，庄隅也被几个女生簇拥着做到后排。
　　“娘娘腔，有什么好看的，还留着小辫子和女生一起玩。”
　　每个班级都有好好学生也有淘气包，薛辉就是班里淘气包的领袖，他发育的快，又高又壮。他觉着庄隅比班里的姑娘都好看，这次好不容易能和他一起出游，想要搭讪可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一开口便脱口而出伤人的话。
　　“薛辉，讨厌鬼，你就是嫉妒庄隅比你好看！”
　　庄隅懒得计较，可女孩子们可不干了，以周芳芳为首，群情激愤，淘气包们也不敢示弱，直到老师过来，这才消停。
　　庄隅被闹得头痛，原本满心的期待一下子丧失了大半，寻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班里的女孩子们想要安慰他，可看见庄隅闭上了眼睛，便不再打扰他，三三两两小声交谈分享着自己的喜悦。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要离开父母这么多天在外留宿，少年们对于独立生活充满向往。
　　载着学生的大巴士驶离S市，孩子在颠簸中睡了过去。庄隅微睁眼睛观望着远处的风景，总感觉有人在偷窥自己，庄隅侧过头，瞥了一眼正看见薛辉那颗缩回去的脑袋。
　　难道自己真的很像女孩？值得他偷看？
　　庄隅伸出手指勾了勾自己半长扎起来的头发。他也想剪成短短的寸头，可是傅时戟总说他长发时耐看，所以尽管剪短过几次，现在的长度就是最短的时候。
　　约四个小时颠簸后，他们到达了此次的终点，沧泉度假村。
　　“哇！有小河诶，老师，我们可以在这里钓鱼么。”
　　“蓝天白云，空气好清新啊，后面靠着山，会不会老虎。”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叽叽喳喳地，孩子们一下车便忍不住地叫嚷，甚至薛辉那伙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河边泼水打闹。
　　庄隅虽沉稳，但被同学的喜悦感染着，也不禁心情舒畅。
　　傅时戟满世界跑是为了工作，自然不会带着庄隅，而他休息的时候就拉着庄隅在别院闭门不出，这就导致庄隅小学期间除了上这一路都没去过别的地方。
　　老师好不容易控制住这群脱缰的小马，数了人数后，就带着他们去预定的度假村客房，分配三个人一间房子。
　　庄隅不想要和别人住在一起，提出要自己另外花钱单住，可被带队老师驳了回去，说相互照应才能确保安全。庄隅没有身份证件，老师也不帮他，只能认命。好巧不巧，室友正是薛辉和另一个安静的男生。
　　庄隅将背包放下就提着便当盒子去了院子里，没有搭理试图要同他讲话的薛辉。
　　在这里的第一顿饭是老师要求的互相分享便当，这样所有人都能尝到不同口味的食物，孩子们便当被他们的父母做的五花八门。
　　但其中色香味最棒的是庄隅的饭食，家里的厨子得知庄隅出门要加餐，做了许多糕点以及可冷食的食物。
　　“庄隅，你的糕点看起来好漂亮，都是小动物的样子，我可以拿一只小熊猫么，我用春卷和你换。”
　　很快就有嘴馋的小孩儿捧着自己的食物找庄隅交换，庄隅大方地递了过去却没接过对方的食物。
　　“我的还有很多，吃不完，不用换送给你。”
　　实际上庄隅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傅家的厨子都是从世界各地寻来的顶级料理大师。自己的胃早就被养娇了，有一次好奇吃了次路边摊，又吐又泄，折腾得傅时戟从外地赶回来照看他，当然，也少不了说教。
　　“谢谢，你真好。”
　　来交换的小孩发了张好人卡给庄隅，他还以为傲气十足的庄隅不会同意呢。
　　随着这个小孩取得了成功，更多的小朋友也来找庄隅交换食物。庄隅逐一也应了，就连薛辉也拿到了一个老虎模样的点心。
　　最后庄隅只留下自己食量的那一份，其余都送了出去。
　　下午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老师划了一个范围让他们自行去玩。庄隅从背包里取来相机，避开孩子堆，在四周闲逛将喜欢的风景记录下来。
　　庄隅对傅时戟说自己对摄影感兴趣的时候，傅时戟还命人寻了一个老师专门教授他，可枯燥无味的专业知识听到庄隅头痛，没几天就把人赶走了。
　　澄净的天空，川流的溪水，还有畅游在水中越出水面的鱼儿……
　　庄隅用镜头捕捉这些画面，可拍出来的图片的构图和调光总是不够完美。庄隅没了兴致，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仔细听听课了。”
　　“庄隅，你是在拍照么，能给我拍一张么。”苏念扭捏地走过来，对庄隅说道。
　　在聚集地看到庄隅的身影，她别提多开心了，虽说送完情书之后庄隅没有回复，可也没有明确的拒绝。所以见着庄隅独自靠树木坐着，脚不受控制得朝他走了过去。
　　“不要，我拍的又不好看…”庄隅随口道，却看到苏念顿时伤心的样子，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额，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给你拍。”
　　“不嫌弃不嫌弃。”苏念连忙摆手。
　　庄隅调了调光，尽力拍摄了一张还算满意的照片，苏念凑到他身边看，两个人的头不小心撞到了一处。
　　这次碰撞反倒刺激了苏念，她鼓足勇气道：“庄隅，我真的很喜欢你。”
　　庄隅没料到原本内敛的女生会这样直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对不起，我家教很严。”
　　“我……”苏念红了眼眶。
　　“还有‘喜欢’不可以这么随便说出口。”庄隅将相机收起来，退远了几步保持距离道：“照片我会洗出来邮寄给你，抱歉。”
　　庄隅简直落荒而逃地离开，面对面吐露的爱意，让庄隅觉得更荒唐更难以承受。
　　直到夜里回房间，靠在床上庄隅依旧绝得不可思议。
　　他有什么地方能值得别人的喜欢。幼时在外，遭人冷眼相待，他做粗活只为了一顿饱饭，那些事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了。现在倒是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一个上学的机会、一次微不足道的外出都要讨好傅时戟才能得到。
　　“呼…呼…”
　　房间里的酣睡声连带腹中的饥饿弄得庄隅心烦，他干脆披上一件外套，想去寻个商店买些面包。
　　这儿的晚饭不合庄隅的胃口，他吃了两口便下了桌子，傅家厨子为他带的食物又都被分光了，庄隅的心情低至极点，甚至后悔这次出门。
　　要是还在偏院，他现在应是喂完池塘里的金鱼，然后到书房对傅时戟道晚安了。
　　……傅时戟。
　　庄隅叹了一口气，怎么离开了，这个名字还会萦绕着他，好像他的生命和这个名字打了个死结。
　　“嗡嗡——”
　　刚出门，庄隅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那个方才念着的名字跃然在屏幕之上，庄隅还以为自己眼花，苦笑这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么。
　　按下接通建，话筒里传来傅时戟的声音：“穿好衣服到门口，我来接你了。”
　　

赴宴
　　傅时戟在庄隅身上失去了自控力。
　　尽管已经派遣猎二暗自跟着照顾庄隅，随时向他禀报行踪，但还总是挂念着他。所以傅时戟完成必要的文件审核后，推了些可延期的工作，让猎三开车来到这里接庄隅。
　　尽管最初的收养只是一时兴起，可现在的庄隅绝对已经不是起初那只猫的替代品，是他最最珍贵的宝藏。
　　那封青涩的情书令他耿耿于怀，昭示他珍藏良久的宝藏被人觊觎着。
　　难道自己还不够好么，那他可以待庄隅更好，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傅时戟！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让我玩三天么，这才一天不到。”庄隅收到他的电话，本是埋怨着他提前的到来，可看见傅时戟时脱口而出的语气满含撒娇的意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庄隅拉开车门，想也没想扑倒了傅时戟的身边，傅时戟将庄隅拉得更近，揉了揉他披散的头发，眼底的负面情绪消失殆尽。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这里靠着山水，凉。”
　　傅时戟发现庄隅衣衫不整，外套的扣子没有扣牢，丝绸质地的轻薄睡衣袒露在外。
　　“我又不冷。”
　　庄隅撇撇嘴，越发觉得傅时戟变成老妈子，明明在旁人面前寡言，审批文件的时候也是三两句话就解决，对着自己的时候，一颗扣子没系上也要被说。
　　“刚出来是要去买吃的来着，这的厨子做饭太难吃，油味好重，傍晚没吃夜里饿了。”
　　“饿了肚子？”傅时戟摸了摸庄隅扁下去的肚子，沉声道：“下次不让你出来了。”
　　不过八个小时，庄隅离了他就要挨饿，果然圈养的猫咪流落在外连一顿饭都没得吃。
　　庄隅听见他的话哪敢再卖惨，连声道：“也许就是这的厨子有问题，别的地方会好吃的。而且这里环境很不错，我今天玩得好开心的。”
　　说罢庄隅的肚子发出清脆的“咕噜”声，非常不给主人面子。
　　“对了你来做什么，要带我回去？我还没玩够呢，你不能不讲信用。”庄隅捂着肚子，说得大义凛然道。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可是庄隅也在迟疑，难道接下来的两天自己也要挨饿，还要和其他两个同学住在一起，忍受他们的呼噜声。
　　“不讲信用？我说了让你出门但没说多久啊。”傅时戟分明明目张胆耍赖，在庄隅的腰上捏了一下。
　　庄隅被偷袭引得笑出声，他身上敏感处极多，傅时戟手劲不大，像是挠痒痒更叫他难以忍受：“你不要碰我这里，痒痒的。”
　　越是这样说，傅时戟越是小孩子气地偏又捏了他好几下，庄隅只好颤抖地躲，眼角被笑染成桃色。
　　不远处的猎三站在树下抽烟，看着汽车轻微地抖动，差点烟头都吓掉了。傅爷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好，难道庄隅说错了话在车里挨了打，不禁陷入深思，那庄小少爷哪里挨得住一脚，最初遇见时因为误会，猎二重撞庄小少爷，那伤半个月才好利索。
　　过了一会儿后，庄隅从车上跑下去，回头对着傅时戟道：“我把背包取来，马上。”
　　提心吊胆的猎三见状松了口气，他可是看透了这庄小少爷在他们傅爷心里的地位，那真是放在心尖上了。生病感冒时还要搂在怀里哄着他睡觉，前年傅老爷生病，他们傅爷也就只是应酬性地慰问了几句。这要是一时之气打了庄小少爷，最后心疼得还得是傅爷。
　　这若是庄隅是个女孩…猎三想到这摇摇头，那他未来一定要问他叫做夫人了。
　　……庄隅最后还是屈服了。
　　因为这次的旅行劣处远远大于好处，虽然能够自由地出门玩，可最基本的吃睡都不能保障，庄隅选择绝不委屈自己。
　　动作请缓地打开房间门，庄隅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上，简单将背包收拾好。
　　“庄隅，你在干什么。”床对面的薛辉睡得浅，听见动静便睁开眼睛，疑惑道：“你要走了么。”
　　庄隅点头道：“嗯，家里人来接我了，你醒了正好，那就帮我告诉老师吧，谢谢。”
　　本来迷糊的薛辉立即精神起来，急切道：“是因为我么，对不起，我不是想说你娘娘腔，你比其他女孩都好看。我、我……”
　　薛辉涨红了脸颊，将庄隅离开的理由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磕巴地继续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庄隅不知所以地看着他，不懂薛辉的脑回路，白日的事他有没计较，更懒得放在心上，拿起背包道：“关你什么事，记得替我和老师请假。”
　　“哦。”薛辉傻乎乎回道，然后就见门关上，再也见不到庄隅了。
　　薛辉拧着眉头，将白日同庄隅换来的老虎点心从箱子里取出来，拿到手里对着它长吁短叹，朦胧的少年心稀碎。他们小学毕业了又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面。
　　庄隅回到车里，还觉得薛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乖乖的，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庄隅打个冷颤。
　　“怎么，冷了。”傅时戟看见庄隅的模样，吩咐猎三将风暖开大。
　　庄隅并不想同他讲这一插曲，便默认了。看着窗外的景色，庄隅发现并不是回别院的方向，疑惑道：“我们不回家么？”
　　傅时戟道：“我什么时候说回家了。既然你想出去玩，就带你去认识些人。”
　　“啊，可我不想去，我只想回家吃饭。”庄隅对傅时戟的圈子并不感兴趣，况且它能以什么身份站在他们这些少爷小姐的面前。
　　傅时戟觉得庄隅在耍小性子，道：“迟早要出门，哪里少不了你吃的。”
　　庄隅知道傅时戟定下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便不再搭理他。从背包里翻出相机查看自己白天拍摄的照片，将不喜欢的照面一张张删掉，结果拍摄成果无一幸免。直至翻到最后一张时，庄隅停下了按在删除按钮的手指，这张正是苏念央求他拍摄的。算了，说好了要打印出来送给她，总不能言而无信。
　　傅时戟将庄隅的一举一动皆收在眼底。
　　夜幕中，急速的豪行驶车飞驰而过，速度比庄隅早上乘坐的大巴车快了很多，不久就缓缓停在一所庄园前。
　　这是世家子弟聚会的一个根据地，由周家撺弄的局，很少有人不卖他的面子，所以每次客人都不会少。唯独傅时戟常常不给他面子，二十次里来一次，周慕阳都要庆幸。
　　周家与傅家渊源深，两个家族之间嫁娶关系繁多，周家最近涉猎娱乐圈的声音，总爱弄来一堆俊娜靓女们作陪，同这些世家子弟玩乐，当然，无论咖位多大的演员歌手都是被玩乐的。周慕阳倒也不强求，找的都是自愿的，玩起来才尽兴。
　　黑色车辆停在专属的车位，傅时戟带着庄隅下车，夜里虽深可在灯光的映照下，景色尽收眼底。不似傅家的中式别墅，这是欧式古堡设计，白木栅栏，尖耸的褐红色屋顶，青绿草坪，无一不显示主人的阔绰。
　　“傅爷，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请里面走，少爷小姐正玩着呢，您来了，我家少爷定会高兴。”侍者说者客套话，引着傅时戟进门。
　　庄隅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出入这些场合好像有点不礼貌。
　　“我饿了，不想去玩”庄隅勾住傅时戟的手，“给我找厨子做饭。”
　　“就你娇贵。”傅时戟喜欢庄隅依赖着他的小模样。
　　侍者一听这话，眼睛一转立即道：“这位…小少爷要吃饭么，我这就去安排。”
　　他伺候这些高门子弟，眼界甚宽，可看了庄隅半晌，也没将他同哪一位小公子对应起来，但见是领在傅家大少爷身边，便确定是位深居简出的。便机灵地抹去的姓氏，只称呼他为小少爷。
　　“夜深了，给他做个面食。”傅时戟补充了一句。
　　侍者赶忙应下。
　　“哎呦喂，傅爷终于给了我个面子，这大半夜赶过来，我可不胜荣幸。”打趣的声音来自于一个浪荡样的公子哥。
　　傅时戟牵着庄隅刚刚进前厅，那人便袒露着半个胸膛，抱着个漂亮女人走来。
　　庄隅第一眼就不喜欢他，厌恶他这般模样，后退半步接着傅时戟的身体挡住他试探的视线。
　　“这小美人坯子终于让我看见了，你可藏得太深了！”
　　周慕阳早就知道傅时戟的别院里养着个小孩，好奇心旺盛的他无数次央求傅时戟给他看一眼，可是傅时戟张口闭口就是让他离远点。这不都五六年了，才把人带出来。
　　“好了，既然看过了，我就带他休息了，小孩子睡得多。”傅时戟既然带着庄隅出门，便也没再藏着掖着，但并不想让他参与这种成年人无聊的夜生活。
　　“这就心疼了。”周慕阳咂咂舌，将身边的女人搂在怀里，带着醉意道：“什么时候也生个小孩给我玩玩，也要像着孩子一样白嫩漂亮。”
　　女人闻言一脸惊喜，要是肚子里怀了周家的种，那她就飞黄腾达了。
　　傅时戟不理会周慕阳的疯言疯语，周家老传统的长辈要是知道周慕阳在外面生了个野种，怕是家里的戒板都要打折。
　　“走吧，吃饭睡觉。”傅时戟捏着庄隅的后颈，半晌加了一句：“长高高。”
　　庄隅：“……”
　　

马场
　　“我才只有十三岁。”
　　庄隅仰着头对傅时戟说道：“而且在班里我也不算矮，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
　　刚被接到傅家的时候庄隅是营养不良的，检查时各种微量元素都不足，但在营养师的细心调理下早就恢复了正常，今年他的个子抽条似得见风便长，所以庄隅很认真地觉得再过几年，他一定会同傅时戟那般高。
　　傅时戟只低头睨了庄隅一眼。
　　这个低头的举动在庄隅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看不起他。
　　受了傅时戟的刺激，庄隅用餐时多吃了半碗的素面，最后把小肚子都撑得凸出一个弧度。不得不灰溜溜地在保镖的陪伴下，绕着这个庄园慢走着消食。
　　傅时戟站在露台，泯了一口红酒，远眺着不远处气鼓鼓走路的样子，唇眼里都是笑。
　　底下的庄隅越走越憋气，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对着跟着他的猎二道：“喂，你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有多高。”
　　猎二被问得一怔，庄隅向来视他们如空气，可冷不丁让他们回答这问题比让他们打架还难以回答，踌躇一下，他才回道：“我小时候也就比您高一点？”
　　庄隅没好气道：“一点是多少。”
　　猎二小心翼翼道：“额，大概五厘米。”实际上是二十五厘米。
　　庄隅被善意的谎言冥蒙蔽了双眼，嘟囔道：“你也没比我高多少么，现在都这般高大了，我以后一定会超过傅时戟。”
　　猎二装聋作哑，心底寻思着估计庄小少爷得等到下辈子才能实现这白日梦了。瞧他这小骨头架子，嫩生生的模子，顶破了天也只能再长十几厘米。
　　走了小半圈，庄隅便哈欠连天，飘着脚步打道回府了。猎二沉默得在前面护着他，为庄隅屏蔽掉不少视线。
　　因这庄园里不少人听说傅爷带着个小孩深夜造访，好奇的想凑近瞧看这小孩的庐山真面目，可见了猎二作守护姿态，也就明白傅爷并不想让他们此时多做打搅。
　　“都带出来了还能藏屋里，回吧，明儿就能见了，你们各个跟个八婆似的。”沈家少爷抻了个懒腰，顺手牵了个中意的便回房间了。
　　其余人听了觉得也是有理的，将心底的好奇又压了回去，只是免不了嚼小话。
　　“既然都这么大了，一定不是亲生的。同我做赌注的是谁来着，别忘了给我个酒吧啊。”小楚虽没看清长相，可看其身材就知道那小孩得有十三四岁，傅爷总不能六七岁就弄出个孩子么。
　　“不关我的事儿啊，瞅我干啥，我压的和你一样，不是私生子。”
　　却是有个记性好的，恍然道：“是沈溪舟说的，丫的，脚底抹油跑的倒快，还把咱们损一顿。”
　　小楚这还能饶他，吆喝着赌赢了的伙伴要将沈溪舟捉回来。
　　庄隅隔得远，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只能看见一堆光鲜亮丽的公子哥儿们好似正在嬉笑推搡，脚底下快走几步转过拐角便将他们甩在身后。
　　折腾了一整天，夜里庄隅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倒是一夜好梦。再睁开眼睛时，屋里依旧黑漆漆的，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尽数隔离在外。
　　庄隅摸索着将枕边的手机翻出来，一看时间都已经十点半了，慢吞吞地起床收拾好自己便趿拉着拖鞋去寻傅时戟。
　　他们的房间相邻，没几步就走到，庄隅也不敲门便推开了傅时戟的房门。
　　“呦，是谁。哦，咱们小王子睡好了！”
　　迎面的人却不是傅时戟，是昨晚遇见的那个搂着女人醉醺醺的少爷。庄隅皱皱眉，怀疑是自己走错了。他退了一步，看见房间号没错，便掷了个冷眼给周慕阳，绕过他进了屋子，果然在房间露台的椅子上看到了傅时戟。
　　“大少爷，瞧你养的小孩，和你简直一个模子。”周慕阳靠着门框，瞥向那头的一大一小二人，扬声道：“目中无人的本领学了十乘十。”
　　“我要吃早饭，还要多加一份牛奶。”庄隅好似没听见那打趣，径直到傅时戟身边。
　　傅时戟转身望向庄隅时眼底神色黯然，却不是以往宠溺，厉声道：“庄隅，谁教你见人是这样。”
　　“…我。”
　　庄隅张嘴本想撒个娇糊弄过去，但见傅时戟不似玩笑，也反应过来自己逾矩了，现在他们正在这主人家的地盘，自己却仗着傅时戟护着他失了分寸，他虽不情愿但乖乖走到周慕阳身边，小声道：“对不起。”
　　“行了，小可爱，我又没怪罪你。”周慕阳打破了严肃的氛围，朝傅时戟道：“你管教人，可别拿我作衬，回头小孩再埋怨我。”周慕阳最烦这些规矩，临出门耐着性子对庄隅道：“去吃饭吧，这的厨子比不傅家的差到哪去。”
　　周慕阳离开，房间里又恢复了沉默的安静，庄隅一大早就被呵斥了一顿，没了好心情，低头盯着拖鞋，不知道现在是回自己的房间，还是等着被训话。
　　“把你带出来见人，你倒是给我长脸。”傅时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是要被训话，庄隅脚步一转走到傅时戟身旁，咬着嘴唇，憋闷道：“我不喜欢他，他搂着女人还动手动脚，不干净。”
　　“然后呢？”
　　庄隅自觉没错，那个周慕阳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轻佻地对待旁人，庄隅拧巴地拽着自己的衣摆，半晌示弱道：“我都知道错了，你不要凶我。”
　　傅时戟还是心软了，拉过庄隅，与他直视着眼睛道：“做错了还不让说，谁惯的你。”
　　庄隅心道，就是你惯的。
　　“在家养的好好的，出门怎么就成了小老虎。”
　　狐假虎威呗，庄隅忽闪着眼睛。
　　傅时戟食指微曲揉着额角道：“去吃饭吧，下午带你去马场，别再给我丢人。”
　　庄隅不想要再见到那些不正经的人，拒绝道：“我可以不去么，我在屋子里不出门，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也不会丢人。”
　　庄隅像小猫拍肉垫似得，无力地反抗着，接着被傅时戟一个眼神就镇压了。
　　正巧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侍者送上了迟来的早餐，庄隅叹了口气，接受了被安排好的活动。安静地捧着牛奶全部喝掉。
　　明明昨天他还和一堆小屁孩一起打闹玩乐，虽然无聊但也放松。今天就要和这堆惹不起还心思深沉的人陪着笑脸，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
　　这所欧式庄园面积极大，后处便连接着一个马场，常过来玩的子弟都在这里寄存了自己高价购买的马匹，每次都要压个彩头，痛快得玩上几场。
　　庄隅养在院子里，因为傅时戟喜静，家中只是池塘养有些活物，自然没有饲养马驹，所以庄隅从未接触过。
　　傅时戟命人为庄隅早就置办好了一套骑马服。
　　头盔、马甲、护腿、手套，马靴，庄隅倒是挺喜欢这套别具一格的衣服，穿好挺阔的衬衫马甲和马裤，将牛皮腰带扎在腰间，庄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瞬间感觉高挑了许多。
　　他们乘着敞篷小车到马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在比赛，有的在亭子里做赌，猜测这场的赢家。
　　下了敞篷小车，庄隅的好不容易被这显身高的帅气衣裳引起的热忱，猛得被一鼻子灰呛了回去。高头大马在庄隅的眼里简直就是一只小怪兽，它们四肢修长体型健硕，跑起来竟能越过快比自己还高的栅栏，尽管庄隅在动物园见过马，但这种赛马级别的和寻常的马就是两个物种。
　　“我不想学，这也太吓人了。”庄隅后退了几步打起了退堂鼓，对傅时戟道：“你去玩，我在边上等你好不好。”
　　“我教你，还怕学不会怎么。”傅时戟没给庄隅逃跑的机会，拉着他往亭子里走。
　　亭子里的众人看到傅时戟的到来，赶忙让出了位置。他们的视线整齐地落到了庄隅的身上，昨天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还没发现原来庄隅是这么好看的孩子。半长的头发扎成小揪，小脸粉白，眼里含了水潭似的，怪不得周慕阳同他们将这是个小王子般紧俏的人儿，还以为他夸大其词了，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庄隅被打量的不自在，想避开他们的视线，可想到上午的责斥，只能大方得还了一个笑。
　　傅时戟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马场中争先恐后的两匹马，问道：“沈家和楚家在跑么？”
　　“是的，都跑了三次了，还不服输呢，小沈昨天赢得酒吧也输了，还搭进去两个。”有人回道。
　　傅时戟将庄隅拉到身侧，问道：“那你觉得黑的会赢还是白的。”
　　“白的吧。”庄隅看着白马在前那么多，随口猜测道。
　　“枉我还高看你，一点眼力都没有。”傅时戟对庄隅道：“走吧，带你跑两圈。”
　　他们走出亭子时，正好比赛结束，黑马在最后一个弯道超过了白马，庄隅有些意外，原本落了那么大的差距竟然一下子被追上了。
　　“护具呢，怎么没戴着。”傅时戟发现庄隅只是穿好了衣裳，没有戴着护具。
　　“啊，我弄不好，就放在房间里了，不就是骑马么，感觉那些是累赘。”庄隅理直气壮。
　　傅时戟只好吩咐人拿来适合的崭新护具，拉过庄隅为他穿戴好。
　　亭子中众人哪里见过伺候人的傅时戟，都瞪直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人。
　　这么温柔体贴照顾旁人的傅家大少莫不是被别人上了身，要知道在平日里，傅时戟可是堪比冰山不近人情，有想贴上去的不一不被挡了回去。
　　果然这孩子的来历不一般，虽看着陌生说不定背景深厚，需得好好打探一番，有些想求着傅家帮忙的一些人，已经对庄隅打起了小主意。<!--

上药
　　傅时戟吩咐马场小童将常用的单人马鞍换成双人的。
　　庄隅骑虎难下，只能扶着傅时戟小心地翻身上马，待他坐稳傅时戟熟练地跨到马背上，扯着缰绳将庄隅护在身前。
　　靠坐在傅时戟怀里，庄隅倒是不怕摔下去了，可低头眼见着自己比地面高出了一米多，小腿都发软，他晕乎乎地攥紧了马鞍边缘，对傅时戟道：“你慢点啊，别把我摔下去。”
　　“就怕成这样，原是养个女孩。”傅时戟轻笑一声，单手揽着庄隅的腰，用马靴轻轻敲击了几下马匹的侧腹，驱使着马匹载着他们缓缓前进。
　　庄隅哪还有心思同他叫板，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在抖动的马耳朵上，来减轻心理负担。虽然这匹马走得很稳，但第一次骑马的体验对庄隅来说相当糟糕。漫长的二十分钟后，庄隅央求着傅时戟放自己下去。
　　庄隅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将头盔摘下去扔给马场小童，只觉得满头细汗，连身上都黏答答的。
　　“没出息。”傅时戟瞧着庄隅的模样，顿觉他实在不争气。
　　他初次骑马的时候是在草原，那里远比这小小的马场辽阔。在驯马师简单的指导下他便掌握了要领，练了几圈便独自策马跑了长远的距离，伏在马背上，猎猎的风自脸颊旁而过，倒是畅快。
　　“我柔弱不能自理行了吧。”
　　庄隅脚踏在实地上，也有了底气：“都怪那匹马太高了坐着不舒服，换个小点的马我一下就能学会。”
　　被嫌弃的英国纯种马嘶鸣了一声，无端受了埋怨便甩了甩蹄子表示不满。
　　“就你会找借口。”傅时戟揶揄了他一句，“我带你去选马，看你还能找出什么理由。”
　　庄隅跟着傅时戟在马圈里寻了一圈，在角落里寻到一匹大眼睛齐刘海小矮马，顿时眼前一亮，暗自寻思骑这玩意和骑自行车一个道理，先学会了小的，大的自然而然不就会了？
　　“就是它了。”
　　庄隅和这匹毫无攻击力的乖顺小马看对了眼，而这小矮马被人冷落许久，终于遇到自己的伯乐后也是不负重托，它下盘极稳速度也不慢。庄隅逐渐掌握了技巧，握着缰绳像模像样呼哧着它小跑起来。
　　傅时戟则是饶有兴致地驾着纯种优良的比赛级别的马匹跟在庄隅身边慢悠悠地走着，有时走得快了甚至还超过了小跑的矮马。
　　不知跑了几圈，接近日落时，庄隅才尽兴地从马背上跳下，得意地对傅时戟道：“明天我就能驾着你那匹马了，也挺简单的嘛。”
　　当初学自行车还花费了一周的时间呢，这才一个下午自己学骑马就学得差不多了，庄隅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然而这种莫名的骄傲只持续到洗澡时。
　　因为满身的尘土，庄隅回到房间便扔了染着汗水的衣裳，直奔浴室，温水流淌过庄隅被磨破皮肤的大腿，蜇得他小嘴鼓得圆溜溜，低头就看见腿内侧一片通红。骑马时为了保持上身的平衡，下半身就要用力夹着马身，在马背上不觉得难受，等到休息时酸痛感一股脑涌了上来，庄隅这样的新手破皮也是常见的。
　　庄隅的皮肤本就白嫩，这通红的颜色在庄隅身上就格外显眼，这些年他也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忍痛洗完，庄隅裹上浴袍，叉着打战的腿挪到床上躺了下去，拿起手机就和傅时戟打电话叫痛，哎哎哟哟好似受了天大的欺负，让傅时戟快些找个人买药送上来。
　　挂断电话，庄隅把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憋红了眼角。
　　早些年没人关心的时候受了伤也不觉得痛，如今知道有人将自己挂在心上了也爱叫疼了，幼时好不容易修筑好的钢筋铁骨被化成了薄纸。
　　他恍惚想起到傅家后自己生的第一场大病，本是他夜里贪凉，将用人设置好的空调度数又调低了几度，然后就发了烧。这点常见的病痛本是不起眼，傅时戟却在夜里赶回来守在他身侧照顾，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庄隅发现自己越来越娇气。
　　最初在傅家，庄隅谨慎得像小猫似的，对待谁都万分小心，怕自己做错事情。用人们待他全凭傅时戟吩咐，多了的一件也不做，庄隅连个司机都吩咐不动。
　　直到傅时戟待他越发亲切后，庄隅的地位水涨船高，用人们虽然都清楚他的来历不清不楚，但张口闭口叫着他庄小少爷。
　　庄隅起初觉得别扭，但被叫得久了，也认可了在别院中自己小半个主人的身份。
　　要是傅时戟对自己再宽松一点就好了，别总是命人看着他。他一点都不自由，还浑身不自在。
　　门被轻轻打开，傅时戟进屋时就看到大字型摊在床上的庄隅，提着药箱，坐到庄隅身侧：“方才叫你休息也不听，玩疯了，这下知道难受了。”
　　庄隅只哼唧一声，也不言语。
　　傅时戟见着庄隅的头发只是被草草擦了一下，发尾还滴着水珠子，从浴室取来吹风机细细为庄隅吹干，庄隅享受着大少爷的无偿服务。
　　“那时候你也是突然进来给我吹头发，当时都吓到我了。”庄隅歪着头，对认真工作的傅时戟说道。
　　傅时戟知道他说的是刚接他到傅家的时候。
　　庄隅接着道：“那时我想着你手法好熟练，以为你有女朋友呢。”那时庄隅确实想过这个可能，不过这几年可算是看透了，估计在傅时戟身边的女性也只有用人了。
　　“哦？”傅时戟不知道庄隅的脑袋里还想过这事情，道，“是吹猫的时候练出来的。”
　　庄隅眨了眨眼睛，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闲下来的时候他总是寻思傅时戟对自己讲的“猫死了想要只新的”那句话，猜测练习对象是只猫。
　　“喵～喵～喵～”
　　庄隅做趣，学着小猫软绵绵地叫着：“你看我哪里像猫咪？”
　　庄隅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一点猫咪的样儿，别家的猫爱炸毛又傲娇，对主人爱搭不理，挑食还心眼多……
　　傅时戟吹干庄隅的头发，轻缓地抓了抓，道：“面上不像。”
　　里子的庄隅比猫还猫。
　　“那怎么不养一只新的？”庄隅疑惑道，“我对猫不过敏，养着玩呗。”
　　“没工夫，还要处理你给我找的麻烦。”傅时戟将吹风机放在一旁，道，“况且我鱼塘里的鱼禁不起你们的摧残。”
　　一个把鱼撑死，一只把鱼玩死。
　　庄隅缓缓坐起身，腿酸麻得用不上劲儿，承接着重量的位置也阵阵火热得发痛。他揉揉干燥的头发，觉得舒适了不少，接过傅时戟递过来的医疗箱，翻看里面的药剂，全都是止痛和通筋活血的药剂。
　　庄隅撩开自己的浴袍，露出红肿的伤处，把药水倒在上面，又细细缠上轻薄的绷带。
　　傅时戟这才发现他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便道：“身体都成面团了，让何妈寻个教练，每天去做两个小时运动。没男孩样子。”
　　庄隅哭丧着脸，不情愿道：“锻炼总弄得一身汗，不舒服。以后我天天晨跑还不成？你别找人。”庄隅怕了傅时戟动不动找人调教他的架势，找来的人还都是那个专业的佼佼者，死心眼得很，庄隅一偷懒，他们就追着唠叨。
　　“那个，我后面也受伤了，够不到，你替我抹一下。”庄隅将大腿根处的伤口处理完，为了岔开话题，把药剂塞到傅时戟手里，侧着身子躺在床面上，将红肿的后腿根露出来，那处是伤得最重的地方。
　　“你……”
　　傅时戟被他毫不介怀的动作弄得一怔，第一次眼底出现茫然，怀疑是不是应该为庄隅请性教育方面的老师，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然地在别人面前袒露私密部位。
　　庄隅等了半天，傅时戟还没有动，他歪过脑袋，眼底清澈地望着傅时戟道：“好痛的。”
　　“我不会弄，叫医生吧。”傅时戟将药剂抛开，伸手去取电话。
　　庄隅连忙道：“别啊，别人看着我不舒服，要不我自己弄。”说着庄隅拿起药剂别扭地给自己上药，不过由于受伤位置不能轻易看到，涂抹时总戳到别的地方。
　　傅时戟叹了一口气，只能接手，拿着棉签为他涂抹。庄隅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却不知怎的，控制不住脸颊绯红，明明自己涂抹的时候没有感觉，傅时戟拿着棉签接触到伤处，虽然缓解了热辣的痛，自己却像被挠痒痒似的别扭，但是自己提出要求的，也不能让他停下，要不然觉得更奇怪了。
　　傅时戟迅速地为他涂抹好药剂时，庄隅已经红成了一只熟虾。
　　“你怎么了？”傅时戟见他脸色异常，蹙眉道，“是药物副作用吗？”可他不记得这些药剂会有副作用。
　　庄隅摇摇头。十三岁的孩子已经到了发育期，且由于之前那个变态李元胜的出现，庄隅对于这种问题更加敏感，尤其是那个……部位的作祟。
　　傅时戟见他别扭，了然道：“回去后让何妈找些资料给你。”
　　他少年发育期时是科学系统地学过这些知识的，内敛的东方人总是对此避而不谈，可傅时戟认为对这种正常的生理问题需要有清醒的认知，才能在以后避免许多麻烦。

开窍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庄隅将薄被扯到自己身上，傅时戟见了他这模样，体贴地为羞耻感爆棚的庄隅留下独处的空间。
　　待傅时戟离开后，庄隅又有些不知所措。
　　在上学时，卫生间里的男孩子们有时会毫不顾忌地讨论这样的话题，庄隅模糊明白每个男孩到这个阶段都会这样。班主任也给他们发了小册子，可庄隅翻了一页，看到上面赤裸的男孩女孩的身体图画后，便将册子扔到了书桌最里面再也没有打开过。
　　庄隅纠结着，他想去浴室冲凉水澡，可稍微一动便牵动了伤处，索性颓丧地躺平。
　　遵循着本能，庄隅别扭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难道要、要动手解决？
　　……好羞耻。
　　庄隅决定逃避现实，他握紧拳头，等待自然冷却。
　　“咚咚。”
　　手机收到一条讯息，庄隅疑惑地点开后发现是猎二发来的视频链接，纳闷这么晚了猎二会给他发什么信息。
　　“啊，什么鬼！！”庄隅看见视频中的内容后，手机一下子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被庄隅无情地扔到了地板上。
　　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个茧子，莫名的旖旎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庄隅身体的燥热也顷刻退却。
　　夜里，庄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许是猎二发来的视频对他造成了巨大的震撼，以至于在睡梦间，庄隅恍惚间看见自己赤裸地躺在床上，似乎在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门被打开，来者的身影模糊，那人伸出手拉扯自己，娇嫩的手来自一个女人，在猎二视频里出现的身材火辣的女人。庄隅莫名地看着她，认为她并不是自己在等的对象。
　　转瞬间，女人的身体猛地膨胀，变成了肥腻的李元胜。庄隅吓坏了，惊恐地大声嚷嚷着傅时戟的名字。
　　再一次，傅时戟应声而现，李元胜落荒而逃，最后室内只剩下了自己和傅时戟。
　　接下来梦里的自己简直不知羞耻，天真地追问傅时戟怎么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傅时戟冷漠地说会找人帮他，可梦里的自己拉着傅时戟不撒手……
　　“我好难受，你快帮帮我嘛。”
　　“求你了，我不要旁人，他们好脏。”
　　“……唔，原来是这么弄，好舒服。”
　　“慢一点，快……”
　　清晨，庄隅在茫然中醒来，然后大脑开始清晰地回放昨晚的梦境，庄隅颤抖着手撩开被子，果然看到一摊可疑的渍痕。
　　庄隅将手掌覆住脸颊，喃喃道：“怎么会是他，不应该是女孩子吗？”
　　*
　　庄隅连早饭都没胃口吃，将脏掉的内裤扔进垃圾桶里，便开始反思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手机一清早就响个不停，何妈为他打包发来了一份专业的生理书籍，而那几个保镖发来的视频文件，庄隅却是一个都没敢点开。
　　庄隅仔细地翻阅着生理书籍，枯燥的内容描述，把这一令人羞耻不已的反应写成了人类繁衍生息的生存策略。最后庄隅还是从其中得到了一点令他心安的东西。
　　比如会梦见傅时戟的合理理由——只是他下意识认为傅时戟是令他安心的人，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自己的那种梦里。
　　“原来是这样啊。”
　　庄隅终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是异类呢。
　　庄隅打起精神清理自己。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傅时戟为他留下了医疗箱，庄隅自己动手换了新的药剂，看不见的地方也就凭着感觉随意包扎上了。庄园里的用人估计是得了傅时戟的吩咐，将午饭直接送到了他的房间。
　　傅时戟晚些时候来看望他，可是庄隅见了他，一下子就回忆起昨天梦里自己那般不要脸的央求。虽然知道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庄隅不由埋怨自己怎么对这种梦境如此敏感，明明往日里做的乱七八糟的梦，睁眼就尽数忘记。
　　“何妈整理的文件看完了吗？”傅时戟见他没精打采的，随口问道。
　　庄隅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下午要出去处理些问题，猎二留下陪你。”傅时戟伸出手，想要安慰这个初窥成人世界的小孩。可庄隅见他靠近，脑内便闪现梦里难堪的画面，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傅时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是见庄隅唇色惨白的虚弱模样，压下不悦，沉声道：“倒是长大了。”
　　庄隅低垂着眸子，视线聚焦在床头柜上的一枝带着露水的玫瑰花上。傅时戟最厌恶庄隅对自己的抗拒，他单膝跪在床面，身体倾向庄隅，庄隅被笼罩在他身下的阴影里。
　　“就算再大，也不由你拒绝我。”傅时戟勾起庄隅的下巴，目光与庄隅闪烁的视线交叠，似是威胁道，“听话。”
　　庄隅嘴唇微动，张口欲言，又怕惹恼傅时戟，便抿起唇瓣将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傅时戟让庄隅感到陌生。
　　傅时戟好像画了一个无形的圈，庄隅只要在这个圈里乖乖听话，就能够得到一切。他总是努力试探这个圈的范围，无论是撒娇还是任性，傅时戟照单全收，以最温柔的一面待他。
　　然而只要庄隅跨越雷池一步，例如方才，他仅仅是拒绝傅时戟的触碰，傅时戟就会清楚地警告他，自己只是他养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我……就，只是腿疼。”庄隅用脸颊蹭了蹭傅时戟的手指。
　　“好好养伤。”傅时戟被庄隅的顺服收买，揉了揉庄隅消瘦的下巴尖后，转身离去。
　　被抛下的庄隅静默地缩回了被子中，无声痛骂自己刚才的怯懦，怎么就没有勇气朝傅时戟叫板，清楚地同他讲，自己虽是被你救了，但不是卖身为奴，自己是人，不是东西。
　　但这样的话说出口的结果会是什么？自己生存的圈子会缩得更小？还是直接被抛弃然后流落街头呢？连工作都找不到的自己也许要捡拾垃圾来果腹，然后被警察再次送到福利院。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现在的自己承受不起的。
　　“庄隅，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吗？”庄隅苦笑着问自己，连驳斥的话都不敢说，享受着傅时戟的庇护的同时所付出的代价是自由。
　　“或许，过几年他就腻了。”心底的声音这般回复自己。
　　吃同一种饭食，不过三天就会腻。自己已经在傅时戟身边六年了，或许再等等，能等到傅时戟说结束游戏。
　　庄隅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简直要将自己逼疯，便不再去想。
　　瞧着外面的天气依旧明朗，庄隅为自己穿好衣服准备出去逛一逛。昨天他坐敞篷小车去马场时路过一片池塘，看到有人在那处钓鱼。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游机会总不能白白浪费，虽然无法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但庄隅想着不能亏待自己。
　　出门时，他发现猎二正在他的门口守着，庄隅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猎二察觉到庄隅心情不佳，便慢走了两步，避开庄隅的视线范围，在暗处守着他。
　　“这他娘的是个女的吧。”被庄隅的怒意牵连的猎二搔了搔头皮，心道，“昨天不是那啥开窍了，倒像是来了大姨妈，平白生啥气？”亏自己把压箱底的宝贝分享给了他。
　　庄隅一路紧绷着小脸，与三三两两找乐子的富家子弟格格不入，有的人见了庄隅打了声招呼也被他忽视了，大多数人看在傅时戟的面子上对他敬而远之。
　　“小影帝，真嫩，周慕阳不要你了，就陪我玩几年吧？”一个纨绔少爷在墙角堵住了个漂亮男人。
　　那年轻男人叫楚牧，岁数也不大，刚十八岁，自己本身没有任何背景，可只靠两部大制作的电影就成了新晋影帝，同时也成了历年最年轻的影帝。庄隅看过这两部电影，觉得拍得还不错，挺喜欢他的演技。
　　“我不想玩，您还是找别人吧。”
　　庄隅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被挡住小半个身体的人，果然和电影里的那张脸对上了。楚牧也看见了庄隅，发现他探究的视线，被半大的孩子发现自己的窘迫，楚牧觉得更不自在了。
　　“别给你脸不要脸，自愿来了这，还立起牌坊了。”纨绔少爷哼了一声，道，“慕阳比我还会玩，多少人围着他转，你能在他身边几时？跟我两年，我给你投几个电影，少不了你赚的。”
　　眼见着那少爷越来越靠近的脸，楚牧背靠着墙角退无可退，他又不敢打伤对方，只能用肘部抵住他的胸口。他的视线透过空隙，万分尴尬地与庄隅的正对上。
　　纨绔少爷正得意，只觉得这嫩生生的影帝玩的是欲迎还拒的把戏，这种人他见多了，到了床上一个比一个浪，搞的花样更有趣。
　　“你好。”庄隅在那人身后突然说道，打断了纨绔少爷的好事。
　　公子哥闻声低头看去，发现是个半大少年，回忆起他正是傅时戟身边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孩。
　　“什么事？”念着傅时戟的身份，纨绔公子整了整衣衫，和颜悦色地说道。
　　庄隅瞥了楚牧一眼，脆生生道：“我看过他演的戏，很喜欢他，我能和他玩一会儿吗？”
　　“他？”公子哥有些迟疑，自己好不容易捉到楚牧落单，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可以吗，小哥哥？傅时戟他出去办事了，我没有人陪，好无聊。”庄隅见状直接将傅时戟搬了出来。
　　公子哥昨日也在马场，亲眼见了傅时戟待这孩子的温柔耐心，自家还有许多产业靠着傅家这艘大船。
　　“当然可以。”他纠结后还是卖了这个人情。
　　“谢谢。”
　　庄隅状似心满意足地微笑道，然后朝着楚牧招了招手，道：“楚牧哥哥，我们去钓鱼吧。”
　　“好。”楚牧得了救，连忙走到庄隅身边。<!--

学习
　　楚牧跟着这位身份不明的小少爷往外走，庄隅没有开口，他也不知道从哪起个话头，便没有作声儿。
　　坐上待命的敞篷代步车，十几分钟他们就到了河塘边。见庄隅腿脚不便，楚牧绅士地虚扶着他走到一把软绵的皮革面躺椅前。
　　“我真的看过你演的戏，就是那个武侠的电影，你演的剑客。”庄隅避开腿上的伤处，窝在躺椅中，侧首对楚牧道，“很好看，我看了三遍。”
　　“谢谢喜欢，那也是我很喜欢的角色，拍摄过程很愉快。”楚牧原以为庄隅是为了助他脱身，方才讲了那般话，知晓这层缘故后，他终于放松了些，道，“还有刚才，也谢谢你了。”
　　若不是庄隅，他还真的没什么好法子全身而退。可笑他在外人面前光鲜亮丽，无数粉丝追捧，在这所庄园中，不，应该是在这些权贵圈子中，自己只能任人嘲弄，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每个少爷他都惹不起。
　　自己只是拿来与他们消遣的。
　　“我叫庄隅。”庄隅自我介绍道。
　　“庄小少爷。”楚牧微笑着点头，从一旁取出渔竿问道，“需要我帮你架上吗？”
　　“好呀。”
　　庄隅盯着他的举动，心道不愧是影帝，就这么看着也是赏心悦目。他只是喜欢楚牧的演技，但班里许多女生还喜欢收集他的明信片和海报之类的小玩意，甚至还有人上课时对这些东西傻笑，现在庄隅终于能理解她们的心思了。
　　“我刚才听他说，是周慕阳帮了你？”
　　庄隅想到之前见到周慕阳携着那女人的模样，万分嫌弃道：“以后不要再搭理他了。”
　　楚牧对着清澈的水面，无奈勾起嘴角，他也不想靠着周慕阳，但如果单凭自己在娱乐圈单打独斗，他哪会阴差阳错冠上影帝的头衔？自己的日子如今才好了许多，能接到满意的剧本，也能赚得一笔价值不菲的广告费。
　　“周先生是救我的人，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要让他满意的。”
　　庄隅听着他这话，忽然觉得楚牧和自己处境竟是这般相似，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呢？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言语的苦衷，就算说与旁人，也未见得解决得了。
　　“那你拍戏赚得多吗？”庄隅换了个自己非常感兴趣的话题。
　　楚牧沉思后道：“还算多吧，我已经买了自己的房子，还买了辆不错的车。以后去进修的学费我也攒下了。”
　　楚牧家境一般，自小就想成为一个演员，家里人竭尽所能帮助他。思及此，楚牧低下头，伤感地想到父亲身患重病的时候，自己拍戏的薪酬竟连他的医药费都付不起，若不是周先生扶持自己，他连父亲的命都救不了，哪怕是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楚牧也觉得很值得。
　　“那应该是很多钱了吧。”庄隅这些年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几十万上百万的东西买起来，他眼也不眨。
　　楚牧听到庄隅的话，便猜测这小少爷是没过过什么苦日子的，道：“还算不错，休假时间也挺长的，不会很累。你要是感兴趣，得闲了我带你去剧组玩玩。”
　　“好呀。”
　　庄隅眼前一亮，不过想到今儿惹了傅时戟生气，怕是最近都要谨言慎行，迟疑道：“等以后吧，我去找你，你别忘了我就好。”
　　“当然不会忘的。”楚牧笑着应。
　　庄隅与楚牧很是投缘。楚牧见庄隅对拍戏很感兴趣，便聊了聊剧组里面的趣事儿，这期间庄隅的渔竿还钓上了两尾鱼，为他这次不算圆满的旅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
　　在庄隅短暂的两个月暑假里，傅时戟有时会带着他出门应酬，庄隅才知道傅时戟的工作多么繁杂。
　　傅家不仅做见光的生意，不见光的生意也不少。虽然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但涉及全局的决策还是需要傅时戟过目。庄隅跟在傅时戟身边，久而久之，好奇心旺盛的人也就把庄隅的身世扒个底朝天了。
　　众人才知晓原来庄隅只是个福利院跑出来的野小子，被傅时戟领养后宠了几年罢了。当初第一眼见着时还以为这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孩子寄养在傅时戟身边作陪。
　　这么一细究后，原本见了庄隅还打声招呼的世家少爷也就对他视若无睹了。
　　毕竟谁知道傅家少爷对这小屁孩的热忱能持续到何时，他们也拉不下身价对个玩意儿礼貌相待。
　　庄隅毫不在意，落了个清闲，又混过了三年的初中生活。
　　“我想学画画。”
　　庄隅将手里的画笔放下，吹了吹纸张，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递给傅时戟。
　　傅时戟接过画纸，毫不留情地嗤笑道：“底稿都打得歪歪扭扭，人物身材比例都错了。”
　　庄隅愤而从他手中抽回自己花费两个小时画的作品。
　　“之前要学摄影，上个月要去学钢琴，今天还想学画画。”傅时戟睨了庄隅一眼，“做什么都没坚持下去过。”
　　庄隅反驳道：“我这不是还没找到自己的天赋么，要多尝试。”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听人家说名家随便画一张画就赚得几百万，就来了兴致学画画。
　　傅时戟道：“给你请了老师后，别受不了苦，央求我把老师赶走。”傅时戟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两句话就戳到了庄隅的痛处。
　　庄隅趴在桌面，转着铅笔，努努嘴没有反驳。
　　“对了，我不想上那所高中，还是你给我选一个吧。”
　　庄隅想到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他的学校还没有着落。中考的时候自己身子不舒服，晕晕乎乎答完卷，出来的成绩也不太理想，只过了一所中等学校的分数线。
　　傅时戟认为应试教育所教授的内容很限制思维的发展，提出过给庄隅请专业学者为他授课，但遭到庄隅强烈的抗议。傅时戟不想与庄隅因为这点小事争执，顺着他的意愿一直送他到学校读书。
　　“回头让徐放给你找。”傅时戟头也没抬，用铅笔在白纸上不知在描绘着什么。
　　庄隅知道那是傅时戟的新助理，看起来精明能干，道：“我记得徐放是考的B大吧，还去国外进修过。”
　　“嗯，他还算有脑子，不过眼界窄。”傅时戟并不看重徐放名牌大学的背景，只觉得他值得栽培，才放到了助理的位置。
　　傅时戟下笔连贯，没用几分钟，一幅简笔画就跃然纸上，然后他随手扔到庄隅的桌面上。
　　“咦，这是我？”
　　庄隅拿起后，才发现纸上画的是自己低头看书的模样，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可每一处线条都很流畅。
　　对比之下，自己认真画出的作品简直就是小学生简笔画，怪不得被奚落了一通。
　　“你什么时候学过，我怎么不知道？”庄隅的眸子黑白分明，他疑惑地问道。
　　“遇见你之前，学过一阵。”傅时戟少年时对画画有些兴趣，只是后来忙了便放下了。
　　庄隅心里羡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才将画夹在了册子里。
　　徐放的效率极高，在大致了解庄隅的意向后，便找到一所风评不错的高中，为庄隅办理了入学手续。
　　令庄隅没料到的是，他在高中遇见了熟人。
　　“庄隅，是你？！好巧，没想到我们在一个班级！”
　　庄隅不适应早起，打着哈欠进班级，与一个身材高大的学生撞了个满怀，还没等庄隅发脾气，那人便熟络地叫出了庄隅的名字。
　　一抬眼，庄隅也见他面熟，蹙眉问道：“你是？”
　　“我是薛辉啊，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薛辉满是意外，笑道。
　　庄隅毕业后没有给任何同学留下联系方式，薛辉没想到那次旅行一别后，庄隅就没回过学校，连他的毕业证书也是由他家里的司机代取的。
　　庄隅听到他的名字，这才想起这人是谁，因为薛辉的变化太大了，庄隅一时间没看出。小学时个子拔尖的薛辉，现在比自己壮了两圈，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上还有健硕的肌肉，皮肤也黑了许多。
　　“好巧。”庄隅淡淡打过招呼，便进了班级。
　　按照名单的序号，庄隅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用纸巾细致地擦去书桌上的灰尘，好似绣花一样细细地擦了四五遍，这才坐下。
　　薛辉的座位离他很远，他抻着脖子，眼睛长到了庄隅的身上。
　　庄隅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多添了几分清俊，但眼尾的微挑给他增了柔意，他的头发依旧留着，在末梢卷了一个小丸子，虽这样，但庄隅身上并没有女气。
　　不仅是薛辉，周围许多同学见了庄隅也不禁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半刻。庄隅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试探目光，镇定自若地整理新发的课本，然后按照上课的顺序放置在桌面书架上。
　　庄隅决定在这三年认真学习，不凭借傅时戟也要考到有名的大学。
　　然而经过一个月的摧残，庄隅整个人都麻木了，每日坐得腰部酸痛，学校还添了晚课，周末也要频繁地补课。
　　这所学校正是徐放当初的高中，在这的学生大多都是高分数考进来的，少数是庄隅这样子花钱找门路进来的。
　　在挣扎了数次后，庄隅没有为难自己，直接翘掉了早课和晚课，白天上完课就离开。
　　老师得到领导的吩咐，也没有为难庄隅，但念在为人师表，与他强调了几遍高考的重要性。
　　庄隅心不在焉地接受老师的好意。

旧友
　　在这严谨的教学环境里，庄隅游离在班级的团体之外，愈加不合群。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无法再融入普通学生的圈子里。
　　若是老师留下小组作业，只有薛辉会同他一组，但是薛辉集训的时候，庄隅又成了班里的隐形人。
　　同学们都认为庄隅是与众不同的，因为唯有他不需要遵守校规去剪掉长发，唯有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在知道庄隅是走后门给了钱进来的后，从心底瞧不起他。
　　今天交班费时，庄隅两百块钱都拿不出，还掏出一张卡扔给生活委员说自己没有现金，但所有人的班费都可以刷自己的卡。庄隅原以为这样能缓和与他们之间的裂隙，但同学们更认定庄隅是在耍大牌，卖弄自己有钱。
　　可庄隅真的很委屈，傅时戟只给他几张卡，别说两百块，他兜里连五块钱都没有。被众人盯着看，庄隅尴尬死了，课都没听进去，连忙打电话叫猎二送钱来。
　　“何妈，傅时戟还没回来吗？”庄隅放学后见到何妈，询问道。
　　他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傅时戟了，起初还觉得傅时戟不回来正好。可小半月过去，庄隅越发感觉别扭，独自在这个别院中，说不出的寂寞。
　　“大少爷在工作。”何妈语气平淡道。
　　“哦。”庄隅觉得没趣，转身上楼。
　　何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忧虑地看着庄隅的背影，这孩子在大少爷身边这么些年，脾气秉性与当初已经截然不同。
　　大少爷待他一如既往地宠爱，可伴随着庄隅年龄的增长，他的身份也变得尴尬。
　　她在深门大户什么不可道人的关系都见过，少爷养个男宠玩物更是常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关系是上不了台面的，少爷照常会娶门当户对的夫人。
　　可他家少爷却不同，唯独偏爱一个庄隅，旁人一概不亲近，就连夫人为他定下的几个未来妻子的人选，大少爷也都借着工作推掉。
　　这些年大少爷还总带着庄隅到各种场合，可那些世家少爷们维系关系的宴会，都是庄隅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导致某些风声都已经传到夫人耳中了。
　　“你院里养着的那个玩意儿，”傅夫人倚在榻上，悠悠道，“别总带出去丢人现眼，怎么，巴不得叫旁人看了笑话？”
　　傅时戟蹙眉，道：“谁议论他？”
　　“谁议论？”傅夫人抬高了调子，反问道，“这重要吗？你该收收心了，这事我本不想管。整日同个小宠儿鬼混，他是能成你的妻子还是能生个孩子？”
　　傅夫人知晓这庄隅是怎么进他的院子的，想着他不过是个小屁孩，觉得傅时戟过了新鲜劲就扔了，结果傅时戟没完没了。那几家的小姐听闻傅时戟的荒唐，还暗里与她抱怨，搅弄得她耳根子不清净，这才将傅时戟叫来主宅。
　　“那几个人你自己瞧着，早日定下来安心。”傅夫人点到为止。
　　傅时戟沉声道：“知道了。”
　　傅夫人冷哼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徐放候在外面，见了傅时戟的身影，立即迎了上去将西装外套递给傅时戟，低声道：“傅爷，小少爷给您打了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别院。”顿了一下，他又添了句，“小少爷声音听起来好似不太舒服，怕是想您了。”
　　“嗯，处理完港口扣押的那批货就回。”傅时戟接过外套，穿在身上，又吩咐道，“还有，查查谁在背地里嚼庄隅的舌根子，既然这么闲就去找些麻烦事给他们忙。”
　　徐放点头应下。
　　深夜。
　　傅时戟回家的时候没在卧室找到庄隅，便直接到影音室，果然看见庄隅躺在沙发上睡觉。屏幕上还在播放电影，整个房间忽明忽暗，光线落在庄隅白皙的脸蛋上，丝毫没有惊扰他的睡眠。傅时戟脚步轻缓地靠近，将庄隅从沙发上抱起。薄毯从庄隅的身上滑落，庄隅好像察觉到凉意，紧紧靠在傅时戟的怀里汲取暖意。
　　“重了不少，是长大了。”
　　但是庄隅的体重并不会让傅时戟感到吃力，傅时戟三两步就将他抱到了庄隅房间的床上，为他覆上一层薄被子。傅时戟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用指尖描摹庄隅的鼻梁，然后轻轻地捏住鼻尖。
　　“你看出我醒了还耍我。”庄隅顿时憋不住气，睁开眼，嘴角带着笑道，“徐放不是说你还有事忙吗，怎么半夜回来了？”
　　在被傅时戟抱起时庄隅已经悠然转醒，只是不愿意睁眼。
　　“回来看你，半个小时后就走。”傅时戟只是绕路回来看庄隅，这段时间出了些乱子，手下的人不敢私作主张，他只能亲力亲为。
　　庄隅神色有些失落，但心口不一道:“那你还费这麻烦事，我又不想你回来。”
　　傅时戟眼眸幽深道：“不回来，你是要在沙发上睡一夜吗？越大越任性。”
　　“可我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庄隅抱怨道，“怎么办，都是被你惯坏了，我都和同学们的圈子融不进去。”
　　傅时戟轻轻捏了捏庄隅的脸颊，柔声道：“融不进去，就不要理会他们。”
　　傅时戟乐得庄隅只亲近他一个人，省得他心思活泛，总想往外跑。
　　“哼。”庄隅扁扁嘴，将头靠在傅时戟的腿上。待到傅时戟离开时，庄隅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时戟匆匆来去，庄隅自那后半个月都没再见他的面。他依旧每日去上课，但听进去的却没有多少。
　　周五下课的时候，庄隅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以为是骚扰电话，可挂断后，这个号码持续地打过来，最后庄隅才不耐烦地接听。
　　“喂，小隅，是你吗？怎么不接电话？”话筒那侧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庄隅愣了一下，迟疑道：“小夏哥，真的是你？”
　　他与夏东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初一的时候，小夏哥说因为自己的学习成绩不错，争取到了傅家资助的留学机会。
　　“是我，我换了号码，最近我回国办理手续，想着去看看你。”夏东的声音很是轻快明朗，“你有时间吗？明天周末，我请你吃饭。”
　　庄隅想到傅时戟最近都没回家，自己待着也无聊，便一口应下道：“行啊，当然可以。”
　　夏东给庄隅留了地址后，说了好多思念的话才不舍地挂断电话。庄隅关掉手机后脚步轻快地上车回别院。
　　周末一大早庄隅简单吃过早饭，吩咐猎二送他到指定的地点。傅时戟将猎二给了庄隅后，猎二直接从炫酷的保镖变为保姆一职，庄隅使唤起他来一点都不含糊。
　　收到庄隅的信息，猎二便转发给傅爷，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将庄隅的日常事无巨细地禀告傅爷。
　　约定的地点是一个市中心的商场，庄隅独自下车，吩咐猎二不要跟上来，他不想在故友面前也要被监视。猎二面上应下，背地里乔装打扮，心道他要是把这宝贝弄丢了，自己怕是也活不成了。
　　夏东订的餐馆是个中式餐厅，风格古朴，环境安静。
　　“庄隅，你……变化好大。”夏东站起身，意外道。
　　他们自福利院分别后只通过电话，这一次是他们的久别重逢。
　　庄隅一进餐厅，旁人连带着夏东都不自觉看向庄隅。几年的光景彻底改变了庄隅，若是一眼望去，怕是没有人能猜出他的出身。
　　“小夏哥你才是变化大。”庄隅浅笑道，“比我高这么多。”
　　夏东穿着贴身的西装，满身的书香气息，温文尔雅。
　　庄隅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意点了几个卖相不错的清淡小菜，对夏东道：“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夏东道：“还不错，我自……自那之后，就一直受到傅家的资助，虽然没人陪伴，但还算如意。”
　　夏东聊到此处，不由得想到那时的遭遇，神色暗淡下去，他已经好久没再敢仔细回忆过幼时，但李元胜带给他的伤害只要触到便是刺痛，他努力读书也是为了忘记这段往事。
　　庄隅看他神色异常，不知怎么劝慰，柔声道：“小夏哥，你……”
　　“算了，没事，都过去了。”夏东摆摆手，啜饮了口茶水道，“别提我了，你怎么样？只听说你在傅家和大少爷一起。”
　　记得那时自己藏在杂货间，庄隅出去求援，他待在那里好久都不敢动，直到黑衣保镖将他从福利院领出去。
　　他告诉自己是被傅爷救了，以后可以安心生活。后来夏东偶然见过傅时戟一面，他是来慈善组织视察的，隔老远，夏东就觉得他并不好相处，还傻兮兮地担心庄隅日子过得不如意。
　　现在看着庄隅的样子，估计那位傅爷待他还是不错的。
　　庄隅在夏东的面前没有掩饰，道：“他对我很好的，但是管我很严。”
　　夏东只认为庄隅是闹小孩子脾气，笑道：“有人管着还不好，像我一个人在外面，还总想有人陪我说说话呢。”
　　“我宁愿像你那样。”庄隅低声嘟囔了句，但夏东没有听清，疑问道：“嗯？怎么了？”
　　“没事。”庄隅扯起个笑脸道。
　　饭菜被服务员逐一端上来，庄隅持着筷子，一点点夹到嘴里，细细咀嚼后咽下，庄隅却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已同傅时戟的别无二致。
　　夏东见他用餐时优雅的举止，忍不住追忆道：“记得我们小时候吃饭可比这狼狈多了，每次都像是恶狗一样，和别人争抢，有时被罚了连米粒都不剩。说起来，那些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幼时惨淡的日子，长大后再忆起，才发现它不知何时变得模糊了。<!--

表露
　　庄隅何尝不是如此认为的，过去种种早已遥不可及。
　　就连对那些虐待过自己的护工的恨，对趋炎附势的院长的唾弃，都变淡了。
　　“小隅，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夏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纠结该不该与庄隅说。
　　庄隅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直到结束用餐，拿起纸巾沾沾嘴边，方才追问道：“怎么了小夏哥，是遇到麻烦了吗？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不是麻烦，是……”夏东怅然道，“唉，小隅，我寻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庄隅神色一松，想为好友祝贺，可是见他提及父母时脸色不佳，便猜测到夏东的亲生父母可能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美好。
　　“是他们不认你吗？”
　　庄隅时而也会思索，自己的父母可能是因为某些苦衷才被迫抛弃了自己，也许他们一直生活在后悔中，又或者自己离开福利院后，他们也寻找过，至少……他们是爱过自己的，不然怎么会生下自己呢。
　　“也不是，我只是远远见了他们一眼。”夏东叹口气，失落道，“我连他们的面都不敢去见，他们各自组成了家庭，我又算是什么。”
　　夏东朝庄隅轻声诉说着关于父母的始末。
　　此前夏东靠着奖学金攒了些钱，便去委托了私家侦探。私家侦探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找到他父母的姓名和地址。
　　他这次回国后立即就奔去了父亲的和母亲的家。父亲娶了新的妻子，他们共同养育着一个儿子，母亲亦是过上了平淡幸福的日子。所以夏东远远地望了几眼便离开了，他明白自己真的只是多余的那一个，如若走到他们的面前，也许只会看到他们恐慌的神情罢了。
　　“小夏哥。”庄隅想要劝解他，可找不到言语。
　　“我没事，都过去了。”夏东摇摇头，他只是有些后悔，要是不去寻找，或许还能保持幻想。
　　庄隅听完他的话后，陷入了沉思。
　　待他们分别之时，庄隅忽然开口对夏东道：“小夏哥，你找的那个私家侦探真的靠谱吗？”
　　“？”夏东起身的动作一顿，道，“小隅，你也想试试吗？”
　　夏东讲完忍不住扶额，自己说的这话像是他们准备抓彩票似的，不过寻个父母而已。虽然令人失望的结果的可能性占了上风，他们却总是固执地想一探究竟，刮开最后的涂刮层。
　　庄隅苦笑道：“嗯，我只是有些好奇。”好奇什么样的父母会生下自己后又抛弃了自己。
　　“但是我现在手头没有钱，费用你能帮我垫付吗？”
　　庄隅决不能动用傅时戟给他的卡，否则他知晓自己的这般心思怕是会很生气，庄隅只能另谋他路。
　　夏东摆摆手道：“没关系，我奖学金剩下好多。不过寻人，尤其是没有线索地寻，怕是要花费许多时间，像我这样花了两年的算是运气好的。”可惜，这样的运气没有持续到最后。
　　“嗯，那就先麻烦你了。”庄隅郑重道，“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
　　“那就祝你好运。”
　　“谢谢。”庄隅与夏东相视一笑，在门口道别。
　　庄隅回到车上时，猎二早就在那处候着了，庄隅心里藏着事情，视线闪避不敢看猎二，自然也没发现猎二换了件衣服。
　　过了两天，傅时戟终于处理完事务回到别院歇息。
　　庄隅提前收到了消息，便去门口如同以往那般迎接他。可挨到傅时戟身边时，庄隅敏感地嗅到了不同的味道，傅时戟身上微苦的气息中掺杂了一股子淡淡的甜腻。
　　庄隅揉了揉鼻尖，那甜腻的味道令他不适。
　　傅时戟看到了庄隅的动作，却故意招惹他不痛快，又往庄隅身边凑了凑，在他耳边低语道：“和你从前的朋友见面开心吗？”
　　“还行吧。”庄隅敷衍道。
　　他心里想着果然自己去了哪，傅时戟都知晓，自己一定要谨慎些，不能叫他发现自己委托夏东找私家侦探的事。
　　“等他毕业，也会在傅家集团下工作。”傅时戟伸手搭在庄隅的肩膀上，眼眸深邃，对庄隅道，“给你个公司，叫他去帮你经营。”
　　庄隅皱眉道：“不要，我又不是那块料。”
　　他知道傅时戟是在隐晦地告诫他，夏东不过就是傅家资助的学生而已，去留好坏都在傅时戟的指掌间，所以他才有机会去和夏东见面。
　　傅时戟不过就是把绳子松了松，却也不叫自己跑出他的圈子。
　　傅时戟回了屋中，首先去到浴室，清洗干净后换上舒适的睡袍，招来庄隅为他捏捏肩膀。
　　庄隅打到一半的游戏不得不终止，分明这局他获胜的概率很大。扔了手机，庄隅踩着拖鞋去隔壁屋，泄愤般地多加了一些手劲儿，却也不敢多用力。
　　傅时戟躺在床上，慵懒道：“知道我今天去做什么了吗？”庄隅的力度对他来说正合适。
　　“宴会？吃饭？码头？”庄隅随意地说了几件傅时戟常做的事情。
　　傅时戟轻笑道：“是相亲。”
　　这个回答令庄隅感到诧异，他不自觉停下了动作，联想到了傅时戟进门时身上的甜腻味道，迟疑道：“人定下了吗，是谁家的小姐，我见过吗？”
　　庄隅回忆着自己陪同傅时戟参加宴会时见过的那些脸，可脑海里没有拼凑起一张完整的面容。
　　“怎么，对我未来的夫人这么好奇？”傅时戟调笑道，“你觉得谁与我合适？”
　　庄隅被问得噎住，心道合不合适你自己还不清楚，关我什么事呢。但是他又一转念，这个家里若是多了一个女主人，那她会容自己在这生活吗？估计是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接受她的丈夫身边存在一个形影不离的人。
　　或者傅时戟也会像对待自己那般去照顾宠爱他的夫人了。
　　他会给她一张花不尽的副卡，所有任性的要求都能应允。傅时戟会为她吹干头发，然后用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蓬松干燥的发。若是女人的话，应该能留着更长的头发，甚至可以垂到腰间。
　　庄隅心底不知从哪泛出一阵酸意，抿着嘴巴回道：“你喜欢谁，谁就合适。等你有了妻子，也就不需要我了吧。”
　　最后一句话本是庄隅的心里话，可他却没拦住口，被傅时戟听了去。
　　傅时戟听到庄隅酸溜溜的话，转过身，轻笑着抬手拍了拍庄隅的脸颊道：“怎么会，若你是女孩，若是门当户对，我定是要娶了你。”
　　庄隅是他养大的，按照他所有的喜好成长成现在的模样，傅时戟虽不曾对他抱有外人看来的不堪想法，但庄隅是他唯一有欲望亲近的人。
　　但是这层薄脆的窗户纸，只要庄隅不捅破，傅时戟是绝不会多行一步的，这是留给庄隅的余地，是他对庄隅的怜爱。
　　“我是男的。”庄隅哽咽一下，强调道，“以后我也会像你一样娶妻生子。”
　　有些闲言碎语在傅时戟拦不住时，也会传到庄隅的耳朵里，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他知道那些个热爱八卦的公子哥说他是傅时戟的小宠儿，可庄隅对这些言论嗤之以鼻，因为傅时戟从未对他做过什么过界的举止。
　　但今天傅时戟所言却令庄隅后颈发凉，因为他清楚傅时戟若是有意，自己是逃不掉的。
　　傅时戟斜靠在软枕上，视线落在庄隅发白的唇色上，调笑道：“只是同你开个玩笑，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你不要这样吓我。”
　　庄隅语气软了些：“我总是会想到那时小夏哥的伤口，你不要拿这……这种事取笑我，你疼疼我嘛。”
　　庄隅像小动物一般脆弱，眼角染上霞色，湿答答的，他将脑袋靠在傅时戟的肩上，这是庄隅寻求庇护时的姿态。
　　“乖孩子。”傅时戟眸子黯然，捻着庄隅半长的头发，道，“我会疼你的。”
　　庄隅的脸颊闷在傅时戟的怀里，他感觉自己是病了。
　　自己分明讨厌傅时戟对他的无形管束，但又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他的宠爱。一想到日后自己会永远被圈禁在傅时戟的圈子中，在成年后都不能有自己的主张，或者连选择结婚生子的权利都没有，他就感到害怕。
　　但若是被傅时戟冷眼相待，想到那样的处境，庄隅更是绝望。
　　“都怪你，我要是以后也不敢离开你怎么办，是你害了我。”庄隅委屈地流下眼泪，泪水顺着庄隅的眼角滴落在傅时戟的皮肤上。
　　滚烫，冰凉，一如庄隅内心的纠结。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傅时戟缩紧了怀抱，将庄隅揽在身前，深情地说道，“但谢谢你救了我啊。”
　　庄隅是傅时戟唯一的净土，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如此。
　　他骗过了心理医生，骗过了父母，骗过了周围形形色色的所有人。他的病一直都未曾痊愈，甚至从未有过任何缓和。面上的隐忍，只是因为他知道庄隅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所以无论他置身于何等污秽浑浊的场合，都能在最后全身而退。
　　就像在今天，他不得不在母亲的安排下与不喜欢的女孩在同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也能咽下一部分食物，最后绅士地送这个女孩回家。这只是因为他知道当自己回家时，庄隅会在这个别院中等待他，傅时戟能够停靠在这唯一的光明之地，驱散所有的灰色情绪。
　　“谢谢你。”庄隅恍惚又听到傅时戟说了一次。
　　可他谢自己什么呢，庄隅并不解。

主宅
　　傅时戟轻轻拍打庄隅的后背，直到庄隅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傅时戟才在他的额角处小心地落下一个吻。
　　在温暖舒适的怀抱中，庄隅一夜无梦，乍然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傅时戟的身边，回忆起昨晚自己情绪不受控制后的丢脸行径，庄隅轻手轻脚地从傅时戟的腰下扯出被压住的衣角，然后踮着脚尖溜走了。
　　难得是周末，但各科的老师留下好几份卷子，庄隅并不想因为没有完成作业被老师点名批评，只能提起房，硬着头皮花费几个小时去完成作业。
　　下个月他们就要分班了。左手边摆着的理科作业，都是庄隅翻着书本才勉强做出来的，对完答案后还发现错了不少。而右边一厚摞的文科卷子，虽然能看懂题目，但是知识点都需要背，庄隅感到一阵头痛。除此之外他还要给小夏哥私人侦探的费用，小夏哥一个人在国外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不能总拖着，但是钱要从哪里来呢？
　　庄隅翻着手机中的联系人列表，看着通信录里的人名，琢磨谁能帮上忙。可翻来覆去几遍，除去与傅时戟相关的人，剩下的只有说了几句话的同学，他也不能找他们借大笔的钱。
　　庄隅叹了一口气，他的社交圈子完全围绕着傅时戟。
　　“作业写完了吗？”傅时戟穿了正式的西装，悄无声息地站在庄隅的身后，嗓音低沉道，“乖孩子。”
　　庄隅被这声“乖孩子”唤起自己昨晚趴在傅时戟怀里哭鼻子的记忆，涌上一股子羞耻劲儿，埋怨傅时戟说那些让人想歪的话来逗弄自己。
　　“写完了。”庄隅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做错那么多题的窘状。
　　傅时戟大度地没有戳破庄隅的小心思，道：“写完作业就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庄隅站起身，见傅时戟的一身装扮，疑惑道，“需要穿得这么正式。”
　　傅时戟道：“主宅，今天老爷子生日。”
　　“主宅？！”庄隅拔高了音量，指着自己道，“我去主宅，你不怕我被打死啊？”
　　庄隅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被无名无分地养在傅时戟身边。所以除却傅时戟强制带他去的场合，从不主动抛头露面。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傅时戟不以为意，冷声吩咐道，“去换衣服。”
　　“我真的不想去，傅时戟，饶了我吧，被旁人看见多不好……”庄隅看着傅时戟冷淡的神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傅家老爷子的生辰一定会有许多人出席，这不仅是寿宴，更是上流豪门之间的交往场合。庄隅依仗着傅时戟在一些小场合中还算游刃有余，去那般大场合，庄隅要夹起尾巴做人，想想都不痛快。
　　“有我护着你。”傅时戟只撂下这句话，再没有给庄隅推辞的余地。
　　庄隅板着小脸，乖乖去衣帽间找合适的衣服。
　　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傅时戟派人为他设计的。可能由着傅时戟的吩咐，窄腰的定制西装穿到身上显衬着庄隅的腰更加纤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庄隅打起精神，自觉还是能被拿出手的，只要自己低调一点，说不定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傅时戟站在一旁，见庄隅换好衣服，从架子上抽出一条合适的领带，招手叫庄隅走到身边。
　　“你系得松点。”庄隅朝傅时戟露出脖子，其实他并不喜欢在脖子上戴东西，总觉得透不过气。
　　傅时戟低头，视线落在庄隅白皙的颈子上，说道：“就你难伺候。”
　　他慢悠悠地将领带套在庄隅的脖子上，然后打了一个结扣，调到合适的位置。
　　“好了。”傅时戟略微不舍地说道。
　　露出颈部的庄隅无比乖巧，将黑色的领带套在他的脖子上，牵着领带的底端，就像庄隅完全属于了自己。也许为他定制一个小项圈也不错，不过庄隅怕是会很抗拒，可能会先是大叫大嚷，然后装作可怜的模样博取自己的同情，直到自己做出退步。
　　算了，总有一天他的乖孩子会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戴上项圈，他还需要耐心等待。
　　察觉傅时戟的手离开后，庄隅低下头，伸手动了动领带。
　　“我明天还要上课，能赶回来吗？”庄隅只是找借口不想在那里逗留太久的时间。
　　傅时戟道：“这么爱上课，也不见你得了多高的分数。”
　　庄隅辩解道：“是……没有发挥好。”
　　傅时戟没有继续挖苦庄隅，同他说道：“就你有百般理由。晚宴结束后就回，少不了你一节课。”
　　其实他也不想浪费与庄隅两人相处的时光。
　　这次傅时戟也犹豫是否要带庄隅出席，他想要证明庄隅特殊的地位，但也不想让庄隅过于受人瞩目，被人打搅他的清闲。但是，既然有人背地里已经将庄隅的身份捅到母亲那里，傅时戟就应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明白地告诉他们庄隅是别人说不得动不得的。
　　庄隅随着傅时戟提前到达主宅。作为主家，自然是要比其他客人到得早些，但也有与傅家关系深厚的世交提前到达了，周家便是其中一个。
　　“傅大少爷来得早啊。”
　　周慕阳此时也是一身正装打扮，许是他将原本露出额头的金色头发染回了黑色，花花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商业精英的样子。今天他没带袒胸露乳的女人出席，身边的女伴是一位娴雅的女孩。
　　“傅哥哥，好久不见。”那位女孩朝傅时戟说道。
　　傅时戟微微点头，简单回道：“好久不见。”
　　“我家妹妹天天在我面前说你，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见了面却变成淑女了。”周慕阳十分不给面子道。
　　“哥，你说什么呢。”周慕雅狠狠捏了一下周慕阳的手臂，似是娇羞道。
　　“行行行，我说错了还不成。”周慕阳赶忙揉揉自己的胳膊，看到傅时戟身后还站着个人，他侧了一下身子，看见庄隅的脸后，忍不住惊讶道，“你可真行，还敢把他带到这里，我真是佩服。”
　　关于傅时戟养着个小男孩的传闻，最近可是愈演愈烈，圈子里都知道了他爱好生嫩的小男孩，有些个胆大的便挖空心思凑到傅时戟身边，寻思从傅时戟身上谋得些什么。
　　本以为傅时戟会谨慎些，哪知道他在这风口浪尖上，把庄隅带到了这里。若是他没记错，傅时戟昨天还被傅老夫人安排了个相亲，是孙家的大小姐，周慕阳还以为他今天会顺了傅老夫人的意愿带着那孙家小姐出席呢。
　　这事情，就借给周慕阳一个胆子，不，十个胆子他也做不出来。
　　周慕雅顺着他哥哥的视线朝庄隅望去，猜到这就是绯闻主角了。但传闻中这庄隅是个又妖又艳，尽是媚态的男狐狸精，可她这一打眼望去，见着庄隅神色淡然，若不是他哥的言语，还真容易错把他当成别家的客人。
　　庄隅见周慕雅一直盯着他，只能扯个笑脸对她点个头。
　　“我怎么不能把他带出来？”傅时戟伸手将庄隅从身后拉到身侧，道，“既然有人想见他，总归要满足了他们。”
　　庄隅打量四周，已经有人疑惑地看着他，不自在地对傅时戟小声说道：“能给我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吗？我坐车累了。”
　　“行了，傅少爷，你显摆够了就带人家去休息吧。”周慕阳为庄隅搭了个台阶。
　　庄隅连连点头附和。
　　傅时戟领着庄隅进入大厅，沿着楼梯去到三楼的房间，嘈杂的交谈以及忙碌的用人都被抛在了身后。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纷纷向傅时戟打招呼，然后扔下一道颇具暧昧的视线给庄隅。
　　庄隅差点耐不住脾气，打道回府。“今天的人也太多了。”庄隅走进私密的空间后，对傅时戟抱怨道。
　　以前参加聚会的全都是同龄人，对自己的态度多少还算收敛。可这次什么样的人都有，甚至连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也来祝贺，瞧着他的模样比今日寿宴主角的年龄都要大。
　　庄隅没有见过傅时戟的父亲和母亲，只是听闻傅夫人当年也去了福利院，不过提前离开了，所以庄隅与她正巧错过。
　　后来还是何妈教他规矩时，拿了几张照片给庄隅认人。傅时戟长得很像年轻时的傅夫人。据说当年的傅夫人很有手腕，年岁长了，脾气才温润许多。傅时戟的父亲看着很是严厉，他常年在国外，傅夫人操持着国内事务，在这几年彻底脱手给了傅时戟。
　　何妈只是简单给他看了照片，叫他认清楚了面容，没有过多讲述，最后还对庄隅说了句：“你估计永远不会与傅老爷和夫人见面。”
　　庄隅倒是想同何妈说的一样，自己躲得远远的，可他拗不过傅时戟。
　　傅时戟对庄隅道：“客人都没来几位，你就喊多了。”
　　庄隅咂咂舌，屋子里来来往往的可不少，街道上都聚集了那么多豪车。
　　“不吓唬你了。”傅时戟看着庄隅的怂样，揉了揉他耷拉下来的头发，说道，“你就在这里待着，这里是我的房间，等宴会结束就带你回家。”
　　傅时戟原本也只是打算带庄隅走个过场罢了，若是一会儿真叫庄隅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怕是寿宴就会变成自己接受家法的场所。不过总有一天，庄隅能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无人可置喙。

告诫
　　“那你不早告诉我，害我白担心半天。”庄隅松了一口气，乐得不需要去参加寿宴。
　　庄隅将领带和西装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他环顾四周，这里的房间和别院房间的格局相差无几，但可能是由于没有植物点缀，显得更冷清一些。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吗？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庄隅逛到书架边，看着那几排晦涩难懂的书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相框或其他摆件，一点也不像小孩子曾居住过的房间。
　　“五岁之前在这里，后来就搬到别院了。”傅时戟一边说道，一边打开书橱，从中拿出两本书递给庄隅。
　　庄隅接到手中时才看到这几本是关于绘画的书籍，心想着原来傅时戟是学过绘画的，怪不得那时傅时戟随手两笔就把自己的模样画得栩栩如生。
　　“你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给我看看。”
　　庄隅似乎对傅时戟的幼时很感兴趣，好奇他小时候会不会一板一眼地学规矩，或者更小的时候会不会控制不住情绪号啕大哭。想象着小傅团子噘着嘴巴委屈的样子，庄隅忍不住勾起嘴角。
　　“没有了。”傅时戟淡淡道。
　　小时侯，傅时戟每天的活动就是接受心理治疗，几乎所有关于这个领域的各国心理医生都被请到了傅家，就连绘画也是某个心理医生的治疗手段之一，傅时戟练了段时间。
　　可惜一直以来收效甚微，傅老夫人后来放弃了短时间治愈的想法，连这个有缺陷的儿子的面也不想见，傅时戟便搬了出去。
　　“哦。”庄隅对了解不到更多傅时戟的过去有些失望。
　　“砰、砰砰”，门外传开敲门声。
　　傅时戟听到后，对庄隅道：“我先下楼，一会儿派人给你送餐，有事找猎二。”
　　庄隅点点头：“知道了。”
　　傅时戟将庄隅安排妥当，将猎二叫来守着庄隅，吩咐他无论是谁过来都不许把庄隅带走。猎二领了命令，小心谨慎地守在门口。
　　楼下大厅人声鼎沸，用人们搬着客人带的贺礼。傅家一向低调，鲜少筹办大宴，所以能收到邀请函的家族无不备上大礼。借着这次寿宴，世家小辈子弟相互打个照面。
　　傅时戟先去见了傅老爷子，父子俩几年都没见过面，相顾间，没有聊私事。两人坐在茶案边，论起前阵子傅时戟遇到的麻烦事。
　　“你二叔想要扣下那批货，被你拦下了？”傅老爷子问道。
　　傅时戟回道：“是。”
　　“你二叔其实心思不多，估计是他的那个儿子傅峥，想要与你较一较。”傅老爷子缓缓道。
　　因是傅时戟生病难以出门，傅老爷子当初有意栽培傅峥来帮助傅时戟，让他平白多了野心，最近动作频繁。
　　“嗯，查出来了。”傅时戟语气冷淡。
　　傅老爷子虽然精神有余，到底已经是六十有五，有些小孩子的把戏他懒得应对，而且傅时戟足够让他放心。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傅老爷子微微闭上眼睛，道，“国外的事务以后也会逐渐移交到你的手上，栽培几个信得过的，未来的日子还长。”
　　“明白。”
　　留在屋子里的庄隅甚是无聊，玩了半个小时游戏，输了几把后，顿觉索然无味，扑在傅时戟的床上滚了几圈。被褥上没有傅时戟的味道，庄隅皱皱鼻子。在别院的房间总是飘着若有似无的微苦味，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那个味道。
　　庄隅起身又在傅时戟的房间里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书架前，看着角落里一排英文书籍，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查阅这些书的简介。
　　页面上的信息令庄隅皱起眉头，这些书籍都是有关精神洁癖方面的心理治疗的，他仰头扫过一些大部头的中文书，看标题觉得里面应该也是与心理学相关的知识。
　　庄隅想起傅时戟和自己提起过他极度厌恶污秽事物，但庄隅没想到他幼时的状态也是这般。
　　精神洁癖是特定人群在自身心理世界所持有的强迫人格，强迫心理世界绝对干净，使其基本处于真空状态。
　　他们会十分严格地审查自己交往的人，一旦发现所交往的人的思想或者灵魂是肮脏的，马上会将其直接剔除。虽然外表待人随和，但他们始终在内心保持着疏离感。
　　只有离开人群，在一个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光顾的空间才会感到安全舒适。
　　庄隅看着关于精神洁癖的描述，无法将这些信息与傅时戟对上。至少傅时戟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疏离的，庄隅能明确感受到，要不然傅时戟就不会把自己留在他的屋子里那么多年了。
　　也许傅时戟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庄隅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若有所思着。
　　“你要做什么！大少爷吩咐了，不能将屋里的人带走。”猎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庄隅耳中。
　　“是夫人的吩咐，怎么，你要拦？”那人冷酷道。
　　猎二没再吭声，庄隅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打斗声儿，不知道是谁的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庄隅后退了几步，拿着手机给傅时戟拨打电话。
　　傅时戟的手机发出专属的铃声时，他不禁一怔，连忙取出手机，看见屏幕上庄隅的名字后，立即起身对傅老爷子告辞。
　　“时戟，”傅老爷子见傅时戟的神色匆忙，悠然道，“有喜欢的就藏好，但该娶的人还是要娶。”
　　傅时戟脚下一顿，第一次反驳他的父亲，沉声道：“他不需要藏。”
　　庄隅刚打通傅时戟的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被人夺去。
　　“请吧，夫人找你。”
　　庄隅伸手想要抢回手机，但抵不住那人的强硬，自己此时退无可退。
　　跪坐在门外无力动弹的猎二扬声道：“大哥，你，咳咳，别对庄小少爷下重手。”
　　猎二蹭了蹭嘴角的血迹，他的一只胳膊被打脱臼，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捂着被打断的肋骨，心道猎大居然下了死手，可他最怕的还是傅爷的惩罚。
　　他们兄弟三个听命于傅家，猎大留在夫人身边，自己和猎三则奉傅大少爷的命令行事。没想到今日居然各为其主进行争斗，自己还落了下风。
　　庄隅知道是傅老夫人亲自下的命令，自己无法推托，他刚才已经打给傅时戟了，他定会想办法护着自己。
　　看在傅时戟的面子上，傅老夫人总不会对他怎样，庄隅镇定地将西装套在身上，对猎大道：“走吧。”
　　猎大没想到这小少爷倒是识时务，没等自己动手便乖乖听话，省了自己一番功夫。领着庄隅只穿过几个拐弯，走到一处门前，猎大便示意庄隅自己进去。
　　庄隅整理了一下衣摆处的褶子，不想给傅时戟丢脸，然后镇定地推开门。
　　傅老夫人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听见推门声，睨了庄隅一眼，抬起挂着珠串的手，指了一下她对面的座位。
　　庄隅没有吱声，脚步轻缓地走到座位边，坐得笔直挺拔。
　　傅老夫人的视线在庄隅的身上转了一圈，她手肘抵着沙发扶手处，将头轻靠在手背上，姿态优雅，对庄隅道：“时戟把你调教得不错，我见了也挺喜欢。”
　　她知道何妈给这孩子教过规矩，现在看来庄隅学得不错，至少坐在眼前也算看得过去。
　　“谢谢夫人。”庄隅道。
　　“他到底是眼光不错。”傅老夫人低声道了一句，她用手指拨弄着珠串，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庄隅虽不知道这傅老夫人的心思，可他们之间的唯一交集只有傅时戟，便道：“因为傅时，呃，傅少爷。”
　　庄隅平日里只叫傅时戟的名字，可在傅老夫人面前，庄隅觉得有些不合适。
　　“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傅老夫人不想同庄隅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庄隅蹙了蹙眉，迟疑道：“领养与被领养？”傅时戟把自己从福利院带了出来，回答这个是没错的。
　　“呵，领养？你倒是会逗我开心。”傅老夫人轻笑道，“那时戟对你的心意倒是付之东流了，为了你还拒绝我为他选的孙家姑娘。”
　　傅时戟今日带着庄隅出席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这种行为在傅老夫人眼里是无比幼稚的。
　　庄隅没有从傅时戟口中听闻什么孙家姑娘，但想到了傅时戟昨日说的相亲和身上的香水味，便猜测出一二。
　　可是这和自己有什么联系，庄隅不明所以。
　　傅老夫人看他神色不似作假，道：“原来时戟还没同你说，罢了，这些都不重要。”
　　“这次叫你过来，只是提醒你自己的身份，留在时戟身边可以，但你要懂事。时戟是要娶妻生子的，这些你做不到，虽他宠着你，但你不能恃宠而骄，明白吗？”
　　庄隅听着傅老夫人的话，垂眸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其实……并不想一直跟着傅时戟，他要是娶妻，我自然是要离开的，说不定……在那之前我就会走。这次有劳老夫人与我费了口舌，您放心，我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庄隅明白傅老夫人原来是误会了自己与傅时戟是肉体关系，认为是自己发了妒忌心，不叫傅时戟亲近旁人，可自己哪有这般能耐。
　　“哼，你倒是知趣，这次就算是我自作主张了。”傅老夫人朝庄隅道，“你走吧，刚才的话记在心里就是。”

禁锢
　　庄隅起身向傅老夫人微微鞠躬后才离开，门口站着的猎大冷漠地瞥了庄隅一眼。走出两步后，庄隅越发憋气，转回去抬脚踹了猎大一脚，在他的黑色西装裤子上落下一个脚印。
　　猎大拍拍自己被弄脏的裤腿，然后重新站得笔直，并没有将庄隅放在眼里。
　　丢了神似的庄隅朝着傅时戟的房间走回去，傅老夫人的警告令庄隅此刻无比清醒，他与傅时戟之间的差距如有千仞。
　　可笑庄隅自持矜贵，然而这些全部来自傅时戟的馈赠，旁人只把他当作玩物，无论自己伪装得如何完美，却都不堪一击。
　　也许他不应该来到这个浮华喧嚣之所，他本就属于平淡的生活。
　　没有遇见傅时戟的自己也许会变得可以忍气吞声，做事谨小慎微，他不会接触到这里的任何人，但他可以融入另一个集体中，吃路边摊，喝廉价的饮料，租一间小房子，在烈日骄阳下或寒风凛冽中赚钱，成年后与一个和自己一样普通的女朋友结婚。
　　至少不会变成和现在一样的异类，就像是混在珍珠中的鱼目。鱼目不管包装得如何精美，都改变不了作为一颗低劣鱼目的事实。
　　庄隅握紧手指，指甲深陷掌心。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自己只能作为傅时戟的附属物，喜怒哀乐的引线全部掌握在傅时戟的掌中，就算他待自己是万般宠溺又如何，庄隅并不想一辈子这样活着。
　　傅时戟匆匆赶回时，庄隅已经站到了房间门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傅时戟将神情低落的庄隅环抱在胸前，轻声地安慰道，“我以为她不会与你计较，对不起，没有下次。”
　　他担心庄隅被严厉的母亲吓到，他的宝贝被养得很娇贵，受不得风雨。
　　“无论母亲说什么，都不必在意。”傅时戟柔声道。
　　“我没事。”庄隅推开傅时戟的胸口，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傅老夫人很好，她说的是对的。”
　　多亏她的提醒，不然自己还在试图蒙蔽自己，继续贪恋着傅时戟身上的温暖。
　　庄隅轻声道：“你应该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而不是将心思花费在我的身上。”
　　“怎么又提到别人？我不会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傅时戟握住庄隅紧紧攥住的拳头，掰开他的手指，由于握得太紧，里面的皮肤渗出血丝，傅时戟心疼地亲吻他的伤口。
　　无论什么样子的庄隅，他都不会嫌弃，因为庄隅是最干净的。傅时戟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对庄隅着了魔，是贪念的魔。
　　傅时戟的动作很轻，但庄隅却感到刺痛。
　　“如果，”庄隅挣脱傅时戟，低声道，“是我自己要离开呢，可以吗？”
　　庄隅想，如果现在离开的话，他还有时间重新融入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原本的生活。
　　傅时戟闻言眼神一黯，捏着庄隅的下巴，捕捉到他忽闪的眸子，冷冷道：“你觉得呢，你是属于我的，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庄隅没有回避傅时戟的目光，喃喃问道，“你为什么要我，放过我不可以吗？”
　　“不可以。”
　　傅时戟将庄隅拉进屋子里，将他圈进怀抱中。
　　庄隅的背后是墙壁，前面是傅时戟的胸膛，他知道傅时戟很生气，可自己更加悲愤，庄隅不想又一次地退缩。
　　“凭什么！”庄隅咬紧嘴角，抓着傅时戟的白衬衫，追问道，“凭什么？”
　　傅时戟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贴近庄隅的耳畔，沉声道：“因为是你选择了我，所以只有我能说结束。”
　　是庄隅挖空心思地开始这场圈养游戏，傅时戟顺水推舟地将游戏进行下去，越玩兴致越佳，现在他不想结束，永远也不会结束。
　　傅时戟轻咬住庄隅敏感的耳垂，庄隅惊叫了一声，睁大了眼睛。傅时戟的手伸进庄隅的束腰西装中，隔着薄薄的衬衫扣住庄隅的细腰，他在庄隅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身体在颤抖，是害怕还是兴奋呢？”
　　庄隅感觉傅时戟好像变了一个模样，咄咄逼人，庄隅招架不起，所有被傅时戟接触到的皮肤都变得异常滚烫。
　　“我多宠着你啊，我让你出门，让别人见你。”傅时戟的吻落在庄隅的眼角，他继续道，“其实我更想把你关在屋子里，这样你的眼睛里就只有我了。可是我怕你无聊，你不高兴，我会心疼。”
　　庄隅微微张开小口，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傅时戟心底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比他所设想的还要令自己惧怕，若是只能被关在屋子里，那自己真的会疯吧。
　　只有宠物才会被关在屋子里，每天等待主人的投喂，可他并不想成为那个样子，他想要去外面的世界。他是一只灰麻雀，却被傅时戟当作名贵的金丝雀养了这么多年。
　　“你不可以……”
　　傅时戟不可以那么做，庄隅的声音颤抖着，他惧怕地将身体紧紧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但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不管自己怎么躲避，都避不开傅时戟的气息。
　　“不，我可以。”
　　傅时戟伸出修长食指，在庄隅的唇瓣上摩挲。
　　原本苍白的唇色，逐渐染上讨人喜欢的嫩粉，令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但傅时戟更喜欢主动亲近他的庄隅。
　　*
　　庄隅被关在了别院。
　　寿宴结束后，傅时戟夜里便带着庄隅回到了别院，庄隅无力挣脱保镖的束缚。
　　“我错了，我……别把我关起来，傅时戟，我害怕一个人。”庄隅拍打着房间，门被落了锁，无论他怎么扭动把手都没办法开门。
　　白日里傅时戟不得不工作，离开别院，所以在这个别院中没有人会再回应他。用人们得了傅时戟的吩咐，不会靠近这个房间，只有送饭的何妈会准时将餐食推进庄隅的房间。
　　庄隅哀求着何妈，但何妈只是摇了摇头，告诉他大少爷正在气头上，要他乖一点。
　　乖一点、乖一点，每个人都叫他乖一点。
　　庄隅靠蹲在门板后，蜷缩着身体，整个房间无比寂静，庄隅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没有联系外界的通讯工具，无法做任何事，除了等待傅时戟回家。
　　他哭了闹了，将身边所有的东西砸碎，可第二天总会换上新的，嘲讽他的幼稚反抗。
　　“怎么瘦了？”
　　忙到深夜才回家的傅时戟抱起庄隅，发现他的体重又轻了一些，傅时戟将他轻放到床上。
　　庄隅不想看见傅时戟，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傅时戟没有在意，隔着被子将里面的庄隅护在怀中。
　　“傅时戟，你别关着我了，好吗？”庄隅模糊的声音从被子中传出来。
　　仅仅三天，他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他宁愿像以前一样，与傅时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要自己撒撒娇就能换得一些自由的空间，只要按照傅时戟的要求陪着他就可以。
　　“可是我怕你跑掉。”傅时戟笑道，“这样多好，你只要在屋子里等我。”
　　宝贝总是要关在箱子中，才不会被任何人窥伺。
　　“你这么珍贵，总会有人想把你从我手中夺走，那个叫苏念的女孩，是不是还给你写过情书，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舍得同你发脾气。”
　　庄隅没有回话，安静地躲在被窝里，被傅时戟的言语唤起记忆中那封丢失的情书，原来是被傅时戟看到了。
　　“我把它撕碎了，可你后来还为她照了照片，你是有多喜欢她啊。”傅时戟嫉妒庄隅会在意别人，所以他将庄隅托何妈邮寄的那封装有苏念照片的信烧掉了，没有人能够从他身边夺走庄隅。
　　“你……是个疯子。”
　　庄隅第一次见识到了傅时戟的疯狂，他居然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连一个他本就没在意的旁人也不许接触。
　　“对啊，我可是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你了。”傅时戟扯开蒙在庄隅头顶的被子，看着他涨红的脸蛋，笑道，“而且，我的病只有你能治愈。”
　　庄隅害怕极了，闭上眼睛，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傅时戟。傅时戟没有强迫庄隅看着他，在他的额头留下一个晚安吻。
　　每天会有新鲜的食物送进庄隅的房间，庄隅没有胃口。但只要他少吃一顿，晚上傅时戟回来，就会当着佣人的面给他灌进肚子里。
　　庄隅受不了这样的羞辱，他拿着羹匙慢慢地舀起食物，然后吞咽下去，直到碗里的米粥见底才停。
　　“嘎吱——”
　　锁住庄隅的门被打开，这几天傅时戟不论多么忙碌，总会准时到家。
　　庄隅见傅时戟进门，捧着小碗给傅时戟看：“我都吃掉了，明天我可以去上学吗？”
　　他藏下了所有的抵抗，缩回尖指甲，将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肉垫递给傅时戟，希望能换回当初那个溺爱着他的傅时戟。
　　“小骗子。”
　　傅时戟自然能看透庄隅的伪装，但他爱极了庄隅讨好自己的模样，为了一点点利益就可以围着他转一整天，尝到甜头的时候还会朝他摇尾巴。
　　庄隅愤恨地将碗扔在地面，大声吼道：“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傅时戟眸子微闪，残忍又冷漠地说道：“唔，我想想，关一辈子好不好？”

认输
　　被庄隅扔到地面的粥碗，已经破碎到无法捡拾起来，碎片横铺在傅时戟和庄隅之间。
　　庄隅赤脚站在地板上，些许飞溅的锋利瓷片划伤了他的脚面，但这些微不足道的疼痛，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你和旁人不一样，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庄隅忍住即将倾出的泪水，紧绷着身体，对傅时戟喃喃道。
　　傅时戟的视线落在庄隅伤处，眼里的冷漠有所松动。
　　“那你……这样和李元胜有什么区别？！”
　　庄隅恐惧地望着傅时戟，精神紧绷到极致，瞟到傅时戟身后没有落上锁的门，竟然不顾前方的瓷片，抬脚就要踏出去。
　　但傅时戟快了庄隅一步，在庄隅的脚落在瓷片锋利的边缘之前，便拦腰将他横抱在了怀中，庄隅疯了似的拍打傅时戟的胳膊，往日里的隐忍一股脑发泄出来。
　　“呜呜，嗝，呜呜……”庄隅哭到打嗝，控诉傅时戟的行径，“你、你叫猎二看着我，不叫我和别人接触，我什么都要求你，你还把我关起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时戟胳膊处的衣料被庄隅的眼泪浸透，将庄隅扔在床榻上，傅时戟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
　　庄隅看他这个模样更加害怕，如脱水的鱼儿挣扎着，却被傅时戟扯到身下，他质问道：“我和李元胜没有区别，嗯？你知道他曾做了什么？”
　　傅时戟不屑提及那个肮脏龌龊的名字，没想到在庄隅的眼里，他和李元胜居然画上了等号。
　　庄隅只是怒意涌上心头，口无遮拦地贬低傅时戟禁锢他的行为，这下子方才感到后怕，但不想露出妥协的一面，侧过头默默流泪。
　　傅时戟俯身打量着庄隅越来越精致的脸颊，沉声道：“十六岁是不是都懂了？”
　　庄隅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傅时戟态度强势，拉下庄隅的胳膊，怒极反笑道：“怎么还害羞。”
　　庄隅的眼眶红肿，微微卷曲的睫毛打着战，此时看起来着实令人怜爱。但庄隅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可怕的傅时戟，好像不论此时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惹他发怒。
　　“你啊，”傅时戟喟叹道，“是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下吗？”
　　他早就想亲吻庄隅，想捏着庄隅的后颈，迫使他迎合自己的欲望。
　　“不要。”庄隅被傅时戟的言语吓到，瑟缩着后退，但他退一尺，傅时戟进一丈，庄隅被压在床面上，眼前是傅时戟迫近的面孔。
　　庄隅透过傅时戟漆黑的眸子，看见了一个任人宰割的自己，庄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对那朦胧的行为感到恶心。
　　童年的事对他造成的阴影实在过大，他的身体甚至想起了李元胜油腻的手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触感。虽然心底知道傅时戟是不同的，但却忍不住一阵恶心。
　　“傅时戟，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想走了。”庄隅眼底失神，拼命摇头。
　　这种剧烈的抗拒令傅时戟感到奇怪，他回退些距离，留给庄隅喘息的空间。
　　“李元胜究竟对你做什么了？”傅时戟忍住愤怒，轻声问道。
　　傅时戟在处置李元胜之前，命令他一一交代自己对庄隅做过的事情，摸过庄隅的手就断掉，骂了庄隅的嘴就打烂，既然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废掉。可此时他甚至觉得之前将李元胜断子绝孙，弄得残疾都是轻的，应该将他剁碎了喂狗。
　　“他好脏。”庄隅对傅时戟道，“……那种行为也很脏，我是男孩子，不可以那么对我。”
　　正常的性行为只存在于男人和女人之间，他们的结合才能生下可爱的宝宝。男人和男人之间，是变态扭曲的关系，是不应该存在的，有这样思维的人都是变态。
　　这样的想法在庄隅幼时就扎根在了他的脑海中。被傅时戟收养后，庄隅只想将傅时戟当作监护人，所以肆无忌惮地接受傅时戟对他的善意，甚至时而会有目的地撒娇讨欢。
　　可是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或许是某次他们在晨光下共进早餐，傅时戟递给他一杯牛奶的时候，庄隅就对他生出了其他隐晦的心意，这种异常的感情令庄隅害怕。
　　之后傅时戟对他越加亲近，他越是想要逃走。只有逃离傅时戟，逃离别院，逃离这个圈子，庄隅觉得自己才能恢复正常。
　　“男人和男人很脏。”傅时戟嗤笑一声，继续道，“放心，我和你不脏的，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傅时戟深深地看了庄隅一眼后，离开了庄隅的房间，徒留下庄隅一人。
　　半晌后几个用人进来清扫屋子中的碎瓷片，在一阵打扫声中，庄隅握紧被子，不想再被人看见自己的模样。他意识清醒，尽管闭着眼睛也无法强迫自己睡着，无法挨过漫长的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庄隅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然后自己被迫吸入了一口喷剂中的气体，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傅时戟将喷雾剂放回口袋中，他知道心思沉重的庄隅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每日眼下都挂着深色的痕迹。
　　睡熟的庄隅像小孩子一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只有在这个时候傅时戟接近庄隅才不会被推开，傅时戟紧紧蹙着眉头，他不想因为自己失控的行为令庄隅感到不适。
　　但在庄隅亲口说出“离开”的那一刻，他已经无法按捺住对庄隅的独占欲，甚至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将庄隅关进了房间里。
　　清醒后的傅时戟是想将庄隅放出来的，然而庄隅一再的刺激令傅时戟的行为变本加厉，今天甚至差点强行要了庄隅。
　　“乖孩子，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傅时戟神色突然脆弱，躺在庄隅的身侧紧紧环抱住他。
　　庄隅睡得深沉，他知道自己正在一个梦境中。
　　因为他又回到了福利院里，然而这一次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看见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躲在墙角，八岁的孩子天真烂漫地以为离开了福利院，迎接他的将是一个温馨的家。
　　可在王娟的叫骂声中，小庄隅仓皇地钻过灌木丛和蔷薇丛，本该出现在那一方的傅时戟却不见了。
　　梦中的庄隅想要叫喊出声儿，让那个小庄隅再等等，等一个人。可他发不出声音，小庄隅也听不见。
　　小庄隅脑海里只顾着不要被护工抓到，因为熟悉地形，这一次的小庄隅也十分顺利地混进了迎新队伍中。小庄隅依旧愚蠢地把李元胜当作唯一的希望，在夏东告知他一切真相后，庄隅看到了那个自己将胃里的酸水吐出。
　　小庄隅在想办法，他要把自己和夏东都救出去。庄隅焦急地走到他的身边，叫他去寻傅时戟，可是那时小庄隅未曾遇见过傅时戟，更不可能去求他的帮助。最后小庄隅只能凭借着自己试图一搏。
　　结果显而易见，他失败了，小庄隅被李元胜抓住，夏东被李元胜毒打一顿。
　　梦中的庄隅急切地去找傅时戟，可他找遍了整个福利院也没有见到傅时戟的身影。
　　傅时戟并不在这里，许是梦中傅时戟的猫没有老死，他拒绝了傅老夫人要求他来福利院的命令，各种因素导致他们错过相识。
　　*
　　太阳高照，庄隅从这个漫长的梦中惊醒时，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他身边守了好久，庄隅摸摸身边冰凉的床铺，心想也许只是他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而产生的幻觉。
　　奇怪的是，直到下午，何妈依旧没有为他送饭，庄隅环抱着膝盖，下巴搭在腿上，静静地在床上枯坐着。凝神看着窗外婆娑的树影，直到夕阳西下，月光落在叶片上时，庄隅才发现已经到了夜晚。
　　傅时戟今天没有按时回来，就像梦里，他没有准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庄隅穿上拖鞋，好似怕被别人发现一样，脚步轻轻地走到门口，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庄隅将头抵在上面良久。他曾经无数次试图打开这扇紧锁的门，从期寄到彻底失望。
　　庄隅再一次用消瘦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这回他的力度很轻，但门却打开了。
　　庄隅一怔，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功，他逃也似地跑回了床上，不希望自己踏出屋子被惩罚。
　　可走廊昏黄的灯光照进庄隅的屋子中，没有人将这扇可能被人忘记落锁的门关闭。庄隅踌躇着再一次走到门口，然后缓缓地踏出了一只脚，最后还是走出了门。
　　他已经好久没有出门，庄隅差点真的以为傅时戟会将他关一辈子。
　　庄隅从楼梯漫步而下，腹中的饥饿催促着他走进了厨房，庄隅看见在冰箱的餐盒中装填着美味的食物，都是他平日里喜欢吃的饭食。
　　庄隅将饭菜热好之后端到餐桌上，拿着筷子，细嚼慢咽。在没有人的角落里，庄隅也依旧延续着以往的习惯。吃完饭后，庄隅便在桌边等到了天亮，没有傅时戟的吩咐，夜里是没有用人会进入这个屋子中的。
　　所以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何妈才发现餐桌旁的庄隅。
　　“啊！小少爷你怎么在这里，一夜没有睡觉吗？”何妈惊叫一声，疑惑地问道。
　　庄隅抱着脑袋，痛苦地喃喃道：“我真的好累，玩不起了，告诉傅时戟我认输可以么。”<!--

难忍
　　何妈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向庄隅投去怜爱的目光，将餐桌上的食具清理干净后，简单地为庄隅准备了一份米粥和煎蛋。
　　“大少爷这次的确有些冲动。”何妈将食物推到庄隅面前，又劝说道，“但是你要知道他待你足够好了，不要再继续无理取闹。”
　　何妈是看着傅时戟长大的，因着精神洁癖傅时戟饱受痛苦，却还要在别人面前装作无事。直到庄隅被接到别院中，何妈才真正发现她家大少爷的病情在好转。
　　作为家仆，何妈虽瞧着庄隅的模样有些心软，但是依旧站在傅家的立场。而且她认为庄隅有义务为大少爷服务，讨他开心，这次也一样。
　　“是我无理取闹？”庄隅冷漠地反问道。听着何妈的话，庄隅好像不再认识眼前的人。
　　庄隅愤恨地拉开椅子，连拖鞋都没穿好，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中。
　　何妈将庄隅一口没动的早饭倒进了垃圾袋中，悠悠道：“真是给娇惯坏了。”
　　颓废地靠着窗子，庄隅最后等到的人是傅时戟的助理徐放。
　　“出去。”庄隅瞥了徐放一眼，薄唇微启，命令道。
　　“打扰了小少爷。”徐放恍若未闻，走到庄隅的身边，将一部手机递给庄隅，“是傅爷的电话。”
　　庄隅犹豫了一下，从徐放手里接过电话，颤抖着声音朝着话筒道：“你，你要他来做什么？”是想叫旁人来看他的笑话吗？
　　“庄隅，”傅时戟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低沉嘶哑，略带疲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跟徐放走。”
　　庄隅不明白傅时戟的意思，抬头疑惑地看了徐放一眼，徐放侧过头，敛起神色。
　　“你什么……喂？”庄隅再想询问，却被傅时戟挂断了电话。
　　徐放的声音异常平淡，他对庄隅道：“走或者不走，小少爷您决定好。”
　　走？不走？当然是走！
　　庄隅快速地换上了件得体的衣服，然后迟疑地问道：“傅时戟要你带我去哪里？”
　　徐放公式化地说道：“您去了就明白了。”他顿了顿，看着庄隅消瘦的模样，添了一句，“不过请您慎重考虑。”
　　庄隅不知道傅时戟口中的“一次机会”到底是什么机会，他望了望外面的翠荫，决绝道：“不管是哪，带我走吧。”
　　徐放点点头，引着庄隅坐上一辆备好的车。
　　庄隅久违地看着路边的行人，才发现外面居然是这么热闹，他一声不吭，心中五味杂陈。不管他过得如何难堪，其他的人也不会为他的心情买单，人类的喜怒哀乐向来只能留给自己消化。
　　窗外的景致愈加陌生，庄隅感觉自己在车中坐了好久，比之前去隔壁市旅行时坐车的时间还要长。看着原本的高楼大厦被参差的树木所取代，六车道宽的路变成单行的小径，庄隅疑惑地对徐放道：“怎么，傅时戟是要你把我拉到荒郊野地杀了不成？”
　　“小少爷，您真是会说笑。”徐放扶了一下眼镜，对庄隅道，“傅爷听到会伤心的。”
　　庄隅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轻笑，重新看向窗外，他们已经离开了繁华的城市，过往的行人尽是穿着短衫的农人。再行了不久后，车子在一个破旧村庄口停下。
　　徐放首先下车，绕到庄隅那侧的车门旁，为庄隅打开车门。
　　“你带我来的什么鬼地方，傅时戟呢？”庄隅并没有下车，在徐放开门的瞬间，他闻到一股子臭味，庄隅皱着眉轻轻用食指抵在鼻子下遮挡。
　　“傅爷交代了，如果您选择离开，便让我带您来这里。”徐放镇定自若道，“这里就是您亲生父亲的家。”
　　徐放的所言传进庄隅的耳中，其力度堪比任何爆炸信息的，庄隅从车里钻出，踮高脚，扯住徐放的衣领，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你再说一遍，这是哪里？”
　　他背着傅时戟委托小夏哥去寻人的事情居然被傅时戟发现了，可他做得那么隐秘，怎么会被发现？
　　“傅爷知道您想找他们，自然会满足您的。”徐放像是在规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庄隅松开徐放的衣领，冷声道：“傅时戟在哪？我要见傅时戟。”
　　他不知道傅时戟怎么会将他送来这里，庄隅想要当面问个清楚，难道傅时戟已经决定结束这场闹剧一般的游戏了？为什么是由一个外人来宣判结局？
　　徐放回道：“傅爷身体不适，请恕我只能将您送到此，接下来的路，您只能自己走了。”
　　庄隅望着破败的四周，不敢想象自己的父母居然会生活在这个遥远贫苦的地方，在庄隅记忆中，他生活过的最差的地方就是福利院。
　　但福利院也位于靠近城市的郊区中，庄隅住的集体宿舍虽老旧，但空气中也不会弥漫着这样的气息，是灌溉农田的粪便味道。
　　“怎么是在这里……”
　　庄隅环顾四周，脚下尽是泥土，庄隅盯着定制运动鞋上的污泥出了神。
　　徐放看着庄隅惶惶的模样，继续细细地交代道：“您的父亲叫作王强，我们已经同他打过招呼了，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我的父亲怎么和我不是一个姓？”庄隅挑眉疑惑道。
　　徐放回道：“我们根据调查的结果确定他是您的父亲。”
　　“也许我是随母姓的，那他长什么样子，和我像吗？”庄隅即将见到幻想已久的父亲，对这件事情的期待感稍微覆盖过周遭环境的恶劣给他的不适。
　　“还需您亲眼见过，才好评判。”徐放见庄隅的期待，不忍说出实情，将公文包中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交给庄隅，“这是您父亲的屋子的门牌号码，一些现金，一部手机，还有这个。”
　　庄隅逐一接过，因为他知道自己身无分文，犯不上为了脸面而拒绝。拿到最后的木质匣子时，徐放解释道：“傅爷说，如果您后悔，可以戴着里面的东西去见他，但是往后您就……”
　　往后就只能心甘情愿被关在傅时戟的身边，这是傅时戟给他的退路，庄隅手指一顿，没有打开，最后还是将木匣子抱在了怀中。
　　“您已经看到了这里的环境，还是决定留下？”徐放坐在车子里，在关上车门的刹那，最后询问道。
　　庄隅的心底也不知道答案，可现在这样正是他所追求的执念，离开那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世界，回到原本的轨道。
　　“也许，不后悔。”庄隅缓缓说道。
　　徐放见庄隅执意不肯回头，叹了口气朝庄隅说了句珍重后，便吩咐司机驱车离开了。
　　“傅时戟，我已经离开你了啊。”庄隅的声音轻轻的，好似怕叫人听了去，不一会儿便消散在空气中。
　　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在他准备认输时，傅时戟选择终止了游戏。
　　驶去的车子庄隅已经无法看到，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村子的入口，抱紧怀里的东西朝着前方的未知行进。
　　庄隅穿着身白色的运动服，面料柔软，洁白得好似天边的云朵，一尘不染，与周遭的脏乱格格不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和污渍，想让自己干干净净地见到父母。庄隅猜测或许他的父母是因为生活所迫才将自己抛弃在了福利院中，可若是那时的自己能够开口说话，一定不会离开能够给予自己温暖的亲人。
　　“你是外地人，是来我们村探亲戚的？”见庄隅转了好几圈，好似迷路的样子，一个村民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道。
　　“你好。”
　　“呦，你是个男娃娃啊。”庄隅开口时，村民才发现庄隅的性别，“咋还留着个长头发，长得也像个女娃子，吓我一跳。”
　　庄隅尴尬地摸了摸半长的头发，轻声地问道：“打扰了，请问您知道王强在哪里吗？”
　　“王强，你找他干啥？你是他亲戚啊？”村民仔细瞅瞅庄隅的一身打扮，自言自语道，“这也不像啊。”
　　庄隅没有将王强是自己父亲的事情吐露给陌生人，顺着他的话茬道：“没错，我是他远房的亲戚。”
　　“行吧，头一次见着还有人眼巴巴地往他身边凑，我还以为他早就把人得罪光了。”
　　庄隅听出了村民话中的意思，在他的描述中王强的人缘不怎么好。
　　“来，正好顺路，我带你去找他。”
　　庄隅低声道：“谢谢。”
　　*
　　驶回的车辆中，徐放立即拨打了电话：“傅爷，小少爷送到了。”
　　傅时戟道：“我知道了。那他，开心么。”
　　徐放回忆了一下庄隅当时的神色，回道：“应该还算开心。”徐放挑了个委婉的描述，至少庄隅既没有哭也没有选择同他回来。
　　“那就好。”傅时戟松了一口气，将电话挂断。
　　“那就好，什么叫好！”傅时戟语落，在他身边的心理医生倒了一小把的药品放进小托盘中递给傅时戟，“当饭吃吧，我的大少爷。”
　　傅时戟现在的状态简直糟糕到极致，若不是被药物压着，怕是早已精神崩溃。
　　“你犯得上这么折磨自己，不就是个小玩意？”
　　心理医生原本劝说过傅时戟，让他放下将庄隅捆在身边的想法，但是见了他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想着既然傅时戟把庄隅当成了“救命药”，那就放在身边留着，傅家怎么还养不起个人了。小东西不听话就把他腿折了，谁想傅时戟宁愿自己遭罪也要将人放走。
　　“我不想见他难过。”傅时戟按着自己的额角，他的心已经被挖空了一块，疼痛难忍。<!--

无处
　　昨日傅时戟守在庄隅身边，从黑夜至天际曚昽亮，在庄隅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因为他并不想听到庄隅再次说出拒绝自己的话，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用链子将庄隅锁在床头。
　　他甚至早就为庄隅打造好了脚铐和锁链。
　　脚铐是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环，扣在庄隅纤细的脚踝处一定非常合适，链子的长度能够让庄隅在屋子中自由走动，却离不开他们的卧室，只有这样才足够保险。
　　“哈，他这下不难过了，你怎么办？”心理医生不知傅时戟所想，道，“不然我再给你找个小孩，和他一样的性格和样子，当成替代药用着？”
　　世上多的是替代品，没有特效药也总有类似作用的药，虽然效果慢但是的确有疗效。
　　“可他不是我的药，是我的命。”傅时戟服下托盘中的药物后，对他的心理医生说道，“你能为我换一条命吗？”
　　“你真是疯了，大少爷，清醒一点。”心理医生头痛道，“早知道就不该建议你把庄隅留在身边。”
　　多米诺骨牌倒了第一个，后面的便紧随其后挨个倒下，再想拦下，早已迟了。
　　心理医生试图唤起傅时戟的理智，说道：“庄隅既是你的命，那你把他放走，庄隅真的跑了不回来了，你的命也陪他去了不成？”自己若是把傅家大少爷医死了，还不得陪葬，大家都玩完，他不由苦口婆心道，“拜托你想想傅家吧。”
　　傅时戟望着窗外，指尖叩着扶手，忽然悠悠说道：“庄隅走不掉的。”他怎么会轻易叫庄隅离开呢？他的宝贝是属于他的，自己不过是想要让他长一点教训罢了。
　　傅时戟摸着心脏的位置，呢喃道：“你要快一点，若是我等不及了，是不是又要吓到你了。”
　　心理医生见傅时戟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傅爷果然是个狠人，不仅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这分明是拿自己的命在搏。
　　*
　　庄隅被村民引着走过村子中的大槐树，再穿过两个破巷子来到一扇小铁门前。
　　“就是这里，王强也不知道在不在家里，你进去看看吧。”村民对庄隅说完便准备离开。
　　“那个。”庄隅追上去，从徐放交给他的牛皮纸袋中抽出一沓钱递给村民，说道，“谢谢您带我到这，这是酬劳。”
　　庄隅觉得与父母相认后，估计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自己攒够了钱才能把他们接到城市中生活，所以要对邻居友善。
　　“这么多钱，都给我？！”村民看到庄隅手里捏着的约莫三十来张红色纸币，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些钱得要自己上附近厂子工作一个多月才能赚到。
　　村民看看庄隅的模样不像是在与他开玩笑，心一横，想着人家都给了，自己怎么还不敢接：“谢谢你啦小兄弟，没想到王强还能有你这实在亲戚，他欠下的账可容易还上了。”
　　“他还欠钱？”庄隅轻声问道。
　　村民见庄隅是个城市里的小孩，穿着时尚还有挥金如土的架势，估摸着他对这王强也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收了这么多钱，便多嘴了两句：“那欠得可不少，你要是和他关系不太亲近，可别借给他太多。”说罢便离开了。
　　庄隅转头望着生锈的铁门，眼里多了两分失望，可是那总归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庄隅想若是欠钱便替他们还了便是，只要他们对自己好就可以。
　　轻轻叩门，庄隅的心情异常忐忑，他没有想好与他们见面后说些什么，自己来得突然，还没有准备好给他们的礼物。可是敲了半天还没有人回应，难道真的是外出了？庄隅只得在门口等待。
　　他好似罚站一般站得笔直，手里摆弄着手机。徐放交给他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里面只有傅时戟的联系方式，庄隅登录了常用的通讯软件，记录均被删除，一个联系人也没有。庄隅连比较亲近的夏东也联系不到，他扁了扁嘴，傅时戟倒是如了他的愿，将他送得远远的，与世隔绝，与过往的联系全部断掉。
　　看着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庄隅犹豫后，按下了删除键，既然游戏结束那就彻底点。
　　“谁啊？在门口站着。”一个满身酒气的人走近，看着一身白衣的庄隅，吐了口唾沫，骂道，“草，真晦气，搁这给我吊唁哪，滚滚滚。”
　　庄隅闻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子霉臭味和酒味，厌恶地捂上鼻子，向后退了两步。他并不觉得眼前人是自己的父亲，只当他是个认错家门的疯癫的酒鬼。
　　“再看老子，老子打你信不信？”那人举起个酒瓶，朝庄隅比画。
　　庄隅哪里见过这么粗俗鄙陋的人，不想惹是非，便转过了头。
　　那人站在自己父亲家的门前，然后抬起脚，将铁门踹得“咣当——”一声巨响。庄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扇门并没有上锁，只是方才自己敲门的力度太轻，才没把门打开，可这个酒鬼就这么直直地走进了院子中。
　　庄隅赶紧上前拦住他：“你为什么闯进别人的家门？这是犯法的。”
　　“犯法？”那人脚步晃悠悠地转过身，对庄隅道，“老子进自己家的门，犯什么法！”
　　庄隅听闻后简直如遭雷劈，他握紧拳头，虽然心底有了答案，还是不敢相信似的问道：“你就是王强？”
　　“是我。”王强上下打量了庄隅一眼，疑惑道，“怎么，我欠你的钱？不就是点钱，明天就还你！”
　　庄隅死死盯着王强，看着他凌乱的头发，被酒气熏得发红的双眼，不整的衣衫，连指甲缝隙中都藏着污垢，这怎么会是自己的父亲？一定是弄错了。
　　“那你的妻子呢？”庄隅不死心，他想自己的母亲未必是这个模样。
　　“那臭娘们，呸，早死了。”王强推开拦路的庄隅，晃晃悠悠地钻进屋子中。
　　庄隅心灰意冷，遍体生寒，王强打开屋子里昏黄的灯，庄隅透过窗子看见里面如同垃圾堆般的陈设。庄隅好像变成了雕塑，一个小时都未曾动，直到夜幕披到庄隅的身上，他才挪动脚步朝门外走去。
　　一切都错了。
　　庄隅捏着手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无依无靠，对着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他也不想相认。
　　他想象中的父亲是一个尽管贫穷却正直的人，母亲的性格温柔朴实。庄隅不在乎父母的地位，甚至在看到周围的环境后，想的也只是自己努力工作然后将父母接到城市，过上好的生活。他也不在乎当初自己被抛弃的理由，只要他们还能疼爱自己那就足够了。
　　但是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母亲已经去世，父亲是个欠账的酒鬼。
　　庄隅走到村子的大槐树边上坐下，纯白的衣服早就脏了，还沾到了难闻的酒气。
　　庄隅仰着头看着满天星斗，自己渺小得如同沙砾，还是无家可归的沙砾。
　　今夜他没有家了，那个梦中的家也破碎掉了。
　　庄隅只能为自己订一个酒店，点开手机软件发现最近的酒店也要驱车一个小时才能到达，这四下无人哪里有车能载他去？庄隅茫然地独自朝着村子外走去。
　　但人落魄到极致总是有几分幸运，庄隅遇到了一个正巧去附近村镇的车可以载他到目的地附近。
　　“你是城里人吧，怎么大半夜从我们村离开？要不是我顺路，你可走不了。”司机是个颇善言谈的人，透过后视镜，对庄隅说道。
　　庄隅“嗯”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司机见庄隅困倦也就没继续说话。
　　庄隅抱着傅时戟留给他的小木匣，这盒子好似成为了潘多拉的魔盒，引诱着庄隅打开它。
　　只要打开它，戴上里面的东西就还可以回到傅时戟身边，结束这一场荒诞的旅行，回到那个金丝笼中。
　　“到了，前面就是。”司机将车靠边停下，对后座的庄隅道，“这是镇里最大的酒店了。”
　　庄隅没有问价格，随手递给司机几张纸币，然后推开门下车。
　　司机看自己不过顺路带个人就赚了这么多钱，不由咂舌道：“嘿，这小孩是傻了吧。”
　　庄隅默默地走进那个被跑马灯修饰得十分土气的酒店，一眼望去这竟是这个镇子里最豪华的建筑，可庄隅从未住过这么劣质的酒店，这也是他从前绝不会踏足的地方。
　　“要最好的房间。”庄隅摸了摸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的钱还足够他撑过几天。
　　“身份证。”前台小姐对庄隅说道。
　　庄隅翻了一下徐放交给他的物件，里面并没有身份证，许是落下了，他没有心思多想，对前台道：“我可以多付钱。”
　　前台小姐看了庄隅一眼，道：“行吧，我看你也不像坏人，多交五百押金，这是钥匙。”
　　庄隅交钱后接过了钥匙，进到自己订下的房间里。庄隅蹙眉环顾四周，感觉这里每一处都没有被打扫干净。空气里充斥着灰尘的味道，地板上似乎还有常年累积下的油污，厚重的窗帘上还有淡色的水渍。庄隅走到床边，嗅到被子上的消毒水的味道，掀开枕头，庄隅看到了上面的一根不知是属于谁的头发。
　　这已经是能寻到的附近最高档的酒店。
　　庄隅颓然，连坐都不想坐，胃里止不住地泛酸水。<!--

生父
　　庄隅叫来酒店中的服务人员替他去商场买最贵的床上用品，那人原本是不情愿，但是收到庄隅递过来的不菲小费后立即欣然前往。
　　打开窗户，通了许久新鲜空气，房间里的异味才散去一些，庄隅的手指摩挲着木匣子。
　　这里虽说是酒店，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旅馆，庄隅远远看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街道。
　　这个小镇里并没有高耸的办公楼，只有低矮的民居，路边倒是有不少店铺，挂着大红的招牌，虽然此时店铺早已关门，但庄隅能够想象白日里这里所充斥的烟火气。
　　如果自己真的在那个村落中长大，也许小镇的生活便是他最憧憬的生活了。
　　“傅时戟，”庄隅将木匣子打开，看到了其中放置的链圈，扯出一抹轻笑，“你就这么确定，我还会回到你身边？”
　　即便这个环境再如何令庄隅不适，但日复一日过下去，他总有一天会习惯的，就像当初去到别院一样。
　　服务员将一床崭新的被褥取来，在庄隅的示意下戴着手套整理好后才离开。
　　庄隅在崭新的被褥中睁眼到了天亮，直到巨大的敲门声将庄隅神游的魂唤了回来。
　　“滚开！”
　　庄隅揉揉干涩的眼睛，冷漠地对造访者喊道。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再不走别怪我喊人了。”服务员赶紧来拦，这来势汹汹的人着实没教养，造出巨大的声音将半层楼的客人都吵醒了。
　　“我找我儿子，关你什么事？儿子开门，是爸爸！”那人继续边敲边喊。
　　庄隅受够了什么爸爸亲人的，听着门外好似锣鼓声在耳旁炸裂的争吵，便冲过去推开门，冷声道：“都给我滚，听不见吗？”
　　庄隅说话间的声音并不大，却透露着一股子威严劲儿，这是在傅时戟身边耳濡目染沾上的，庄隅幽深的眸子注视着闹事人，平白使人感到压迫。
　　王强不由得发愣，咽了口唾沫，反应过来后笑道：“我儿子居然长这么大了，我是爸爸啊，终于找到你了。”
　　服务员看了眼庄隅，见他没有否认，想起昨日他的阔绰举止，便翻了个白眼对王强嘟囔：“那你轻声点，找个儿子倒像是找欠债的还钱似的。”
　　庄隅睨了一眼服务员，道：“这没你的事儿了。”又对王强道，“进来。”
　　两人听任庄隅的吩咐，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没有发出一点质疑。
　　门板落上，逼仄的房间中，庄隅和王强在斜对角站着，两人距离颇远。王强见着庄隅态度冷漠，念想着主动拉近些关系，上前了半步，庄隅漠然后退，惹得王强尴尬。
　　“儿子，都怪爸爸昨天喝多了，没把你认出来。”王强搓搓手，朝房间四周看了一圈，咧着嘴笑道，“这，害得你还来宾馆住，有家不能回的。”
　　“其实爸爸也是高兴，前天有个穿西装的告诉我，他找到我儿子，也就是你，爸爸是一高兴才喝多了。”
　　“我可找了你好几年呢。都怪你妈，那天说是上街买东西，回来告诉我是把你扔了，这给我气的。”说到此处，王强忍不住流出眼泪，用袖子擦了擦后，哽咽道，“你妈精神有问题，唉，把你扔了不久她也没了，我就更找不到你了，你可千万别怨我们。”
　　王强说得真挚，令庄隅神色有些动容，他看着今日的王强将自己收拾整齐，没了昨日的邋遢劲儿，对他的厌恶也就少了两分。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庄隅问道。
　　“知道知道，你叫庄隅，那个穿西装的叫啥徐放的和我讲了，估计是你妈扔你的时候，自己给你取的，你妈叫庄雅淑。”王强提到这，眼里就有了光，继续道，“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被有钱人家收养了，没想到你还会回来看看爸爸。”
　　庄隅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挑眉道：“所以呢，我昨日走了，今天你又怎么寻到了我？”
　　“哎呀！我昨天后半夜酒醒后才反应过来的，连忙去打听。正巧有人看见你坐了前院小许家孩子的车，我给他打个电话就知道你来这里了。”
　　王强看着庄隅的一身精致打扮，叹息道：“见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只是怕你人生地不熟再跑丢了。”
　　邻居见了生人都会仔细瞧看几眼，他们的村子不大，庄隅的气质尤其显眼，王强找人就更加容易。寻到宾馆后，软磨硬泡前台，这前台正赶着交接工作，便不耐烦地将庄隅的门牌号给了他。
　　庄隅道：“你倒是聪明。”
　　“我当然聪明，要不怎么能追求到你妈妈？你妈可是书香门第出身，很是漂亮。”王强仔细看看庄隅的模样，道，“你这嘴巴长得像她。”
　　庄隅总感觉王强此番前来不怀好意，许是昨日那个模样对庄隅的冲击太大，不论今日他如何好言好语，自己总是生不出对亲人的好感。
　　王强瞅着庄隅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再怎么套近乎，正好今早没吃饭，便道：“爸爸请你去吃饭，正好你也同我说说你这些日子怎么过的。”
　　“不需要。”庄隅的拒绝脱口而出。
　　“怎么，怕花钱？你爸这点钱还是有的。”王强拍拍口袋。
　　庄隅冷眼看他，轻声说道：“你是有事找我帮忙？是借钱？”
　　他早就发觉王强打量了好几眼他所带来的物件，尤其是那纸袋子，想到昨日村民给讲他王强欠下许多外债，即便不愿意，可庄隅不得不做出此般猜测。
　　王强听到庄隅对他的质疑，脸上的笑容垮下不少，伤感道：“你怎么这么薄凉，虽然我没养你，可你就是我的孩子，还没成年，我怎么忍心问你要钱？”
　　“再说我为什么欠钱？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母亲。你母亲身子弱，生你的时候可花了不少钱才留下你的命，后来变得疯疯癫癫，还把你扔了。我东借西凑给她治病，就想治好她再去寻你。”
　　“……真的？”庄隅听着王强一声声的控诉，有些怀疑自己是过度敏感。
　　王强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不认我，我也不怪你。你总归是过上了好日子，我也跟着开心。这次你在这住多久？我陪你好好逛逛。以后你能经常来看爸爸，我也就知足了。”
　　庄隅瞧着王强言辞真挚不像是谎言，方才放松些警惕，心里自嘲是自己想要来寻亲生父母的，可见了王强后总把他当作有其他不轨心思的坏人。
　　“以后不会回去了，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庄隅坦然说道，“我不喜欢领养我的人，所以才想找你们。”
　　王强闻言神色一黯，但又迅速收敛，不叫庄隅发现。
　　“那也好，就留在这，留在这我也能常看到你。”王强喃喃道。
　　庄隅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地方，想着总有一天会搬走，不过却不想再折王强的话，便道：“嗯，能找到你也算幸运。”
　　孩子在父母身边长大不过寻常，可是对庄隅来说，可谓奢侈，虽然眼前的人身上尽是市井气息，可他是为了母亲和自己才欠下的债务，心地纯良那就足够了。
　　“你既然要长久留下，住在这么贵的酒店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给你找个便宜的住处？”王强建议道，“你看你在这住一天得浪费几百块钱吧。”
　　庄隅蹙眉，他厌恶别人管自己的私事，这地方他都住得不舒服，再便宜的房子更没法住，便拒绝道：“不用了，这地方不贵。”
　　王强却好似没听见庄隅的话，直奔他放在床边的几件东西，庄隅赶忙拦，不想叫他弄脏东西：“你别碰。”
　　“哎呀，你年纪小，这家店就坑你这半大孩子，就是个住处，有个床就够了，哪里要装饰得这么花里胡哨。”王强一边说，一边作势为他收拾行李。在拉扯间，可能是他的手劲儿太大，竟将牛皮纸袋扯开，里面几摞现金撒到地面上。
　　庄隅的洁癖很严重，他见不得别人的手碰自己的东西，虽从外表看来没有什么明显污渍，但庄隅就是觉得很脏，而王强不管不顾的样子更是激起庄隅的愤怒。
　　“你……”庄隅实在忍不住怒气，及时握住差点掉落在地的木匣，冷冷道，“我说过，不要碰我的东西。”
　　“哎哟，你小子还有这么多钱。”
　　王强看到地面上红彤彤的现金，丝毫都没理会庄隅的愤怒，反过来对庄隅笑道：“儿子你怎么能这样自私？我还能偷你钱不成，还藏着不叫我看见。”
　　王强蹲在地上将钱拾起，不舍地放在床面，直勾勾地盯着，道：“这是养你的人给的吧，他可真够有钱。”在瞟到庄隅手里的木匣时，又说道，“里面装的也是宝贝吧，看把你心疼的。”
　　庄隅立即将木匣放进上衣口袋，道：“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王强摆摆手道：“好好好，当然不关我的事儿，是你自己的钱，哪里关你亲生父亲的事。”
　　“你碰过的钱都是你的了，去还债务。”庄隅忍住厌恶道，又将牛皮纸袋中剩下的钱拿走，这些都是王强没动过的，约莫六万块。
　　其实徐放给他的现金并不多，只有二十几万，还不够当初自己给傅时戟买袖扣礼物的零头，庄隅突然有些为钱发愁。

上门
　　可这些钱在王强的眼中便是一笔飞来横财，他原本寻思对付这个便宜儿子，还得使出些力气，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松。
　　“儿子，还是你心疼爸爸。”王强连忙将庄隅不想要的现金装进口袋中，生怕庄隅反悔似的。
　　庄隅对他这般毫不掩饰的贪婪行径很是不齿，沉声道：“你不要再叫我儿子，叫我庄隅。”
　　“行行行，没问题。”王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事，将最后一摞钞票塞进裤袋中后，他随口应道，“那儿子，我去把债务还了，你说巧不巧，今儿正好是还钱日子。”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庄隅语气微扬，十分不满王强依旧没有改变称呼，“叫我庄隅。”
　　王强一拍脑袋，赔笑道：“庄隅，庄隅行了吧？哈哈哈，那你在这休息着，我先走了哈。”说完王强轻快地瞥了一眼庄隅手中剩下的钱，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后，抬脚往门外走，出了门后小声嘀咕一句，“儿子还和老子耍威风，要是养在我身边，我早就把你的嘴打歪了。”
　　庄隅隐约听到了些尾音，但他再不想与王强多说一句话，将门重重地关上，好像这样就可以切断与王强之间的血缘联系。
　　市井泼皮大概如此，面露狡猾算计，眼里只有金钱，庄隅甚至难以分辨此人所说几分真几分假。
　　他只能从王强的三言两语中猜测生母的模样，聊以自慰，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应该很温柔，若不是生病也许不舍得将自己扔在福利院门口。
　　庄隅猜测母亲留给自己“庄隅”这个名字的原因，也许是同样对王强感到不满才刻意用了自己的姓，这“隅”字或许是希望自己能够偏安一隅的祝福。
　　可惜事与愿违，何以不得安。
　　庄隅再次打开装着傅时戟留给自己的链圈的匣子，自言自语道：“流着他的血，我都嫌弃自己脏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脏？”
　　红宝石折射着太阳的光线，质地通透无瑕，若是没有被镶嵌在这束缚物上，而是装饰在其他物件上，说不定庄隅还能对它多生出几分喜爱。
　　酒店对面的小商铺已然开业，店中喇叭里传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招揽着过往的行人，他们多是赶早集的农人与周围的居民。庄隅从昨天开始便没吃东西，尽管透过窗子缝隙传来的食物气息有些油腻，但足以令庄隅感到更加饥饿。
　　庄隅从钞票中抽出一万块揣在兜中，便将剩下的钱随意丢在了床边，想了想，又将枕头盖在上面。
　　这已经是他唯有的钱了，傅时戟的副卡他没有带出来，即便是带出来他也没有资格使用，所以在找到一份工作前，庄隅要开始精打细算，他可不认为王强会供他继续读书，以后怕是要攒些学费才能上学。
　　“呵。”庄隅自嘲地轻笑，在傅时戟身边的时候不缺钱，但要央求着才有机会出行，现在自由了却要为金钱烦恼。
　　徐放留给他的钱不多不少，足够他维持一阵生计，却也不能让他购置一处安身之所。庄隅摇了摇头，让自己精神一点，走出房门想要去外面散散心。
　　“哎哟，小客人，您还需要我给您买东西不？我正巧有时间。”见到庄隅的身影，昨天的服务员热忱地凑过来道，“我对这可熟了，买的东西也是物美价廉，昨天的被子舒服吧？”
　　服务员看得出庄隅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昨天他赚的不只是小费，还从被褥钱中抽取了一部分，折腾这趟所得可快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显然他将庄隅当成了小财神爷。
　　庄隅知道他殷勤里的图谋，不过却无力继续做什么善财童子，便说道：“不需要了。”
　　“那成吧。”服务员有些失望不能继续赚外快，见庄隅似乎要出去逛逛，依旧客气道，“您要去哪？我也能给您指个路。”
　　“不用。”庄隅拒绝，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旁人怎么能指出一条道来。
　　服务员被拒绝后，失了兴致地离开，没走出两步，却被叫住。
　　“等等，你……”庄隅顿住迈出宾馆的脚步。
　　“欸，啥事？”服务员立即走了回来。
　　庄隅转过身，对服务员迟疑道：“那个，你知道好一点的理发店在哪里吗？”他摸了摸自己披在肩膀处的头发，他的发圈不知道丢到了何处，头发索性没有系起来，在门口时被风吹乱，庄隅心底浮上个念头。
　　不如将它剪短吧。
　　反正也是留给傅时戟看，现在又不需要了。
　　“知道知道，很近的，您出门后朝南走，过一条街就是。”服务员为庄隅指出方位。
　　“谢谢。”庄隅点点头，抽出两张钱币递给服务员，有些担心自己的小费被嫌弃，见到服务员接过后心满意足，庄隅这才缓缓离开，他从未给过这般少的小费。
　　庄隅出门后先去挑了一家店面干净的铺子，这家的东西卖相还不错，店里有不少人在点菜，庄隅找个稍微僻静的角落，点了少许食物。
　　可端上来庄隅勉强咬了半个包子后，便再也提不起筷子。店家为了提起客人的食欲，在制作时加了重油重盐，馅料尝起来也不新鲜，庄隅只得喝了两碗米粥来填饱肚子。
　　庄隅顺着服务员指的路，找到了镇上最大的理发店，透过玻璃见里面没有客人，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
　　“请问需要做个什么发型，有预约的师傅吗？”
　　也许是只有庄隅这一个客人，所以理发师们都相当热情，围着庄隅招呼。他们这家店走的是高端理发的路子，可在这小镇经营却很困难，这儿没几个有钱的客人，周围住户也是老年人居多，年轻人早就去了大城市，路过的一见门口杵着的“最低消费198元”的牌子，都是绕道走开。
　　“把头发剪短就可以。”庄隅抵不住众多理发师的热情，指了一个顺眼的人道，“你来。”
　　庄隅的头发都是由专门的人打理，他不喜欢旁人碰触，所以也很少做头发，由着头发长得过长时才会叫人修剪。而且他还喜欢拉着傅时戟一起去，因为他能看见傅时戟略带心疼的模样。
　　当自己的头发被旁人攥在手里时，傅时戟周围总是一阵低气压，他会冷声对请来的理发师道：“只剪一点。”
　　理发师小心地合上剪子的瞬间，庄隅甚至能够感觉到傅时戟想把那人的手砍断，非常幼稚的行为。
　　所以傅时戟应该是个隐藏的绒毛控，庄隅总这般想着，因为他对自己的头发情有独钟似的。可惜这次剪发，他见不到傅时戟心疼的样子，损失了这份充满报复感的乐趣。
　　“你这发质真好，这个造型也很衬你的脸型，真的要彻底剪短吗？”理发师摸着庄隅的头发，还感觉有些惋惜。
　　庄隅被碰触得不耐烦，忍住脾气道：“越短越好，还有你动作快一点。”
　　理发师得了吩咐，品出庄隅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客人，便不再多言，手底开始忙活，不过还是存了一点私心，没按照庄隅的想法剪成寸头，只修剪到齐耳的长度。他的技术还不错，没有弄毁庄隅的发型，将庄隅的造型从贵族小公子改变成邻家小男孩。
　　“完成了，你看怎么样？”理发师收了剪子，满意地对庄隅说道。
　　庄隅闻言抬眼怔怔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抿起嘴巴，镜子中的短发少年也跟着做出相同的动作。
　　“很好。”庄隅淡淡道，“谢谢。”
　　可镜子里的少年眼神却有些失落，像是只被丢弃的野猫，做了错事怕被主人惩罚，可它不知道它的主人现在并不会在意。庄隅不想再见到那个颓废的人影，迅速起身，付款后匆匆离去。
　　“客人，小客人，你付得太多了。”理发师追了出去，没找到庄隅的身影。
　　庄隅没有目标地流浪在街头，现在的他不会因为与众不同的长发引人注目，从容地四处乱转，偶尔在一则招聘广告前停下脚步，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信息读上一遍。
　　餐馆帮厨、洗车小工、超市售货员、保洁员，甚至还有马路清扫工。
　　幻想着自己在这些岗位上工作的样子，庄隅已经感觉到窒息，他不敢相信自己需要在脏乱的厨房切菜，在超市里与形形色色的人交谈，在打扫垃圾时被沾上满身的尘土。
　　庄隅最终还是回到了酒店，他将自己关在了屋子中，认真地数了一遍剩下的钞票，连五块钱的纸币也没有放过。
　　五万六千三百零二十五块。
　　直到天色重新变暗，庄隅也没能看着这些钱币变多一分。要是钱也能生宝宝就好了，庄隅戳了戳这些不争气的纸币。
　　“儿子，不对，庄隅，”王强再次敲响庄隅的房门，“爸爸来看你了，给我开个门吧！”
　　庄隅疑惑，白日里给了王强那么多的钱，还以为能将他打发离开一阵，怎么这么快又来找他了？
　　“你做什么？我已经没钱给你了。”庄隅将门推开，才看到门外等待的不只是王强，还有一个凶悍的男人，那男人正拽着王强的衣领，见庄隅开门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对王强说道：“哼，你这老小子这回倒是没骗我。”<!--

欠债
　　庄隅见形势不妙，立即关门，可是他哪里抵得住两个成年男子的力气，猛地被推倒在地。
　　“儿子，你救救爸爸，我知道你不缺钱。”王强毫无歉意地对庄隅说道，然后同身边的讨债大汉道，“虎哥，你看他一身名牌衣服，今儿我那十几万都是他给我的啊！”
　　那个被称作虎哥的汉子本名叫虎子，他没有给王强好脸色，呵呵笑道：“你倒是能耐，刚相认的儿子就出卖了。”
　　来的路上王强一直同他强调自己的便宜儿子多有钱，据说是被有钱人收养了，带了一厚摞的钱来孝敬自己。
　　他今日的钱本能将债务还上一小部分，可是王强一心要在赌桌上将欠债全都赢回来，结果杀红了眼，最后自然就是输得精光，利滚着利，最后还背上了几百万的债务。按照他们赌坊的规矩是要剁下根手指作利息，一日拿出不出钱就继续剁，结果刚见了刀，王强就差点尿了裤子，将庄隅的存在尽数交代出来。
　　虎子将王强一脚踹开，他虽然在不正经营生中做打手，但最看不惯的就是王强这种连亲人都出卖的无情无义的赌徒，见庄隅也是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道：“谁让你摊上这么一个父亲，算你倒霉了，去把钱都给我拿来。”
　　庄隅扶着床沿站起身，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憎恶地睨着王强，对虎子道：“我和他没有关系，他的事不要来找我。”
　　“你怎么说话呢，快点把钱拿出来，老子生了你，这都是你欠我的。”
　　王强听着庄隅冷漠的语气，顿时暴跳如雷，连滚带爬地上前，拿起庄隅放在床边的牛皮纸袋，将里面的钞票全部抖落出来，然后指给虎子看：“虎哥，你看着，还有这么多钱，都给您。”
　　“就这点钱，够干什么用的。”虎子看着散落的钞票，总共不到十万块钱，连王强今晚欠下的零头都没到，“不够买你一根手指头。”
　　庄隅目光冷冷地看着王强，已经对这个名存实亡的父亲厌恶至极，这场闹剧搅得他头痛，后悔怎么没有一走了之，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居然被找上门。
　　“拿了钱都给我滚。”庄隅不屑道。
　　“不行，你得把债都给还了，小兔崽子，我知道你还有钱，给我拿出来。”王强慌了神儿，拽住庄隅的衣服，要强行搜他的身。
　　他今天都看见了，庄隅还有一个木匣子，当成宝贝似的放在兜中，里面的东西一定值钱。
　　庄隅避开他的脏手，冷声对虎子吩咐道：“他疯了，你把这个疯子拖走。”
　　“哎。”
　　虎子沉声应下，一把将王强的衣领扯了过来，动作结束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真的听了一个毛头小子的话。
　　也许是庄隅命令的语气实在太过自然，言行举止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般，令虎子不觉听命办事。
　　“虎哥，你抓我干什么，我在给你找钱啊，他兜里揣着一个宝贝！”王强也被抓得一愣，连声道，“你今晚要是搞不到钱，不也是难办嘛！”
　　虎子作为赌坊的打手，收债就是他的任务，王强今晚若是还不上一部分的钱，他也要被责怪。
　　“你，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虎子指着庄隅道，他的声音带着凶劲儿，试图挽回刚刚对庄隅唯命是从的形象。
　　“掏出来，小兔崽子！”王强眼睛发红，如饿狼似的盯着庄隅。
　　庄隅漠然，从怀中取出木匣扔在他们的面前，王强就像握住了救命的稻草，扑上前将其打开，可见了里面，瞬间僵住笑，怒道：“怎么是空的！”
　　“本来就是空的，”庄隅沉声对虎子道，“我还没成年，怎么会有钱给他？”
　　虎子一琢磨，也没反驳庄隅的话，觉得他这半大孩子也不像在作假。虎子看过不少家庭因为个赌字闹得家破人亡，尤其小孩是最无辜的，厉声对王强道：“走吧，今晚你这手指头是保不住了。”
　　王强跪坐在地上好似一摊烂泥，恶狠狠地盯着站得笔直、一脸与己无关的庄隅，大声道：“你剁吧，你就算把我手指都剁下来，我也没处给你弄那两百万，虎哥你也别想交差。”
　　王强指着庄隅继续道：“收养他的人一定会花钱来赎他，咱们把他绑了，我保证他值这个数！”
　　虎毒尚且不食子，庄隅算是长了见识。
　　而虎子自然知赌坊不认规矩只认钱，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做，他本想饶过庄隅这一次，却被王强指清这个门路，若是回去后王强在老板面前胡说八道，让老板知道本是能搞到钱人的却被放走，自己免不了被罚。
　　他瞅着依旧淡定的庄隅，叹息道：“你啊，过得好端端的，还要回来找这下三烂。得罪了，跟我走一趟吧。”
　　庄隅蹙眉，知道自己今晚不得消停，可他并不想找傅时戟帮忙，仅仅因为王强，彻底失去自由，是一场非常不划算的买卖。庄隅没有作声，在虎子的威慑下，默默地跟着他们上车回赌场。
　　也许知道自己交不出钱，就能放了自己了，庄隅朝着好的一面想象着。
　　小镇落下夜幕后，街道上便没几个人影了，庄隅也没有向这些路人求救的意向，因为自知根本无用。
　　虎子也是第一次绑架这么配合的人质，不吵不闹，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就乖乖上车，他心里道莫不是这孩子被吓傻了。
　　“儿子啊，你也别怪爸爸，我以后挣了钱肯定还你。”
　　“唉，都是你妈妈死得早，要不然我一定好好过日子。你一会儿可得找那有钱的主好好求情，我的命都在你的手里了。”
　　庄隅觉得耳边王强的声音就像蚊子声一样吵闹，扬声对王强道：“闭嘴。”
　　“嘿，你……”王强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珠子，又将欲出的脏话收了回去，低声嗫嚅嘀咕几句。他现在全靠这小兔崽子，若是真激怒了他，还是自己有麻烦。
　　算了，忍一忍。
　　与寂寥的街上相反，在夜里最热闹的就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场。赌场此时人声鼎沸，聚在门口的都是些普通赌徒，一边抽烟一边吆喝着，痛苦着，欢喜着。
　　庄隅随着虎子往里走，周遭越发安静，里面的才是真正的赌徒，安静地推着筹码，王强也是第一次进入这神秘的内场，据说这里的人赌的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万。
　　“别乱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虎子呵斥着王强。
　　王强立马瑟缩得像个鹌鹑似的不敢再瞎看，庄隅见他的样子，嗤笑了一声儿。
　　“虎子。”忽然有一个人拦下虎子，那人目光落在庄隅身上，又对照着手机中的照片看了半晌，后点了点头，道，“上面有人找他，把人交给我吧。”
　　虎子疑惑地顺着阿龙的视线看向庄隅，虽然不解为什么上面居然要个小孩，却也没多管闲事，对阿龙道：“嗯，知道了。”
　　王强听闻后更加害怕，不知道自己欠下的债务居然能惊动赌坊的高层，简直想把自己塞到地缝中消失不见。
　　阿龙领着庄隅和王强又走了段距离，停在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后，推开一个缝隙，道：“请进吧。”
　　庄隅踱步走了进去，而王强腿直打战，被阿龙一脚踹了进去。
　　屋子中很是宽敞，晶莹的水晶灯悬挂在头顶，装饰布局极其金碧辉煌，华丽得好像庄隅从前住的城区，在主桌后，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两侧站着四个保镖。
　　“哗啦啦——”
　　那个男人正在把玩一副扑克牌，纸牌相互交叠所产生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明显。
　　王强不敢说话，紧贴着门口，虽然不清楚对方是谁，可见这架势就知道估计是顶头的老板，他听说赌坊的大老板杀人可不眨眼。
　　“装神弄鬼。”庄隅对此毫不畏惧，朗声说道。
　　他连傅时戟都不怕，还能怕连脸都不敢露的小人？
　　“好好好。”
　　那人听了庄隅的话，不气反笑，将手中的扑克牌扔在空中，扑克牌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接着他拍了几下声音清脆的巴掌。
　　“看看咱们傅爷的小宝贝，果然是吓不住的。”
　　那人踢了一下地面，椅子顺势转了半圈，庄隅这才看见他的模样，那人眼睛微挑很是邪魅，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可令庄隅感到奇怪的是他与傅时戟三分相似的面容。
　　“你好啊，庄小少爷，初次见面，”他的语气轻佻，“我叫傅峥，请多多关照哦～”
　　傅峥站起身，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庄隅面前，微微弯下腰，饶有兴趣地看着庄隅，轻笑道：“比照片好看多了，可惜傅爷藏得太严实，我们这才见面。”
　　庄隅不喜欢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轻浮又难以捉摸，绷着小脸后退半步。
　　傅峥却凑得更近，他的确对庄隅兴趣十足，想要看看这个把傅时戟迷得连孙家都拒绝的男孩究竟有什么魅力。
　　“你是傅时戟的亲戚。”庄隅的语气十分肯定。
　　傅峥眯起眼睛，点点头道：“没错，傅爷是我的‘好哥哥’呢。”
　　庄隅冷声道：“我和傅时戟没有关系了，还有欠你钱的是王强，也与我无关。”
　　“呦，是吗？”傅峥露出个笑，轻声道，“那就好办了。”

投降
　　“就按照规矩来，不用给庄小少爷留情面了。”傅峥抬起手，对候命的保镖示意道。
　　屋子中的四个保镖立即向瑟瑟发抖的王强走去。
　　“老板，我能还上钱的，我把他带来就是……就是，啊！”王强吞咽着口水，试图让傅峥收回命令，还没说完便被保镖拽了过去压在地面上，因为痛楚，哀叫了一声儿。
　　庄隅语气平淡，对着傅峥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不要！儿子，你和老板说说情，叫他快放了我。”王强扭动着身体，却丝毫无法撼动他们的压制。
　　傅峥仔细地看着庄隅的神情，见他依旧无动于衷，索性问道：“你想救他吗？我可以给你开个条件……”
　　“不需要。”庄隅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离开。”
　　傅峥笑了出声：“可我却偏不放你走。”他的语气如同搞恶作剧的顽童。
　　庄隅被傅时戟养得如同一块澄透的玉石，洁白无瑕，不经污浊，却更令傅峥更想要将他变脏。傅峥见过比庄隅更漂亮又妖艳的美人，可他们太俗了，只不过是花架上被催熟的娇艳花朵，把玩不得，没有意思。
　　他踱步到庄隅的身后，从后面虚扶住庄隅腰身，气息吐露在庄隅的耳边，道：“只有这次，我不介意捡傅时戟的弃物。”
　　傅峥比不过傅时戟，他甚至无法承袭族谱上的“时”字，因为这是嫡系才有的权利。傅峥觉得傅家的思想太陈旧了，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规矩早就该被抛弃，能者上位，凭什么就因为自己不是嫡系一脉，自出生就要被拒之门外，无论多么努力，谁都看不到自己。
　　但是他比傅时戟健康，这是他唯一幸运的地方，他没有傅时戟那些见不得污秽又不想接触旁人的精神问题。傅老爷子将他放到自己的身边养了半年多，这令傅峥重新看到了希望，可是傅时戟的病情转好又让傅峥跌落谷底，只能捡些傅时戟没心思打理的工作来做，所以傅峥从不想接收傅时戟的弃物。不过若是这庄隅，他倒是很有兴趣。
　　被傅峥的气息所笼罩着，庄隅觉得不适，屏住呼吸，他拨开傅峥按住他腰的手臂，怒气冲冲道：“我不想接触你们傅家的任何人。”
　　傅峥挑眉，悠悠道：“不着急，看了这场好戏，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的语音落下，按住王强的保镖开始动作，其中一个拿出类似雪茄剪一样的刑具。王强想要攥紧拳头，可依旧被扣住了食指。
　　“大、大老板，我们绑了他！一定会有人送钱来救我的！”王强眼见着手指处被剐蹭出血，已然处于疯狂中，他根本没有听懂傅峥与庄隅的交谈，只顾着要把自己救出困境，哀嚎道。
　　“他即便是这个样子，可到底是你的生父。真的这么冷血？”傅峥嫌弃地瞥了一眼王强，对庄隅道，“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差事，只要你跟了我，我就帮你，怎么样？傅时戟怎么宠你，我也怎么宠你。”
　　庄隅对傅峥的诱惑不为所动，他闭上眼睛表示拒绝。
　　“啊啊啊！疼啊！我的手指！手指！”王强的惨叫刺激着庄隅的耳膜，鼻尖飘过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王强已经吓尿了裤子，他的食指被锋利的刀片切断，血液流淌在地。
　　“继续。”傅峥轻飘飘地吩咐，好像切断的不是一个人的手指，只是塑料玩具。保镖立即将刑具套到王强的中指上。
　　“啊啊啊啊！救我，饶了我的命！”
　　保镖施力按下，王强又失去一根手指。手指滚落在地，他哀求着唯一能救他命的庄隅，连声道：“儿子，庄隅，求求你了，我对不起你！”
　　即便是一个与庄隅无关的人被置于这样的境地，他也不能继续保持冷静。庄隅脸色苍白，忍住作呕的欲望，望着傅峥道：“停下吧，我可以帮他还钱，你给我一段时间。”
　　他可以打工去还钱，不过这不是因为对王强的感情，是他不想在此地继续听着惨叫声，看着刺眼的血迹，然后被人要挟。
　　“不可以。”傅峥摆摆手，拒绝了庄隅的让步建议，柔声道，“现在你只有一条路，跟着我。”
　　庄隅不明白傅家的人是不是都是疯子，世上那么多人，傅家的这两个为什么独独盯上了自己，他摇着头后退到门口。
　　“怎么这么不听话？还是你只听傅时戟的话？”傅峥挑眉，“我的时间，好像快不够了。”
　　那边的王强又被切断了一根手指，庄隅瞥见那恶心的断指，忍不住靠在墙壁上瑟缩着身体，他知道傅家有不干净的生意，但是傅时戟却从未让他看见过这么肮脏的画面。
　　傅峥走到庄隅的面前，朝他伸出手，道：“把手递过来。”
　　庄隅拒绝，他把手背到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个残忍的恶魔，细声道：“傅时戟会来救我，他会来的，你不许碰我。”
　　他的拒绝如此没有力度，但庄隅却固执地认为傅时戟会来的。
　　庄隅忽然觉得被傅时戟圈养在笼子中也是一种保护，自己可以在这一方温室中躲避开飞禽猛兽，这么多年，他向来被保护得很好。
　　傅峥收回了手，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遗憾地看了一眼时间，道：“时间到了，游戏结束。可惜……没有拐走你。”
　　“嘭——”
　　他的话音还没落，紧闭的大门被撞开。
　　庄隅下一秒被护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这个怀抱有些冷冽，裹挟着清风，也许是跑得太急，所以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震颤。
　　他抬头望着傅时戟的脸颊，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想要将自己融化在他的身体里：“傅时戟，我知道你会来，但我害怕。”
　　“别怕。”傅时戟亲吻一下庄隅的眼尾。
　　“大哥，”傅峥抬起手做投降状，道，“我可没动你的宝贝，完璧归赵。”可惜只差一点就能得手了。
　　傅时戟伸手，猎三立即将枪支送到他的手中，傅时戟看着微笑的傅峥，朝他的肋骨处开了一枪。
　　“嘭——”
　　傅峥没有设防，身体被贯穿，他单膝跪在地面上，嘴角溢出鲜血：“咳咳咳。”
　　“傅时戟！”庄隅被枪击声吓到，惊叫一声躲在傅时戟的怀里，“快带我离开这里。”
　　血腥味更加浓厚，甚至压下傅时戟身上略带苦味的气息，钻进了庄隅的鼻子。
　　傅时戟摸着庄隅的后颈，安慰着庄隅，半晌后庄隅缓和了一些。小猫咪在被捏住后颈处时，能够产生安全感，傅时戟知晓庄隅受了过度的惊吓。
　　“傅爷，你可真狠啊。”傅峥摸了一下伤口，看着指尖上的鲜血，舔舐一下，皱眉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对他做些什么了。”
　　自己可是连庄隅的脸蛋都没有碰到，就挨了一颗枪子，吃了大亏。
　　“你若是做了，现在就没有命再同我讲话。”傅时戟将庄隅抱起，朝外走去，“再有一次，你这条旁支就可以断了。”
　　*
　　“傅时戟，好多血。”
　　坐在车子里，原本在傅峥面前故作坚强的庄隅变得懦弱起来，坐在傅时戟的膝盖上，用双腿夹着他的腰，庄隅将脑袋埋在傅时戟的西装里，胳膊抱紧他的胸背，像一只无尾熊攀附在赖以生存的枝干上。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我被人抓去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王强什么样子，还把我扔到他的身边。”
　　“你不喜欢我了！不喜欢我了是不是！我……我也讨厌你。”
　　庄隅无理取闹地控诉着傅时戟的罪行，局外人看着还以为是傅时戟抛弃了庄隅，殊不知庄隅自己才是企图逃离的始作俑者。
　　傅时戟轻轻揽着庄隅，懊悔不已。
　　今日看到庄隅定位的异常，他立即赶了过去，却被傅峥设下的障碍绊住片刻手脚，若是再晚些，后果难以料想。傅时戟对庄隅道：“是我不好。”
　　傅时戟太了解庄隅的秉性，本想撒手几天，等庄隅玩够了，对外面的世界不再抱有向往后乖乖回到自己身边。他在庄隅的手机中安装了定位，只等庄隅将钱花干净后，再挣不到钱维持生计，觉得日子苦了便会回头。
　　可纵容着庄隅的傅时戟也受其反噬，这几日一直在心理医生那处吞咽着大量的药剂，没有精力调查清楚傅峥的走向。
　　傅家私底下做赌坊的生意，但除却大型赌场由傅时戟掌管外，剩下的都交由其余人打理，傅时戟不知道傅峥从哪里得知了这些消息，居然有胆量对庄隅下手。
　　思及此处，他眼底一黯，上次在码头已经给过傅峥一次教训，傅峥居然还不长记性。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庄隅从傅时戟的怀里探出脑袋，搭在傅时戟的肩膀处，继续说道，“那个傅峥吓唬我，王强流了一地的血，他是不是死掉了？我好怕自己也被他杀死。”
　　血腥的场面烙在了庄隅的脑海中，迟迟无法退散。
　　“别怕，我在。”傅时戟抬起庄隅的下巴，沉声道，“可怜的乖孩子，你还要离开我吗？”
　　庄隅扁扁嘴巴，本是一肚子的委屈却还要被质问，明明看透了自己不配在傅时戟身边，也不应该知是迷途却不返，他也不想做喜欢上同性的不正常的那类人，可是他真的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了。
　　“…傅时戟。”庄隅跪坐在他的腿上，直起腰身，然后将薄唇覆在了傅时戟的唇边。
　　是小心的试探，粉红的舌尖触碰到对方的唇瓣后，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傅时戟眸色深沉，哪会再给庄隅退路，手指穿插在庄隅的短发间，控制权落在傅时戟手中，让庄隅只能扬起白皙的脖颈，迎合着自己。
　　唇舌交叠，刺激得庄隅眼角飙出泪花，小巧的喉结颤抖着，他的呼吸与傅时戟的难解难分。
　　“你疼疼我。”庄隅央求着喃喃说道。

上锁
　　这是庄隅的初吻，他初次亲吻另一人的唇瓣。这也是恋人间表达爱意的行为，其实庄隅除傅时戟外也选不出旁人做这样的事。
　　被傅时戟亲吻着的庄隅变成一个贪欢的少年，眼里尽是情欲。
　　庄隅摸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心底发着热，似乎要将他烫熟，汹涌着的情感不知该如何释放。
　　傅时戟的唇瓣像是涂抹了蜜糖，迷惑着未经情事的孩子。傅时戟终于等到了怯懦的庄隅朝他走近了一步。
　　“咝……”
　　傅时戟被庄隅的齿尖划破了唇角，这让他的眸色更加深沉，他捧着庄隅通红的脸颊，隐忍道：“乖孩子，我的耐力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庄隅的眸子黑白分明，此时他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时戟话中的意味，偷偷舔了舔齿尖上傅时戟的甜丝丝的血，小心地敛去了神色。
　　傅时戟明白庄隅还需要一些时间。
　　车内的挡板早已经被猎三升起，无人干扰傅时戟和庄隅。傅时戟将窗子开了一条缝隙，旖旎之味在两人周围萦绕着，许久才彻底消失。
　　半空中的浅月似乎快要淡去，天边微亮，楼宇间的霓虹灯也变得模糊。
　　街道的凌晨四点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汽车穿行而过，惊起薄薄的雾气。
　　庄隅的胆量在主动邀吻时已经被耗尽，他甚至不敢再直视傅时戟。唇瓣微微红肿，庄隅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做出那么大胆的行为，好似昏了头，而傅时戟也没有推开他，而是同他一起沉沦，可再往下一步，庄隅还是畏惧着的。
　　傅时戟拍打着庄隅的背部，哄着孩子一般，呢喃道：“我疼着你呀……”
　　庄隅紧紧闭着眼睛，被哄得进入梦中，手中抓着傅时戟的衬衫，就算在沉睡中也不想松手。
　　车子抵达别院后，猎三拉开傅时戟这边的车门，傅时戟抱着庄隅缓步下车，许是被庄隅压了很久的双腿短暂地失去知觉，脚下轻微踉跄了一下。
　　“傅爷，要不我来吧？”猎三见状便狗腿似的说道。
　　“滚。”傅时戟冷淡道。
　　“哎。”猎三挠了挠头，立即圆润地滚开。
　　猎三一边滚一边心道傅爷还害怕他对小少爷动手动脚不成，就是借给他猎大的胆子他也不敢。
　　上次猎大听了老夫人的命令将庄隅带走，回头就被傅爷派到无人岛历练两年，猎二因为没有打过猎大也被罚去营地集训，可怜他不惹麻烦不生事端，就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也被训斥一番。只要遇到与庄隅相关的任何事，傅爷总不按常理出牌。
　　傅时戟抱着庄隅回到房间里，为庄隅简单擦洗了一遍后，帮他换了柔软的丝绸睡衣。傅时戟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此时打理起庄隅却是甘之如饴。庄隅中途惊醒，不过看到摆弄自己身体的是傅时戟，便又翻身睡了过去。
　　将庄隅清洗干净后，傅时戟这才去洗漱，然后为自己换了干净衣服，怀抱着庄隅躺在床上休息。
　　虽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但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后连一丝日光也照不进室内，房间内昏沉沉的，很适合补眠。
　　庄隅嗅到傅时戟的气息，将脑袋挤到傅时戟的身侧。睡梦里的庄隅总是比清醒的庄隅更加坦诚，小小的举动无一不展示着自己对傅时戟的依赖。
　　傅时戟抚摸着庄隅被剪短的头发若有所思，他的宝贝又少了一点。
　　庄隅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他发现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傅时戟的腰，而傅时戟正在同电话那边的人讲话：“我知道了，明天会过去。”傅时戟的声音很轻，他怕把身边的人吵醒。
　　傅时戟发现庄隅睁着眼睛望着自己，带着瞌睡气的眼睛湿漉漉的。傅时戟与那边的人随便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对庄隅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其实傅时戟自己只是比庄隅早醒了半个多小时，他这几日也从未有过片刻安眠，只有环抱着庄隅才能真正入睡。
　　庄隅有些尴尬地将脑袋往后挪了挪，看见傅时戟的腰间被自己压得红了一块，低垂着眼眸，伸出手做贼心虚似得揉了揉。傅时戟的身材很好，在平日自己睡懒觉的时候，傅时戟总会严格按照体能教练的建议，每天都抽出一段时间锻炼身体，风雨无阻。
　　反观自己柔软的肚子，傅时戟精壮的腹部令庄隅心怀羡慕，庄隅摸够了，才缩回手抱着被子回道：“没有吵到，是我自己醒的。”
　　傅时戟点了点头，伸出手揪了一下庄隅的短发，慵懒道：“怎么把头发剪掉了？”
　　庄隅默不作声，本就是一时兴起，与傅时戟拗脾气，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回到了傅时戟的身边。
　　“我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对吗？”傅时戟原谅庄隅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傅时戟只会给庄隅这一次离开的机会，这是早就告知了庄隅的，现在机会已经被庄隅用掉。
　　庄隅握紧了手，纠结道：“是，可是……”可是若不是王强闹出的意外，他也许能在外面生活得更久一点，赚钱养活自己，能够庸碌平凡地生活着，他怎么会想到亲生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傅时戟，”庄隅歪着头，忽然轻声说道，“王强是死掉了吗？”他亲眼看到王强被剁掉手指流出那么多的血，庄隅不知道一个人身体中居然能流淌出那么多鲜血，地板都被染红了大片。
　　“还没死。”傅时戟道，“你想让他死吗？”只要庄隅愿意，那么王强的命就不用留，本就是蝼蚁一样的人，傅时戟从未看在眼中。
　　“不，不要。”自己只不过是被利用，犯不上用王强的性命赔偿，庄隅只有一点疑惑，迟疑地对傅时戟道，“你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对吗？”
　　庄隅不信王强的话，但他想知道那个甘愿同王强生下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解脱。
　　傅时戟取过一份文件递给庄隅道：“这是我能查到的全部。”一个乡镇的普通女人，本就没有什么背景可研究。
　　庄隅接过文件，上面只有半页纸的介绍。
　　他的母亲叫作庄雅淑，这一点王强倒是被骗他，庄雅淑的父母是教师，长期在高压环境中学习，每次成绩都是全校第一。可因为家中管得太严，最后她叛逆地和王强结合，不知道王强用什么花言巧语欺骗了她，庄雅淑曾经偷取家里的钱与王强私奔。
　　王强时而待她很好，更多的时候却是打骂她。可是后悔的庄雅淑没有脸面再回娘家，家中父母也不愿与这个不孝的女儿相认。生下庄隅后庄雅淑便得了躁郁症，厌世、绝望甚至自杀过，某次清醒时将庄隅送到了福利院，不久后便去世了。
　　短暂的一生，称不上精彩。
　　遗弃，就是庄隅的母亲对庄隅最后的温柔，把他带离了那个她错认过的人身边。
　　“她是很好的母亲。”庄隅摸了摸纸面上庄雅淑的名字，低落道，“可是我和她没有缘分。”斯人已逝，一面之缘都没有。
　　“你是我养大的。”傅时戟盯着庄隅的眼睛，抹去他眼角的几滴泪，见到庄隅对母亲的留恋，傅时戟也会心生嫉妒，他不想让任何人操控庄隅的情绪。
　　傅时戟将薄薄的纸张从庄隅手中抽走，语气生硬道，“可是，你从来没说过我很好。”
　　“哼。”庄隅咬唇撇过脸。
　　“嗯？”傅时戟不容庄隅拒绝，伸手握住庄隅裸露在外的脚踝，将庄隅拉得与自己更近，整个抱在了怀中。庄隅的脚瘦而纤巧，因为用力，筋脉在脚背上绷露出来。
　　庄隅下意识反抗，察觉到傅时戟的不悦后，乖乖地不敢再动，他看到傅时戟从床边置物台上拿起镶着红宝石的链圈。
　　庄隅原本是将这条链圈藏在了裤兜里，害怕被王强夺走，被强抢时只抛了个空匣子，可能是刚才傅时戟为他整理衣裳的时候发现了。
　　“为什么没有扔掉？”傅时戟轻笑道。
　　庄隅看着那条脚链，当初他确实想要把它扔掉，可到了最后还是舍不得，因为这是他当时拥有的唯一和傅时戟有关的东西，若是丢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时的他还天真地认为以后永远都不会见到傅时戟。
　　庄隅在傅时戟面前从来都不是一个决绝的人，他从没有誓死顽抗不屈的勇气。
　　即便是傅时戟发了狠将他关在屋子中的时候，在脆弱地抵抗后，他还是会认输投降。
　　尽管在别人面前庄隅可以像河豚一样，鼓起自己的刺保护自己，可是他知道这些招数对傅时戟没有用，他是被傅时戟娇惯着养大的，在他面前，庄隅可以听凭自己内心，表现出真实的自己。
　　傅时戟将镶着红宝石的脚链系在了庄隅的踝骨处，在完全扣住时，链圈接口发出“咻——”的一声，是机械运转的声音。这并不是一条简单的装饰物，是傅时戟命人精心打造的，只要扣上便不能轻易取下。
　　和傅时戟想象中的一样，金色与红色很衬庄隅。
　　庄隅伸手碰碰链子，小孩子一样幼稚地拽了拽，鼓起嘴巴对傅时戟说道：“总有一天我也要把你锁起来。”
　　傅时戟沉声道：“好啊。”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因为他求之不得。

兴趣
　　被套上枷锁的庄隅性子更加淡然，他被梦魇缠绕了几天，也就越加喜欢黏着傅时戟。
　　傅时戟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庄隅会蹲在门口等待。傅时戟开视频会议的时候，庄隅会为他冲泡好咖啡后坐在一旁。就连傅时戟睡觉的时候，庄隅抱着自己的枕头和小被子，早早躺在一边。
　　闹得傅时戟只能大半夜去冲凉，出来后看见门口咪蒙着睡眼、卷翘着几缕头发的庄隅，傅时戟只能苦笑着把他抱回床上。
　　别院各个角落，也总能看见庄隅紧紧跟在傅时戟的身后，傅时戟偶尔一不留神还会撞到他，庄隅这才稍稍后退两步。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才稍有好转。
　　庄隅起初还不太适应脚上的链圈，不仅走路时不舒服，而且觉得家里的佣人们会格外注意自己，所以换上了宽松的长裤遮挡旁人的视线，睡前盘腿坐在床上，庄隅总想把它摘下来，尝试了几次无果后便悻悻放弃了。
　　等时间长了，庄隅也就习惯脚踝处的物件，也不再刻意去纠结。
　　傅时戟出门工作，他就在别院里养花，修树，或在凉亭里喂鱼，池塘里的小鱼个个吃得膘肥体壮，更有甚者直接翻了肚皮，即便现在敞开大门，庄隅也懒得出去。
　　他喜欢上了绘画，傅时戟叫佣人为他开辟了间画室，画室位于西角，落地窗外是合欢树，但是粉色扇状的花已经凋谢，庄隅一坐便能呆上半天。
　　虽然他没有太高的绘画天赋，但总归是能打发时间，傅时戟回家的时候会按照从前学过的知识教一教庄隅，小半个月下去，画出的东西倒也能入得了眼。
　　有一次，庄隅记起傅时戟的房间里放有几本画册，便起身去翻找，却在屋子置物架的抽屉里找到一条与自己链圈配套的长锁链，吓得他赶紧丢到了垃圾桶中。
　　过后傅时戟捉弄似得追问，庄隅耷着嘴角，惨兮兮的模样让傅时戟心疼。见庄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反倒是把傅时戟弄得手足无措，连哄带劝着才让庄隅憋回泪珠。
　　傅时戟逐渐忙碌起来，每日早起晚归，庄隅不想自己在家时，就会要求和傅时戟一起去工作，傅时戟自然不会拒绝，庄隅本想在他身边多学点东西，可耐着性子也看不懂徐放呈交上来的文件。
　　一本正经地半个小时后，庄隅就偷懒猫腰钻进了隔间的休息室。
　　“小隅，你最近怎么样，最近快期末考试了，不要紧张哦。”
　　庄隅的手机少见得收到了来自联系人列表的一条信息，是夏东发来的，也只有他还会记得自己。
　　经夏东的提醒，庄隅才发现自己快两个月没有去学校，认真地打字：“谢谢小夏哥，最近有些事情耽搁，没有去学校。还有…傅时戟帮我找到家人了，你垫付的私家侦探佣金我会打给你的。”庄隅简单地向小夏哥写下最近发生的琐事。
　　夏东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那些钱不重要，既然已经过去了，小隅要过好自己的人生，希望你快乐。”
　　庄隅看着最后的“快乐”二字，有些触动，只回复道：“好的。”然后在最面加上一个微笑。
　　庄隅觉得蜷缩在傅时戟身边好像没什么不好的，傅时戟会关心自己，也会一直疼爱着自己，那就足够了。庄隅实在太过缺爱，母亲去世，自己的父亲能够为了钱出卖自己，庄隅再也不想失去唯一宠爱着自己的人，自由也许并不是原本想象得那么重要。
　　傅时戟为庄隅端来一杯牛奶，见他呆呆地坐在被子上，小小的一只，很是落寞，便询问道：“怎么最近没有精神？”
　　庄隅抬头，接过牛奶杯后小口地啜饮，道：“刚和小夏哥聊天，唔，傅时戟，我想下周回学校看看。”
　　傅时戟没有做声，拿起庄隅扔在床边的发圈，庄隅的头发只长了一点，傅时戟娴熟地为他扎起个小揪，最后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顶，道：“明天早上我可以去送你，如果太累就休息。”
　　庄隅最近非常情绪化，傅时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过度依赖，虽然他很享受，不过并不希望庄隅出现心理问题，对于庄隅提出的这个小要求，傅时戟不想拒绝。
　　庄隅将牛奶杯放在一边，站起身子，他每日都要喝牛奶，但个子也比傅时戟矮了十几厘米，庄隅张开怀抱对着傅时戟，道：“要抱抱。”
　　傅时戟微微屈膝将庄隅抱个满怀。
　　*
　　周一。
　　熙熙攘攘的学生背着沉重书包上学，三五成群，有些在议论着即将要考试的题目。
　　猎二将车子停在人稍微少的拐角处，因为猎三抽不来空守着庄隅，他因此从训练营中被抓了出来继续做保姆。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大多数的学生已经完美过渡成为预备的考生，庄隅也只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小的时候他遇到的志愿者姐姐都是大学的学生，与他描述许多校园中的生活，所以庄隅对此心生向往，初到傅家也哀求着傅时戟送他去读书。
　　可是傅时戟总是会给予庄隅过量的东西，优渥的生活条件令庄隅迷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方面受苦受累，昨天小夏哥的电话倒是让他重新想起幼时的期待，或许他不依靠傅时戟，也能在某个方面做得很好。
　　徐放已经为庄隅与老师协调好，庄隅可以作为美术生的身份在这里继续读书，这样能给为他减少很多学业负担，还能继续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情。
　　“想回家的时候就给猎二打电话。”傅时戟说道。
　　“嗯。”庄隅抱着书包，从侧门下车，对傅时戟回道，“我会在你之前回别院的。”他没有忘记与傅时戟当初的约定。
　　“乖孩子。”傅时戟笑着夸奖道。
　　猎二跟着庄隅一道下车，副驾驶的猎三坐到主驾驶位，载着傅时戟回到公司。
　　猎二不清楚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庄小少爷脾气好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也不和傅爷逆着了，眼底对傅爷的依赖令猎二瞠目结舌。
　　“你。”庄隅顿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猎二。
　　猎二谄媚地回道：“啥事儿，庄小少爷，您说！”他觉得自己未来能够轻松许多，不由得咧嘴笑眯眯的。
　　庄隅态度冷漠，微扬着头，没有感情地看着猎二：“滚远点，你要坐在我后桌看着我学习不成，嗯？”
　　猎二笑意退却，尴尬得挠挠头。
　　行吧，庄小少爷还是和以前一个模子，只有在傅爷面前才不一样，他可没有荣幸能令庄隅好眼相待。
　　也许是感兴趣的学科吸引着庄隅，他像普通学生一样继续在这里学习，本就和班级同学不太融洽的庄隅，更喜欢这样独处学习。
　　学校中有一位温柔的美术女老师教授绘画，庄隅很喜欢她的教学方式，除去文化课时间，庄隅总是泡在画室中，这里很清净。
　　或许学习绘画是个十分正确的选择，庄隅不必理会他人，只沉浸在自己的灵感中。
　　每天回家的时候，庄隅总会给傅时戟带一幅最新的画作，薄薄的纸垒在一起，放在傅时戟书架上。
　　两年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填满半个书架。

人情
　　“傅时戟。”
　　庄隅抻了个懒腰，单手握着手机同那端的人讲话，“你还要多久回来，这一次的时间好长。”
　　傅时戟这两年总是飞到国外，傅家老爷子因身体缘故，不想继续操持工作，傅时戟必须接过重担，虽然一些简单的收购业务，傅时戟只用签个文件便可，但需要亲自到场的事务也免不了。
　　“想我了？”傅时戟实在脱不开身，连夜里的休息时间也所剩无几，不然他就算乘私人飞机来回几个小时，也要见庄隅一面，把撒娇的庄隅抱在怀里。
　　其实傅时戟本可以将庄隅带在身边，可他总不忍心折腾庄隅，同自己奔波并不是一个好差事，偶尔一次，便累得庄隅小半个星期精神都不太好，傅时戟见不得庄隅受一点苦。
　　而且，最近傅家的其他旁支也在担忧着彻底换了家族的掌舵人后自己的利益是否会受损。他们总是时不时地搞些私下小动作，因着傅家人的身份，请来的助手不敢轻举妄动，傅时戟又要多花费心思。
　　他已经好久没有与庄隅在别院，清闲地度过几日时光。
　　“我才没有想你。”
　　庄隅口是心非，他知道傅时戟很累，可是总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就会舒服一些。
　　庄隅已经在傅时戟身边整整十年的光景。
　　这段时间，足够让庄隅从之前那个满身污泥的小孩子长成几近十八岁的少年人。他与傅时戟拧巴过，计较过，企图逃离过，最后还是跌跌撞撞地钻进傅时戟的笼子里。
　　傅时戟不仅在他的脚踝处套上了属于他的标签，温水煮青蛙似得，他花费十年的时间驯养了庄隅。
　　现在不仅是傅时戟需要庄隅来“治病”，庄隅亦是缺不得傅时戟给予的疼爱。
　　“乖，下周日我就回去。”傅时戟看着徐放交给他的日程表，两天日期被圈起来，可以短暂休息。
　　“那我在别院等你。”庄隅的语气轻快了许多，接着道，“还有我今晚要参加一个聚会，是你见过的人，薛辉，他在学校帮助我挺多的，我不想驳他的面子。”
　　傅时戟闻言蹙了蹙眉，签名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不想庄隅与旁人过多牵扯，静默了半晌，才道：“两个小时，早点回别院，让猎二跟着，知道吗？”
　　庄隅勾了勾嘴角，慢悠悠道：“知道了，亲爱的爸~爸~”然后不等傅时戟回复便挂断了手机。
　　傅时戟管着自己交往的时候，就像是试图阻碍孩子早恋的老父亲，庄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傅时戟离开的时候落在上面的温度，心想着，自己还会有机会喜欢上旁人吗？
　　“傅爷。”
　　徐放见傅时戟挂断与庄小少爷的通话，才抱着一摞文件进门，低声道：“刚才老爷子的助理同我交代，老爷子要见您，有事亲自与您讲。”
　　傅时戟敛起笑意，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去推掉，告诉他，那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徐放点头，他长期跟在傅时戟身边，自然知道杀伐果断的傅爷唯有与庄小少爷相关的事情，迟迟做不了决定，尽管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可傅爷却异常谨慎，不想庄小少爷伤心难过。
　　那边的庄隅坐回画架前，他一如往常呆在独间的画室，手执着画笔打起草稿，庄隅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如雕刻般的五官格外分明，黑色的发，削薄轻抿的唇，深沉的微微垂下的眸子，本是冷漠的面容，在庄隅的笔下却尽显温柔，最后庄隅在傅时戟的颈部画上一个窄细项圈，虽然与整体格格不入，但满足了庄隅的突如其来的恶趣味。
　　“庄隅！”
　　薛辉推门进入，只见庄隅迅速地将画板上的画取下，覆上另一张白色的画纸，可他依稀能看到庄隅画的是一个男人。
　　“那个，我又忘记敲门了。”薛辉有些不好意思，庄隅和他强调了好几遍，但自己总是一着急就忘记。
　　庄隅将画纸夹在下层，淡淡道：“没事。”
　　他习惯了薛辉的大大咧咧，若是换了别人，庄隅一定将他赶出去。
　　但这段时间庄隅能够感受到薛辉待他的亲切，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照拂有加，庄隅只能猜测是来自幼时的友情，在学校时，薛辉为他处理了许多次嚼舌根子的同学。
　　之前有几个学生见不惯自己独享一间画室，老师对自己认真负责，曾经叫了一群人堵在他的门口，让他交出这件画室的钥匙，声称要共享。
　　庄隅并不想因为幼稚的学生叫猎二来处理，只同他们解释这间屋子是自己买下的，他也付给了老师额外的费用，可那几个学生一口咬定是庄隅说假话，最后是薛辉路过看到摆平的。
　　薛辉在学校人缘极好，看在他的面子上，便没有人打扰庄隅的清静。
　　对自己好的人，庄隅总会默默记在心里，所以在薛辉邀请他参加生日聚会的时候，庄隅才没有拒绝。
　　“晚上八点，在御苑，我怕你忘记了想着再提醒你。”
　　其实薛辉只是怕庄隅反悔不想过去，本来自己也没抱任何希冀，被庄隅一口应下后，薛辉受宠若惊，事后才担忧庄隅是随口敷衍自己的，纠结许久，便硬着头皮小心试探一番。
　　“知道。”庄隅反问道，“我看起来是脑子不好用吗？”
　　薛辉连忙摆摆手，看着庄隅投来的视线，薛辉心跳加速，无意识地滑动喉结，“啊，那个，你记得就好，我先走了，晚上不见不散。”
　　他逃也似得跑开，脑子里被庄隅填满，庄隅一张一合的唇瓣，引得自己嘴巴发干，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庄隅见他急匆匆地离开，走时还忘记关上门，终是神色露出些许不耐。
　　晚上庄隅如约而至，他让猎二准备了一份礼物，自己带了进去。
　　御苑对外是个干净的普通会所，但仅仅只是对一般的客人而言，只有拿着特殊邀请函的客人才能发掘里面的乐趣，庄隅听闻过，但这倒是他首次过来。
　　庄隅特意来迟一些，想着送完礼物，与薛辉道声祝福便离开，可是刚进门发现薛辉和几个半大的同学没有进入包厢，反倒挤在前台，不知因为什么争执不休。
　　薛辉急切道：“这是我早就订好了，为什么让我换！”
　　前台耐心解释：“非常抱歉，刚才我们的客人看中了那件包间，所以只能为您办理退房，或者另为您选择其房间。”
　　“凭什么，明明是我们先来的。”薛辉的同伴开始起哄，未经人情世故的学生总是固执信奉着他们认为正确的规则。
　　前台似乎也见惯了这样的事端，倒也不生气，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说辞。
　　争执半晌，庄隅看不下去，他总不能拿着礼物一直等在这里，被来往的人看猴子般围观着，只得上前，走到薛辉身侧，将傅时戟的副卡递了过去，冷声对前台说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偶遇
　　御苑前台接触的客人形形色色，她见庄隅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好糊弄，琢磨不出他的身份，便不敢怠慢，立即接过庄隅递来的铂金花色的卡。
　　“您这是……”
　　前台看见电脑界面显示出的信息，有些意外，持卡人为御苑最高等级的客人，比强占这间包厢的客人还要高出一个级别。
　　可她明明认出那个少爷可是御苑会所老板的表弟，前台还从未见过这个级别的客人，不由得迟疑是否弄错了信息，反复又刷新了几次界面。
　　“怎么？我们还不能进去吗？”庄隅的耐心耗尽，语气不耐烦。
　　前台立即恭敬地用双手将卡还给庄隅，连声说道：“我们这边立即为您安排，占用您的时间，非常抱歉。”
　　这些有权有势的，她一个也开罪不起，只能选择按照规矩办事，主管若是找她麻烦，她也有说辞，总归是这个少年的级别更高。
　　庄隅取回卡，对薛辉说道：“走吧，哪个房间。”
　　“嗯…额，跟我过来。”薛辉憨憨地笑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答，“庄隅你这是什么卡，这么好用。”
　　薛辉家境不错，父母都是有些级别的官员，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举办生日宴，没想到遇见半路个抢房间的，他不想丢脸，更不想在庄隅的面前丢脸，却没想到庄隅会出面为他摆平麻烦。
　　庄隅随口道：“是会员卡。”
　　薛辉更加纳闷：“可我的也是会员卡啊，都不管用。”他刚才站在庄隅的身边，分明看得清楚，庄隅拿出的卡和自己的那张长得不一样。
　　庄隅一顿，语气平淡继续说道：“高级会员卡。”
　　“哦。”薛辉这才了然。
　　御苑服务人员为他们一行学生备好包间，作为补偿还送来些许餐饮，包间内的娱乐，休息和观影区的面积都不小，几个与薛辉交好的朋友见了角落里的崭新游戏机，打声招呼，便全部凑了过去。
　　他们大多都是薛辉的同学，初中的或是高中的，年龄相近还是孩子心性，虽然不认识，但聊了几句便能玩到一起，庄隅远远地坐在休息区讨个清静，拿着手机找傅时戟聊天。
　　庄隅：“我到了，果然没什么意思。”
　　傅时戟：“那就早点回家。”
　　庄隅：“可是你又不在家，回去一个人更无聊。”
　　庄隅坐在高脚椅子上，喝着微凉的纯净水，游荡着小腿，嘴角露出浅笑，傅时戟好一会儿才发来的信息。
　　傅时戟：“好像把粘人的孩子变小。”
　　傅时戟偶尔会妄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连庄隅都会感到意外。
　　庄隅戳着屏幕，回道：“有多小，拇指姑娘那么小？可以把我装在口袋里了吗？”
　　傅时戟坦率地回复：“嗯。”
　　庄隅回复给傅时戟一个表情包，“呸，变态。”
　　傅时戟回给庄隅一个撸猫的表情包，这是庄隅曾经发给他的，现在总是被傅时戟用来回复自己。
　　图片里的那只橘猫被主人捏成了小兔子的耳朵，蠢萌蠢萌的。
　　此时包间又进来几个学生，有男有女，学生们已经开始熟络地玩乐起来，说笑声逐渐变大，吵得庄隅头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整整半个小时，庄隅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面子。
　　薛辉正打完一把游戏，其他人非要扯着薛辉继续玩，可他见庄隅一直没来凑热闹，便摆手拒绝，直直走到庄隅的面前，问道：“你怎么还一个人闷在这里。”
　　他总见庄隅一个人坐在画室，放了学就直接回家，薛辉不知道庄隅喜欢什么，好像他们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生日快乐。”庄隅将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子递给薛辉。
　　薛辉眼底一亮，惊喜道：“谢谢，我能现在拆开吗？”他还不知道庄隅为他准备了礼物。
　　庄隅站起身，道：“随便，祝你玩得开心，我要回家了。”
　　薛辉手下动作一顿，脸也垮了下去，收到礼物的欣喜荡然无存，喃喃道：“你这就要走了，可，可是你还没吃生日蛋糕呢。”
　　庄隅回道：“明天见。”
　　薛辉还想和庄隅讲好多话，可是一着急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和庄隅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交谈的机会，眼见着庄隅走出包间的门，薛辉握紧拳头。
　　小学的时候，薛辉就发现自己总是注视着庄隅。庄隅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很特别，自己忍不住被他吸引着，可是庄隅见谁都异常冷淡，幼稚的他只能靠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引起庄隅的注意，可是他失败了，就连毕业旅行的好机会也无疾而终。
　　高中时薛辉也收到许多女孩子的表白，但是他从没有接受过，反倒是总往庄隅的画室跑，薛辉觉得自己是喜欢上了庄隅，是男女之间的喜欢，甚至偷偷在网络上搜集信息，才知道这种爱慕很正常，并不可耻，只是需要一点勇气。
　　要一点勇气，薛辉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丢了神似得望向庄隅离开的那扇门，眼神越发坚决，将庄隅送给他的礼物小心地放在茶几边，转身追了出去。
　　“庄隅，等等，”薛辉在走廊转弯处拦住庄隅，喘着粗气道，“等等，我有话想要和你讲。”
　　庄隅被阻拦，见他着急的模样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我……”
　　薛辉连句话都说不利索，庄隅越加不耐烦，道，道：“没有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他向右侧迈了一步，想要绕过薛辉，却被薛辉抬起的胳膊再次拦下。
　　“庄隅，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庄隅被突如其来的同性告白吓到，抬头看向薛辉。
　　薛辉继续结结巴巴，好似为了佐证自己说的都是真话，说道：“你小学转来我们班第一天，我就觉得你很好看，性格也很好，你记得送给我的那只小老虎糕点吗？”
　　庄隅哪里还会记得这小到不能再小的旧事。
　　他对那段回忆最清晰的就是，自己好不容易独自出游，却被傅时戟连夜接走，然后强行把他带到周慕阳的庄园。
　　第二天和傅时戟去骑马，自己玩得不知所以，导致腿侧擦伤，疼得他喊来傅时戟给他涂抹药膏，在傅时戟的触碰下勃*，最后在梦中第一次遗精，还是傅时戟为他…那什么的。
　　见庄隅的幽深思考的样子，薛辉察觉出庄隅好似真的不记得那段他最珍贵的回忆，有些难过地继续说道：“算了，你一定忘记了，可是我一直都很珍惜，你送给我的那只小老虎糕点，我一直都没舍得吃，被我放在冰箱最下面保存着…好几年。”
　　直到薛妈趁着薛辉不在家打扫卫生时才把冻成碎渣的糕点扔掉，他为此还伤心好久。
　　“能和你在高中再次遇见，我觉得很有缘，所以…”薛辉好像听见的跳动声，他不敢看庄隅的眼色，低头道：“你能接受么，我知道这有些奇怪。”
　　“对不起。”庄隅沉声道，其实他自己才是更加奇怪的那一个。
　　“……啊。”薛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听到庄隅的拒绝后，泄了气，“我知道这不正常，打扰你了，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薛辉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因为正常人收到一个同性的表白，估计会被当做怪物吧，哪里还能做朋友。
　　庄隅见薛辉低落的样子，像一只可怜的大狗，声音柔和了些，道：“可以做朋友，但是我不值得你喜欢。”
　　庄隅说得是真心话，他觉得自己并不值得旁人的喜欢甚至关爱，一无是处，只有傅时戟能够永远疼爱自己。
　　他与傅时戟畸形的关系不可能被旁人插足。
　　“你值得！”薛辉否定庄隅对自己的看轻，扬声道：“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要喜欢自己。”
　　因为注意着庄隅，所以他察觉得出庄隅只是性子喜静，但同班的学生有事找他帮忙，若在能力范围内，庄隅通常不会拒绝。
　　他不会给旁人添麻烦，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尽量不惊动别人。薛辉知道庄隅背景很深，坐的都是顶尖的豪车，是他的老爸惦念了小半辈子的车，偶尔还能看到有保镖跟在他身后。
　　可上次那几个到庄隅画室惹麻烦的同学，庄隅只是同他们讲道理，即便被不依不饶地打扰，他也没有借着背景对这些学生动手。
　　只是庄隅的好，总是因为拒人千里之外很难被察觉罢了。
　　“谢谢，你也很好。”庄隅柔声道，“希望你能真正找到喜欢的人。”
　　薛辉涨红了脸。
　　青涩的暗恋被捅破窟窿，只是怅然和酸涩，却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喜欢藏不住，不喜欢也装不出。
　　“祝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薛辉挠了挠头，道，“那，明天见。”
　　不等庄隅再回话，薛辉就大步离开了，很潇洒也很磊落，只是背影却是落寞的。
　　庄隅在原地停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着什么，半晌轻轻摇了摇头，才再次迈开脚步。
　　转角处，庄隅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感动得我都要哭了。”说话的是傅峥，“幸好我好奇是谁抢了孙家小子的房间，不然我还看到这出青涩的告白剧场呢，精彩！”
　　庄隅见到傅峥，就会想到那一地的鲜血，和肉瘤似的断指，握着手机要打电话给附近的猎二。
　　傅峥见庄隅一脸戒备，倒是先做出害怕的模样，说道：“哎呦，我可怕你回家告诉家长，一个枪子就够我受得了。”
　　“你等这里要做什么？”庄隅依旧保持着警惕。
　　傅峥摸着下巴，笑道：“真的是偶遇啊，我们好有缘份，两年不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不对，应该是更加可口了。”
　　庄隅依旧保持着警惕。
　　“怎么，不信？”
　　傅峥的确是偶遇庄隅，此次他是同其他世家子弟出来玩的，孙家做局自然是选在孙家的地盘，御苑是孙家大小姐孙晓曼的地方，今日做局的是他的表弟孙成野，没想到看好的房间被抢走了。
　　孙成野直接在大堂中发了脾气，可见到前台保存的傅时戟副卡的信息后，便讪讪作罢，傅家的他可不想惹，况且孙家与傅家的联姻这在商筹中，八字没一撇，被他搅弄坏了，自己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傅峥留心，最后问了前台持卡人的模样，一猜便料到是庄隅。
　　“小朋友要早点休息呀。
　　庄隅没有理会傅峥，越过他的身侧向外走。
　　傅峥在他身后继续说道：“哦，对了，咱们傅爷要订婚了，你知道吗？”

干净
　　订婚？
　　庄隅听到傅峥的话，迈出的步子迟缓了一些，可随即稳住了节奏。
　　傅峥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状似惊讶道：“糟了，你好像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嘴了呢。”
　　庄隅大步向前，没有说话，傅峥继续道：“哈哈哈，不过我之前说的还是作数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看着庄隅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傅峥眼底伪装的和善彻底褪去，他从口袋中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唇边。
　　“咻——”打火机迸出一丛火花。
　　“傅家，不一定落到谁的手里。”被点燃的香烟，闪烁出光点，傅峥走到廊边的窗口，庄隅的身影已经进入到车子中，烟幕将傅峥的充满野心的神色掩去。
　　“峥哥，我都找了你一圈了，你咋跑出来在这抽烟。”孙成野的大嗓门在走廊中回荡，他三两步走到傅峥身侧，也好奇得看向外面，说道，“看什么呢，有美女吗？”
　　孙成野是货真价实的二世祖，没有大志，只图个吃喝享受，最爱美人美酒与钞票。
　　“没什么。”傅峥按灭了烟头，道，“回吧，我看看你又相中了谁，你眼光向来不错，哪天给我调教两个。”
　　“那你就真得找我了。”孙成野的说话的调子开始不正经，“保证‘哪方面’都乖，你具体想要啥样的，男的女的，清纯的还是妖艳的。”
　　“唔，小男孩最好留着长发，长得要精致的。”傅峥笑道，照着庄隅的模子又添了两句形容，既然没有原装正版，不如先弄个高仿的玩玩。
　　“你还好这口，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孙成野拍着胸脯说道，“我就喜欢和你玩，不用藏着掖着，要是我表姐要是能和你结婚就好了，你做我的表姐夫，我可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讨钱花，只可惜你不是傅家嫡系。”
　　“怎么，都这个年代了，你也要看嫡庶尊卑不成？”傅峥懒洋洋地说道。
　　“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还真生气了 。”孙成野揽着傅峥的肩膀，亲昵道。
　　“行了。”傅峥扯掉他攀附上来的胳膊，说道，“讲两句好听的，回头我把中心城的酒吧送给你。”
　　“妈呀，中心城，辉夜酒吧！那可是日夜流金的钱袋子！”孙成野大喜，他被家里管得严实，每次要钱都要被折损一番，自家的人都没有傅峥大方，孙成野顿时又亲近傅峥几分，掰着手指头拼命讲好话，“你就是我的亲哥哥，酷帅又多金，能赚钱有手腕，我看，傅家没一个比得过你……”
　　说笑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傅峥的声音隐隐约约：“够了，别夸了，都要被你捧成神仙了……”
　　*
　　傅时戟准备提前一晚回到别院，意味着忙完国外的事务，他没有片刻休息时间，差使着徐放安排行程。
　　徐放预定了私人飞机的航线，又特地打电话回别院，将这个消息告诉庄隅。
　　可在傅时戟的车子抵达别院门口时，徐放发现前来迎接的只有何妈。
　　“大少爷辛苦了。”何妈见傅时戟满是疲态，难免心疼地多说了几句，“您好久没能好好休息了吧。”
　　“我没事。”傅时戟淡淡说道，招手让徐放等人也回去休息。
　　他抬眼看着前方，没找到他最想看的那个人影，才道，“庄隅不在家？”
　　何妈语气生硬道：“在家，我怎么叫他，他也不出来，只顾着窝在卧室打游戏。”
　　“嗯，知道了。”傅时戟点点头，没有丝毫不悦，快步走进院子中。
　　路过池塘，傅时戟发现里面的鱼又换了新的一批，全是红色的锦鲤，随手撒了几粒鱼粮，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何妈跟在傅时戟身后，她对庄隅越来越不喜欢，尤其是这次，她能看出大少爷是惦念着庄隅，这才不休息，一心念着回别院。
　　可那冷心冷肺的小孩居然无动于衷，出来相迎都不愿。
　　何妈终是没忍住，对傅时戟说道：“大少爷，你可不能一味宠着庄隅，他在这别院中，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再惯下去，非得爬到您的头顶……”
　　“何妈。”傅时戟脚步没停，语气冰冷地打断她的话，“您是院中的老人，也是母亲最为器重的。可你，要清楚庄隅在这里的身份，他是我的人，我最疼爱的孩子啊。”
　　何妈一噎，停下脚步，好久后自言自语地轻声道：“是我逾矩了。”
　　她清楚大少爷还是给她留了些面子，他话里的意思何妈何尝不明白，大少爷是在强调庄隅不是伺候的佣人，他在这处别院就是主子，自己作为老仆，方才说了主子的坏话，落在傅家的规矩上，是要被逐出院子的。
　　“哎，随大少爷开心吧。”何妈叹了口气。
　　傅时戟是自己的屋子中找到躺在他薄被中的庄隅。
　　“傻批，就知道送死，你往这边走啊。”
　　“用技能啊，怎么还没冷却好！”
　　“眼睛都是瞎的吗？！”
　　“……”
　　庄隅知道傅时戟进门却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傅时戟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他打完这场游戏。
　　气急败坏的庄隅继续吼着愚蠢的队友，可是最后依旧没有挽回战局。
　　屏幕上显示出巨大的“Defeat”。
　　“操，又输了，倒霉。”
　　庄隅扔了手机，抬起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傅时戟，缓缓起身，半跪身子挪到床边，抱住傅时戟的腰侧，将脸颊埋在他的怀中，细声说道：“你回来啦！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
　　傅时戟摸摸庄隅的脑袋，低声笑道：“不是与你说好了，忙完就回吗？”
　　庄隅没吱声，靠着傅时戟的腹部，仔细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领带，衬衫，袖子的袖口，衣领每一处都查看到，鼻尖直至凑到傅时戟的喉结和唇边。
　　傅时戟半抱着庄隅，任庄隅小狗似的行为。
　　“检验完毕，”庄隅的语气轻快，蜻蜓点水似得在傅时戟唇边碰触了一下，道，“我的傅爷很干净。”

旧宅
　　“身上有尘土。”
　　傅时戟也回吻庄隅的唇角，然后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庄隅的鼻子，转身将西装脱下，庄隅坐在床边，半抱着膝盖。
　　“你想去海边，还是小镇子？”傅时戟将领带取下，随手挂在衣架上，“带你出去散散心。”
　　庄隅低头看着裸露在睡裤外的脚链，拨弄了一下，无所谓道：“都可以，海边太阳会很晒吧，还是镇子好一点。”他不受热，燥热的天气里庄隅总是心情烦躁。
　　“好。”傅时戟应下，回身时看到庄隅的模样，阔步走到他的身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住了庄隅的脚踝，“怎么不舒服？”
　　庄隅点点头，小声道：“嗯。”
　　傅时戟手指的力道重了一点，笑道：“套在这里不舒服，那就放在这处。”傅时戟的另一只手摸摸庄隅的后颈，“这里带着项圈会更好看，你觉得呢。”
　　庄隅瞪了傅时戟一样，拍掉他的手，钻进了被窝里。
　　傅时戟对于庄隅没由来的小脾气很是包容，并没有因此苛责他，在傅时戟进浴室后，庄隅从被子边露出个脑袋，看着窗外澄净的圆月，脑子里想着傅峥对自己说的话。
　　傅时戟要订婚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舍弃婚姻和未来的孩子，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在傅老夫人告诫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了。
　　傅家可以容下他，可自己也见不得光，傅时戟会接掌傅家的权势，自然也要延续血脉，他需要一位妻子。
　　庄隅这几年只是懒得朝这个方面去思考，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不知道傅时戟为什么不亲口对自己讲，还要从一个外人口中得到这个喜讯，但他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
　　傅时戟现在还会对自己很好，那就足够了。
　　从前自己莽着劲想走，结果却被傅时戟扯得更紧，庄隅在被子里又做贼心虚似得拽了拽扣环，用得力道十足，磨得皮肤红肿才摆手，庄隅只希望在离开傅时戟前，抹去他附加给自己的任何痕迹。
　　庄隅可不想做别人嘴里的情儿，男小三，等到一拍两散去，庄隅希望开始自己的人生。
　　只是盼望傅时戟能够看在这么多年的陪伴的情分上成全自己微不足道的请求，解开这个束缚。
　　要再听话一点。
　　在傅时戟走出浴室前，庄隅就释怀了，主动地钻进他的怀里，沉浸在傅时戟苦茶味的气息里。晚一日就享受一日，庄隅鸵鸟心理成功占据了上风。
　　天亮之后。
　　别院就开始忙碌起来，佣人们为即将出远门的主人准备需要带走的用具。
　　庄隅将几件贴身的衣物装进背包里便完工了，傅时戟的东西全是由何妈收拾的，甚至小到药品和常备的手套。
　　庄隅看着这一幕很是别扭，想起电视剧中富贵人家进京赶考收拾行囊的那一幕，不过就是出去玩几天，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但傅时戟除却工作出门外从未订下过这样的形行程，所以家里的佣人才更加谨慎。
　　“庄小少爷，大少爷一路上需要您多加照顾了。”
　　这次的出行，傅时戟除了庄隅不准备带任何人，何妈只能拜托庄隅。
　　庄隅少见得何妈对他态度恭敬，回道：“哦，知道了。”
　　何妈向他微微屈身，然后离开。被何妈这样对待，庄隅摸了摸胳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明白何妈是受了什么刺激，明明昨天还是冷脸相待自己的。
　　“收拾好了？”傅时戟走过来，看见庄隅身侧瘪小的背包，问道。
　　庄隅点头：“没什么可带的，缺的话再去买呗。”
　　傅时戟回道：“随你。”
　　庄隅不知道傅时戟要带他去的地方在哪里。他们转过一次飞机，还坐车行驶了一路程，行驶时花费的时间很久，庄隅甚至在车上睡了一觉，车子停下的时候，他才醒来。
　　透过窗子外，庄隅揉揉睡眼，见着周围的景色新奇，不等猎二为他开门便自己跳下了车。
　　他们的车子停在一个宅院门前，根据宅院的构造和颜色，庄隅识得这是有些岁月的古宅，周围环境安谧，应是许久没人造访。
　　门前是潺潺流动的河水，整条街有几户大门敞开着，但看得出住户并不多。
　　新奇的环境令庄隅感觉愉悦，走到傅时戟身边，问道：“这里是哪？你怎么寻到这么一个好地方的。”
　　没有喧嚣的人流，细听有鸟鸣，鼻尖是草木香，这里的车辆也不多，道路狭窄，某些小路甚至铺的是石板，他们的车子兜兜转转许久才行驶到门口。
　　傅时戟道：“傅家的旧宅，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觉得你会喜欢，带你逛逛。”
　　庄隅虽然喜欢这里，但一听是没人居的，皱了皱鼻尖：“不会很脏吧，做什么都不方便，我可不想打扫卫生。”
　　傅时戟牵着庄隅的手，推开大门，道：“进去就知道了。”
　　庄隅任傅时戟牵手，跟着他的身后，探索着颇有神秘色彩的旧宅。
　　其实说是旧宅，修缮得却很完备，并没有庄隅想象的那般破乱不堪，相反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里侧空间很大，踏过弧形门洞后里面别有洞天，假山石林皆有，错落有致，但许多不经意的地方也留有现代技术的痕迹。
　　“我们住在这里一定特别爽！”庄隅脸上露出欢喜，“换身衣服就像穿越了。”
　　时间在古旧的建筑中流淌得缓慢，可以窥探过去。
　　庄隅有些好奇，对傅时戟道：“这么好的地方，我以为会被开发商都划成旅游景点。”
　　傅时戟轻声道：“是啊，这里确实被开发商看中了。”
　　“…啊。”庄隅惋惜道，“变成景点后，这里也会变样子吧。”沾上市井气就和别的地方没差了。
　　傅时戟语气慵懒道：“小傻子，傅家就是这里地的开发商，祠堂在这里，谁敢动。”
　　庄隅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道：“是我没见识，你们家大业大不成，做生意怎么没累死你。”
　　傅时戟日理万机，庄隅看着就心累，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庄隅的小牢骚，傅时戟不置可否。
　　傅家的确庞大，构建了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可是也是旁人眼里的刺，傅时戟不能放弃自己的身份，即便也没野心也要争得一切，时刻不能掉以轻心。
　　失去权势，就没有资格保护疼爱的人，望着庄隅背影，傅时戟轻蹙眉头。

独处
　　围绕着宅院走了半圈后，傅时戟带着庄隅回到一间主室。
　　被围墙分隔的院落，种满了各异的植物。
　　推开门，可以看到主室的床是传统的旧式木床，挂着帷幔，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窗子下是梨花木的桌椅，上面摆着白色陶瓷瓶，插有一株兰花，很有生活气息。
　　“好舒服啊。”庄隅拍了拍床铺上的被褥，利落地换了一套休闲服，坐在床边，说道，“傅时戟，你在这里住过吗？”
　　“之前祭祖的时候来过，但没有过夜。”
　　根据傅家的规矩，每五年都要进行大祭，所有傅家人都要回到此处。遇到庄隅之后，傅时戟在仪式结束后，总会第一时间回到别院。
　　庄隅拨弄一下帷幔上的流苏，对傅时戟道：“哦。但这里一个佣人都没有，难道要自己做饭晚吃？”
　　猎二将他们送到这里后便驱车离开了，虽然知道他们有可能在暗处守着，但这里没有见到一个佣人，估计是得了傅时戟的吩咐，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了。
　　傅时戟从行李箱中取出庄隅的纯白拖鞋放到床边，回道：“两个人清净。”
　　庄隅望着为他服务的傅时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那我们不会被自己饿死吧。”
　　傅时戟自然不会让庄隅饿到肚子。
　　半个小时后，两人身着轻便的衣裳，拉着手沿着石板路，朝简易地图上标志的交易市集方向走去。
　　傅时戟的手紧紧握着庄隅，庄隅略微心不在焉，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傅时戟的掌心和他的性子一样，都是微凉的，庄隅有些别扭，虽然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但路过的人总是会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
　　身边擦肩而过几个年轻人，庄隅不好意思，想要缩回手，可指尖刚离开一点，却再次被握住，庄隅仰头看着傅时戟，道：“我不想在街上牵手。”
　　傅时戟固执道：“可是我想。”
　　他今天换的是灰色的运动装，几缕发丝垂在脸侧，令傅时戟的气质柔和许多，不像是傅家掌权的当家人，当然也不会被误认为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行吧。”庄隅从来都争不过傅时戟。
　　像是幼稚园的小孩子一样，他们手牵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行人逐渐变多，街边有小贩挑着菜篮子卖新鲜的蔬果，吆喝着吸引人停下脚步。
　　“看一看，都是自家种的菜，刚从园子里摘的，可好吃了！”
　　“便宜又新鲜的桃子，十块钱三斤，不甜不要钱。”
　　“有啥需要的，过来看看！”
　　“……”
　　傅时戟观察得认真，好像是要处理重大文件一般，寻到适宜的摊位，便拉着庄隅蹲下，捡几样菜放进口袋里，傅时戟修长的手指适合握着签字笔，现在却挑着青翠的蔬菜，庄隅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你真的会做菜？”见傅时戟挑得认真，对着男人的侧脸，庄隅真诚地发出质疑。
　　在别院时别说是做菜，庄隅都没见傅时戟进过厨房，他认为傅时戟就是一个五谷不分的少爷。
　　傅时戟轻松地回道：“做菜很简单。”他拎着两根胡萝卜放进塑料袋中，可另一手也没撒开庄隅。
　　小贩看着两人黏糊的样子，好奇地随口问道：“你们是兄弟吗？关系这么好，我家那两个小子整日打架，我都烦死他们了。”
　　傅时戟道：“不是。”
　　庄隅道：“是。”
　　两人同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庄隅撇过头，有些尴尬地抓了一个土豆扔进口袋里，傅时戟则继续道：“他是我的宝贝。”
　　傅时戟语落，震惊的老农又仔细地看了庄隅一眼。
　　虽然这小孩看起来岁数不大，可是至少得十七八岁了，身侧的那人也肯定没到三十岁，怎么看也不想是父子，为啥还能叫‘宝贝’，他都没对自己儿子说过这腻乎又文绉绉的话。
　　没接触过复杂关系的老农看着他们俩的神情都变了，又转念一想，也许就是城里人说的什么网络热词，便也没往心里去，讪讪地陪笑了一下。
　　庄隅张开口欲言，停顿几秒把满肚子的解释憋了回去，握着傅时戟的手重了一点，脸色变得很难看。
　　直到傅时戟撒给老农一沓现金结账，走远一些，庄隅才压低了声音，对傅时戟道：“…你说什么胡话。”
　　傅时戟睨了庄隅一眼，道：“怎么，难道不是吗？”
　　“……”
　　庄隅不做声，心里又酸又甜，像咬在蘸了白糖的酸梅子上。
　　明明清楚他们间的结果早已经注定，依旧眷恋着傅时戟对自己独有的疼爱。
　　“刚才看见有桃子，我想吃。”庄隅低着头，闷声闷气道，他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踢到小河里。
　　傅时戟道：“嗯，好。”他见一个农户摆在篮子里的花生，问道，“吃花生吗？”
　　庄隅摇摇头，回道：“我讨厌花生。”看见花生壳他总会想起幼时在福利院被要求剥花生的不愉快回忆。
　　穿梭在并不大的市集，傅时戟挑着庄隅喜欢的食物采买，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购物，却意外地很有耐心。
　　傅时戟一手拎着装着蔬果的塑料袋，一手拉着闹着别捏的庄隅，走在回程的石板路上。
　　在暖橙色的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映得长长的，转弯的时候还会重叠在一起。
　　庄隅忽然脑子里蹦出个奇怪的念头，他想若是这条路没有尽头，或者，他们只是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就好了。
　　傅时戟在厨房松开庄隅的手时，庄隅没有思考地伸手勾住了傅时戟的衣服。
　　傅时戟取出一个盆子，对庄隅道：“我要洗菜。”
　　庄隅回过神，缩回手指道：“哦，我帮你。”
　　两个人正对坐在小板凳上，中间放着一盆清水，傅时戟带着厨房手套，拿起一颗豆角，掰去两头再将筋丝取出，然后将处理好的豆角放进清水中，庄隅也像模像样地学着他的样子。
　　但两个人的速度都很慢，傅时戟犯了强迫症，在抽取豆角筋丝时，筋丝总会莫名地断掉，傅时戟盯着豆角，失望地将它扔到一边，处理到最后盆子中只剩下一小半的幸存豆角，庄隅只得捡着被丢弃的豆角处理。
　　接着傅时戟取出塑料袋里的土豆，仔细地将泥块洗掉，拿着崭新的工具开始削皮，但越削皮越小，等到庄隅处理好豆角时，傅时戟手里的土豆直接变成了几厘米的土豆块。
　　庄隅：“……”
　　傅时戟忽然感慨道：“土豆买少了。”他记得菜谱上的土豆都是这样子的块状，可一颗土豆只能做出一块，他们只买了四颗土豆。
　　庄隅叹了一口气，他就不应该被傅时戟买菜时专业的模样骗过去，回忆一下幼时在厨房削土豆的经历，接过傅时戟手里的工具，虽然动作有些生疏，好歹留下的土豆大了半圈。
　　“你什么时候学的？”傅时戟皱眉问道。
　　“在福利院啊，小时候这样的工作每天都要做的。”庄隅说道。
　　傅时戟眸子深沉，看着庄隅的头顶，沉声道：“我应该再早一点遇见你的。”

成年
　　无论他们遇见多么早，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庄隅心头酸胀，差点张口质问傅时戟会不会为了他不要去订婚，放弃娶其他的女人，只要他一个。
　　可是庄隅又害怕傅时戟的回答并不是他所期许的那样，他不想让傅时戟觉得自己不识大局。
　　沉默了一会儿，庄隅才苦笑道：“可是遇见你太早，我怕是连削土豆都不会了。”
　　傅时戟轻声道：“我可以学会一切，你只看着就可以。”
　　傅时戟对庄隅的宠爱，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了溺爱的程度。
　　庄隅和傅时戟洗菜浪费了一个小时，令庄隅没想到的是，何妈为傅时戟收拾好的一个旅行箱中装的全都是厨房用具。
　　看着傅时戟取出两条围裙的时候，庄隅忍不住说道：“你准备得可真全。”看样子傅时戟是蓄谋已久的了。
　　“是你选择这里的。”
　　傅时戟给了庄隅两个选择，若是庄隅选择海边，他会教庄隅游泳，傅时戟也让徐放预定了私人海滩和几件游泳器材。
　　这两个方案都被傅时戟仔细地修改了数次，为此傅时戟还抽空约见了一个情感顾问，他的乖孩子实在缺乏安全感，所以傅时戟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让庄隅感到心安。
　　傅时戟感觉出最近庄隅的心情不佳，可根据猎二上交的庄隅行程记录中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通话记录中也没有打给庄隅的骚扰电话，所以他只是认为庄隅呆着无趣了。
　　这两年中，他刻意减少庄隅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次数，庄隅是傅时戟的软肋，在执掌傅家大权这场不见血的杀戮中，没有真正握住权利之前，傅时戟并不想庄隅被牵扯其中。
　　庄隅选择一条蓝色的围裙，垫脚为傅时戟穿戴上，绕道他的身后，在后腰处扎了一个蝴蝶结。
　　“像家庭煮夫一样。”庄隅笑嘻嘻道。
　　傅时戟拎起另一条围裙，将庄隅抱在怀中，胳膊伸到他的后方也系了一个扣结。
　　“傅时戟，”庄隅忽然将头埋在傅时戟的身前，喃喃道：“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多久。”
　　傅时戟轻声道：“一个星期，不过以后可以常来。”等解决好烦人的杂碎，傅时戟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庄隅了。
　　庄隅道：“哦，一个星期已经很长了。”
　　傅时戟亲吻庄隅的额头，道：“乖。”
　　两人走到厨房，庄隅站在一边，看着傅时戟仔细地分辨调料，味精、食盐、糖以及各种瓶装的调味品。
　　打开炉灶上的火，傅时戟将油倒进去，然后盯着手表上的时间，一样样地将蔬菜添加进去，拿着锅铲十分不顺手地搅拌。
　　烹饪过程中难免会有油烟，洁癖的傅时戟却没有中途罢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将菜盛在盘子里。
　　庄隅和傅时戟盯着那一块黑漆漆的土豆和条状的黑色豆角纠缠成一团，沉默了。
　　“菜谱有问题。”傅时戟冷冷地说道。
　　徐放给他找来的家常菜食谱，他已经一字不落地全部背了下来，包括处理食材的部分，除了菜谱中形容调料的量词，比如“少量、适当”此类的，傅时戟无法精准把握，剩下所有都是他按照菜谱做的。
　　傅时戟的学习能力很强，在十三岁的时候，通过分析搜集的资料，两个星期左右，他便能以最低的成本收购一家颇具规模的公司。
　　薄薄的几页菜谱，傅时戟已经背过五遍，并且还花费时间，提前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所以不可能有任何问题，傅时戟肯定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成果不尽如人意，追根溯源，一定是徐放找来的菜谱有问题。
　　“或许需要熟能生巧。”庄隅拿着筷子拨了拨土豆块，发现它是彻底死透了，没有任何挽救的可能性，“要不我试试？”
　　庄隅从傅时戟手里接过锅铲，选择做一道最简单的番茄炒蛋。
　　五分钟后，原本红黄相间的食材也成了黑色。
　　“我可能也不够熟练。”庄隅干巴巴说道。
　　两个生活能力为负的人在厨房铩羽而归，最后傅时戟只能叫人为他们送餐。
　　*
　　佣人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后就将一份食盒送到了院子中。
　　庄隅打开食盒，看见下层中放置的一块手掌大的樱桃蛋糕，有些疑惑道：“这是他们自己添加的吗？”
　　傅时戟和自己都不喜欢吃过甜的食物，最多只能接受一些糖度较低的甜点，着这块覆盖着奶油的蛋糕闻起来很是甜腻。
　　“是为你点的，宝贝，生日快乐。”
　　傅时戟从身后环住庄隅，将下巴轻轻地搭在庄隅的头顶，遗憾地说道：“本来准备为你做一桌美食，但是只能用这些替代了。”
　　庄隅讶异，经过提醒才醒过神，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道：“今天真的是我生日，我都忘记了。”
　　上周自己还为薛辉庆生，庄隅都忘记自己已经十八岁了，不知觉间，日子居然过得这么快。
　　他的神色一黯，庄隅想或许他应该选择及时行乐。
　　傅时戟从口袋中取出一块手表，握着庄隅的手腕为他戴上，庄隅发现傅时戟那块手表和傅时戟的一样。
　　傅时戟道：“生日礼物，喜欢吗？”
　　庄隅举起胳膊，仔细看了看后，说道：“喜欢。”
　　“所以你带我出来，只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庄隅转过身，将一抹奶油快速涂抹在傅时戟的脸颊上，傅时戟没有躲闪任由他涂抹。
　　恶作剧成功的庄隅，露出狡黠的微笑，拽着傅时戟衣领强迫他弯腰。
　　傅时戟捏着微微弯腰，捏着庄隅的下巴道：“成年了，怎么还调皮。”
　　“可是我觉得自己还小。”庄隅眨眨眼睛。
　　“哦，有多小？”傅时戟沉声问道。
　　庄隅扬起下巴，伸出粉色的舌尖，小猫似得凑过脑袋舔舐傅时戟脸颊上的奶油。
　　庄隅的声音很轻，诱惑道：“我还不懂得做爱，是不是很小，没有人教给我，我好可怜。”
　　傅时戟道：“所以呢？”
　　庄隅媚眼如丝，舔了一笑唇角道：“所以，傅爷可不可以教一教我呀。”

不欢
　　庄隅对于床笫之欢没有丝毫好感，甚至是厌恶，尽管人们总会将这件事刻画地非常美好，可他对这此事的印象只有幼时感受到的疼痛，不耻和交错伤痕。
　　但是庄隅却能够坦然地接受傅时戟的给予的亲昵行为，无论是来自他的手掌，胸膛还是唇瓣，庄隅抛却纠结，肆意地选择任性一次。
　　忽然想起自己懵懂无知时，傅时戟让何妈发来的青春期心理辅导书目，以及猎二发送的相当直观的视频，当场就把庄隅吓傻了，至今还遗存着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次我要你手把手得教会我。”
　　庄隅小心地添了一句，将手把手三个字咬得很重，他才不要重蹈覆辙。
　　“不然还会有谁。”傅时戟的眼神很温柔，略微带着笑意：“我还以为等你主动讨要，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也想长大呀~”庄隅的嘴唇被回吻后染上桃红，从唇齿间溢出低语：“唔，告诉你个很羞耻的梦，我曾经梦见过一个人，他很好，我都不想醒过来。”
　　“梦见了谁？”
　　傅时戟语气有些不快，连庄隅梦中的世界也想独占。他想到会有人趁着自己不备，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让庄隅对他敞开怀抱，对他微笑，心中就妒火丛生。
　　庄隅摇摇头，偏不告诉他，悠悠道：“看你这次的表现，若是我满意了，就告诉你。”
　　……
　　夜深无人时，窗外的虫鸣声愈发清晰，它们反客为主，正是畅快。
　　园中花朵在白日时花味清浅，很是羞涩，夜里浓郁异常，无比豪放，乘着徐徐微风，将馥郁送到有情人的鼻尖，更添厮磨。
　　原本挂在西侧的弯月，在不被察觉时，缓缓地悠悠地漫步到高空中央，星子被遮掩光辉，澄静的月光穿过窗子照进屋中，如水似的月辉将一切都笼盖上一层薄薄的纱雾，叫旁人闻不到声，也看不见景色。
　　此间甚是惹人寻味。
　　傅时戟向来很有耐心，对于庄隅更是如此。
　　折腾了小半夜后，被里里外外伺候舒服的庄隅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他后知后觉，终于知晓了为什么古往今来的文豪大家也会对此处深着笔墨，为何“做鬼也风流”之类诗句被人们津津乐道，世上会有那么多爱慕美色的人。
　　室内旖旎之味还未完全消散。
　　清洗干净身体后，两人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尤其是傅时戟，庄隅侧躺着看着他，觉得傅时戟此时的样子即可就能为下属开个会议。
　　他身上药剂的效力已经消退，只是双腿软踏踏的，白皙的皮肤上很容易就看见方才的痕迹，被重力握过的腰胯还有些痛，庄隅挪到傅时戟身边，懒散地将头靠在傅时戟的腿上。
　　他伸手扯了扯内裤，感觉有些别扭，庄隅现在穿的是傅时戟的内裤。洗澡后，傅时戟要给他取衣物时，庄隅才发现自己早上没有留心，忘记带换洗的贴身衣物了。
　　出发前他不知道出行的目的地，更不知晓会和傅时戟单独住在这里，庄隅还以为会住在酒店，所有的衣物都可以招来侍者购买。
　　在这鲜有人至的镇子，庄隅也不好吩咐人半夜去都市商店买常穿的内裤，所以他只能凑合穿着傅时戟的，就是尺寸稍微有些不合适，不，或许是非常不合适。
　　“嗡—嗡嗡——”
　　傅时戟用吹风筒为庄隅头发，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丝中轻轻抖动，庄隅舒服地迷上眼睛，头发恢复干燥后，傅时戟拉扯着薄被盖，为贪凉的庄隅盖上身体。
　　傅时戟戳了一下庄隅的鼻尖道：“万一受了寒，估计又要对我哭鼻子。”
　　庄隅揉揉鼻子，懒洋洋道：“我才没有那么脆弱吧，再说哪有人夏天还盖得严严实实的。”
　　“哦，是吗？”傅时戟戏谑地看着庄隅。
　　庄隅瞄了一眼傅时戟，偷偷用两根手指，捻起被角，将其拢得紧些，心虚道：“也许是吧。”
　　他的声音十分没有底气，因为他想起刚才清洁身体时，离开了傅时戟的搀扶，自己差点摔倒被浴室门槛绊倒的样子。
　　方才纵情的下场就是庄隅现在还提不起力气，明明刚才都被傅时戟喂了食物，今日吃的还比平常多了几筷子主食和半块桂花糕，但总觉得肚子里很空虚，尤其是使用太久的地方，不知道多久那种异物感才能消失。
　　庄隅拉着傅时戟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吩咐道：“给我揉揉，好消食，不然一会睡不着了。”
　　庄隅理直气壮地恃宠而骄，大有让傅时戟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架势。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梦里的人是谁了吗？”
　　将庄隅吃干抹净的傅时戟轻轻地顺着庄隅的肚子，可依旧惦记着庄隅梦中约见的对象。

野猫
　　“除了你还有谁。”庄隅没好气嘀咕了一句。
　　他有些愤恨连自己的梦也要被傅时戟掌控，其实之后也有几次类似的春梦，庄隅还不断暗示自己要找一个温柔的女性，可在最后一刻接吻的时候，那些人都变成了傅时戟的模样。
　　因为庄隅总是觉得那些幻想的其他人没有傅时戟干净，所以根本做不到与她们亲密接触，在梦里也不例外。
　　“真乖。”傅时戟摸摸庄隅的头发，对他的答案非常满意，道，“能碰你身体的人只有我。”
　　庄隅眼底清澈，望着傅时戟，撅着嘴巴，试探道：“要是我有女朋友了呢，总不能叫我三十岁、五十岁的时候还在你身边吧。”
　　“女朋友？”
　　傅时戟冷冽道：“你最好断了着念想，除非我死了。”
　　只要他还在，就不会容忍任何人玷污自己的珍宝，或许死亡的时候也会拉着庄隅一起。
　　“哼。”
　　好久没听见傅时戟以这么严厉的口吻对自己讲话，庄隅转过身子不想再看见他，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牵扯到后处的肌肉，庄隅忍不住“嘶嘶”地吐气。
　　傅时戟轻抚着庄隅的侧脸，后从一旁的医疗箱中取出一条细长的玉石，撕开覆在外表的薄膜。
　　傅时戟拿着药玉的手，伸到庄隅的薄被下。
　　庄隅察觉自己的内裤被剥掉一些，还以为傅时戟要继续作弄自己的后处，紧绷着背脊，回眸软语道，“你干嘛，我刚才是和说笑的，你别弄了…我不要，还、还痛着呢。”
　　庄隅抗拒着躲避，虽然方才的情事很舒服，可是他才没有力气再与傅时戟来一次，不然身体都要散架子了。
　　“给你消肿的，好的快些。”傅时戟轻声回道，持着药玉不容庄隅拒绝，动作缓慢地将其推到软肉中。
　　药玉的尺寸不大，埋进庄隅的体内的过程倒也轻松。
　　“唔。”
　　庄隅顿了一声，浸过药的的玉柱表面还有些冰凉，刺激着里面的暖热，缓和一会后，庄隅才觉得确实没有方才那般难过了。
　　“你就会吓我。”庄隅哼唧道，“居然还准备了这种东西。”
　　他没在书籍中看到这种药玉，异物令庄隅有些羞耻。
　　傅时戟垂着眼眸，道：“玉可以常带着，箱子里还有许多，对你身体好。乖乖的，不要胡思乱想，你有我就够了。”
　　“知道了，不让找女朋友就不找呗，惹不起咱们霸道的傅总裁。”庄隅的视线落到一边低声道。
　　庄隅和傅时戟在旧宅的日子过得平淡。
　　因为两人尝试做饭的结果太过惨烈，每日饭点，傅时戟命了佣人来送食盒，地方小食的花样不少，味道清淡，适合此时的庄隅食用。
　　傅时戟准备的药玉意料之外的好用，庄隅原本以为第二日还不能下床，结果醒来后就觉得身子没有昨天那么沉重了，药玉的尺寸很小，走路慢一点便和平日里无异。
　　傅时戟虽说推了些工作，不用到公司中处理，但是偶尔也会被视频会议或者紧急的电话打扰。
　　庄隅在他忙碌的时候就自己逛院子，他昨天夜里睡觉前好像听见了猫叫声，早上起来便惦记着去找找，结果的在一处隐蔽的假山石中间发现了窝小猫仔，然后欣喜地跑回去，要将这个意外的好消息告诉傅时戟。
　　庄隅走到敞开的窗子边，见傅时戟在打电话，便坐在窗子边的小板凳上等待，板凳上被傅时戟细心地放了一块厚实的软垫，不会硌到屁股。
　　“谢谢告知，我清楚傅峥的动作，不过小把戏。”
　　庄隅听见了熟悉的名字，忍不住竖起耳朵，原来傅时戟也在收拾那个讨厌的傅峥。
　　“不过时间要推后，我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合作愉快。”
　　庄隅听见傅时戟好像要挂断电话，刚要起身，却听到他继续叫了一个名字。
　　傅时戟道：“期待下次见面，孙小姐。”
　　庄隅的心漏掉了半拍，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孙小姐就是傅峥嘴里那个要与傅时戟订婚的孙小姐，在傅时戟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却是那么刺耳。
　　“蹲坐在这里做什么？”
　　傅时戟看到了窗角的那一抹身影，手臂穿过窗子将庄隅的微乱头发理整齐，问道：“身体是不是好多了。”
　　“嗯，感觉还好。”庄隅又小声的问道：“你是在和谁打电话？”
　　傅时戟回道：“是一个短期合作者，怎么了？”
　　庄隅的好像在强忍者什么，拔掉脚边的一根野草，嗓音颤动着回道：“哦，你打电话的时间有点久。”
　　傅时戟纵容道：“那下次短一点，让你等急了。”
　　“算了，没事，工作重要。”
　　庄隅不知道傅时戟为什么不想告诉他事实，也许是怕他知道后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庄隅将手里的野草折成几段，继续道：“…我找到一窝小猫，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傅时戟昨晚也听见了猫叫声，没想到庄隅回去寻找，说道：“好啊。”
　　随后傅时戟走到庄隅身侧，拿着洁白的帕子将庄隅沾上草汁的手擦拭干净。
　　庄隅步子缓慢，带着傅时戟在院子里左拐右拐，走到隐蔽的角落，指着不远处的假山石对傅时戟道：“就在那里，大概有三只，是橘色的，母猫没有在里面，但我们要轻一点。”
　　见他说得很郑重，傅时戟只能道：“好。”
　　简陋的避风处，三只幼猫刚睁开眼睛，望着两个人类喵喵地叫个不停。
　　庄隅的声音很低，怕吓到着些幼小的生命，“他们还没有我一个巴掌大呢，叫声倒不小，猫妈也不知去了哪里。”
　　“应是觅食去了。”
　　“也是，野猫没有人喂养，只能自己觅食。”
　　庄隅忽然想起什么，对傅时戟道：“你之前养的猫什么样子，额，就是遇见我之前，死掉的那只猫。”
　　傅时戟简短地回道：“白色的。”
　　那只猫是心理医生随便从一家宠物店购买的，挑得是性格温顺的母猫，年纪稍微有些大，傅时戟养了不过五年便死掉了。
　　“那它叫什么名字？”
　　庄隅其实很难想象养猫的傅时戟是什么样子，以傅时戟的洁癖，怕是才不会将猫抱在怀里，一人一猫会不会在沙发上对视好几个小时，想象那个画面就很好笑。
　　“没有名字。”
　　那只白猫很乖，不无故地乱叫也不会凑到傅时戟身边，但会在不远的距离守着傅时戟。
　　有了他的陪伴，傅时戟才熬过那些年寂寞的时光，傅时戟喜欢给它吹毛，按照心里医生的话就是“猫毛摸起来会很治愈”，他甚至还建议过傅时戟把脸埋在毛毛里，说是那样的治疗效果会更好。
　　不过这个建议被傅时戟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然而傅时戟没有拥有庄隅之前，还以为自己会一直养着猫作为陪伴。
　　“真没意思，连名字都不取。”庄隅看着小猫崽，疑惑问道，“我要没有名字的话，你会给我取吗？”
　　傅时戟亲吻了一下庄隅的耳垂，没有犹豫道：“会的，就叫傅宝贝。”
　　庄隅有些嫌弃傅时戟取出的如此直白的名字，道：“我才不想叫傅宝贝，你留给你自己的儿子吧。”
　　傅时戟神色深沉，道：“没有儿子，我的孩子只有你。”
　　“呵，但我不想叫你爸爸。”
　　庄隅轻笑了一声，语气暧昧道：“不过你要是伺候我舒服了，叫几声我也不亏。”
　　“好啊。”傅时戟回道。
　　两个人又看了一阵儿小猫崽，因为害怕小猫沾染了人类的味道后，会被猫妈遗弃，所以庄隅没有触碰。再过了没几分钟，瘦小的橘猫妈妈便钻过草丛中的狗洞，回到窝里，将它的孩子护在身下，朝着不速之客低声叫唤。
　　傅时戟担心庄隅被野猫伤到，将庄隅半护着，见他还有些不舍，便道：“要是喜欢，下午叫几个专业的人把这几只猫洗干净，送到别院。”
　　“不用。”
　　庄隅一口拒绝，轻声道：“它们在这也挺好的，不要干涉了。”
　　傅时戟自然顺着庄隅的决定。
　　下午，庄隅拉着傅时戟去街市买了些猫粮和玩具，还叫来工人们拼装了一个豪华的猫窝放在附近。
　　之后的两天，庄隅偶尔见到猫妈就给它投喂一些，或许是得到了猫妈的信任，它将孩子叼到新的住处，也准许这个人类靠近自己的孩子，庄隅这才戴着手套小心地摸了摸幼崽柔软的毛毛。
　　手套隔绝了一部分触感，有些遗憾，但是傅时戟强制庄隅只有戴着手套才能摸毛，他并不想庄隅被野猫染上疾病。
　　而在庄隅享受撸猫乐趣的时候，傅时戟站在一边警惕着猫妈的行动，提防着它不要突然发了野性，做出伤害庄隅的行为。
　　猫妈不知所以，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用爪子拨弄毛球玩具，把孩子借出去，就能收获食物和玩具，猫妈觉得是一笔稳赚不输的买卖。
　　旧宅的日子过得缓慢悠闲。
　　当然，这段时间的夜里，庄隅在床榻上也没少叫傅时戟“爸爸”。
　　庄隅觉得，傅时戟做爱的技术比做菜的技术高明很多。

祠堂
　　临行前一天，庄隅和傅时戟在河边散步。
　　翠堤拂柳，万里无云，天空蓝得清透。
　　庄隅不熟悉周围环境，无意识地跟在傅时戟的身后，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在傅时戟停下脚步时，庄隅甚至没收住步子，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
　　傅时戟扶住庄隅，揉着他的额头道：“怎么走路也不专心。”
　　庄隅扁扁嘴巴，一抬头，才发现他们所站立的位置是傅家祠堂的门口。
　　庄隅皱眉道：“这？”
　　傅时戟对庄隅道：“嗯，就是这里，进去吧。”
　　“我去这里合适么？”庄隅一听心底便打怵，停下脚步，不愿意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家族祠堂是供奉和祭祀祖辈的地方，一姓一祠，连族内的女眷都不允许进入，更别说自己的了，大家族最是讲究。
　　傅时戟握着庄隅的手，坚定道：“合适。”
　　庄隅撇撇嘴，不知道这种地方自己有什么好看的，里面存放的都是故去的傅家先辈的牌位，他一个外姓去叨扰，不得被人赶出来。
　　可被傅时戟牵着手，庄隅只能随他拾级而上，心底默默道傅家长辈千万不要怪罪。
　　“砰—砰砰——”
　　傅时戟叩门后，一个白胡子老者拄着拐杖，从中堂步出，半晌将门推开。
　　“谁啊 ？”
　　老者先是看了一眼傅时戟，向他点了个头，又将视线移到庄隅脸上，停顿了几秒。
　　老者的声音缓慢却很严厉，对庄隅道：“祠堂是私家地界，若不是傅家后辈，还是停下脚步吧。”
　　“傅时戟，那正好，我就…”眼见被人拦住，庄隅刚好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傅时戟，想要对他说自己就不进去了。
　　“还请不要阻拦。”傅时戟冷声对守祠人说道。
　　庄隅小声对傅时戟说道：“没事的，我、我就算了，你自己进去祭拜就好。”
　　守祠人没有理会庄隅，对傅时戟道：“若我没记错，你是‘时’字辈的独子。怎么？没学过规矩，你父亲还不敢和我这般讲话。”
　　“学过。”傅时戟语气不容拒绝道，“可我今日必要带他进去。”
　　老者拄着拐杖，并不愿为他们让路，他守着这祠堂的已经四十几年，打扫看护，怎么会轻易让外人侮了此地的盛望。
　　“你的孙辈比你更会识得世故，你已经老了，墨守成规并不能为你来带利益。”傅时戟缓缓说道。
　　“你！”老者听到傅时戟的威胁，气得拐杖敲击一下地面。
　　他还以为这年轻的当家人怎么也会识得规矩，对自己恭敬，没料到傅时戟居然还拿捏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孙子。
　　自己虽是不与那不再与那愚钝的孙子继续往来，可却无法割裂那条血脉关系，若是傅时戟真的对他动手整治，自己也没有办法。
　　现在的傅家生意，自己早已经没有一席之地，不过因就这守祠人的身份，多一份倚仗和荣辉，少有人不卖他个面子。
　　“你自己清楚后果！”
　　老者愤愤然落在一句话后，缓缓地傅时戟和庄隅让开一条道路。
　　傅时戟与老者擦肩而过时，对他微微颔首，庄隅低着头被傅时戟带着跨入祠堂的门槛，有些尴尬偷瞄一眼那个撸着胡子直叹气的老者。
　　傅家祠堂坐东朝西。
　　飞檐拱角，雕龙画栋，匾额描金，上书“傅家宗祠”四字。
　　再向内走，可见嵌瓷、木雕、石雕、泥金等工艺为作装饰，内堂中高悬诸多匾额，“文魁”、“金陵世家”、“宠锡皇恩”、“北承帝阙”、“君子之风”……
　　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家族的繁荣，庄隅恍惚间窥到了傅家百代流转间积蓄的荣耀。
　　此时没有祭祀的香火和人息，周遭清冷许多，傅时戟引着庄隅直入正堂。
　　“这里是逝去先辈供奉之地。”傅时戟见庄隅谨慎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道，“又不会有人打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庄隅瞪圆了眸子，想要反驳，但又不敢大声，附在傅时戟耳边，私语道：“我刚才都怕死了，那老头像是要把我吃了。”
　　“没有一点胆子。”傅时戟揉了揉庄隅的后颈，道：“既然来了，去上柱香。”
　　庄隅指了下自己，疑惑道：“要我去？”牌位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有什么资格进香。
　　傅时戟点点头，为庄隅取来供香，点燃后递给庄隅，道：“插在鼎炉上，乖。”
　　“哦。”
　　庄隅不情愿地接过供香，上前两步，又觉得自己动作不太庄重，便故意放慢了步子，至少看起来稳重些。
　　庄隅怀着敬畏之心奉香，然后双手合十，心里嘀咕着几句吉祥话，他不敢为自己祈求什么，想着的是祝愿傅家长盛不衰，所有傅家人无灾无难，还有傅时戟多多赚钱之类的。
　　傅时戟看着庄隅认真的模样，不禁莞尔。
　　傅家祠堂曾经也是作为婚丧寿喜的场所，不过到了现在，祠堂为保清静和整洁，这些事务不便在此操办，只是在办礼前需要回到这处上香祈福。
　　尽管傅时戟并不在意这些固守老旧的规矩，但是庄隅选择来了旧宅休息，距离此处也近，傅时戟便趁着今日天气尚好，带着庄隅来上一炷香，也算是提前与先辈知会一声儿了。
　　“走吧。”傅时戟敲着谨小慎微的样子，将外套脱下盖在庄隅的身上，道，“这地方凉。”
　　庄隅身上一暖，心也跟着放下些，但还是觉得在此处不自在，牵着傅时戟快走几步道：“快点走啦。”
　　白发老者将傅时戟和庄隅送走后，立即将祠堂大门关严，插上门栓，踱步走回正堂，看见香案还在燃烧着的香线，老者神色有些不满，想要将其掐灭，在伸出手时，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低声叹气道：“哎，罢了罢了。”
　　“还是外面暖和。”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暖风，庄隅后知后觉打了个哆嗦，将傅时戟的外套取下，放在自己的臂弯，说道：“你们傅家真的好厉害啊。”
　　从前他只觉得傅家都是不缺钱的主儿，可见了祠堂才恍然，傅家那是几辈子都不缺钱花的主儿，数不尽的荣耀并不逊于现在的事业。
　　庄隅又想起自己的出身，更觉低微，尤其是有着王强那样市井小人作风的父亲，庄隅不禁骨子里泛起自卑。
　　“你怎么能看上我呢…”庄隅不知自己当初有什么勇气竟然敢去攀附着傅时戟，若是现在的自己必定是有多远躲多远的。
　　傅时戟捏着庄隅的手指道：“是你先看上的我的，忘了吗？”
　　“也是哦。”庄隅低声应道。
　　当初确实是自己硬要拽着傅时戟不松手，不过他能容忍下自己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明明那般不相配，偏要扯在一处，现在还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傅时戟不知庄隅心中所想，看到他神情落寞，道：“想回旧宅还是逛逛附近？”
　　“回住处吧。”庄隅抬眸，直白道：“我想和你做爱。”
　　既然和傅时戟滚床单很舒服那就继续，反正是自己赚到了，庄隅释然。
　　傅时戟有些意外，垂眸道：“好。”
　　夜里的庄隅很是主动，贪欢又娇气，酣畅淋漓后抱着傅时戟小声地哭着，追问着傅时戟会不会一直对自己好，能不能别把自己扔下。
　　但是没等傅时戟的回复，庄隅扬起嘴巴主动吻着傅时戟，不叫他开口。
　　惹得傅时戟只好拍着庄隅的后背，细声安慰着这个敏感的孩子。
　　第二日晨起，庄隅忘记昨晚的情绪，恢复往日的样子，傅时戟只能给心理医生打去电话询问，心理医生吊儿郎当道“青春期的小孩就是四月天，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继续宠着呗。”
　　傅时戟便抱着庄隅亲吻了片刻，只等到庄隅喘不上气，发狠地咬了他一口。
　　工作不容他继续耽搁，尽管庄隅知道还有些留恋这里安静的环境，也必须要离开了。
　　中午时，佣人们为二人打包行李，庄隅又特地去后院为猫妈添了一整碗的猫粮，小猫仔已经能够在窝里蹒跚地走动。
　　“你们想和我一起走吗？”
　　小猫们听不懂这个人类的话，知道他没有恶意，朝他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着。
　　庄隅碰了一下小猫粉色的鼻尖，自言自语道，“是呀，你一定不想吧，在这里多好。”
　　并不是所有的猫都喜欢被圈养，它们是在广阔天地的生存的野猫并不是宠物商店里宠物，或许很难适应别院的生活。
　　庄隅虽喜爱猫咪，依旧不忍心将它们一同带走，再三告诉傅时戟务必要派人为它们备着食物和水，傅时戟当然一口应下。
　　下午两点，猎二准时开车来到旧宅门口。
　　在回程的路上，庄隅靠在傅时戟身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虽然只有几天的光景，可庄隅心底却真的不舍得离开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里可以让他短暂地忘掉一切，对于未来的事情他不敢，也不想去揣测。
　　“睡会吧。”傅时戟知道昨晚庄隅没睡好，伸手覆盖庄隅的眼睛，在他耳边低语道，“我在。”

奇怪
　　依靠在傅时戟的身边，车子抵达别院门口，庄隅才缓过精神。
　　猎二下车绕到庄隅那侧的车门处为他打开，路旁早早等候的猎三则坐上了驾驶位。
　　庄隅打了个哈欠，下车活动筋骨，发现替换掉司机，又见傅时戟没有下车的意向，而且还开着电脑浏览文件，便疑惑地问道：“你这就要去出差？”
　　“嗯。”傅时戟点头，朝着庄隅招招手。
　　庄隅小狗似得凑到傅时戟身边，傅时戟捏着他的下巴，亲吻庄隅的额头，道：“需要出国一趟，我尽快回来，在家等我不要乱跑。”
　　“知道啦，你去吧。”庄隅乖巧道，也吻了一下傅时戟的额头。
　　载着傅时戟的车辆远去，最后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庄隅在门口枯站了半晌，犹豫地，他抬起脚没有朝别院里走，反倒是朝着外面走去。
　　附近没有旁的别墅，庄隅沿着林荫小路慢悠悠地走了二十分钟，一个人也没看见，其实庄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再进到别院。
　　“小少爷，咱们该回了。”猎二不知从哪蹿出来，阻在了庄隅的身前，恭敬道。
　　庄隅藏着怒，闻言挑眉道：“你在管我？”
　　“属下不敢。”猎二微微低头道，“只是您走的很远了，该回去休息了。”
　　“哼。”
　　庄隅冷哼，看猎二的模样非常不爽，直直地继续向前走，猎二不退，庄隅便重重地在他的鞋面上留下一个脚印，转身朝着别院的方向走回。
　　饭时，庄隅没有什么胃口，喝了一小碗排骨汤便放下了勺子。
　　“庄小少爷。”
　　何妈在桌子边收拾餐具时，忽然对庄隅说道，“您知道大少爷订婚的事情吗？”
　　庄隅擦嘴的动作慢了一下，将纸巾扔在垃圾桶里，没有感情地道：“不知。”
　　何妈道：“哦，这事其实也不是秘密了，但是大少爷吩咐别院里的人不要与你提起。”
　　庄隅靠在椅子上，很是懒散，轻哼道：“那你敢对我说？不怕我去告状？”
　　何妈丝毫没有慌乱，道：“小少爷是明事理的，您不会这么做。其实我与你提起这事，也是老夫人的示意，并没有其他意思，您在别院里依旧是主子。”
　　“别院？”庄隅踢了一下桌腿，自嘲道：“也是，我还能去哪？”
　　何妈和蔼地笑道：“您知道便好，大少爷对这婚事似乎有些推迟，还请希望庄小少爷多多劝说，大少爷能听进你的话。”
　　“关我屁事。”庄隅少有地说了句粗话。
　　何妈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将要说的话讲给庄隅听：“大少爷接管傅家并不易，他需要有助的婚姻，傅家向来是先娶妻再承袭家族，从未有过例外，老夫人知道你听话，所以让我告诫你不要在这当口弄出不好收场的举动……”
　　庄隅单手拄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脑袋，闭上眼睛，也不知有没有仔细地听，何妈见庄隅的样子也没有停顿，说完便将桌子收拾干净，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庄隅才睁开眼睛，缓缓起身到楼上沐浴，换了件睡衣。
　　傅时戟没有在家，夜里的别院只有庄隅一人，静静的，耳边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惹人烦躁。
　　坐在院中的池子边，庄隅抛着鱼粮，一颗颗的鱼粮被投掷在池子中，游鱼追逐着食物在池塘里乱蹿，戏耍够了这些小鱼，庄隅才回到屋中。
　　窝在影音室胡乱看着电影，消磨了几个小时，庄隅偶然发现了楚牧的新电影，可是这一次他不再是男主而是配角，男主是一个长得好看演技很烂的新人，不及楚牧的半分。
　　“……啧。”
　　庄隅轻笑一声，靠着沙发怀里揽着抱枕，暗自猜测楚牧应是被周慕阳弃了，在他们这些世家的少爷看来，拿捏这着一个人的命运如此简单。
　　索然无味地继续看着，直到屏幕变成黑色，播放字幕时，庄隅才踩着拖鞋回到卧室休息。
　　一夜无梦。
　　第二日是周四，庄隅将猎二叫来送他去学校。
　　他已经好久没去学校，但徐放早就打点好一切，所以不会有人阻拦，上午是文化课，庄隅拎着空空的书包，从后门走进，坐最后一排的角落，周围的同学看了他一眼后，收回视线继续认真听课。
　　庄隅虽然不怎么学习，但也不会弄出声音叨扰别人，不管是老师和同学都默契地忽视了他的存在。
　　讲台上老师讲授的课程庄隅从未听过，他已经严重脱节，高三的课程十分密集，老师捡着重点授课，一堂课便讲了三篇的卷纸，庄隅跟不上，只在选择题上做了几个备注。
　　下课时，庄隅看着几乎空白的卷纸出了神儿，茫然地思索了半晌，他抿了抿嘴巴，小心地用钢笔敲了敲前排同学的椅子。
　　“？”那人疑惑地转过身。
　　庄隅轻声道：“请问，你能把卷纸借给我看看吗，我听不懂。”
　　前排同学对他没有排斥感，挠了挠头便将卷纸递给了庄隅，随口道：“好久不见你了，是家里有事吗？我可以把笔记借给你的，这样看着能轻松一点。”
　　没有回答对方的疑惑，接过卷纸后，庄隅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又思索了下，接着道，“我可以付给你钱。”
　　前桌的同学有些诧异，道：“诶，我要你钱干什么。”
　　庄隅生的好看，令人喜欢，这么久相处下来，虽没有与他交谈过，左右的同学知道他是个好脾气的，不像别的走后门的学生那般分外张扬。
　　庄隅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别的东西也可以。”他从未平白接受过别人的好意。
　　“行了，我啥也不要，大家都是同学，不就是借资料，你给我东西也太奇怪了吧。”
　　庄隅的指尖有些发烫，眸子颤抖，“我…很奇怪？”
　　“没，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算啦算啦。”前桌的同学转过了身子，又将翻出了几本笔记递给庄隅，道：“这是别的学科的，估计你也不会，抄完还我就行。”
　　庄隅承受着这份不求回报的馈赠，再次道：“谢谢。”
　　他可以对着傅时戟撒娇放纵，对着傅时戟手下的保镖和佣人命令吩咐，可是早就忘记了如何与同学或是其他人的相处。
　　庄隅想那个同学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很奇怪。

写生
　　庄隅取出崭新的笔记本，他很有耐心，放空思绪，一笔一划地誊写笔记本上的内容，他的字迹和傅时戟相仿，最初庄隅就是将傅时戟的字作为字帖来练习的。
　　但他永远也写不出傅时戟那般的锋芒，字体略显秀气稚嫩。
　　第二日，将笔记还给前桌同学时，庄隅将一套绝版手办送给了他，庄隅常听前桌的同学和周围的学生念叨这个东西，便吩咐人收了一套，虽然庄隅觉得并不很昂贵，但前桌同学推托了好久，才收下这套抵得上他老爸一整年工资的手办，又掏出自己好多压箱底的学习资料送给庄隅。
　　庄隅将心思放在了学业上，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猎二。
　　因为庄隅不再迟到早退，猎二每日接送庄隅，最近一段时间，庄隅六点半起床，七点赶到学校上早自习。
　　他将这件事回报给了傅爷，傅爷告诉他只要盯着庄隅不要叫他脱离视线，晚上天黑前回到别院，其余随庄隅开心就是。
　　半年多下来，庄隅的成绩虽然在班级是倒数，可是却涨了一百多分，加上绘画的成绩，再努力一下或许可以考上一所大学，当然不可能是这所城市的大学，是一个很偏远地方的末流院校。
　　学校名字是庄隅在手册上看到的，它被印刷在很角落的地方，没有过多简介，可庄隅却看了好久，还在页码处折了一个角。
　　放学后，庄隅捧着平板，与屏幕那头的傅时戟通视频电话。
　　“我今天考试成绩合格了。”
　　“唔，很厉害，宝贝想要什么礼物。”傅时戟还在处理工作，在空隙时与庄隅眼神接触。
　　庄隅撇撇嘴道：“什么都不想要，但我好不容易考合格的，你还不能给我签字。”
　　学校规定很严格，考试结束后，要求家长必须要在成绩单签字，庄隅考低分时都是随手自己写的。
　　“那就让徐放今晚乘飞机回去一趟，把成绩单带给我，给你签字好不好。”
　　“行呀，可后天周一就要上交。”
　　“时间足够充裕，明天下午就能送回去。”
　　庄隅与傅时戟一来一往，听得徐放心惊肉跳，这段时日的超高负荷工作压得他连安静地享用一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天知道他多久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了，从前他的梦想就是赚钱，数不尽的钱，现在傅爷支付给他的工资足够花到下辈子，可是他怕自己无命消受。
　　“算了，没意思。”庄隅扁扁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怎么不是大事，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不过你又瘦了些，没有好好吃饭吗？”
　　傅时戟抽空回到别院，抱着庄隅时，发现他越来越轻，是不健康的轻。
　　只有傅时戟同他一起用餐时，庄隅才乖乖吃够一碗饭，可离开后，佣人们总是向他汇报庄隅只吃块糕点便回房间了，厨子换了不少，中西皆有，可庄隅就是不肯张嘴。
　　“我没有胃口，看着你还能好一点。”
　　“学会拿我做借口了，下次回去你若是再瘦，我就把你带在身边，每日看着你吃饭。”
　　“我才不要，烦死了。”
　　庄隅捧着脸颊，趴在床上，同傅时戟聊了许多细碎的事情，傅时戟时不时应和着，哄着庄隅半侧床上睡着也没舍得将视频关掉。
　　傅时戟端起佣人送来的茶水，继续查看最近的收购信息。
　　徐放的电脑收来一封邮件，看见里面的内容后，欣喜地对傅时戟道：“傅爷，成了，已经有半数的人签了意向书，估计老爷子不会为难您了。”
　　傅时戟却没有徐放那么开心，蹙眉道：“才一半？远远不够，继续施压，傅峥那边看仔细了，别叫他有机会接近庄隅。”
　　听到傅时戟的吩咐，徐放冷静下来，暗叹自己还是太过于浮躁，扶了一下眼镜，道：“傅峥现在人在J国，短时间不会回国的，傅爷放心，那边的事务足够牵绊住他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庄隅的存在，但只有傅峥是真正接触过庄隅的傅家人，也清楚庄隅在傅时戟心中的地位，当初他不过是逗弄了庄隅，便被打伤住了半个月的医院。
　　依照傅峥狡猾的性格，他若是被打击得无法翻身的那刻，孤注一掷，很有可能会打庄隅的主意。
　　傅时戟看着屏幕，见庄隅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他心疼地想要回到庄隅身侧，将他抱在怀中。
　　“去查查航线预订。”
　　“嗯？”徐放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傅爷的神色，随即就知道原因了，纠结地劝道：“傅爷，明天八点就有会议，您……”赶不回来的。
　　“算了。”
　　傅时戟不舍地隔着屏幕摸了摸庄隅的脸颊，对徐放道，“你可以去休息了，还有，找个人回去一趟把庄隅的考试卷纸取回来。”傅时戟还是想在庄隅的成绩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的，傅爷。”
　　徐放将门轻声地关上，在门外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谈过恋爱，并不清楚思念一个人的感觉
　　可作为旁观者，看得最是明白，傅爷和庄小少爷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恋爱关系，而是被搓在一处的乱麻绳，剪不开理还乱。
　　*
　　学校，画室。
　　身材高挑的孟老师扬声说道：“今天天气很好，户外写生课定在湖心亭，当然想要自习的学生也可以留在教室里，尊重每一位同学都有自己的学习方式，去户外的同学请举手。”
　　“我我我！”
　　“好久没有写生，我要去。”
　　“你怎么不举手，你不是最爱去外面玩的吗？”
　　“算了，我再练一练基础，一到外面我总静不下心……”
　　庄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处，在所绘的静物打上阴影，他从不参与户外写生，一下课便回到自己的私人画室里，可是外面却很适合散步，迟疑了一下，庄隅举起手。
　　孟老师看见庄隅主动的样子有些意外，朝庄隅点了一下头，庄隅放下手臂，继续完成绘画。
　　“你要多和同学说话，不要一个人闷着。”孟老师走在学生队伍之后，与庄隅并排，柔声说道。
　　她教过许多学生，性格迥异，可对庄隅的印象却最深刻，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绘画上虽然不算特别有灵性，接触绘画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格外专注，基本功很是扎实。
　　“我知道，谢谢老师。”庄隅低声道，他与孟老师在学习上交流，还没有这么私下的聊天。
　　孟老师继续问道：“你想要报考哪里大学？哦，要是你不想说也可以不回答，只是我经验比你多一点，或许可以为你提点建议。”
　　“可以说。”庄隅轻摇头道，“是荆市学院的美术专业。
　　“这个学校？”孟老师皱了眉，回忆了一下，并没有印象，她教出的孩子从没有考过这个地方的。
　　庄隅轻笑道：“是小城市的学校。”
　　孟老师建议道：“你可以努力下，即便不能留在这个城市，去附近的地区也是不错的选择，小城市的话会不便利的。”
　　“没有，我觉得那里很好，”庄隅垂下眼眸，“以我的成绩也能考上。”
　　孟老师看出庄隅心事复杂，便不再多言。
　　到达湖心亭后，学生四散各处寻找合适的位置开始自由写生，庄隅寻了处有树荫的位置，摆好画具，可还没等他选好景物的角度，却被两个女孩打断。
　　“诶，帅哥，可以给我和朋友画一幅小像吗？”
　　短发女孩并没看到庄隅的样子，只是见他支起画板，随口说道。
　　可等庄隅转过身体，女孩激动得叫了一声，“哇，太帅了。”
　　“你还是学生吧，姐姐请你喝奶茶，小帅哥给我俩画一下呗！”一边的长发女孩接着说道。
　　庄隅冷声道：“我是写生，不是摆摊。”
　　“呀，这么冷淡做什么，你就当帮我们一个忙呗。”
　　“求求了。”
　　两个女孩软磨硬泡，庄隅转身并不理会，可她们居然赖在一旁不走了，画画时被人盯着，庄隅觉得十分不舒适，终于，庄隅被打败了。
　　“我画技一般。”
　　见他松口，两人连道没有关系。
　　“画完你们就可以离开了，对吗？”庄隅发现女孩子似乎比傅时戟还难应付。
　　两人齐齐点头。
　　庄隅无奈地动笔为两个女孩绘画，许是画久了傅时戟，庄隅对于画人物还算得心应手，半个小时便完成了二人的小像。
　　两个人见了庄隅的画作成品非常满意，将她们所有的特征都体现出来，惟妙惟肖，最后不仅买给庄隅奶茶，还非要给庄隅转账。
　　最后，庄隅看着转账记录中的一百块钱，有些无可奈何。
　　“呦，怎么落魄到这个地步，好巧啊，庄小少爷，找到你太费时间了。”公子哥打扮的人领着两个壮硕的保镖走到庄隅面前，仔细地瞧了瞧他，道：“长得确实不错，可就是不知好歹。”
　　庄隅警惕地看着这人，扫向远处，没见到猎二的身影，有些懊悔刚才命令他离自己远些了。
　　“别找他了，就是想和你说两句话，请吧。”
　　庄隅不为所动，语气冷淡道：“你是谁。”
　　“孙家，孙成野。”他的态度极度傲慢，阴恻恻道，“傅家就因为你对我姐的婚事一再搁置，我倒要看你有什么能耐！”

爷儿
　　孙家也是世家豪门，虽不及傅家，但也称得上门当户对。
　　傅家海外的生意与孙家有所交叠，若是成了亲家，诸多方面都会为两家带来裨益，世家之间联姻本就正常，只要能将双方利益最大化，便是一件美事。
　　至于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附加值，有或没有都不会影响家族的合作，像傅时戟的父母那般，就是世家联姻里最好的例子。
　　傅老太太看中了孙晓曼的秉性，果敢、聪慧也不会招惹麻烦，作为傅家未来的夫人，能否成为贤内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成为窝里刃。
　　能有与傅家交好的机会，孙家哪里会回绝，所以傅时戟与孙晓曼的婚事在众人看来早就是件板上钉钉的事情，然而傅时戟和孙晓曼迟迟没有举办早就商量好的订婚宴，不由引起他人的猜忌。
　　孙成野是孙晓曼的表弟，但比孙晓曼少长了一个脑子。
　　他没有多大的能耐，成日里与狐朋狗友办宴、找女人、挥霍钱财，这样的废人孙家可以养很多，但这孙成野偏偏就是废物里面有些上进心的一个，然而这上进心也是出自歪门邪路。
　　傅峥早些年便与孙成野有交往，最近一段时间更是频繁，前阵还送给孙成野酒吧，让孙成野的日子宽松了不少，也对傅峥更加亲近。
　　孙成野总爱围着傅峥转，他还从傅峥那里寻来许多经营之道，开了几个公司，都获取了稳定的盈利，让家族里原本瞧不上的人都高看了他一看。
　　他很享受别人投来的赏识目光，由此也就对傅峥更加言听计从。
　　可是好日子没过几天，傅峥去J国办理事务好像被牵制住了，孙成野没有了傅峥的助力，公司开始走下坡路，令他焦灼不已，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好不容易赢来的好日子，他可不想就这么没了。
　　昨天孙成野忍不住给傅峥打去了电话，央求他再帮帮自己。
　　那边的傅峥慢悠悠地说道：“我这边实在脱不开身，不要急，你还可以想点别的方法。”
　　“哥，你让我怎么能不着急！我又背了几千万的债，卡都快冻结了。”孙成野急得直跳脚。
　　“要是缺钱，我可以借给你拿去急用。”傅峥依旧不慌不忙道。
　　孙成野叹气道：“哎，我也不是向你借钱的，哥，你知道这点钱我问家里知会一声便能解决，就是我不甘心，不甘心被他们低看！”
　　傅峥将忍不住嗤笑一声，他捂住话筒，孙成野并没有听到。
　　孙成野只听见傅峥十分关切地对他讲：“其实，有件事你若是办成了，我想说不定你们孙家的长辈都要好好‘夸夸’你的，你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孙成野眼底一亮问，握住了最后的稻草，道：“什么事情？快告诉我，铮哥，你别和我卖关子啊！”
　　“我就给你指个道儿，傅时戟有个小情儿，叫庄隅，就是因为他，你表姐才没有与傅时戟订婚的，把他摆平，凑成你表姐的婚事，可不是孙家长辈都要高兴吗？”
　　“这事……难办。”孙成野有些犹豫，他没脑子，更没胆子，听见傅时戟的名字就害怕，多少触了傅时戟霉头的人都被暗地里解决了，要是这庄隅真那么重要，动了他，自己还不得被扒层皮。
　　傅峥见他不决，继续引诱道：“其实也不是要你把他怎样，我见过庄隅一面，他很聪明，想必你和他仔细讲清楚，他会理解的。”
　　“谢谢铮哥，那，我仔细考虑一下……这几天就找人摸摸他的路数…”
　　“没事，你我之间谈什么谢谢，至于庄隅，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不用你那边麻烦，若你想见他，也很简单…”
　　傅峥算得清楚，他拿钱养了许久的棋子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起初傅峥也只是把孙成野当做拉拢的对象，但知道这人成不了大事儿后，便放弃了培养的心思，可也没彻底断了联系，然而现在这粒棋子却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虽然现在自己被傅时戟的手下禁在国外，可他还有法子搅弄浑水，挂了孙成野的电话，傅峥望着玻璃窗外的乌云，窗子上凝结一层薄薄的水汽，傅峥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玻璃上画出个小人儿，然后又在小人上涂抹一个大大的叉，微笑着自语道：“庄隅，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那边孙成野挂了电话，一夜没有睡，翻来覆去想了整宿，最后终于做了决定。
　　*
　　“孙家的人？呵，没听说过。”
　　庄隅听见他的自我介绍，没有惊讶，扬起下巴几分不屑道：“要是问傅时戟的事情，就滚远点。”
　　“嘿，你！”孙成野指着庄隅的鼻子，咬牙切齿，但是想起傅时戟杀伐果断的模样，他只能空放狠话道：“小兔崽子，你乖乖跟我上车！要不然我弄死你。”
　　庄隅并不畏惧，清冷地目光看得孙成野心底打怵。
　　“庄隅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孟老师闻声而来，见到两个戴着墨镜的魁梧保镖以及那个叫嚣着找麻烦的孙成野，硬着胆子道：“你好，先生，他是我的学生，我们正在上课，你要继续骚扰他，我就报警了。”
　　她掏出手机，作势要拨打电话。
　　“你打电话试试。”孙成野整理一下西装，傲慢道，“看看警察来了能不能抓我，我可没做犯法的事，不要诬赖好人，多管闲事你就进去坐坐吧！”
　　孟老师看得出这人似乎有点能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救似得看向庄隅，虽然被找麻烦的是庄隅，但孟老师觉得他此时并不害怕。
　　庄隅察觉孟老师的不安，向她点了个头，安慰道：“老师，没事，我和他聊几句，您去辅导其他同学上课吧，我一会儿回班级等你们。”
　　对于关心自己的孟老师，庄隅很是感谢，不想她牵扯进来，孙成野不敢对他动手，可对付一个小小的老师易如反掌。
　　孟老师有些纠结：“你这……”
　　“我真的没事，”庄隅睨了一眼孙成野，扬起嘴角道：“他不敢碰我的。”
　　被说中心事的孙成野脸色发青，恨不得朝庄隅这瞧不起人的小脸上扇个巴掌。
　　孟老师离开前，依旧关切道：“那好吧，你要是应付不过来，一定给我打电话，老师怎么也要为你报警。”
　　“我真的没事，老师。”
　　微笑着送走孟老师后，庄隅转过身，冷着脸指着一边的东西，对孙成野道，“你还等什么？”
　　孙成野被质问地发愣，顺着庄隅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地面摆放的杂乱画具，不知道庄隅的意思，孙成野挑眉疑惑道：“你要干嘛？”
　　“把画具收拾好，这些是我用惯的，少了一个刷子，我就让傅时戟送你一个枪子，信不信？”
　　庄隅抽出几片湿巾，展开修长的手指，细细地将作画时染上的颜料尽数擦拭干净，语气慵懒道：“车停在哪了？去找个安静的茶馆，我可不想跟你去酒吧，吵。”
　　旁边的两个保镖对这小少年刮目相看，他们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倒是头一次见这么嚣张的。
　　孙成野也瞪大眼睛，好像被噎住。
　　还要自己赶上来伺候，他这是请了个爷儿不成？

败事
　　孙成野还是让两个保镖为庄隅收拾好了画具。
　　当然，一根笔刷也没落下。
　　俗话说成大事者需能屈能伸，人家都有卧薪尝胆一说，眼前这点小事情，孙成野可以忍受，最重要的是，他看庄隅的态度，总觉得这件事儿似乎能办成。
　　“去辉夜酒吧。”坐在车上，孙成野习惯性地吩咐道，瞟了一眼坐得老远的庄隅，忽然想起他刚才的要求，改口道：“咳，找个茶馆。”
　　窗户的风景在倒退，庄隅不知在思考什么。
　　市区里，车子的行驶速度不快，过了两个交通路口后，驾驶座位上的保镖看了一下后视镜，对孙成野说道：“老板，有人追上来了。”
　　孙成野有些意外，没想保护庄隅的人动作如此之快。
　　“嗡嗡嗡——”
　　庄隅背包里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声，孙成野见庄隅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傅时戟”三个大字令他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地要去抢夺庄隅的手机，却被庄隅躲过。
　　孙成野缩回手，咽了下口水，对庄隅道，“我可不是要绑架你的啊，你别和他讲……”
　　庄隅冷哼一声儿，将来电挂断，然后给傅时戟发去一条信息：“遇见个有趣的人，聊一会儿。”
　　孙成野眼也不眨地盯着庄隅输入的句子，见庄隅没说出自己的名字的目的，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真是没料到庄隅配合到这个地步。
　　“叮——”
　　傅时戟立即回复庄隅一条信息：“我尽快想办法取消婚约，乖，不要发脾气。 ”
　　“这是你的事。”
　　庄隅发完信息后，手机依旧持续震动着，但庄隅没有再看傅时戟发来的信息。
　　保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怂的雇主，打量着街边，最后将车子停在了最近的古式建筑的茶楼门口。
　　他们的车子刚刚停下，还没停稳，庄隅那侧的车门便被打开了。
　　猎二的衣服和手臂上都沾染着血迹，微微屈膝，双手扶着膝盖直喘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庄隅，从头发丝瞧到指甲尖，确定他没有一处受伤后，这才如释重负道：“庄小少爷，你、你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猎二方才发现了有个狙击手躲在在隐蔽的转角处，持枪瞄准庄隅，他立即扔了手里的咖啡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与他撕扯在一起，几拳将他制服后，才发现他手里的枪支居然是玩具枪。
　　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想赶回去，却被几个混混堵住了路，等他再回到湖心亭时，庄隅已经消失了身影。
　　猎二先是向傅爷汇报消息，然后跟着手机上庄隅的定位寻了过来。
　　“太脏了。”庄隅看着猎二皱眉道，“我没事，你去处理伤口吧。”
　　“啊？我没受伤。”
　　猎二低头看了自己手上的血迹，在黑色裤子上蹭了一下，道，“这血是刚才引我离开的那个狙击手的。”
　　那人身子骨像团棉花，猎二不过打了一拳，那人喷涌而出的鼻血就溅了自己一身。
　　“我没派狙击手啊。”孙成野忽然插了一句，他只带了两个保镖和几个打手来拦截庄隅的保镖，再也没有别人，脱口而出后，孙成野又恍然醒悟，许是峥哥怕他应付不来才从中相助地，孙成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游移到了别处。
　　好在庄隅和猎二根本没有理会他。
　　庄隅只抿着嘴巴对猎二道：“那你让开，我要单独同他说几句话。”
　　猎二纠结道：“可是傅爷，小少爷，咱们回别院，回学校也成，傅爷不让你和别人…”
　　“傅时戟他还要管我什么！！”
　　庄隅忽然扬高了调子，将手机重重地掷在地面，摔个粉碎，这阵仗将猎二和孙成野都吓了一跳，庄隅继续怒道：“我今天就要和他说几句话，有本事你叫傅时戟回来拦我，让开！”
　　庄隅伸手推搡堵门的猎二，但力气太小没推动，索性从空隙里钻了过去，指着车里的孙成野，眸子幽深冷冷道：“下车。”
　　孙成野好像在庄隅身上看见了傅时戟的影子，脚也不听使唤地下车，跟在庄隅的身后进了茶楼里。
　　*
　　茶馆包间。
　　猎二黑着脸守在门口。
　　庄隅已经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摸了下茶壶的质地，有些嫌弃，服务员进门要为二人泡茶，被庄隅挥手赶了出去。
　　他夹了一镊子的茶叶，放到碗盖里，慢条斯理地注水洗茶，最后将处理好的茶水倒入一只杯子里，推给孙成野。
　　庄隅抬眸对孙成野道：“我需要钱。”
　　孙成野缓过神来，见庄隅同他谈条件，心底恢复了些底气，道：“说吧，要多少。”
　　原本以为庄隅的条件会很苛刻，没想到开出的条件只是要钱，这不就俗了么。他别的没有，钱还是能弄到的，大不了问傅峥借一些，搞定表姐的婚事，他就是孙家的恩人。
　　“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
　　孙成野一点点地抬价，观察庄隅的神色，看哪个数字能打动他。
　　庄隅只是拿起他带进来的装画笔的空包，扔在孙成野面前道：“现金，不连号，把这个包装满就可以。”
　　孙成野正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看到那个空包，不禁笑出了声：“就这？”
　　这小包连二十万现金也装不下。
　　“你不是开玩笑吧，还是瞧不起我。要不这样，我给你卡每张存一百万，填满你的包，只要你促成傅家和我表姐订婚，不要从中作梗，一切都好说。”
　　“现金，不连号，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二十分钟内。”庄隅又重复一遍。
　　卡里的钱只是数字，被冻结住后便没有任何用了，只有能够直接兑换东西的现金才是有用的钱。
　　孙成野摆弄了一下手指的夸张造型的戒指，说道：“行吧，这点条件会满足你，只要说话算话就行。”
　　“我会离开傅时戟的。”庄隅摩挲着空茶杯，轻声说道，好似早就下定了决心。
　　孙成野给手底下的人发完筹钱的消息，翘着二郎腿，看着庄隅，语气轻佻道：“听说你一直被傅时戟养在院子里，他居然好这口？”
　　庄隅平淡道：“我也不知道。”
　　孙成野疑惑道：“你这样子的，我随手就能弄个十几个，有啥稀罕的，他居然为了你推迟和我表姐的婚事。”
　　“呵。”庄隅喃喃道，“你说的对，我算什么。”
　　声名显赫的傅家，荣誉满堂的傅家，他的掌权者怎么会和自己厮混一辈子，十几年、几十年或者就是明天、后天，庄隅自己清楚，迟早某一日自己会被抛弃，还不如在那之前离开。
　　现在的傅时戟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庄隅并不认为他与傅时戟之间是由那虚无缥缈的爱联系在一起的。
　　傅时戟需要陪伴，自己需要依仗，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有些事情早就分不清道不楚了。
　　他们做爱，可却没说过一个“爱”字，庄隅认为傅时戟依旧把自己当成个玩意儿，不过是个比较珍视的玩意儿，圈着养着管着仅此而已，或许等他找到了更好的，也就不会在意自己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可是我等不及，表姐的婚事必须要成。”说到这，他有点后知后觉，盯着庄隅问道：“喂，你不是在诓我的吧，你胳膊上的手表就能值个千百万的，这点钱就能填饱你的胃口？”
　　庄隅低头摸了一下手表，这是傅时戟送他的生日礼物，也许很贵重，不过也只是身外之物，在他离开时都是要还给傅时戟的。
　　“我诓你又有什么好处。”庄隅语气不耐烦道。
　　孙成野道：“成吧，你要是敢骗我，等傅时戟不要你的时候，你就等着遭罪吧。”
　　没有傅时戟的庇护，他可不会像今天缩手缩脚，被庄隅狐假虎威地欺负。
　　庄隅嗤笑一声，半晌，悠悠地问道：“我去哪里比较好？天气要好些，夏天不要太热，冬天也不要太冷，还有你去过荆市吗？那里怎么样？”
　　“嗯？”一连串的发问令孙成野满头雾水，道：“没听过荆市，什么小破烂地方，我哪知道你要去哪，反正别在傅家就行，要不然你去国外。”
　　孙成野希望庄隅走得越远越好，他只是将庄隅当做了傅时戟包养的情儿，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的功夫迷惑了傅时戟，只要简单地将他赶走就万事大吉。
　　他这么多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付这种人最是熟稔，钱、地位给到位了，要是还不肯走就恐吓一番，无往不利。
　　只要让表姐和傅家快点结婚，就想傅峥所言，自己就可以去邀功了，看哪个人还敢看不起自己。
　　“国外太远了。”庄隅嘟囔一句后，便没在搭理孙成野。
　　直到孙成野的手下避开猎二将现金送来，庄隅眼底才露出些喜悦，将小包装得鼓鼓的。
　　“交易愉快。”孙成野得意道。
　　“嗯。”
　　钱到时候后，庄隅起身便要离开，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
　　“嘭——”
　　猛地，包间的门被撞开，一个穿着红裙，身材高挑的美艳女人踩着高跟鞋快速走了进来。
　　庄隅抬眼看着她的气场，依稀猜出了她的身份，果然孙成野向这个女人喊道：“表姐，你怎么找到这里了，我帮你解决了大麻烦！”他的语气很是得意。
　　孙晓曼看了一看孙成野，扬手就是一巴掌，道：“不争气的东西，谁允许你来找庄隅了。”
　　“我、我这不是为了孙家好！”
　　孙成野捂着被打伤的脸颊，一时没反应过来，很不服气，觉得委屈，梗着脖子道：“傅峥告诉我了，就是因为他，傅时戟才不和你订婚，我都把他摆平了，他也同意离开傅时戟，你应该谢谢我！”
　　孙晓曼恨他不争气，道：“傅峥那你当枪使，你倒是真把自己当成枪了，蠢货。”
　　孙成野嘶吼道：“当枪，当什么枪？他对我比对你们都要好，就算他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再说这摆明就是好事！”
　　“回去再收拾你。”孙晓曼指着孙成野的鼻子训斥道。

谋划
　　孙晓曼带来的人将孙成野拎了出去，她揉了揉气得阵痛的额头，样子很是无奈，从背包里取出打火机，点燃了女士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啧，你的家务事真够凌乱的。”庄隅的语气有些刻薄，虽然他知道不该这么做，但他控制不住对傅时戟的订婚对象保持好脾气，庄隅说完后，护住自己的画笔包向门口走去。
　　“急什么，坐下歇会儿，咱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傅爷的小心肝。”
　　孙晓曼并不像她的名字那样温婉，大大咧咧叹了口气道，“我这次算是被那个傻批拖累了。”
　　庄隅顿了下脚步，觉得她有点意思，坐了回位置上，提起几分精神道：“哦，我以为你们孙家都是这个模样。”
　　“都是他那蠢样，孙家早就没了。”孙晓曼弹了弹烟灰。
　　庄隅皱眉，侧过身子，怕被灰染上。
　　“你和傅时戟真是一个模子，头些年，和他相亲的时候他也是这幅表情。”孙晓曼将没抽完的女士香烟扔在了茶水杯中，肯定道，“那时候你就在他身边了吧。
　　庄隅自然是对那段回忆有印象的，傅时戟出去应酬，回来时身上沾染着浓郁的香水味，他说去参加了相亲，原来就是这个订婚对象。
　　“我就说嘛，他真够长情。”孙晓曼的语气像是敬佩又有点讽刺意味。
　　那时与傅时戟相亲，自己如坐针毡，两句话也没说，耗了半个小时，算是给了双方家族的面子，然后傅时戟就匆匆离开了。
　　孙晓曼察觉到了他眼里的敷衍，可还不知道为了什么，只觉得自己长得也没那么不堪入目吧。
　　而在几天后的傅家老太爷寿宴上，傅时戟拒绝自己，反倒带着一个小孩儿出席，虽没将他带到主桌上，孙晓曼也远远地看了眼庄隅的背影，这么多年傅时戟居然还宠着，她倒是真的佩服这小孩儿的能耐 。
　　“长情，”庄隅将这个词在舌尖绕了一下，语气冰凉道，“你说的‘长情’，对我来说是折磨。”
　　若是傅时戟不那么‘长情’，是不是自己能够早点离开狭小的别院，他可以用金钱或者其他来还清傅时戟的恩惠，也许要过好久，会很累，但他至少不会变成同龄人嘴里的‘奇怪的人’。
　　傅时戟的感情对他来说太过扭曲，脚腕处的镣环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个镣环悄无声息地提醒着庄隅，他和傅时戟的地位是不平等的。
　　无论傅时戟待他多么与众不同，待他多么温柔，庄隅永远要屈居于傅时戟之下。
　　就如同庄隅踏进别院，想要谋求上学的机会时，何妈对他说的话，他想要的东西必须要求着傅时戟才能得到。
　　所以他这几年很是安分，安分到不认识自己，将所有的欲求都藏了起来，等待着摆脱牢笼的契机。
　　而在傅峥告诉自己，傅时戟要与别人结婚的时候，庄隅只有一点难过，更多的是觉得轻松，这种虚假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算了，我不管你和他之间如何，我只知道自己的生意完蛋了。”孙晓曼挥了挥手，岔开这个没劲儿的话题，解释道，“我啊，和他之间其实只是合作关系。”
　　“那又关我什么事。”庄隅依旧语气清淡道，“就算这次是假的，也总会有真的时候。”
　　孙晓曼挑起眉道：“真是个醋坛子，说句不好听的，他结婚就结婚呗，少不了给你的，要我换做是你，才不会一门心思，要学会得过且过。”
　　庄隅做不到孙晓曼嘴里说得那么洒脱，外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俩的关系，只是认为自己是最不识好歹的那个，傅时戟屈尊降贵看上了个自己，自己就应该感激涕零，乖乖听话。
　　孙晓曼也属于外人，在傅时戟联系她商议婚约的事情时，孙晓曼甚至无法理解，不过就是纸面上的婚约，非要弄得那么复杂。
　　傅时戟要求她延缓婚约，直到他将家族里的障碍解决后，将婚约彻底解除。
　　孙晓曼疑惑地问道：“我听说傅家的规矩是要结婚再承继家族，你要是这么做了，傅老太爷怕是会很生气吧。”
　　“国外的市场我会让给你十分之一。”傅时戟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只是向她提供了一份合约。
　　“十分之一。”孙晓曼确实被这块巨大的肉饼吸引住了，按下内心的野心，谨慎道，“还有什么条件？”
　　傅时戟缓缓道：“配合我，还有管好孙家的人，不要让任何人寻庄隅的麻烦。”
　　“这个当然可以。”孙晓曼应道。
　　反正这件事的风险都在傅时戟身上，不关自己的事，成了的话，自己占有这些市场能赚得大笔的钱，就算最后没成，孙家和傅家正式联姻，对她没有过多的影响，不过就是没现在的舒服日子了。
　　孙晓曼按动着手中的打火机，火苗窜出又灭下，她笑道：“你倒是对那个小孩用心了。”
　　傅时戟沉声道：“我的孩子需要安全感，而且，我也不喜欢被威胁。”
　　孙晓曼想起那时和傅时戟交谈的画面，那时她还觉得，不去打扰庄隅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她暗地里拦下了父母派去找麻烦的人，没想到现在居然被孙成野破坏掉了。
　　越想越气，孙晓曼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那个蠢货，被傅峥利用还为他数钱。”
　　傅峥不过就是要和傅时戟争夺傅家。
　　这段时间傅峥拉扯其他旁支，给予他们超额的利益，蛊惑他们拒绝傅时戟的掌权，这确实让一小部分的傅家旁支听命于他，可是也只是一小部分，傅时戟作为嫡系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地位依旧不可撼动。
　　只要傅时戟结婚，那么继承傅家便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但是傅时戟没有，傅峥察觉到了这个变故，而且也发现了傅时戟暗自对傅家旁支的施压，让它们签订意向书，直接承认他家主的地位。
　　傅峥觉得好笑，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结婚之后便能理所当然地继承家业，对于不听话的，后续再着手整顿也无妨。
　　可傅时戟弄的这事，偏会让更多傅家旁支警惕，他们一直以来享受着权利，并不想喜欢强势的当家人来威胁到自己的利益。
　　但对于傅峥来说，这可是天赐的好机会。
　　他巴不得取消孙家的联姻，让傅时戟处于一个尴尬地位，所以他操纵着孙成野这个棋子到里面搅局。
　　因为傅峥知道傅时戟这么做，一大半的原因就是为了庄隅，他想试试这绝不亏本的买卖。
　　只要孙成野对庄隅下手，让傅时戟看到孙家动了他的人，对孙家心生芥蒂，取消婚约他就成功了。
　　再给他一段时间，他会联系起更多人一同对抗傅时戟。
　　“傅家，傅峥，傅时戟，都与我没有关系，”庄隅冷冷地说道，“你们结婚也与我无关，还有替我向你的表弟转达我的感谢，再见。”
　　庄隅感谢孙成野送上门来提供他一笔现金，不然他还不知道如何躲开傅时戟攒下这些钱。
　　孙晓曼语气懒散，挥挥手道：“走吧走吧，我一个人静静。”
　　庄隅起身朝门外走去，猎二靠在门口抽烟等待，见了他后立即将香烟掐灭，对庄隅道:“庄小少爷，傅爷要您回别院，您可别为难我了。”
　　庄隅迈着步子继续朝外走，猎二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上车后庄隅疲惫道：“那就回去。”
　　别院里一如往常清净。
　　庄隅将自己锁在卧室里，不让任何人进入，他将袋子里的钱藏在了衣柜中的皮箱里。
　　皮箱里还有另一件东西。
　　庄隅提起印着猫咪图案的劣质粉色衣服，衣服的尺码现在看起来十分小，是七八岁孩子的尺寸，庄隅都快忘记自己穿上它时的模样。
　　小庄隅穿着这件衣服钻过了蔷薇花丛，遇见了傅时戟，傅时戟从变态手中救下了自己，然后被收养，又带回了别院。
　　在小庄隅来到这所别院的第一天，衣服便被佣人扔到了浴室垃圾篓中，那时他还为此难过，趁着没有人发现偷偷将衣服捡起来洗干净，又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锁在了准备好的皮箱里。
　　将衣服放到了鼻尖，庄隅轻轻嗅了嗅，衣服上有股子陈旧味道。
　　庄隅嫌弃道：“呵，你长大后，怎么会变成我这个模样？”

宠杀
　　庄隅厌恶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他被养成了一只乖顺的猫咪，原本的锋芒早就被磨平，软弱不堪，没有骨气。
　　在几年前，因为傅老夫人的告诫，庄隅愤慨难堪，便贸然对傅时戟提出离开的请求。傅时戟听闻后，瞬间不复平日的温柔，将庄隅关在狭小屋子。
　　那两日里，他心底惶恐又害怕，整夜难眠，唯恐傅时戟心中不快，就彻底切绝他与外界的任何联系，将他的存在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只能活在见不得光的囚笼中。
　　庄隅恐惧地要对傅时戟投降认输，但傅时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能够逃离的机会。
　　那时的庄隅喜不自胜，以为傅时戟真的放弃了自己，他够活回本来的模样了。
　　傅时戟派徐放将他送到了自己亲生父亲的身边，见到了远离都市繁华的破败村庄，和徐放交给自己那个能够回到傅时戟身边的“通行证”时，庄隅便已经清醒大半，傅时戟并非想要他彻底离开，他依旧被困在傅时戟为他布置好的圈子里。
　　庄隅没有钱，没有权利，甚至连身份证证件都没有，他只有赌鬼父亲和早逝的母亲，这是傅时戟想让他看到的事实，只要自己离开了傅时戟庇护，他一定会活得十分落魄，可能会做苦力，甚至会流落街头。
　　可庄隅依旧珍惜这个能够令自己喘息的机会，拒绝了徐放提出立即折返回别院的建议，庄隅想，自己能多拥有点这样的时光，哪怕多出一天也好。
　　他用徐放留给自己的钱，尽可能地去寻找安身之地，剪掉了为傅时戟蓄起的半长头发，想要不再融入旁人。
　　他还试图找一份工作，在街边的招聘启事驻足良久。
　　最后他还是失败了，在短时间里，庄隅无法适应这样的落差。
　　也许这就是“宠杀”，过度的溺爱，又施与无限放任的权利，让被宠爱的人自持矜娇，然后堕落沉沦。
　　庄隅成功地被傅时戟娇养成了“庄小少爷”，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庄隅清楚自己需要好久才能适应自己原本的身份——为了生计挣扎的平凡人。
　　作为这样的平凡人，从前唾手可及的东西都变成了现在的奢望，甚至连舒适的衣服和可口的饭菜都难以获得。
　　王强的恶劣行为以及傅峥的出现是最后的引线，可庄隅知道就算没有市侩的王强和心狠手辣的傅峥，他最后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次站在傅时戟面前，恳求他、哀求他、奢望他重新收留无处可去的自己。
　　庄隅在傅时戟面前就是如此渺小。
　　与傅时戟一同回到别院，在傅时戟为他戴上镣环的那一刻，庄隅忽然想起在傅家主宅里，被放置在傅时戟房间书架上的那些有关治疗精神洁癖的书籍。
　　所有的精神洁癖患者都需要一块舒适区，并会尽全力守护那方净土，不容玷污，更不容丢失。
　　或许傅时戟对自己这般变态偏执的行为，是因为他将自己误认为了自己的舒适区，所以不会放他离开。
　　而对自己的圈养，也只是因为这个疾病，仅此而已。
　　庄隅蓦地了然，但再也不会说出口。
　　他努力活成傅时戟最喜欢的模样，展现出十足的依赖和娇恬，傅时戟更加疼爱他，满足庄隅所以任性的理由。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庄隅哪里会一直保持十足清醒的状态，有时他会迷失自我。
　　回到傅家古宅，在镇子里与傅时戟牵手，张扬地走在石板路上，采买食物的过程中，傅时戟与小贩交谈，自己被他亲昵地称呼为“宝贝”，和他一起做无法食用的饭菜，在这数不尽的时刻里，庄隅也在幻想假设，若是他和傅时戟从一开始站在平等的地位，同作为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人，自己真的会喜欢上傅时戟的。
　　因喜爱而相守的话，傅时戟宠爱自己，而自己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一直依靠着他，他们只用处理柴米油盐的家庭琐事那该应该会很好的。
　　傅时戟更不会为了权势去娶其他女人，他们可以在不知名的地方会举办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成年的那夜里，庄隅忍不住涌上莫名的情绪，放纵地与傅时戟做爱，甚至离开前庄隅奔溃地像傅时戟吐露真心话，希望傅时戟能疼疼他。
　　……但是。
　　假设只是假的。
　　庄隅的视线落在脚踝处，此时脚踝处的镣环像是着了火一般，灼烧得庄隅又痛又痒。
　　他忍不住用手指扯拽，可是镣环太坚固了，贴合着他的娇嫩的皮肤，尽管庄隅用足了力气，镣环依旧纹丝不动，倒是皮肤红肿起来还渗出点点血迹。
　　庄隅委屈地想哭，可眼泪流不出，眼底的光芒很是惨淡。
　　他将小衣服叠整齐纳，随手取来一个装着奢侈品的精致匣子，将里面的镶嵌着珍珠、钻石的物件一股脑地扔出去，然后将小衣服和裤子装在里面。
　　“我带你离开。”庄隅追问过去的自己，轻声道，“我可以做到，对吧。”
　　*
　　傅时戟的回程遇到了阻碍。
　　徐放看着手机里持续发来的信息，对傅时戟说道：“傅爷，老太爷的人拦在了私人机场。”
　　老爷子刚才下了死命令，傅时戟必须完成婚事才能放他离开，此时派了手下阻挠。
　　车子疾驰在道路上，傅时戟阖眼，吩咐道：“让猎三处理好，今天必须要回去。”他不想放心将庄隅一个人留在别院中。
　　“是，但是，”徐放看着电脑里面的邮件信息，对傅时戟说道，“傅家旁支也在作怪，他们提出想要傅峥…做家主。”
　　徐放邮件的详情整理出来，转发给傅时戟。
　　傅峥真是筹谋到了好时机，他在傅时戟一心顾虑着庄隅的时候，立即鼓动同谋者一齐出手。
　　除此之外，他还拟撰了份足以以假乱真的病历，其是有关于傅时戟的精神问题的，直接言说他无法领导家族的生意。
　　傅时戟的病并不是无中生有，可除却心理医生以及傅时戟身边最亲近的人，绝对没有外人知道实情。
　　其实傅峥也不过就是在傅家老太爷见傅时戟病情重，恐怕他无法承担家族，退而求其次，着重培养自己的那段时间探得的消息。
　　那时傅峥便暗地里透了透傅老爷子底下人的口风，可这些老仆的嘴像蚌壳一样敲不开，也正是因为他们上上下下的守口如瓶，傅峥才隐隐察觉到傅时戟有问题。
　　现在添油加醋地捏造了这么一份病历，像是很具说服力。
　　这份假病历夸大了傅时戟的精神洁癖，胡乱填上了什么认知障碍，躁郁症…等等一系列的病症，还指出傅时戟过往未参与一些重要会议都是无法出席而是在养病中。
　　虽然这些年傅时戟虽有好转，可不知在什么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在未来或许无法继续履行家主职能，声声诉控足以混淆视听。
　　而在病历单的最后一条更是惹人注目的——同性恋。
　　同性恋并不是疾病，出现在这里却有些不寻常意味。
　　现在世家年轻一辈，没包养几个小男宠都是不入流的了，可是也只是玩玩而已，最后该订婚、结婚更是一点也不能少，只要多少收敛些，别叫人见了笑话，就不会被挑刺似得指责。
　　明晃晃的同性恋字眼在邮件上格外显眼，为傅时戟未履行婚约的不理智举动，做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傅时戟强硬的手段，不知真假的病症，再加上他过度宠爱一个男孩甚至不结婚的出格行为，令家族里本就不服气的旁支，瞬间群情激奋。
　　他们要求傅时戟给个说法，扬言找来傅家有名望的族老宗亲做个见证，若是傅时戟真的无力承担家主的地位，就要退位让贤，让给傅家其他有能力的人。
　　这封邮件送到了多少傅家人的手中，他们还不尽清楚，但傅家老爷子和傅老夫人定是知情的。
　　“车速再快点。”傅时戟吩咐道，此时他只担忧有人会对庄隅使手脚。
　　“傅爷，那傅峥那边？”徐放疑惑道。
　　“他只会弄这些小动作了。”傅时戟对这种小孩子的手段不耻，吩咐徐放道，“他既然把自己的活路断了，那就如他所愿，去把南岸的货毁了，傅峥手里没了资金，倒要看看这些人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徐放扶了一下眼睛道：“明白了，傅爷。”
　　傅峥的最大的摇钱树就是南岸的走私生意，走私生意躲过海关，不用大笔的税额，只要找到洗钱的门路，这钱就如流水一般流进了傅峥的口袋里。
　　傅峥做事小心隐蔽，换了七八个委托人的名头来掩盖自己的身份，徐放等人也是费了一年多的功夫才确定了准确的接手人。
　　眼下毁了他南岸的生意，怕是要比当年打在肋骨的那一颗子弹还要令他疼痛难忍。
　　傅时戟盯着手表的时间，外界跳梁小丑演绎出来的腥风血雨丝毫没有让他动容。
　　傅家历经太久也太庞大了，旁支除却几个有能力的，其余不过是蠹虫，钻食傅家这颗巨树，每代掌权人都因着血脉关系，宁愿忍痛也要被他们蚕食。
　　但傅时戟却是要将那些不听的蠹虫尽数除去。

不见
　　卧室里的庄隅，将视线落在手腕上那块与傅时戟相同模样的手表上。
　　秒针转个不停，粗短的时针走过一个个大格，他不清楚傅时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满肚子的话，也不知挑出哪句讲给傅时戟听。
　　“你订婚或是结婚我都会祝福你好不好。”
　　“对不起，就看在我陪伴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傅时戟，我很难受，像是喘不上气，再受不了继续这么活着了，是我配不上你，所以能放过我吗？”
　　“疼疼我…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庄隅学不会用华丽辞藻来哭诉自己的悲惨，他也无法预测傅时戟能否在这个时机放过自己，他的眼神空洞洞的，正思索着，紧紧锁住的的房门被人拿着钥匙打开，是何妈推开了门。
　　“出去——”
　　庄隅瞥了一眼，厉声喊道，可说出的声音却很低沉，他几个小时都没有喝水，喉咙干涩到嘶哑。
　　何妈语气淡淡道：“老夫人正在楼下等候，小少爷还是亲自去一趟吧，难道要老夫人专程上来不成。”她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庄隅听闻后神色里的一紧，嘴巴抿起，他知道傅老夫人来者不善，静默地坐了半晌，便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你倒是难请。”
　　傅老夫人坐在落地窗前，悠悠地品着香茗，他听见了庄隅的脚步声儿。
　　时隔几年，傅老夫人没有丝毫衰老之态，言语间也是中气十足。
　　庄隅心中有些惧怕面对她，傅老夫人带给他的压迫感与过去一样，他不敢和傅老夫人直视，拖着双腿走到她的身侧，可转念一想，庄隅眼神有变得坚定起来，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还要害怕旁人，凭什么叫他惧怕，索性破罐子破摔迈开步子，坐在傅老夫人对面的椅子上。
　　“您找我什么事？”庄隅生硬地说道。
　　傅老夫人拨弄着碧翠的手串，上下扫了一眼庄隅，道：“模子没变，胆子和脾气倒是都变了，怎么不害怕我了。”
　　那时的庄隅年岁还小些，见了自己怯生生的，一幅招人疼的样子，现在却是有些招人烦了。
　　庄隅回道：“为什么要害怕您。”
　　傅老夫人笑了笑，轻轻摇头道：“时戟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你就不怕我叫人把你拖到哪个沟渠里埋了。”
　　傅老夫人的语气像是在说笑，但庄隅听得脊背发凉，脸上血色尽失。
　　“呵，现在知道害怕了？”傅老夫人吹了吹杯中的茶水的热气，啜饮了一口，道，“我知道是时戟硬要把你留在这里，其实你自己也不肯，对吧？”
　　庄隅微微讶异，他以为没有人会知道他与傅时戟之间的关系。
　　傅老夫人见着庄隅的神色，为他解答了疑惑：“我自己的孩子，虽然不亲近，但是大抵知道他的性格，何况我留下的眼线也不少。”
　　庄隅憋了一眼不远处伺候的何妈，知道她布的眼线除了何妈之外，在这别院里或是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许多。
　　傅老夫人没有绕弯子，直言道：“当初的话，我再问你一遍，你想好了再回答，你和时戟是什么关系？”
　　庄隅沉默了半晌，傅老夫人继续捻着串珠，没有催促他。
　　傅老夫人知道傅时戟的精神治疗的进程，心理医生每隔一段都会向自己汇报，她清楚傅时戟有了这个孩子的陪伴后，状况得以改善，可这绝非傅家未来当家人的模样。
　　当初她也没有料到，自己那个薄情的儿子居然是个痴情的，但这情用在不对的地方就是错误的也是致命的。
　　作为家族的掌权者不应该有任何缺陷和弱点，所以庄隅的存在，就是未来某一刻的隐患，若是当断不断、藕断丝连，傅时戟未来必受到反噬。在傅老夫人看来，时戟还是太年轻，有些事做得冲动鲁莽。
　　“是……领养与被领养的关系。”
　　庄隅语气很轻，给出了与之前一样的答案，他向傅老夫人表明自己并没有对傅时戟有旁的心思，也没有什么资格成为傅时戟身边的污点。
　　“嗯。”傅老夫人微微点头，圆滚的碧珠又被她拨弄过去一颗，“还是懂事的，没了怪可惜，我也不想时戟怨怼我一辈子。”
　　她其实没有心思再去管后辈的事情，只是傅时戟这次做得实在难看，让两家的面子都无处安放，庄隅的命可以留下，但不可再出现于此。
　　“谢谢您留我的命。”庄隅像是在自嘲。
　　“你可以离开了，但是永远不要再回到傅家，不要让我看到，没有生息地活着，明白了吗？”
　　庄隅被威胁着，在傅老夫人手中获得了自由的权利，可是他并没有觉得畅快，心里涂抹了油脂一般难受，庄隅轻声地询问傅老夫人道：“那我，可以给他打一个电话吗？”
　　傅老夫人应了庄隅这个卑微的请求。
　　庄隅拿着一部崭新的电话回到了房间中，将数字逐一敲打上去。
　　在学校时，老师总会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以便沟通信息，庄隅便将徐放的手机号码抄录上去，可抄了那么多次，他依旧记不下来，庄隅只记住傅时戟一个人的手机号，努力忘也忘不掉。
　　按下拨打键，电话刚闪过电流声，便被傅时戟接通，傅时戟的私人号码只给了庄隅。
　　“傅时戟，我要走了。”
　　庄隅说出口时，才发现这句话是实在矫情。
　　傅时戟语气冷冽：“我不喜欢听这句话，乖乖在家等着，我已经取消的婚约，乖。”
　　庄隅的声音颤抖：“不，不是婚约，你不必为了我放弃你的利益，我配不上你……傅时戟，我真的累了。”
　　“庄隅，不要让我生气，好吗？”傅时戟的声音透过话筒，如在庄隅耳畔低语。
　　庄隅喉结一哽，坚定拒绝道：“我不要！”
　　他不想再听到傅时戟的声音，将电话挂断。
　　庄隅提着收拾好的皮箱，走出了卧室，客厅里傅老太太的身影早就不见了，桌面的摆放的茶水也没有丝毫热气。
　　庄隅没有见到别墅里的用人，更没有人拦住他的人，院子里景致依旧，静谧幽深，徒步走出大门时，只有一个陌生的车辆等候着庄隅，司机告诉他自己是受傅老夫人的吩咐送他离开的。
　　背对着居住了十年的别院，庄隅无声地说了句“那就，不要再见了”。

理由
　　傅老夫人派来的司机听候吩咐，询问庄隅要去的目的地，庄隅心底只有一个城市的名字，荆市。
　　“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司机将庄隅送到机场停车处，见这个小少爷似乎没有独自出过远门的模样，便于心不忍地添加了句：“要是您没有预定机票，可以到窗口订票，荆市应该再J省，有些远。”
　　“哦。”庄隅缓过神，轻点了下头，他还在为自己已经离开傅时戟这个事实恍惚着。
　　透过车窗，庄隅看见外面的行人提着行李来来往往，他们的脸上大多数都是欣喜的表情，或许是去旅行，或许是去见远方的亲朋，总之都是为了另一端的期待。
　　可庄隅不知道自己能够在那边会遇到谁，但他应该快乐，勾了下嘴角，他扯出略微僵硬的笑脸。
　　庄隅把手伸进装着现金的口袋中，想要送给这个宽待自己的司机一些小费，但低头看了只有几摞的现金，又有些小气地将手缩了回去。
　　司机注意到了庄隅的行为，只感觉这个小孩儿很有趣，尽管老夫人吩咐要将这个孩子带走，可作为老夫人几十年的专属司机，他知道傅老夫人对这个孩子是心软的，若是真动了别的想法，怕是也轮不到他来送这孩子离开，所以司机也对庄隅态度和善了些。
　　“请您务必记住老夫人交代您的事。”在庄隅正要下车时，司机提醒道。虽然老夫人放过这孩子了，可是从未给过任何人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的。
　　庄隅没有回复，司机讪笑一声，知道自己的好意并没有被心领，可他调转车身离开的时候，庄隅却绕过了车子前方，在车门边停下脚步，敲了敲司机那侧的窗子。
　　“您有什么吩咐吗？”司机将车窗下滑到半扇，有些疑惑地问道。
　　“谢谢你。”庄隅道了声感谢，然后将一小叠现金递给司机，这才转身离开。
　　“您出门在外，还是自己留……”
　　司机握着这叠钱想要还给庄隅，可打开车门正要去追时，又怕伤了这孩子的自尊心，最后只好作罢。
　　庄隅拖着箱子进入售票厅，按照指示走到售票口处。
　　“要一张从这里到J省的车票。”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件。”售票员隔着玻璃板，对庄隅说道。
　　庄隅一愣，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衣服口袋，他的身份证件都在傅时戟那里被保管着，自己刚才出来得匆忙，竟是忘记了，也没有仔细寻找。
　　“我…忘记带了，能不用身份证吗？我可以多交一部分钱。”庄隅很认真地询问道。
　　“嗯？”售票员礼貌道，“非常抱歉先生，必须实名订票，若是您不急，建议您回家取来，我这边再为您办理。”
　　庄隅垂下眸子，因为后面乘客的催促，只能拖着行李暂时走到旁边，他静静看着下一个等候的乘客将身份证件和钱交给售票员，没几秒钟，就轻松地得到一张薄薄的机票。
　　一个、两个、三个…直至窗口前没有排队的乘客，但再怎么等下去，机场的规定也不会为庄隅更改。
　　庄隅只能疲惫地离开售票厅，他现在手中连一部手机都没有，因为庄隅害怕傅时戟在里面安装了定位，不敢带走别院的任何东西。
　　其实庄隅早就知道傅时戟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却无法确认是哪个物品，他被孙成野带走时，猎二很轻松的找到了自己，他可不认为猎二是条狗，顺着自己的气味就能摸过来，所以格外小心。
　　好在不远处便有一家出售手机的商店，庄隅选择了一款很便宜的手机，价钱比刚才给司机的小费还要低。
　　但庄隅还是因为没有身份证无法办理电话卡，走出门店，他特意选择了一家看起来不是很正规的旅馆，以丢失证件为借口，并出了三倍的价格让老板愉快地将钥匙交给了他。
　　旅馆逼仄的房间里，庄隅用手机连上了这里的网络，屋子里的床和椅子都太脏了，庄隅坐在行李箱上，搜索在哪里可以办理假的身份证件和手机卡这些必备的东西。
　　他虽然没有独自应对过这样的琐事，不过好在网络可以为他回答部分问题。
　　划过几个页面，在隐蔽的角落里，庄隅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联系地址，离这里有些远的二手市场，他决定明天去看看。
　　庄隅继续搜索着荆市的地理风貌，那里比庄隅想象中要好些，到了荆市自己要先找到工作，然后租个房间，开始新的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他准备了好久的考试也许无法赶上了，这是庄隅唯一遗憾的事情，白白浪费了半年的准备时间，不过以后或许还有其他机会，庄隅乐观地想，反正未来还很长。
　　“但这里真的好脏啊。”
　　傍晚，庄隅决定在旅店的床上休息，可就算努力忽视被被子上的油污和床缝处的头发，他也实在压不住翻腾的恶心感，装作瞎子躺在上面，他只好从箱子中翻出几件衣服，铺在床面上当做床单。
　　庄隅躺在衣服上，他很累但却没有睡意，欣喜、伤心、焦灼，这些情绪不知道哪个占了上风，促使他万分不安。
　　他只好刷着手机，茫然地继续寻找有用的信息，去往荆市的路线，以及独自出门在外需要准备的物品和注意事项，他看得很仔细很用心，努力不要再想起傅时戟。
　　傅时戟会不会找到他？
　　忽然，这个问题凭空出现在庄隅的脑海，万能的网络也无法为他解答这个疑惑。
　　虽然傅老夫人将自己放走，可是庄隅不确定老夫人能够将傅时戟拦下，因为庄隅见过傅时戟因为自己说出要离开，便要将他关在屋子中的可怕模样，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放手的。
　　“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庄隅神经质般自言自语道。
　　*
　　傅时戟在接到庄隅的电话后，便知道一定有人对别院里的庄隅动了手脚，庄隅绝对不可能自己离开别院的。
　　他眼神凝重，笃定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可就算母亲要让庄隅离开，庄隅若是不愿，在刚刚的电话中他应是求救而不是道别，庄隅总是试图想要离开自己，傅时戟并不理解庄隅为何存在这样的想法。
　　他的孩子很乖，在很小的时候养在了自己的身边。庄隅对他很依赖，傅时戟也为庄隅提供了最好的环境，让任何人都无法伤到自己的宝贝。
　　傅时戟喜欢庄隅仗着他盛气凌人的骄傲模样，也喜欢庄隅依偎他对他撒娇讨爱的模样。
　　他可以为庄隅第一次的不听话找到合适理由，比如庄隅想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傅时戟忍着精神的困扰，将他放走了一段时间。
　　可这次，他已经清楚的告诉庄隅自己会立即取消婚约，但庄隅依旧固执地选择离开，傅时戟再也想不出任何理由。
　　“为什么？”
　　正在处理应急处理南岸事务的徐放被自家老板问地呆愣，敲打键盘的手指迟缓了片刻。
　　因为他受不了被您圈养。
　　徐放咬了一下舌尖，忍住了差点脱口的放肆之言，谨慎道：“可能因为庄小少爷还没有长大，想去外面看看吧。”
　　傅时戟并不认可徐放的言论。
　　漫长的行程中，他们乘坐的私人飞机在夜幕中缓缓降落。
　　此时夜深，庄隅被噩梦魇住，蜷缩着身体，紧紧皱着眉头，暂居的住所被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打开。

路途
　　庄隅察觉到有人靠近，黑色的影子罩在自己的上方，那人伸出手指探向自己的脸颊，可庄隅被困在梦魇，眼皮好似千斤沉重，直到嗅到一股子呛人的浓烈劣质香水的味道，他被刺激地打了个喷嚏，豁地醒来，直接坐起身。
　　“哎呀，吓死老娘了。”
　　那人也被庄隅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倒退了两步。
　　“谁！”庄隅立即将床头灯打开。
　　室内瞬间明亮。
　　来者是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约有三十多岁，长发弯曲，化着精致的妆容，嘴唇涂抹艳色的口红。
　　“操，这么嫩，毛都没长齐吧。”
　　那人上下打量一番庄隅，似乎有些不满，掐着腰，声音间细地说道。
　　她有恃无恐，丝毫没有自己闯入别人屋子被发现的慌张。
　　庄隅见她一身的风尘气，脸色十分难看，厌恶地直言道：“你是妓女。”庄隅知道有些地方会提供这种特殊服务。
　　被叫做妓女，红姐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声音尖厉刺耳道：“小孩年纪不大，说话真是难听，咱这一行都叫小姐，小姐懂么！”
　　红姐和这间旅馆的老板关系不足为道，算是搭伙做个生意，那种见不得光的皮肉生日。
　　旅店的老板见到出手大方的顾客，觉得有门路时，便会找红姐过来，这种事十次能成八次，黑灯瞎火里的男人才不会端起正人君子的架势，他也能赚得个分成。
　　庄隅出手阔绰，性子看着冷淡，旅店老板也知道可能不太好搞，可是他却贪了心，告诉红姐假话，只说庄隅很有钱。
　　其实红姐听老板描述，说他是个年纪不大的，动摇了下心思，转念又猜测说不定是个小痞子无赖，主要是她手头实在紧，还是应下了。
　　扮成知心姐姐的模样，红姐想着碰碰运气，多少衣冠楚楚的人见了她送上门来的服务，最后不都是谈成了买卖么。
　　再说她又不是故意破门而入的，敲了几次门，都没人来开，以为里面的人是在洗澡，这才拿了万能卡进门。
　　“怎么，姐姐是来照顾你的，一看你这模样就是没碰过女人，我也算是做了好事。”红姐故意逗弄庄隅，谁叫她说自己是妓女。
　　庄隅冷着脸，道：“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红姐气极反笑，道：“呦，我今偏要和你杠上了，你叫警察来，我就脱光了衣服在你床上一躺，看他信你还是信我。”她的模样很是无赖。
　　庄隅本就没有休息好，此时头又痛又涨，起初他只想不用身份证件找个地方住，没有想到自己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红姐得意地笑了一声儿，刚想再刺激一下这小孩儿，手机铃声忽然大震，看了下手机号码，她没有避开庄隅气恼地接了电话。
　　“大半夜打电话催债，就知道催催催，明天就还给你，傻批。”
　　说罢红姐也无心搭理庄隅，踩着高跟鞋，飞扬着红色短裙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嘟囔道：“白白浪费老娘打车费。”
　　庄隅知道这个地方再不能住下去，既然能够被外人打开自己的房间，这次进来个妓女，下一次说不定进来的是小偷。
　　他将本就无几的衣服装在箱子中，下楼离开，老板在前台看见走出的庄隅，转过身避开他投来不善的视线，悠悠地吹了个口哨。
　　这年头，大家都是为了个“钱”字不择手段，怪就怪庄隅漏了财。
　　离开了旅馆，庄隅的手机就断了网，幸好将办理证件的地址保存了下来，他无处可去，索性打车到二手市场门口等待。
　　夜色浓重，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
　　昏暗的路灯下，庄隅坐在长椅上，被风吹得清醒，他何曾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或许往后遇见的麻烦事会更多。庄隅轻轻闭上眼睛，可这就是他自己的生活，与傅时戟无关，那就够了。
　　……
　　晨色照在庄隅的身上，他彻夜未眠，可眼神越发坚定，随意找了家小吃店，应付早饭后，便去寻找伪造身份证件的店铺。
　　庄隅到了位置才发现这老板的年纪不大，约莫只比庄隅大三四岁。
　　杂乱无章的小店，里面有几台过时的破旧电脑，伪造证件不是正经的营生，门口贴了几张白纸，写着维修电脑的服务。
　　“办啥？”年轻老板见庄隅进门，问道。
　　“身份证，手机卡。”
　　老板撩起眼皮瞟了一眼庄隅，道：“五万一张身份证，顺带送你电话卡。”
　　庄隅抿抿嘴巴：“可以便宜点吗？”
　　“看你面善，八折，四万，不能再讲了。”
　　庄隅不知道老板哪里看出他面善，可是他知道自己的钱所生无几，嗓音干涩道：“再便宜一点。”
　　“咱这担着风险呢，爱办不办。”老板还没说话，从里屋出来个女人，睡眼惺忪地吆喝道。
　　“呦，是你啊。”女人揉了下眼睛，同庄隅打了个照面，继续道：“嘴里没句好话的小孩，打什么折扣，就原价。”
　　商贩回头看了一眼红姐道：“姐，你认识他啊。”
　　红姐道：“哦，认识。昨晚在酒吧上班，这小孩叫我大姨，我看不上他，原来是个连个身份证都没有野小子。”
　　庄隅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实话，也懒得计较，眼下他的确需要证件，赌气冷冷道：“那就原价办。”
　　钱没了可以再赚，他不想再去耗费时间。
　　“弟，那就给他办，一毛都不少收他的。”红姐依着门框，笑嘻嘻道。
　　被红姐称作弟弟的年轻老板看了庄隅一眼道：“行吧，想叫什么名字。”
　　庄隅停顿，思索了一下后，道：“庄隅，偏安一隅的隅。”他不想丢弃母亲为他取的名字。
　　“挺文艺，提前告诉你，咱们这证件过不了严格安检。”
　　“那能不能坐飞机。”
　　“不能，不过上网吧，住小宾馆，坐大巴车，租房子都没问题。”
　　庄隅皱了皱眉头，荆市那么远，难道要做大巴车过去，会浪费很长的时间吧，但没有证件连车都坐不了。
　　“办不办？”那年轻老板有点没耐心了。
　　庄隅点头道：“办。”
　　“跟我来。”老板推着轮椅朝侧屋走去，离开柜台后，庄隅才发现他竟是个残疾人，腿在根部就被截肢了，裤子在末端打了个结，只是刚才被遮挡的严实，庄隅才没有注意到。
　　庄隅没有露出太大的诧异，跟着他走进侧室，在蓝色幕布前拍摄一张照片。
　　“出去吧，等我一个小时。”他说完后便在电脑前忙碌起来。
　　庄隅出去，看见昨晚的妓女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她手里捏着一根烟，抽完之后随手扔在脚下，用鞋跟捻了捻。
　　待庄隅坐下后，红姐来了兴致，对这个半大的孩子说道：“我弟他不知道，我怕他嫌我脏。”
　　“赚钱的方法还有很多。”庄隅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钱去出卖身体。
　　“啧，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当然知道赚钱的法子多，但是他妈的不够啊，四百万，我下辈子也赚不到。”
　　红姐做过洗碗工，售卖员，在酒吧做啤酒推销的小妹，没日没夜地工作，什么正经的生意都做了，可是还不上钱。
　　他弟出车祸，司机逃逸，做了截止手术可是细菌感染严重，需要长期的治疗，这大笔的医疗费她怎么能拿得出，借了高利贷，债务越堆越多。
　　这些钱，过去的庄隅随便刷一张卡就能取到，庄隅没有做声，知道现在他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姐我眼睛看得明白，知道你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昨晚听了那老犊子的屁话去找你，但你放心，姐可没对你有啥心思，也就是逗逗你。”
　　“嗯。”庄隅对她没有那么厌恶了。
　　活在世上，诸多不易，谁乐意愿意做下作的营生。
　　“赶紧回家去吧，还偷摸办个身份证，离家出走，有意思吗？”
　　红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三教九流，有钱的没钱的，他们的经历和心思都藏在了眼睛里，就像她做皮肉生意时，多少个嘴里拒绝眼神下流的，最后还不都接了生意给了她钱。
　　庄隅这孩子眼神干净，明玉似的，她就没见过这个干净的小孩儿，像是被家里人高高地举着在云端，连鞋尖都没触碰到地面，谁都想过那样的日子，可庄隅偏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是离家出走。”庄隅少有地表达出了倾诉的欲望，“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从前的并不属于我。”
　　“你姐我听不懂这些。”红姐摇摇头，道，“可是我知道，人生几十年，可别瞎折腾，过上了好日子，多享几天的福。”
　　“呵，可是我不想被人栓着绳子过一辈子，那不是一个人的日子，你们都不懂。”庄隅坚定道，“就算辛苦，我也想这样活着。”
　　红姐看见了庄隅说话时神色的怅然，知道这小孩儿的心思很多，并不像十八九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或许是真的经历了什么旁人不了解的过往，痛苦到需要逃离。
　　“算了，姐不瞎说了，做人嘛，当然是开心最重要啦！”
　　红姐模仿着港台腔别扭地说道，庄隅扯出个浅笑。
　　两个人坐在店门口，心底都满含心事，没有继续交谈。
　　庄隅望着在自己面前走过的人群。
　　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在地面上，微微溅起尘土，庄隅忽然觉得自己被推搡着，融入了他们之间。被傅时戟用溺爱铸成的无形隔离层，此时终于被打碎了一丝缝隙。
　　庄隅沾染到了平凡生活中的几缕烟火气。
　　他耳边是人们来往嘈杂的声音，鼻尖是淡淡的污浊味。
　　“你觉得我奇怪吗？”庄隅忽然问道。
　　“嗯？啥意思，你说的话我怎么总听不明白，什么奇怪？”红姐掏出一根烟，递给了庄隅道，“要试试吗？”
　　“没什么，不奇怪就好。”
　　庄隅摇摇头，接过了红姐的香烟，点燃后，学着红姐的模样抽了一口，被呛得流泪，止不住的泪水从下巴滴落到庄隅的手背上。
　　庄隅轻笑着按灭香烟，擦掉眼泪，道，嗓音嘶哑道：“太呛了，比你身上的香水还要呛，还要难闻。”
　　“你这小崽子真是不讨喜。”红姐嘟囔道。
　　庄隅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一个假的，但是他却感到真实。
　　红姐死活都没收他的钱，告诉庄隅他弟刚才是见他脸嫩还挺有钱的模样，这才狠宰他一笔，其实没几个钱，将庄隅推出了门。
　　可吃过午饭时，红姐却在店里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精装的礼物盒子。
　　里面摆放一瓶写着英文字母的香水，喷洒后，清淡又好闻，她从没有闻过这么高档的气味。
　　袋子底下中还放了了几叠钱，粗略一熟，居然有二十几万，没有留下署名，可红姐却知道是谁送的。
　　庄隅打车到客车站，这里没有直达J省的票，庄隅便订下了一张转程的长途汽车票。
　　大巴车司机简单看了一下庄隅的身份证，粗略对上他的模样后，便摆摆手叫他上车了。
　　庄隅提着行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将窗帘拉上，他高高抬起的手腕处空荡荡的，那款与傅时戟相同的手表不见了踪影。

渐远
　　电脑屏幕上，两个红色的光点在频频闪烁着。
　　其中一个是停滞状态，坐落于电子地图上的一家不正规的当铺中，另一个红色光点则在移动，已经到了临省。
　　——他的宝贝在逐渐远离自己。
　　傅时戟有些疲惫地坐在诊疗室中，手肘抵在扶手处，他侧着头倚在手背上。
　　昨夜他从国外赶回别院，果然没有在屋子中找到庄隅的身影，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有被动过，也丝毫没有挣扎的痕迹，屋子中似乎仍然弥漫着庄隅的气息，但他的床铺都是冰凉的，明白地告诉傅时戟，庄隅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将母亲的眼线全部除去，连何妈也不例外，傅时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是他也庆幸自己那个理智的母亲没有将庄隅的生命抹去，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怎样的行为。
　　傅时戟想立即找到庄隅，然后将他彻底锁在屋子里，让庄隅的眼中只能看到自己，但理智告诉他，庄隅会记恨自己。
　　他不想看见庄隅眼中的厌恶，所以傅时戟努力抑制住了这个灰暗的想法。
　　用手指揉了揉额角，傅时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代表庄隅的红点。
　　“你…好些了吗？”心理医生推开门，为傅时戟端来准备好的镇定药剂。
　　这种场景何其相似，几年前也闹过一次，不过看架势，这次好像更加麻烦。好在现在的傅时戟变得更加稳重，不，应该说好在他更能经得住痛苦。
　　心理医生因为傅家的委托，也接触过与傅时戟病情相近的患者，他们最后几乎都面临着精神崩溃或者极度迷失自我的境地。
　　这样看来，傅时戟的状态看起来是最好的了，但也只是看起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傅时戟低沉地问道。
　　心理医生道：“你想让他回来，立即就可以。”
　　若不是傅时戟有意不去追寻庄隅的下落，傅老夫人怎么能拦住他派遣的人，又哪里有机会让庄隅得以到临省。
　　“哎……”
　　心理医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对傅时戟有益的治疗方案了。
　　其实他也知道，傅时戟从未真正地向自己吐露内心的想法，傅时戟不相信任何人，时刻都在警惕着除了庄隅以外的旁人靠近，至今心理医生依旧无法判断傅时戟目前最真实的内心状态。
　　心理医生苦笑了一下，傅时戟作为傅家的掌权人拥有这样的戒备心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他对自己的隐瞒，也会使治疗的进程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下去。
　　所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像个普通护理医师一样，为傅时戟取来镇定药剂，其他的事也只能由傅时戟做主。
　　或许只有那个孩子留在他的身边，傅时戟才能做回正常人。
　　“药剂继续加量，我要处理一些事情，需要些时间。”
　　傅时戟接过了玻璃杯，喉结滚动，将苦涩的药剂吞进腹中。
　　傅峥为首的旁支鼓动着腐朽的族老宗亲，正在得意洋洋地向他宣战，他不可以放松警惕，必须将这些碍眼的东西扫除干净，才能让庄隅更加安全。
　　傅时戟伸出手指，指尖按在缓缓移动的红点上，温柔地轻声对庄隅说道：“乖乖的，等我处理好便去接你。”
　　他可以给庄隅一些自由，在可以容忍的期限内，很短很短的时间。
　　高速公路上，白色的大巴车飞驰而过。
　　庄隅的意识在颠簸中变得混沌，诸多变故再加上一夜未眠，他背靠着椅子睡得昏沉，不知几个时辰后，庄隅被司机推醒。
　　车上已经没有其他乘客，大巴车司机在检查的时候，发现蜷缩在座椅角落里一团小小的人影。
　　庄隅醒来，对司机道谢后提着行李下车，眼前陌生的景象令他有些退却。
　　攘来熙往的街道上，他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庄隅稳了稳心思，捂着肚子缓缓地迈着步子。
　　也许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食物，或者是过度紧张所导致，庄隅的胃忽然隐隐作痛。
　　幼时在福利院，由于长期挨饿，令庄隅的身体比同龄人脆弱许多，他以为在傅家早已经调养好了。
　　庄隅蹙眉，揉压着越加疼痛的胃，此时他才知道其实并没有。
　　还要继续乘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到达J省，可现在以庄隅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支撑，他需要吃饭然后休息一晚。
　　庄隅搜索着手机上的信息，看见了眼熟的店名，便打车到了一家他曾经去过的餐厅。
　　他的钱应该还足够吃几顿不错的饭食。
　　旋转门前，穿着挺括西装的门侍站得笔直，迎接着就餐的贵客。
　　门侍看见拖着行李箱，满是疲态，从出租车走出来的庄隅，脚步径直走向这里，立即上前想要礼貌地驱赶。
　　作为高档餐厅，这里的人均消费自然很高，为避免客人支付不起，门侍会将一部分人过滤掉，来减少不必要的争执。
　　车子、衣着、饰品、包包都是重要的评判标准。
　　“客人，您好，我们的位置已经……”
　　门侍待庄隅靠近后刚要婉拒，留神仔细地扫了一下庄隅，这才发现这个留着半长头发的少年并不一般。
　　他的身上穿着的微皱衣服和沾着尘土的鞋子都是当季顶尖品牌的定制款。
　　而他所提着的行李箱，边角处也有一个瞩目的印花，这是专门为豪门制作奢侈品的一个设计师的标志，这位设计师特制的物品有钱都买不到，是特定给权贵们的。
　　门侍也很少看见这种级别的贵客，暗自庆幸自己做了足够的功课，不然得罪了不好惹的客人，自己怕是就要惨了。
　　“位置满了？”
　　庄隅听见门侍说道一半的话，语气有些不快，除了傅家的厨师他还算喜欢吃这家的素面。
　　“没有没有，位置专门为您留好了。”门侍笑着说道，引着庄隅进门，暗自寻思这或许是有钱人的小癖好，比如贴近大众生活，不选择坐豪车，而是选择打个出租车什么的。
　　庄隅不敢挥霍浪费。
　　第一次认真地将这家餐厅的餐品价格看了一遍，数字后的一串零弄得他眼晕，庄隅手里这些钱连一份像样的菜都买不来，便只点了份清汤素面和一杯白水。
　　能进到餐馆的客人，自然是通过了验证，所以服务员的并没有因为庄隅点餐数量少而招待不周。
　　细嚼慢咽，熟悉的味道让庄隅阵痛的胃有所好转，庄隅突然恨自己不争气，连胃都要和他对着干，竟是连廉价的食物都吃不得。
　　但庄隅再也没有多余的钱住在高级酒店，只能在客运站附近挑了家稍微正规的宾馆作为落脚点，至少这里看起来并不会让其他人半夜闯进自己的屋子，可庄隅还是谨慎地用椅子将门挡得严实些。
　　第二天了，傅时戟没有出现。
　　庄隅躺在床上暗自庆幸着，这是他离傅时戟最久的时间也是最远的距离，不过他可以走得更远，远到傅时戟懒得来寻找自己。
　　转乘的车辆发车时间很早，庄隅起得更早，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发。
　　站在车牌下，庄隅等待车子的到来，他突然玩兴大发，用脚尖轻轻地踢着一粒小石子。大巴车姗姗来迟，庄隅是第一个上车的乘客，还有十几个小时，他就可以到达J省。

工作
　　“你放心呀，我查了档期的，初初这个月的戏一定就在J省横舟影视基地拍摄，我终于能见到初初了，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要是被选中能够和初初有对话的角色，我一定会疯掉！！”
　　“是啊，想象就激动呢。”
　　庄隅的前排坐着两个女生，她们在中途的站点上车，坐下来后便喋喋不休地小声议论着演员明星，庄隅被迫听着她们小女生犯着花痴的言论。
　　“初初真的太帅了，之前在综艺C位出道，现在又接了这么好的剧本，今年一定大爆。”
　　“没错没错，那剧本是个大IP，我前几天补了原著，初初角色的人设也超好，这次能吸引一大波流量呢。”
　　“嗯嗯，而且我也一直想试试群演，穿戏服多带感，你得给我照得漂亮点哦，我去发朋友圈！拍戏的时候，要是能够得到导演赏识，说不定就可以离初初更近了。你知道吗！听说之前楚牧也是接了小角色，被挖掘后才接了周氏娱乐的电影，成了那年的新晋影帝……”
　　庄隅突然听见熟悉的名字，不由听得仔细些，他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头些年自己被傅时戟带去周慕阳的庄园时，他与楚牧偶然相识，还算相谈甚欢，想起那时，楚牧还曾提出邀他去剧组玩玩，后来却不了了之。
　　在那次之后庄隅再没有见过楚牧，少有几次和傅时戟赴宴，也只是看见周慕阳身边换了许多妖艳的新人。
　　“那有什么用，我当初还喜欢过他一段时间呢，谁知道楚牧现在怎么糊成这个样子，原本是电影咖，最近几年只能接到网剧的剧本，还是特别劣质的网剧，白瞎他的演技了。”
　　“我听说他是得罪了背后的金主，你以为他能爆红真是因为演技呀，唔，没有金主的话怎么可能在一年内就登顶。”
　　“你知道这个瓜，快和我讲讲。”
　　“哎呀，我也不知真假。”一旁的女生凭借着回忆，缓缓说道，“我是听他们在帖子里议论的，听说楚牧当年被男金主包养了一段时间，如胶似漆的，被狗仔拍到了在车里接吻的照片，楚牧的脸特别清晰，不过事后被金主给压下了。”
　　“……然后呢？”
　　“后来他金主喜新厌旧，这照片就在帖子里流了出来了呗。虽然金主的脸被挡住了，但是大家都知道了楚牧是个gay。有个挺有名气的导演要和他上床，被楚牧打伤之后，那个导演恼羞成怒在圈子里把他封杀了，所以他现在有网剧拍就不错了……”
　　“哎，娱乐圈真是没几个干净的。还是我家初初好，唱跳绝佳，而且眼神那么干净，这么多年也没绯闻。”
　　“……”
　　庄隅没有想到会在多年之后，经旁人的口，听到楚牧的事情，也没想到周慕阳这么不留情面。
　　庄隅轻轻摇摇头，其实像他们这些世族豪门喜新厌旧才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像傅时戟那么不嫌腻。
　　因着两个小女生的一路交谈，庄隅也听到许多关于娱乐圈的事情，其中一些被提及的演员，庄隅也看到过他们作品。
　　他以为评判一个演员只根据演技，没想到演员们的八卦秘辛居然被扒得如此透彻，其中真真假假不得分辨。
　　女孩可能是太过激动，一路上都没消停过几分钟，声音还越来越大，庄隅实在被扰得头痛，便小声地开口打断她们的谈话。
　　“请问，可以稍微小一点声音吗？”
　　“啊，对不起，好的好的。”两个女孩态度很好，立即转过身，透过座椅间的缝隙对庄隅说声抱歉。
　　戴眼镜的女孩看了庄隅几秒，忍不住问道：“小哥哥，你长得很好看，也是去应征群演的吗？”
　　她如此发问一是因为J省的影视基地名气很大，但主要是因为庄隅的样貌和气质。白瓷般精致的皮肤，圆眸微睁，卷翘的睫毛，以及浅色的薄唇，黑色的柔软长发，额头上微微垂下的一缕遮住了眼角的位置，透过窗帘缝隙的一束阳光照在庄隅小半张脸上，倦懒而优雅。
　　戴眼镜的女孩觉得庄隅很出众，猜测会像她一样去剧组碰碰运气。
　　“不是。”庄隅原定计划是继续导车去荆市，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虽然他还不知道去那边后应聘什么工作。
　　“那太可惜了，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去剧组的话，一定能得好很好的角色呢。”
　　庄隅迟疑了一下，问道：“那里能赚钱，对吗？”
　　“那是当然啦！”她爽快地回复道，其实她太不太了解，但确定当群演肯定是能赚钱的。
　　庄隅点点头，道：“谢谢，我可以考虑一下。”
　　他有些动摇，记得之前楚牧告诉他拍戏不算辛苦，而且可以赚很多，楚牧还买到了房子和喜欢的车。
　　或许去拍戏也是不错的选择，自己可以多攒一些钱，准备明年的考试，若是赚得更多，他还可以邮寄一些钱还给傅时戟。
　　车子到站时，天空飘着细雨，空气潮湿而粘腻，有些不舒服。
　　庄隅和两个女孩在附近摊位上买了雨伞，没几分钟，两个女孩的朋友来接她们，与庄隅简单道别后，两个女孩便背着包先行离开了。
　　其余大巴车的乘客或是有目标地离开，或是被亲朋接走。
　　渐渐地，站台边只留下庄隅一人，撑着伞，孤独地像是蘑菇下避雨的小蚂蚁，细雨一阵风吹拂着，滴撒在庄隅的鞋子上。
　　庄隅静静地看着鞋子上的点点雨渍，他不喜欢肮脏的东西，可是这是他唯一的鞋子了。
　　庄隅在雨中刷着手机上的招聘网站，搜索荆市的工作。
　　可是他高中的毕业证书还没有获得，大部分的工作都需要学历，少数不需要学历的工作都是体力活，例如外卖配送员，或是超市理货工，或是各种杂工，薪资少得可怜而且听起来就非常辛苦。
　　想到刚才女孩提出的群演工作，庄隅动了动心，电影上的演员看起来也很轻松，若是没有台词的群演，只需要做做表情，站在一边就可以。
　　庄隅按下心，决定去试一试。
　　坐上计程车，庄隅吩咐司机去横舟影视基地附近。
　　司机对此也是见怪不怪，J省最有名的地标建筑就是影视城，从车站下车的年轻男女十有八九都是到那里，他们有的是怀揣明星梦，准备去涨涨见识，有的是去追星。
　　“年轻人过来玩玩也不错。”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庄隅，发现他并不想理会自己，便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在路边，庄隅下车后，正好遇见了一群准备去注册群演证件的人，庄隅听见他们议论，只有注册证件才可以有资格做群演，这群人似乎很是清楚注册的流程，庄隅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办理的大厅有许多排队的人，庄隅顺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步子，交了费用后，伪造的身份证件避过了不太严谨的检查，庄隅拿到了群演资格证件。
　　证件卡面十分简洁，在上方印着横舟影视基地，下方是庄隅的照片，并附着他的名字。
　　庄隅终于得到了第一份工作。
　　他心底喜悦，拖着箱子走出了大厅，门口几个人忽然向庄隅走来，庄隅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护住自己的包，有些不知所措。
　　“小弟弟，是不是还没租到房子，我这边的屋子敞亮还便宜。”
　　“我的也好，朝阴面，夏天可凉快……”
　　“……”
　　因为横舟影视基地距离就在附近，所以促成了一大批产业链，这里的楼房大多改造成了出租房，专门租给想要进组的群众演员。
　　“我自己看看就好。”庄隅没有接受这些送上前的殷勤，虽然离开别院不过三日，可是他确实是被坑怕了。
　　之前他将傅时戟的手表典当出去，由于是不是正规的店铺，最后给庄隅的钱不到那支表价格的零头的零头。虽然知道亏了，可是连续换了几家，报价一个比一个低，庄隅只能找个稍微高些的价格典当掉，然后把钱留给了红姐。
　　所以看着这些主动上前的人，庄隅更不敢相信他们，警惕地走远些。
　　其中一个人见庄隅要离开，朝他吆喝道：“你还能走哪去，这附近的房源都在我们几个这儿，你去找也没有别的屋子租给你，我们骗你干嘛……”
　　“干嘛，当然是骗钱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妆，对这些黑中介说道，“又在这里骗刚来的，你们都在这坑多少人了，那几个破房子还要高价租出去。”
　　庄隅转过身看着说话的人，那个年轻人接触到庄隅的视线，对他道：“看你挺有眼缘的，我室友走了，正好空出一间屋子，你要不要和我合租，要是不信我，就和我去看看呗。”
　　庄隅看着他的装扮，问道：“你也是群演？”
　　“是啊，刚下班，瞅着你是个干净人，我之前的室友太邋遢。”那人随口道，“我叫宋涛。”
　　“可以。”庄隅觉得宋涛比那几个人看着顺眼许多，不多还是留心道，“我只是看看，若是不合适就不租了。”
　　宋涛笑着道：“没问题。”

群演
　　皮箱的轮子刮擦着粗糙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楼区有些老旧，门口连保卫室都没有，垃圾桶周围堆积着杂物还未被清理，橙色的健身器材也由于长期磨损，露出里面的铁色。
　　庄隅小心地避开坑洼，雨虽然停了，但是坑洼里的积水混杂着尘土，污浊不堪。
　　“对了，你要租多久？”
　　宋涛和庄隅并排走着，转过头发现庄隅仔细地打量四周的环境，便笑着说道，“还不错是吧，我们这个小区算是很新的了。”
　　这里的楼房盖得很早，有些小区的年纪甚至比庄隅的还要大。
　　“嗯。”庄隅敛着神色，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不满，“我也不确定要住多久，可以先支付给你半年的房租吗？”。
　　庄隅不清楚半年租期是不是有些短，便添加了句，“再长一点也没问题。”
　　“当然可以。”
　　宋涛倒是对庄隅这么久的租期有些意外，因为来到这里做群演，短租几个月也很正常。
　　他们有些是学生，趁着暑假来玩顺便体验生活，宋涛见庄隅第一眼时也以为他属于这一类人，所以刚才看见黑中介的吆喝声，自己没忍住叫住了庄隅。
　　宋涛耐不住安静，走了一会儿后，他主动与庄隅交谈道：“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楚牧。”庄隅印象最深的演员就是楚牧了。
　　“啊，他呀，真的很可惜，这几年没什么好戏，不过我也在横舟见过他几次。”宋涛在这里工作久了，对明星们的拍摄行程很是熟稔。
　　他咂摸着庄隅的年纪不大，继续说道，“你是在读书吗？出来玩可不能耽误学业啊。”
　　有些追星的人简直用情至深，为了见自己偶像一眼，跋山涉水也要赶来这里拍几张照片，甚至还翘了课，平白浪费学习时间。
　　“没有，我…暂时不念书。”庄隅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哦。”宋涛摸摸鼻子，没再询问别的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栋中，这里是没有电梯的矮层，宋涛怕庄隅拿不动行李，伸手帮庄隅提了一下，才发现庄隅的行李箱轻飘飘的，似乎没有装什么东西。
　　庄隅算是他见过最奇怪的租户了，看着家境很好，年纪不大却没有读书，出门在外还拎着空箱子。
　　平常孩子若是出来工作的，家里人定是会将他的行李箱装地满满的。
　　“就是这里。”宋涛拿出钥匙将门打开，引着庄隅进门。
　　屋子不大，虽然装修有些老旧，却被收拾地整洁干净，这是庄隅初次租房子，尽管和想象中落差很大，却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至少这比廉价的宾馆舒适很多，几次住宾馆的经历屡次打破了庄隅的下限。
　　“我的房间在哪里？”庄隅问道。
　　“啊，这边，我住在主卧，但是次卧的面积也很大，你看看，我都收拾干净了。”
　　庄隅顺着宋涛手指的方向走去，推开门，发现次卧除了一张床外，没有多余的杂物。
　　宋涛解释道：“之前住在这里的室友弄得太脏，他留下的东西我就全都清走了，你觉得这里可以吗？”
　　庄隅点点头道：“可以。”
　　其实庄隅原本想租单间，因为他不想和旁人过多地打交道，但是庄隅更不想被孤立在外，他想着合租的话能够尽快融入新的生活，而且这个合租对象看起来还不错。
　　庄隅应下后，宋涛和庄隅简单地签订了合同，租金低廉到庄隅对这个住所更加满意。
　　宋涛将房门钥匙交给庄隅，两个人又互通联系方式后，宋涛给庄隅发去了一个定位，道：“我看你没带被褥，这是附近的超市地址，趁着天还亮，你缺什么就去买。好好睡一觉，明天哥带你进组。”
　　“谢谢。”
　　“谢啥，都小事儿。”
　　庄隅在自己的次卧简单地整理了行李，然后脚步轻缓地走了出去，宋涛刚才卸妆后便去休息了，他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庄隅不想再给这个好意帮助自己的人填麻烦。
　　他步行到了超市，推着购物车在里面走来走去，看见什么都想扔进自己的购物车中。
　　之前庄隅在傅家，少有自己逛超市的经历，他讨厌人声鼎沸和挤挤攘攘。
　　别院也从未缺过需要他亲自去购买的东西，傅家的用人会为他料理好这些生活用品，若是缺了，也只需要列个单子，不到一个小时就能送进别院中。
　　……洗漱用品、床上用品，庄隅分辨不出太多差异，便挑着中等的价位选购。有时他会稍微停下脚步，听着那些颇有家务经验的夫妻议论挑选合适的产品，然后也去买一份。
　　庄隅忽然享受到了这种购物的乐趣，若是有一个人能像陪在自己身边就更好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般缺爱，庄隅想，可能是一直以来独自的行程令自己倍感孤独。
　　可是庄隅能想到的陪伴自己的人选只有傅时戟，傅时戟实在是陪伴他太久了。
　　庄隅正巧逛到宠物区，看见大袋猫粮上画的猫咪图案，想起在旧宅时与傅时戟到宠物店细心选购猫粮的场景。
　　那时他们就像那对夫妻一样，讨论着哪款猫粮能得到幼猫的喜爱，还挑着小鱼模样的宠物玩具……虽然经验不足，但最后还是买到了合适的东西。
　　庄隅神色一黯，或许，他应该找一个女朋友。
　　*
　　庄隅在陌生的环境中睡眠很浅，夜里醒来很多次，一次醒来后，庄隅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这是离开傅时戟的第四天，仿佛与待在傅时戟身边十年的时间差不多漫长。
　　庄隅睁着眼睛，耗到凌晨的四点，天色已经明亮了许多，外面传来脚步声，几秒后次卧的门被轻轻敲打着。
　　宋涛的声音随即传来：“小庄，我们要早起去化妆。”
　　庄隅顿了下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昨晚购物回来时，宋涛告诉自己可以和他进明天的现代剧剧组，群头招人的时候，宋涛给庄隅报了名。
　　“我这就来。”庄隅回复了一声，然后穿上衣服赶到洗手间洗漱。
　　两个人在早餐店随便应付了下，庄隅只吃了一个鸡蛋和一碗白米粥。
　　他顾及自己的胃有点脆弱，不敢吃油腻的饼子和馅料未必新鲜的包子，庄隅不想在第一天工作中就要请病假休息。
　　饭后两人赶到化妆和换衣服的地点，他们来的不算晚但也不早，已经有几个群演画好了妆，穿上衣服等待在一边。
　　“宋涛，带了新人过来啊。”
　　有熟人看了一眼庄隅，与宋涛打了声招呼。
　　“啊，昨天看见那出租房子的要骗这小孩儿，我室友不是走了么，正好叫他来住。”
　　“行啊，发善心了，小孩长得还挺俊的，别叫他抢了你的好角色。”他们口中的好角色也不过就是有台词的角色罢了。
　　“我无所谓，哈哈，让他抢了也比给你们强。”
　　“你这小子，真欠打！”
　　几个人熟路地打趣了一阵，庄隅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粗糙地给他上妆。
　　因为是群演，化妆师的手法随意很多，用的化妆物品也是劣质的，一个小时要化二三十个群演，化妆师已经没有力气多说话，不过给见了庄隅的皮肤，还是忍不住嘱咐了句回去要把妆卸干净，这么好的底子用这些化妆品可惜了。
　　庄隅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被打上了略黑的粉底，他的头发有些长，化妆师便简单处理了下，服装配饰有帽子，遮在里面，完全看不出。
　　处理好妆后，庄隅挑了件合适尺寸的衣服，戏服是全黑的西装，塑料质地的玩具枪别在腰间。
　　宋涛凑到庄隅身边，为他简单地说了角色和剧本。
　　这是个狗血的现代剧，讲的是豪门少爷设定的男主角看上出身低微的女主角，两个人的相爱自然是受到了诸多男配女配的感情阻挠，掺杂着失忆、车祸、掉悬崖……历经千辛万苦后，男主角在最后终于扫清一切阻挠，和女主角相守。
　　俗套到不能再俗套，但观众就是喜欢。
　　“咱们演的是保镖，跟在男主角身后，今天拍摄内容就是保护女主，然后解决男主家族的背叛者，没台词。”宋涛继续道，“要听着点导演的命令，要掏枪的时候赶紧掏枪，姿势帅点，然后站得直点就可以。”
　　“我们是保镖？”
　　庄隅有些诧异，他听见宋涛的解释，才察觉到自己是保镖的角色，刚才还以为自己扮演的是杂工角色。
　　身上穿的西装接缝处开了线，衣领处全是褶子，裤腿肥款，鞋子材质很差，鞋面上尽是折痕，还一只大一只小。
　　庄隅不记得猎二穿过这种衣服，他们的衣服虽不是高定款，但也是顶尖牌子，傅家可没有苛待人的作风，而且猎二配的都是真枪。
　　“没事，别紧张。”宋涛还以为庄隅首次演角色而紧张，道，“你跟着我后面就行，今天的拍摄时间不长，你找找感觉。”
　　“嗯。”庄隅点点头，眼神坚定道：“我会努力的。”
　　等所有群演到齐，化好妆容换过衣服后，剧组派来车子将他们接到拍摄区。
　　横舟影视基地占地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划分为各个拍摄区域，现代、民国、古代等几个主流的场地皆有。
　　这部狗血剧在现代场地中的一间豪宅中进行拍摄，当然豪宅也只是背景板，所有的古董饰品都是现代工艺品的假货。
　　庄隅进入拍摄棚，就留意到了挂在墙角边的一幅很眼熟的古典猫咪油画。
　　他记得这幅画真品是之前傅时戟在国外工作时亲自为他拍卖下的，庄隅的确很喜欢，让佣人们将它挂在楼梯的转角处。
　　当时这件拍品被傅时戟以十倍的起拍价成交，由于是小众画家的作品，被拍得如此高的价格，还引起了小范围内的报道。
　　……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仿品，庄隅将视线挪回，专心致志地进入工作状态。
　　男女主角和配角已经按照位置站好，导演便喊了开始。
　　闷热的摄影棚内，打光板和灯光就位，室内明晃晃的，摄影机正对着演员，此时倒还真的生出几分肃穆感。
　　坐在主位上的白胡子老头首先念出台词，对着男主角，朗声道：“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工资
　　“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傅式集团的高层会议室，正在召开内部会议。
　　与会人员都是傅家旁系，他们西装革履，在外都是翻云覆雨的决策人，可现在脸色十分难看，一幅来者不善的模样。
　　傅时戟不急不缓地进入会议室，丝毫没将这些人看在眼里的行为，更引起他们的群情激愤，徐放为傅时戟拉开主位的椅子。
　　傅时戟落坐后，接过徐放递过来的手帕，慵懒地擦拭着指尖。
　　议室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是贪婪、狡诈和野心的味道，令他作呕。
　　他开始想念庄隅身上的气息，好似春日朝阳，软绵绵的甘甜，可是太久没有闻到，傅时戟有些忘记那味道了。
　　思及此，傅时戟脸色一沉，将手帕扔在桌面上，扫过这些人的面色，开口悠悠道：“交代什么？我没有时间与你们浪费。”
　　“呵，咱们傅总真是大忙人，您贵人事情多，自然是记不得我们，我家的矿场最近可被您给压垮了，他日若是您做了家主，还能给我们这些旁支一条生路吗？”
　　一人说道，其他人也掺和在了其中蹚浑水，连声对着请来的几位族老宗亲诉苦。
　　“我们的是旁支，但也是姓傅的，生意上有个小小的漏洞，怎么就非要穷追不舍。”
　　“没错，我家与傅峥做生意就没这般苛刻，更没有要什么劳什子的审核，傅时戟压了我半年的提案，最后竟说我们不达标，和别家达成了合作，真是闹了天大的笑话了。”
　　“……傅家向来重视血缘亲情，这是祖上的规矩，怎么到了这儿就要断流了不成？”
　　“族老宗亲们。”
　　一人站起身，对着几位年纪见长的老者，恭敬说道：“劳烦您亲自走过一趟，来给我们做个见证，评评理，看看这傅时戟有没有资格掌家。”
　　傅家祖上的规矩繁多，宗系血脉永远是第一位的。
　　傅家遗风绵续百年，祖辈曾为文人、曾为士族、曾为官也曾为商，为避免家族内乱纷争，掌家向来皆由嫡子继承，这无可厚非也无争议。
　　虽有几任没有能力的，但多是才干出众的掌家人，他们带领着这个越加庞大的家族度过内外危机。
　　即便在乱时，家族虽备受打击，可仍尚存巨大的根基，今日更乘风而起，地位在各个世家中不可撼动。
　　但傅家主家在这格外漫长的岁月中，待旁系的态度始终保持温和，从未像今日的傅时戟这般不留情面。
　　何况傅时戟还未拜宗祠，没有成为真正的掌家。
　　“时字的小辈，能否给个理由？”傅家长者朝着淡漠的傅时戟朗声问道。
　　傅时戟只招手示意了一下徐放。
　　徐放立即取出公文包中的文件，扶了一下眼镜，接受众人投来的视线，轻轻颔首后，不带感情地说道：“诸位切莫急躁，族老们也勿听信一面之词，傅总都是在深思熟虑后才做决定，绝无怠慢旁支。”
　　“首先，傅氏南山集团的矿山一事。由于过度开采，半年前出现严重塌方事件，造成工人伤亡惨重。”
　　“此事受到政府的追责，虽然舆论未起，但也是造成了名誉影响，傅总要求南山集团尽快进行整改，总部派遣过去的人却屡次遭到推诿，所以……”
　　徐放未说完，众人都知是什么意思了，唯有南山集团的总裁还在辩驳：“矿山都是按程序办事，没有不合规矩的开采…那次只是意外，我们也给家属巨额赔偿……”
　　徐放从文件中取出一张证明，扬声道：“我们收集到了足够有效信息，这里是过度开采的证据，所以傅总这般做也是无奈之举。”
　　在座的人听着徐放之言，将视线集中到了傅时戟的脸上，可没从他神色中察觉到半分无奈。徐放将这份文件放在提出质疑的南山总裁面前，后走回原位，继续说道：“下一份是电子集团，您口中所言小小的漏洞似乎并不小，还是说十个亿的缺在您的眼中，并不算什么大事？”
　　“……”
　　“此外傅总拒绝合作，也并不是偏心外人，这个项目是北区最炙手可热的，别家的公司给出的条件一涨再涨，您的公司内部空洞，您自己清楚的。”
　　“……”
　　“主家还是要做生意的，不是扶贫的，还望谅解。”
　　徐放逐一给出理由，被点到名字的人坐立不安。
　　这些光鲜亮丽的总裁瞬间面色阴沉，本是浑水摸鱼，找来族老作证，没想到被反咬一口，当着这些人的面前丢了脸面。
　　他们此时有些怨怼在背后出主意的傅峥，要不是他的撺弄，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找上门来受辱。
　　“请问，可有谁还有疑惑？在下今日准备的文件还有很多，傅总定会为大家提供合理的解释。”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局势风向忽然逆转。
　　那些最初没有发言的倒是有些庆幸，他们没有料到傅时戟会将每一位旁支的底细都摸得清楚明白，那些被自己藏在最深处，最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知在什么时候被翻了底朝天。
　　旁支们的确是轻敌了，傅峥之前向提供给他们傅时戟的病历，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们不信。
　　可是现在看来，傅时戟一点不想病恹恹的模子，举手投足间早已抓住了众人的命脉。
　　旁支不由泄气，推倒傅时戟的任务没有想象中轻松容易。
　　最后却是族老开口，打破了半晌的宁静。
　　他对闭眸的傅时戟说道：“即便如此，你的行为也是出格的。旁支有问题，改过就好，若是动了斩草除根的念头，他日主家成了孤枝，怕是日后也经不住风雨了。”
　　“旁支可以留。”
　　傅时戟声音平淡道：“但是我只留听话，有益处的。”
　　这些紧紧攀附着傅家的腐朽藤蔓，偷取着不属于他们的阳光与营养，即便是遇上风雨也帮不到任何助力。
　　“你这…这……”族老被傅时戟的话语惹得怒极，声音颤抖道：“有违祖训，糊涂。”
　　*
　　“糊涂，你们都是老糊涂！”
　　摄影棚内，化着浓妆的霸道总裁念着剧本上的台词，语气夸张，嘶声力竭道：“这是我的女人，你们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我就把你们全都弄死！”
　　“还有，你们的底细我都清楚，收起你们那些小伎俩，家族中那些背叛我的人，你们的下场自己掂量着办！”
　　“老公，你不要冲动，我没有受伤。”女主拦住作势要掏枪的霸道总裁，柔声道：“我现在很好的，就是被推下山崖后失忆了好久，要不是遇到了程医生……呜呜呜呜，我就记不得你了！”
　　“我的宝贝，你受苦了。”
　　霸道总裁收回刚才四分警惕六分傲气的视线，化作十分的柔性望着梨花带雨的女主，将她护在怀中，开始两人甜言蜜语的特写镜头。
　　“……”
　　“？”
　　庄隅听着这些台词，圆眸微睁，有些憋不住笑意。
　　原来自己的笑点居然有点低，庄隅之前还从未发现，尤其是这个霸道总裁念出台词的时候，简直是在讲笑话一般，让庄隅嘴角住不住地上扬。
　　“保镖举枪！”
　　导演忽然喊着喇叭，做了个手势，在一旁等候吩咐的群演们，立即行动起来，庄隅也跟着做出标准姿势，举起枪支，然后镜头扫过他们的手部。
　　“好，休息。”
　　庄隅作为群演参与的第一幕剧本正式结束。
　　导演喊了暂停后，摄影棚中的群演便散开到角落休息，化妆师们抢时间为主演补妆。
　　霸道总裁的头发好似被涂抹了小半瓶的发胶，在灯光下折射着微光，鼻梁和眉眼处也增添了阴影线，让他有些平平的脸庞立体起来。
　　庄隅回忆着傅时戟的模样，一经对比才发现，有些人的气质真的是天生的，傅时戟坐在那处就算不言语，也会给旁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指掌中，他说话时表情很少，可是就会令人胆战心惊。
　　庄隅简直不敢想像傅时戟念出这些羞耻的台词时的模样，估计搭戏的女主角都没有胆子走进他十米之内。
　　因为傅时戟总是高高在上，让人仰望着，也是令人望而却步的。
　　“你笑起来更俊，就是见你不常笑。”宋涛走到庄隅身边，递给庄隅一瓶水，道：“不过下次想笑的时候，要记得避开镜头，若真的被拍摄进去，导演看到穿帮了，你可会被骂的。”
　　“哦，我知道了。”庄隅点点头，将宽大的西装脱下，又问道：“但是他们演戏的样子真的很有趣，不会所有的戏都是这个样子吧？”
　　庄隅从前只挑着口碑优异的电影看，还没有看过粗制滥造的搞笑剧，更不知道拍摄时会是这个模样。
　　“做群演，要的就是仪式感信仰。”宋涛解释道，“就算镜头看不到，你也要融入角色里，做保镖怎么可以笑主人呢。”
　　他说道此，扫了一眼周围，想到方才拙劣的表演，也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但是那个男主真的太夸张了。其实，大制作的剧不会请这种演技差的流量演的。”
　　“那就好。”
　　庄隅听了宋涛的话后放下心，若是以后都是这剧本，自己怕是吃不消了。
　　“你这次做的已经很好了，在这里呆时间长了，什么剧组都会接触到的，做群演是不是还挺有意思。”
　　庄隅点点头，“比想象中有意思，唔，还不算辛苦。”比起那些费体力的工作，这个工作只需要早起化妆，然后站着听吩咐就可以。
　　宋涛道：“以后你还可以多蹭点镜头，只要保留了你的脸，还能多加钱，要是有台词念的话能多加八十块，要是跟了组还能乘以二。”
　　“八十？”庄隅举起水瓶的手指顿了一下，喉结一哽，轻声地问道，“那，我们工资有多少？”
　　“啊，忘告诉你了，工资是根据剧组来的，剧组不同工资也不同，我们今天能有一百零五块吧！”
　　庄隅还没喝凉水，却感到心凉了半截。

细算
　　一百块能做什么？
　　庄隅的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
　　此时庄隅才恍然惊醒，自己印象中只记得楚牧和他讲过做演员能赚很多，如今他也到了剧组里工作，可身份只是个小群演，而那时的楚牧可是大牌的主演。
　　楚牧接一部戏，底薪都是以百万计，庄隅猜到了自己会赚得少一点，却没想到差距会这么悬殊，简直天壤地别。
　　自己过去给服务人员最少的小费也没低到这个地步。
　　“怎么，嫌少啦。”
　　宋涛见庄隅有些失望，安慰道：“这行赚得确实有些少，不过开心呀，而且周围环境开销也不算大。等你玩够了新鲜劲儿，还是去上学吧。哥是过来人，什么苦都吃过，学历高的人赚钱轻松，坐在办公室吹空调摆弄文件，月薪都能上万。”
　　宋涛不爱念书，比庄隅还小一点的年纪就出去打工了，各行各业都干过，赚得都是辛苦钱，前两年来到这里做群演，这也是他做得最久的一份工作。
　　“…嗯，我会继续读书的。”庄隅捏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他确实有些失落，但是他还是需要这份工资，至少在他找到下一份工作前，要保持稳定些的收入。
　　他学习的绘画和文化课程，白白浪费也不甘心，只是今年马上就要考试，他连真正的证件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参加，明年有机会的话，肯定还是要去参加考试，毕竟自己期待了很久了。
　　现在知道了每日的工资后，庄隅再联想起之前他肚子难受时在餐厅吃掉的那碗价值八千块的参汤素面，顿时懊悔不已。
　　按照现在的薪资，庄隅需要攒上几个月才能再吃到一份，他摸摸肚子，感觉自己实在是奢侈浪费。
　　不过一日三餐，省一点的话，应该足够了吧。
　　剧组大多都为群演提供餐食，可是流水线加工出来的饭食，菜色油腻又咸，庄隅中午时吃了一口实在忍受不了，去附近摊位买了面包果腹。
　　下午时，庄隅继续跟着其他人做动作摆姿势，换了三个妆容和造型，当过男主角的保镖，远景的走街群众，还有街边做生意的店家，站得腰酸背痛。
　　庄隅拖着疲惫的身体依旧坚持着，没有中途休息也没有叫累，不知不觉间竟是囫囵熬过了一日。
　　群演的工资可以日结，晚上下班后，钱就打到了庄隅的预留的账户上，看着收入流水账单是哪个+105的标志，庄隅心底闹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涩却掺着一丝甜意。
　　离开傅家后，终于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存活，庄隅心生一种真正独立的感觉，这证明自己逃离了圈养的日子，是可以在这嘈杂熙攘的世上活下去。
　　庄隅一直以为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被傅时戟宠溺地失去了独自生存的能力，所有标价的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金钱只是电子数字，并没有任何意义。
　　但现在庄隅准备把这个意义深重的钱永远留在账户中，他想往后的日子就算苦一点也无所谓，旁人也是这样活着的，也没见他们过不下去，哭天抹泪。
　　庄隅独自回到出租的屋子中，宋涛和熟人去吃夜宵，庄隅婉拒了他们的邀请。他手里提着几样在市场买来的小菜，准备为自己下一碗面条。
　　一袋面条只需要五块钱，小菜和鸡蛋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块，庄隅精打细算着购买。
　　厨房里，庄隅站在锅子前，拿着筷子搅拌面条，可还是没有看住火候，最后盛到碗里的面条软踏踏的，味道自然不能与餐厅里的素面相比，甚至有些难以下咽，但至少干净，吃了不会肚子痛。
　　吃过饭，把自己的碗筷清晰干净，庄隅洗了个温水澡，在狭窄的浴室内，清洗换下的脏衣服。
　　他穿着超市买来的廉价的纯棉背心和短裤充作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搓洗着满是汗渍的衣服，放在一边的手机播放着钢琴曲的纯音乐，庄隅哼着小调子，将洗干净的衣服晾晒在阳台。
　　早上四点忙碌到现在，庄隅在阳台抻了个懒腰，现在他终于能够得闲，喘一口气。
　　躺在略微有些硬的床面上，庄隅从超市塑料袋子中取出一个记事本和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收入105元和支出15元的金额。
　　虽然只写了短短的一个横格，却浓缩了庄隅的一整天。
　　庄隅将笔扔在一边，胡乱刷着手机页面的房子价格。在原来的市区，房价高得离谱，按照自己现在的收入怕是小半辈子都要在房贷中度过，不过庄隅不需要回去，他只要找个安静的小镇子，买下居所，面积也不需要很大，能装下两个人就足够了。
　　庄隅准备交往个女朋友，能够和他一起生活，过着普通的柴米油盐的日子。
　　她的相貌不需要太漂亮，性格温柔就好，不要像傅时戟一样整日约束着自己，也不要像傅时戟一样性格那么霸道，也不要像傅时戟一样总是不要让自己和旁人接触……
　　庄隅漫无边际地思索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将未来伴侣的标准一一与傅时戟做着比对。
　　靠在枕头上，凝望着外面的月色，不消片刻，庄隅便闭上眼睛，疲惫地陷入睡梦中，他实在是太累了。
　　值得庆幸的是，傅时戟…没有来寻他。
　　*
　　傅时戟吞下药剂，看着地图上庄隅所在的定位，轻叹一声，他步步后退，后退到能够看一眼那个闪烁的红点，心情便能畅快许多。
　　派去的人已经查到了庄隅的住处，他居然和另一个男人合租，傅时戟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过握了握拳头，还是忍下了。
　　庄隅找到份工作，非常低贱的工作，傅时戟收到了庄隅穿着戏服，滑稽模样的照片，可他浅浅地笑着，傅时戟从未见过庄隅如此放松的微笑。
　　傅时戟伸手拿起刚才徐放送来的物件，是庄隅典当掉的手表，自己送给庄隅十八岁成年的生日礼物，也被他毫不珍惜地扔到了破旧的典当铺子中。
　　典当换来的钱居然被送给了一个妓女，肮脏的妓女，傅时戟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表。
　　这块手表是他为庄隅定制的，可能庄隅从未仔细地看过，在表盘的侧面镌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傅时戟猜不透，原本在自己面前乖巧的庄隅，有几分是装出来的，有几分是真正的他。

生病
　　庄隅用小本本记录着每日收支。
　　账本每页有十八行，一行代表一天，庄隅已经记录了二十几行，这也是他离开傅时戟的天数。
　　独自生活的庄隅变得越加小气，厨艺也越加精进，除了偶尔犒劳自己的胃，吃些好的价格略贵的糕点，除此之外他几乎是一块一块地省着花。
　　之前他买东西他连商品标价从未仔细看过，拿着傅时戟的卡肆意购买旁人需要积攒许久才能买到的物件。
　　现在的庄隅则在商场的折扣区徘徊许久，挑着便宜的生活用品和快到保质期的低价牛奶。
　　庄隅最近最奢侈的开销就是一套画具，绘画是需要熟能生巧的，几日不练就会生疏许多，下班后，庄隅再疲惫，都会在睡觉前会抽出一些时间练习。
　　他的作息逐渐变得规律起来，像普通上班族一样，庄隅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换取钱财，从前最不在意的东西，现在成为了庄隅每日前进的动力。
　　过去种种，转眼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庄隅没有时间去追忆过去，忙碌未必是一件坏事。
　　“临时找个男群演做替身，手替，写字好看点的，到这报名，一个小时九十！”
　　结束今天的拍摄，庄隅刚换衣服，就听见了隔壁的剧组的助理拿着大喇叭大声喊道，他的周围已经围着过去七八个群演。
　　今天，宋涛并不和他在同一个剧组工作，因为群演的工作场地并不固定，几乎是每天都要换一个剧组，庄隅的通讯软件中加了七八个群头的群，哪个剧组缺演员了，消息灵通的群头便会在群里知会一声儿，确定好人数后，按照报名的时间招录人员。
　　昨天庄隅的手速慢了一点，没有赶上和宋涛一起的工作。
　　每天结束后，剧组会统一将钱打给群头，再由群头分发给进组的群演，当然他们也会抽成，尽管庄隅心疼，也别无他法。
　　群头赚得就是消息费，剧组通过群头找群演，群演们则要通过群头找到剧组工作。
　　少数情况下，就像现在，剧组助理也会在现场进行临时招聘，这样群演们能赚更多，不过自身的条件也需要更高。
　　“啊，算了，我都几年没拿笔了。”
　　“我去试试，这个剧组太大方了，给的不少诶。”
　　“我的字应该也可以……”
　　助理站在一边，认为自己符合条件的群演便站成了长队，供助理挑挑拣拣。
　　“手背皮肤太黑，皱纹也多，不行。”
　　“指甲太难看，上不了镜头。”
　　“手还行，写两个字我看看……”
　　群演就像白菜一样被挑拣着，助理到了后来也懒得张口，过了一眼就挥挥手将不合格的人赶走，被赶走的群演也是一幅无所谓的模样，他们早就见惯了，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自己没有能力，赚不来这份钱，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庄隅也站在队伍之间，时不时张望一眼前方，九十块的时薪令庄隅很是心动，他自觉自己的字还能看得过去。
　　手指的话……伸出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庄隅低头看了又看，也不清楚自己能否过关，而且若是前面的人被选中了，他也就没有机会了。
　　庄隅垫着脚尖，舔舔嘴角，坏心思地祈祷着前面的都被淘汰。
　　乏味平凡中的乐趣虽不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让庄隅有个指望。
　　“可以，手再翻过去，写字看看。”
　　终于排到了庄隅，助理似乎对庄隅的手型很满意，点了点头，示意他在一边的空白处写几个字，庄隅很仔细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你了，跟我来换衣服。”
　　助理宣布圣旨一样，确定了庄隅作为人选，排在庄隅之后的人群叹了口气，四散离开了。
　　庄隅勾起微笑，对自己略微出众一点的能力感到骄傲。
　　以前的日子就像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路，现在路上多了些曲折，但也多了些惊喜和意外，庄隅只需要一点点如偿所愿的满足感。
　　庄隅为给宋涛发了条信息，告知晚回家的消息，然后就跟着助理到了他们的剧组摄影棚，其实这几天，庄隅因着相貌不错也得到了几个近景的角色，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做个临时的替身。
　　在一个书房的场景的摄影棚，导演和灯光摄影组站在角落里。
　　庄隅他换上和男主角一样的衣服，因为不需要露出脸部，所以也不需要上妆，他挺直身板坐在桌子前，拿起钢笔，照着镜头外的模板临摹起来，摄像集中在庄隅修长的手指上。
　　只有几个镜头的画面，庄隅就获得了不菲的酬劳，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为宋涛打包了一份宵夜，感谢他近日以来的照顾。
　　……可并非所有的拍摄都如同这般容易。
　　除却室内或是晴朗的外景，雨戏也是必不可少的，炎热的夏日里没有自然雨水，须得大型的抽水机抽水后，再泼洒在演员的身上充作雨水。
　　庄隅在脏兮兮的雨水里站着，戏服紧紧裹在身体上，主演那边的进展不太顺利，导致他们来来回回的拍摄，直到夜深了，才将所有的片段都拍摄好。
　　庄隅潮湿着头发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铺中睡了一夜后鼻子就不通气了，醒来后浑身无力，他许久没有生过这么严重的病，瘫软在被子中，宋涛为庄隅拿来的药和热水，可有工作在身也没办法照顾庄隅，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庄隅裹住被子，难受地蜷缩着身体，药效有作用后，才能提起些精神为自己做饭。
　　生病的人会变得脆弱。
　　庄隅嘴巴微微撅着，可环顾四周后，连个撒娇的人都没有，只能把心底的委屈憋了回去。
　　斗志被病意打倒，庄隅连三天没有去工作，蹲在窗子前晒太阳，其实他的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就是沾着病意犯懒劲儿，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计算收入，可看着账本上增加的数目，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
　　庄隅忽然有些后悔只问孙成野要了那一点钱，他应该拿一个大麻袋，这样他就不要这么辛苦了。
　　庄隅从来都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最坚强的时候就是幼时鼓足勇气求着傅时戟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当初被车窗夹伤的位置早就没有任何痕迹了，那时只不是青紫了些，便被珍惜地用药膏敷了好几层。
　　……现在还能有人疼疼自己就好了。
　　可是他没有母亲，父亲即便活着，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傅时戟是最珍惜他的，但他也是自己选择逃离的，或许自己就不配拥有一份疼爱。
　　庄隅走到皮箱边，将拉链拉开，里面放置的是那件自己幼时穿着的粉色衣服，而在衣服的后面，压着白色衬衫的一个角。
　　这件白色衬衫是庄隅收拾行李时鬼使神差装进去的，不属于自己，是傅时戟的，庄隅怔怔地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
　　“铃铃铃——”
　　庄隅的手机铃声乍响，吓了他一跳，打断了庄隅触碰衣服的动作，他起身接通手机。
　　“喂，小庄，是我，你红姐。”
　　庄隅没想到红姐会给他打来电话，有些意外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哈哈哈，没什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真是太开心了！我弟的腿这次治疗之后差不多好了，”红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喝过了酒，“他可以一直活着了，我也不知道要和谁说这个消息，想着告诉你一声儿。”
　　“恭喜你啊，以后会更好的。”
　　庄隅轻声说道，他那时候留给红姐留下的钱，都是典当了傅时戟的手表换来的钱，能够帮助到一个人，庄隅觉得很值得。
　　那么辛苦那么努力都想着活下去的人，应该得到旁人的祝福，庄隅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普通人挣扎着努力地活下去的毅力，这是他很想得到的东西。
　　散在砖缝里的种子，在贫瘠的土壤和狭小的空间里，也会向上生长，破土而出，迎着阳光。
　　“你放心，姐挣了钱肯定第一个还给你。”红姐的声音被酒气熏染地飘飘忽忽的。
　　庄隅回道：“没关系，我、我不缺钱花。”
　　“姐可不差你的钱，你是姐见过第一个，最好的人，也是最傻的，哈哈哈，你还送给姐那么好闻的香水，嗝，姐爱死你啦……”
　　红姐一边喝着酒，一边乱七八糟地说着话，说什么她要是年纪小，身子还干净，一定要追求庄隅，要不然庄隅定要被别人早早骗走之类的胡话。
　　庄隅只是声声应和着，低头看着皮箱中露出的衬衫衣角，庄隅单手把它盖住，然后把皮箱的拉链拉严实。
　　旁人不也是这么活着，甚至更痛苦更辛苦，自己怎么能因为遇到一点麻烦就退缩，庄隅唾弃自己的软弱。
　　不知过了多久，红姐迷迷糊糊地挂断电话后，庄隅打开通讯软件中的消息通知群。
　　横舟李群头：“古装剧，要求会骑马，一天半的戏，多加二百块钱。”
　　庄隅看见骑马两个字，眼底一黯，按下回复框，打下了自己的名字。
　　——“庄隅。”

身份
　　简陋的马场中。
　　庄隅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他差点忘记自己是在剧组拍戏，坐在瘦弱的马背上，驱使着它沿着马场的外圈跑得越来越快。
　　迎风策马，徐徐清风拂过面颊，衣衫猎猎，连夏日都变得清凉了许多，直到被副导演呵斥了几句后，庄隅才扫了兴致。
　　不过很巧的是，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这让庄隅感到重获新生。
　　他准备今晚和宋涛胡吃海喝一顿，然后痛快地喝醉，醉醒后，便将过此前当作糊涂梦。
　　就在几分钟前，庄隅还天真地以为剩下的人生就只属于自己了。
　　……
　　可傅时戟为什么还要来寻他。
　　在庄隅选择彻底摆脱傅时戟的时候，在庄隅能够独自生活的时候。
　　庄隅看到徐放的身影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万般恐惧，还自欺欺人的想着他不是来找自己的。
　　可除了来找自己，徐放作为傅时戟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个杂乱又吵闹的剧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露出脚踝处的镣环，庄隅高傲的自尊心被击碎，他耳朵嗡嗡作响，认为每个人都在嘲笑自己。
　　“嘎吱——”
　　施力轻轻按下门把手，庄隅推开影视基地休息室门，门轴处发出微弱的声音。
　　屋子里不仅只有傅时戟，还有令人厌恶的周景扬，刚刚《梨花胜雪》剧组的男主角萧初也在。
　　庄隅神色倔强地看着坐在主位的傅时戟，他咬着嘴唇，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难道傅时戟想叫旁人看自己的笑话，庄隅将门关严，脚步停在门口，不想走到近处。
　　他许久未见傅时戟，他还是那个样子，未曾改变。
　　“过来。”
　　傅时戟的声音清冷，眼底神色复杂，他朝着庄隅的方向伸出掌心，好像只要庄隅乖乖听他的命令，他就可以原谅庄隅这一次的逃避，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回到之前，回到几个月前，两个人最相安无事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庄隅声音微颤但固执，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顺不顺地看着傅时戟，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这样做，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啧啧，凶起来的模样也这么招人疼。”
　　傅时戟没有开口，旁边的周慕阳说着风凉话，摆出十足看热闹的架势。
　　周慕阳身边的萧初也在盯着庄隅，萧初不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来路，可看见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居然就是自己剧组里的戏服，袖口的蓝色缎带就是刚才马场戏中自己队队员的标志。
　　萧初仔细回想了一阵，也分辨不出庄隅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谁，他记忆力还不错，连只有几句的配角名字都能记住，唯独对庄隅没有半点印象。
　　“过来。”傅时戟的声音更加低沉，继续朝庄隅说道。
　　庄隅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快，不由得朝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可随即就止住了，转过头也不再与傅时戟对视，低声说道：“我还在上班，要是没什么事，就让我离开。”
　　傅时戟静静地凝视着庄隅。
　　两人对峙着，博弈着。
　　过了半晌，周慕阳打破这难忍的寂静。
　　“啧啧，你们俩慢慢聊，都这么多年了还没养熟，真没劲儿。”周慕阳对傅时戟道，“咱们傅爷可真心软。”
　　他要是遇见个能让自己宠这些年的主儿，就算把他腿折了也叫他跑不出去分毫，宠得太过就不听话了。
　　周慕阳抻个懒腰，搂着萧初准备离开，本是想看看热闹，但庄隅和傅时戟之间太乱，周慕阳感觉没意思也不想掺和。
　　他对情啊爱啊最是不理解，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明明那么多新鲜的人争抢着凑到身边，偏要一个多没劲儿。
　　“小少爷玩欲擒故纵的还是悠着点，咱们傅爷可是带着火气来的。”
　　周慕阳路过庄隅身侧时，悠悠地劝道，他这一路跟着傅时戟过来，可没见傅时戟有个好脸色。
　　门再次被关严，屋内只剩下了庄隅和傅时戟。
　　他们之间只有十步的距离。
　　傅时戟的语气略微有些疲惫：“长大了是吗？变得不乖，学会找妓女了。”
　　庄隅听闻傅时戟的话语，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傅时戟怎么知道他遇见过红姐，定了定神色后，庄隅带着怒气望向傅时戟道：“你一直都在监视我！”
　　原来傅时戟从未将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自己做了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他身上一定还有定位器，庄隅瞥了下自己脚踝处，十分肯定就是这个他弄了好久都没有摘下去的镣环。
　　“嗯。”傅时戟坦然应道。
　　庄隅厌烦傅时戟时时刻刻将自己抓在手掌中的时刻，这让他感觉难以呼吸。
　　“对，我就是找妓女了！”
　　“我发现女人的身体更柔软，我以后还要和女人在一起！”
　　庄隅知道傅时戟的洁癖，嘴角带恶劣的笑，径直走到傅时戟面前，故意挑着能激怒傅时戟，还让他恶心的话说：“我碰了她的手还有她的胸部，亲过她的嘴，也和她上床，比和你在一起还舒服，所以我现在变得和她一样脏了。”
　　庄隅见傅时戟蹙眉，对自己这般言语很是不满的样子，心底暗自涌起报复成功的快感，他凑得更近，靠坐在了傅时戟的腿上，凑过去要吻他的嘴唇，被傅时戟微微侧过头避开了。
　　庄隅畅快地轻笑着说道：“看！你就是喜欢干净的，脏了就不喜欢了。”
　　他知道怎么让傅时戟讨厌自己，继续道：“女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或许你也该试试，你应该结婚的。”
　　傅时戟微闭眼睛，轻叹了声，然后伸手捏住庄隅的下巴，深色的眸子隐含着不悦道：“乖一点，不要激怒我。”
　　“然后呢，你要怎么样，把我关起来！”庄隅扬声道，“像猫狗一样养着，我需要自己的生活，傅时戟！”
　　两个人的之间的距离很近，连呼吸都交叠在一处，庄隅的睫毛扇动着，说出这些话耗费了他太多了的力气，而傅时戟的态度依然决定着自己的命运，他期待傅时戟因为自己肮脏而抛却自己。
　　庄隅记得傅时戟曾经有条很喜欢的领带，不过就是在宴会时，被旁人染上一点污渍，其实只需要用人清洗后就可以洗掉，可是傅时戟换下后便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中。
　　他见不得一点脏。
　　“你……”
　　傅时戟朝庄隅伸出手，庄隅以为他是怒极要打自己，闭上眼睛等待痛感到来，他想着傅时戟打过自己后，就当他们之间再无瓜葛，可疼痛并没有到来。
　　傅时戟伸出手指轻轻落在庄隅的脸颊，摩挲着庄隅消瘦的侧脸，这几日庄隅又瘦了一些。
　　指尖碰触庄隅的嘴唇，用了几分力气揉搓，似乎想要将他唇上旁人的气息抹下去。
　　“那就把那个妓女处理掉，谁让她不长眼睛，敢动了我的东西。”傅时戟的语气阴沉，庄隅的唇瓣被揉地嫣红。
　　傅时戟派去的人打探到了那个叫红姐妓女的行踪，调查到她和庄隅第一次见面是在破旧的旅馆。她曾经半夜闯进过庄隅的旅店房间，并逗留了一段时间，时间很短，庄隅不可能同她上床，但一个短暂的接吻还是足够的。
　　傅时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庄隅留给她一笔钱，还精心到商场为她挑了香水作为临别礼物，傅时戟嫉妒这个妓女得到庄隅特别的对待。
　　他一直监听着妓女同庄隅的通话，昨晚她居然还妄想追求庄隅，这种低贱的人怎么配的上他的宝贝。
　　傅时戟无法再容忍，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连夜赶来了这里，即便他知道面对的可能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对自己抗拒的庄隅。
　　“你疯了，关她什么事！”
　　庄隅推开傅时戟，后退了一步，像困兽一样颓着肩膀，他愤愤地一脚踢到了旁边酒柜橱窗的玻璃上，玻璃瞬间变成了蜘蛛网状，然后哗啦啦的，碎片全部爆裂，发出了一阵儿刺耳的声响。
　　“傅爷！”
　　门口的徐放听见声响，推门而进。
　　他站在门外等候，却担忧着庄小少爷惹了傅爷生气，傅爷因着病情控制不住脾气再伤到庄小少爷，这么一来，最后伤心的肯定还是傅爷，所以一听到里面闹出了大动静，想也没想地进来阻挠。
　　傅时戟冷声直接对进门徐放吩咐道：“把那个妓女处理了。”
　　“不要！”
　　庄隅朝着徐放吼道，“你不要听他的，这不关别人的事情。”他眼睛充血，模样很是可怜。
　　徐放知道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犹豫了一下向傅时戟确认道：“是旧货市场的妓女？”
　　那个女人似乎有点悲惨，带着个残疾的弟弟，徐放有点不忍。
　　“不是她！”庄隅知道自己命令不来徐放，便拉着傅时戟的衣袖，急切地说道，“傅时戟，我胡说的，我和她没有关系，我没碰过她，我是骗你的。”
　　红姐昨天还在为了她的弟弟能够健康地活着而开心，他怎么能叫红姐为了自己蹚浑水，傅时戟不可以伤害无辜的人。
　　傅时戟握住庄隅触碰自己衣袖的手腕，语气冰冷又疲惫道：“庄隅，你想好，要用什么身份来阻拦我。”

哄哄
　　“身份？不，不要身份！我和她没有关系，我和谁都没关系，我……”
　　面对傅时戟冷声的逼问，庄隅喉结一噎，失了声，张开口却讲不出话。
　　他想和傅时戟解释，想求他放过红姐，可是自己要用什么身份？
　　离开傅时戟他就是很普通的人，或许走在街上，他都不敢上前与傅时戟这样的人物讲话，他更没有资格靠近傅时戟，向他说出请求。
　　但是回到之前与他畸形的关系中，那他自己为是的逃离就是一场笑话。
　　如同热锅上的小蚂蚁，庄隅急得发丝里都是汗渍，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着他站直身躯，佝偻着，又跪坐在地板上。
　　庄隅双眼失去色彩，焦虑地咬着手指尖，好像失去了痛觉一般，发恨似得用力，可又好像痛觉太过灵敏，疼得他眼角掉下豆大的泪珠。
　　他的身上还穿着在戏服，衣摆拖拽在地，庄隅的身份只是这个影视城中的小群演，每天工作，攒钱，吃饭，然后睡觉。
　　他不是傅家别院里被圈着的小孩子了。
　　“傅时戟，傅时戟……”庄隅委屈地抹着眼泪，对着傅时戟呜呜地哭出声，指尖的皮肤已经被咬破。
　　“哎。”站在门口的徐放轻叹一声，看出庄隅已经被逼迫得濒临崩溃，他只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徐放知道傅爷的辛苦，离开庄隅的一个月里几乎未曾睡眠，只能靠着药剂有效的时间里合上眼，还要处理堆积成小山的事务，时刻保持着警惕，不仅仅为了夺权，徐放稍微能看透傅爷的心意，他为的是让所有人承认庄隅能够在他身边的地位。
　　让庄隅能够作为傅家掌权者的伴侣，没有人再敢轻视庄隅，对他指手画脚，连傅家老夫人都不可以。
　　傅老夫人是傅爷的母亲，可因为傅老夫人放走了庄隅，傅爷不仅将曾默许留下的所有傅老夫人的眼前清理干净，并报复似得将傅老夫人手中掌握的所有权利尽数剥夺，让她只能做徒有虚名的傅家老夫人。
　　所以徐放此前也觉得庄小少爷是不该这般绝情的，傅爷明明什么都给了他，小少爷还是不知足地想要更多。
　　可是见到此时庄隅的模样，徐放不禁动容，他不知傅爷将他困在身边的举动是否真的合理。
　　徐放招招手，叫保镖也离开这件屋子。
　　“呜呜呜，嗝，我不要…呜不要回去。”
　　傅时戟怜悯地望着此时的庄隅。
　　庄隅像是又变成了十几年前的那个痛苦地请求着自己的孩子，他被逼到绝路，浑身是伤，挣扎蹒跚着找到自己求助。
　　那时是因为他的哭泣是因为旁人的紧逼，这次却是因为自己。
　　“我想上班，求你了，我想工作，呜呜，我，我只是想自己生活……”庄隅拖着自己的身躯，跪爬在傅时戟的座椅前，眸子闪烁着泪光，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好像要脱离他的身体，庄隅不停地打着哭嗝，快要背过气去。
　　“乖孩子，不要哭了。”傅时戟捧着庄隅的脸颊，擦去庄隅眼角的泪水。
　　庄隅摇摇头，将脑袋埋在傅时戟的膝盖间，小声地啜泣，傅时戟的手指停下半空，半晌又放到了庄隅的后颈处。
　　傅时戟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庄隅似得，道：“你总是让我心疼。”
　　他足够疼爱这个孩子，在他的生命中，庄隅已经成了无法取代的部分，是心头至宝，他舍不得庄隅委屈更见不得他流泪……可，更见不得自己失去他。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傅时戟也在思考着让庄隅真正地接受自己，尽管他此前从未感觉到他与庄隅间的关系已经紧绷到一触便折断的地步。
　　傅时戟的情感匮乏又迟钝，他对所有人包括父亲和母亲都未有亲昵之感，有记忆始，傅时戟便不能真正地感受到旁人的情绪，他是被隔绝在外的，是天生的孤者。
　　傅家老夫人对傅时戟寄予厚望的时候，他不想回应这份期待，傅家老夫人将傅时戟扔到别院任由他自生自灭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痛苦。
　　只有庄隅，庄隅在他的眼里是不一样的。
　　在第一次见到庄隅那张肮脏的小脸的时候，诸多色彩便映进的傅时戟的眼帘中，但是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这个意外，所以他选择暂时离开。
　　而在庄隅求助着找到自己的时候，他又感到一丝庆幸，便决定留下这个意外，并学会细心照顾着他。
　　庄隅在家宴时第一次说出离开的时候，傅时戟觉察到了他对外面的执著。
　　但傅时戟的心思恶劣，想着让庄隅识到了外界的丑恶后，便能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显然，最后他成功了。
　　傅时戟认为庄隅从此便收了心思，就算庄隅再表露出其他情绪，傅时戟也只认为庄隅实在发小脾气，只要哄哄就好了，傅时戟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可这次的逃离却让傅时戟倍感无所适从，在刚才庄隅故意激怒他的时候，他的情绪轻而易举地被庄隅玩弄着，傅时戟甚至使出了威胁的恶劣手段。
　　此时见庄隅难过的模样，他胸口的痛楚提醒着自己，他分明是在惩罚自己。
　　傅时戟从不觉得精神上的疾病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能够成为正常人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只要正常的人才能让最疼爱的人开心，这些没有人教给傅时戟怎么做。
　　“你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已经在你身边很久了，”庄隅微微抬起头，颤抖地说道，“我长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幼时的庄隅生活在福利院中，被欺负被冷眼看待，最幸福的时间就是夜晚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满脑子地胡思乱想。
　　他想未来的自己会成为科学家，成为公司老板，成为宇航员，或者成为厉害的人物。
　　长大后他可以每天都吃饱饭，每年都有新衣服穿，然后到更远的地方独自旅行。娶一个像志愿姐姐一样温柔的女孩，要是自己有了孩子，庄隅发誓不能让他像自己一样受苦受罪。
　　可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模样，他现在确实可以做到很多，但可笑的是，这些都要求着傅时戟才能得到。
　　“……我很喜欢你的现在样子。”
　　傅时戟伸手将庄隅拉起来，不嫌弃他脏，紧紧抱在怀中，亲吻着他的前额：“不要闹脾气了。”
　　庄隅靠在傅时戟的胸口，熟悉的苦味在鼻尖，他的身体软踏踏的，喃喃道：“别打扰红姐的生活，好吗？傅时戟，你疼疼我，我好难受的。”
　　傅时戟垂眸看见庄隅受伤的指尖，握住他的手腕道，“好，我疼你。”
　　“不，你才不疼我，你只会欺负我。我刚才被你吓到了，傅时戟，你不疼我的，我要找别人来疼我。”庄隅可怜地扬起下巴，心底依旧被傅时戟刚才冷声的模样吓得心慌，他真的很担心傅时戟动了处理红姐的心思，他不像在新闻的角落里看见红姐因为车祸或是其他意外去世。
　　“没有别人，乖，宝贝，是我错了。”
　　傅时戟对着庄隅道歉，他想，只要庄隅不要再哭就好，“没有人会比我更疼你。”
　　庄隅扁扁嘴巴，不敢再反驳，在傅时戟的衣服上擦掉掉眼泪，他太累了，只能在傅时戟的怀里蹭着温暖。
　　*
　　傅时戟嫌弃影视基地的吵嚷和简陋，带着庄隅去了徐放订下的酒店。
　　庄隅默默地跟着傅时戟，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手腕被傅时戟牵在手中，坐在车子上，也没有被放开。
　　下榻的酒店像过去一样富丽堂皇，配置高档的设施，服务人员殷勤着为他们开门。
　　进了屋子中，傅时戟就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将庄隅身上的脏兮兮的戏服都脱下去。
　　庄隅拒绝着要自己动手，他也没办法继续忍受粗糙的衣服以及身上还未褪去的汗渍，因为刚才的拍摄，他浑身的脏兮兮的，可他抵不过傅时戟的力气，像玩偶似得任傅时戟摆弄。
　　“傅时戟，我可以自己走。”
　　脱掉衣服，傅时戟想要庄隅抱到浴室里清洗干净，庄隅拒绝道。
　　傅时戟捏了一下庄隅的耳垂，柔声道：“我喜欢抱你。”庄隅已经十九岁了，但还是被傅时戟很轻松地抱在怀中。
　　浴室内。
　　傅时戟揉着着庄隅的头发，在他的头发上滴了几滴洗发剂，搓着出白色的泡沫，因为庄隅拍摄的古装剧需要戴着假发套，几缕头发被黏住，傅时戟蹙着眉头，翻动着被黏住的发丝，小心地拆开。
　　这些时日，他的宝贝居然被弄得这么脏。
　　“用力一点梳洗，就能弄干净。”庄隅抱着膝盖，蹲在浴池中，感觉到了傅时戟的小心翼翼，出声提醒道。
　　之前他扮演古装角色的时候，自己也清理过，就是会很痛，掉几根头发。
　　傅时戟的动作依旧很轻，疑惑道：“怎么这么瘦。”
　　之前抱着庄隅的时候就感觉他轻了很多，脱掉衣服看见了他凸出的锁骨和腰侧的肋骨。
　　“天气热，吃不下饭。”
　　庄隅没有说自己是因为吃外面脏的食物会胃痛，所以需要自己做饭吃，他不想被傅时戟看出自己在外生活的不如意，他装作很好的模样。

医生
　　“我租到了房子，这份工作还不错，每周我都会去超市买牛奶和水果。”
　　“我还学会做很多菜，知道怎么剥豆角，然后把它炒得好吃一点。”
　　“做群演不是很累，认识了许多人，他们有的很热情。”
　　“今天要是你不来的话，我就能多赚二百…不，更多工资，我能养活自己的……”
　　“……”
　　傅时戟垂眸，安静地听庄隅的低语，轻轻地为庄隅擦拭掉耳后的泡沫，然后用温水将庄隅的发丝清洗干净。
　　庄隅想把腿上蹭脏的位置洗干净，但是他的食指尖被自己刚才发狠地咬破了皮，刚沾到水，就隐隐作痛。
　　“嗯，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傅时戟牵过庄隅的手腕，亲吻受伤的指尖。
　　傅时戟没有戳破庄隅拙劣的谎言，他派来监视庄隅的人早就将他所有的行程汇报给了自己。
　　庄隅租的房间在一栋破旧的楼区中，连电梯都没有，只有十几平方米的面积。
　　他的每日的开销甚至低到可以忽略不记，在傅时戟通讯记录中藏着庄隅在超市购物的一段视频，庄隅挑挑拣拣地购买便宜的水果，看得傅时戟心疼。
　　而庄隅所谓的群演工作，就是穿着厚重粗糙的衣服，在人堆里站着，做着愚蠢的动作，有时需要站立一两个小时都无法休息。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回去寻找自己。
　　庄隅被傅时戟亲吻，不由瑟缩了一下，没有收回手指，他见傅时戟态度柔软，反倒鼓起了勇气，转过身认真地说道，“只有这段时间，我才感觉到自己是正常的成年人。”
　　傅时戟没有说话，捏着庄隅的下巴，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庄隅红肿的眼部。
　　由于刚才的痛哭，庄隅的眼睛现在很敏感，被热气熏染地发痛，不由叫出声：“嘶…”
　　在傅时戟面前，庄隅就变得无法忍耐疼痛，离开他后，自己才能变得坚强起来，就算生病也可以吃些药挨过去。
　　傅时戟的动作更加轻缓。
　　庄隅的身体被清洗干净后，傅时戟用宽大柔软的围巾将庄隅身上的水渍擦掉，然后将庄隅抱到柔软的被褥后，才折返回浴室简单清洗。
　　庄隅穿着丝绸质地的睡袍，见傅时戟没有出来，在被子里翻滚了一圈，他好久没有趴在这么柔软的床铺中了，出租间里的床垫又硬又窄，睡过一夜后会腰疼。
　　可是他真的不想就这样同傅时戟回去。
　　傅时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庄隅呆呆地盯着他，想趁着傅时戟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时候说出自己的请求。
　　傅时戟走到庄隅的身侧，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轻声道：“嘘，不要讲我不想听的话。”
　　他知道庄隅想要同他讲什么，可是他不想听，傅时戟半跪在床面上，像是恳请一样般，对着庄隅说道：“乖，现在安静地陪着我就好。”
　　庄隅终是听话地没有再发出声音，他侧躺在被子中，背部靠着傅时戟的胸膛，傅时戟半抱着庄隅的身体，将头埋在庄隅的颈间。
　　他的动作虽然像是保护的姿态，但却更像是寻求庇护的疲惫旅者，傅时戟终于再次寻到了栖息之所。
　　……很快，傅时戟睡着了。
　　庄隅感受到傅时戟的气息与自己交缠着，他的胸膛轻微地起伏，睡得很沉，庄隅猜测也许是因为他匆忙寻找自己，所以没有好好休息，此时才会这么快睡着。
　　可庄隅睡不着，他焦虑地思忱着自己的工作，群头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而不给自己上午的工资。刚才徐放那般大张旗鼓地来找自己，让旁人以为自己是偷了东西的小偷，那他回到剧组会不会被嫌弃。
　　最重要的是，傅时戟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他不知道傅时戟怎么说服了傅老夫人来找自己，又或是没有人能够再阻止傅时戟了。
　　庄隅拽着枕头的一角，他还期待着再见面时，傅时戟已经和孙小姐结婚了，会彻底将自己放下。
　　庄隅小声地叹息，不知过了多久，也闭上眼睛陷进了梦中，他睡前还认为自己会在傅时戟的怀里做噩梦。
　　但梦里很温暖。
　　*
　　从下午到傍晚，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傅时戟醒来后，盯着庄隅熟睡的面孔看了半晌，不知何时，庄隅睡梦自己转过了身，正朝着傅时戟的方向。
　　傅时戟在他的唇上亲吻了一下，只有此时的庄隅才不会露出警惕和抵抗。
　　“嗡——”
　　放置在床头柜子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傅时戟拿起后看过发送过来的内容后，微微皱起眉头，将被子为庄隅盖严实后，才起身离开。
　　“傅爷。”
　　徐放在门外等待着，看见门打开后立即迎了上去。
　　“他怎么会过来。”傅时戟冷冷地对徐放说道，“是你告诉他的？”傅时戟的语气虽是疑惑但很肯定。
　　徐放道：“傅爷，很抱歉，这次是我自作主张。”
　　“是长本事了。”
　　“可是，庄小少爷可能需要……”徐放想要解释，傅时戟却走过了他身边。
　　徐放望着傅时戟离开，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傅爷的命令言听计从，可他认为自己做得并没有错。
　　“赚钱这么难。”
　　对着眼前紧闭的门，徐放抓了下被梳得整齐的头发，祈祷道，“庄小少爷，你快好起来吧。”
　　庄隅要是继续保持样子，大家都要整日在傅爷的低气压下战战兢兢。
　　酒店露台。
　　一个人影在此等待许久，他手里翻着本书，一副斯文模样，他已经打发走了好几位迎上来的女人。
　　“这里不需要你。”傅时戟走到露台，坐在那人的对面，沉声说道。
　　“要是真不需要我，你怎么会过来。”心理医生轻笑了下，为傅时戟倒了杯刚醒好的酒。
　　“你能做什么？”傅时戟端着高脚杯，望着窗外的景色。
　　他刚才收到的短信就是心理医生发过来的，告知他已经抵达这里。
　　傅时戟这次的行程十分保密，除了身边的亲信外并没有旁人知晓，他不认为心理医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本领，能够轻松找到自己。
　　看见徐放犹豫踌躇的模样，也就了然是谁告知了他。
　　“算是我出力不讨好，诶，你别怪徐放，是我求他说的。”心理医生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小口红酒。
　　他家与傅家交往深厚，利益息息相关，家族在医药方面已经做到顶尖，而他没有去学习管理，反倒是切身实地得从了医，他年纪比傅时戟稍长几岁，但在心理学界也算是青年才俊。
　　傅时戟直言道：“你心里清楚，我不可能信任你。”
　　心理医生摸摸鼻尖，尴尬道：“啊，是我对不住你。”他知道傅时戟说的是他将治疗进程私下里告诉傅老夫人的事情。
　　“可你也知道，我母亲和伯母是手帕交，我也瞒不了我妈啊。”
　　他实在是经不住自己母亲的软磨硬泡，而且他也没说出详细内容，实在是傅时戟的变化太过明显，任谁都能看出庄隅带给他的影响。
　　傅时戟将酒杯放了回去，冷漠道：“所以呢？”
　　“所以出于愧疚，我想补偿一下。”心理医生认真地说道，“或许，能让我见见那个孩子吗？”
　　傅时戟的症结在庄隅的身上，从庄隅入手再合适不过了，只不过此前没闹出这事前，傅时戟将庄隅保护得太好，好几次他没开口，就被傅时戟挡了回去。
　　现在也许是个好时机，他得知庄隅在傅老夫人的示意下没有反抗地离开，隐约察觉出他深受傅时戟偏执性格的影响。
　　“唔…”
　　庄隅翻身后，悠然转醒，眨眨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思绪飘荡了下，才想起自己被傅时戟从剧组带到酒店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熟，工作带来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摸摸身边的位置还有余温，猜测傅时戟可能刚刚离开。
　　趿拉着拖鞋，庄隅在卫生间和其他客房都找了一圈，叫着傅时戟的名字却没有回应，便打开房间门要出去。
　　“小少爷，您……”
　　庄隅被猎二伸手阻止，他的压下的气愤本就无处宣泄，见到猎二的阻拦更是怒火中烧，冷眼看着他，道：“怎么，你们傅爷说要把我关在这里不成，让开。”
　　猎二看着炸毛了的庄隅，深感徐助理提前溜走实在是太明智了，就是可怜他要独自面对。
　　猎二不退，庄隅便在门口转了圈，随手拿过桌子上摆放的白瓷花瓶向猎二砸过去。
　　庄隅刚睡醒也没有多大的力气，还没砸到猎二中途就摔在了地面上，噼里啪啦作响。
　　猎二赶紧将门关严，但转念又怕瓷瓶的碎片扎伤了庄隅，便又打开了个门缝。
　　“小少爷，你那啥，看着点地面，别伤到自己…”
　　庄隅看见猎二偷偷摸摸的模样，更是生气，朝着他再次扔过去个玻璃杯子。
　　“用你管，滚，把傅时戟喊回来。”
　　“呦，咱们小少爷脾气可真大。”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人推开猎二，将门打开。
　　庄隅闻声望去，可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的模样。
　　没待庄隅张口询问，那人倒是自觉，自我介绍道：“我叫方柯，傅时戟的心理医生。”

游说
　　“心理医生？”
　　庄隅挑眉，他并没有听傅时戟和他将过有关心理医生的事情。
　　方柯点点头，笑眯眯道：“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可我现在不想和你聊，我要找傅时戟。”
　　庄隅对这个自称心理医生的男人没有多大兴趣，他是庄隅最厌烦的社会精英，这种人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懂，自以为是地揣摩着别人的心思。
　　“啧，这么冷淡。”方柯单手倚在门框上，做出伤心的模样，道，“你会觉得我有用的。”
　　方柯像是个在极力推销自己的商人，他好不容易让傅时戟给了自己一个见庄隅的机会，总不能浪费掉。
　　其实他来这一趟，一方面抱着赎罪的心理，另一方面则是想要在傅时戟这里讨个人情，未来的日子还长着，虽然傅家现在有些不平稳，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赢家一直都是傅时戟。
　　自己和傅时戟这道坎迈不过去，往后吃些软刺也没处说理，而且傅时戟一直都是他的患者，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的医生，若是有方法也是想将他治好的。
　　庄隅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方柯，思索了一下，道：“是傅时戟让你过来的，他觉得我有病？”
　　若是没有傅时戟的允许，他不可能出现在房间门口。
　　“怎么会，你们俩都没病。”方柯摆摆手，叹了口气道，“是我有病，行吗。”
　　庄隅沉默了一下，让方柯进了门，他决定浪费自己半个小时的时间。
　　客厅里很宽敞，水晶灯饰折射着灯光，庄隅踩在毛绒地毯上，挑个最舒适的靠椅坐下，捞起柔软的抱枕放在怀里，这能让庄隅觉得更有安全感。
　　方柯坐在里庄隅有些远的位置，没有侵犯到他的私人空间，只刚才庄隅的几个举动和眼神，他就察觉出这个孩子的内心及其敏感和脆弱。
　　这样的孩子遇到傅时戟那般性格的人，被养在他的身边十年时间，没有出大问题都算庄隅意志坚定了。
　　“唔，让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聊起呢？”方柯的嗓音很舒缓，他想让庄隅稍微放松些警惕，“要不先聊一下傅时戟吧，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痛快点，别买关子。”庄隅被没有被方柯调动而放松的心情。
　　“好好好。”方柯轻轻咳了一下，回忆道，“你见到傅时戟的时候，他应该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方柯还记得那一天是傅时戟的猫死去的日子，那天早上，傅时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很冷静地告诉他猫死去的消息。
　　他本准备再去为傅时戟选购一只新的猫，可是第二天，傅时戟就告诉自己他寻找到新的了，他过了几天才知道傅时戟口中所谓的猫是这个孩子。
　　“……我只有八岁。”庄隅轻声道。
　　方柯点点头，那时候他自己也不算合格的医生，傅时戟算是他第一个病人，只是因为关系亲厚些，比起其他傅家寻来的心理医生，傅时戟愿意与他说两句话罢了。
　　但是很遗憾的是，随着他的医术愈发，治疗了无数的人，自己也没有成功治愈傅时戟的病，倒是因为庄隅的到来，才有了转机。
　　方柯引着庄隅与他交谈：“那你知道傅时戟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庄隅又想了下道，“也和现在一样吧。”
　　他觉得傅时戟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更小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个样子，不会外露过多的感情和情绪，除非必要的场合必须到场外，他跟喜欢在别院里独处。
　　“不，他比现在的状况还要糟糕得多。”方柯迎着庄隅怀疑的目光，解释道：“他不会和别人主动说话、接触，唔，就像把自己关在了黑屋子里一样。”
　　“可是他是傅家的嫡子，所以必须强迫自己接受一些事情，精英课程、傅家规矩，每个人都在对他述说他将来要去做的事情，需要握在手中的权利有哪些。”
　　“但他回避着每一个人，只要有人做出试图靠近他的举动，都会被他避开。”
　　“你不能想象那么小的孩子拒绝家人是什么样子吧。”
　　八岁的孩子还没有生存的能力，他们会依赖自己的父母，渴望温情。就像是八岁的庄隅同样也在期待一份关爱。
　　庄隅听着方柯的话语，摇摇头，道：“在我面前，他不是这个样子。”
　　“嗯，他对你总是不一样。”
　　“……”
　　庄隅意识到自己被方柯牵着思绪走，立即扬起调子，不满道：“但这不是我必须要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我明白，所以你过得很辛苦,所以你才试图离开他，对吗？”方柯查看着庄隅的神情，继续道，“这不是你的错，他是太喜欢你了，所以不愿意让你离开他的视线。”
　　每个人对于所爱的人照顾方式都是不同的。
　　有人会嘘寒问暖，甜言蜜语，有的不善于言辞的，在细节处关心备至，傅时戟选择了将庄隅锁在自己的身边。
　　方柯的视线落在了庄隅脚踝处的镣环上。
　　“他不喜欢我。”庄隅低头反驳道，手指拨弄着抱枕上的穗链。
　　“庄隅，你不可以骗自己哦。”
　　方柯摇了摇头，直言道：“你知道傅时戟喜欢你，并且，”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也喜欢他，这种喜欢，虽然你不想，但是你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
　　方柯觉察到庄隅谈及傅时戟的时候总是装成满不在乎的随意模样，在自己说道傅时戟喜欢他的时候，庄隅刻意不去认同，他想要掩饰。
　　但是对于爱意，越是隐瞒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庄隅无数个无意识的行为都表达处自己对傅时戟独有的情感。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心理专家了，呵，要是你只想说这些，那么我听够了。”
　　庄隅将抱枕扔开，从座位上站起，他不想在听这个所谓的心理医生任何一句话。
　　“诶，不要生气啊，你不喜欢他好了吧。”方柯举起手作投降状，道，“我是来帮你的，不然我为什么和你讲这些。”
　　“帮我？”庄隅语气不屑道，“你只是在帮傅时戟罢了。”
　　他能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利益，无非就是饶了弯，让自己对傅时戟听之任之。
　　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他妄自揣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自己乖乖任命留在傅时戟身边，最好一辈子保持温顺的模样，直到傅时戟宣布游戏结束。
　　“你真是…”方柯苦笑不得，道，“不要对我这么偏见嘛。”
　　庄隅简直是将傅时戟的样子学了十成，看着自己这个心理医生像是洪水猛兽般，警惕着不想被自己看穿他们的想法。
　　庄隅不想再同他废话，送客道：“你走吧，我累了。”
　　方柯沉声道：“你只是需要一些距离，可是傅时戟不给你，对不对。”
　　庄隅本准备离开，听到方柯的话后，回眸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些时间，我会和傅时戟沟通，只要你遵守一些约定。”
　　庄隅抿了下嘴角，眼睛里闪过一丝神采，沉声道：“……他会同意吗？”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庄隅每天睡梦前，都少不得一番庆幸，庆幸傅时戟没有来找自己。
　　因为他太害怕傅时戟不知何时会出现，有时自己甚至有时候会在手机上打出傅时戟的名字，试图想要去查探傅时戟的行踪，可被报道出来的每一条他的信息都是有关商业事务的，例如今日收购了哪家集团或是在哪个行业做出出色的表现。
　　如果真的能够给自己一段时间，不用在这种忧虑中度过的话。
　　那会，很好吧。
　　*
　　方柯离开后，庄隅窝在卧室中。
　　一会欣喜，一会满怀期待，然后又变得焦虑，在房间里徘徊。
　　傅时戟过了很久后才回到屋子中，将卧室的灯打开。
　　坐在床沿边的庄隅立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怕自己的眼底的渴望太过赤裸，便收回了视线，他不知道那个叫方柯的心理医生是否能做到他说出的承诺。
　　“饿了吗？”
　　傅时戟的手中提着一份食盒，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庄隅平常喜欢吃的小食。
　　庄隅点点头，道：“有一点。”他下午便没再吃过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食盒里的餐具，捧着小碗，自己舀着浓汤汁，时不时望向傅时戟。
　　傅时戟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庄隅甚至怀疑那个心理医生是来诓骗自己的，亏自己还将他的话当真，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庄隅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嘴巴里索然无味，然后把碗放在桌子上。
　　傅时戟用纸巾为庄隅擦擦嘴角，揉了揉庄隅的发丝，道：“我想把你锁进别院里。”
　　庄隅闻言，身子僵硬了一下。
　　“可是你会伤心，那我也会难过。”
　　“……”
　　“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的时间。”傅时戟捧起庄隅的脸颊，叹谓地轻声道，“乖孩子，你知道，我总会对你让步的。”
　　傅时戟看见了庄隅眼里难以抑制的喜悦。

缓和
　　其实刚才方柯对傅时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傅时戟没有立即同意。
　　方柯便简单地向傅时戟说明了一些他所观察出的庄隅的状态问题。
　　虽然他无法通过刚才几句话的交谈，将庄隅内心彻底分析清楚，可是庄隅到底是比傅时戟稚嫩许多，不经意间会将情绪流露出。
　　再加之他以往与傅时戟的交谈，方柯大概琢磨出庄隅此时最热切的诉求。
　　庄隅的确需要一段自己的空间，他在傅时戟的庇护下迷茫不堪，极度渴望自我，这种渴望是日积月累下的，他已经隐忍了许久，这次便是爆发点。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绷得太紧，傅时戟必须要松开手，不然即便是庄隅畏惧着他，被迫同他回去，这样的事情可能还会再次发生，在庄隅的心中也会更加疏离他。
　　方柯不禁寻思，其实这事儿就和养孩子一样，叛逆期的孩子不能用强制手段让他服从命令，否则便会适得其反。
　　然而以傅时戟的偏执是绝不可能将庄隅完完全全放任开的，所以制定时间期限，是现在最好的折中办法。
　　也是两个人的平衡点。
　　“你真的可以让我留在这里！”
　　庄隅简直不敢相信傅时戟的态度，他怔了一下，像猫儿一样，庄隅用脸颊亲昵地蹭蹭傅时戟的掌心，有些不确定似得，轻声道，“你不会反悔的，是不是。”
　　“嗯。”傅时戟点点头。
　　他只是在赌一次，赌庄隅对自己的依恋，赌庄隅不会走得太远。
　　傅时戟觉得自己会赢，如果输了，他的手掌落在庄隅的后颈处，轻轻地揉捏着，输了的话，那就圈着他一辈子好了。
　　得到傅时戟的肯定后，庄隅扑到了他的怀中，坐在傅时戟的腿上，搂着他的脖颈处，娇恬地说道：“你真好，你最好了。”
　　庄隅心底也在敲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觉得自己可以得寸进尺，只要傅时戟破例一次，那他就能讨到更多甜头，他非常需要时间。
　　傅时戟怎么会看不出庄隅的小心思，握住庄隅颈部的力道重了些。
　　庄隅查看着傅时戟的神色，轻声道：“那我明天就要回去上班，我的工资还没发呢。”
　　“怎么成了财迷。”傅时戟淡淡道，“以前不见你喜欢。”
　　庄隅花销的流水账单全在傅时戟这里，有时庄隅半个月也懒得刷一次，差使着佣人去购买东西，堆在别院中那些珠宝玩应儿也被庄隅随意放在角落里，不见珍惜的样子。
　　庄隅道：“不一样，这是我自己赚的。”
　　工资虽然少，但是确实自己花费力气换来的，少发一点他都舍不得。
　　“嗯。”傅时戟虽然不理解，但是只要庄隅觉得高兴就好。
　　“这几日不要去上班了，陪我。”
　　傅时戟只能抽身几天，他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原本将庄隅待会别院的计划搁置了，可他依然需要庄隅的陪伴。
　　庄隅纠结了一下，想到以后的日子还久，便点点头道：“那好吧。”
　　傅时戟从一旁的袋子中取出个精致的盒子，庄隅好奇地看着，等到打开后，才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他低价典当的手表，不知什么时候被傅时戟赎回来了。
　　傅时戟为庄隅重新戴上，有些调侃地对庄隅说道：“以你现在赚的钱，长出白头发也买不到。”
　　庄隅：“……”
　　傅时戟继续道：“只典当了二十几万，真是个小败家子。”
　　庄隅鼓起嘴巴，心道反正也是败的你的家。
　　这个手表虽然牌子很有名气，但却是定制款，他换了好几家当铺，人家只判断出了这不是件赝品，但也没给出高价。
　　“然后把钱还送了一个妓女。”傅时戟开始秋后算账。庄隅没想到傅时戟还在较真，解释道：“她不是妓女，她…她是小姐。而且她人还很好，给我办假证都不花钱的。”
　　“偷跑一趟，倒是长能耐了。”
　　傅时戟还不知道庄隅懂得办假证，一路坐着拥挤的大巴车来到这个地方。
　　庄隅哼哼唧唧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还有，我和红姐什么事情都没有，我连她的手都没碰，不，是和任何人的手都没有碰过。”庄隅停顿了一下道：“除了你。”
　　庄隅勾勾傅时戟的手指，想让他忘记这件事情，傅时戟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于是庄隅凑过脑袋，在傅时戟的嘴巴上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一下。
　　傅时戟的视线落在庄隅的嘴巴上，认真道：“宝贝，你要记住，我可以给你时间，但你只属于我 。”
　　“我…知道。”庄隅心头一紧，没有反驳。
　　这已经是他能够争取到的最大的利益了，但身上的标签是傅时戟的名字，他还不能彻底地撕开。
　　傅时戟神色柔和了些。
　　庄隅努力暂时忽略这个问题，不愿此时露出不满的样子，担心傅时戟收回决定，动动屁股，语气沙哑地对傅时戟道：“……那今晚要不要做爱呀。”
　　*
　　傅时戟和庄隅的关系终于得到缓和。
　　这令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们真的是日日夜夜都在盼着庄小少爷主动回到别院，平息了傅时戟的怒气。
　　虽然现在的情况虽然不在计划中，但是总归是个好情况。
　　徐放看着庄隅对傅时戟的态度没有那般失控了，不由得放下来提起的心，这次他违背傅爷的吩咐行事，要是做了火上浇油的事，自己也要被迁怒。
　　庄隅许久没有和傅时戟做爱，承受不住他的爱意，一时间有些吃不消，但是身体上却觉得很舒服。
　　他和傅时戟一向很合拍，傅时戟在这方面总是待他很温柔。
　　懒洋洋地睡到了上午才起床，庄隅便要拉着傅时戟去自己出租的屋子里，让他见一见自己独自生活的样子，颇有几分炫耀意味。
　　傅时戟在庄隅起床前便开了两场视频会议，将一些需要亲自做决定的事务处理好，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可以留给庄隅。
　　“这个小区算是很新的。”
　　庄隅带着傅时戟走进自己出租屋子的小区内，看见傅时戟脸色难看的样子，急忙辩解道：“在这工作的人几乎都住这样的屋子，不算简陋。”
　　庄隅回忆着宋涛当初为他讲解的样子，对傅时戟一一说道。
　　傅时戟见到小区内陈旧的设施，角落堆积的垃圾，对于执意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庄隅更加不理解。

不配
　　狭小楼道里的台阶曲折，平台处的窗子很小，即便是大白日，阳光也被隔绝在外。
　　楼道的光线昏沉，有几辆自行车和柜子摆在一旁，庄隅小心地绕过，然后转身看向傅时戟。
　　“只有这个地方窄，上去就好了。”
　　起初庄隅也有点不适应，这个楼区的感应灯时好时坏，天黑下来，没注意时总会踢到杂物上，不过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傅时戟皱着眉头，抬脚跨过支翘的旧自行车的脚蹬处。
　　再向上一层，便是庄隅所租屋子的楼层，庄隅用钥匙打开门，宋涛也许是去上班了，并没有在家里。
　　傅时戟环顾四周，对着地方的厌弃更加明显，庄隅低着头装作没看到。
　　“这个是我的房间，朝向阳面的。”
　　庄隅尽量说着这间屋子的优点，将傅时戟带进卧室后，他像是个主人般，邀请傅时戟坐在自己之前购买的塑料凳子上。
　　傅时戟没有坐下，而是在屋子里逛了一圈，这里的构造他很清楚，他有很多这件屋子的照片，只不过是隔着窗子拍摄的。
　　他走到被庄隅支起里的画板前，看着上面画好的风景画，道：“进步了很多。”
　　“我已经学了很久了。”庄隅道，“要是没有进步，也就没救了。”
　　原本是因为文化课程实在惨不忍睹，庄隅才想通过绘画，考上一所的大学，庄隅虽然接触绘画时间晚些，但他比其他学生更加专注，在长时间的练习中，便逐渐热爱上这门艺术，拿着笔刷的时候，他可以忘掉许多烦恼。
　　不过他最擅长的其实是人物画，尤其是傅时戟的小像画，前两年几乎有空就会画一张，然后晚上带回去送给傅时戟。
　　“我去给你倒茶水。”
　　庄隅懂得待客之道，举着杯子，清洗后把茶包扔进去，在饮水机口接了一杯水。
　　傅时戟瞧着庄隅的动作，他看出庄隅身上明显的变化，庄隅长出了自己的羽翼，虽然并不丰满，但可以为自己遮风避雨。
　　“留在这里，然后做什么？”傅时戟问道。
　　庄隅把被子放到桌子上，回道：“我要赚钱，然后买一间屋子，最好能考上一所学校，去念书，然后…”然后的打算，庄隅暂时还不想告诉他。
　　傅时戟冷冷地打断：“总之在你的计划中，没有我。”
　　庄隅坐在傅时戟身边，轻声道，“我不是把你带来看了我的屋子了吗？”
　　虽然傅时戟的衣着、气质、地位，与这件屋子格格不入，甚至与庄隅所谋划的未来也不匹配。
　　若是没有当初的意外，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永远不会相遇。
　　庄隅一直以来享受着傅时戟的宠爱，只要愚钝一点，庄隅可以心安理得地赖在傅时戟的身侧，装作看不见他们之间的差距，无所谓自己的地位。
　　可是庄隅本就比其他孩子敏感，从别院佣人待自己的态度，从世家子弟们待自己的态度，从傅家老夫人待自己的态度上，庄隅看得出自己只配作为傅时戟的附属品而存在。
　　傅老夫人告诫像一根刺，扎在庄隅的心里，不经意间被触碰就很难受，他可以能接受傅时戟的宠爱，但是也仅限于此。
　　傅时戟是傅家的掌权者，他必须要有自己正常的家庭，无论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还是其他。
　　就在傅时戟要订婚的时候，自己连一句阻止的话，都不知以什么身份讲。
　　没有人会把自己放在与傅时戟平等的地位上。
　　但是庄隅想要要站在那个平等的地位上，但只有离开傅时戟，他才可以做到。
　　庄隅的眼神落在傅时戟的身上，抿了下唇，他起身将傅时戟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站在傅时戟的身前，为他整理衬衫的衣领。
　　“你可以看着我的生活，静静的，不要干涉。”
　　他不介意傅时戟的旁观，但希望傅时戟能够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成长得体面些。
　　傅时戟凝眸望着神色坚定的庄隅，略感疲惫，想要把庄隅变得小小的，让他只能依偎着自己，可是现在他只能选择松开手掌。
　　“不要做出让我生气的事情。”傅时戟又退了一步。
　　“……哦。”如庄隅所愿，他得寸进尺了。
　　下午的时候。
　　庄隅没有让傅时戟派人为他们送餐食，他想要为傅时戟亲自做一顿饭。
　　去年在老宅的时候，傅时戟想要发挥厨艺却惨遭滑铁卢，自己也没能帮上忙，他迫不及待地要展示自己磨练出的厨艺，想要证明给傅时戟看自己的进步。
　　嘈杂的菜市场里，傅时戟将庄隅护在身前，虽然他不喜欢拥挤，但更不想让拥挤的人群碰触到庄隅。
　　“我没事，不用这么紧张，回去换件衣服就好。”
　　庄隅无所谓道，他熟练地拉着傅时戟到自己经常购买的摊位上挑选食材，由于害怕自己发挥失常，便挑着比较容易做的菜选购。
　　傅时戟跟在庄隅的身后，为他拎着塑料口袋。
　　两个人不仅买了食材还买了一瓶酒，最后是庄隅结的账。
　　厨房很小，傅时戟站在庄隅身边，只会妨碍到他，庄隅把傅时戟推到了门口，傅时戟非常没有参与感地看着庄隅在里面忙碌。
　　庄隅清洗蔬菜然后切成小块，放进锅中倒上调料，傅时戟在庄隅忙不过来的时候，为他拿出一只盘子，终于刷新了存在感。
　　庄隅的菜做得非常成功，口味不咸不淡，算是超常发挥。
　　“好吃吗？”庄隅为傅时戟夹了很多。
　　傅时戟没有敷衍地夸奖道：“宝贝做的很好。”
　　*
　　宋涛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他发现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他担心庄隅被当做小偷抓走后，会被送到警察局，下班后还特地去附近警察局问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庄隅的消息。
　　给庄隅的手机发的信息也石沉大海了。
　　宋涛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在客厅的桌子角落里发现了庄隅留下的纸条和豪华饭店的外送饭食。
　　纸条上是庄隅报平安的消息，写着昨日是一场误会，白天回来时他没有在家，自己有事还需要出门两天，回来继续上班，为他点了份食物，希望他能喜欢。
　　最后的字迹写的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似得，匆匆写了几句话。
　　“没事就好。”
　　宋涛自言自语，也算是放心了，他又看向一旁的外卖，是附近最五星级餐厅的的名字，不禁疑惑道：“这要花多少钱啊？”

失望
　　傅时戟将庄隅带回了酒店中，顺便带回了庄隅所做的食物。
　　这些原本是庄隅要留些给宋涛的，但被傅时戟全部都打包带走了，一根菜叶都没留下，并让徐放命服务生送来了酒店的餐食。
　　酒店的客房内。
　　傅时戟和庄隅就像在别院那样，有时甚至没有交谈，傅时戟需要处理堆积的文件，庄隅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刷着通讯软件，他简单记录群头发送的通知，等到傅时戟离开后，庄隅就可以继续上班了。
　　宋涛收到了食物后，给庄隅发来了一张照片，庄隅简单地回复了几句。
　　他昨日没碰手机，今日才看见宋涛之前发来的长串信息，庄隅很感谢他的关照，询问他关于半场的戏份能不能问群头要到钱。
　　宋涛立即就回了短信，告诉庄隅昨日因为他，剧组耽误了拍摄的进程，而且没有按时打卡下班，估计要到钱很困难，庄隅有些不甘。
　　“啊。”庄隅正打字时，手机被傅时戟抽走，吓了庄隅一跳，埋怨道：“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傅时戟低头看完庄隅与宋涛所有的通讯记录，才把手机还给庄隅。
　　傅时戟问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这是正常的社交，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帮了我不少。”庄隅说道，“我们说好的，你不可以干涉我，他是我朋友，我们聊天很正常。”
　　傅时戟早就派人搜了宋涛的底细，这人的身份很普通，也有交往女朋友的记录，没有犯罪行为，不是商业对家派来的人，可是傅时戟就是看不惯有他离庄隅这般近。
　　“你最近处理的文件很多。”庄隅试图转移话题，凑到傅时戟的书桌上，翻看那一沓的文件，有几张都是傅氏旗下公司资产的变动，有几张上面提到了傅峥的名字，庄隅问道：“是有大动作吗？”
　　傅时戟对庄隅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说道：“有点手脚不干净的需要处理。”以傅峥为首的那几个旁支在做最后的挣扎。
　　“哦。”庄隅对这些不感兴趣。
　　傅时戟继续处理文件时，庄隅就在他的身后替他揉揉肩，端茶送水。
　　傅时戟只能在这里停留五天，他是事情总是很多，徐放接收到的文件大都需要傅时戟过目，傅时戟每天几乎都要开两场视频会议，庄隅呆在这里，身上都快长出了蘑菇，除了傅时戟没有人会和他多说一句话。
　　庄隅便搬了个凳子，坐在傅时戟身边，在画纸上涂画。
　　傅时戟开会议的时候，他就尽量不发出声音，可傅时戟雇佣的职业经理人们还是能看到傅总身边多了个人影。
　　他们联想到着两天傅总开会时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连回绝方案的态度都变得和善，不禁对这个没有出镜的人产生了好奇，但秉持着专业的态度，并没有表现出来。
　　“明天可以休息半天。”
　　傅时戟在最后的文件上签好名字之后，转头问道庄隅，“你想去哪里？”他看出庄隅实在无趣，虽然他更喜欢和庄隅安静地呆在屋子里。
　　庄隅将最后一笔画完，道：“明天吗？”
　　他来到这里之后，也只在影视基地附近逛了逛，还没有去太远的地方。
　　“荆市学院吧。”庄隅犹豫了一下，自己来到这个还没得空去那里，他想见一见那个学校是什么样子。
　　“那是什么地方？”傅时戟皱眉，他没有听庄隅提起过。
　　“在地图上随便翻到的，就想去看看。”庄隅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成绩只能考上这个学校。
　　傅时戟揉揉庄隅的发丝道：“可以，我让徐放去安排一下。”
　　庄隅急忙阻止道：“不要，我想和你去，就两个人。”
　　傅时戟对于庄隅所说的两个人独处的想法很赞同，便点头应下。庄隅变得高兴一点，躺在床上时，还在手机导航上查找了地图，找了一条最适宜的路线，他想明天和傅时戟一起搭车去那里。
　　关掉床头灯之后，庄隅还在傅时戟的怀里翻滚了好几圈，有些睡不着觉，傅时戟拍着他的后背叫他乖点后，庄隅才停止了动作，半晌睡了过去。
　　傅时戟在熟睡地庄隅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搂着庄隅的胳膊更加用力些。
　　*
　　次日，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但是这种天气在夏日里，倒是凉快很多。
　　庄隅准备了零钱，背着背包戴着帽子，拉着傅时戟在车站等公交车，这是傅时戟出门在外第一次坐公共交通工具。
　　傅时戟换了休闲装，和庄隅站在一处，车站只有他们两个人。
　　庄隅在傅时戟手心中放了两个硬币，对他道：“只要扔进里面就可以了。”
　　“可以让猎二开车，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只要做四十分钟就可以到，而且我搜了，坐这趟车的人很少。”庄隅特意找了乘坐人少的交通路线。
　　看着庄隅执意坚持的样子，傅时戟便顺着他的心意了。
　　庄隅在外这段时间开朗了许多，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他对傅时戟讲着在剧组里遇见的趣事。
　　比如他第一天上班时，在剧场看见了别院里挂着的猫咪挂画的赝品，还遇见了演技十夸张的男演员，说台词的样子像是在唱戏似得。
　　那个演员饰演总裁的角色，眼睛却化着浓妆，涂抹浅色的口红，穿着的衣服还没有徐放的西装档次高。
　　“你比他好看多了！”庄隅轻笑着对傅时戟说道傅，“唔，你知道我演什么角色吗？”
　　傅时戟轻轻摇头，将庄隅垂下的一缕头发别耳后。
　　“我演保镖。”
　　傅时戟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
　　庄隅接着道：“可是穿着的衣服很丑，还有破洞，猎二的工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他还挺想看看猎二穿着那件衣服的模样。
　　“剧组里拍夜戏也很好玩……”
　　庄隅缓缓地对傅时戟讲着他经历的印象深刻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傅时戟的眼底神色变得幽邃。
　　傅时戟没有参与到庄隅人生中，庄隅这段记忆中没有自己，这令他感到不快。
　　公交车抵达时，他们一起上车，车子的后排还有两个空位置，庄隅拉着傅时戟坐下。
　　窗户敞开，垂着微风，公交车行驶得慢悠悠的，让人不由放下急躁。
　　庄隅一直看着窗外，傅时戟注视着庄隅的侧脸，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庄隅的手掌，庄隅感受到傅时戟掌心的温度，回眸疑惑地看了傅时戟一眼。
　　下车后，傅时戟依旧没有松开庄隅的手指，庄隅没有在意，荆市学院就在下车后不远处，门卫管理宽松，乘着绿荫，两个人游闲地在校区中散步。
　　这里和庄隅想象中的差距有些大，楼区低矮，是很久前的建筑，破破旧旧的，绿植参差不齐，逛了半个小时，庄隅就没有太大的兴致了。
　　此时天气更加阴沉，起了风，庄隅和傅时戟走到一处凉亭的时候，便下起了下雨。
　　“这里一点都不好。”庄隅对着原本还抱着幻想，现在彻底破灭了。
　　“你想在这里读书？”傅时戟差不多猜测出了庄隅的想法。
　　庄隅看着外面细雨，语气低落道：“我…我也许只能考到这里。”
　　傅时戟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不想要你的帮助。”庄隅只想凭借自己的能力。
　　傅时戟再次被庄隅拒绝。
　　雨一直下个不停，傅时戟打电话吩咐猎二来接他们，回去的路车程，庄隅靠在傅时戟的怀里，很是疲惫的模样。
　　庄隅有些累了，觉得自己只是幼稚的挣扎，离开傅时戟之后，他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没有学历，没有才能，即便是逃离也被傅时戟轻易找到，而自己惦记了许久的学校也不尽如人意。
　　他不禁反问自己，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他抬起头，看着傅时戟，这个男人站得位置实在是太高了，就算他做得再好，也不配站在和傅时戟同一个高度。
　　“宝贝……”
　　傅时戟摩挲着庄隅的脸颊，庄隅凑过去亲吻了一下傅时戟脸颊，用毛茸茸的发丝蹭着傅时戟的颈窝。
　　“傅时戟……”庄隅想，自己可能要更加地努力，才能……配得上傅时戟的疼爱。

开始
　　初见傅时戟时，他就如同矜贵的王子般，几句话改变了庄隅的命运。
　　现在的傅时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杀伐果断，他踏上了王座，掌握着权利、财富，这些令寻常人渴望至极的东西。
　　国王可以施舍给庄隅一切，他把庄隅宠成小王子，可是小王子长大了，他不想一辈子困在国王为他铸造的黄金城堡中，朦胧无知地生活下去。
　　他做出了改变，但是庄隅一见到傅时戟，就想畏畏缩缩地躲进他的怀里，这早就已经形成了习惯。
　　即便学校很差，但还有改变的机会，庄隅将短暂的自卑感抛却脑后，他能够依靠自己找到道路的。
　　“我今晚就要离开。”傅时戟的声音低沉沙哑。
　　庄隅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傅时戟轻声道：“那，不重要的事情就叫徐放或是其他人去处理，别太辛苦。”傅时戟忙碌的时候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工作。
　　“好。”傅时戟应道。
　　他最渴望的还是把庄隅带走，可是刚才庄隅对他讲述过去发生的事情时，模样很开心，比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更欢喜。
　　傅时戟想让庄隅能够保持这个模样，可以让庄隅站得远些，只要他还愿意停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子上，车轮急速行驶过堆积着雨水的路面，溅起水花。
　　比起晃晃悠悠还总是停下的公交车，他们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酒店。
　　临别前庄隅黏在傅时戟身边的行为，让傅时戟舒心许多。
　　庄隅骑在傅时戟的腿面上，认真地给傅时戟系领带，他手法不是很娴熟，系上又拆开，试了一遍又一遍，傅时戟也不嫌他动作慢，搂着庄隅纤细的腰身。
　　“受委屈就告诉我。”
　　即便庄隅不想要傅时戟的帮助，他也会给庄隅留下退路，他高高捧起的宝贝不能受到别人的欺负。
　　庄隅的眸子扫了傅时戟一眼，道：“我能处理好的。”
　　他在这里一个月，也没受到什么委屈，除了上次淋雨生病，不过那也是由于自己体质太差的缘故。
　　傅时戟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想演什么角色，我吩咐人给你安排好。”
　　既然庄隅想做这份工作，他就让人把所有的角色都摆在庄隅的面前任他挑选，这比庄隅扮演那些没有名字，站在人群里的小角色要好些，最好庄隅扮演的角色只需要坐着，一天只需要抛头露面半个小时。
　　庄隅终于把领带系好了，抬起头不满地对傅时戟嘟囔道：“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么，你不要再管我，要不然我就再跑得再远点，不叫你发现了。”
　　傅时戟皱眉：“你要是累了……”
　　庄隅接道：“累了我就睡一觉。”
　　徐放在门口处，听着傅时戟和庄隅的交谈，他们傅爷就像是把孩子送出去历练的辛苦老父亲，生怕儿子在外受苦，可是庄小少爷也有十九岁了，傅爷还是宝贝地把他当成小孩儿。
　　“我告诉你呀，上次有个手替的角色，是我自己面试后获得的，有四十几个人和我竞争。”庄隅伸出手指在傅时戟眼前晃了晃，道，“我的手能上镜，写的字迹也过关了。”
　　庄隅觉得自己以后还能得到更多好角色，说不定傅时戟能在电影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宝贝很厉害。”傅时戟伸出手指，与庄隅交叉地合在一起。
　　他的手掌比庄隅的手掌大了一些，傅时戟叹了口气，扶着庄隅的腰身亲吻着他的唇瓣，庄隅温顺地应和着他。
　　徐放见状，立即秉持着非礼勿视，转过了身，心道，现在的他们才不是父亲和儿子，是转变成了别扭的恋人。
　　不过现在应是最好的状态，等到庄小少爷再长大一些，就能理解傅爷的不容易，徐放摇摇头，恨不得休息的时候去月老祠，拜托他老人家拿姻缘线把两人捆结实点。
　　庄隅没有将傅时戟送到机场，因为他不想自己孤零零地独自回程。
　　傅时戟便把他送到出租的楼房里，他走之前还想留下猎二在庄隅的身边，却也被庄隅拒绝了，傅时戟只能表面应下，背地里继续派人在暗地里守着庄隅。
　　私人飞机还未升空前，傅时戟的邮箱里就收到了庄隅回到出租房间里的几张照片，庄隅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又在一个本子上勾画。
　　然后是一段录像，那个合租的人走进了庄隅的房间里，庄隅为他搬了一个椅子，他与庄隅讲话，但是由于距离有些远，视频没有录音。
　　傅时戟看着庄隅同那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冷声吩咐徐放拨打了周慕阳的电话。
　　*
　　宋涛下班后，就见门口摆放着庄隅的鞋子，敲了敲他卧室的门，果然发现他在屋子里。
　　庄隅为宋涛打开门，让宋涛进入屋子中，他心底对别人踏足自己的房间有些不舒服，便搬了一个椅子放在门边的位置，让宋涛坐下。
　　宋涛神经大条，没有看出庄隅的小心思，上下看着庄隅没有受伤的模样，这才道：“小庄，你给我留的那份外卖味道真的绝了，不过要花很多钱吧。”
　　“还不算贵，你喜欢就好。”
　　其实是傅时戟付的款，他自己赚的钱真的不够买那一桌子的食物，庄隅解释道：“那天说好了要去请你小龙虾，我食言了，所以想请你吃饭。”
　　自己之前说好了要请宋涛吃小龙虾，却放了他的鸽子，便想着补偿给宋涛，他不想欠人情。
　　“哎呀，不就是顿饭，你没事比什么都好，不过他们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吗？”
　　宋涛混社会时间长，一眼就能看见什么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就属于不能招惹的那类人。
　　庄隅还重重地踢了他一脚，就算是误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拂了面子，估计那人还会记恨着庄隅，宋涛有些担忧西装男会背地里伤害庄隅。
　　“没事的，是他们先认错人的。”庄隅向宋涛简单说道，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内幕。
　　庄隅为了避开这个话题，继续问了些其他的问题：“你最近有合适的工作吗？我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宋涛被庄隅的话提醒了一下，说道：“哦，对了，我正好要告诉你呢，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楚牧，前几天来了这边拍戏，你要不要试一试他那部剧的角色，可以见到他，他脾气还不错，给好几个群演签名呢。”
　　楚牧当年人气顶峰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的粉丝，简直是国民男神一级别的演员，但是在各种丑闻下，他早已不如前。
　　宋涛昨天就去了那个剧组里，那个剧规模很小，盒饭一点都不好吃，楚牧在里面演一个刺客角色，但楚牧没有几句台词，只是个背景板，没有比他们做群演的好多少，还和他们这些群演吃一样的盒饭。
　　“我…算了吧。”庄隅不想在过去认识的人面前露出自己不如意的模样，他甚至有点想躲开楚牧。
　　“行，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还以为你喜欢他呢。”宋涛继续道，“也有别的剧，你看着群里的消息挑一挑，最近开工的剧组挺多的。”
　　“好的，谢谢。”
　　两人又客套地聊了一会儿，宋涛才离开庄隅的房间。

幸运
　　宋涛离开之后，庄隅把门关严，将椅子擦拭一遍后，搬回了原处。
　　他躺在床上拨弄着手机，翻找群里的通知消息，随意在群头那里报了一个民国剧组的角色。
　　楚牧既然是古装剧本，那么他在民国剧组，遇到的几率会小一些，虽然他并不反感楚牧，可是现在还是不见最好。
　　庄隅想起和楚牧初遇时，他正在被一个世家子弟堵到墙角里欺负，眼底想要反抗，但却不敢动作，身上有一股子干净劲儿，所以自己没忍住插手帮了他。
　　后来与他在湖边垂钓聊天时，庄隅更觉他纯粹，若不是因为听到那个世家子弟言说楚牧被周慕阳包养，庄隅猜不到楚牧竟然会为了好资源而出卖身体，是甘愿屈居于人下的那类人。
　　他的性格很内敛也很温柔，但是看起来并不是会任人欺负。
　　庄隅试图说服他离开花花公子做派的周慕阳，可是楚牧却没有接受这个建议，可能也是另有苦衷。
　　其实在那之前，庄隅就对楚牧有很深的印象了。
　　早几年，傅时戟总是限制着他的社交，他和同学稍微亲近一点也会惹得傅时戟不快，变着法子将他身边的人赶走，庄隅反抗无用，觉得无聊时，索性把自己锁在影音室里看电影。
　　能叫出名字的影片，庄隅几乎都看过，其中不乏烂片，但他总是只看角色和剧情，从不看演员名字，那时还没反应过来在那几部口碑不错的影片里的角色是楚牧。
　　最后还是在班级听到女同学们讨论最新上映电影时，提到了楚牧的名字，她们又说了几部之前他出演的电影，庄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些很出彩的角色都是一个人扮演的。
　　回到别院的时候，他还很好奇第地将看了下演员表，对了好几遍后，这才确定的确都是楚牧的名字。
　　无论是现代的刑侦片，还是古代的历史剧或是仙侠剧，楚牧能够抓住角色的精髓，观影时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楚牧是很特殊的演员，够融入角色，庄隅从女同学那里听到了最适合他的演技的形容——剧抛脸。
　　楚牧非常适合做演员，演技精湛，得知他获得影帝之后，庄隅还认为楚牧凭借自己的演技，即便是没有别人的帮助，也能够在演艺圈子中有容身之处的。
　　或许事事都无法尽如人意，庄隅现在没有精力操心旁人的事情，只是对楚牧的遭遇感觉惋惜。
　　庄隅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想给傅时戟发送消息，但是思及傅时戟最近休息的时间很少，想让他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便关闭了与傅时戟的通讯页面。
　　庄隅起身坐在画板前，临摹了几幅绘画作品，但感觉差些意味，他虽然喜欢自已一个人安静的绘画，但遇到瓶颈期的时候也需要人指导。
　　庄隅扔下画笔，在手机上搜索培训机构的名字，准备找个合适的培训班，周末的时候去继续学习。
　　他的日常安排又多加了一个任务。
　　庄隅翻开笔记本，在上面继续填写标注，现在庄隅的生活很充实，傅时戟不会对他的生活多加管束，庄隅能够将自己曾经的理想一一完成。
　　笔记本上有一件庄隅最想去做，但从前傅时戟绝不肯让他做的事情，一场独自旅行。
　　到山河湖海、到漠上、到山巅，他被圈禁在福利院中多年，幼时无比期待离开那堵围墙，看到缤纷灿烂的景致。
　　但是傅时戟才不会让他独自去做任何事情，每次当他提出时，傅时戟总会对他说等有时间会同他一起，后来庄隅便不再和傅时戟说了。
　　“傅时戟。”
　　庄隅嘟囔着傅时戟的名字，思索了一下，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上了自己对傅时戟最想做的事情，完成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庄隅勾起嘴角轻笑，但又怕被人发现似得，又用笔尖将这句话涂黑了。
　　*
　　“铃铃铃——”
　　次日一早，庄隅被枕头边的手机铃声吵醒，因为昨天报名的剧组是从下午开始拍摄到晚上，所以他可以起得晚一些，但是宋涛很早便要出门，庄隅担心自己一个人睡过了时间，便定了闹钟。
　　庄隅很贪睡，以前也只是在决心要读书的时候才会早起去上早课，其余时间都是窝在被窝里睡到自然醒。
　　傅时戟若是在别院时，搂着庄隅睡觉，早起时也会尽量不弄出声音打搅他，但若是庄隅起得实在太晚，便坐在床边等待庄隅清醒过来。
　　但要是他和傅时戟前一晚做爱，那么就算庄隅睡到下午，傅时戟也会惯着他。
　　庄隅揉揉眼睛，洗漱后换上休闲装扮出门。
　　他先到了指定的化妆地点，因为怕耽误进程，所以庄隅时间提前了一些，民国剧组群演的装扮通常不会很繁琐，换上对应的着装就好，庄隅饰演的角色是茶楼里的客人。
　　庄隅看到一些群演在前方，特地观察了一下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庄隅担心之前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们会对自己有偏见，却发现这些人没有在意自己，这才放下了心。
　　横舟的群演数不胜数，那日在院子里的也不过几十人，况且这些人也不过就是看个热闹，庄隅这个没名没姓的哪里有明星的八卦值得说道，几天的时间便将庄隅的插曲忘记了。
　　庄隅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手下的动作一顿，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庄隅的模样，庄隅见他看自己半晌也没有动作，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啊，没什么。”化妆师摇摇头，放下手中廉价的化妆用品，从化妆的盒子里取出一罐新的。
　　庄隅没发现化妆师的小动作，闭上眼睛乖乖地等待化妆，化妆刷碰触到庄隅脸颊时，化妆师的动作很轻，像是怕伤到庄隅的皮肤似得。
　　庄隅自然也感受到了，之前的化妆师给群演上妆十分随意，像是把他们的皮肤当成了画板，没轻没重，使用的用具很粗糙，粉底的气味浓烈，闻着很不舒服。
　　这个化妆师很尊重群演，庄隅想着以后的化妆要是一直能让他来负责化妆就好了。
　　在挑拣衣服的时候，庄隅也很幸运地在摆放在地面的衣服堆里，找到了一件没有打开包装袋，且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新衣服。
　　因为大多数群演的衣服都是被反复穿着过的，只是在洗衣机中草草地清洗过一遍，运气不好时，那些衣服甚至都是脏的还有股酸臭味，但旁的人习惯后也不会注意。
　　可是庄隅深受傅时戟的影响，心底难免有些洁癖，只能在里面添加一件薄薄的棉质衣服，不想让皮肤直接沾染到脏戏服。
　　这一个月，庄隅都没在剧组里翻到崭新的戏服，他还以为剧组根本就没有这东西。
　　庄隅换完装扮后，距离约定进组还有段时间，大巴车也还没来，便给傅时戟发送了一条短信分享此事。
　　“我今天很幸运，找到了新戏服而且剧组请了很好的化妆师。”
　　傅时戟很快就发来了短信：“恭喜宝宝，拍摄辛苦就休息。”
　　庄隅看着傅时戟的信息，想了一下，写道：“傅时戟，不会是你安排的吧。”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幸运过头，不禁怀疑这是傅时戟的安排。
　　“我不会干涉你的。但是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帮你。”
　　庄隅看着傅时戟发来的短信，想到自己每日的剧组都不一样，若是傅时戟的可以安排，那明天肯定还会是这个样子，等到明天就可以弄清楚了，或许只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庄隅摇摇头，写道：“我只是和你说一下，也不是故意怀疑你的，你今天要工作很久吗？”
　　傅时戟：“需要花费些时间，但是没有你重要，可以陪你聊天。”
　　庄隅抬头，看着不远处大巴车到来，同剧组的群演纷纷上车，庄隅便与傅时戟写到：“算了，你的工作都是大事情，我也要上班啦，晚上再和你通讯。”
　　傅时戟回道：“好，我会一直等你的。”
　　傅时戟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抬起头睨了下会议室里正在作报告的人，吩咐道：“继续。”
　　会议室刚刚雅雀无声，这是傅总第一次将个人感情带到会议中，所有人都看着傅时戟脸色温和地在手机上敲打信息。
　　他们从没见过会议里心不在焉的傅总，傅时戟语落后，与会的职业经理人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这场收购的报告中。
　　但是他们的内心还是疑惑不已，有的还在猜测傅时戟的感情状况，可是他们都已经听说傅总将孙家小姐的婚约驳了回去。
　　傅时戟这些员工并不是世家或是大家族里的人，他们只是受雇佣办事，自然不知道傅家的私事，更不知道庄隅的存在，只猜测着傅总或许是结交了新欢。
　　要是有人能够攀上傅总，那人的本是怕是手腕很高明，而且傅总居然这么在意，说不定未来真就是傅家夫人了。
　　“啊欠——”
　　庄隅坐在椅子上，没有来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用纸巾擦擦鼻尖。
　　大巴车很快就停下了，庄隅整理了下衣服后，便跟着众人一道下车，准备开始今天的拍摄。

楚牧
　　“你们几个，坐到那边的位置。”
　　“还有前景的几个缺儿，都去补满，凑在一起，看着人多点。”
　　“快点！脚步走起来！别耽误事！”
　　剧组导演举着喇叭，朝着排成队的群演们吩咐呵斥道。
　　老道的群演们一拥而上，寻了个好位置，他们大致一看机器的摆放位置，便能看出哪个位置能够上镜。
　　好位置被抢光了，庄隅也没太在意，他眼睛扫着其余空座，寻了个干净的单人板凳坐下。
　　庄隅戴着顶旧式小帽，身上的戏服虽然和其他群演的款式一样，但是质地却柔软许多。
　　摇晃着一把折扇，庄隅悠悠地扇风，等着道具和背景装饰好，主角们预先走了几个过场后，摄像组推着机器，打好反光板，这才正式开始拍摄。
　　“啪——”
　　站在最前面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口道：“今天，我先给诸位念叨件新鲜事，西城的李大少爷，诶，没错，就是李氏染坊的那位少爷。
　　“这李大少爷上个月从南洋留学回来，搞了一批不需要人工就能生产布匹的机器，速度可是快呦，生产出来的布匹比人工还要好……”
　　茶楼里饰演说书先生的，是在这处工作好几年的群演，虽然面相普通，无法让人看过一眼就记住，但是他咬字清晰，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可以腔调十足地背出大段大段的台词，在众多剧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宋涛告诉庄隅，这类群演叫做特约演员，有一技之长，是能够扮演有台词的小角色的，也是群演中的“小明星”，当然，薪水比他们这些背景板能够高出两三倍。
　　庄隅咂摸着这说书先生的台词功底，能够感觉到他是用了长久的时间才打磨出这个样子。
　　都说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自己以前看电影时，往往都会忽略掉这些过场的角色，将视线聚焦在性格分明的主角上，但是亲自走进剧组后，才明白这些小角色的饰演者，背地里也是费了十足的功夫的。
　　“嘿，你从哪弄的衣服，怎么这么新。”坐在庄隅对面的群演轻声问道。
　　在茶楼里的戏，群演不能刻意保持拘谨的模样坐着，喝茶吃点心的或是小声交谈，小动作多些，拍出来的画面才显得自然，这些不需要导演强调。
　　“在衣服堆里找到的。”庄隅尽管不太喜欢眼前这个搭话的人，胡子没有打理干净，看上去有些邋遢，可他还是礼貌地回复了。
　　那人小声嘟囔了一嘴：“我去那么早，都没找到一件新点的。”
　　庄隅摆弄着扇子没继续和他搭话。
　　可那人却有些无聊似得，与庄隅继续说道：“你看那个前面扮演说书的，原本是和我同一年到这个影视基地的，我们还一起合租过宿舍。”
　　“不过人家运气好，头两年成了特约就搬走了，这两年赚的差不多也能买个买房子了，啧啧，人家出名了哪里还会记得我，也不念着过往的交情给我找个小角色，人啊，就是薄情。”
　　庄隅听着那人略带酸味的话，悠悠道：“想要角色就自己争取，指望着旁人做什么。”
　　“我就是随便说说，真是没趣。”那人听见庄隅没有应承自己，嘟囔一句后便讪讪转回身了。
　　前面的主角们拍摄进展很顺利，不到两个小时，这个摄影棚的剧本就拍摄结束了。
　　到下一个场景，也不需要庄隅换衣服，他们在民国风格的街道上，继续饰演走街的客人，佯装在小摊位上挑挑拣拣既可。
　　到了下午五点时，导演按下板子，示意可以暂时休息，群演蜂蛹着去旁便的棚子里找场务领盒饭。
　　庄隅自然没有过去，剧组的盒饭不合胃口，勉强吃了还会肚子痛，他准备去一旁的超市里买点面包。以往庄隅勤快些，也会自己做好盒饭带过来，若是犯懒劲，便只能凑合吃些面包垫垫肚子。
　　“你，过来，愣着干什么，就是你。”
　　刚走向前两步，便有一个助理打扮的人对着庄隅喊道。
　　庄隅抬眸，并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在方才的摄影棚中看见过他，听不惯他吩咐人似的口吻，庄隅睨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
　　“你走什么！”助理见庄隅没有理会自己，小跑着朝他跑过去，拉住庄隅的衣袖道：“叫你没听见啊。”
　　庄隅从他的手中拽回袖子，回眸冷冷道：“放手。”
　　助理冷不丁被庄隅的气势吓住，但反应过来后，又是气势汹汹道：“还以为你自己是什么角呢，叫你还不搭理人。”
　　“不会说话，就滚远点。”
　　在这里工作，庄隅从不会主动去招惹任何人，因为他在尝试着努力融入人群中，不想成为特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庄隅的脾气被磨平了，遇见主动招惹的，庄隅也不会唯唯诺诺。
　　这是被傅时戟宠惯出来的，脾气秉性早就融进了骨子里，他向来都是有这个资本的。
　　“你真是，也不知道萧初找你干什么。”助理抱着胳膊道：“萧初你知道吧，他找你有事，好事儿，别让他等急了。”
　　庄隅回想起萧初，思及他就是傅时戟寻自己的时候，靠在周慕阳身边的人，那天他们也是在一个剧组，不过回来之后庄隅也没再去过他的剧组中工作。
　　“我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庄隅冷漠地说道，便要迈出步子离开。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助理小声道，他跟着萧初，陪着他从默默无闻的海选演员，攀附上横舟幕后老板这颗大树，一夜爆红后，熬成了当红组合的知名歌手。
　　他也变得心气甚高，见着庄隅这种小角色更是目中无人，没想到说出萧初的名字后还被驳回面子。
　　助理也不知道萧初找这个群演做什么，他只告诉自己一定要将庄隅带回保姆车。
　　偌大个剧组，没有联系方式也不能声张，找个群演很是麻烦，他逛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庄隅。
　　助理听见庄隅的话后，本想直接回去，但是想去萧初对他说话很是郑重的模样，便咬咬牙，缠着庄隅又说道几句好话。
　　“诶，你别这么小气，我刚才就是找你找得累了，才说话有点不好听。”
　　“萧初找你真的有事儿，他就是《梨花胜雪》那个剧里面的主演。”助理上下打量了一下庄隅的模样，又道：“他心情好，肯定给你个好点的角色。”
　　庄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可助理却跟在庄隅的身后，一副要和他耗着的模样。
　　庄隅心底也有几分猜测，他想那萧初估计是见傅时戟对自己另眼相待，所以对自己好奇，才想找自己。
　　“别再跟着我，你回去告诉他，那日的事情叫他趁早忘了。”
　　“什么事，哪日？”助理有些茫然，显然不知情。
　　庄隅自然也不会同他解释，可助理还是跟在他的身后，庄隅不耐烦，随意走到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人身边，对他道：“这个人骚扰我。”
　　举着摄像机的人被突然搭话，还没搞懂状况，旁边助理立即捂住脸，说道：“我没有，他随口胡说的。”说罢便快步离开了，他才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剧组里人多眼杂，要是被什么狗仔盯着，处理起来费劲。
　　庄隅望着那个助理走远，感觉轻松了许多，希望萧初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不要再来打扰自己。
　　他朝着路标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程，便寻到了超市。
　　影视基地的超市很小，庄隅在货架上细细寻找添加剂少些的面包，常吃的牌子已经被人抢空了，庄隅找了一阵，终于在另一个品牌的面包架子上找到了孤零零的一袋，应该被人选走后又不想要，便随手扔在了那里。
　　庄隅欣喜，走过去要取面包，可还没碰触到，便被另一只手取走了。
　　“你是，庄隅？”
　　那个人提着面包袋，顺着悬在半空的手臂看去，见到庄隅的模样后，有些诧异又有些犹豫地说出声。
　　庄隅放下手，与那人的视线相撞，张张嘴，道：“楚牧。”
　　越是刻意避开不想遇见的人，越是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好巧。”
　　“好巧”
　　庄隅和楚牧异口同声道。
　　楚牧将面包递到庄隅面前，道：“这个是你想吃的吧，给你。”
　　“我…我不想吃，是你先拿到的，我去找找其他的牌子。”
　　楚牧看着庄隅的一身装扮，轻笑道：“好久不见，你是来这里玩的吗？”他以为庄隅是对这个行业很好奇，所以才过来体验下的。
　　“我是来这里工作的。”
　　既然遇到了，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庄隅便直接说道，“我在这里做群演赚钱，已经工作一个月了。”
　　楚牧听闻后，很体贴地没有表露出其他的情绪，柔声道：“嗯，这里工作还不错，我是上个星期才到这里，终于能够再次演戏了。”
　　楚牧对于庄隅更加没有什么隐瞒，他有些苦恼道：“以前还说过有时间带你来玩，可惜，我现在连剧组都很难进了。”
　　他有些遗憾，却不是一蹶不振，楚牧比起旁人闲言碎语中的生活，过得要好许多。

照拂
　　最后，楚牧还是把面包让给了庄隅，自己选择了另一款草莓馅的面包。
　　傍晚的夕阳是暖橙色的，朝着地平线的方向缓缓移动，但热气未消，他们寻了一个树荫下的长椅休息。
　　庄隅吃掉面包后，将塑料包装袋折成了整齐的四方块，起身要将它扔到垃圾桶的时候，被楚牧接了过去。
　　“谢谢。”庄隅对着折返回来的楚牧说道。
　　楚牧笑道：“都是小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好像早就没什么大事情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半晌，庄隅看着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到集合的时间。
　　“今晚要工作到几点。”楚牧知道群演的时间并不固定。
　　庄隅回道：“今晚要到九点。”
　　楚牧点点头，又道：“不喜欢剧组的饭食吗？”
　　庄隅回道：“太油腻了，还有一点咸，菜也不新鲜。”
　　“胃不好的话，还是要吃些清淡的。”楚牧没有觉得庄隅矫情。
　　庄隅是个精致的小少爷，初到这里，定是有许多蹩脚之处，只是他原本以为傅家那位会一直宠爱着庄小少爷，舍不得他受罪。
　　“你也是胃不好吗？”庄隅反问道，因为他也没有去吃剧组的饭菜。
　　楚牧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尖道：“我倒是习惯吃剧组的食物，只是今天去领盒饭的时候有些晚，就没有了。”
　　他这在剧组里只算得个很小的角色，没有人会特地留心他。角色设定是戴着面具的刺客，楚牧知道他们邀请自己出演，也只是剧方想借着他的曾经名头来炒热度罢了。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只要可以演戏，随便给自己个机会就想试一试，待遇很差也没有关系。
　　“你很喜欢拍戏。”庄隅肯定道。
　　“嗯，拍戏的时候就像是经历别人的人生，可以做侠客可以做警察，还可以当仙气飘飘的修士，这很有趣，我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楚牧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很明亮。
　　楚牧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打工者，没有时间照看自己，小学放学后，楚牧写完作业就盯着电视机，初中时和班级里的同学一起去看了电影后，便念念不忘。
　　他也想要成为荧幕中的一员，父母很支持他，所以楚牧参加了艺考，也如愿考上很好的电影大学，成为了演员。
　　“可我就不太懂演戏。”
　　庄隅有些低落道，他只是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看着别人演戏的样子，总是觉得滑稽可笑，甚至憋不住笑场。
　　“唔，可能需要适应的过程，再加一些代入感。”
　　楚牧轻声细语地安慰庄隅道：“就像你现在扮演民国的角色，就要融入那段历史中……”他与庄隅分享了一些自己拍摄的小经验和技巧，让庄隅对演戏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你和周慕阳……”庄隅还是忍不住问道。
　　楚牧轻松道：“周总啊，我和他早就断了联系了。”
　　“断了就好，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庄隅松了口气，对楚牧道：“你值得更好的。”
　　“嗯。”楚牧眼底一黯，略有些自嘲道：“原本与他只是利益的关系，也谈不上感情。”
　　对于周慕阳，楚牧难以评论喜欢或是讨厌。
　　自己当初只是进了他的眼，若是没有遇到周慕阳，楚牧在剧组摸爬滚打数年也不一定有发展。
　　而他在那一年的时间里，抵达到了从前未敢想象的高度，他接触到了许多角色和好的剧本，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只不过那段光景转瞬即逝了。
　　“我现在还开了家茶楼，之前赚得钱足够花销了，就是见着角色就心痒，其实我没有娱乐小报中描述的那么惨。”
　　楚牧猜测庄隅也听过别人对自己的议论，便解释一句，笑道，“有时间请你去坐坐，那里很清净的，你应该会喜欢。”
　　“好啊。”
　　庄隅略微有些羡慕地应道，心底想着自己以后赚到钱，也要去经营一家自己的店面。
　　楚牧见庄隅对茶楼的事情很感兴趣，便讲了讲经营之道，可惜两个人都有拍摄任务，只能互换了联系方式后，回到了自己的剧组。
　　也许是遇到少有相谈甚欢的人，庄隅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他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的拍摄。
　　晚上的拍摄进度有些缓慢，向后拖延了半个小时才完成工作，庄隅下班后去换了自己的衣服。
　　庄隅准备同傅时戟发送消息，可是出门后，转过走廊的弯角，又遇见了那个自称为萧初助理的人。
　　这次助理没有刚才的那般威风，一见面便向庄隅鞠躬道歉。
　　“你又来做什么？”
　　庄隅以为那个萧初是个有脑子的，听了自己的话后就不会来骚扰自己了。
　　“我刚才唐突了，非常抱歉，萧初也想向您当面道歉，您能否和我过去一下。”助理怕庄隅误会，便又解释道：“这里实在是不方便，萧初想过来被我拦下了，要是被人发现他在这里出现，会被围观，也会打扰到您。”
　　庄隅见着他焦急的模样，冷声道：“他在哪？”若是不解决这个麻烦，怕是明日还要弄出别的事。
　　助理见庄隅应下，急忙便带着庄隅去了楼下的保姆车边，为庄隅拉开了车门。
　　“庄先生。”
　　萧初一见庄隅便有些紧张道：“对不起，小王他不明白您的身份，实在是抱歉。”
　　庄隅盯着萧初道：“你只要攀着周慕阳就行。”
　　萧初赶紧摇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您在剧组的饭食太差，所以为您准备了酒店的餐点。”
　　庄隅有些疑惑，萧初怎么会对自己这些细微的小事如此上心。
　　萧初赶紧指着放置在一边的食盒道：“这都是为您准备的，小王他不清楚您的身份，所以言辞有些不当，我已经说过他了，我也不会打扰您，只想为您准备餐食。”
　　庄隅冷声道：“这些我不需要，你也不对我有什么企图，我帮不上你，可是你再来找我，我就不确定你能不能顺利地做你的主角。”他假借着傅时戟的身份来警告萧初不要干涉自己。
　　萧初一怔，更是急切地要说什么，但是庄隅没有给他机会，直接走下了车。
　　庄隅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举着手机给傅时戟发着抱怨的消息。
　　“周慕阳身边的人来找我了，都怪你，就是那天在屋子里的那个。”庄隅见周慕阳就烦，他身边那些男女都不入流，除了楚牧。
　　傅时戟很快就给庄隅发送了信息：“乖，他不会再去了。”
　　“哼，最好不要打扰我，虽然他是好意来给我送饭的，我也不喜欢。”
　　傅时戟回道：“不喜欢见到他就让他彻底离开。”
　　庄隅想起萧初小心翼翼的模样，心软道：“那也不用，他也要拍戏，只要装作不认识我就好。”
　　“好，怎么这么晚才休息，累吗？”
　　“还可以，今天演的是民国剧，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特约演员，你知道什么是特约演员吗……”庄隅继续与傅时戟说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
　　那边的萧初在保姆车上，拿着手机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给一个号码打过去电话，电话那端的人很久才接通。
　　“周总，对不起，我给庄小少爷送餐，他没接受。”
　　周慕阳似乎在喝酒，语气不悦道：“啧，让你办这点小事都做不来，白捧着你了。”他是收了傅时戟的嘱托，让人在剧组里对庄隅多加照顾，毕竟横舟是他的地盘。
　　周慕阳难得能卖给傅时戟的人情，便暗地吩咐几个人多加关照了庄隅，可是傅时戟告诉他不能让庄隅发现，所以也没有大张旗鼓。
　　留在横舟的小情儿，萧初还算有精明劲儿的，还知道庄隅的身份，叫他去给傅爷的小宝贝多加照拂，送个餐什么的也在情理之中。
　　“对不起，周总，庄小少爷对我实在是排斥……”萧初有些委屈。
　　周慕阳没再搭理他，将电话直接挂断，他抿了口杯子中的红酒，招来助理问道：“横舟还有谁机灵点，啧啧，给傅爷人情倒是不容易。”
　　助理皱眉，迟疑道：“横舟还有一位。”
　　“谁啊？”周慕阳对助理磨叽的样子很是不耐烦。
　　“是……楚牧。”
　　周慕阳听见这个名字后，摇晃着酒杯的手一顿。

恋爱
　　“是他啊……”周慕阳很久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周慕阳身边的人很多，头几年他过得最是荒唐，因为他的父亲因病去了国外修养，被约束着的自己终于能够痛快些。
　　那些包养的或是一夜情的对象，只要看着舒服的，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周慕阳都揽到了身边。寂寞时，每时每刻都少不了陪伴，床伴自然也是多到名字都和人对不上。
　　但是助理提到楚牧名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那张白皙清秀的脸颊，周慕阳也没想到自己会记得这般清楚。
　　楚牧是他床伴之一，是他玩得最杂最乱那几年的其中一个。
　　他的模样算不上顶好，但脾气温顺，规矩又老实，做爱的时候除了身子软些，旁的花样一概不会。但周慕阳想弄些情趣时，楚牧虽然有些拒绝，最后还是会乖顺地接受，也算是他的优点之一了。
　　楚牧很争气，周慕阳开心时随手给了他几个资源，最后他竟然凭借演技和大众好评收获了新晋影帝的头衔，这还令周慕阳着实意外了一番，因为他是在想不到那个床技拙劣的宠儿，居然能在演技上如此卓越。
　　捧着演员的金主多少都会有攀比的意识，周慕阳那时候也不例外，金主捧着演员，大把的资源散出去，赌一赌谁的眼光好，捧得演员最后哪个能够取得最高的站位。
　　最后楚牧成了赢家，周慕阳也成了赢家，赢过了一起做赌的几个世家子弟和他们的宠儿。
　　周慕阳那段时间也总是带着楚牧出席一些聚会，可是楚牧学不会像其他小宠儿一样赶上前讨好周慕阳，只是没有休息地进组拍戏。
　　只有周慕阳想起他的时候，给他发个信息，楚牧才会登门，这让周慕阳感觉自己在招妓似得。
　　没过多久，周慕阳对他的性致淡了后，便没什么印象了。
　　“楚牧……”
　　周慕阳的手指敲打着沙发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回味的笑，问道：“他还做演员？我怎么看不见他了？”
　　虽然现在的周慕阳安顿下来，身边留着几个固定的床伴了。
　　但在影视行业，周慕阳偶尔也会参加一些仪式，寻点新鲜面孔，可是从没见过楚牧。
　　他身边新鲜人从不缺，所以也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可是想起那张脸后，周慕阳少有地好奇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助理对于周慕阳的床伴都做有记录，在手机中调出楚牧的档案，道：“当年楚牧与您制定的是两年的包养协议，协议期间他一直在拍摄。”
　　后续协议结束，周慕阳对他失了性致，助理便再没有记录。
　　可是助理依稀记得楚牧似乎后来遇到了麻烦，找到自己的联系请求帮忙，他这种事情见得太多，无非就是要继续攀着周总。
　　周总最讨厌这种宠儿，该给的都给过了，若是贪得无厌就不知趣了。
　　所以他甚至都没有将这个消息转达给周总，让告诉楚牧好自为之。
　　“安排一下，我要见他。”周慕阳对助理吩咐道。
　　“好的，周总。”助理有些意外，却立即应声。
　　*
　　庄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洗漱之后坐在画板前的凳子上，举着手机打字，觉得聊得太慢，便问傅时戟现在是否方便视频。
　　信息发送过去过，傅时戟的视频邀请便发送了过来。
　　“啊，我忘记了时差。”
　　庄隅这边是深夜，可傅时戟那边已经是清晨。
　　傅时戟正在吃早饭，庄隅知道傅家的规矩是食不言，便道：“那我挂断，你继续吃饭，我没什么事情。”
　　“不用，我一会儿再吃。”傅时戟会为了庄隅打破任何规矩。
　　他的目光落在庄隅的脸颊上，语气有些不悦道：“要是再瘦，便回去别院。”
　　庄隅知道傅时戟不是在开玩笑，急忙道：“我没有瘦，是视频软件的问题。”
　　庄隅的体质就是吃不胖，可能是胃口的缘故，要是饮食上敷衍一点，便瘦得厉害，傅时戟前几来的时候，才勉强将庄隅养胖些。
　　庄隅对着镜子也没看出自己有什么变化，但是傅时戟一说道此处，他便有些心虚，因为晚上只吃了个面包。
　　傅时戟不容拒绝道：“那就派佣人给你送饭。”
　　他知道庄隅只吃了面包，委托了周慕阳办事，可他居然连给庄隅送饭的事情都做不好，便直接与庄隅说道这个问题，就算庄隅想要自己生活，可是日常问题，傅时戟容忍不了他自己的敷衍。
　　庄隅摇头，拒绝道：“我会做饭，真不需要的，而且我在工作，被看见多奇怪。”哪有工作的时候还等着佣人送饭的，他不想成为特殊。
　　庄隅更不想傅时戟随便找个理由，让旁人到周围，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给傅时戟频繁地发送信息也是这个原因，傅时戟总是很严地管着自己，要是自己与他断了通讯，傅时戟一定会私下派人到自己身边进行监视。
　　虽然自己拒绝了留下猎二的建议，傅时戟顺着他了，可是万一再派来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庄隅也分辨不出来。
　　庄隅敲着自己的小算盘。
　　可是他不知道傅时戟从没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内，每日关于庄隅的行程报告会准时发送到傅时戟的邮箱中。
　　“今天我还遇到一个人，就是第一你教我骑马时，去周慕阳庄园的时候认识的，他的演技很好，今天还教会我一些下技巧。”
　　“我准备去找一个教授绘画的老师，周末去学习。”
　　庄隅转移了话题，与傅时戟分享一些经历和计划，他向傅时戟证明自己在很努力很认真地在生活，就像此前在逛荆市学院的路上，他也同傅时戟讲述了许多自己离开他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是这个原因。
　　庄隅不想让傅时戟觉得自己离开他后，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笨蛋。
　　可是这些话在傅时戟看来，又是另一番感触。
　　这是庄隅在成长的见证，庄隅可能会随时离开自己，傅时戟的掩去眼睛里中满是占有欲的目光，他宁愿庄隅是一只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傅时戟。”
　　庄隅看着屏幕中的傅时戟，半晌，犹豫地喊了下他的名字。
　　“什么事？”傅时戟问道。
　　庄隅纠结着舔舔唇角，嗓音干涩，道：“……我们可以正常地…谈恋爱吗？”
　　听到这句话后，傅时戟的瞳孔一缩，瞬间感到一丝不知所措。
　　庄隅是思虑很久才鼓起勇气对傅时戟说出这句话的，他觉得自己现在也有一点点资格了。
　　庄隅原本打算在有足够的资格时再对傅时戟提出，可是那样或许要花费很久很久的时间，但是庄隅害怕自己也害怕傅时戟会等不及。
　　或许感情暴露得已经太过明显，明显到那个精明的心理医生一眼便看出来了，就算自己反驳，就像心理医生所言，他无法欺骗自己。
　　傅时戟或许也是喜欢自己，他不敢确认，可是傅时戟对自己的独特，庄隅很清楚。
　　傅老夫人过问他两次相同的问题，自己和傅时戟是什么关系。
　　庄隅的回答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这个回答是最正确的，但却是最可笑的。
　　他和傅时戟早就突破了这个界限，这谁都清楚。
　　庄隅的所有资料和信息都挂在傅时戟的名头下，在证件上，傅时戟也是他的监护人，傅时戟有资格照顾他，但是他们却做爱和亲吻了，没有任何监护人会对被监护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不喜欢傅时戟的极端管教，让他无法与他之外的人有接触，但喜欢傅时戟的宠爱，他不排斥和傅时戟做爱，也喜欢在傅时戟的身边逗留，可庄隅不能说出他们是在真正地谈恋爱。
　　他在逐渐独立，也觉得应该与傅时戟理清与他的关系，可是他不敢当面与傅时戟说道，只敢隔着距离询问出这个问题。
　　傅时戟半晌都没有回应，庄隅微微低着头。
　　“宝贝，让我看着你。”傅时戟沙哑道，他很想将庄隅拥抱到怀中。
　　庄隅抬起头，却没有看向屏幕，嘀咕道：“……就是很普通的恋爱，可以吗？”
　　其实庄隅也不知道普通的恋爱是什么模样，他没有家庭，身边也没有恋爱模板。
　　只是在超市购物的时候，庄隅看见一起选购商品的夫妻时，听见他们准备为家里添置用品时，对商品的议论，心底会猜测或许着才是恋爱。
　　庄隅有些羡慕，还天真地思考过，要不要去找个女朋友。
　　可是他不能想象自己和一个陌生女人生活的模样，除了傅时戟外，任何人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他都觉得异常奇怪。
　　要是在世上所有人之中，挑选一个恋爱的对象，那就只有傅时戟了。
　　庄隅也为这个答案感到颓败，他或许早就不会喜欢上别人，在与傅时戟扭曲的关系中，自己也变得有些不正常。
　　……但是他想与傅时戟的恋爱是正常的。
　　两个不正常的人之间的正常恋爱。
　　“宝贝，当然可以，我很开心。”
　　傅时戟的语气格外温柔，傅时戟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烫，他仅有的感情都为庄隅所牵动。

剧本
　　庄隅瞄了一眼傅时戟的神色，见他眼里带着笑意，呶呶嘴巴，道：“我要睡觉了。”然后仓促地说了声再见，就把视频中断了。
　　傅时戟看着庄隅的身影消失在屏幕中，有些不舍，可回想起庄隅刚才脸颊涨红的模样，他想，现在打回去，庄隅也会害羞地不想接通。
　　于是傅时戟将录屏文件和语音通话的录音翻出来，再次细细地听了一遍。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庄隅又朝着他的方向迈了一小步。
　　其他人看来，是自己把庄隅锁了起来，庄隅也一直这样认为。
　　可事实却是，不知从哪一天的哪一秒算起，傅时戟已经向庄隅臣服了。
　　或许是傅时戟表达情感的方式并不适用于庄隅，导致他们之间渐行渐远，傅时戟灰暗的思绪甚至教唆着他要对庄隅做出更加过分的举动。
　　可傅时戟珍惜庄隅，他遏制住自己，选择耐心地等待着庄隅给予回应。
　　“正常的恋爱吗？”
　　录屏文件中的庄隅在向傅时戟请求正常的恋爱的关系，傅时戟觉得，他应能够做到，但是制定一个详细周全的计划，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那边的庄隅把手机扔掉，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最后又坐回了画板前，可提起画笔，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头绪。
　　他朝着柜子的方向瞟了几次，最后索性将画笔放回了笔盒中，庄隅走到柜子前，将收纳盒捧出来抱在怀里。
　　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衣服，是傅时戟的衬衫和幼时的衣裳。
　　傅时戟的衣服尺寸很大，被放置在下层，像是把小号的庄隅护在了身前一样。
　　“……那就这样吧。”庄隅小声地对自己说道。
　　忽然，窗户外闪过一道光线，照进了屋子里。
　　好像是夜光拍摄的灯光，庄隅眉头一皱，将收纳盒放在床头柜上，把灯熄灭后，谨慎地走到窗子边，将窗帘拉上。
　　庄隅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以为是自己精神太敏感，或许只是别人不经意弄出的挂线，便踩着拖鞋回到了床上。
　　明天他还有拍摄的任务，今天要早点休息。
　　可庄隅的脑海此时有些亢奋，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伸手将傅时戟的衬衫取出来，然后放在了枕边。
　　抓着衬衫的一角，庄隅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
　　楚牧的剧组没有为他在横舟附近的酒店预定房间，那是主演和重要配角的待遇，但是楚牧自己有积蓄，他很早前就在影视基地附近买了一所公寓。
　　他还算是个享受生活的人，楚牧将公寓布置地很温馨，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放置着一朵粉色的鲜花，是他结束工作后，回家时在楼下摆摊的小贩那里买来的。
　　洗过澡后，楚牧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他从前拍摄的电影，他饰演的是一个侠客。
　　楚牧低头看看现在手中的剧本，有些羡慕从前的自己。
　　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镜头聚焦在自己身上时的模样。
　　他那时还很青涩，此前只拍摄过几个小剧的小角色，那是楚牧第一次担任如此知名导演拍摄的剧本的主角，非常的不配位。
　　导演并不喜欢自己，因为他被周慕阳推送进组的，导演想要演技更成熟的演员，来拍摄自己最得意的剧本。
　　楚牧屏住呼吸，在镜头前，挽出一个潇洒的剑花，被威压吊起，飞檐走壁，好像真的成为了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中的侠客。
　　这部电影是他成为新晋影帝的敲门砖，是他挥洒了半年汗水拍摄出来的作品。
　　楚牧关掉电视，低头出神地望着手中只有几张纸的剧本，上面被自己用彩色的笔标注出几处重点，备注的角色心理活动甚至比台词还要多。
　　他怎么能一点都不遗憾呢。
　　今天遇到庄隅，让楚牧不禁又回想起当初的往事，他在父母的支持下，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电影学院。
　　楚牧在原本的小县城内，总是被教导的老师夸赞，日后一定可以走到大荧幕，成为出色的演员。
　　可到了学校中，楚牧混在那些光鲜的人群中，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这里优秀的人太多，身边有资源的同学们早早就能接到本子，进组进行拍摄。
　　楚牧没有资源，偌大的城市，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他在这个地方感到无所适从。
　　原本以为只要考上大学，就可以接到无数的邀约，能够真正地站在镜头下。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楚牧也努力地想要争取过，去剧组频频参加面试，可是时运不济，他拿到的角色少得可怜。
　　楚牧仰头，将薄薄的纸盖在脸上，要是没有听信那个同学的话，或许永远不会遇到周慕阳。

租房
　　“叮——”
　　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楚牧将剧本纸张放到茶几上，捞起手机看到信息内容后，眼底浮现出一缕诧异。
　　无意揪到到毛衣上露出的线头后，轻轻一拉扯，就会带出更长的弯弯曲曲的毛线。
　　楚牧好不容易织好的乱糟糟的记忆，触不及防的，那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前。
　　楚牧记得自己与这个手机号码最后一次通信是在五年前，五年前自己与周老板的合约到期。
　　但是不久后自己却惹上了大麻烦，楚牧所认识的人中没有人能够帮助他解决麻烦，除了周慕阳。
　　楚牧挣扎了很久，他那时心气还很高，不甘心就此将职业生涯都毁掉，最后还是选择拨打了周慕阳的电话号码，但是没有被接通。
　　于是只能给周老板的秘书发送短信。
　　秘书只是告诫他，合约已经结束，请不要自讨没趣。
　　但现在。
　　时隔五年，秘书再次给他发来命令意味的信息：“周总要见你，明天傍晚六点，明珠路49号酒店。”
　　楚牧脾气好，但不是没有脾气，他将手指缓慢地挪到删除键上。
　　但是迟疑了几秒钟，还是没有选择按下。
　　那就装作没有看到吧，楚牧刚打定这个主意，手机再次发出声响。
　　“收到请回复。”秘书又发来一条公式化的短信。
　　楚牧不想得罪任何人，他只想安静地悄悄地经营茶楼，然后接些小剧本过过戏瘾就足够了，他手指挪到回复区。
　　“我不在横舟，也不再J省。”
　　“非常抱歉，合约已经结束了。”
　　后一条信息是他带些报复意味才写上的 ，楚牧写完之后发觉自己是冲动了，但是心底又有一丝畅快。
　　可是楚牧还没高兴多久，助理就非常及时地回复了信息：“横舟有你的登记记录，明天你的戏份会在五点结束，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达酒店，我会派车到附近接你，周总不喜欢别人迟到。”
　　这条短信不仅戳破了楚牧的谎言，言语间更没有让楚牧拒绝的理由。
　　楚牧也想不清楚，周慕阳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想起自己，自己在演艺圈早已成为了透明人。
　　楚牧在手机输入了一大段自己没有任何价值的话，他目前也不需要换取任何拍摄机会，但是最后都被楚牧删掉了，他只回复道：“已收到。”
　　既然周慕阳要找他，自己也躲不开，可是楚牧猜测不到周慕阳还要找他做什么，楚牧反省自己好像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和周慕阳虽然签订了短期包养的协议，但是共处的时间不长，周慕阳身边的人很多，如果不是自己在取得了一个奖项，引得了他的注意，那么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会更短暂。
　　所以他为什么要联系自己？
　　楚牧瘫倒在沙发上，寻思了半晌，直到困极了才睡过去。
　　*
　　次日，楚牧提前到达剧组。
　　他在剧组遇到了熟悉的人影，庄隅坐在拍摄区外的长椅上，正在剥鸡蛋壳。
　　庄隅早上吃过早饭的，他吃了一碗米粥和一只鸡蛋，但是想起昨晚傅时戟说自己瘦了，就在门口早餐摊位上，临时又买了一只鸡蛋。
　　“你今天在这个剧组？”
　　楚牧坐在了庄隅的身边，庄隅抬起头，看向他道：“嗯，今天你们这部剧也缺人，昨晚报了名。”
　　他将鸡蛋拨干净，小口小口地吃掉，擦擦嘴巴，又从背包里取出两袋牛奶，递给楚牧，道：“请你。”
　　“谢谢。”楚牧知道庄隅是想还过昨天自己将面包让他的人情，就没有推辞地接受了。
　　庄隅低头刷了刷手机，页面杂乱，他看得疲惫，朝着楚牧问道：“你知道有什么比较好的屋子吗？我找了一早上，软件里出租的屋子格局都很差，看起来很脏。”
　　今天早起的时候，庄隅就看见了门口一脸歉意的宋涛。
　　宋涛把租金都退还给了庄隅，告诉庄隅这间房间的屋子主人找到了慷慨的买房者，准备把屋子出售，不能续租给他们了，三天之内就要搬出去。
　　他们的合同都写得清楚，只要房主有需求，他们只能退让，所以庄隅接了钱，便直接在软件上搜找合适的屋子了。
　　楚牧道：“我的住所有空房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住下。”
　　庄隅比他小几岁，即便当初庄隅没有帮自己摆脱窘境，楚牧也觉得与他很投缘，想照顾他一些。
　　楚牧三年前用演戏的酬劳不仅经营了茶楼，还在几个城市买了房子做为投资。
　　因为心底惦念着或许以后能够戏拍摄，便也在此地买了间屋子。
　　“会打扰你生活的。”庄隅摇摇头道：“我想自己租一间，而且，傅时戟可能也会来。”
　　傅时戟答应了可以和他正常地谈恋爱，他要留个地方给傅时戟，其实若不是宋涛告诉他需要搬出去，庄隅也动了一点这个念头。
　　可庄隅就是有点舍不得付出去的租金，他还在犹豫，但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倒是顺水推舟，租金推给了他，也让庄隅没了负担。
　　“这样啊。”
　　楚牧听闻傅时戟还与庄隅有联系，也没觉得很意外，原本看到庄隅在剧组里工作，还去买面包垫肚子，以为庄隅和傅总彻底分开了，不过没有分开也好，不然庄隅往后会受很多苦。
　　他思索了下，继续说道：“其实离影视基地近些的楼盘都很老，南区的楼盘比较新，那的房间格局很不错，我的住处也是在那里买的。”
　　“那我定位到南区试试。”
　　庄隅刚才犯了死心眼，只将租房范围定在了附近，因为想着工作会方便，还可以晚点起床，如果远些，他早起走一段距离就当做锻炼了，省得傅时戟总是找茬，总要把他送回别院。
　　楚牧回道：“嗯，我也会帮你找一找，有合适的发给你。”
　　庄隅感谢道：“麻烦你了。”
　　导演在远处举着喇叭招呼着群演集合，庄隅与楚牧道了声一会见，便跑到了队伍里，楚牧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也去了摄影棚中。
　　庄隅在这个剧组扮演的角色是家仆，衣服不是全新的，但是被仔细清洗过，所以还算干净，柔软的半长发扎起一个小揪，藏在头巾里。
　　跟着剧组拍摄了小半天后，庄隅才发觉楚牧的角色到底有多差。
　　群演是流动的背景板，那么楚牧就是固定背景板，跟在那个饰演王爷的角色身边，连完整的脸都无法露出来，需要一直带着半个面具。
　　庄隅看着王爷尴尬的演技，心底直为楚牧委屈。
　　导演每次与饰演王爷的演员说戏，那个人总是一副不满的模样，还将矛头指向楚牧，说既然看不上自己，就让这位曾经的影帝来演，他去做配角。
　　他的声音很大，可周围人都是习以为常的模样，当做没有听见，不知道这样的矛盾还闹过多少次。
　　庄隅看向楚牧，楚牧只是朝着他的方向摇摇头。
　　“小程，这个地方能做得更好嘛。”导演把小明星拉到摄影棚下，小声与他说道：“怎么又发脾气，我特地给你找了楚牧过来，就是给你做陪衬，抬高你的身价的。”
　　“他算什么，过时的演员了，而且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程卫很是愤懑，他是舞台出道的，没有拍过戏，自己好不容易带入到情绪进行拍摄，结果还总被说不好。
　　他和萧初是一个组合，可是人家命好，勾搭上了大老板，他想要的资源都随意挑，自己只能憋屈地在这个小剧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天日。
　　导演趁着没人看见，赶紧摸了摸程卫的手道：“放心，这部剧肯定能溅起不小的水花。”
　　“本来想等晚些时候再告诉你的，现在就和你说了吧，我手里搞到了楚牧的小绯闻，等剧快上映，我就传给媒体，到时候这部剧热度高了，你一炮而红，别忘了我就好。”
　　“他那些破事，不早就让人扒透了。”程卫语气很不耐烦。
　　“这事知道的可没几个。”导演不坏好意地笑了下，拍拍程卫的后背道：“继续拍摄吧，今天早点结束，然后咱们两个早点去休息。”
　　“行。”程卫听着他的油腻的语气，按下心底的不爽。
　　原本自己也想干净地出名，可是这圈子就没有干净的，他盘算着早点找到下家，甩掉这个小导演。
　　这段插曲很快就结束了，下午的时候，导演明显放宽松了拍戏的节奏，一些场景都糊弄过去。
　　楚牧作为侍卫，需要吊威压的场景很多，从屋檐上跳下，快落地的时候，道具组没注意，在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松懈了。
　　幸好楚牧反应及时，最后只是轻微崴伤了脚踝。
　　导演喊停后便结束了拍摄，负责威亚的人朝着楚牧说了句抱歉后，就没有人再理会楚牧了，剧组里的人受到主演和导演的影响，对楚牧也有偏见。
　　庄隅从群演的人堆里跑过来，帮着楚牧摘去了身上固定威亚的装备。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楚牧朝着庄隅摆摆手。
　　“你别演了。”庄隅憋闷道。
　　他想要是自己受了这委屈，早就撂挑子不干，还一定要全都还回去，他做不到楚牧着忍气吞声的样子。
　　“让你看笑话了。”楚牧眼底泛起一丝难过，但很快就散去了，没有让庄隅发现。
　　他在椅子上揉了揉伤处，怅然道：“就听你的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总是执著什么，等这个剧本拍完，就再也不演了。”
　　因为拍摄比原计划结束的早些，楚牧低头看了下手表的时间，对庄隅道：“你早点回去，我一会儿可以自己去诊所。”他还要换身衣服去见周慕阳。
　　庄隅有些放心不下，对他道：“我先送你去诊所再回去。”
　　横舟附近就开着好几间诊所，为了处理像楚牧这样意外受伤的状况，庄隅把送楚牧到诊所，医生确定骨头没有受伤，涂抹了药水。
　　楚牧频频看着手表，庄隅以为他有急事需要处理，他扶着楚牧到门外。
　　“我去给你叫车。”
　　“没事。”楚牧阻止了庄隅，道：“一会……有车来接。”
　　约定的时间到了后，楚牧的手机震动一下，看了上面的信息后，与庄隅道了再见，一瘸一拐地朝着路边一辆低调的豪车走去。
　　庄隅皱眉看着那辆低调的车子，要是他没有记错，这辆车就是傅时戟过来那日，开到剧组的车子。
　　傅时戟不在这里，那就是……周慕阳？
　　楚牧打开车门，坐在后座，抬眼看见了驾驶位上许久未见的助理，助理直直地望向窗外，楚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所看的人是庄隅。
　　“你认识他？”
　　秘书对着楚牧问道，他刚才注意到了楚牧和庄隅一起站在路边。
　　楚牧心底生出警惕，还以为助理是在为周慕阳找寻人选，戒备道：“他是傅爷的人，傅时戟的人。”
　　“看样子你是认识的了。”助理透过后视镜，察觉到了楚牧的神色，低语道：“这次找对人了。”

改变
　　明珠路49号酒店。
　　楚牧下车后，跟着助理走到贵宾专属的电梯，电梯间里空气停滞，让楚牧感觉不适应，他脑海里不禁想起周慕阳第一次叫他上门的场景。
　　那时的楚牧充满悔意。
　　后悔自己像是着了魔似得签下协议，或许是连续一个星期的面试没有收到一条录取的信息，让他陷入了崩溃境地，所以在看到协议上所提供的的电影资源后，楚牧觉得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取得这么多，真是太赚了。
　　楚牧握紧手指，抬眸望着电梯间光滑的四壁折射出的自己此时的模样，他真的变化了许多。
　　“叮——”
　　几秒的时间，电梯门开启，秘书对楚牧做了个“请”的姿势，秘书没有进房间，只是替楚牧将门打开。
　　楚牧对于秘书提到庄隅时所说的奇怪言语还很迷惑，可是一路上秘书再未和他说过几句话。
　　房间里很安静，楚牧还以为这里会像以前一样，有许多人作陪，他进门后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周慕阳。
　　“楚牧？”
　　周慕阳疑惑道，记忆中的楚牧和他现在的模样有些差别。
　　楚牧微微点头道：“周老板。”
　　周慕阳指了一下对面的位置，示意楚牧坐下，他的视线没有从楚牧的身上移开，记忆中的楚牧和以往那些用身体换取资源的年轻男孩没有太大的差距，周慕阳仅仅与他们保持着纯粹的交易关系，可现在……
　　“受伤了？”周慕阳发现楚牧走路时姿势有些问题。
　　楚牧看了下脚踝，道：“是小伤。”
　　他已经很努力地忍住不适正常走路，还是被看出了异常，坐下后，对上周慕阳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后，楚牧不自在地开口道：“周老板您有事找我？”
　　周慕阳开门见山，悠悠道：“是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周老板做不成的事情，我一定也做不到。”楚牧轻声道。
　　“你能做到。”周慕阳轻笑着说道，“因为你认识庄隅，所以这件事很简单。”
　　秘书已经给他发过来信息，看到楚牧和庄隅站在一起，似乎是熟识。
　　楚牧谨慎道：“庄隅是傅爷的人。”
　　周慕阳道：“你知道的还不少，庄隅想在剧组玩玩，我请你做的就是照顾他。”
　　“照顾？”
　　楚牧没有想到这是周慕阳提出的要求。
　　“对，只要照顾好他就可以。”周慕阳将酒杯递给楚牧，诱惑道：“现在你可以说出交换条件了，我都可以满足你。”
　　*
　　庄隅回到家里的时候，宋涛正在客厅收拾东西。
　　宋涛的租房标准并不高，在附近随意找了一间屋子，邀请庄隅继续合租的时候，被庄隅委婉地拒绝掉了。
　　因为宋涛白天要上班，所以今天打包好行李，明晚直接搬走，时间很仓促。
　　次日的晚上，庄隅特地请宋涛去附近大排档吃饭。
　　人潮熙熙攘攘，也许某个人注定会遇到，但是某一刻那人也注定会离开。
　　“我就在横舟附近，咱们都有联系方式，有空一起演戏呗。”宋涛举着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嗯。”庄隅点点头，把一直提在身边的小袋子递给了宋涛道；“一个小礼物。”
　　宋涛有些意外地接过袋子，发现里面装着两幅画，画上的人是他自己。
　　“太用心了，画得真像，我还以为你摆在屋子里的画板就是装饰，真不错啊。”
　　庄隅回道：“学过一段时间。”虽然与宋涛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心底有些不舍的，所以特地为他画了画像当做礼物。
　　宋涛也略有些醉意，夹着盘子中的花生米，道：“你啊，就是太小了，没见过几个人，分别多正常。”
　　庄隅听着宋涛的话，回忆了下过往，的确，他没见过几个人。
　　细细算来，他只经历过两次离别，与父母，与福利院，遇见傅时戟之后，他的日子就像是院中的池中水一样，未经几折波澜。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在外面打工了，家里穷，我学习不好，早点挣钱，省得父母辛苦。”宋涛借着酒意与庄隅说道自己的往事，“什么工作我都干过。”
　　庄隅低声道：“那样的日子一定很辛苦。”
　　“还行吧，我都习惯了，最累的活是进工厂，整个人就像机器似得，特没意思。”宋涛摇摇头道：“还是群演好，每天的日子都不一样。”
　　“我是听之前的同事念叨有这样的工作，好奇过来瞧瞧，结果在这都呆两年了。”
　　宋涛安慰庄隅道：“不过，等你在这玩够了就回吧，你和这里的小孩都不一样，你也不追星也不是想做明星，看你画画多好，再念念书，以后争取当个大画家。”
　　“我…家里人管得太严，所以才想走远点。”庄隅模棱地说道。
　　宋涛将啤酒喝的剩了个底，招呼服务员再送来些，对庄隅道：“看着你挺乖的，还挺叛逆。”他很是理解，继续说道：“这个年纪就该是叛逆，人不叛逆枉少年，不过还是别让家里人惦记。”
　　庄隅点点头，其实傅时戟已经找过来了，也用不着惦记。
　　宋涛和庄隅聊着，其中打多数时间都是宋涛在聊，庄隅应和，宋涛聊着过往，聊着未来，忽然对着庄隅谈及到了此前交往过的女朋友。
　　“我交往过两个女朋头。”宋涛伸出了四根手指，看样子已经是有些醉了。
　　庄隅听到关于恋爱的信息，不禁专注了些，问道：“然后呢？”
　　“第一个女朋友现在已经结婚了，本来我都攒够钱给她买金戒指了，可是她等不及了。”宋涛继续灌着啤酒，道，“第二个嫌弃我不浪漫，最后也分了。”
　　庄隅皱眉，道：“恋爱很难。”
　　宋涛咂咂嘴巴道：“其实也不难，只要遇见对的那个人就简单了。”
　　“你以后交了女朋友可要注意，多关心她照顾她，吵架要先道歉，买东西哄她开心。”
　　“浪漫一点，时不时要送花，闲下来多带她出去玩。”
　　“嗝，还要给她安全感……”
　　作为过来人宋涛为庄隅总结着自己失败的原因，庄隅认真地记下，他们聊到很晚，庄隅等待宋涛酒劲儿消散了，才道别离开。
　　回出租屋时，楼房里感应灯又坏掉了，但庄隅熟练地躲避开了楼梯间里摆放的杂物。
　　打开门，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东西了，显得空旷许多，庄隅又拨弄着手机，寻思自己也要尽快找到合适的房间。
　　他在手机页面中收藏了几间格局不错的屋子，准备明天下班的时候再去看，然后尽快搬走。
　　睡觉前，庄隅觉得冷清，抱紧被子，照例给傅时戟发去了消息。
　　“今天这么晚？”傅时戟装作不知情一样，询问道。
　　庄隅解释道：“请宋涛吃饭，他今天搬走了，我明天也要去看新房间。”
　　“我近期会回国，能够在国内待一段时间。”傅时戟已经将国外的事务处理差不多了，剩余的只要安排人随时汇报工作就可以。
　　“嗯，那我找到新住所后，把地址发给你。”庄隅停顿了一下，看看四周，又写上几个字：“房间很空，可以给你打电话吗，等我睡着，你再挂断。”
　　傅时戟见着庄隅小心翼翼地请求，仿佛看见了躲在屏幕后撒娇的孩子。

花束
　　清晨，阳光照进室内。
　　庄隅翻个身便清醒了，他摸摸枕边的手机，才发现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傅时戟一晚都没有挂断。
　　庄隅心底涌上一股暖意，揉揉睡眼，将电话放在耳边，声音有些沙哑道：“傅时戟，你还在吗？”
　　“我在。”话筒里传来傅时戟的声音。
　　“哦。”庄隅还以为傅时戟只是保持通话，然后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想到他还会回复自己，便接着说道：“昨晚睡得很舒服。”
　　庄隅的声音带着睡意，软软的，更像是在同傅时戟撒娇。
　　“…我去上班了，晚些见。”庄隅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劲儿，赶紧轻咳了下，用一本正经的声音说道。
　　傅时戟嘱咐他记得按时吃饭，庄隅很痛快地应下。
　　结束通话后，庄隅给自己准备了早餐，煮了小米粥，还做了一道简单的煎蛋。
　　庄隅第一次做煎蛋时，鸡蛋都成了碎块，现在做出来的卖相可以媲美别院的厨子，当然这是他自己感觉的，庄隅拍摄下照片，准备等傅时戟回来的时候展示给他看。
　　他回想着昨晚宋涛告诉他关于恋爱需要注意的事情，觉得自己似乎也是个不浪漫的人，但庄隅想做一个好的恋爱对象，他要在傅时戟回来之前准备一番。
　　化妆完毕，按照流程进到了剧组，庄隅在附近遇到了正在游神的楚牧。
　　楚牧一身黑衣的打扮，腰间挂着道具匕首，手里捏着佩戴的面具，静静地站立在树荫下，不知在思考什么。
　　昨天没有楚牧的拍摄戏份，其实楚牧原本的戏份也不算多，只是集中在了一起，等过了这个星期，之后的戏份会更少。
　　庄隅走到楚牧面前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口叫了一下他的名字后，楚牧才眨了眨眼睛，将视线挪到庄隅身上。
　　庄隅觉得自己没有猜错，楚牧一定是再次遇到了周慕阳，不然才不会变得这么异常。
　　庄隅问道：“你受伤的地方好些了吗？”
　　楚牧笑了笑，回道：“已经好了，原本就不严重。”
　　“那，他找你做什么。”庄隅继续追问道。
　　楚牧歪下头，眨眨眼道：“啊，谁要做什么？”
　　庄隅直接肯定道：“就是周慕阳，我看见过他的车子，前天你上的就是他的车子。”
　　楚牧本想装傻，没想到庄隅居然认出了，便叹口气道：“嗯，他找我只是因为一点巧合，没有其他事情。”
　　对于周慕阳提出的要求，楚牧自然没有接受，原本对庄隅照顾就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他只把庄隅当做一个小朋友，也不需要从他那里换取其他的条件。
　　但一想到前天晚上的画面，楚牧便有些不舒服，他和周慕阳原本只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之前自己遇到难题的时候，他没有帮助自己，那时的楚牧有些难过，不过时间久了，也就释然了，毕竟周慕阳没有义务帮助自己。
　　若是没有遇见过他，现在的生活估计也是如此，他绝对没有机会接触到大角色，只是将就着在边缘处进行拍摄，说不定连存款都没有。
　　但是楚牧与周慕阳的确存在切实的身体接触，比所有人都亲近的那种，楚牧一见到他，不自觉心脏跳得厉害。
　　“哦，他没有威胁你就好。”
　　庄隅还以为周慕阳对楚牧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因为楚牧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庄隅继续道：“他要是敢动你，就告诉我。”
　　庄隅可能帮不到楚牧，但是傅时戟可以，大不了他就去找傅时戟帮忙。
　　楚牧看着庄隅愤愤不安的样子，便说道：“其实，周总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势。”
　　周慕阳是个花花公子，这众所周知，他身边有很多人，但是所有人都是自愿的，在周慕阳身边的那段时间，楚牧还没见过谁被强迫着留在他的身边。
　　自己昨晚直截了当地拒绝周慕阳，准备离开，他也没有为难自己。
　　“你还为他说话。”庄隅气急道，“别被他表面的样子欺骗了。”
　　那些年庄隅跟在傅时戟身边，每次见到周慕阳，他身边都不缺男女，真是脏透了。
　　周慕阳见了哪个嘴上都说着喜欢，可也没有谁是长久留在他身边，玩腻了就换掉。
　　他私下里和傅时戟抱怨过，告诉他下次要是见周慕阳，自己就不出门了，庄隅也不理解傅时戟明明就很讨厌和旁人接触，为什么还总是与周家合作。
　　傅时戟只对他说，傅家和周家合作多年，而且周慕阳做事比圈子里的其他人磊落，但是庄隅可没见周慕阳哪里磊落。
　　“算了不聊我了，你的房间找好了吗？”楚牧不想继续提及周慕阳，询问庄隅关于住所的事情。
　　庄隅摇摇头道：“只预定了几间屋子，准备下班后去看看，然后今晚尽量订下来。”
　　楚牧道：“我下班可以陪你去看看。”
　　庄隅觉得自己与楚牧应该是朋友了，便没有推拒道：“那我把装修好屋子之后，请你来玩。”
　　庄隅想到横舟做演员去赚钱的想法，也是源于与楚牧的交谈，来到这里后又意外再次遇见，兜转了几年，曾经一面之缘的故人，却在此时成了相互关照的朋友。
　　庄隅想保持这段友谊。
　　今天楚牧所在的剧组没有请群演，所以庄隅是在隔壁的剧组工作，两人约了联系方式之后就各自回到组里。
　　天气炎热，而且需要外景拍摄，晒得庄隅很不舒服，期待着时间尽快过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还遇见了宋涛，宋涛接到了有台词的前景角色，和庄隅打了声招呼，感谢他昨晚请客，还听着自己大发牢骚，庄隅说道没有关系，他也学到了许多知识。
　　宋涛昨晚喝得迷迷糊糊，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听到庄隅的话后，还惹得他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大道理。
　　下午熬过几个小时，在导演按下板子说道结束的时候，他赶忙将粗糙的戏服脱下，然后约楚牧去看房子。
　　但是，接连三四个屋子都不太如意，实地的情况和网络上所备注的屋子出入很大，有的卧室狭窄，有的没有阳台或是窗户太小。
　　庄隅一个人住着还好，但是一想起傅时戟会过来，庄隅就想把标准再制定高点，因为他觉得简陋的住处配不上傅时戟，虽然不可能租到别院那样的住宅，他也想让傅时戟稍微舒适一些。
　　傅时戟之前到他的住处时，就算自己努力去说优点，但是他依旧很嫌弃，虽然傅时戟不想在他面前表露，但庄隅看得出来。
　　逛了两个小时，楚牧比庄隅还有耐心，庄隅已经累到站在角落里不想动也不想张嘴，楚牧一直和租房中介沟通。
　　最后在天黑前，终于敲定了一家屋子，庄隅痛快地交了租金。
　　庄隅需要整理的东西很少，重要的东西也就是随身所带的两件衣物和绘画工具，楚牧还想帮着他收拾屋子，庄隅赶忙拒绝了。
　　群演想要休息，不在群头那里报名就可以，但是楚牧没办法休息，今天他已经为自己浪费许多休息时间，庄隅实在不想继续麻烦楚牧。
　　庄隅准备休息两日，专心解决房间和迎接傅时戟。
　　庄隅将屋子的内外仔细打扫了一遍，累得额头上都是汗水，他体力活做得少，劳动一会，就要歇息半晌，然后咬咬牙继续清扫。
　　庄隅又去超市逛了一大圈，提了两大包的东西回到新住处。
　　他买了新的牙膏、牙刷、毛巾，还有一些日用品，都是两件套，白色和黑色，整齐地摆在洗漱间。
　　他还买了两双质地柔软的拖鞋，摆在简易鞋架上，一入门便可以看见。
　　庄隅有些期待傅时戟回来看见这些东西的样子，甚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傅时戟发送图片分享，最后还是忍住了。
　　趴在铺好的床上，庄隅翻开账本计算收支，原本工作赚的钱，今天就被挥霍了一大半，不过这些钱都是庄隅辛苦赚来的，庄隅莫名有一种成就感。
　　次日，庄隅依据宋涛的建议，在路边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他提前给傅时戟发送了定位，原本庄隅准备去机场接傅时戟，但是傅时戟不忍心庄隅受累，只告诉他等在原地就好。
　　“怎么还没有到。”庄隅等了十分钟，都没有见傅时戟的身影，担心出现意外，便发送过去信息。
　　傅时戟回道：“宝贝，我还需要二十分钟。”
　　庄隅只好继续等待。
　　傅时戟吩咐司机将车子停在了一处花店的门口，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花。”花店老板看见傅时戟，立即热情地上前询问，“请问您是要送长辈，普通朋友，还是女朋友？”
　　傅时戟从没有亲自买过花，特殊场合也只需要吩咐其他人准备好便可，他对花店老板道：“送给爱人。”
　　花店老板赶忙介绍道：“爱人的话种类很多，主要是红粉玫瑰，栀子花，百合花，情人草，鹤望舒……”
　　“可以，全部打包。”
　　傅时戟将卡递给花店老板。
　　花店老板一愣，接过卡后，又追问了一遍：“先生，您是所有的花都要打包码？”他刚才举例了十几种品类的花。
　　“难道不可以？”傅时戟蹙眉。
　　傅时戟雇佣的恋爱顾问为他制定了一份完整的恋爱计划，关于怎样保持正常的恋爱关系。
　　送花虽然俗套，但是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尽管傅时戟不知道这些花为什么能够代表一个人的情感，在傅时戟看来，这些不过是金钱存在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当然可以。”
　　花店老板遇到这么一个大主顾，自然是高兴，他寻思这位先生应该是用在表白，便让傅时戟稍等，然后和几个店员为傅时戟包好花束，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但是后备箱装不下这么多花束，得到允许后，又将剩余的放到了座位前。
　　花店老板特地对傅时戟道：“您的爱人一定会很高兴。”
　　“希望如此。”
　　傅时戟视线落在这些花朵上，期待庄隅会喜欢。
　　庄隅望着马路的车辆，抱着花束的手酸痛不堪，低头看看时间，都已经过去二十三分钟，
　　摸摸被炙热烤得卷边的花瓣，庄隅发起小脾气，给傅时戟发送信息：“你再不来我就回去了。”
　　信息刚发送出去，一辆车子在庄隅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移下，庄隅瞪大眼睛，因为他不仅看见了傅时戟。
　　也看见了很多的花，满满一车的花。
　　傅时戟坐在花海里。
　　……庄隅手中的花束，隐隐约约，自惭形秽地垂下了头，比刚才更蔫了。
　　傅时戟把车门打开，庄隅没有动弹，傅时戟皱眉，走到庄隅身前，摸了摸他的脸颊道：“宝贝，怎么不高兴。”
　　他拿过庄隅手中在对比下，此时小得可怜的花束道，欣喜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庄隅抬眼又瞥了下车子里满载的花，小声道：“太少了。”
　　他有点后悔，自己应该买更大更好的花送给傅时戟。
　　“谢谢宝贝，我很喜欢。”
　　傅时戟终于明白，为什么花朵能够代表情感了，因为它需要喜欢的人所赠。

蔷薇
　　傅时戟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处佩着精致的袖扣，休闲的裤装也被打理得挺括，鞋子上不留尘土，他的手腕上佩戴的是和庄隅那款一样的手表。
　　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不会将自己打扮得随意，这是傅时戟的修养。
　　此时傅时戟微微低头，发丝垂到眼角处，落下几缕阴影，他的手指轻触花朵，动作轻柔，像是害怕碰坏庄隅所赠的礼物。
　　庄隅从傅时戟的眼里看出他是真的喜欢自己买的这束花，并不是敷衍。
　　“这是？”傅时戟在花朵间寻到了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是店员准备的。庄隅本不准备写字，最后在迈出店门前，还是向店员借了笔，写下：“送给傅时戟。”然后庄隅纠结了半晌，还是添加一句，“——我的男朋友。”
　　卡片很小，又被庄隅小心地夹在了中间，他想，要是傅时戟没有看到，自己就当作没写过。
　　庄隅认为形式化地表达感情很幼稚，但是宋涛说恋爱中的仪式感也是很重要的。
　　“我不太懂花，就选择了蔷薇。”
　　被傅时戟发现了卡片，又看见他勾起嘴角轻笑，庄隅语气有些不自然。
　　花店里的花种类太多了，而且每种花都有不同的花语，店员热情地同他介绍许久，但庄隅也没注意过其他花草。
　　傅家别院里没有特地栽植娇嫩的花朵，因为傅时戟不喜欢那股浓烈的味道，所以庄隅印象最深的还是蔷薇花。
　　他和傅时戟初次见面，就是在蔷薇丛中，虽然蔷薇的刺很尖，划破了他的皮肤。
　　但是被修剪掉尖刺，然后包裹在精致的包装中的蔷薇，好像就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了，花瓣层叠，香味清淡，开得正是艳丽。
　　“脏兮兮的小猫。”傅时戟也想起了蔷薇花丛中的小庄隅。
　　庄隅听见傅时戟的形容，轻哼了一声。
　　傅时戟终于不需要隔着屏幕描绘庄隅的模样，他抬起手，圈住庄隅的腰肢，夸赞道：“长大了些。”
　　庄隅穿着宽松的白色半袖T，底边束在短裤里，穿着一双灰色的帆布鞋，笔直修长的小腿裸露在外。
　　庄隅的身形非常端正，脊背挺拔。
　　但是在庄隅小的时候，因为害怕福利院管理人员的打骂，庄隅总是微微弯腰，不想被别人发现，后来在傅家别院，傅时戟让何妈教授自己规矩后，庄隅才挺直腰身，改掉了那些坏毛病。
　　他在这一个多月里长高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工作时的锻炼，庄隅看起来比原来健康些，退去了孩子气和与年纪不相符的阴沉感，更加具有朝气，眼睛亮晶晶的，真正像个十九岁的少年。
　　半长的头发被庄隅随意地卷起，这段时间有些忙碌，所以庄隅没有去理发店修剪，可是这并没有给他添加违和的女气，反而增了几分随性和慵懒。
　　但庄隅还是没有傅时戟高，只到达他的肩膀处，被傅时戟揽住腰身的时候，稍微踮起脚，就可以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但是他才不会这么做。
　　“你迟到了，花瓣都卷起边了，它刚才开得更好。”庄隅忍不住埋怨道，嗅到傅时戟身上熟悉的气息，庄隅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是我的错。”傅时戟在庄隅的额头处落下一个吻，“原谅你的男朋友吧。”
　　庄隅总是会给他惊喜，傅时戟很喜欢庄隅备注的男朋友的称号。
　　街道上路过的行人被豪车吸引视线，又看到车边相拥的庄隅和傅时戟，忍不住投去异样的眼光，实在是这满车的鲜花以及他们二人的姿势很难不叫人多想。
　　“唔，我就是随便写的。”庄隅小声说道，他又忍不住在意别人，“你别抱着我了，他们都在看。”
　　傅时戟淡漠地扫了一眼偷偷打量的路人，那人察觉到傅时戟的不满，便收回视线，没有逗留，快步走开了。
　　庄隅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傅时戟从不会把别人放在眼里，也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他傲然的气场总会让别人忍不住躲避。
　　“你怎么买了那么多花？我家里放不下的。”
　　庄隅又瞥一眼车子里的花，都是玫瑰，红的粉的蓝的紫的，庄隅不知道玫瑰居然能有这么多颜色，车子简直就是一个迷你型的花园。
　　坐在驾驶位的猎二注意到了庄隅的打量，默默将后备箱打开，里面装的是其他品种的鲜花，姿态各异。
　　庄隅：“……”
　　傅时戟道：“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就全部打包了，你可以挑一些。”他现在感觉自己并没有庄隅那般用心。
　　鲜花很昂贵，庄隅只买了这一小束，就花了三百块，是他两天的工资。他小气道：“我全都要，让他搬上去吧。”庄隅指了指猎二。
　　傅时戟纵容地点点头，然后冷冷地吩咐猎二办事，被点了名字的猎二不由得转过身看着满车的花朵，做出欲哭无泪的表情，现在他又羡慕起休假中的徐放。
　　“我带你去看我的新房间，比原来好很多，只有我一个人住。”庄隅语气欢快了些，主动拉起傅时戟的手。
　　“好。”傅时戟一只手捧着蔷薇花束，跟在庄隅的身后。
　　这个小区是崭新的，附近有地铁也有直达横舟影视基地的车辆，交通十分便捷，环境也清静，庄隅朝着傅时戟一一说着，这些傅时戟当然都知道。
　　是他安排人寻了这个住处，庄隅手机里关于租房信息的浏览记录都已经被傅时戟看到，他选择了这个区域，傅时戟就买了这间装修妥当的房间，准备在庄隅租房时提供给他。
　　因为傅时戟无法忍受庄隅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而且是住在那般简陋肮脏的地方，庄隅还没有警惕性，竟然会允许那个男人进入自己的房间，然后和他聊天说笑。
　　所以傅时戟找人买下那间破房子，让他们搬走。
　　为了避免庄隅看出，他特地让安排好的中介稍晚些时间带庄隅来看房间，租金也是在庄隅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这家的房东急着出租，只要我保证不破坏房间就可以，是这个小区里租金最低的了。”
　　“而且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采光很好，特别适合绘画。”
　　“楚牧也说我是捡到漏了。”庄隅提到楚牧后，又对傅时戟更加仔细介绍，“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演员，楚牧性格很温柔，总是照顾我，也是他陪我来寻找房间的，现在他是我的朋友。”
　　傅时戟虽然不想让庄隅交其他的朋友，但是又怕他一个人孤独，只告诫道：“不要和他太亲近。”
　　“我们是普通的朋友。”庄隅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声调提高了一些，“你不要总是管我。”
　　以前每次庄隅和哪个同学关系稍微近一些，那个人就会被傅时戟悄无声息地赶走。
　　庄隅记得自己之前问前排的同学借过抄写的笔记本，然后作为回礼送给他一些手办，没过多久，那个同学便转到其他教学更严格的班级了。
　　或是更早之前，小学时期也遇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那些待自己友善些的同学和老师，总是会以各种莫名的理由离开班级甚至是学校。
　　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可能只是巧合，但是次数多了，庄隅想欺骗自己是巧合，也无法说服自己。
　　“你答应我了，要保持正常的恋爱关系。”庄隅在恳求的时候，会不自觉对傅时戟噘起嘴巴。
　　傅时戟沉默了几秒，从庄隅的身后半抱住庄隅，低声道：“对不起，我会克制自己。”
　　傅时戟懂得庄隅需要空间，可是就是不想让庄隅接触除了他之外的人，傅时戟觉得那些人都是不怀好意的，要把庄隅偷走。
　　傅时戟的气息铺洒在庄隅的皮肤上，令庄隅的身体软了些，连态度也软了下来。庄隅记得宋涛说过，恋爱的伴侣吵架时，要大度一些。
　　“你可能只是习惯了。”庄隅认真道，“但是，这次一定不要再把楚牧赶走了。”
　　傅时戟眼神一黯，柔声道：“好。”
　　庄隅转过身，在傅时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用胳膊搂着傅时戟的脖颈，在傅时戟的唇瓣上亲吻了下后，低声对他道：“这是奖励。”
　　说罢，傅时戟接过了这个奖励的主动权，他低下头，更用力地回吻。
　　舌尖相触，碰撞，庄隅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尾泛红。
　　微微裂开的缝隙，在两人的妥协下被修复了，他们都努力学会迁就并珍惜着对方。

更多
　　“我可以要更多的奖励吗？”
　　此时庄隅和傅时戟的身份完全调换，庄隅成为了给予者，而傅时戟成为了被给予者。
　　傅时戟的嗓音低哑，指尖覆在庄隅被舔舐得嫣红的唇瓣上。
　　他将庄隅抵在门板上，让他无处可退，庄隅只能抓着傅时戟的衬衫，在上面留下褶皱，仰起头望着傅时戟。
　　从傅时戟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庄隅白皙的脖颈，小巧的喉结和突出的锁骨，傅时戟将手从庄隅的唇瓣上移开，顺着他颈部的弧线，游移到庄隅的后颈。
　　“嗯……呃嗯……”
　　庄隅因为傅时戟的触碰，敏感地战栗和酥麻起来，伸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刚才他被亲吻得迷糊，此时眼神迷离地看着傅时戟。
　　过了一会儿，庄隅后知后觉道：“奖励？奖励……今天只有这么多了，已经很多了。”他在脑子里思索了半晌，才将傅时戟口中的奖励与亲吻画上等号。
　　“不可以吗？”傅时戟显然很失落，捏住庄隅后颈的手指用力了些。
　　“不可以。”庄隅不想这么轻易地屈服，只有傅时戟能够做合格的伴侣，他才能给这个男人甜头。用手背擦擦嘴巴，庄隅试图掩盖自己被傅时戟侵入过的痕迹。
　　“咔嚓——”
　　庄隅转过身子，用钥匙将出租屋的房门打开，他首先进门，将傅时戟的拖鞋取出来，并让他换上。
　　“这些我都买了双份。”
　　庄隅向傅时戟分享自己精心购买的物品。他没有过多的生活经验，但是尽可能地准备好自己想到的一切。
　　走到浴室时，看见里面成双成对的物品，傅时戟柔声道：“特地给我准备的？”
　　庄隅侧过脸，没有好气地道：“明知故问。”
　　傅时戟一路风尘，在浴室里清洗后，换上庄隅买好的居家服。
　　庄隅购买的衣服尺寸正合体，价格并不昂贵，是比较舒适的纯棉面料，庄隅还特地在洗衣机中清洗了一遍然后晾干。
　　知道傅时戟需要倒时差，庄隅便把被子铺好，拉上窗帘，让傅时戟补眠。
　　庄隅也到浴室中清洗。刚刚在室外等待傅时戟，尽管他选择在阴凉处，但是气温很高，还是弄得庄隅汗津津的，有些不舒服。
　　等到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昏暗的卧室，发现傅时戟已经闭上眼睛在休息了，庄隅单手用毛巾擦拭干头发，挪步到床边，低头瞧看傅时戟。
　　就算卸下所有防备后，他依旧是矜贵的模样，闭上眸子后，清淡疏离感减少了，但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认输。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例如极度洁癖的毛病，他会是很具有魅力的男人。
　　显耀的家世，俊美的外表，他一定很吸引女人，就像周慕阳那样的纨绔一样，或许早就结婚，生下可爱的孩子。
　　不过，还是冷淡一点好。
　　这样的傅时戟就只对自己特殊。
　　庄隅想起以前自己在别院等待傅时戟的那段时间，因为傅时戟总是要出差，要处理文件，要解决家族的问题，逐渐地，他留在别院的时间越来越少，但若是有一点空暇，可能只是十几个小时，他也会回到别院。
　　偶尔庄隅在影音室里看电影，直接在沙发上睡过去后，次日会在床上醒来，在睡梦中时也能感受到傅时戟的温度，去问过别院的用人后，才知道傅时戟很早便离开了。
　　傅时戟在夜里悄悄地回到别院，就像自己此时一样，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却不舍得把自己叫醒。
　　庄隅正思索着，傅时戟忽然握住他手臂，庄隅猝不及防，被傅时戟抱进被子里，紧紧地抱住。
　　“睡吧，你已经很累了。”庄隅没有抵抗，躺在傅时戟的怀里，小声道。
　　“嗯，乖。”傅时戟用下巴蹭了蹭庄隅的头顶。
　　*
　　傅时戟确实很疲惫。
　　在国外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处理傅家沉积已久的烂摊子。
　　解决傅峥这些闹事的旁支是很轻松的事情，他们这群跳梁小丑只是花架子，傅时戟派人将傅峥隐藏很深的南岸生意截断后，傅峥的资金中断，使得傅峥没有筹码继续和他那些同盟谈论条件，旁支更加松散，支持傅峥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了。
　　旁支立场动摇，他们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也清楚以傅时戟的处事手段，绝对不会像从前的家主那样和面团，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既然不能继续在傅家尝到甜头，他们便打着被傅时戟逼迫的旗号，叫嚣着要退出傅家，让傅时戟这个家主难做。
　　傅家的规矩一再被打破，几个颇有名望的族老们甚至寻到已经在休养中的老爷子，老爷子闭门不见，但是亲自去寻了傅时戟。
　　“你要清楚做这些事情的后果。”傅老爷子略带疲惫道，他将国外的事务移交给傅时戟后，便鲜少过问杂事。
　　茶室内，傅时戟将泡好的香茗递给老爷子后，神色坚定道：“我知道。”
　　傅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傅时戟一眼。
　　他们的父子情分淡薄，傅老爷子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后，已经寻了几个旁支的孩子，准备过继后悉心培养，但这个孩子还是来到了自己身边。
　　戟，有枝兵也。
　　戈和矛的合体，在戈的头部再装矛尖，具有钩啄和刺击双重功能的格斗兵器，其杀伤力比戈和矛更加强大。
　　或许是这个字太过强势，让拥有这个名字的傅时戟生得与其他孩子不同，天生缺陷——缺乏感情，难以沟通。
　　照顾傅时戟的保姆也无法理解这个孩子，傅时戟拒绝与人交谈，所以身边的人只能照顾他的基本生活。
　　傅家主家内外闭口不宣，因为这是丑事，寻来的领域内的所有专家也给出了无数的方案，可都无法治好傅时戟的病症。
　　所以只能将傅时戟安置在别院中，对外宣称傅时戟因为身体轻微不适，需要静养。
　　傅时戟精神状态转好后，所有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这几年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非常出色，傅老爷子便放心地将傅家的事务转交给他。
　　傅老爷子并不是愚者，怎么会不知道傅家的陈腐之处，他曾动了心思，要将残枝烂叶除去，但是最后还是败在了束缚着傅家的祖训规矩上。
　　“有些事总要去做。”傅时戟轻描淡写道。
　　将旁支除去后，遮羞布被彻底揭开，在浮华的表面下，被啃咬出来的虫洞数不胜数。
　　耀眼的金玉只是在石头表面裹上金箔后以假乱真而成的，账面上的虚假数据被破解后，才能发现这一纸的荒唐。
　　留给傅家的漏洞需要傅时戟慢慢去处理，无尽的麻烦纷至沓来。
　　“还有，那个孩子。”傅老爷子最后还是提到了庄隅，劝阻道，“太过感情用事，你……”
　　发送给傅家人的邮件，傅老爷子自然收到了。他知道这个孩子对傅时戟的重要性，可是将太多感情投注到一个人身上，就是为自己设下镣铐。
　　所以他的母亲才会不顾及其他，将那个孩子送走，可是傅时戟没有顺从他母亲的意愿。
　　傅时戟沉声道：“我想要他，以后不会再有人质疑他的地位。”
　　只要傅时戟彻底改变了傅家，即便是顽固的族老也不敢再因此置喙，庄隅的名字可以被写在族谱上，写在他的名字边，这是傅时戟想做的事情。
　　傅时戟的眼神太过坚决，不禁让傅老爷子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但是他选择了和傅时戟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没有傅时戟的无畏，也没有傅时戟待他人的无情，或许这也是他最后没有成功推动傅家向前的原因。
　　傅老爷子已经老了，鬓角泛白，还喜欢回忆过往，为过去的一些选择感到后悔，就是因为他顾及得太多，做不到傅时戟现在这样果决。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就好。”傅老爷子声音微颤道，“族老我会去解决，你戳破的洞都尽快补上吧。”
　　傅时戟朝老爷子点了个头，傅老爷子摇摇头，在保镖的陪同下离开了。
　　在傅老爷子踏出门口时，傅时戟轻声对着他的背影道：“多谢。”
　　傅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没有回应，可是脸颊上却浮现出难能可见的笑纹。
　　傅时戟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发送来的文件，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到一旁的手机上。
　　忽然，手机里传来庄隅的说话声，因为庄隅害怕寂寞，所以傅时戟与他整晚保持着通话状态。
　　他问道：“傅时戟，你还在吗？”
　　傅时戟回道：“我在。”
　　他一直都在庄隅的身边，无论庄隅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庄隅声音带着睡意，继续道：“昨晚睡得很舒服……”
　　傅时戟还想听到更多庄隅的声音。
　　可是庄隅很快就挂断电话了，傅时戟要耐心地等待下一次庄隅打来的电话或发来的简短信息。
　　“叮——”
　　约半个小时之后，傅时戟的邮箱里收到一份新邮件，附件的照片是庄隅乖巧地喝粥吃鸡蛋的模样，画质有些模糊，但是可以看出庄隅心情不错，也许是因为睡了个好觉。
　　傅时戟决定要再快些将事务处理完，这样他就可以把他的小孩抱在怀里，然后亲吻。

豌豆
　　傅时戟醒来时发现外面已经是黑夜，他需要的睡眠时间很短，只有和庄隅在一起的时候能多睡些。
　　庄隅察觉到了傅时戟的动静，睁开了眼睛，原本隔着千万里的人，长途跋涉后，已经在自己的身边了。
　　“宝贝。”傅时戟对上庄隅的视线，似乎有话要说。
　　庄隅打了个小哈欠，问道：“怎么了？”
　　傅时戟犹豫了片刻，还是迟疑道：“床垫，很硬。”
　　起初为了防备着庄隅发现异常，傅时戟没有派人去重新翻修这间屋子，而是保留了最开始的装修。
　　“啧啧。”庄隅对于这个少爷的毛病表示不屑，道：“你是豌豆王子吗。”
　　他显然忘记了自己在第一次睡硬床板的时候，次日睡醒后腰痛的画面，然后熬了很久的时间才适应。
　　可是他的资金预算实在不够，搬家后许多物品都换添置，这个床垫已经是他昨天在经济允许的范围内订购的最好的一款，比他在原本的出租间里的床垫好很多。
　　傅时戟看出庄隅嘴上开玩笑，但是眼底隐隐的失落，意识到自己打击到了庄隅的自信心。
　　庄隅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想对傅时戟展示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拼命证明他已经长大，在傅时戟看来，这也是属于庄隅孩子气的行为。
　　傅时戟雇佣的顾问告诉他，在有年龄差的恋爱中，某些年纪略小些的那方总是想要拉近差距，所以对外表现中，他们的行为会有些叛逆，他们不想总是被当做需要保护的那方，就像庄隅现在的样子。
　　“那我下个月给你换新的。”庄隅坐起身子，用手指戳着傅时戟的胸口道。
　　“我可以派人……”
　　“不要，这是我的房间，所以要我去买。”庄隅将傅时戟的话打断，他不想用傅时戟的钱，那样自己就输掉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进行的是什么比赛，或许是有关隐隐作祟的自尊心。
　　如果略小的恋人固执己见，那么可以稍微示弱，顾问整理好的文件上有这样一句话。
　　“但是作为你的男朋友，我要住在这里，所以我们要均摊生活费。”
　　傅时戟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忽视庄隅的想法，然后直接派人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听到这个理由后，庄隅的神色松动了。
　　“好吧，那明天我们再去买，你的办公桌我也没有准备好。”
　　这件房间有间面积很大的书房，庄隅看见这个屋子的第一眼，就觉得正适合傅时戟处理文件。
　　两个人交换了些意见，庄隅拿着小本子，趴在傅时戟的身侧，将所需的物品记录下来，直到庄隅肚子饿了才停下笔，准备去做饭。
　　可庄隅把卧室门打开后，两个人都愣了下，整个客厅的地面有一半的面积被摆满了鲜花。
　　浓烈的花香味交杂着，扑面而来。
　　想起这些花都是吩咐猎二将花搬上来的，猎二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处理完毕了。
　　“咳咳，好呛。”
　　庄隅捂住鼻子，朝着傅时戟皱皱眉，道：“你买的太多了。”
　　傅时戟也不喜欢这刺鼻的味道，花香在缺少空气流动的空调间内，味道更浓重，庄隅关掉空调后将窗户打开，花香味才散去些。
　　傅时戟道：“让猎二把这里清理干净。”
　　庄隅无奈道：“算了。”环顾了一周，庄隅想找个位置收纳这些花，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浴室中的浴缸里。
　　庄隅扬起头，笑眯眯地对傅时戟道：“我找到处理方法了。”
　　吃过晚饭后，傅时戟和庄隅共同沐了花瓣浴，花瓣是傅时戟一片一片地摘下的。
　　庄隅躺在红色的玫瑰花瓣中时，肌肤映衬地如雪，如同迷惑人心的精灵，傅时戟想或许他买的花有些少了。
　　*
　　次日，两个人去家具市场购置物品。
　　其实这些只需要傅时戟吩咐人很快就能准备好，对于他来说，时间非常珍贵，能吩咐人去做的杂事他从不亲自动手。
　　他要将时间花费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陪伴庄隅。
　　所以傅时戟还是陪着庄隅来逛这里，高效的时间也变得缓慢下来。
　　“买什么质地的办公桌，尺寸和别院里的桌子差不多吧。”庄隅专注地看着家具的种类，对傅时戟说道，“要贵一点的，不然处理文件的时候会不舒服。”
　　他虽然想节省着开销，但是并不想让傅时戟因为自己而降低标准。
　　“可以。”傅时戟找到了能让庄隅不会拒绝的理由，“既然是我用的东西，刷我的卡就可以。”
　　庄隅想了下，默许了傅时戟刷卡的行为。
　　在逛到床上用品区的时候，庄隅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楚牧的名字，立即按接通的按键。
　　傅时戟听不道那端的人对庄隅说了什么，但是庄隅听着电话内容，眼见得高兴起来。
　　“那太好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我还没有正式地演过角色呢。”
　　“这个角色真的适合我？”
　　“我要或许要花费些时间，可那么高的薪水，不会是你偷偷塞给我的吧。”
　　庄隅认真地听着楚牧的话语，最后笑道：“那好，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的。”
　　挂断电话后，还没等傅时戟询问，庄隅便对傅时戟说道：“我有新的工作了，薪酬很高。”
　　傅时戟不悦道：“我也可以给你安排高薪水的工作。”
　　“不一样啊。”庄隅摇摇头道：“你给的，和我自己找的是不一样的。”
　　见傅时戟好像吃醋的模样，庄隅觉得他很幼稚，趁着商场内没有别人注意，庄隅勾了勾傅时戟的手指道：“乖一点，男朋友。”

喧嚣
　　傅时戟让周慕阳在剧组中照顾着庄隅，是为了确保庄隅不会受欺负，每日吃穿舒适些，但是并不想给庄隅强加工作量。
　　“这次的薪酬已经足够画画的材料费和报班的费用，不用再去其他剧组混群演。”
　　庄隅已经在安排这些钱收到之后应该如何处理了，楚牧为他找的这份工作，能够为自己剩下很多时间去完成制定好的计划。
　　傅时戟道：“我不希望你辛苦。”
　　“其实并不累啊。”
　　庄隅以前的生活太过舒适，他喜欢现在这样能够让他打起精神的生活节奏。
　　“再去找找家具，可以把家里空间摆得满些。”庄隅用手指碰碰傅时戟的手背，道：“晚饭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傅时戟没有反驳的余地，他被庄隅哄得心情好了很多。
　　花费了半天的时间，他们在家具城中订购了傅时戟的办公桌，一张价格昂贵的床垫，床头柜和小夜灯，还有收纳柜子，林林总总十几样的物件，然后一起搬进了他们的住所。
　　晚上庄隅准备和傅时戟一起吃涮火锅，傅家别院的饭桌上从来没有过这道菜，因为这道菜吃起来有些不体面，需要锅子持续加热菜品，热气蒸腾着，还要许多人将筷子夹在同一个锅里。
　　可庄隅觉得涮火锅吃起来很热闹，一起吃火锅的都人都是很亲密的关系，所以想和傅时戟一起吃。
　　但是他见傅时戟很少吃辣，只买了微辣的汤料，傅时戟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准备，庄隅将丸子和肉卷扔到锅子里，然后添了些青菜。
　　“要沾着酱料。”庄隅看中的锅中已经变色的小菜，掂量着它已经熟透了，便夹到傅时戟的碗中。
　　看着傅时戟细嚼慢咽下，他有些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嗯，好吃。”
　　庄隅与傅时戟开始安静地分享这顿火锅，庄隅吃得撑起，傅时戟脸色有些泛红，起身去了洗手间，庄隅等了半晌，傅时戟都没有回来，于是去敲了敲敲了敲洗手间的门，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傅时戟终于把门打开，他好像是清洗了脸颊，此时红色消散了些，像是平常的模样，但是庄隅还是从他的脸色上察觉出了异样。
　　庄隅眉头皱起，伸手摸了一下傅时戟的唇瓣，无奈道：“你不能吃辣怎么不告诉我呢，有点肿了。”
　　“吃了之后才知道吃不了辣。”傅时戟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无辜。
　　在超市买汤底料包的时候，庄隅询问他是否可以，但是由于没有尝过这个味道，想着庄隅的饮食习惯和自己相似，便直接同意了。
　　“你真是……”
　　庄隅看着傅时戟嘴巴红肿的模样，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可怜，亲亲就好了。”
　　他亲了亲傅时戟的嘴巴，将傅时戟勉强哄好，傅时戟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模样，即便是失态他也不会让人看到。
　　所以庄隅肯定，要是自己不去找傅时戟，他一定会躲在卫生间，藏到嘴巴消肿。
　　这个样子的傅时戟让庄隅感到亲切，好像傅时戟从那个高高的王座上走了下来，喜怒哀乐也不会被掩盖住了。
　　“别再笑了。”傅时戟看见庄隅低头嘲笑自己，有些绷不住，抱住庄隅的腰肢，恳求道。
　　庄隅用手捂住嘴巴道：“我没有在笑。”
　　傅时戟摸到庄隅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施力揉了揉，庄隅消化不太好，只要吃多了就会涨起肚子很久，需要消消食才不会难受。
　　“吃东西不要贪嘴。”傅时戟婆妈道。
　　“唔，知道了，可以用力点，很舒服。”
　　为了消食，庄隅和傅时戟去厨房清洗碗筷，傅时戟带着厚的手套，因为他讨厌油腻的触感，但是又不舍得让庄隅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之后两个人又将屋子里打扫了一遍。
　　傅时戟洁癖成性，庄隅虽然有些洁癖但也没有他那么严重。
　　傅时戟觉得吃过火锅的餐桌很脏，便戴着手套，用清洁布将桌子擦了六七遍，又钻进厨房洗了十分钟的清洁布。
　　最后庄隅还是在垃圾桶里找到了湿哒哒的清洁布。
　　“有油污，洗不掉了。”傅时戟给出的理由非常合理。
　　庄隅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道：“嗯，洗不掉就扔了吧。”
　　他想自己没有办法和傅时戟解释他觉得清洁布脏只是因为心理作用，他准备攒攒钱去买个洗碗机，让傅时戟这个洁癖精远离厨房。
　　庄隅和傅时戟下楼去扔垃圾，然后在附近逛了逛，来熟悉环境，这里绿化很好，沿着路灯下的小路，他们走到池塘边。
　　池塘里养着身材很苗条的鲤鱼，庄隅准备以后休息的时候要多买些鱼粮，把这些鲤鱼养肥一点，看起来才好看，庄隅喜欢圆滚滚的鱼。
　　再往前走便出了小区，人逐渐变多，有手拉手散步的情侣，有匆匆而过的上班族。
　　乘着月色，傅时戟和庄隅牵起的手也没有那么惹人注目了，走到一处广场时，傅时戟和庄隅远远地观望了一下正在整齐地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
　　震耳欲聋的快节奏隐约和大妈们舞动的手臂，莫名有一种喜感。
　　庄隅看得津津有味，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场广场舞运动，他将头靠在傅时戟的肩上，贴在他的耳边道：“我们老了以后会和他们一起跳广场舞吗？”
　　傅时戟眸沉了下，看着远处上蹦下跳的老年人，认真地沉思道：“我们可能会跟不上节奏。”
　　庄隅只是开玩笑，但是傅时戟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于是庄隅也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他们未来的样子，如果他真的可以和傅时戟在一起，那么他们可以一起度过至少六十年的时光。
　　傅时戟和自己会慢慢变老。
　　他们会一起长出皱纹，一起长出白头发，一起走不动步子，傅时戟成为了很有钱的老头，但是庄隅比傅时戟小几岁，可以搀扶着他，然后趁着他行动不便然后尽情地欺负他。
　　“傅时戟，我很喜欢你的。”庄隅轻声说道，他喜欢这个能够为了自己做出一点改变的傅时戟，这让庄隅感切实地受到了傅时戟的爱。
　　“你说了什么？”
　　因为音乐的声音压过的庄隅的声音，傅时戟似乎没有听清。
　　“没什么。”庄隅不想再重复这么矫情的话。
　　城市中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照射在庄隅和傅时戟的身上，为他们增添了喧嚣。

紧张
　　傅时戟将休息的地点从别院改在了庄隅的出租房。
　　傅时戟的物品也慢慢挤进了这间屋子中，庄隅的课桌只占书房中的一个小角落，傅时戟的书架和办公桌将书房塞得很紧凑。
　　庄隅把画架搬到了客厅，这里的光线充足，他们又买了几盆容易打理的绿植，摆在了阳台上。
　　房子的空间没有别院大，虽然还是他们两个人居住在这里，但是庄隅觉得更加舒适。
　　“我要喝冰水。”
　　庄隅在书桌上看楚牧发来的剧本，伸手拍拍坐在旁边的傅时戟。
　　“不要喝太凉的。”傅时戟将处理完的文件放在一边，他虽然这么说，可还是起身去为庄隅接水了。
　　站在饮水机边，他只接了常温的水，但是又怕庄隅不喜欢，便打开冰箱，从冰格中取出一块冰放在杯子中。
　　庄隅摸摸傅时戟递过来的水杯，嫌弃道：“一点也不冰。”
　　他们没有雇佣用人，所以一些琐事也要亲力亲为，虽然浪费了时间，但是温馨了很多，不再像别院那样冷清。
　　令他们更苦恼的是，庄隅和傅时戟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东西放在了哪里，庄隅以为自己的生活技能比傅时戟好些，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
　　傅时戟只花了几天的时间，就制定了完美的位置摆放清单，这样确实很有效率，但是庄隅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总会将物品的位置悄悄挪动，所以他们不得不定期收拾房间。
　　“感觉这个剧本有点难，楚牧真是高看我了。”
　　庄隅将被子中的水喝完后，放在了桌面，然后继续翻看剧本。
　　自从楚牧将剧本发送给庄隅之后，庄隅便时刻捧着剧本翻来覆去地，连和傅时戟说话的时间都减少了。
　　“哪里难？”傅时戟不再说出让庄隅放弃的话，他想帮助庄隅解决疑惑。
　　庄隅抬眼看着傅时戟，纠结道：“我的角色是个少爷，嚣张跋扈的那种，前期要表现得像个坏人，然后后期要翻转一下，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做事离经叛道。”
　　他继续说道：“嚣张跋扈要怎么演出来，我的性格和这个角色一点共同之处也没有，太难了。”
　　这是庄隅第一个正式角色，他在剧组观摩过很多演员的拍摄过程，发现演技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演技高超的演员在拍摄过程中会给人代入感，即使是滑稽可笑的画面，他们拍摄出来也并不会让人感到违和，相较之下，没有演技的演员拍摄的简直是槽点满满的喜剧，还是充满尴尬的那种。
　　庄隅并不想变成后者，即使自己做得不算好，但不想便得太过糟糕。
　　因为楚牧取得这个剧本的过程很辛苦。
　　这几天庄隅与楚牧断断续续的聊天，得知这部剧的导演是他念大学时所结识的一个导演系的校友，学生时期楚牧和他志同道合，但运气也一样糟糕，他的剧本没有被认可，楚牧也没有戏拍。
　　那时他们约定以后他们要一起合作，可楚牧走了捷径，也很快因为这个捷径走到了死胡同。
　　那个导演不久前联系上了楚牧，他一直在小剧组中做副导演，现在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剧本，想要邀请楚牧一起拍摄，楚牧害怕自己的缘故让这部戏毁掉，便委婉拒绝了。
　　可是那个导演觉得只有楚牧才能配上剧本，要是楚牧不演，他就搁置了剧本，楚牧看了剧本之后，与他说清自己的状况，得知他不介意后便同意了。
　　可是他们现在什么资源都没有，两个人把积攒的积蓄都放在了这部剧上。
　　言语间，庄隅感受到了楚牧的固执，楚牧钟爱演戏，在他的生命中也许只有拍摄的他才是完美的。
　　庄隅似乎看见了早些年在荧幕上那个入戏颇深的楚牧，他睥睨着众人，充满傲气，浑身散发着光芒。
　　只有强烈的欲望才能改变一个人，性子温吞的楚牧选择了孤注一掷。
　　庄隅不想辜负楚牧，楚牧选择了他，他也不想成为这部剧中的污点。
　　“如果你不能成为角色，那就尝试让角色成为自己。”傅时戟摸摸庄隅的头顶道，“不要想象去成为另一个人。”
　　傅时戟虽然不懂演戏，但独特的人生轨迹让他的思路更加广阔，能够为庄隅提供独道的见解。
　　“让角色成为自己吗？”庄隅听到傅时戟的话后，又认真看了看下剧本，“成为我，或许真的可以……”
　　庄隅感到茅塞顿开，看到纸面上塑造的人物形象时，总是想把自己代入其中，可是与这个角色总是有一种距离感，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气馁自己无法进入状态。
　　但是倒过来，把这个人物的特性放在自己的身上，似乎就好了很多。
　　傅时戟见庄隅开心，继续道：“你应该去找更专业的人学习，我的建议只是纸上谈兵……”
　　庄隅摇摇头，站起来抱着傅时戟道：“谢谢你。”
　　“不客气，宝贝。”傅时戟拍拍庄隅的后背，道，“我希望你在哪个方面都要顺利。”
　　庄隅想要做什么，傅时戟都想为他完成心愿。
　　“那我再去加两块冰，这杯水一点都不凉。”
　　傅时戟立即语气沉了下来，道：“不可以。”
　　庄隅哼了一声道：“好吧。”
　　虽然天气已经入秋，但是白天的温度没有变低，只有早晚时间才能稍微凉快一点。
　　庄隅会早起和傅时戟一起去运动，晚上和傅时戟一起去池塘边喂鱼，在他一个多星期的不懈努力下，池塘里的鱼儿也胖了一圈。
　　庄隅还在小区的附近找到一家绘画班，这里的绘画老师是新来的退休教授，他是在喂鱼的时候接到了宣传单，就让傅时戟陪他一起去报名，这个教授的能力出众，短暂的试听课时间，就找到了庄隅的不足之处，教给庄隅更多绘画技巧。
　　庄隅与绘画老师预定每周的周末去上课，在临考前再多加一些课程，他原以为自己将时间制定地如此满，会招来傅时戟的不快，但是傅时戟却欣然支持他，这让庄隅感觉压力减少了很多。
　　在家的时间，庄隅就揣摩剧本和楚牧交换意见，傅时戟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伴着庄隅。
　　在傅时戟的掌控下，财务上空洞被缓慢地填补，有能力的傅家人还是占了绝大多数，他们从未怀疑过傅时戟的领导能力，即便傅时戟待人冷清，他们只要完成的工作，傅时戟也不会波旁人。
　　虽然族老那里还是不肯在家主的位置上写上傅时戟的名字，但这也无法改变傅时戟已经接管整个家族的事实。
　　族老最后做出了让步，在傅时戟结婚的那日，便正式让傅时戟成为傅家的家主。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陪着庄隅背台词研究角色时候，傅时戟随口问道。
　　庄隅正在记笔记，靠在傅时戟的身上道：“我好忙的，明天就要进组了，你要带我去做什么吗？”
　　明天就是楚牧告知的进组拍摄的日期，庄隅心底很紧张，要是傅时戟不再自己身边，庄隅现在一定紧张得团团转了。
　　“没什么，等你有时间去做也不迟。”傅时戟见着庄隅一遍遍小声嘟囔台词的模样，安慰道：“这点小事就承担不了吗，为什么要紧张。”
　　即便是那些傅家旁支带着族老找上门挑衅的时候，傅时戟也没有任何感觉，唯有的紧张感都用在庄隅的身上了，庄隅拍摄角色，在他看来也是件并不值得紧张的事情。
　　傅时戟道：“如果拍摄不下去，不要把强迫自己。”
　　庄隅动了动身体，将脑袋放在傅时戟的膝盖上道：“我好怕自己做不到。”
　　“只要做到最好就可以。”
　　傅时戟的的手指划过庄隅的脸颊道：“那个叫楚牧的选择了你，那他就是相信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你，希望这是你的乐趣所在，而不是痛苦。”
　　庄隅看着被自己圈圈画画的剧本，他的确觉得演戏很有趣，不然他早就不再这里工作了，而傅时戟说得也很对，楚牧在拍摄方面那般有天赋的人都认可自己了，那他应该不会很糟糕。
　　“傅时戟，要抱抱。”
　　庄隅把背熟的剧本放在旁边，然后跨坐在傅时戟的膝盖上，傅时戟紧紧地抱住庄隅。

等待
　　第二天，庄隅很早起床，他本不想吵醒傅时戟，独自出发，但傅时戟醒得比他更早，还为庄隅煎了个过火候的鸡蛋。
　　傅时戟把庄隅送到楚牧提前告知的地点，可庄隅不想让傅时戟看见自己演戏的模样，这样他感觉很奇怪，和他在车里说了半晌，才把傅时戟劝走。
　　“傅总送你来的。”楚牧看见庄隅送傅时戟离开的样子。
　　“嗯，他从国外回来了，我们住在一起。”庄隅对楚牧道，“还要谢谢你陪我去找房子，这间屋子很合适。”
　　楚牧道：“没关系，反正我下班后没处去，陪你就算散散心。”
　　庄隅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就要拍摄了吗？我已经把前几幕的台词都背好了。”
　　他的台词字数很少，但有些细碎，庄隅像准备好作业的学生，迫不及待想让楚牧对自己进行检验。
　　“不着急，我带你去见见其他人，需要花费时间围读剧本，尤其是对手戏，你一个人可演不来。”
　　“是这样啊。”
　　庄隅还以为今天就要去换装然后直接进组拍戏，像当群演一样，他还奇怪为什么不在剧组集合，而是选择其他的地点。
　　楚牧带着庄隅进入一间小型会议室摆设的屋子，里面已经聚集了几位演员，还有楚牧提到的导演 。
　　“欢迎你，庄隅是吗？”导演走到庄隅面前。
　　“嗯，你好。”庄隅的视线落在黎文伸出的手掌上，纠结着，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
　　黎文没有介意，庄隅的这一举动还为他添加了些灵感，他道：“洁癖，对，这个角色就应该是洁癖的，细节很好……”
　　黎文念念有词走回座位，掏出剧本，在背面又添写上几笔，庄隅疑惑地看了眼楚牧。
　　楚牧轻声道：“他就是这个样子，我带你去见其他人吧。”
　　庄隅点点头，楚牧带着他走到桌子边，那里已经落座的有六个人，是这部电影主演角色，楚牧挨个介绍给庄隅。
　　庄隅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只是看着几个人有些脸熟，经他们介绍自己参演的电影后，庄隅想起之前也看过他们的电影，此外还有个生面孔，他是刚刚毕业的女学生。
　　“你名字真好听。”刚毕业的女学生与庄隅年龄稍微近些，她道：“年纪比我还小一点呢，以后请多多关照呀。”
　　她朝着庄隅露出友善的微笑，庄隅有些距离感地颔首。
　　庄隅是慢热的人，很难与这些人快速打成一片，便挨着楚牧坐下，围读剧本的时候，庄隅读到自己准备好的台词时才放松很多。
　　在座几位演员的台词功底很强，就连那个刚毕业的女学生也没有青涩感。庄隅研究了很久的角色，再加之群演是积累的经验，混在他们其中也能勉强跟上节奏。
　　与这些演员将剧本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后，庄隅才发现这个剧本的精彩之处。
　　朝堂江湖，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勾心斗角，楚牧之前发给他的剧本并不全，因为最后的结局是黎文今天早上才定下的。
　　他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所以进度很快，每个人都很投入，在揭露真相之时，庄隅感到酣畅淋漓。
　　然后庄隅发现自己是幕后的谋划者，他还有些恍惚，明明他的台词也不算多，而且刻画出来的形象是个无所事事的富家纨绔。
　　“我这么厉害？”庄隅喃喃地说出声。
　　其他人听见后，不禁笑出声，庄隅抬头看着他们对自己的笑，虽然知道并没有恶意，但是觉得方才的样子好像有些傻。
　　“小庄挺不错，我还以为你需要一段时间的锻炼才能合格，有点功底嘛。”
　　黎文倒是自来熟，他对剧本的热忱，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他爱惜每一个角色，在角色空缺，楚牧提出可以让他认识的一个小孩来试试的时候，黎文心底是有些不确定的。
　　但是庄隅刚进门的时候，他就认定这个角色属于庄隅，只是庄隅在读剧本时的表现，在他的意料之外。
　　虽然有些部分表现生涩，可自己指出之后，庄隅可以很快做出调整，他很聪明，能够将这个角色的个性充分展现出来。
　　“我在剧组待过一段时间。”庄隅听到导演的褒奖，终于放松了些道：“我可以演好的。”
　　“好好好。”黎文拍拍手道：“我们都可以演好，然后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休息吧，天黑了，接下来的三个月辛苦大家了。”
　　庄隅透过窗子，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打开静音的手机，看见已经九点多，而且傅时戟已经给他发送了好几条留言，便起身准备先行离开。
　　黎文带着其他人要去聚餐，见庄隅有事的模样就让他先回了，楚牧送庄隅出门，一路上庄隅还有些意犹未尽。
　　“剧本真的很好。”庄隅沿着台阶走下时，忍不住说道。
　　虽然最后结局揭露了自己的角色是谋划者，但是细细想来，情节上并不突兀，更有惊艳之感。
　　“他是很好的导演，剧本准备了很长时间。”楚牧道，“你的台词也很好。”
　　庄隅道：“那几个演员很优秀，可我还有缺漏。”
　　刚才围谈剧本的时候，庄隅被黎文频频指出失误，可对其他人的评点就很少，他不是专业的演员，虽然大家都在夸奖自己，但庄隅很清醒。
　　楚牧笑道：“不要着急，这些可以逐渐适应。我和其中几个也有过合作，黎文能把他们找来，我也没有想到。”
　　这些演员虽不是大红大紫的演员，但是和角色很贴合，楚牧能想象到黎文将剧本推销出去过程有多艰难。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还要去绘画班……”庄隅看见大家充满斗志的模样，可自己还需要将一部分精力挪到其他地方，心底有些过意不去。
　　“我知道，也和黎文说过了，他会把你的角色拍摄集中一些。”楚牧早就同黎文提出过，黎文只对他说道，只要符合角色，一切都不是问题。
　　庄隅点点头，他很感激楚牧的帮助，“你总是在帮我。”
　　如果不是楚牧的引荐，自己哪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这份稳定的工作。
　　“要是你不贴合角色，我也不会找你。”楚牧柔和地轻笑一下，“你足够优秀。”
　　傅时戟的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庄隅与楚牧道了声再见后，钻进了车子。
　　“傅时戟。”庄隅喊了一声傅时戟的名字，可是傅时戟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因为工作所以静音了。”傅时戟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因为今早和他说不想让他陪自己上楼，所以才等在楼下。
　　“我错了嘛。”庄隅及时认错。
　　恋爱中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迟到，不回复信息，和不及时道歉。
　　庄隅错过了与傅时戟约定的时间，还没看信息，所以他决不能不去主动道歉。
　　直到车子行驶到楼下，庄隅跟在傅时戟身边沿着小路走回去的时候，庄隅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与傅时戟的影子重合在一处，然后快走两步，将头靠在傅时戟的后背，语气失落道：“没有下次了。”
　　傅时戟不是因为庄隅不回复自己的信息而不快，是因为忙碌的庄隅总是把自己忘掉。
　　“能把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放得再高一些吗？”
　　庄隅是傅时戟的全部，但是傅时戟只是庄隅生命中的一小部分，因为傅时戟的强硬的手段，才硬生生地在庄隅的心底开拓出更大的面积。
　　但是庄隅现在认识更多的人，傅时戟圈占的位置变小了一些。
　　“傅时戟。”庄隅绕到傅时戟的身前道，“你对我很重要。”
　　庄隅迫切地想让自己更加成熟，然后能让自己的身份与傅时戟匹配，或许是一些行为让傅时戟产生了误解。
　　庄隅圈住傅时戟的脖颈，认真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啊，今天只是意外，也是最后一次好吗？”
　　傅时戟望着庄隅亮闪闪的眼眸，沉声道：“我没有怪你，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会很快的。”庄隅轻声说道，这是讲给傅时戟也是讲给自己，庄隅告诉自己，要快些走到傅时戟的身边。

坏人
　　J国。
　　傅峥委身于日式院子中，他不急不缓地打理残局，最后傅峥还是败给了傅时戟，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曾经的千般算计，到头来成了笑话。
　　傅峥原本想利用孙成野挑断孙家和傅时戟的关系，然后破坏傅时戟和孙小姐的婚事，再抖落出他喜欢男人的丑闻，让傅时戟腹背受敌。
　　若是以前的傅家嫡系，一定会因为家规血缘的关系做出让步，傅时戟必须要在庄隅和家主的位置择一。
　　就像当初的傅老爷子一样，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是可笑，或许每个准备成为家主的人，都会有一个爱得死去活来的人。
　　傅老爷子也喜欢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傅家的女佣，地位最低等的用人怎么可能站在他的身边。
　　傅家人不允许，族老更是在祠堂里宣称若是娶了这个女人，那么傅家也不必让当初的傅老爷子做为家主了。
　　站得位置越高，所受的束缚越多，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天真的爱情还是抵不过地位的诱惑，傅家老爷子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最后与何家联姻。
　　这些事是傅家的旧闻，也许傅时戟都未曾听过。
　　傅峥的父亲喝醉后，当成玩笑讲给年纪尚小的傅峥，可是傅峥印象深刻，甚是在看到傅时戟那么关照庄隅的时候，瞬间就想起了这件事情。
　　他私下里派人多次监视着庄隅，那个小孩自从进了别院，就被傅时戟捧在手里。
　　“啪——”
　　傅峥扔下手中转动的钢笔，起身走到身后一排的书架前，从中抽出个黑色本子，然后翻出了他派人去监视庄隅所拍摄的几张照片。
　　那时庄隅的年纪可能只有十三四岁，和现在的性格还有些不同，他背着书包穿着学校制服，从人潮中走出，然后被傅时戟的保镖接上车，照片上只有庄隅的一张侧面。
　　在车子的后座，还拍摄到了傅时戟的身影，傅峥记得傅时戟过几天需要赶到A国参与重要会议，但是却在今天接一个小孩放学。
　　余下还有几张照片，傅时戟在观众台上，看着庄隅参加幼稚的运动会，还有庄隅和傅时戟一同在别院外散步的照片。
　　傅时戟因为那些不能与被人接触的毛病，所以才被送到别院，不管出自什么缘故，傅时戟对这个孩子绝对是不一般。
　　他手中的照片只有这么几张，因为傅时戟暗地里增加了人手保护庄隅，傅峥再也没有办法派人接近庄隅。
　　但一次巧合，傅时戟居然把庄隅扔到了他的地盘。
　　傅峥得知这个消息后迫不及待赶了回去，想要看看这个小孩的独特之处。
　　亲眼见到庄隅后，傅峥是有些失落的，因为这个孩子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要说是漂亮，比他漂亮的多得数不清。
　　他逗趣似得把庄隅的赌鬼父亲扔在庄隅的面前，然后切断他一根根手指，傅峥想看他害怕的样子，想看这个被傅时戟宠惯的小孩会不会怕得尿裤子。
　　似乎只要庄隅丢脸，傅峥就能在那个傲慢的傅时戟身上窃取到快意。
　　可是庄隅自作镇定的模样更是有趣，他吓得脸色苍白，手指发抖，像可怜的小猫一样叫着傅时戟的名字。
　　傅峥忽然想从傅时戟的身边把这个小孩拐走，可惜他还没有玩够，傅时戟就寻到了这个地方，自己挨了一个枪子。
　　躺在医院时，傅峥就能够确认，若是遇到和傅老爷子一样的境地，傅时戟绝对不会放弃庄隅。
　　所以他谋划时机，等待水到渠成的那一天，为此他甚至付出付出成倍的努力。
　　作为庶出，他没有办法得到最优厚的资源，在别人看来他是傅家的人，就可以取得一切，但是他的资本全是靠着自己挣来的。
　　傅家没人愿意去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他全都去做了，没人愿意要的落后地区的买卖也落在了他的手里，终于他拿到了南岸的走私生意，他的资本足够联系被挤压的傅家旁支并与傅时戟谈条件。
　　傅峥以为自己算得足够全面，所有的细枝末节他都想过，就算自己被傅时戟拦在国外，他也可以动用所有的棋子，逼迫傅时戟做出决定。
　　但傅时戟找个疯子根本不在乎脸面，竟然选择了两个道路外的另外一条路，直接站在了傅家旁支的敌对面。
　　傅时戟削去旁支，违背祖训，族老们找上门也无尽于事。
　　“啧啧，你要是再正常点，或者再疯点，我就赢了。”
　　傅时戟要是能够正常一点，就不敢冒险走到第三条路，再疯一点，傅峥就不会被傅老爷子选中后又被丢弃。
　　傅峥将手中的照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低声道：“可惜了。”
　　不过他还输得起，没有傅家的身份，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依旧可以继续组建起自己的公司和商业脉络。
　　“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将傅峥从过去拖回到现实。
　　自从他被傅家抛弃，他栖身于这个僻静的院落之后，手机铃声就再也没有响起过，傅峥倒是好奇，谁会来找自己，他能想到的人选就是孙成野那个傻子。
　　傅峥慢悠悠地接起手机后，没有张口，对面的人便直接问道：“你是傅峥？”
　　“是我。”傅峥确信他没有听过这个声音，问道：“你是谁，有话就快说。”
　　傅峥没有时间再去猜测别人的心思。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要除掉傅时戟还有那个小孩，你要不要加入我。”那人一副很是确认的模样，继续道，“我知道你输给傅时戟了，但是和我联手，你这次一定可以赢，我只要他们的命。”
　　傅峥眸子沉了一下，看着外面的阴云，语气随意道：“呦，真么大的仇怨，还想要他们的命，我胆子可是小得很……”
　　“你别给我绕弯子，一句话，要不要合作。”手机那端的人恶狠狠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刚从…，这你不需要知道，现在我不知道他们准确的信息，我还需要钱。”
　　傅峥见着外面天色似乎要下雨，随手关上了窗户，回道：“我没有和你绕弯子啊，我不是说了吗，我胆子小，你是亡命之徒，我可是还想大富大贵地过我的日子。”
　　“窝囊。”那人明白傅峥不会和他合作，立即将电话挂断。
　　“你把我当着傻子吗？”傅峥挂断电话，没有因为他的激将法而生气，他听见了雨落在池塘里的声音，滴滴答答地响着，嫌弃道，“你要是成功了，我和你合作也不迟，不过……”
　　不过这个人估计没什么几率成事，和他谈判，一点筹码都取不出，空手套白狼，手腕还不如自己，自己是还给了孙成野些甜头，这人是真把自己当成蠢货。
　　现在傅峥还能安静地留在这里，就是因为他没有主动出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对傅时戟那个宝贝动手，要是和这种不一定做出什么事情的亡命之徒合作，输了之后的境地还不如现在。
　　“唔，要是你真有点能耐，伤了傅时戟，让我能取代傅时戟的位置，倒是能救救你的命……”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傅时戟回走回办公桌前，继续打理着还在正常运作的公司。
　　与此同时，一个不起眼的破旧公共电话旁。
　　将自己包裹严实的身材枯瘦的男人等待着电话被拨打回来，路过的人见了他这副模样，有些疑惑地投去目光，那个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路人见了他的眼睛吓了一跳。
　　这人眼睛浑浊，透露着一股骇人的杀气，收回视线后，他又站在电话亭边等了一会，最后他放弃了仅存的希望。
　　“废物。”
　　傅峥看样子是真的拍了傅时戟，那人朝地面吐了口唾沫，被撤下的口罩下，有一处清晰可见的伤疤，重新将自己包裹严实后，那人朝着街边破旧的宾馆走去。
　　*
　　天气阴沉下来，送来一阵清凉的微风。
　　庄隅着一袭白色镶金边袍子，犹如一块嵌着金边的美玉，丰姿奇秀，神韵独超，乌发束着白色丝带，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可是他的行为却和华贵没什么关系，庄隅皱起眉头锤了锤后腰。
　　他刚刚第一次吊威亚，十分别扭，还好自己没有恐高，不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落地，腿都要软了。
　　“庄隅，给你水。”
　　楚牧从保温箱中取出一瓶纯净水递给庄隅。
　　“我又耽误了进程，还要拉着你们重新拍摄。”庄隅看见楚牧后，语气低落地说道。
　　他吊威亚的时候，脸色很僵硬，刚才被导演拉过去看了拍摄下的片子，庄隅感觉自己像是个木头，因为刻意地不想表露出吊威亚的紧张，但是原本想要表达出的狡黠也没有呈现出来。
　　“梁文没有怪你，我们刚才也有不妥的地方，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错。”
　　楚牧此时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和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形象完全割裂开，楚牧可以轻松地饰演任何角色，庄隅要花费不少的力气才能确保自己现在的角色形象不崩坏。
　　“楚牧，你过来一下。”导演帐篷下的梁文朝着楚牧的方向招了招手，楚牧让庄隅去椅子上休息一会，然后走到了梁文的面前。
　　他看见梁文的面色，猜出了一些问题，道：“刚才见你接了个电话，出什么事情了，钱不够用了？”
　　这部戏是梁文的家底，自己也搭上了几套房子。
　　“又被撤资了，因为孟导…哎，就是那个人渣听见你在拍摄这部戏，威胁了投资方。”
　　楚牧的脸色少有地变得难看，他抿抿嘴，在想其他办法。
　　他们已经拍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都是在烧钱，还有两个月的戏份，不知又要投入多少，后续也要剪辑制片，还要投放到影院中。
　　“我还有三所茶楼。”楚牧说道，“地理环境不错，应该能抵押一部分资金，至少把戏份都拍摄完。”
　　“不是……钱还好说…”梁文抓抓头发，凑在楚牧耳边，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声道，“陈军和张越也被威胁了，那个人…要他们要退出拍摄，怎么办啊。”

导演
　　“其实他们也不愿意离开，但是经纪公司已经出面找他们商谈了。”
　　剧组的进度完成了小半，现在换人绝对不可行。
　　而且当初梁文给出的薪酬并不高，无论是陈军和张越还是其他几个演员，都是看过剧本后，认为角色很有魅力才进组的，现在遇到这种事情，他们也是两边为难。
　　“是我惹的麻烦。”
　　楚牧听到梁文的话后，神色一沉，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过了这么久，孟昌依旧不想放过自己，楚牧已经离开了娱乐圈中心，很低调地演戏，可还是被发现了。
　　“他就是一个人渣，老流氓，这事不怪你。”
　　梁文也在这个圈子中，虽然楚牧没有和自己提及他的私事，但是梁文多多少少知道楚牧过去经历的吧事情。
　　孟昌是知名导演，从业经验丰富，拍摄手法高超，是国内一线导演。
　　他年轻时拍摄的多部影片入围了国际奖项，可是年岁高了后，就变得不正经起来，风评极差，对不少青年男女动手动脚，因为孟昌的地位在圈子中很高，许多演员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楚牧获得新晋影帝之后，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新面孔，就在那时孟昌盯上了楚牧。
　　孟昌以让楚牧试镜的由头，试图做出不轨之事，好在楚牧逃走了，但结果就是楚牧被雪藏。孟昌通过自己的人脉放下话，不想在荧幕中再看见楚牧，没有靠山的楚牧自然没有办法抗衡。
　　这些事情也是梁文经别人的嘴才知晓，因为事情发生时，他还在和楚牧闹气，已经和楚牧断了很久的联系。
　　因为此前梁文听说楚牧被一个金主包养，甘愿屈居人下后，直接被气晕了头，打电话责骂了楚牧一顿，就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黎文认为楚牧为获得角色，忘记他们的约定，他们在学校时就说好要在娱乐圈中凭借自己的能力，创造出一片天地。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他们需要做的是解决麻烦，而不是追因溯果。
　　楚牧问道：“他给你也发送了信息吧？”
　　黎文点点头，固执道：“嗯，他命令我赶走你，但是我回绝了，这部剧只能由你来演，我不要其他人，别人都不配。”
　　只有黎文在这个泥潭似得娱乐圈中保持赤子之心。
　　“今天拍摄结束后，通知大家先休息两天吧，我…我可以想到办法。”楚牧思考一下，对梁文说道。
　　黎文立即紧张起来，道：“楚牧，你可不要去做傻事。”他听见楚牧说出的话，生怕他去找孟昌或是其他金主寻求帮助。
　　楚牧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梁文本就后悔当时没有帮助到他，可是现在楚牧就在自己的身边，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楚牧做出傻事。
　　“你在想什么。”楚牧摇摇头，无奈笑道，“会有其他方法的，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也算给大家放假调整状态。”
　　“行，那倒是没问题，但是你一定要确保自己安全，不就是个剧，大不了就不拍了。”梁文叮嘱道。
　　随后楚牧被逼得向梁文起了个誓言，才被放走。
　　剧组阴凉处。
　　庄隅的小马扎上，小口地喝了些水，低头翻着手机里绘画老师发来的作品反馈。
　　这个绘画班的老师尽职尽责，他年纪有些大了，但精力充沛，每次庄隅自以为画得不错然后上交作品，被他修改几笔后，庄隅总是能够发现自己许多毛病。
　　庄隅回复收到信息后，抬头看了眼导演棚子那边，见到楚牧眉头紧皱地走出来，庄隅刚想走过去询问，却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小庄，晚上要不要和姐一起去吃个饭！”剧组里唯一的女性主演，朱篱轻笑着说道。
　　朱篱比庄隅大了三岁，但是比庄隅还要跳脱，每日在剧组里叽叽喳喳，但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剧组里的气愤轻松了不少。
　　“我……”庄隅想和她说不想去。
　　刚才被突然碰触到，庄隅心底就有些不舒服，他接触的年纪相近的女性很少，和她们说话的时候总不自觉想要回避。
　　“你这么内向可不行。”朱篱穿着大红色衣裳的公主扮相，她绕到庄隅身前，长长的衣摆像浪花似得翻腾。
　　“你还没上大学呢，大学的活动可不少，还要参加社团，辩论赛，运动会，班级比赛，好多好多集体活动。”
　　“……”
　　庄隅听闻后，连读大学的心思都不由动摇了下。
　　“我听楚哥说，你还是学绘画的，真厉害，演戏也有灵气，前途无量呀。”
　　朱篱心思粗，没有感受到庄隅的抗拒，硬拉着庄隅聊天。
　　她捉了庄隅好久，但每次一收工，庄隅肯定是第一个不见影子的，就连第一次聚会庄隅也没有参加。
　　剧组里的演员都比她大一些，朱篱和他们虽然也交谈说笑，可是他们是前辈，朱篱要尊敬他们，不敢过多打扰，她只能和庄隅没有负担地多聊一会儿。
　　“我之前就在学习绘画，明年参加考试。”
　　“那也快了，备考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朱篱坐在庄隅的身边，单手拖着下巴道，“我还不知道拍完这部戏之后要去做什么呢。”
　　朱篱刚毕业，稀里糊涂进了剧组做小演员，黎文正巧是剧组里的副导演，她还没有签约公司，结束那部剧拍摄后，黎文邀请她来自己的剧组工作，朱篱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继续做演员，其他行业也行，只要喜欢就可以。”庄隅没有什么好的意见，他脑海里想起的是傅时戟对他说过的话，傅时戟告诉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是出自喜欢。
　　朱篱摇摇头，道：“哪有什么喜欢，每一行做久了就无感了，我就是一拍脑门选择了这个专业，谁知道这种股热情能维持多久。”
　　庄隅没有继续说话，这种小女孩的哀怨他不知该如何劝解。
　　“哎，我还没有对象，我妈总是催我快点结婚。”朱篱沉默了半晌，接着又引了个话题，她侧过脑袋看着庄隅，眨眨眼道：“你有对象了吗？”
　　“……我有对象。”庄隅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轻声道。
　　“哎啊，你比我还小，都有对象了！”朱篱恍然大悟，她回想了下庄隅之前的行为，打趣道：“怪不得你每次都走得那么快，连一起吃饭也不同意，你对象管得挺严呀。”
　　“他管得是有些多。”
　　庄隅很认同，停顿一下，他又继续说道：“不过他现在已经改变很多了。”
　　“啧啧啧，虐狗是不是，为了更好地拥有彼此，然后默默为对方改变自己的性格，天啊，这种小事最浪漫了。”朱篱花痴道，“要是我能有这样的对象，肯定也是收工就没影。”
　　“……”庄隅又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你对象好看吗，几岁啦，在哪找的？”朱篱的好奇心旺盛，接连问道，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些是隐私，赶忙摆摆手道，“要是不方便也不用回答。”
　　庄隅道：“很好看，他比我大七岁，是我小时候偶然遇见的。”
　　“七岁，那是御姐啊，不对，既然小时候就遇见了，那应该是青梅竹马，我又酸了。”朱篱满眼都是羡慕。
　　庄隅勾勾嘴角，自己和傅时戟的感情被被别人羡慕着，这种感觉也不错，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喜欢虐单身人的原因吧。
　　朱篱和庄隅又谈论了些关于对象的事情，她心里虽然发酸，可就是想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而且庄隅在谈及他的对象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休息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又对了对剧本，听到庄隅说自己在吊威亚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表情，朱篱便将自己私藏的一些小妙教给了庄隅。
　　开工后庄隅走了一次戏，明显感觉状态好了许多，可楚牧却难能可见地留神了，没接上台词。
　　庄隅刚才因为朱篱的打断，才没有上前追问楚牧发生了什么，他从威亚上下来后，便询问了楚牧，可是楚牧却说没有事情，让他放宽心。
　　楚牧不说，庄隅也猜不到他的想法，便说道如果有事情，自己可以帮忙，但楚牧却告诉他只是小事情，让庄隅认真去学习，然后认真拍摄就好。
　　今天的戏份拍摄结束后，黎文忽然把大家叫到了一起。
　　人聚集全了之后，黎文宣布道：“我需要出差，所以给大家放两天的假期，具体上班时间，我会在群里通知大家。”
　　“哇！还有假期，太好了！”朱篱第一个拍拍手，其余人也跟着拍手庆祝，庄隅悄悄地朝着楚牧的方向看去，发现他脸色如常。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庄隅按下心思，跟着大家拍拍巴掌。
　　“不过大家可不能过分放松，我回来之后要是发现有人拍戏懈怠了，就给你们订全素的盒饭。”
　　黎文忍住焦虑，不想被其他演员看出异常，便开了个小玩笑。
　　“放心放心，我们回来之后肯定加倍努力。”
　　“没错，您放心去出差……”
　　“我才不想吃全素的盒饭，假期回来状态一定更好。”
　　所有人都沉浸在轻松的氛围中，为了节约时间和经费，这阵子都是紧绷状态，他们还以为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到拍摄结束，没想到能突然放假，真是意外之喜。

机会
　　剧组里一片喜悦，只有几个知情人眼底忧虑，不过他们隐藏得也很好，并没有被其他人看出来。
　　结束工作，庄隅也换掉了戏服，本想约着楚牧一起离开，可是四周都没看见他的身影。
　　庄隅点了下音乐软件，耳机里的钢琴曲随即开始播放，他独自朝外走，傅时戟出差明天才能回来，今晚他是一个人在家。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被点亮，昏黄的灯光朦胧。
　　回家的路有些远，需要乘车，庄隅在公交站牌边等待着直达小区门口的公交车。
　　如果公交车的乘客很少，坐在靠窗的位置，推开玻璃窗，风吹拂在脸颊上也会很舒适。
　　“哇，咱们也太巧了，你也在这里等车。”庄隅刚走到站台里侧，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刚分别不久的朱篱。
　　“好巧。”
　　庄隅拘谨地打了声招呼，但是想到刚才自己使用朱篱教给自己的技巧，成功通过拍摄，便说了句，“谢谢你教给我经验。”
　　“没事儿，我也是别人教会的，好用就行。”朱篱又道，“你也是坐这辆公交车回住处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
　　“之前有人接我。”庄隅模棱地给出这个答案。
　　傅时戟这段时间一直和庄隅住在一起，所以傅时戟会送庄隅上下班，当然是雇佣的司机开车。
　　可是昨天晚上，傅时戟必须要出差，预计的时间是两日，庄隅不想让司机接送自己，便决定这两日自己上下班。
　　朱篱笑道：“哦哦哦，我知道，是青梅竹马的御姐接你对吧。”
　　庄隅没有说话，默认了她的回答。
　　“啊，下雨了……”站台上的一个乘客忽然说道。
　　几滴雨水被风吹到了庄隅的手背上，他看了一眼天空，果然集聚起了乌云，幸好站台有遮挡檐，庄隅向里走了几步，以防被雨水打湿衣服。
　　“倒霉，还以为等我到家才能下雨。”朱篱抱怨了句，今天下午的时候天气就有些差，但预报上显示雨会在晚上开始下。
　　庄隅也不喜欢雨天，雨水会把衣服和鞋子弄脏，他后悔没有吩咐司机接送了。
　　一起等车的乘客也开始私语起来，雨滴砸在地面，将干燥的地面染上点点斑驳，最后连在一起，形成大块大块的水渍，这雨还没有变小的趋势。
　　几辆出租车在车站边停下，许多乘客显然放弃了等待公交车的念头，陆陆续续钻上出粗车。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还没有出现。
　　遮挡檐已经拦不住越来越急的雨水了，朱篱也决定打车离开，但是她争不过其他乘客，刚到车边就被人抢走了，打车软件上也没有回应。
　　朱篱暴躁道：“鬼天气。”
　　“我叫个车吧。”庄隅给雇佣的司机发送了信息，司机得了傅时戟的吩咐接送庄隅，他立即回复庄隅道，十五分钟内就能到达指定位置。
　　“你叫到车子了？”朱篱看着打车软件依旧没有任何响应，有些疑惑地说道。
　　庄隅道：“嗯，可以先送你回去。”照顾女性是绅士行为，何况朱篱还帮助了自己。
　　朱篱道：“那我把车费直接打给你。”
　　庄隅说道不需要，可是朱篱却直接发送了一个红包，之前因为工作的缘故，庄隅加过她的通讯软件。
　　“别退给我啊，我可不占便宜，你要不收我就不坐车了。”
　　庄隅闻声停下了准备按下退回的手指，无奈道，“好吧。”庄隅本想趁这个机会还掉人情。
　　车站里，除了庄隅和朱篱，还有几个乘客没有打到车子，公交车倒是来了几趟，却没有他们想等的那一辆。
　　雨水被风吹到遮挡檐下，庄隅的裤腿都湿透了，他的耐心快耗尽，其他人的状况也很糟糕。
　　“滴滴——”
　　熟悉的黑色车子在庄隅面前停下，司机按了一声喇叭。
　　“上车吧。”庄隅对朱篱说道。
　　朱篱虽然不太懂车，但是这个车子看起来很昂贵，难道庄隅叫得是豪车转送服务。
　　司机撑着伞下车，走到站台边，遮住庄隅的头顶，准备护着庄隅上车，庄隅却指了指朱篱，对司机道：“先带她上车，把她送到家。”
　　“这……”司机看了一眼朱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咽了回去，撑伞送朱篱送到副驾驶的位置，然后回过头将庄隅送到后排的车座。
　　将车门打开后，庄隅忽然瞪大眼睛，眼底浮现一抹喜悦，惊讶道：“傅时戟，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等到庄隅稳稳坐在位置上，司机将车门关闭，庄隅继续对傅时戟说道：“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住了。”
　　傅时戟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为庄隅擦了擦他胳膊上的雨水道：“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正好来接你，她？”傅时戟的视线落在前排朱篱的身上。
　　“你好，我是庄隅的同事，一起拍戏的。”朱篱自我介绍道。
　　她刚才上车看见后座了傅时戟，还被惊艳到了，这个男人的气势实在不容忽视，但是傅时戟态度冷漠，显然不想理会她，朱篱才没有主动交谈。
　　庄隅接着说道：“本来准备坐公交车回家，结果雨下得太急，我们被困住了，要先送她。”
　　“嗯。”傅时戟发出一声鼻音，继续为庄隅擦拭身上的水痕，道，“回家洗个热水澡。”
　　庄隅拿过傅时戟手中的手帕，自己动手擦干，低声道：“…我明白啊。”
　　“你什么都明白，可每次都不去做。”
　　“我这次会做，好吧。”
　　朱篱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她虽然没有转过头，可不知为什么，她听到他们明明是正常的交谈，却从庄隅的语调了听出了撒娇味。
　　等到她下车时候，还觉得纳闷，庄隅和那个男人看着也不像一对兄弟。
　　难道，朱篱灵光一闪。
　　不会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那个男人就是庄隅白天里同自己所说的那个神秘对象，仔细一想似乎种种线索都能对上，而且他们还住在一起。
　　那也太刺激了，不过他们真的很般配，朱篱简直能脑补出一部长篇，啧，霸道总裁的小娇男妻。
　　“我们真的是普通同事。”
　　朱篱下车后，庄隅又强调了一遍，他害怕傅时戟想多。
　　“知道了。”
　　傅时戟轻声道，虽然知道这件事，不过他还是决定在庄隅拍完这部戏的之后，再也不让庄隅见到这个女人。
　　“那就好。”庄隅不知道傅时戟的想法，看出他没多想就放心了，忽然想起放假的事情，接着对傅时戟道，“我们会放两天假，可是我总觉得楚牧很奇怪，他好像有心事，却不告诉我……”
　　傅时戟不喜欢庄隅和自己在一起却谈论别人的样子，说道：“他要你帮忙，自然会说。”
　　“也是。”
　　庄隅点点头，靠着傅时戟身侧，问道：“那我多了两天的假期，要做点什么呢……”
　　*
　　楚牧坐在公寓沙发中，他没有打开灯，所以屋子里很暗，只能听到雨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的光芒很刺眼，楚牧看着屏幕中的一串电话号码。
　　是孟昌的。
　　楚牧靠在沙发上，他不想听见孟昌的声音，可是别无他法，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黎文的戏中断拍摄，投资方被迫撤资，踌躇了片刻，叹了口气，楚牧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按钮。
　　“谁？”电话被接通后，传来疑问的声音。
　　“你好孟导，我…是楚牧。”
　　“哦，小楚啊，什么事。”孟昌的声音明显提起了几分兴致。
　　楚牧抓了一下裤腿，眼底一沉，低声道：“之前是我冲撞了您，想向您赔礼，我在S市有一座茶楼……”
　　楚牧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孟昌语气懒散道：“道歉也行啊，明儿正好有个宴会，邀请历年影帝，你缺席好几年，就去坐坐吧，当面和我道个歉就翻过这页，矜贵的大影帝。”
　　楚牧听出了他的挖苦，当初自己用瓷瓶摆件砸了他之后，孟昌嘲讽自己被包养还立牌坊，装什么高贵矜持。
　　“好的。”楚牧没有感情道。
　　挂断电话后，楚牧苦恼地揉揉额头，他不想看见这个人，可是这是唯一能够保障剧组顺利拍摄的机会。
　　楚牧放下手机，茫然地看着桌子上的花瓶。
　　今天他没有心情去选购新的鲜花，原本放置在花瓶中的那朵已经枯萎了，楚牧缓缓站起身，将花朵拿起，惋惜地看了看。
　　去宴会只是明摆着会受辱，但这是自己惹出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所有人一个多月的辛苦，满怀期待的拍摄，都会变成泡影。
　　孟昌真是算计精准，偏偏挑了这个时间下手干预。
　　将枯萎的花朵扔进了垃圾桶中，楚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接受周慕阳的包养，而面对孟昌的时候却十分抗拒，即便在他威胁要毁掉自己的时候，也不想顺从他的意愿。
　　“去吧。”楚牧试图说服自己，自言自语道，“能够成功的。”
　　他走到衣帽间，想要挑出一件得体的衣服，可是他许久没有参加过宴会，柜子里几乎都是休闲装扮，只有一件特别的衣服被放在角落里。
　　楚牧伸手取出这件衣服。
　　他已经忘记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衣柜，可能是之前哪个赞助方送的，但现在这件是最合适的。

道歉
　　孟昌所说的宴会举办地点虽在临省，但距离此处并不远，楚牧在手机导航上搜查到了具体位置，搭车过去只需要一个小时。
　　这是圈内的宴会，楚牧曾听过，是由国内知名导演作局，邀请演员参加的私人宴会，虽然不是大名头的颁奖宴，可不论是影帝还是有小名气的明星都欣然赴宴。
　　拿到邀请函是件困难的事情，只要主办者才有邀约权，孟昌就是主办者之一。
　　创立的前几年，这场宴会的水准很高，导演们在此挖掘适合自己电影的角色，演员们也能抓紧机会步入更高的平台，拍摄出很多优良影片，但最近，宴会的风评就像孟昌的风评一样，显然都不太好。
　　楚牧临出门前，随手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小物件，是去买早点时，在附近超市购买的小柄水果刀，他想要做来防身之用，可是穿好鞋子后，楚牧又把水果刀放在了杂物架上。
　　进入酒店需要严格安检，若是带过去也只能被搜出，这样会更引人注意。
　　他此次前去是要将筹码送给孟昌，再加上一点不由衷的道歉，拜托这个高高在上的导演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楚牧没有选择开车，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因为以他现在心不在焉的状况根本无法再开车过程中保障安全。
　　他坐在后排，闭上眼睛，思考着见到孟昌之后自己要说出哪些话才能显得诚恳，楚牧还没有学会如何讨好别人。
　　学生时期他很安静地读书，会在教师节送给老师一份自己兼职时购买的小礼物然后附上感谢信，可这些东西混在高档的礼品中显然很廉价。
　　或许也正是由于自己没能主动讨好面试官，所以毕业后无法得到好角色，在遇见周慕阳的插曲后，他还是没有学会这一技巧。
　　楚牧很头痛。
　　一个小时左右的平稳驾驶后，出租车司机将车子停在距离酒店稍微有些远的地点，因为酒店附近已经堵塞。
　　不少粉丝追逐他们喜欢的演员也来到了附近，楚牧付完款之后，低调地步行走过去。
　　在接待处，楚牧按照要求，报上自己的名字，但是接待人员查阅了受邀名单后，对楚牧道他并没有被邀请，冷漠地请他离开。
　　接待人员很少见到这种蹭宴会的演员，因为演员要的就是脸面，他听见楚牧的名字后更是不屑。
　　他看过楚牧的电影，当时还觉得着个演员演技不错，可是在网络上无意间看到了楚牧和一个男人亲吻的画面，简直恶心得不行，没想到这种人还有脸出门。
　　“真的没有吗？”楚牧认真道，“推荐人是孟昌导演，他……”
　　“这位先生，请你尽快离开，不要逗留。”接待人员很不耐烦。
　　楚牧顿了下，说道麻烦了，然后便走出门了，他独自走到了门外的角落。
　　楚牧心想孟昌估计是作弄他，并不想给自己机会，他叹口气，想直接离开，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灰溜溜地逃走，楚牧握紧手机，试图给孟昌发送信息。
　　“楚牧，唔，你怎么在这里？”
　　楚牧听见有人喊自己，抬起头，发现是周慕阳走到了自己的身前。
　　“周老板。”
　　楚牧朝着周慕阳微微点了下头，虽然此时要添加上礼貌的笑容，但他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这个细节。
　　周慕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楚牧，自上次匆匆分别，又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楚牧倒是没什么变化，似乎遇见点困难。
　　“想要去宴会？”周慕阳对楚牧笑道，“我可以带你进去。”
　　上一次周慕阳委托楚牧照顾傅时戟的小宝贝，可楚牧却不需要报酬，他还以为楚牧变了心性，不再追求功利，所以周慕阳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
　　可是这次楚牧还是想要参加这种宴会，周慕阳才不信楚牧不知道这种宴会私下里的龃龉，不禁想果然是演员出身，说不定上次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才拒绝报酬的。
　　周慕阳那天确实差点被楚牧骗到，还特地让秘书查了查楚牧最近几年在做什么。
　　可是国外疗养的父亲出了些状况，周慕阳急忙赶到国外照看，秘书发到自己邮箱的调查邮件，他现在也没有打开。
　　“我…是受邀的，只是孟导忘记交代了。”楚牧解释道。
　　他看见了站在周慕阳身边的男孩，似乎是出道的小明星，穿着着亮闪闪的西装，很夺目。
　　但一个受邀人只能带一个同伴进入，自己是多余的。
　　“他啊。”周慕阳听见孟昌的名字，有些不屑地轻声道，“玩的不干净。”
　　养小情儿很正常，但都是你情我愿的，可有的人非要强迫，那个孟昌一脸赘肉，年纪那么大还玩不见光的小把戏。
　　周慕阳不想在一处和那种人呼吸，他这次出席这个宴会，纯粹是在国外被父亲说教得心烦，出来随便找个热闹。
　　尽管周慕阳的声音不大，但是楚牧却听得真切，知道他误会了，便急着说道：“我只是有事情拜托孟导，之前发生了一点误会，没有…其他。”
　　周慕阳玩笑道：“知道离远点就行，找他还不如找我呢，走吧，我带你进去，就当是还了人情。”
　　楚牧已经帮助了庄隅，也算是间接帮助了自己，上次和傅时戟谈好了合约，赚了一大笔，这件事情在其中添了不少帮助。
　　楚牧一脸的尴尬，抿抿嘴巴，还是跟在了周慕阳的身侧，现在骨气和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顺利进场时，楚牧才知道周慕阳不需要任何邀约，只要报上名字就可以随便进入，带几个人全凭他的心意，而且看见了他，那些原本被追捧的导演也会在周慕阳的面前尽显恭维之态。
　　楚牧的脚步变得缓慢，与周慕阳拉开一些距离，然后见周慕阳没有注意自己，便改变方向，去其他地方寻找孟昌了。
　　宴会上的演员们身着璀璨的礼服，三五成群地敬酒交谈，他们面露喜色，其实抛却其他，这样的宴会能够让一些演员们扩充人脉。
　　楚牧刻意挑着人少的地方走，绕了小半个会场，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找到了孟昌。
　　楚牧见着人多不想靠近，准备人少的时候再上前，但孟昌一眼就看见了楚牧，扬声喊出他的名字，吩咐他过来。
　　楚牧获得过影帝，但只是昙花一现，娱乐圈中更新换代极快，听见楚牧的名字后，孟昌身侧的几个导演和演员们只能想到这个人得罪了孟昌，其他没什么印象。
　　“我介绍一下，都忘了吧，小楚，大影帝，厉害着呢。”孟昌拍了拍楚牧的肩膀，楚牧忍着没有避开。
　　“确实演得不错，哈哈。”
　　其他人讪讪地笑了声，他们知道楚牧是因为不想和孟昌在一起还打伤了他，所以才被封杀。
　　但这种事情只能怪他自己，要是楚牧不想陷进泥里，一口气硬抗到底，也能让人叫声敬佩，但是现在中途有要求和，他们也只能看个笑话了。
　　“孟导，之前是我的过错，实在抱歉。”楚牧的演技的确很好，他此时还能牵起嘴角，露出微笑。
　　“没事没事，知道错了，改了就好。”
　　孟昌眼底流出精光，坐在沙发上，拍拍肩膀，随意吩咐道，“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来，给我捏捏肩膀，果然还是上了岁数，早前落下的病，这几年反复了。”
　　旁边的人立即接道：“孟导才这点岁数不能叫老。”
　　“是呗，您之前可是真辛苦，为了拍好片子，去高原、草地还有深山，可受累了。”
　　“听说您又在筹划新片子了……”
　　没有人理会楚牧，好像他是一团空气，楚牧轻咬了着嘴唇，按下作祟的自尊心，朝着孟昌的方向走去，敛下神色，他接受羞辱。
　　“这么热闹，说什么呢？”
　　周慕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边，听见他的声音，楚牧一颤，立即缩回刚伸出去的手指，他有点不想在这个前雇主面前露出失态之举。
　　周慕阳大大咧咧地找了个空位，招手叫侍者送来一杯酒，品了一口，慵懒道：“怎么有股怪味？”
　　孟昌神色异常，他知道周慕阳看不上自己，自己也没有硬凑过去，在小圈里随便玩玩，周慕阳也不会没事找麻烦。
　　可这出明显是来者不善，孟昌笑着道：“那吩咐人换酒，给您送喜欢的口味。”
　　“没事，我就是隔老远见到故人了，楚牧，过来我这边坐。”周慕阳朝楚牧招招手，道，“怎么想给孟导演揉肩，人家找得到技师，不缺你这服务。”
　　楚牧虽得了解围，但听到这话却有些不舒服，或许在他眼里，自己还是那个与他签订包养协议，为了地位不择手段的人。
　　坐在周慕阳身边后，楚牧略微些拘谨，因为他很久没有离周慕阳这般亲近。
　　“听说你有事找孟导，直接说，孟导那么大度肯定能帮你。”周慕阳以一种保护姿态，护着楚牧。
　　周慕阳进门后，就想直接领着楚牧去找孟昌，看他想要解决什么误会，既然都帮了那就帮到底，算是答谢。
　　可是等他解决了那些围过来的导演后，一转身，楚牧就没有了身影。
　　他推开应酬，来寻楚牧，正巧听到孟昌让楚牧揉肩，然后发现了楚牧眼底的无措和隐忍，周慕阳控制不住地走上前，拦下了闹剧。
　　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当初会包养楚牧。
　　他偶然间匆匆瞥到楚牧可怜的模样，动了保护欲，是一种连他都感到新奇的感觉，想要保护另一个人。
　　“其实不是多大的事，就一点小误会。”楚牧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孟昌先开口道，“小楚还伤了我，哎呀，疼了好几天，小楚连个歉都不倒，直接就跑了，这不他终于想起我，所以才找过来。”
　　孟昌话里话外都将过错推给了楚牧，还大方道：“小楚道完歉，咱就翻篇完事。”
　　楚牧眼底一喜，孟昌居然能看在周慕阳的面子上放过自己，真是太好了，他一定要感谢周慕阳。
　　楚牧感激地看了眼周慕阳，朝着孟昌急切道：“孟导，是我的错，我……
　　“等等。”
　　周慕阳握住楚牧的胳膊，朝他低声笑道：“你别着急道歉，我现在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误会呢。”

再续
　　“这……”
　　孟昌一噎，脸色变得难看。
　　楚牧也没想到周慕阳会突然发难，紧张道：“真的不是大事。”
　　周慕阳瞥了下孟昌的表情，随意道：“都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是好奇，随便问问，印象中楚牧不喜欢惹麻烦。”在周慕阳的记忆中，楚牧性格内向收敛，从不张扬。
　　“啧啧，既然他不好意思讲，要不你说说。”
　　侍者已经将周慕阳点的酒送来，他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对孟昌说道。
　　“……就是，就是前些年选角的时候。”
　　孟昌眼珠转动，轻咳一声，接着说道：“小楚挺符合我当初那部电影的角色，原本定下了他，可是后来我寻到了更合适的人，小楚那时候心气高，丢了角色就找我理论……他其实也不是故意打伤我的，年轻人着急了，可以理解。”
　　孟昌随意编造了个谎言，他也知道楚牧被周慕阳包养了一段时间，可是他们早就断了关系。
　　事情发生时，周慕阳就没有为这个楚牧出面，被封杀这么久，周慕阳也没有动静，如今发难，着实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孟昌也不害怕楚牧揭穿这个谎言，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不敢这么做。
　　“哦，就这点事情啊，那不道歉，孟导也不会介意吧。”
　　周慕阳对孟昌所说的话半信半疑，但无论发生过什么，既然他已经出面，就不会让楚牧低头。
　　“周总。”
　　楚牧叫了一声周慕阳，眼里满是祈求，他不想再让周慕阳继续讲下去。
　　他其实没有因为周慕阳这种奇怪的护短行为感到愉快，周慕阳这番话把孟昌的脸面彻底伤了，自己若是顺着周慕阳将事情做绝，等到周慕阳离开后，最后自己还是要被百般刁难，说不定比现在的状况更加糟糕。
　　楚牧很感谢周慕阳出面调节，但做到这一步，看起来是为难了孟昌，实际为难的人只有自己。
　　“真的是我做错了，是我当年冲动。”楚牧没等周慕阳再开口，立即起身向孟昌微微鞠躬道，“感谢孟导体谅，非常抱歉。”
　　孟昌脸色终于缓和，轻松道：“小楚还是懂事的，哈哈，没关系，听说你现在和那个小黎一起拍摄电影，资金有困难可以找我，祝你顺利，等到拍摄结束，我这边有合适的角色，一定想着你。”
　　“谢谢孟导。”
　　楚牧今天的已经达到了，至少他们的电影可以顺利地拍摄，虽说这些都是因为周慕阳的缘故。
　　周慕阳听着楚牧和孟昌一来一回地说道，他眼底一黯，自己帮着楚牧，结果楚牧并不领情，这让他有些不痛快。
　　周慕阳什么也没说便直接起身离开了，楚牧看着周慕阳离开，与孟导以及其他人应酬了几句然后也匆匆离开这里。
　　“周总。”楚牧快走了两步，追上周慕阳，可是周慕阳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楚牧也反思了自己方才只顾及以后事情，没有考虑周全，怕是惹到了周慕阳。
　　“啊。”
　　楚牧紧跟在周慕阳的身后，可他忽然停下脚步，楚牧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他的后背上。
　　“这件事就是报酬，你现在拍摄的电影我也会注资，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再挑几部电影。”周慕阳听到了孟昌说楚牧正在拍摄。
　　他转过身后，看着楚牧的眼睛，继续说道：“既然不想我插手其他，那就随你。”
　　楚牧低下头，原本就不想麻烦周慕阳，但兜兜转转，还是周慕阳帮助了自己，他有些还不起。
　　于是楚牧轻声道：“如果没有周总，孟导他不会这么轻易…原谅我，拍摄的电影我能想办法筹钱，是我应该感谢您。”
　　周慕阳听见楚牧的话后，嗤笑一声，道：“行了，你能用什么感谢，钱还是身体？”
　　楚牧听见周慕阳露骨的话，有些无措。
　　此时萧初正巧走来，看见周慕阳，凑近几步很是依恋地说道：“周总，我刚才找了你好一会儿。”萧初也看见了楚牧，却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对周慕阳道：“那边已经开始玩小游戏了，我们过去一起玩玩吧，你最近太辛苦了，放松一下。”
　　“嗯。”
　　周慕阳应了一声，回首对楚牧说道：“注资就当是投资，不用再推辞。”
　　楚牧望着周慕阳和萧初离开的背影，挺直的腰板微微松垮下来，他感觉很疲惫，缓缓走出酒店，楚牧没有直接打车离开，在街道上慢慢走着，他拨打了黎文的号码。
　　黎文立即接起电话，朝着楚牧扬声道：“你去哪了？刚才孟昌助理通知老陈和老张，说他们可以继续拍摄，你答应我不冒险的！”
　　黎文刚刚挂断他们的电话，交谈后他便猜测楚牧去找了孟昌，黎文很担心，正准备给楚牧打电话询问，楚牧就打了过来。
　　听见黎文的关切声，楚牧好像重新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世界，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试试求他，没想到成功了，正准备回家呢。”
　　黎文提起的心终于落地，但是他没有轻信孟昌那个老东西会简单地饶过楚牧，追问道：“他和你谈条件了？还是其他？”
　　楚牧柔声道：“是遇见了之前圈子里的好友，他替我说情，所以才这么容易，没有别的了。”
　　楚牧也不想告诉黎文关于遇见周慕阳的事情，他们友情决裂就是因为自己自愿接了周总的包养协议。
　　虽然这次只是因为庄隅的缘故，周慕阳施以援手，但他还是怕黎文多想。
　　“真的吗？！那就好，你没事就好。”黎文终于安心。
　　虽然不知道楚牧所说的圈内好友是谁，但是楚牧拍摄那么多的戏，或许真的有一两要好的朋友，等复工后再问也不迟，黎文催促道：“你快点回来吧，具体事情我们当面说。”
　　“好的。”
　　电话挂断后，楚牧将手机放在兜里，然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来时楚牧脑子里想的是如何解决与孟昌之间的事情，回程时，楚牧脑子里只留下了周慕阳的名字。
　　久别重逢的缘分不知是到此为止，还是。
　　*
　　宴会上。
　　周慕阳携着萧初在一个小型赌桌押赌筹，宴会间的小游戏很多，每个人都是为了讨个乐子，放松心情。
　　萧初显然兴致勃勃，对周慕阳道：“周总，这次我门押双还是单。”
　　周慕阳很会玩这类游戏，他们已经连赢三局了，虽然在这种地方玩，投入的赌资不多，但却能十足地吊起胃口。
　　因为玩的人都是体面的明星演员，演绎事业上的差距很大，此时一起玩着相同的游戏，如果赢了更能让人感到愉悦。
　　当然，萧初也有其他的小心思，他想让更多的人看见自己是周慕阳的小情儿，这能给他带来许多好处。
　　“我休息会儿。”
　　周慕阳揉揉额头，将赌筹都扔给了萧初后直接起身离开。
　　他被楚牧的隐忍不发勾起了疑惑，更想了解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周慕阳想起了自己曾经让秘书调查了楚牧的资料，走到窗口后，周慕阳点燃一根烟，单手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想要找出那封邮件。
　　可是邮箱里未读的邮件实在太多，一支烟燃尽，他还会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邮件，终于在好奇心耗尽之前，他看见了标注楚牧名字的调查报告。
　　邮件内容很长，事无巨细，从楚牧的大学开始，遇到自己然后离开，再之后孟昌的名字终于出现。
　　周慕阳重新点燃一根香烟，他看见了两个当事人避而不谈的真相。
　　孟昌把楚牧单独叫到房间中，十几分钟的时间不知做了何事，然后楚牧从房间狼狈地跑出，孟昌脑后被瓷瓶打伤，缝了两针。
　　随之而来的就是长达数年圈内封杀，楚牧被整个娱乐圈抛弃，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孟昌的风险邀请他进组拍摄。
　　楚牧在这件事发生后的前两个月的时间参加了无数次角色面试，记录中，他一天甚至去面试了十七个面试，在终于能够直面自己没有任何戏份拍摄后，楚牧用赚到的钱买了几个住处，然后经营几家茶楼。
　　直到前段时间，楚牧进组，饰演一个不露脸的刺客角色，也是在那里遇见了庄隅。
　　调查到此为止，楚牧约十年的时光都写进了这张报告中。
　　“……楚牧。”周慕阳低语一声，他的神情难辨，手里的烟早就已经燃尽。

杀青
　　“楚牧，早。”
　　休假结束开工后，庄隅在片场见到了楚牧，挥手打了个招呼。
　　“早，庄隅。”楚牧微笑着回道，他见庄隅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问道：“这两天玩得很好？”
　　“还行，不过我又报了一个文化课的班，那些课本比台词难背多了。”
　　因为庄隅是临时通知放假，所以傅时戟没有将工作提前调开，傅时戟便想第一天将工作处理完，然后陪庄隅出去散心。
　　可庄隅不想让傅时戟太累，所以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了。白日的时间，庄隅协调好绘画补习班老师多补习了几节课，晚上和傅时戟道临近的公园转转，两天的时间很快就结束。
　　立秋之后，天气不再像以前那么炎热，夜里要多盖一层薄被。再到明年的夏季，他就要参加那场错过的考试，拍摄结束后庄隅要将全部的时间投放到学习上，如果可以，他想考到比荆市学院再好些的学校。
　　“啊，时间过得真快。”
　　楚牧知道庄隅要参加考试，便说道，“好好准备，你的戏份再过一个星期就能杀青了，提前祝你取得理想成绩。”
　　庄隅点点头，他知道剧组已经非常关照他了，黎文将自己角色的戏份集中放在了前面，他是主要配角中最先杀青的演员。
　　“你今天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庄隅仔细地看了眼楚牧的脸色，语气轻快地说道，“是处理好事情了吗？”
　　庄隅对于别人的情绪很敏感，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黎文宣布剧组放假的时候，他看出了楚牧的忧虑，但是楚牧拒绝了自己的帮助，好在他的麻烦已经解决了，楚牧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嗯，让你担心了。”楚牧无奈道，“什么都躲不掉你。”
　　虽然孟昌对剧组的压迫到此为止，但是他又亏欠了周慕阳，楚牧想立即还清，可是想了一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只能在以后找到合适的时机偿还。
　　一周的时间是七个日夜，日升日落，转瞬即逝。
　　庄隅拍摄的最后一幕是在横舟最贵的一块影视基地完成的。没有几个剧组愿意掏高额成本在这里拍摄，有些剧组想省精力，甚至在日常场景里搭绿幕拍摄。
　　奢华的宫殿场景是刚完工不久的建筑，宫殿的飞檐高翘，格调古派，顿生庄重之感，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殿四周装饰玉器、金瓶，瓶中置花，花萼洁白如骨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
　　美酒玉觞、古琴涔涔、钟声叮咚，场景恢宏。
　　最近剧组里的投资忽然大方起来，不仅盒饭的质量提升，拍摄组新增了一些道具，主角配角们的衣服也添了几套，甚至请的群演也变多了，剧组从中低成本拍摄一下子飞跃到高成本。
　　黎文对他们几个人私下说明了原因，是因为有一个大方的投资商注资，投资商还不在要求组局投放软广也不在剧中插放新角色，像是做慈善般给他们这部连一个知名演员都没有的小剧组投钱，不过仔细考量一下，他们剧组最出名的就是楚牧了，黎文一度怀疑这个人是楚牧的影迷，被楚牧开玩笑似得绕开了话题。
　　庄隅换了身华贵的暗红色长衫，头戴玉冠从屏风后走出，与原本的月白色低调的衣衫形成剧烈反差。
　　明晃晃的宫殿中，臣子们无心宴会，在场的众人错愕不已。
　　楚牧一行人更是诧异，他们经历了许久，可想要找出的幕后的敌人就在他们的身边，楚牧最开始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在各种机缘巧合下，使得他放松了警惕，只见庄隅认作是性格略微嚣张的富商之子。
　　镜头前，庄隅神情冷漠又流露出一股将众人玩弄于故障中的傲慢，他在众目睽睽下杀掉近侍，坐到了属于皇子的座位上。太子已经被杀害，其余皇子也因为各种离奇的原因死亡，最终只剩下了皇帝流落在民间的一个孩子。
　　大局已定。
　　臣子们虽瞧不起这位民间皇子另一半低贱的血脉，可是他们都失败了，所有放在棋局中厮杀的棋子已经被丢出棋盘。
　　“哥，这杯酒敬你。”
　　庄隅嘴角勾起冷笑，从高台上走下，将一杯酒递到楚牧面前，慵懒道：“要是没有你相助，我早就死在刀刃下了。”
　　他们最初相识，庄隅被一个山匪抓住，庄隅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因为这个意外差点崩盘，最后还是楚牧这个被雇佣的江湖杀手将他救下。
　　“你是我的弟弟？”
　　朱篱眼中错愕，她贵为嫡出的公主，委托楚牧等江湖人士找寻杀害皇兄的凶手，可这个人就是她倍感亲近的人，但这个‘弟弟’却将她所有亲近的人害死。
　　她感到崩溃，她原本还以为凶手是朝堂上的皇子或是大臣，水落石出后，结局居然这样荒唐。
　　“我不是你弟弟。”庄隅踱步走到她的面前，语气略带嘲讽道：“我的母亲是低贱的歌姬，被人杀了连一个坟墓都要我卖身去建，你的母亲可是当朝的皇后。”
　　这个残忍至极的人谋划着所有人，终于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不…不是，为什么是你？”朱篱被庄隅压迫地无法呼吸，弯着身子，眼眶里满是泪水。
　　“哦？为什么我不可以。”庄隅低沉地笑出声，他环顾众人面目，所有人都将赌注压在其他皇子身上，只有庄隅压给了自己。
　　所有人都输了，只有他赢了。
　　“完美，OK——”
　　黎文叫停，宣布庄隅的戏份结束，拍摄庄隅的镜头终于从他的眼前挪走，庄隅饰演的角色正式杀青。
　　讲完最后一句台词之后，庄隅还有些不舍，这个陪伴他将近两个月的角色已经成为他重要回忆的一部分了。
　　“干得漂亮！”
　　朱篱直起腰，摸了把眼泪后瞬间出戏，一巴掌拍在庄隅的肩膀上，也将庄隅拉出了戏。
　　庄隅眼底的眷恋立即消失，他谨慎地后退一步，生怕朱篱再对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楚牧也走到庄隅面前恭喜道：“杀青了，刚才的感觉很棒，以后若是还想拍戏玩玩，记得找我。”
　　“嗯，等以后有机会。”庄隅松了松肩膀，嘀咕道，“找个轻松的剧组，我可不想这么累了。”
　　黎文的要求太严格，刚才的场面都排练四遍了，但不得不说，他最后的表现是这几次中最好的。
　　“我也再不想再拍他的戏了，连着两部都是他的，我快散架子了，下次我找个喜剧，约你来玩。”朱篱揉揉脖子，她的头冠沉甸甸的，是特地请的手工师傅定制出来的，借鉴朝代背景又添加了艺术特色，很有质感。
　　“一起拍个照片！我就要这个发冠道别了。”
　　为了纪念自己脖颈劳损的岁月，她拉着庄隅和楚牧一起拍摄照片，其他演员也围了过来，原本是朱篱为了纪念发冠的小合照最后成为了整个剧组的合照。
　　这场戏每个角色都在场，合照中人数众多，每个人都一副笑颜。庄隅被安排到了中间的位置，黎文特地买了一个蛋糕庆祝庄隅杀青。
　　庄隅忽然被众人簇拥，有些手足无措，他平日里与其他演员的距离很远，还以为他们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可是不断有人对他说道杀青快乐的话后，庄隅莫名涌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庄隅虽不喜欢甜食，也尝了一小口蛋糕，甜腻但难得合庄隅的胃口，他留下一半没有触碰的，装进包装盒中。
　　横舟基地外。
　　傅时戟一边在车子中处理事务一边等待庄隅下班，他掐算着时间放下文件，抬头就看见庄隅提着一个袋子从横舟走出来。
　　“猜猜这是什么？”庄隅上车后，坐在傅时戟身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傅时戟笃定道：“蛋糕。”
　　庄隅眨眨眼道：“有这么明显吗？”他将袋子包裹得很严实，傅时戟怎么会一下就猜出了答案。
　　“闻见味道了，很腻，是杀青蛋糕？”
　　傅时戟全中，庄隅撇撇嘴道：“没意思。”
　　低头拆开蛋糕盒，庄隅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然后又插起一块，诱惑道：“你吃吗？”
　　傅时戟点点头，庄隅却不给他，而是轻轻咬住一角，在傅时戟没有看出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凑过去喂给了傅时戟。
　　“甜吗？”庄隅低语道，傅时戟吻掉庄隅嘴边的果酱道：“很好吃。”
　　庄隅犯懒，躺下后将脑袋靠在傅时戟的膝盖上，他侧过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副驾驶的位置上也放有一个简约包装的方形盒子。
　　“那个是？”庄隅指了一下，他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唔，杀青蛋糕。”果然是这个答案，傅时戟特地为庄隅准备了具有仪式感的蛋糕。
　　傅时戟揉揉庄隅清洗后还有些湿意的头发，庄隅懒洋洋地接受抚慰，高紧绷后松懈下来更是疲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像傅时戟炫耀，道：“看看我的杀青照片。”
　　照片里的人挤得很满，但是傅时戟一眼就看见了庄隅，他浅浅地笑着，傅时戟也跟着扬起嘴角，不过在他翻过一页，又看到朱篱揽着庄隅胳膊的照片后，嘴角又耷拉下来。
　　庄隅观察着傅时戟的神色，抢过了手机，果然傅时戟又吃味了，他指着照片右侧的楚牧道，“她也拉着楚牧的胳膊呢。”
　　“可你见过有人拉着我的胳膊拍照吗？”傅时戟很严肃地对庄隅说道。
　　“没有是没有……但是。”但是谁会拉着你拍照，庄隅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一会儿陪我吃蛋糕。”傅时戟视线垂下，落下庄隅微微噘起的嘴巴上道：“就原谅你。”
　　庄隅奇怪地看着傅时戟，疑惑道：“这么简单。”他停顿片刻，想到刚刚的画面，小声道，“像刚才一样？”
　　傅时戟虽没张口，但是庄隅在他脸上读出了四个大字，那是自然。
　　*
　　“朱姐又拍新戏啦，你身边的两个人都好看诶！”
　　朱篱下班后，将照片发在了私人社交网站，当然，照片发送经过了黎文的同意的，她的粉丝量很少，因为她只拍摄过两部剧的角色，而且都没有上映，所以目前的粉丝都是一起磕cp的好姐妹。
　　“什么叫我身边的两个人都好看，难道我不好看吗？！”朱篱回复道。
　　“他们两个好般配，你好碍眼。”
　　朱篱回复：“不要乱拉郎配啦，左边的那个已经有对象啦，是个霸道冷漠总裁，他们超级配。”
　　“求照片。”
　　“求照片。”
　　“+1”
　　朱篱回想到傅时戟冷淡的样子，她怎么敢拍照片，直接回道：“你们没有眼福。”
　　“朱姐提起笔，没有照片也要吃粮，谁要你馋我们。”
　　“求文。”
　　“求文。”
　　“+1”
　　朱篱备受鼓舞，挽起袖子戴上眼镜，接着昨天晚上写完的八十四章继续码字。
　　网络是广阔的平台，它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两端的人，通过曲折的丝线系在一起，可以结交朋友拓宽关系，也可以让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搜寻到他们想寻找的内容。
　　“靠，终于找到了，藏得严实啊。”
　　电脑边，一个挑染着银色头发颇具个性的男人拨通手机记录中备注老板的电话。
　　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朱篱发送的那张与庄隅和楚牧的合照。
　　黑客看着庄隅的脸颊，感叹道：“你特么藏得真严实，不过还是被老子找到了，二十万块到手！”
　　所有接触过网络的人必然会留下痕迹，个人信息在这个网络时代就像书店中的书本，只要花了心思就能够找到。
　　但是这个小孩的信息就像是被某个人刻意删除了一般，保护得滴水不漏。
　　黑客原本都准备放弃了，现在却寻到了突破口，只要有这张照片，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人的大致位置。
　　电话被接通，进过加工处理后的声音十分沙哑，神秘老板问道：“人找到了？”虽然音质很差，但是他言语中的兴奋清晰可闻。
　　黑客听见他的声音，竟觉得毛骨悚然，这个老板不像是在找自己被拐卖的儿子，怎么倒像是在找深仇大恨的仇家。

报复
　　黑客按照要求将庄隅的照片发送过去，李元胜收到后，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庄隅。
　　那个小孩已经长大了，气质改变了但是模子没有改变，还是幼时的眉眼，还是刻在李元胜脑子里的模样。
　　李元胜手指摩挲着自己脸颊上的狰狞的伤疤，虽然那道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当年被庄隅用刀尖戳刺后的疼痛令他无法忘怀，火辣又灼热，刺眼的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在地面，在牢狱中他没有一刻忘记过这种感觉。
　　“你活得倒是很好啊。”李元胜恨不得将庄隅从照片中揪出来，然后撕碎。
　　疯狗似得小孩现在居然过得这么舒适，自己在牢狱中被打被骂的时候，说不定这个小孩还在说笑玩乐。
　　“还有傅时戟，我要你们的命。”李元胜已经失去理智，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拉着庄隅和傅时戟一起下地狱。
　　就是因为他们，自己的人生全都毁了，名誉财产，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连生儿育女的子孙根也被断掉。
　　那年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只是一如往常去挑选几个小玩物，没想到却着一个小孩的道，惹上了傅家的人。
　　被抓住后，他那么低声下四甚至跪下来请求那几个保镖放过自己，可是他们就像是恶魔一样羞辱着自己，不仅折断了他的手，还重重地踩在自己的下体。
　　极大的痛苦令他生不如死，李元胜疼到失禁，污秽沾满了衣服，连猪狗都不如，即便是活下来了，也是行尸走兽的模样。
　　然而躺在病床上，李元胜的身体还没有康复的时候，名下的公司接连被查处，所有的所谓的好友都远离了他，房产被拍卖后他无家可归，还以猥亵儿童的罪行被关进了监狱中。
　　他不过就是捡了几个没人要的小垃圾取乐，为什么偏要惩罚他，李元胜愤愤命运的不公。
　　监狱中的日子也不好熬，其他罪犯听说自己了自己被关进监狱的缘由后，时不时痛打他一顿，他的脑袋被塞进过马桶，他的床铺被人当做便池，最初的几年李元胜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这些下三滥的人他原本懒得理会，结果还被他们踩在了脚下，李元胜只能殷勤地为他们洗衣服扫厕所，干着脏累的活才能少点痛揍。
　　李元胜被折磨地消瘦下来，如今只剩下皮包骨头，站在镜子前，连他都认不出镜子前的人是李元胜了。
　　“我还要更多的信息，这些不够我找到他，这可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要见到他。”李元胜给黑客继续发信息说道。
　　傅峥那个软蛋不想帮助自己，他找得到其他怨恨傅时戟的人来帮助自己，虽然比他预想中的速度慢了一些，但终于还是被他寻到了蛛丝马迹。
　　等他抓住庄隅之后，一定将痛苦加倍奉还，傅时戟身边的保镖无数，自己暂时动不了他。
　　但是他却从被人的口中听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傅时戟收养了庄隅，还对他动了特别的意思，前一阵在世家的圈子中闹出的阵仗可不小，傅时戟为了庄隅和一个女人退了婚。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要是庄隅在傅时戟心里真的有那么高的地位，李元胜嘴角咧出一个骇人的笑容，那他可是想出了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目前的信息只有这一张照片，不过老板你放心，很快我就能够确定准确地位，只是…您别怪我多嘴，你真是他的父亲吗？”黑客想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可以再给你十万块钱，只要你尽快将他的行踪提供给我。”李元胜被质问后心情不痛快，可又担忧这个人咂摸出其他意味后不给自己办事，毕竟这是他最后的希望，自己还要指望着他。
　　想到这里，李元胜态度柔和一些，对黑客解释道：“他真是我的孩子，在十几年前丢失的小孩，我日日夜夜都在惦记着他，找得辛苦，刚才是我心急了，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这样啊，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让你们团聚。”黑客心底的疑惑被驱散，这个神秘老板拿出这么多钱作为酬劳，那中照片上的人一定对他十分重要，他寻思着也许亲人丢失多年寻到痕迹之后都是像他这样激动。
　　“你可别让我等急了。”
　　李元胜挂断电话前，意味深长地与黑客说道。
　　*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
　　傅时戟踩着拖鞋，进入书房，对熬夜苦读的庄隅说道：“早点休息，不要熬得太晚，早起时身体会很不舒服。”
　　傅时戟原本在卧室等待着庄隅，可是又过去半个小时后，嚷嚷着马上就回去睡觉的庄隅还是窝在书房没有回去，所以傅时戟穿着拖鞋来寻找庄隅。
　　庄隅抱着课本背书，苦恼道：“我明明昨天都背好了，今天想温习一下就回去睡觉，可是刚才拿起课本就都忘记了。”
　　他才没有欺骗傅时戟，庄隅是真的准备去休息，他也感觉很疲惫，现在虽然不需要去拍戏，但是将精力放置在学习后，他反倒绝得更加疲惫。
　　白天要上一整天的绘画课，晚上的时间就要用来背书，还有最难的是数学题，之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的数学成绩就很差，连及格的次数都很少，现在放下一段时间后，重新再做就更加吃力了。
　　傅时戟见庄隅的态度坚决，似乎非要全部背完后才肯休息，于是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坐到办公桌上翻开。
　　“你不用特地陪我的，明天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庄隅打了个哈欠，对傅时戟说道。
　　“没事，我不困，我的睡眠时间很短。”傅时戟翻过一页后，轻轻说道。
　　庄隅瞥了一下傅时戟手里的书，文字不是英文有点像西班牙文，他不禁有些嫉妒地问道：“傅时戟，你是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
　　庄隅的英语还算过关，因为他喜欢看一些英文电影，别院里的书架上也有一些英文书目，庄隅无聊的时候会看看，不知不觉间做题的时候正确率还很高，英语是他最好的一门学科了。
　　但是傅时戟不仅擅长英语，庄隅心底掰着手指数了数，傅时戟至少说过六七种语言，而且他的数学也很好，记忆也比自己持久，总是哪个方面都比自己优秀，傅时戟是被造物主偏爱的人 。
　　“工作闲下来就会去学习其他的，有些知识是互通的，学习的时候能够放松下来。”忙碌处理傅家事务的时候，学习一些新技能能够让傅时戟放松紧绷的神经，然后在工作的时候提高效率。
　　傅时戟不说还好，一说庄隅就更加嫉妒了，自己要死要活地背书做题，但这些在傅时戟看来只是一项消遣活动。
　　“那你不是也没念大学。”庄隅小声地嘟囔了一声，搬进别院后，庄隅就见傅时戟在工作，都没有正经地念过书。
　　傅时戟挑眉，他不想再打击庄隅的自信心，他虽然没有去读过大学，但是他会请世界各地知名大学的教授来给自己上课，当然是他感兴趣的内容，他接受的教育与庄隅坚持的教育理念有很大差距。
　　庄隅年纪还小的时候，傅时戟想根据自己的经验为庄隅请教授上课，但是庄隅并不喜欢这种授课模式，于是按照他的想法，傅时戟送他去常规的学校学习。
　　常规教育主要是为了取得高分数的应试教育，傅时戟对这种教育保有自己的观点，但是这样的教育可能更加适用于庄隅。
　　傅时戟的视线从书本上挪开，缓缓移到庄隅的方向。
　　他的宝贝是一个需要目标的人，只有庄隅确定目标后，他才能将精力投入在其中，不然就会茫然无措也无法坚持到底，这样斗志昂航的宝贝也很可爱。
　　但是傅时戟并不知道庄隅此时的目标具体是什么。
　　傅时戟勾起嘴角，不过他倒是很期待庄隅实现后，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
　　庄隅抬头打量了傅时戟，轻声道：“别总看我，我都学不进去了。”说完庄隅继续将心思放在难啃的题目上。
　　在短粗的时针悄然走到十二点的方向时，庄隅的的意识逐渐模糊，但是嘴巴里还在小声地嘀咕着背诵内容，傅时戟安静地盯着庄隅，最后庄隅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睡着了。
　　傅时戟将庄隅抱起，庄隅虽然在睡梦，但是闻到傅时戟的味道后，自觉地伸出胳膊抱住了傅时戟的脖颈，他模糊道：“唔，我……还有一点才能背完。”
　　傅时戟眸色温柔，将庄隅放在卧室被子里道：“闭上眼睛，我念给你听。”
　　庄隅觉得自己应该是点了点头，随后耳边传来傅时戟很轻的资料的声音，庄隅闭上眼睛侧过身子对着傅时戟。
　　枯燥的内容此时好像变换成了音乐，钻进庄隅的耳朵里。
　　他听了片刻后，还是挨不住睡衣，彻底沉睡了，发出缓慢的呼吸声。
　　傅时戟把资料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灯光熄灭，将庄隅环抱在怀里，也陷入了沉睡。
　　庄隅不在身边，傅时戟无法安然入眠。

追踪
　　庄隅背着书包，日常生活就是往返补课机构和住所，他每天都会抱怨学习无趣，但却没有一丝懈怠。
　　庄隅的穿着从简单的半袖短衫换成了薄外套，现在又换成了轻薄的羽绒服。
　　天气转凉后，庄隅待在自习室学习的时间也更久了。
　　每天早上他都会列出一整页的计划，然后在晚上的时候全部完成，如果没有做完任务，即便是傅时戟哄着他睡觉，庄隅也不为所动，非要将资料再对着傅时戟背上几遍，一字不差后才能放心窝在傅时戟怀里睡着。
　　这段日子就像是在弥补庄隅之前的懒散，同龄人在学习的时候，他浑浑噩噩，思虑重重，无法将心思投放在学习上，可欠下的总归还是要自己偿还。
　　从前傅时戟给予他优渥的条件，可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太过遥远，即使傅时戟并不是将庄隅当做掌中的玩物，但在庄隅的看来并没有差别。
　　庄隅被掩藏得十分完美的自尊心无法让他在那样的环境中安然度日，站在傅时戟面前，庄隅总是自卑的。
　　别院中重复不变的日子将他逼迫到了迷失自我，傅时戟本意是想保护庄隅，让他稳稳地高居在云端，在安静舒适的环境中成长，可那样的生活不属于庄隅。
　　尤其是在庄隅隐隐察觉道自己对傅时戟不寻常的心意后，他更加无法忍耐。
　　所以庄隅没有犹豫地离开了，在独自奔走的过程中，脑海里有关傅时戟的印象更加深刻，庄隅无法将傅时戟和从前与他相处的时光抹去。
　　他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叛逆行为，因为他现在收获到了更多。
　　庄隅现在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意，他不必再附庸着傅时戟生活，他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傅时戟也为了他所作出的许多退让，庄隅都看在眼里。
　　虽说众生平等，但是物质资源也决定了一个所处的环境，傅时戟生下来便是矜贵的，他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做出改变，佣人会照顾他的起居，保镖会护着他的周全，下属会为他解决麻烦，他只需要一句话或一个手势，就有无数人供他驱使。
　　可傅时戟为了陪伴他，与他一起住在小公寓中，花费时间去打理生活琐事，会与他做很无聊又低效率的事情，比如一起将池塘里的鲤鱼养得肥胖，比如不断买进新鲜的绿植然后扔掉枯萎的绿植。
　　这个极度厌恶人群的傅时戟也会为了庄隅走进了人群，与庄隅一起购物买菜或是在嘈杂的街道上牵手消食。
　　“画得非常完美。”
　　补习班的老师走到庄隅身边，看着庄隅画板上的人物绘画，点评道：“几乎没有缺点。”
　　要就苛刻的教授每次都会在庄隅完成的作品上添上几笔，指出他的不足之处，但是这次却难得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许老是B市大学的退休教授，回到老家享受退休的闲暇，却被请来教授一个小孩绘画，是他从商的而起小儿子百般请求他的，说是交给这个小孩绘画，帮助他解决学习疑惑，就能谈成一笔生意。
　　许老不在乎钱财，可是能给无聊的生活添加点兴趣也不错，他教了小半辈子的书，一时让他彻底放松下来，还有点不自在，他平日里也喜欢小孩子，便欣然同意了。
　　教授庄隅一段时间后，他更加喜欢这个灵气十足的小孩，庄隅很得他的心。
　　“画上的是你重要的亲人？”
　　这次许老给庄隅布置的课题就是画出他最擅长的作品，这幅画的完成度很高，庄隅在绘画过程中没有任何参考，下笔流畅，像是画过很多次这个人物，非常熟练。
　　绘画不仅仅是一门取得分数的学科，最重要的是绘画者能够在作品中像别人传达自己待人接物的独特见解和他想表达出的情绪。
　　许老能够从这幅画中感受到庄隅对画作中那个人的喜爱与依赖，他是庄隅身边最亲近的人，能够完全信任的对象，许老因此做出这一猜测。
　　“嗯，他是我的亲人。”庄隅顿了一下，添加道，“唯一的亲人。”
　　许老很少关注学生的私下生活，他们之间的所有沟通都是围绕着绘画。
　　听到庄隅这样的言语，他觉察出这个孩子的身世可能很招人心疼，便劝慰道：“无法改变的事情不要去纠结，抓住现在拥有的东西，等你长大我这么大的岁数，回想现在不后悔就可以了。”
　　“嗯，谢谢老师，我知道了。”庄隅的的目光凝聚在画中傅时戟的侧脸上，坚定道，“我珍惜现在。”
　　“过两天你就要去参加报名了吧，报了哪几个学校？”
　　庄隅是艺考生的身份，所以要比其他普通的学生提前选好院校，他需要先参加统考和心仪学校的绘画考试，然后与普通学生一起参加最后的文化课考试。
　　“暂时订下了几个。”庄隅告诉了许老几个学校的名字，保底的学校是荆市学院。
　　许老皱眉道：“你的水平不止于此，可以再报些好的学校。”
　　庄隅的绘画水平虽然和他曾经教授的B大的孩子有些差距，但是也可以念一个中高层次的学校。
　　“我考不上的。”庄隅有些不自信，在原来的班级他的成绩就不太好，所以没有信心去报名知名学府。
　　许老护短道：“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怎么就考不上了，你这认真劲儿，比我以前带的那几只皮猴子强一大截。”
　　庄隅的基础是有些薄弱，但是论及认真的程度并不比其他人差，许老根据庄隅目前的水准，为他选择了所学校。
　　“S市美术学院，你再努力点，能考上这里。”许老的语气很肯定。
　　庄隅听见学校的名字后，心头一动。
　　因为S市美术学院就在傅家别院所在的城市，其实他此前也曾查阅过这个大学的信息，出色的数据告诉庄隅考上这里并不是件容易事，所以刚才许老问他心仪院校的时候，庄隅都没好意思说。
　　“老师，你别和我开玩笑。”庄隅连自己都不相信，他不知道许老又怎么能确信他的能力。
　　许老笑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岁数大了可眼睛不花，绘画这方面你能过关，但是文化课你也要重视，这方面占比也很高。”
　　“嗯。”庄隅点点头，微笑道：“谢谢老师，我会尝试一下的。”许老的肯定给庄隅增加了信心。
　　其实他想回S市读书，除却这个学校的风评很好，也有一部分是傅时戟的原因。
　　傅时戟虽说陪着他在这里生活，但傅家企业的总部在S市，所以傅时戟时不时要回去处理积攒下的文件。
　　庄隅不想让傅时戟这么辛苦地折腾，尤其是傅时戟怕他睡得不安稳，工作后不休息直接赶回来，傅时戟的休息时间本就不多，还被浪费在了路途上。
　　晚上放学。
　　傅时戟来接他回住处，走在小路上，庄隅想告诉傅时戟这个想法，但是他又不希望傅时戟偷偷给吩咐人给他开后门。
　　想了想，庄隅还是决定放弃提前告诉他了。
　　傅时戟看着庄隅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着摸摸他的后颈，庄隅被摸得很舒服。
　　冬天的风有些凉，庄隅又不喜欢戴围巾，他感觉喘不上气，所以勃颈的皮肤微凉，傅时戟的手章覆在上面为他添加了暖意。
　　“你已经攒了很多主意了。”傅时戟手指的力度加重的一些，有些幽怨道：“什么时候准备告诉我？”
　　庄隅把手放进傅时戟的衣服口袋里，看着前方的道路，神秘道：“等我完成了再告诉你。”
　　傅时戟把手也放在口袋中，与庄隅的手握在一起，庄隅做趣似得挠他的手掌心，被傅时戟握紧。
　　还没回到住所的小区，庄隅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朝傅时戟背诵文化课的资料。
　　他的声音被冬日的风卷走，连同地面上枯黄的树叶，一同在地面上跳了个轻快的舞蹈。
　　忽然风变得猛烈，树叶乘风而起，穿过几个街区，最后飘落在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人的面前。
　　“咔嚓——”
　　李元胜抬起脚，将树叶踩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起风
　　李元胜没有庄隅的具体位置，黑客给出的信息只精确到与庄隅同框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庄隅与他们一起参演一部叫《谋山河》的电影，拍摄地点在这个城市。
　　黑客也没有办法，他对李元胜解释庄隅的信息是被保护起来的，任他怎么搜查只能在网络上找到这些信息。
　　黑客不清楚，但是李元胜一听就反应过来，这是傅时戟所做的。
　　这段时间李元胜寻遍了关系，最后和傅家被逐出去的一个旁支建立了稳定联系，那人几乎将对傅时戟的所有了解全盘脱出。
　　他们家因为主家的抛弃，如今境况大不如前，原本撺弄着他们的傅峥也不再施以援手，所以听到李元胜也对傅时戟恨之入骨，如同找到知己般，与他大吐苦水。
　　李元胜便伏低做小陪他痛骂，将那旁支哄得开心后，他便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了李元胜一些资源。
　　“横舟，朱篱、楚牧。”
　　李元胜盯着拍摄地址和其他两个名字，既然没有办法确定庄隅在哪，他只要跟着这两个人，那么他迟早就能找到庄隅，他时间多得是，在牢狱中等了那么多年，李元胜不介意继续等待。
　　李元胜准备先从这个叫楚牧的人身上下手，因为根据黑客给出的信息，楚牧还留在这个城市，另外一个女人去了很远的北方，跟踪起来更加困难。
　　他抬起脚，向前走去。
　　几片落叶在他的脚在被碾成碎屑，又被风吹个干净，没有留下痕迹。
　　《谋江山》拍摄结束后。
　　楚牧决定休息一段时间，虽然还没过够戏瘾，但他想寻个稍微好些的本子再进组拍摄。
　　孟昌停止了对楚牧的封杀，但是楚牧的名声早就尽失，没有大制作会请他，而刚刚经历完黎文这种优质内容的拍摄后，他不想再拍摄没有逻辑的剧本。
　　“老板，你来啦，今儿客人多。”茶楼里忙碌的经理看见楚牧走进来，连忙招呼道。
　　楚牧轻轻挥手道：“不需要管我，我自己泡茶。”
　　“好嘞，那我忙去了。”经理打过招呼后，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楚牧径直走到二楼，那里专门留着他的位置。
　　他虽是茶楼的老板，但是楚牧没有经营店铺和接待客人的经验，便请了职业经理为他打理茶楼，虽然雇佣费很高，但是茶楼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每年都会给他带来可观的收益。
　　他对钱并不是很较真，只要赚得足够赡养父母，维持现在的生活就可以了。
　　楚牧想起这段时间忙碌拍摄，很久没有和老家的父母通信，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他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职工，楚牧原本想接他们一起来这边生活，但是他们像许多长辈一样，不愿意抛弃自己熟悉的环境和老家里的邻里。
　　“儿子啊。”
　　屏幕上出现了母亲布满细纹的脸颊，母亲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喊道，“老头子，儿子来电话了，别在外面鼓弄你的花花草草了。”
　　画面外模模糊糊传来父亲回复“知道了”的声音。
　　“小牧，你咋又瘦了。”楚母有些心疼道。
　　楚牧道：“是拍摄角色的需要，这段时间多吃点就胖回去了，再过两个星期就回家陪你。”
　　“行，你快回来，我都给你找好几个姑娘了，回来就相亲。”
　　楚母听到着话可是开心，他的儿子哪里都好，就是不喜欢找对象，总说没有心仪的，但是这哪能行。
　　人这辈子不就是图一个家，现在她和老头子还活着，但是到底要离开楚牧，她可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孤零零地生活，没个陪伴。
　　“儿子，你妈找了好几个媒人，那媒人认识的人可多了。”楚父也进入了画面，紧跟着说了一句。
　　楚牧无奈道：“我真的不需要，我…能自己找。”
　　“自己找，自己找，你都念叨好几年了，也没见你找到一个女朋友，哪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家。”
　　楚母才不信他的推脱之词，这次相亲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我这么帅的儿子，还是大明星，去相亲一定是抢手的。”
　　“你也别怪你妈急。”楚父在一旁说道，“她啊，睡觉都惦记这件事，怕你忙不敢和你打电话，就每天和我念叨，我耳朵都快生茧了。”
　　楚母一听这话就乐意了，嫌弃道：“不爱听就去前街下象棋呗，我又没逼着你听，我念叨我的……”
　　“我多玩两把你都不乐意，非要我回家给你做饭吃，就你全是理。”
　　楚牧笑着听着父母说笑打闹，热热闹闹的样子还是如以前那样。
　　可是父母眼尾的皱纹和若隐若现的几根白发是岁月的证明，他们正在变老，楚牧嘴角的微笑隐隐变淡。
　　自己很不孝顺，没有时间陪伴父母还总是让他们操心。
　　“爸妈，我…我能找到适合的人，我尽量去找……”楚牧忍下心底的酸胀，对楚父和楚母说道，这是父母对自己的期待，可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到。
　　“爸妈都等着呢，过几年有个小孙孙就更好了。”
　　“你妈都给做了一小箱子小孩被子了！”
　　“我还做了半箱小衣服呢。”楚母添加道。
　　“……谢谢爸妈。”楚牧温柔地回复道。
　　挂断电话后，楚牧靠坐在椅子上，惆怅地用手指尖拨弄着茶杯。
　　找女朋友这件事是楚牧迈步过不去的一道坎，他的经历实在不光彩，楚牧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温柔善良的女孩。
　　他与周慕阳的过去，有心人在网络上一查便知，没有女孩会接受伴侣曾经被包养过的事实。
　　做过的事情楚牧没有资格后悔，但是所带来的后果也要他承担。
　　“楚牧，我终于找到你了，太不容易了！”
　　楚牧的沉思被沙哑的男声打断，转过头看着一身黑衣打扮的男人，疑惑道：“你是？”
　　这个男人行色匆匆，面容阴沉，虽然讪笑着，可是并没有给楚牧带来好感，尤其是他脸上的伤疤，让这人看起来非常别扭。
　　“能给签个名吗，我之前看过你的戏，特别喜欢！听说您在这有一间茶楼，赶巧来碰碰运气。”
　　李元胜讨好地请求，他像是怕楚牧害怕似得，捂住脸上的伤疤道，“我之前在工地干活受的伤，你别嫌弃我。”
　　“可以签名，怎么会嫌弃你。”楚牧只是敏感地觉得他令自己舒服，或许是他脸上的伤痕让人产生这种错觉的。
　　“那就好。”李元胜掏出一叠楚牧的照片，这是他刚刚在打印店打印出来的。
　　楚牧见着他手中的照片，不禁失笑，他很久没有遇见这样的粉丝了。
　　李元胜做戏很全面，在选择照片的时候不经意将那张合照掉落在桌子上，便随口问道：“我在网络上看见就打印下来了，这个中间的男孩以前没见过，是新演员吗？”
　　“是的，我们一起拍摄新戏。”
　　“你们还合照，肯定关系不错吧。”李元胜进一步问道。
　　“嗯。”
　　楚牧觉得他的问题进犯了隐私，只简单回复道，他记得这张照片是朱篱之前发送到社交平台的，自己只是随手点赞，也被这个狂热粉丝下载了。
　　“谢谢，我真是幸运。”
　　李元胜只是为了确认楚牧和庄隅之间的关系，将照片收起便没再询问，他不想让楚牧起疑心，装作感激地说道，然后拿着签名就离开了。
　　他有种预感，只要跟着楚牧，他很快就能抓住庄隅。
　　楚牧见着这人离开后，还是觉得很莫名，不过也没有什么头绪，他继续品着杯子中的茶水，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他舒缓了不少。
　　*
　　庄隅参加了一场考试，成绩理想，所以心情很好。
　　他久违地拿出了自己的小账本，拿着计算器谋算，他想要在新年时送给傅时戟一个礼物，那份早就想送给傅时戟的礼物。
　　做群演赚的钱都是小部分，能够拿的出手的就是黎文给的稿酬，买礼物应该足够了。
　　庄隅听见傅时戟进门，立即将小账本藏起来，不想被傅时戟从中发现自己的小秘密，傅时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是很贴心地当做没有看见。
　　“今年过年和我回老宅。”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傅时戟与庄隅提前商量道。
　　“是哪个老宅，是之前的小镇子里祠堂附近的？”庄隅疑惑道：“去哪干什么？”
　　傅时戟道：“回老宅看猫。”
　　顺便在祠堂祭祖时将庄隅的名字填在自己名字的旁边。
　　“猫咪还在那里？”若不是傅时戟提醒，庄隅都快忘记了老宅里有一窝猫仔，不过现在可能早就不是猫仔了。
　　“还在，你喜欢就没有赶走。”
　　傅时戟坐在办公桌前，从邮箱中翻出来几封邮件，里面全都是猫咪的照片。
　　庄隅贴着傅时戟看照片，原本孤零零的一只猫窝，现在已经建成了联排的别墅，整齐地摆在草坪上，每个小别墅中都住着一只猫咪。
　　照片中，猫咪们有的在玩球，有的在吃猫罐头，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被照顾得很好。
　　庄隅数了数，居然一只也没少，那些猫全部都留在了老宅中。
　　不过更奇怪的是，一只也没多，庄隅歪头朝傅时戟问道：“怎么没有新的猫仔了。”
　　猫咪每年都会生小猫，可是这里没有其他小猫。
　　“都绝育了。”傅时戟解释道，“这样对猫身体好，而且能够活得久。”
　　“唔？”
　　庄隅眼底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坏主意，跨坐在傅时戟的身上，笑道：“绝育就能活得更久吗？那不绝育少做爱有用吗？”他装作好奇学生一样询问。
　　“没用。”
　　傅时戟摩挲着庄隅的脸颊，一本正经地道：“人类和宠物不一样，而且恰恰相反。”
　　庄隅觉得傅时戟说得很对。
　　但是折腾小半夜后，庄隅就后悔了，虽然现在很舒服，但是明天早上肯定要错过早课了。
　　傅时戟周到地将庄隅清理干净，把温和的药玉埋进庄隅的身体，庄隅眼尾被刺激地熏染成桃红色，舒服地呻吟一声然后打趣了地问道：“傅时戟，我们能多活几年啦！”
　　傅时戟声音低哑道：“你长不大了，永远是我的宝贝。”

得逞
　　庄隅猜测傅时戟一定是背着自己偷偷上了情话修炼班，他不老实地伸出腿，使坏地搭在傅时戟的身上道：“既然我还是小孩子，那你做的事是不是太少儿不宜了。”
　　不知怎的，庄隅最近变得越发稚气，喜欢向傅时戟讨乖。
　　傅时戟坐在床边，为庄隅系睡袍的腰带，熟练地打了一个扣结后，他握住庄隅捣乱的小腿，道：“还有精神，那再晚点休息。”他的话里似乎有其他意思。
　　脚踝处还挂着镣环，在灯光下红宝石闪闪发亮，庄隅晃晃脚丫，懒散道：“不行，今天吃饱了，不做了不做了。”
　　镣环戴得时间太久了，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庄隅有时都会忘记这物件的存在。
　　傅时戟也抚了下庄隅的脚踝，碰触到镶嵌着的红宝石，他迟了下，问道：“想要摘下来吗？”
　　虽然是询问，但傅时戟心底抗拒庄隅肯定的回答。
　　傅时戟无法控制对庄隅的掌控欲，虽然没明显地表现出来，但是傅时戟忍受不了庄隅离开他的视线后，无法得知他准确位置的焦虑感。
　　可他要学着尊重庄隅的意见，在任何方面，哪怕是自己的底线。
　　庄隅看着傅时戟留恋的神色，打了个滚钻进了被窝里，随意嘟囔道：“就是个装饰品，摘了我还不习惯，就戴着呗…”
　　这个镣环从前是庄隅和傅时戟之间最大的芥蒂，庄隅为了这个镣环哭闹过几次，现在想来还有些可笑。
　　傅时戟听到庄隅的回复后，眼里露出一丝错愕，甚至怀疑是自己错意，他已经做好了为庄隅摘下镣环的准备，但是庄隅却不需要了…
　　庄隅朝里挪动了一块地方，然后拍拍床面，对傅时戟奶声奶气道：“快点上嘛，我要抱着你。”
　　傅时戟点点头，顺从地靠坐在庄隅的身边的位置，庄隅顺势将脑袋放在傅时戟的腰腹上，几分矜娇道：“你圈养我，那我也要圈养你，锁着你。”
　　说到这，庄隅语气带了狠劲：“我要你离开我也没法活。”
　　傅时戟摸摸庄隅的头发，轻笑道：“那你已经成功了。”
　　庄隅说狠话的样子没有让傅时戟感到害怕，反倒是有些好笑，因为庄隅刚才的样子就像是护食的小猫，在顺了顺他的头发后，庄隅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副被讨好的模样。
　　“傅时戟，你说我们谁会先死掉啊。”
　　庄隅快睡着的时候，轻声问道，他有些恐惧死亡，死掉了就再也看不见傅时戟了。
　　“我们会一起死去。”傅时戟肯定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庄隅如果先消失在这世上，那么他也会跟随着庄隅离开，他那么乖的宝贝，需要自己的陪伴。
　　但如果自己先消失，他更接受不了庄隅守在他身边哭泣的模样。
　　傅时戟自私地想，他要活得更久一点，最好比庄隅要久，这样他就见不到庄隅的眼泪了，看着爱人离开的痛苦由他承担就好。
　　“……唔，那我们约定…好了。”庄隅蹭蹭傅时戟的手指，满意地模糊说道。
　　傅时戟回道：“好。”
　　也许是睡觉前谈论到了死亡的话题，所以庄隅睡梦间也被死亡所笼罩着，他做了一场稀里糊涂的梦。
　　梦里有枪声，有血迹，有救护声的灯光和刺耳的吵闹声，医生说道有人快死掉了，要送到医院急救。
　　人们匆匆地从庄隅身边走过，庄隅想拉扯他们询问情况，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庄隅的存在，他成为了透明人。
　　梦里的庄隅呼喊着傅时戟的名字，可是在这混乱中，他找不到傅时戟，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暴雨，庄隅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猫咪，没有人能够给他温暖。
　　是一场非常不愉快的梦。
　　“庄隅，庄隅。”
　　楚牧的手在庄隅脸前挥了挥，将庄隅从迷茫中拖了出来。
　　“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楚牧发现庄隅已经愣了好几次的神，连走路的时候都被翘起的路沿绊倒，险些摔跤。
　　庄隅揉揉自己的额头道：“没什么，就是没有睡好觉，做了特别混乱的梦，醒了都忘记了，但总是想回忆一下。”
　　“是被梦魇住了。”楚牧对庄隅道，“想些愉快的事情，不要刻意去纠结，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想买什么？神神秘秘的。”
　　楚牧上午的时候接到了庄隅的电话，他询问自己今天能否抽出一些时间陪他去买东西，楚牧正好也要给家里的父母买些保养品，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便约了下午的时间一起出来逛逛。
　　两个男人逛街就直奔目的地，庄隅只说要去高档专柜中买东西，但还没有和楚牧讲他具体要买什么。
　　庄隅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想买一个戒指，送给傅时戟，这边你熟些，你知道哪家专柜可以定制吗？价钱不是问题。”
　　楚牧了然道:“有几家可以接定制，只要有设计图就可以。”他也总是给父母买饰品，所以对此有些了解。
　　“嗯，我带了设计图。”
　　庄隅从钱夹里翻出一张图纸，是他根据傅时戟的数据提前画好的。
　　戒指的款式也非常简单，金色质地的戒圈，上面镶嵌着红色钻石，是庄隅脚腕上链圈的缩小版。
　　……比起摘下自己脚上的镣环，庄隅想做的是给傅时戟戴上另一个镣环，证明傅时戟也是他的所属物。
　　这是他想送给傅时戟的新年礼物，庄隅不想让傅时戟知道，所以他被傅时戟送到绘画班后，和老师请了假，再偷偷溜出来和楚牧会和的。
　　楚牧不禁有些羡慕道：“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庄隅摸摸鼻尖道道：“其实我和傅时戟相识都是偶然，偶然遇到，偶然在一起。”
　　“所有的偶然加在一起就是必然了。”
　　楚牧柔声道：“那你们之间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楚牧虽不清楚庄隅与傅时戟之间经历了多少事情，但是他们已经生活在一起很久了，楚牧记得第一次见庄隅的时候，他似乎还对傅时戟有着排斥心理，再遇见时，庄隅自己孤零零地到剧组做群演。
　　虽然庄隅迫切表现出可以照顾好自己，但是楚牧那能看出他的寂寞，便对他多加照拂。
　　幸好庄隅选择和傅总坦白心扉了，他们似乎是化解了误会，得到了正确的沟通，在庄隅的脸上，楚牧看到了更多的笑容，是被人保护下的无意识放松姿态。
　　“你也会找到合适的人。”庄隅撇撇嘴道：“一定要比周慕阳好。”
　　他还是很介意周慕阳和楚牧之间的事情，总是感觉楚牧是被强迫的那一方。
　　“希望可以吧。”楚牧摇摇头。
　　他们在一家口碑不错的店铺中下了订单，庄隅挑着最贵的材料作为原材，他准备的预算足够，可如果没有接到楚牧邀请他拍摄的戏份，庄隅根本买不到这个价位的物件。
　　傅时戟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对了，楚牧，我们的戏大概什么时候能上映。”庄隅很期待电影制作完毕。
　　“还需要几个月，需要后期剪辑和配音，还要找到合作的电影院投放。”
　　庄隅嫌弃道：“这么麻烦，那过年的时候就看不到了，不知道我在电影屏幕上是什么样子。”
　　能够登上荧幕，说不激动都是假的，庄隅甚至想第二天就看到成片，可是又怕自己表现不如意，又期待又担忧。
　　他们聊到了拍摄的话题，楚牧便多和庄隅讲了一些组里其他演员的近况，因为庄隅最近一直在闭关学习，所以信息很滞后。
　　黎文在跟着后期校对画面，朱篱回到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其余的演员也是有的度假有的还在工作，当然共同点都是期待着电影的完成。
　　两个人找了一家干净的茶餐厅吃完饭后，庄隅离开了，他还要趁着不被傅时戟发现，快一点回到绘画班。
　　*
　　“滴滴滴——”
　　傅时戟正在开会，听见了手机中传出的报警声。
　　这是庄隅镣环上的报警装置，只要他离开预定区域，就会发出提示音。
　　傅时戟立即打开定位，发现庄隅在急速移动中，傅时戟知道庄隅和楚牧一起出门了，但庄隅说过他需要私人空间，所以傅时戟没有阻拦。
　　盯着代表庄隅位置的红色闪烁点，傅时戟在众人的疑惑的视线中起身离开会议室，他边走边拨打庄隅的电话号码。
　　半晌，电话被接通，傅时戟直接冷声道：“你是谁，放了庄隅。”

关押
　　李元胜跟踪楚牧，不出意料地找到了庄隅，比他预想的时间还要早。
　　庄隅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黑色的半长头发被发圈扎起，下午时出现在楚牧的茶楼前，一副悠闲的姿态。
　　李元胜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坐在茶楼对面的便利店，在看见庄隅身影的刹那，李元胜流淌着的血液瞬间沸腾，他无法抑制心底的亢奋，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
　　在便利店吃速食的食客都察觉到了这个包裹严实的男人的异样，默契地远离了他，而李元胜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已经想好怎么去折磨庄隅了。
　　他要用锋利的刀子在庄隅的脸颊上划满伤口，然后撒上盐水，看着他在地上疼得打滚，苦苦哀求自己。
　　可是自己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李元胜准备好好折辱他一番，他虽然不能人道，但是他要雇佣其他人来作践庄隅，让他成为最肮脏的人。
　　但他不会让庄隅死掉，若是直接弄死可是太便宜他了，自己这些年过的可是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也要庄隅仔细品味一番。
　　看着马路对面的庄隅和楚牧交谈后同行离开，李元胜也离开了便利店，他重重地将门关上，玻璃门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神经病吧，终于走了。”
　　便利店店员十分嫌弃地嘟囔了一嘴，这个男人只点了份面包，却占着位置坐上大半天，不工作也不休息，和他搭话也不理会自己，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倒来，总之非常奇怪。
　　李元胜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楚牧和庄隅，他没有贸然出手，因为他要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来往的人群是天然的屏障，冬日里每个人都穿得厚实，所以李元胜的装扮也不会招来别人的目光。
　　他之前花高价从走私犯手中购买了枪支以及实施绑架所需的东西，李元胜捏了捏口袋中的麻醉药品，它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等到庄隅与楚牧分别的时候，李元胜趁着庄隅不备，快速地将他迷晕，拖进了车子中。
　　因为李元胜的速度很快而且动作流畅，周遭的行人也没发现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呵，小兔崽子，最后还是到了我的手里。”
　　驾驶着车子，李元神从后视镜看着庄隅瘫软的模样，他肆意地大笑着，享受复仇成功的快感。
　　在庄隅的电话铃响起后，李元胜看见屏幕上现实出傅时戟的名字，他预感自己的接下来的计划也能够顺利实施。
　　“傅爷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十几分钟，你就得到消息了。”他接通了电话，有恃无恐地说道：“我是谁，我是李元胜啊。”
　　“庄隅就在我车里，可我不想放走他，您傅爷现在拿枪崩了我啊。”李元胜继续挑衅着傅时戟。
　　他不图谋钱财，任何条件都没有提出，傅时戟握紧拳头眉头紧皱，李元胜的意图很明显，是报复。
　　“不要碰庄隅。”傅时戟忍下所有的情绪，对李元胜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通话里没有传来庄隅的声音，或许是李元胜使用了麻醉剂将庄隅迷晕，令他失去意识，再或者庄隅已经遭遇不幸。
　　傅时戟的手指尖在颤抖，心脏抽痛，他不敢朝着坏的方向想象，傅时戟深深地呼吸着，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空气的流通。
　　庄隅就是他的生命，可是他的生命正在远离他。
　　“我可以给你原本的一切。”傅时戟尽力拖延时间，他朝着猎二和猎三比划了一个备车的手势。
　　傅时戟已经回忆起了李元胜这个人，他就是当年在福利院欺负庄隅的人。
　　李元胜做的事情龌龊，残害了很多像庄隅那样的幼童，所以傅时戟吩咐猎二随意处置，并且断了他的财路，将李元胜送进了监狱。
　　傅时戟此举并不是为了替天行道，或是成为道德楷模，只是因为发现了庄隅在和李元胜搏斗时身上布满的伤口，这让傅时戟感到心疼，所以下了命令处理李元胜。
　　但那些罪名都是李元胜所犯，没有多添加一项。
　　傅时戟没有对当初的行为感到后悔，此时他悔的是没有保护好庄隅，因为他放松了警惕，在庄隅的恳求下，扯掉了原本监视并保护庄隅的人，这让李元胜有了可乘之机。
　　“你们把我一切都毁了，拿什么偿还！”李元胜的扬高了声调，暴怒道：“我要你们的命。”
　　随即李元胜将电话挂断，扔在了一边，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享受胜利的果实。
　　“唔。”
　　几小时后，庄隅在疼痛中清醒过来。
　　意识回归，他想起在昏迷前遇见了一个人，那人迎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接着撞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庄隅嗅到一股异常的气味后，身体发软，便晕倒了。
　　他被绑架了。
　　庄隅认清状况后，额角涌出细密的汗液，但他庄隅没有用力挣扎，尽力感受自己逐渐恢复知觉的肢体。
　　他的双手被用绳子绑住然后束缚在背后，小腿被也被合绑，在这样的状况下庄隅无法凭借自己脱身。
　　庄隅按下慌张，他察觉到房间里很安静，紧闭着眼睛听了半晌，庄隅猜测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的呼吸声，现在是暂时安全的。
　　庄隅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后，他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小兔崽子，回到这里开心吗？”如恶魔般的低语从庄隅的身后传来。
　　庄隅心底一惊，迅速翻滚，猛然发现绑架自己的人一直蹲在自己的身后，不知等待了多久，观察着自己，刚才自己自作聪明的试探也被他看在眼底。
　　“你是……李元胜。”
　　虽然眼前这个人变化很大，但庄隅瞬息间便辨认出这人是李元胜，当初在福利院中意图伤害自己的人渣，最后他被自己戳了，庄隅看见了他脸上的伤口。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全都是回忆啊。”李元胜驱车几小时，将庄隅带来了这里。
　　这里便是当初的福利院，只不过福利院由于查封，现在已经破败不堪了。
　　庄隅刚才睁开眼睛，一眼就认出这里是福利院中的小黑屋，所有犯错误的小孩都会被工作人员关到这里反省。
　　小黑屋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小床，幼时的庄隅是这里的常客，他不知在那张木板搭成的小床上睡过几个日夜。
　　李元胜站起身，朝着庄隅走了几步，庄隅挪蹭着身体后退，但是由于困缚，庄隅根本无法摆脱愈加逼近的李元胜。
　　“你不是长了腿，很会跑吗？这下怎么不跑了？”
　　李元胜踹在庄隅的膝盖上，脸孔狰狞地说道。

猎物
　　狭窄的屋子中，因为两个人的动作，沉积已久的灰尘被卷起，漂浮在空中。
　　被李元胜踹伤的膝盖发麻，这一脚他使出了十足的力气，庄隅撑着身体靠墙坐起，被尘土呛得咳嗽。
　　麻醉药物后劲很大，庄隅感觉身上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他坚信傅时戟回来救自己，庄隅咬了下嘴唇，幼时的自己不怕李元胜，现在也不畏惧他。
　　“你居然还活着。”庄隅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元胜，“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我怎么会死。”
　　李元胜看着庄隅这幅有靠山的样子很不爽，抬脚又踢了庄隅几脚。
　　从肋骨到腰腹，每处都落下了李元胜的脚印，庄隅被捆绑，没有逃脱的空间。
　　“咳咳咳。”庄隅的嘴角溢出鲜血，滴落在地面。
　　看见鲜血，李元胜终于感觉舒服多了，但是这远远还不够，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尖令人齿寒，庄隅咬紧牙关。
　　“你这几年被傅家养的真好，细皮嫩肉，让人想毁了你。”
　　李元胜将刀尖抵在庄隅的喉咙上，轻轻施加力气，便蹭出一条血痕，庄隅屏住呼吸。
　　还是胆怯了，幼时的自己比现在勇敢得多，因为那时的他什么都没有，可以豁出命去博取自由。
　　如今庄隅有了牵绊，他还想要和傅时戟纠缠一辈子，想要每天都见到傅时戟，庄隅不想死。
　　“只要我再用力一点，你就没有命了。”
　　李元胜边说边用力，血痕加深，更多的鲜血从皮肤下层涌出。
　　刀子上布满血液，庄隅白色的外套也被染上血色，就在庄隅以为他要直接杀死自己的时候，李元胜停止了动作，他阴沉地说道：“一个人观看有点没意思，不如把傅时戟也叫来？”
　　庄隅皱眉，故作无所谓道：“他不会管我，你叫他有什么用。”
　　李元胜站起身后，庄隅大口地喘息，他不想傅时戟涉险，因为刚才他瞄到了李元胜口袋里的枪支。
　　李元胜如今是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想骗我还嫩点。”李元胜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阴笑道：“傅家人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区别，他不也是看上了你，把你从我手里劫走，然后做了我要做的事。”
　　什么正人君子，都是一个模样。
　　自己拿着小男孩泄欲，别人也做过，为什么傅家就盯着自己不放过，说到底不就是看上了庄隅嫩生的模样。
　　李元胜抬脚踩着庄隅的胸口，拿着庄隅的手机给傅时戟发去了视频通话。
　　傅时戟接通电话后，看见了脖颈上满是鲜血的庄隅，眼底满是怒意。
　　“来看看你的小情儿，真漂亮。”
　　李元胜脚下用力，庄隅胸口阵痛，他没忍住发出闷哼，便扬声道：“傅时戟，我不需要你。”
　　庄隅的嗓音颤抖，他在说谎。
　　庄隅需要傅时戟，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傅时戟的怀里，让他为自己挡掉风雨，他好疼，浑身都疼，他想要傅时戟抱着自己，为自己擦掉一身的血腥。
　　“放了他。”
　　傅时戟目光落在庄隅惨白的脸颊上，庄隅距离他不过几百米，但他却不能靠近。
　　李元胜载着庄隅离开J省，傅时戟根据定位，吩咐人驾驶车辆跟在他的车子的后面。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福利院的后门，显示器中，红色的闪光点没有再移动。
　　“傅家的大少爷，不，应该是傅家的当家怎么也没脑子了，你觉得我会放过他，还是能放过你？”
　　李元胜阴沉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想到了好玩的游戏，需要你的出席，玩得尽兴，说不定我就放了你们。”
　　庄隅听见李元胜的话后，立即制止道：“傅时戟，你不要过来！”
　　“轮到你这小兔崽子说话了吗？”
　　李元胜被打断，十分不痛快地弯腰揪起庄隅的头发，然后把手机的镜头调到庄隅惨败的脸颊上，他继续对傅时戟道，“你一个人过来，要是被我发现你不遵守游戏规则，我随时把庄隅杀死。”
　　通话屏幕中断，屏幕中庄隅的身影消失不见。
　　傅时戟脑海被庄隅受伤的模样填满，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很开心，约定好了晚上的餐食，可是现在……
　　傅时戟打开车门，朝外走去，猎二猎三已经全副武装，他们将枪支组装完毕，可以立即开始行动。
　　猎二猎三曾是军队最优秀的作战兵，被傅家所雇佣，虽然平日里是一幅懒散的模样，但此时脸色严肃，举止干净利落，可见他们所受过严苛的训练。
　　“傅总，我们准备好了。”猎二对傅时戟说道，并递给傅时戟一把小型的枪支。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庄隅的重要性，此时格外谨慎，刚才也监听到了傅总和李元胜的交谈
　　猎三原本告诉傅总在接通来电后务必要保持冷静，要尽量忽视庄隅，让李元胜清楚以庄隅要挟他是没有用的，这样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但是傅时戟并没有按照他们制定的计划行事，相反，他要让李元胜看出自己受制于庄隅，只有这样才能在庄隅的身上加码，李元胜不会轻易伤害庄隅。
　　傅时戟按压额角，在看见庄隅脖颈后的伤口后，他的手掌已经变得冰凉，但是他要遏制住会失去庄隅的恐惧，保持冷静姿态，因为庄隅在等待着自己。
　　“我一个人进去，你们见机行事，必要的情况下，只要保证庄隅的安全。”傅时戟将枪支收好，对猎二和猎三说道。
　　“傅总，我们……”猎二要说话，猎三却打断，朝他摇摇头。
　　猎二与猎三首要的使命是保护傅时戟，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们要把傅时戟的安危放在前列，因为他们与傅家签署的协约是生死约。
　　傅时戟出现意外，他们也要接受刑罚，傅时戟若是死了，他们也要按照协约被组织里的行刑者枪决。
　　“你们心里明白轻重，庄隅死了我也会死。”傅时戟自然知道他们心中的计量，直接与他们说明。
　　“我们知道了，您放心，庄小少爷和您一定都会安全。”猎二和猎三保证道。
　　傅时戟颔首，只身走进福利院。
　　福利院的大门的门轴被铁锈覆盖，推开后发出刺耳的声音。
　　福利院的院长也在做交易幼童的买卖，所以查到此处后，福利院便被关闭了。
　　此时荒置十几年，院中已经杂草丛生，傅时戟抬眼看见了一堵墙壁，那里被杂草和蔷薇花覆盖，藤蔓爬满墙壁，是傅时戟与庄隅初时的地方。
　　猎二和猎三已经潜伏进入福利院，他们刚刚放出了小型监视器，庄隅被关押的位置十分隐蔽，只有一处可供流通空气的气窗，不到半平米，又被铁栏隔断，他们必须要寻一处制高点。
　　猎二朝猎三打个手势，不远处有一棵树，位置正适宜，猎三身手敏捷地爬上去，举起狙击枪，透过镜头却发现铁栏中有严密的蜘蛛网，遮挡了视线。
　　猎三模糊地看见了庄隅的身影，但是李元胜却在死角。
　　“您需要将李元胜引到东南方向。”猎三通过对讲机对傅时戟说道。
　　“嗯。”傅时戟应下。
　　对讲机装置隐藏在傅时戟的衬衫扣子中，可以随时与猎二和猎三交换信息。
　　小黑屋中，庄隅跪坐在地面，他的思绪飞速运转。
　　李元胜此时像是个猎人，玩弄他到手的猎物，他举着手枪，将子弹一颗颗装进弹膛，扣动扳机后，朝着庄隅的方向，做出开枪的手势。
　　既然傅时戟这么关照庄隅，那他准备好游戏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庄隅是很重要的筹码，李元胜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傅家的当家怎么为了他的小情朝着自己跪地求饶。
　　“真可惜，没有尝到你的滋味。”李元胜用手枪比对着庄隅的脑袋，“活着真好，我还能看见这一幕。”
　　“你知道被欺辱的感觉吗？”
　　“这都是拜你们所赐，我现在连个人都不算……”
　　“我苦心经营三十几年的事业全没了，因为你！”
　　李元胜陷入疯魔，越说越激动，他在屋子中走了几圈，然后忽然朝着庄隅的方向开了一枪。
　　“嘭——”
　　子弹没有打中庄隅，在庄隅的腿边落下一个孔洞，庄隅心有余悸，若是他在往前些距离，就会被子弹穿透。
　　李元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有些惋惜道：“没有打中，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不少子弹。”
　　正埋伏在树上的猎二听见动静后，观察到视野范围内的庄隅没有受到伤害，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即朝傅时戟转述目前的状况。
　　傅时戟也听到了枪声，他唯恐李元胜再次发难，边快走了两步，寻到房间后，抬手将门推开。
　　“别动！”
　　李元胜没有料想到傅时戟来得这么快，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或许是庄隅身上有定位装置，所以这一路上他们都在跟踪着自己，想到这里李元胜没有感到危机，反而更加胸有成竹。
　　“庄隅。”
　　傅时戟忽略掉李元胜朝向自己的枪口，他看见衣服上尽是血迹的庄隅，心脏已经停跳了半拍。
　　比起视频画面，眼前的庄隅更让傅时戟感到后怕，庄隅脖颈上的血迹低落在地面，印下大块的黑褐色，他不由地朝着庄隅的方向走了一步。
　　李元胜的枪口立即调转到庄隅的方向，警惕道：“别靠近。”
　　“傅爷你来得太快了，把身上的武器都扔出来，还有叫你的人都离远点。”
　　“你要是不想玩游戏，那我直接杀了庄隅再自杀，让你的小情儿陪我上路，不亏。”李元胜不是傻子，傅时戟怎么可能一个人找到这个地方。
　　傅时戟冷冷地看这李元胜，随即将衣袖中的手枪扔掉，然后朝着跟随他而来的猎二做了个手势，命令他离开。
　　“把门关上，然后走进来。”
　　傅时戟听从李元胜的命令，将铁门关严，然后朝着庄隅的方向走进。
　　“傅时戟，不该来的……”看见傅时戟后，庄隅的眼圈泛红，他不希望傅时戟为了他冒险。
　　李元胜看着傅时戟的身上再没有其他东西，他捡起了地上的手枪，见里面装满了子弹，便将子弹取出，只留了下一颗。
　　傅时戟靠近庄隅，轻轻用手抚过庄隅的脖颈，伤口有些深，但是没有伤主要经脉。
　　“宝贝，我来晚了。”傅时戟心疼地说道，他将庄隅藏在身后，与李元胜接着谈条件，“当初是我下命令，所以与他无关，我既然来了，就把他放走。”
　　“傅时戟。”庄隅想要阻止傅时戟。
　　“那可不行，两位都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你我是要留下的，但是他也跑不掉。”李元胜掌控着全局，轻而易举地拒绝了傅时戟的条件。
　　“我想试试你们运气谁更好。”
　　李元胜得意地说道，“这把手枪现在只有一发子弹，你们谁先跪下给我磕头，我就先打谁，怎么样？”
　　这两个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看得真叫人恶心，李元胜倒想看见他们争先恐后朝着自己低头的模样。
　　“你特妈做梦。”庄隅愤恨地说道。
　　李元胜听后不怒反笑，拿起手枪朝着傅时戟的头顶开了一枪，但却是空枪。
　　“还有一条规则，谁惹我生气，我就打对方。”
　　庄隅因为自己的失言，差点害傅时戟丧命，他惊魂未定，瞪大眼睛看向傅时戟，傅时戟摸了摸他的头，示意没有关系，轻启唇瓣却无声音地对庄隅说道：“我会带你出去。”
　　庄隅摇头，但是动作幅度稍微变大，血液就顺着伤口流出，他大声叫嚷道：“李元胜，是我划伤你的脸，让你变成这副鬼样，你要是想报复，就冲着我！”
　　他的生命没有价值，若不是遇见傅时戟，早就应该停止在那年了。
　　李元胜沉笑道：“是啊，我不能忘记。”
　　于是他的下一颗子弹瞄准了庄隅，但是傅时戟却挡在了枪口前。
　　“你要跪下来替他领子弹？”李元胜玩味地说道，“最好快一点，我可没有耐心继续等着。”

网破
　　傅时戟判断着李元胜的位置，他要将李元胜引到射程范围之内，并且保证庄隅不能受到伤害。
　　“嘭——”
　　李元胜在傅时戟犹豫的时候再次扣动枪支，但又是一枚空弹。
　　“我说过我没有耐心。”李元胜看见了庄隅的瑟缩，愉悦道：“我预感下次是实弹。”
　　庄隅的胳膊被捆绑在身后，他用额头抵着傅时戟的后背，小心地蹭蹭，寻求安全感。
　　然后他仰起头，眼神坚定地对李元胜扬声说道：“我给你跪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傅时戟不能给这种小人跪下，庄隅不想傅时戟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清楚傅时戟带着的保镖，猎二和猎三，一定潜伏在某处，寻找到时机救下他们，庄隅要拖延时间。
　　“不，我现在就想看见傅总下跪磕头。”李元胜又改变了主意，庄隅跪下没什么意思，看着这个眼高于顶的傅家当家跪下才有意思。
　　他掏出手机，准备录了像，李元胜不仅想要自己欣赏这一幕而且想要录下来发给所有人。
　　“乖。”
　　傅时戟侧过身，抬手摸了下庄隅的头发，低哑地说道。
　　然后他站起来，朝着李元胜的方向走去。
　　“停在那里。”
　　李元胜举着枪，警惕地说道，他不知道傅时戟是否还有其他武器，所以不想让傅时戟靠得太近。
　　傅时戟驻足，眸子冷淡，对李元胜道：“我可以送你去国外，国家任你选，你可以活下去。”
　　“然后你再派人追杀我，傅总，你未免太低估我的智商了，我要是让你活着出去，死的人就是我。”
　　李元胜原本只是想拉着庄隅赔命，傅时戟既然跟来，那就是他自找的。
　　傅家人的手腕狠辣，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李元胜哪里相信他说的话。
　　“杀了我和庄隅，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傅时戟一再刺激着李元胜，“我派了人守在外面，只要我半个小时内没有出去，他们就会进来，你逃不掉……”
　　“我不管，那你先给我去死。”
　　李元胜声音颤抖地对傅时戟吼道，他虽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是站在死亡面前，他总归还是惧怕。
　　李元胜再次扣动手枪，这一次，子弹破膛而出。
　　“嘭……”
　　傅时戟的身形一顿，后退半步，咳出血丝。
　　庄隅惊吓过度，怔愣半秒，然后喊着傅时戟的名字，拼了命地朝着他的方向爬去。
　　“庄隅，别动。”傅时戟镇定地命令道，说罢他趁着李元胜没有及时反应，扑向了李元胜。
　　李元胜刚扔下没有子弹的枪支，从腰间取出另一把枪支，电光火石之间，傅时戟比李元胜更快一步，他将李元胜扑倒在地，但是枪支被李元胜紧紧地攥在手心中。
　　“傅总！”
　　袖口中隐藏的对讲机中，传来猎三的声音，傅时戟知道他已经瞄准了李元胜，便立即单手借力，从李元胜身上撤离，退到庄隅身前，将他揽到怀中。
　　“嘭—砰砰——”
　　“砰—砰——”
　　狭小的屋子里，回荡一阵枪响。
　　弹壳坠落在地面，弹跳起又坠落，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猎三在傅时戟离开李元胜身边时，立即握着狙击枪，射出子弹，子弹穿透李元胜的脖颈下，但是由于过度应激，李元胜此时感受不到疼痛了，他握住颈间大股流出的鲜血。
　　李元胜眼底发晕，他预感自己快要死了，趁着意识尚在，握紧枪支朝着傅时戟射击。
　　“砰—砰—”
　　“去死……都死……”
　　李元胜不知道自己射击出了几枪，同时，他的身体被猎三从气窗中射出的数颗子弹穿透。
　　气窗内的正在等待猎物的蜘蛛逃窜，蛛网被子弹的气流搅得破碎。
　　接着一颗子弹再次朝着李元胜射来，这一颗子弹彻底贯穿了他的头颅。
　　“去…死……”李元胜瞪大了眼睛，握着枪支的手重重地垂在地面。
　　烟尘涌起，又落定。
　　猎三颤抖的声音从袖口中传出：“傅总，人已经击毙。”
　　傅时戟嘴边涌出的鲜血滴在庄隅的脸颊上，庄隅幼猫似得叫着傅时戟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从恐惧到绝望。
　　“宝贝，我在。”傅时戟贴在庄隅的耳边，柔声说道，“乖。”
　　说完傅时戟便陷入昏迷，身体靠在庄隅的身上，庄隅嘶声喊道：“人呢，你们给我滚过来！傅时戟受伤了！救护车！快来人！”
　　庄隅没有办法抱住傅时戟，他只能不断地亲吻傅时戟的脸颊，感受他体温。
　　“傅时戟，你别扔下我，呜呜呜。”庄隅的眼泪滴落在傅时戟的衣服上。
　　泪水混杂着血水，房间中回荡着庄隅的哭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他昨日梦中的场景，善后的人前来处理现场，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傅时戟被救护车带走，庄隅紧紧地握着傅时戟的手指，趴在傅时戟身边。
　　直到医护人员对他说傅时戟身上穿着了防弹衣后，庄隅才冷静了一些。
　　但即便傅时戟穿着防弹衣，他的胸腔还是受到巨大冲击，因为李元胜与傅时戟之前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防弹衣只能阻挡子弹射入体内，冲剂力度还是致使傅时戟内脏受损，他的小腿处也被流弹擦伤了。
　　救护车内，医护人员对傅时戟采取施救，庄隅蜷缩在角落里。
　　护理人员为庄隅处理伤口，但庄隅拒绝他们靠近，庄隅命令他们都去救傅时戟，不要管自己。
　　*
　　医院，急救室。
　　猎三站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抽烟，他脚底下的香烟已经积攒了小堆。
　　不知想到什么，他一圈砸在墙面上，懊悔地抓了抓头发，他还差一点，第一课子弹只射中了李元胜的脖颈，他没有成功预判李元胜的动作方向。
　　在远距离狙击过程中，风速，遮挡物以及猎物的行为都决定了是否能够直接击毙猎物，可在失败面前，这些都不是借口。
　　“嘎吱——”
　　楼梯口的铁门被推开，猎大找到了猎三。
　　“因为你的失误，傅爷正在危险中。”猎大训斥道。
　　猎三瘫坐在台阶上，懊悔道：“都是我的错。”
　　他只要再精准一点，每天再多练几个小时的射击，或者他的手再稳一些，这些都不会发生。
　　李元胜不会再有机会朝傅总射出子弹，害得他现在躺在急救室里治疗。
　　猎大睨了猎三一眼道：“你最好祈祷，傅爷安然无恙。”
　　契约者死亡，他们也离死亡不远。
　　“大哥，他…他真的尽力了。”此时猎二抱着几瓶饮料从楼梯走上来，见到猎大苛责猎三，猎三一脸崩溃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还有你，速度慢得像蜗牛一样。”
　　猎大从猎二手中拿过一瓶饮料，大口喝起来。
　　猎三第一枪失误，令李元胜还有力气反抗，接下来的几颗子弹猎三也没有击中要害，最后贯穿李元胜脑袋的子弹是从猎大的枪口中发射出去了。
　　“大哥，你怎么及时赶到，是老夫人她？”
　　猎大一直在傅老夫人身边，除却老夫人没有人能够命令猎大行事。
　　猎大将香烟点燃，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然后夹在指尖，弹弹烟灰，道：“你们回到S市后，傅老夫人便命令我跟着你们的车辆了。”
　　在傅爷的车辆回到S市的时候，傅老夫人便将他派了过去。
　　他根据定位找到了福利院的位置，看见了猎三在树上做出狙击的模样，但是猎大没有打扰猎三，他不清楚局势，而且狙击手在狙击过程中不能分心，猎大便寻了后方较远的建筑，作为应援。
　　在猎三的失误后，猎大找准时机补枪。
　　“傅老夫人不是讨厌傅爷吗？她……”猎三迟疑道。
　　他们在傅家时间久了，多少知道一些主家人之间的关系，这家人没有亲情可言，傅老夫人自傅爷很小的时候就把他单独留下了别院，猎二和猎三随之前往作为保镖照看傅爷的安危，猎二则继续留在主宅。
　　前一阵傅老夫人将庄隅赶走，傅爷直接断了傅老夫人的所有人脉，强制她在主宅中养老，可是现在……
　　“缘分再浅，也是母子，就算没有情也没什么恨。”
　　猎大将香烟扔下地面，用鞋底捻灭忽闪的橘光。
　　一时之间，他们三人在没有言语。
　　在逼仄的应急通道里沉默地等待病房中的消息，他们三个都是部队出身，心底都清楚在那么近的距离，防弹衣的作用并不大，傅总此时生死未卜。
　　庄隅没有坐在椅子上，他焦虑地咬着指尖，在急救室外徘徊，时不时仰头张望里面的动向，医护人员不断进出，庄隅想要询问病情，但也不敢打扰。
　　脖颈上的伤口涂抹了止血药剂，又被纱布缠绕了几圈，但在庄隅毫不顾忌的走动中，又有鲜血溢了出来。
　　庄隅的嘴唇抖动，茫然地念叨着要傅时戟活着。
　　那夜的噩梦成真，关于生死的话题被摆在了眼前。
　　庄隅多么希望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他自己，庄隅不知道若是傅时戟出现意外，他该如何活下去。
　　庄隅以为自己摆脱了傅时戟，他以为自己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途，租房子、做饭、找工作、学习、还参加了考试……
　　似乎是正常人的模样。
　　可是他早已被傅时戟驯养，他的脚踝上扣着傅时戟的禁锢，他的心也被傅时戟囚禁。
　　从福利院的蔷薇从下，见到傅时戟的第一眼开始，傅时戟救赎了庄隅，就像楚牧对庄隅说的话，他和傅时戟之间的相遇是必然的。
　　庄隅没有遇见傅时戟，他就没有办法成为如今的庄隅。
　　傅时戟没有遇见庄隅，他也没有办法以正常人的姿态活着。
　　庄隅的手指尖被自己啃咬出鲜血，最后脱力地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山海广阔，人间的烟火，都不是庄隅的安身之所，只有傅时戟臂弯下的小角落，才是庄隅的栖身之地。
　　“傅时戟，你要是死了，我会恨你，一直恨你。”庄隅眼眶通红，偏执地说道。

救治
　　庄隅苦守在急救室外。
　　逐渐，走廊里也聚集了一些人，都是傅家的人。
　　即便是到访医院，这些傅家人衣着颜色素朴，但一眼望去，也能看出他们衣裳配饰价值的高昂。
　　这家医院正是傅时戟的心理医生方柯所在的方氏集团下的私立医院。
　　虽然傅时戟受伤的事情还是保密状态，但是耐不住世家圈子里都是人精，听到一点风声后就能将事情翻个底朝天。
　　傅时戟受伤救治藏不住，这里些人有的是真心探望，有的是另有图谋，半夜里不约而同地来到急救室外等候。
　　傅家人也都看到了庄隅，几个人想走上前，却被庄隅的冷眼劝退。
　　与他们的衣裳整洁形成鲜明对比，庄隅穿着单薄的衬衫，袖口和领口处还沾染着血垢，那件染血的白色羽绒服被庄隅脱下后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他就是家主的那个小孩，看着是个可怜的。”
　　“谁说不是，听说行凶者已经被击毙了，算他便宜。”
　　等待的时间里，相熟的人低声交谈起来。
　　“你们那边查看到傅峥的动作了？”一人问道，由于前车之鉴，事情发生后，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峥。
　　“没有，傅峥在J国还挺老实，这次应该不是他，他没有这个胆子。”
　　“庶出的还想争权，不掂量着自己的轻重，家主若是没有能力还好说。就以他的资质，可不是努力就有用的，但他那西岸的生意确实不错。”
　　“啧啧，不自量力。”
　　旁边的人应和地说道：“家主可要熬过去，傅家这次终于把那堆吸血的虫子赶走了，我可不想再接济他们。”
　　“我这边还查到了之前被逐出去的旁支似乎和绑架犯有过接触，现在派人盯着他们，留他们一命，偏要寻死。”
　　“谁说不是，若是换人作家主，再把他们招回来，我宁愿退出。”
　　“家主不会有问题的，听说他穿了防弹衣，而且绑架犯手里的枪支是劣质品，子弹威力比正常强制的威力小了一些。”
　　“太好了……”
　　他们之中没有人直言傅时戟的名字，以家主为代称。
　　在如今，家主这一代称听起来很是怪异又有些滑稽，像是古老家族遗留下的古旧名字，但是经过他们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听着也没有违和感了。
　　庄隅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他们，这些人都是傅家的年轻一辈，以前傅时戟带他参加宴会时，庄隅也见过其中几个。
　　“给你衣服，是新的，我刚派人去买的。”其中一个女人不忍，迎着庄隅的视线走了过来，她拿着件外套，伸出手递给庄隅，“你叫庄隅对吗？我是傅家傅兰。”
　　庄隅没有伸出手接衣服，傅兰见状劝道：“家主还要养伤，你把自己弄生病了，怎么照顾他。”
　　“……谢谢。”
　　庄隅听罢接过了衣服，衣服很干净没有异味，盖在身上，生出些许暖意。
　　“我们都是拥护家主的，你不必对我们抱着敌意。”傅兰柔声道，“家主会好起来的。”
　　“嗯。”庄隅低声回复道。
　　走廊中再次传来脚步声，众人朝着声源望去，看清她的面容后，颔首朝着那人问候道：“老夫人，您来了。”
　　庄隅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傅老夫人面色如常，并没有其他的情绪，她径直走到庄隅的面前，瞧着他的模样，嫌弃道：“窝囊，时戟教给你的规矩都忘得干净了。”
　　庄隅转过脸，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承。
　　傅老夫人优雅地坐在一边，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走廊中安静下来，没有人敢招惹傅老夫人的不快。
　　终于，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和护士鱼贯走出，主治医生见到傅老夫人后，详细说道：“脱离生命危险，不过内脏受损，肋骨也有断裂，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送来时间很及时。”
　　“方院长，辛苦了。”
　　傅老夫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庄隅竖起耳朵听到医生的诊断，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地，见护士将还在昏迷中的傅时戟推了出来，他箭步上前。
　　“你最好给我活着。”庄隅朝着紧闭双眼的傅时戟轻声说道。
　　傅时戟好似听见了他的声音，眉角松动了些，一边的护士耐心对庄隅解释道：“病人还需要观察疗养，您先松手，我们要送他去病房。”
　　听到护士的话后，庄隅才松开手，任他们将傅时戟推进专属病房中。
　　“傅夫人，走个流程吧。”
　　方院长招招手，一个护士打扮的人将签字单送到傅老夫人面前。
　　方院长继续说道：“时戟没什么问题，子弹的威力不大，防弹服的质地遮挡了大部分的威力，过两天就能醒，年前就能走动了。”
　　他不仅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也是权威医师，刚才为傅时戟主刀，他还是傅时戟的心理医生方柯的父亲。
　　方家是行医世家，如今医院在全国皆有分院，院里医术精湛，口碑很好。
　　“麻烦照顾小儿了，他总是自作主张。”傅老夫人揉揉额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傅时戟的私事从不与她说道，之前的那件事更是让他们的母子情分生疏了许多。
　　可毕竟血浓于水，虽然自己与他的父亲没有感情，可是傅时戟是他的儿子，这无从改变。
　　所以傅老夫人才放心不下，察觉异样后派去猎大照应，没想到傅时戟还是给自己弄出这么严重的伤。
　　傅老夫人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为了救庄隅。
　　护士举着签字单，傅老夫人没有接过去，随手指了下准备跟着傅时戟离开的庄隅，随口道：“让他去签字，我不管了，是他惹出来了。”
　　傅老夫人的声音很大，庄隅转过头，发现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惊愕与疑惑的视线交加，零星几个人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傅时戟的手术签字单由庄隅写字意味着傅老夫人承认了庄隅在傅家的地位。
　　当着他们这些小辈的面前说出这句话，傅老夫人也是在向他们表明他们心里要知晓分寸。
　　傅家几个人站在角落里小声议论道：“啧啧，这小孩真厉害，老夫人认了他，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家主夫人了，咱们家到了这辈真是彻底地天翻地覆。”
　　“随便是谁，别碍着握我赚钱就行。”
　　刚才庄隅送衣服的傅兰道：“看着这小孩也怪招人疼的，回吧，既然没有生命危险，这里用不着我们了。”
　　其他人随声应和，与傅老夫人打过招呼后，三两相伴离开。
　　这里不需要他们变现出什么鞠躬尽瘁的样子，大家都是聪明人，来这里只是表达自己的立场，而且若是家主出了任何事情，他们好做出应对。
　　傅兰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庄隅一眼，叹了口气，低语道：“感情真是难得的东西。”
　　傅家人自从出生就拥有太多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似乎只有利益关系，相较之下感情却成了一件奢侈品，见的多了心就冷了。
　　庄隅此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在顾及傅家众人的想法，在签字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便追着傅时戟的方向跑去。
　　傅时戟被安顿在无菌病房中，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庄隅就守在玻璃窗户外。
　　走廊中只剩下傅老夫人与方院长两人，他们也是旧识，方院长对于傅时戟的心理病情很了解，他劝慰道：“儿孙的事情就有他们自己决断吧。”
　　傅老夫人摇摇头，拨捻手中的碧色珠串，道：“我也管不起了，省点心力，还是要劳烦你费心。”
　　方院长说道没有关系，应酬几句，将傅老夫人送到备好的车子上。
　　庄隅孤零零的站在傅时戟的病房外，医护人员或许是得了吩咐，为庄隅送来饭菜。
　　庄隅本想拒绝，但是想到傅兰之前对他所说的傅时戟需要自己照顾，现在不是他生病的时候，便接了过去。
　　饭菜很清淡，庄隅用筷子夹了一片青菜。
　　“吃完饭就去休息，给你安排附近的房间，他醒了就通知你。”方柯不知何时到来。
　　庄隅艰难地咽下饭菜，尽力填饱肚子，然后用纸巾擦擦嘴巴，半晌回复道：“不需要。”
　　庄隅不想休息，他只想等待傅时戟醒来，虽然医生说了傅时戟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不睁开眼睛，庄隅就没有办法安心睡着。
　　方柯看着庄隅和傅时戟一样食不语的规矩，以及冷漠回绝的口味，不禁扯出一缕笑意道：“原来避之不及，现在知道还是傅时戟好了？”
　　庄隅听不惯方柯打趣的口吻，便没有回复。
　　方柯继续说道：“我那时就说你喜欢他，你还反驳，决定好和他在一起了吗？。”
　　庄隅本不想回答他，但是不知怎么，还是选择说道：“嗯，要和傅时戟在一起。”
　　“那就好，傅时戟这枪伤没有白挨。”方柯的脸色严肃起来，看着庄隅认真道：“他啊，没有你可是活不了的。”
　　庄隅没有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方柯便与他解释了一番，将他知道的有关傅时戟的病情全部告诉了庄隅。
　　这些话都是傅时戟阻止他与庄隅说道的。
　　“傅时戟的情感障碍非常严重，他离开你，就会长期陷入焦虑中，只有服药才能保护冷静。”
　　“数了数，他好像吃过两次的药剂，上次最严重。”
　　“傅时戟其实不想外表看起来那么强大，你要好好爱他啊，小庄同学，没有你他真的会死的。”
　　庄隅沉默了半晌。
　　在方柯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他听见庄隅声音沙哑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他就能好好活着。”

相遇
　　病床上。
　　傅时戟的意识进入一片混沌之中，白茫茫的，没有生机。
　　他在寻找庄隅，但是却走不出眼前的雾霭。
　　傅时戟被困住了，朦胧间，他回到了幼时，遇见庄隅之前。
　　傅家主宅，那年傅时戟只有四岁。
　　身边的人恐惧他又敬畏他，傅时戟想要和他们说话，但是他就像被套在一个玻璃罐子中，听不清外界人的交谈，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情绪，包括父亲和母亲。
　　父亲和母亲只是两个名字，在保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下，想要教给傅时戟的词语。
　　傅时戟不想说出这两个无聊的词语，保姆就围在他身边，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复读机似得念给傅时戟，似乎他今日说不出口，便会一直读下去。
　　傅时戟低头继续看着儿童绘本，这本书被他翻阅过无数次，他不喜欢这本书，但是在书架上那堆写满文字的书籍中，这本充斥着彩色动物图案的书能够让傅时戟稍微放松一点。
　　“少爷，您看，这张照片的人叫母亲。”
　　“还有这张照片里的人，叫做父亲。”
　　“他们是养育你的亲人，父亲和母亲就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傅时戟手中的绘本停留在鹦鹉的那页，一个人类在对鹦鹉说话，然后鹦鹉头顶的对话框中，也重复着那个人类的话语。
　　保姆的还捧着照片围在傅时戟的身边，她重复地念叨：“这是父亲，这个是母亲，少爷，他们都很爱你……”
　　“您的父亲是傅家的家主，您的母亲是傅家的主母，父亲很英俊，母亲很美丽……”
　　傅时戟合上绘本，冷淡地说道：“父亲、母亲。”
　　“父亲和母亲是最疼爱你…呀！少爷，您刚才说了什么。”保姆听见傅时戟说话后，好似没有反应过来震惊地问道。
　　这张脸的表情实在愚蠢难看，傅时戟不想下午再见到她，于是才像绘本上的鹦鹉一样，重复了那句话，让保姆完成任务。
　　“父亲、母亲，我说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好的，少爷，您请休息。”
　　保姆拿起桌面上的录音器，朝着傅时戟行了一个礼后，便匆忙离开了。
　　她也不想和这个性格古怪的小孩熬上一整天，但是傅家夫人强制他完成这个任务，所以她不得不过来。
　　房间的门被关严，傅时戟神色轻松了一些，但是在外人看来，似乎有没有什么不同。
　　玻璃罐子中的傅时戟还是感受不到别人的情绪，他走到落地窗前，眼前的颜色，耳朵里的鸟鸣似乎也是模糊的，他是被隔绝在世上的怪物，傅时戟自小就清楚这件事情，可是他并不是愚蠢的傻子。
　　“好脏，好吵。”
　　傅时戟将落地窗的窗帘拉上，室内昏暗下来，他又翻开一本儿童绘本，此时他的年纪有些小，有些字母还不认识，所以只是看着绘画。
　　这是一本关于王子和公主的童话故事，佣人们在为他采买书籍的时候，不知怎地混进了这本格格不入的书籍，傅时戟正在仔细钻研王子和公主之间的爱究竟是什么东西。
　　傅时戟在房间里孤独地生活着，越来越多的人会在背地里说傅家的嫡子很奇怪，有精神问题。
　　他的母亲偶尔回来看他，但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她的到来总是伴随着许多医生，傅时戟见过最多的外人就是医生。
　　这些医生从黑发黑眼到金发碧眼，来自于世界的各个角落，每个人都会把他叫到一个房间中，然后不停地询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傅时戟从未回答过，最后这些医生都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
　　其中有个医生为傅时戟准备了一张白纸和彩色的画笔，傅时戟提起了几分兴致，拿着画笔将之前绘本中的图案画了下来。
　　从那天之后，傅时戟的日程里多了绘画这一项。
　　“没用的废物。”那个叫做母亲的人对傅时戟如此说道。
　　“何妈，你去教给他什么叫做规矩，傅家嫡子就算是个傻子，也要做个体面的傻子。”母亲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傅时戟皱眉，他不想让外人进入自己的空间，因为距离太近，傅时戟感觉自己无法喘息。
　　所谓的傅家规矩非常繁复，将傅时戟原有的生活节奏打乱，这让他感觉十分困扰，为了解决这个困扰，傅时戟只能尽快学习。
　　走路坐卧的姿态，站立的模样，衣着配饰的选择，用餐的手势每一处细节都要做到完美，除此之外傅时戟还要学习在傅家祠堂敬香的步子，如何跪坐在蒲团上，如何与长辈交谈，如何……
　　“大少爷，您已经做得很完美了。”何妈欣慰地说道。
　　不过一个星期，傅时戟便掌握了这些规矩，何妈看出他的天资并不愚钝，就如同请来的心理医生所言，大少爷只是感情有缺陷，智力水平和寻常孩子一样，甚至远超常人。
　　傅时戟不在意这些夸赞，他没有拒绝后续的精英式课程，因为这样能给他无聊的时光添加几分聒噪。
　　十岁的孩子没有娱乐和游戏，没有交往，傅时戟厌恶着所有人。
　　傅家对外宣称傅时戟身体不适，傅老夫人觉得傅时戟这般模样看着碍眼，便将他赶出了主宅，送到了别院，指派了照顾的人后不再多问，傅老爷子也开始谋划其他人选继承傅家。
　　傅时戟在别院中倒是自在一些，这里没有人会打搅他的生活，虽然他还是被强迫着面对心理医生，后来他遇见了方柯。
　　方柯那时只是学生，由于他的母亲与傅老夫人是手帕交，于是被派去与傅时戟沟通，某次方面交谈中，方柯给傅时戟带来了一只猫。
　　白色毛皮的常见品种，性格温顺，是一只老猫。
　　傅时戟没有回绝这只猫的到来，心情不错的时候，他还会给这只猫洗澡。
　　因为这只猫只和傅时戟亲近，别人靠近它就会戒备地跑开，别院中的用人无法给它洗澡，傅时戟少有地在这些琐事上收获到舒适感。
　　可是这只猫的年龄太大了，不过几年它便老死了。
　　白猫死得很安静，用人在清理树枝的时候，在树下发现了它的尸体，并报告给了傅时戟，傅时戟也不清楚看见这个陪伴自己许久的生命离去时他的感受是如何的，只感到胸口很闷，无法喘息的窒息感又出现了。
　　傅时戟不再看这个冰冷的生命，派人将它埋葬。
　　“一只猫的生命为什么如此短暂。”傅时戟回到书房中寻找这个答案。
　　“大少爷，老夫人通知您去福利院参加慈善活动。”何妈敲响书房的门，将这一消息通知给傅时戟。
　　傅时戟将书本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的天气，今天很明朗，可他不想参加任何虚伪的活动，被黝黑的相机拍摄会让他更加难受。
　　忽然脑海里有一个莫名声音在催促着他前往，傅时戟闭上眼睛，将这个声音赶走。
　　他对何妈道：“不去。”
　　何妈好似噎住，夫人早上明确告诉她必须要大少爷前往福利院，她张张口，欲要劝说：“大少爷……”
　　“不去。”傅时戟打断她的话，蹙眉望着她，冷声道，“出去。”
　　何妈摇摇头，将书房的门关严然后离开。
　　大少爷其实很少违背傅老夫人的言辞命令，可能是因为白猫死去的缘故所以才拒绝，她决定一会儿要和夫人自己说明这个原因。
　　“可怜的孩子。”何妈忍不住低语道，她期望着大少爷能够遇见一个愿意亲近的人，无论是谁都好。
　　拒绝了何妈的傅时戟独自留在书房中，他很平静地将白猫死去的消息告诉给方柯，方柯安慰道他会给傅时戟在寻找一只。
　　傅时戟没有回复，他将通话中断，继续默默地翻阅书本。
　　脑海里浮现的声音，告诉傅时戟他会后悔做出的决定，这个声音的语气很决绝，差点要动摇傅时戟的想法，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改变。
　　日子继续平淡地进行着，日历上的数字不断地改变，星期、月份、年份。
　　傅时戟的状况愈加不稳定，他对外沟通的时间越来越少，方柯重新为他选购了一只猫，也许是为了预防这只猫过早地死去，所以他选择的是一只小奶猫。
　　傅时戟不喜欢这只朝着他伸出尖爪的小猫，可还是留下了它。
　　除了偶尔的猫叫声，别院静悄悄的。
　　某天，何妈对傅时戟说老爷子收养傅峥作为义子，老夫人非常不满意，然后离开了主宅，傅时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何妈叹口气又说道：“这一切本该属于您。”
　　傅时戟挥手招来已经成长得性格温顺的猫咪，指尖穿过它的毛发，淡淡道：“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强加给他的责任和义务，不需要名义上的父亲和母亲，不需要其他人的声音和触碰。
　　“喵喵~”
　　猫咪伸出肉垫，勾勾傅时戟的手指，傅时戟将一袋猫咪零食喂给了它。
　　也许，只有猫咪才能陪伴着他。
　　但是傅时戟十年如一日的避世被别人看成了龟缩和退让。
　　在傅老爷子将傅家完全交给傅峥后，傅峥以铁腕掌控了傅家，在族谱的家主位置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可时不时也会有刺耳的声音出现，比如他的出身只是庶子。
　　其他世家的人宁愿承认傅时戟也不会承认他，这是世家子弟骨子里的傲慢，在酩酊大醉后，傅峥来到别院挑衅。
　　傅时戟目中无人的态度令傅峥恼怒，傅峥醉的糊涂，抬脚朝闻声而来的猫咪狠狠地踢了一下，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别院。
　　柔弱的猫咪禁不住傅峥盛怒下的发泄，连夜被送往宠物医院，经过抢救后还是被宣告死亡了。
　　傅时戟感受到了无助，他难以克制自己胀痛的头部，唯一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也消散了，傅时戟离开医院，独自走回别院。
　　后来傅家便乱了。
　　因为傅时戟在默默地蚕食着傅峥所构架的傅家，所有人都看到傅时戟病情的好转，至少在人前傅时戟的精神状态十分稳定。
　　傅峥眼看着自己的权利被瓦解，正是因为他非正统的出身，也令所有人对他的家主地位感到质疑，在傅峥和傅时戟的博弈中，胜利的天平朝着傅时戟的方向倾斜。
　　傅峥落败后，他追问傅时戟忽然发难得原由。
　　“猫。”
　　傅时戟冷漠地给出了无法让人理解的回答，傅峥觉得傅时戟是在戏耍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傻子，傅时戟在咆哮中被人拖走。
　　傅时戟正式接任傅家后，他没有再养猫或是任何动物。
　　那层笼罩着傅时戟的玻璃罐子逐渐加厚，让他更加难观察到外界。
　　最后罐子的材质变成了水泥，将傅时戟锁在了里面，他的喜怒哀乐无，甚至生或死都没有人发现。
　　这就是傅时戟的一生，他的生命从未有过一缕阳光。
　　“你错过了他。”脑海里的声音说道。
　　“错过了谁？”垂垂老矣的傅时戟不知道有谁是值得自己遇见的。
　　“是你的宝贝，你的救赎，你的希望。”
　　面对这些充满生命力的词语，傅时戟无措道：“那他…很好吗？”
　　“他很好，他叫庄隅，是世上最好的存在，傅时戟，不要让他等太久，他会哭的……”
　　傅时戟想，如果他能够遇见庄隅，便会把所有的东西送到庄隅的面前，把他放在云端，不叫尘土染他半点。
　　他会很爱着庄隅，要锁起来，不能让别人觊觎自己的珍宝。
　　还有他要比庄隅死得晚些，这样庄隅的一生都是被自己爱着的……
　　*
　　病床上的傅时戟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见了趴在床边的庄隅，庄隅困到睡着，可是不想离开傅时戟，得到护士的应允后，时刻在床边守着傅时戟，因为护士对他说傅时戟很快就能醒来。
　　“宝贝。”
　　庄隅听见耳边的声音，立即坐直身体，望向清醒过来的傅时戟。
　　“傅时戟，我等你好久。”庄隅眼眶的红肿还未消散，可怜地说道。
　　傅时戟柔声道：“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万幸，他这辈子没有错过庄隅，他的宝贝，他的救赎，他的希望。
　　——他的爱人。

经年
　　新年前夕，傅时戟便出院了。
　　傅时戟带着庄隅回到了旧宅，庄隅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傅时戟，每次傅时戟走得步子快了，庄隅便要上前牵着傅时戟。
　　“慢一点。”庄隅拉着傅时戟。
　　傅时戟无奈地轻笑道：“宝贝，我已经康复了。”
　　“医生说还要养着，天凉，要注意。”庄隅一本正经地重复医生虽说过的话。
　　傅时戟只能顺从地应下，刚到旧宅，庄隅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后院假山边的猫窝。
　　这些猫咪居然还记得庄隅和傅时戟的气味，它们没有惧怕之意，从猫窝中钻出来，朝着庄隅喵喵叫唤。
　　庄隅还是带着手套才被允许摸摸这些猫咪的软毛，猫妈已经胖了一圈，它看看庄隅忙着撸猫崽子，绕道到傅时戟面前看着他。
　　傅时戟随手扔过去一个毛线老鼠玩具，猫妈便追着自己玩了起来。
　　庄隅还以为这些野生的猫咪无法习惯家养的生活，长大后一定会离开，但是它们还是留下来。
　　“傅时戟，为什么它们不走，明明外面的世界更好玩。”庄隅挠挠一只猫咪的下巴颌，猫咪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
　　傅时戟走到庄隅的身边，伸手摸摸庄隅的头发道：“因为它们找了家，它们喜欢这里，所以留了下来。”
　　庄隅轻哼了一声，他也是像这些猫一样，找到了自己的家，不愿再离开了。
　　起风后，庄隅的鼻尖微凉，他站起身，回首对傅时戟道：“我们进屋子里吧。”
　　旧宅的屋子很温暖，生了地热，庄隅将厚重的外套脱下，也帮着傅时戟将衣服一件件地脱下，傅时戟像是一个稚童般，被庄隅周到地照顾着。
　　除夕，是年味最浓重的时候。
　　往年庄隅没有值得问候的对象，但是今年他认识了许多的人。
　　庄隅点开通讯软件，给红姐、朱篱、导演、绘画班老师、宋涛，还有剧组其他人都发送了新年问候。
　　楚牧回老家过年，他们距离很远，庄隅想了想，还是给楚牧拨打了一通视频电话拜年。
　　“喂。”电话被接起，可是视频那端的人不是楚牧。
　　“周慕阳，怎么是你，楚牧呢？”
　　庄隅定睛一看是周慕阳后，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对象，确定这是楚牧的名字。
　　“是我，怎么了。”周慕阳扯长了调子，语气懒散道。
　　庄隅愤愤道：“你对楚牧做什么了？”他唯恐周慕阳威胁楚牧做出他不愿意的事情。
　　“是庄隅吗？”
　　屏幕外传来楚牧的声音，几秒后，屏幕中出现了楚牧的脸颊以及他对周慕阳说话的声音：“周先生，请您不要随意动我的私人电话。”
　　然后楚牧朝着庄隅柔声说道：“庄隅，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可是周慕阳怎么在你身边，你不是回老家了吗？”庄隅也回复楚牧问候，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
　　楚牧抬眼看了一下周慕阳，然后对庄隅解释道：“出现一点意外，他和我一起回家过年了。”
　　庄隅小声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还让他跟着你……”
　　庄隅没对楚牧抱怨几句，周慕阳便抢过了楚牧的手机，道：“小屁孩，别管大人的事。”
　　“周先生，请不要抢我的电话……”
　　他的抗议很无力，因为很快电话便被周慕阳挂断了，庄隅看着黑掉的屏幕，下床趿拉着拖鞋去隔壁书房找傅时戟。
　　年末的事务还需要傅时戟亲自过目，庄隅拎起一条毛毯盖在傅时戟的肩膀上，然后坐在傅时戟的身边，拿着画笔练习绘画，傅时戟身体好起来后，庄隅也继续开始学习绘画。
　　书房很温暖，暖得令人昏昏欲睡，上午的时间悄然逝去，庄隅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忽然发现几粒白色的雪花飘过。
　　“傅时戟，下雪了！”
　　地理气候原因，庄隅没见过几次雪，人们总是对洁白的事务充满向往，雪花不仅洁白绵软，它们从天空缓缓飘落，带着一丝神秘的色彩的。
　　庄隅将窗子推来，迎面一阵冷气，但是他顾不上寒冷，抬头仰望纷纷白雪。
　　“雪花。”庄隅伸出手，指一片六角形的雪花落在手掌中，触碰到庄隅的温度后，瞬间融化为一滴雪水。
　　“我们出去看看。”傅时戟道。
　　庄隅和傅时戟穿了厚衣，站在长廊里，猫咪也从小窝中跑了出来，在长廊里一只贴着一只，站成一排，齐齐朝外望去，有些可爱。
　　庄隅也和傅时戟紧紧依偎在一起。
　　庄隅想起楚牧和周慕阳早上在一起的事情，便对傅时戟问道：“周慕阳怎么回事，总是黏着楚牧。”
　　周家的事情，傅时戟也了解一些，对庄隅说道：“周慕阳和周老爷子有些矛盾，年前被赶出门了。”傅时戟以为周慕阳随便找个地方栖身，也不清楚怎么和楚牧缠在一处。
　　“好吧。”庄隅鼓鼓嘴巴，心道楚牧应该能够解决问题。
　　这场雪难得下得久些，在地面上覆上白色，日落雨雪才停下，这已经是几年内最大的雪了，衬得今年新年似乎格外不同。
　　旧宅中的佣人进进出出，虽然只有傅时戟和庄隅二人留在院子中，他们也未敢懈怠，准备的菜式一样不落，佣人忙碌，庄隅和傅时戟在院子里放烟花。
　　庄隅拿着火柴，点燃烟花的火线，一束光芒升上夜空，几秒后一朵红色的烟花绽放，随后更多烟花在空中点燃，远近的烟花将天空点燃夜空仿佛白昼。
　　“新年快乐，傅时戟。”
　　庄隅的眼里映着烟火，映着傅时戟的面容，如星子般。
　　“新年快乐，庄隅。”
　　他们两个过了很多次的新年，每一年的的回忆都被傅时戟铭刻在记忆里的最深处。
　　放完烟花，庄隅的兴奋劲儿还没消散，进入内室后，坐在餐桌边，庄隅捧着碗筷吃了小半盘子的饺子，傅时戟饭后为庄隅轻缓地揉揉肚子，庄隅轻轻地趴在他的膝盖上。
　　“傅时戟，你以后也要陪我过年。”庄隅以命令地语气说道。
　　庄隅想起傅时戟受伤后，躺在他的怀中无声无息的模样，庄隅心尖还是一阵抽痛，若是李元胜的枪支力度更大，或是防弹衣的质量不够好，傅时戟此时未必能否痊愈，庄隅庆幸傅时戟还能够拥抱着自己。
　　“好的，宝贝。”
　　庄隅沉思了片刻，忽然坐直身子，对傅时戟说道：“唔……就，你可以让猎二跟着我。”
　　他知道傅时戟会找人跟踪着自己，此前好几次庄隅都发现了痕迹，但是在自己抗议后的那段时间里，傅时戟遵守了承诺没有再监视自己，可是发生了李元胜的事情之后，庄隅也不敢保证是否还会出现类似的状况。
　　傅时戟手中握着权势，可能还会有坏心思的人打着借自己威胁傅时戟的主意。
　　庄隅神情落寞，即便知道傅时戟是保护自己，但被人盯着感觉很难受，傅时戟看出他的心思，道：“宝贝，我会亲自看着你的。”
　　“反正绝对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庄隅喃喃道。
　　随后他捞过放在沙发椅子上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傅时戟道：“给你的新年礼物。”
　　傅时戟微微扬起唇角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知道庄隅为他准备了礼物，但是傅时戟没有刻意派人去查看。
　　“你快打开。”庄隅催促地说道。
　　傅时戟将丝带扯下，忽然想起每一年的生日礼物都是被庄隅敷衍地送礼物，便打趣道：“只有这次的礼物是你用心准备的。”
　　庄隅听闻这话就不快了，道：“我给你准备过，可你都扔掉了，我还给你准备做什么。”
　　傅时戟眼底疑惑，他半点关于这件事的印象都没有。
　　庄隅看他这个样子，更是憋闷，怨怼道：“就是我刚到别院时，给你做的贺卡，粉红色的，放在客厅。”
　　傅时戟经过庄隅的提醒，想起那年的生日，那天是一场应酬，傅家借着生日宴会，让傅时戟与其他世家的人打个照面，会场吵嚷异常。
　　回到别院，傅时戟还有些头痛，根本没有注意信封，或许只是佣人们当做杂物扔掉了，此时傅时戟才知晓这就是庄隅不愿意给他准备礼物的原因。
　　“算了，都过去了。”庄隅才懒得与傅时戟翻阅旧账。
　　傅时戟将包装盒打开后，看见了里面放置的金色戒指，圈环上还缀着一颗红色宝石，庄隅把戒指戴在傅时戟的无名指上。
　　“送你的，喜欢吗？”
　　傅时戟愣愣地看着手指上多出来的物件，戒指与庄隅脚腕上的镣环款式相同，半晌，嗓音沙哑道：“喜欢，我…很喜欢。”
　　“哼，不喜欢也不能摘下来。”
　　庄隅的伸出手，与傅时戟的手指交叉握住，然后低下眼帘亲吻着傅时戟的唇瓣，很珍惜。
　　庄隅想，他才不后悔与傅时戟相遇。
　　“明天我也会送给你礼物。”
　　睡觉前，庄隅听见傅时戟在耳边低语道。
　　*
　　除夕夜后。
　　初一的清晨，庄隅早起陪同傅时戟去往傅家的祠堂，还是之前去过的祠堂，可是守祠堂的老者却没有阻拦庄隅，庄隅也不清楚原由，只跟在傅时戟的身后进门。
　　每年的初一都是傅家的祭祖日，无论身在何处，所有的傅家人都到回到这里，当然旁支只能守在门外观礼。
　　这里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比如傅峥和那日在医院见到的傅兰。
　　只有嫡系可以进入内院，庄隅本想在放置先祖排位的屋子外等待傅时戟，可是傅时戟却坚定地将庄隅带进了门内。
　　周围的族老宗亲频频叹气，却没有一人阻拦。
　　庄隅不明所以，学着傅时戟燃香，然后插到香炉中，直到族老在族谱上写下家族名字为傅时戟后，庄隅才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傅时戟名字的一旁。
　　他瞪大眼睛，仔细看了一遍，才敢确信这意味着自己成为傅家主母了。
　　“傅时戟……”庄隅倒吸一口冷气。
　　傅时戟浅笑道：“新年礼物，喜欢吗？”
　　“……”庄隅偷偷瞥了一下周围人，才意识到傅时戟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傅时戟学着庄隅的语气，凑在庄隅耳边低语道：“哼，不喜欢你也跑不掉。”
　　庄隅：“……”

交易（周×楚）
　　“楚牧，怎么样，面试通过了吗？”
　　楚牧疲惫地打开寝室门，室友许乐语气揶揄地问道。
　　楚牧强颜欢笑道：“还没有。”
　　楚牧原本想象着毕业后，他就能顺利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但是结果却远比他想象得要困难得多。
　　他参演了一些小剧组拍摄，可是小剧组拍摄的劣处远大于优处，总是混迹在低劣的剧组，会让一个演员演技也变得粗糙。
　　楚牧想要站在更好的荧幕前，但是参加那么多场面试，却都没有通过。
　　“想要在娱乐圈混下去，就别把自己端得高了。”
　　许乐正在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今天他就要从宿舍中搬离出去了。
　　原本许乐看不上楚牧清高的模样，平时也不会与他多说几句话，也许是快要离开了，所以不免洋洋得意地与楚牧炫耀。
　　楚牧在学校中是好学生，样样前茅又怎么样，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最后还不是连个剧组都混不进去，自己就算成绩低，可他还不是有好角色的邀约。
　　楚牧眉头微皱，最后叹了口气，应道：“嗯。”
　　他脑海中有一瞬间迟疑，难道他自己的努力真的是无用功？
　　演戏对于楚牧来说就像是天边的星月，是他所追求的理想，尽管身边许多亲朋劝告他要脚踏实地，将来要找稳定的高薪工作，演员不是普通人做得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感到一丝后悔，他许是真是无药可救了。
　　许乐的事情在学校没有遮掩，楚牧自然知道他正在与圈内一个有名望的女经纪人谈恋爱，然而在同学们流言流语中，许乐是被包养了。
　　虽然这个关系有些难听，但是每个人难免心底对他流露出羡慕之情。
　　许乐刚毕业，就开始就开始接大制作的电影拍摄，虽然只是配角，但是也赚足了观众眼球，优异的资源更是源源不断地流向他。
　　“给你个名片，好好表现，算是室友情谊。”
　　许乐提着简易的行李箱出门，将一张名片递给楚牧，轻松道：“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那又怎么样，我一年赚的钱，是你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不，我没有……”
　　楚牧想说自己并没有看不起他，但是许乐已经走远离开了，他已经摒弃原本的生活，朝着自己所坚持的方向出发，不计代价。
　　“叮铃——”
　　楚牧的手机发出一声脆响，是一条新短信。
　　楚牧虽即便知道短信的内容，但还是怀抱着一缕侥幸，点开了信息。
　　“楚牧同学，您好，非常抱歉，您不适合我们剧组的角色，感谢你的试镜，祝你……”
　　楚牧苦涩地删掉公式化的短信，他手里攥着许乐交给他的名片，名片上面是一个剧组的联系方式。
　　他出神地望了片刻，这个剧组断不会是普通的剧组，否则许乐不会特地交给自己。
　　这里或许会有圈内潜规则的老板，或是藏着其他龃龉，楚牧想了良久，最后还是紧紧攥在了手心中。
　　他只想要机会，楚牧想寻找一个机会，能够站在更高的位置，让自己痛快淋漓地尝试一次演戏的快感。
　　无论……
　　晚上八点，国际酒店。
　　楚牧看着剧组的地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剧组的面试是在这种地方，但是他给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拨打了电话，对方应是助理，冷冷地告诉他地址没有错误，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抓住机会。
　　在见到门外其他面试者时，楚牧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台词本上的内容对楚牧来说不算难，简单的几句台词再加上情感的转折，楚牧有十足的信心能够驾驭好这个角色。
　　面试者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轮到楚牧的时候，他心底竟有一丝惧怕，踏进门后，他见到了导演，是孟昌，业内十分有名气的大导演。
　　“长得可以，坐过来。”孟昌朝着楚牧招招手。
　　楚牧望了一圈，屋子中再没有其他人。
　　刚刚毕业的楚牧还很稚嫩，水似的眸子，白皙的皮肤，散发着少年气，孟昌贪婪的视线游走在楚牧身体上。
　　楚牧怔了怔，向前走了一小步，然后顿住，低下眸子道：“孟导，我在这里试戏，可以吗？”
　　孟昌鼻尖发出嗤音，摆摆手，楚牧干巴巴地完成自己的表演内容，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呆愣愣地站在门外，楚牧满是失意，他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能表达自己的心境，明明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圈内的规则，但是一脚踏进去后，他骤然清醒。
　　酒店似乎正在举办宴会，来往的宾客穿着挺括的西装，女士们也穿着端庄的礼服，楚牧的衣服是在毕业答辩的时候随意购买的杂牌，不值钱的样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那个人是演员？”
　　周慕阳在阳台吹风回到宴会，看见了丢魂的楚牧，可怜得好像哭出来，提起了几分兴致。
　　楚牧长得很好看，温润的模样挑逗起周慕阳的保护欲，他的心头微动，吩咐秘书联系楚牧。
　　虽然周慕阳觉得楚牧似乎不会接受自己伸出的橄榄枝。
　　预定的房间内。
　　临时床伴正在给周慕阳擦拭头发，楚牧敲门后进入，看见这副场景之后，腿都不敢抬起再往前走了。
　　坐沙发上的周慕阳穿着睡袍，一个媚态的男孩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擦拭头发。
　　楚牧瞪大眼睛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发笑，他像一只纯白的兔子，让周慕阳胃口大开。
　　“你走吧。”周牧言吩咐道。
　　楚牧像是得了敕令，转身要跑走，周慕阳见状扬声道：“楚牧，你回来。”
　　楚牧顿住，然后转过身，看见媚态的男孩子十分不情愿地离开，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情愿？”
　　周慕阳看着楚牧的样子，有些倒胃口。
　　他不会强迫别人，楚牧签订了协约，自然知道他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可是现在表现出一幅为难的样子，很没趣。
　　周慕阳喜欢玩，玩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周慕阳没有强迫的爱好，自己舒服了，床伴自然也是舒服的。
　　“没有。”
　　楚牧低声道，他真的是被逼迫到了绝境中，所有在那个自称周总秘书的人找上门后，楚牧再也没有其他的道路可选择。
　　他想要拍戏，可以接受任何苛刻的协约，只要有戏可演就可以。
　　在秘书提给他的协约中，楚牧眼里只有那一整页的资源信息。
　　他可以接触到那些赫赫有名的导演，能够和知名的演员一起合作。
　　如果依靠自己的能力走到那个位置，他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努力，当然，还是要在一帆风顺的条件下。
　　楚牧甚至能够想象到自己在镜头前，执剑而立的模样，楚牧的指尖颤抖，他渴望极了。
　　然后楚牧粗略地扫了一下的包养协议中他要为金主周慕阳提供的服务，有些文字令他脸红，但总归是用身体作为交换。
　　“没有什么？”周慕阳似乎要问到底。
　　楚牧微涩道：“没有不情愿。”他是愿意的。
　　“那就过来。”周慕阳指着桌子，对楚牧道：“倒酒，会吗？”
　　楚牧轻轻嗯了声，然后为周慕阳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周慕阳。
　　不可否认，周慕阳很英俊，这足以让楚牧降低防备，他片面地感觉，周慕阳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
　　“不错。”周慕阳似乎对楚牧的表现很满意，秘书调查了他的背景，楚牧很干净。
　　楚牧听到褒奖，手指紧紧地抓住质感粗糙的西装裤，然后顺从地听着周慕阳的吩咐。
　　洗澡，上床，做爱……
　　“难…难…难受，涨。”
　　“周先生……请问可以慢一点吗，拜托。”
　　楚牧不敢惹怒周慕阳，连床上的语气也很客套，周慕阳对于情事很熟稔，轻而易举挑动身下青涩的身躯。
　　“谢谢周先生，谢谢、谢谢。”
　　周慕阳恶劣地要求楚牧要说点好听的，才让他释放出来，楚牧憋了半晌，才说出几句谢谢，求求，和周先生你最好了。
　　这些惹人发笑的言论听其起来别趣味，周慕阳爽快地放过了他，楚牧面红耳赤地跑到浴室。
　　楚牧此前从未经历过情事，窒息的快感下，让楚牧甚至忘记了这是场交易。
　　因为是第一次，周慕阳没有过多地折腾他，楚牧在用冰凉的水清洗脸庞。
　　大把资源递到了楚牧的手中。
　　任楚牧挑选其中的角色，这是他从没享受过的待遇，但却用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周慕阳想起楚牧的时候，会把他叫到酒店，楚牧紧守协议，准时到达，大多数时间他们会做爱，有事周慕阳心情不佳，会让楚牧为他揉捏头部。
　　楚牧的话很少，在周慕阳看来这也是可取之处，其他的小情儿总是在他耳边唠叨不停，请求资源或者钱财，楚牧只是安分地拍戏，甚至都学不会讨好自己，两个人独处，屋子连个声音都没有。
　　但是这些温情不足以让周慕阳放弃其他的小情儿，有时，他狐朋狗友念叨他最近养了哪个宠儿，怎么都不爱出来玩了。
　　周慕阳也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贪恋楚牧给予他的片刻安宁，所以刻意避开楚牧所在的城市，继续他原本的浪荡生活。
　　周慕阳想晾晾楚牧，别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但是对于楚牧来说，可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在周慕阳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楚牧不得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甚至要和导演请假，这总会让导演觉得自己在耍大牌。
　　周慕阳一走，楚牧便将所有的心思扑在了演戏上，越是辛苦，楚牧越是痛快，雨戏夜戏吊威亚，危险的动作也不需要替身，导演逐渐对楚牧越加顺眼。
　　时而周慕阳也会招来楚牧，楚牧乖乖地上门，情事结束后，又会匆匆离开。
　　“这是我嫖你，还是你嫖我。”
　　周慕阳十分不满，但是楚牧连声道歉的模样又让周慕阳反思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明明之前他也是这样对待别人的。
　　除了在情事上捉弄一下楚牧，周慕阳也没再计较别的。
　　最近狐朋狗友们又为他找到了新欢，身子软又会说话，即便只是逢场作戏，但是周慕阳开心，便让他作陪，一时也会忘了其他小情儿。
　　周慕阳想，楚牧在他这里和其他人也没两样，便对他更加不关注了。
　　直到。
　　直到楚牧成为了新一年的新晋影帝，这是个意外的消息，是周慕阳在他最近偏爱的小情儿那处得知的。
　　这个小情儿确实不错，周慕阳花费了大量的资源捧他，可是他却不争气，最后赢得赌筹的居然是楚牧。
　　这是世家子弟们见的无聊赌局。
　　他们这些偏爱玩的，会捧着自己的小情儿，比比最后谁会得到影帝，他们不会用权势改变最后的结果，所以花落谁家只要在名单公布的那一刻才知道。
　　楚牧的身上没有标注金主是谁，所有他们还在台下猜测。
　　“这是谁家的，不会是个野路子吧。”
　　楚牧长得一脸冰清玉洁的模样，不像是被包养的。
　　“等等，我查查名单，说不定是我的宠儿。”有人不死心，想要看看花名册里是否有这号人。
　　“滚吧，你还能有着眼光。”有人打趣道。
　　周慕阳但笑不语，望着台上正在做获奖感言的楚牧，悠悠道：“是我的。”
　　“真的假的？！”
　　“老周，我都没看见你带出来玩过。”
　　“是啊，怎么可能。”
　　周慕阳看着这堆泛酸的人，慵懒道：“是不是，一会儿他下台就知道了。”
　　楚牧在经历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他成为了影帝，导演曾对他说过这部电影非常优秀，会获得奖项，楚牧看过成片后也觉得导演的预感会成真，这部电影的票房一定会很高，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成为影帝。
　　“叮铃——”
　　楚牧轻飘飘地走下台，他还在激动中，嘴唇上扬，心脏砰砰地跳动。
　　裤子中的手机却发出一脆响，将楚牧从如梦似幻中拉出，看着周慕阳发来的短信，没由来升起一丝憋闷。
　　他差点忘了，这些荣誉下，是自己一次次用身体换来的，是不光彩的。
　　“收到，周先生。”
　　还在协约中的楚牧乖顺地回复信息。
　　台下，他又见到了秘书，秘书递给他一个袋子，告诉楚牧要换掉衣服去见周慕阳。
　　楚牧低头看看自己的西装，剧组工作完成后，他获得一笔薪酬也换了行头，可是这身衣服在别人眼里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楚牧走到后台，在化妆间中换上了深蓝色的西装，衣服很合适，镜子中的楚牧腰似乎更加纤细了，袖口的钻石袖口让楚牧的身价更高。
　　手机中不断发来祝福短信，从剧组伙伴到父母亲朋，还有许久没有联系的同学朋友，所有人都在诧异他所取得的成绩。
　　楚牧挑出亲近的人，回复他们消息，告诉父母自己很快就能回家后，便坐上安排好的车子到酒吧去寻周慕阳。
　　酒吧里，灯光迷眼。
　　进门后侍者便引着楚牧走到安排好的房间中。
　　推开门，楚牧被满室的人惊了下，停顿片刻后，在众人注视下，小心谨慎地找到坐在最中心的周慕阳。
　　楚牧低下头，轻声道：“周总。”
　　他的行为似乎取乐了世家子弟，有人唏嘘道：“老周养得真好，都认主了。”原本他们还不相信，但是看着这模样，果然还是周慕阳技高一筹。
　　“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周慕阳伸出手，拉着楚牧，将他揽到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拍楚牧的脸颊，语气沾着醉意道：“倒不知道你还藏着一手。”
　　楚牧看着醉态的周慕阳，无措道：“我…我……”
　　他的腰被周慕阳紧紧地扣在怀里，动弹不得，鼻尖都是对方的气息，醉时的周慕阳更加不顾及楚牧的感受，解开楚牧的西装扣子，拽出白衬衫，微凉的手摩挲着楚牧腰侧的肌肤。
　　“别…不要在这……”
　　楚牧想要阻挡周慕阳的继续试探，可是却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别给脸不要脸。”周慕阳声音冷了下来，他不喜欢楚牧当中拂了他的面子。
　　楚牧收敛神色，不再挣扎，他也不敢看其他人投来的视线，呜咽了一声。
　　“真乖。”
　　一边的人也被楚牧勾起了兴致，对周慕阳道：“老周，你不玩的时候，记得给我留着啊。”
　　楚牧绷直后背，他像是被看中的商品，这里没有他拒绝的份。
　　周慕阳捏捏楚牧的耳朵尖，无所谓地回道：“行，等我玩够了就给你们。”

共度（周×楚）
　　周慕阳所谓的玩够了，时效比其他人想象中长了些。
　　楚牧成为影帝后，周慕阳总是带着楚牧蹿局，楚牧不喜欢参加，因为这浪费了许多时间，让他没有办法进组拍戏，但还是会听话地跟在周慕阳身后。
　　“小影帝，真嫩，周慕阳不要你了，就陪我玩几年。”
　　楚牧跟着周慕阳和其他小明星抵达庄园的宴会，周慕阳不在附近时，楚牧被一个纨绔子弟逼退到角落里。
　　纨绔在上次聚会时就看中了楚牧，曾多次和周慕阳提出想尝尝小影帝的滋味，却被周慕阳回避了，这次，纨绔好不容易抓住楚牧落单。
　　楚牧克制道：“我不想玩，您还是找别人吧。”
　　上次在酒吧时，周慕阳当着那么多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后，楚牧就异常谨慎，可是就算自己已经非常小心，却还是被有心之人抓住。
　　楚牧望着四下，想要逃走，然而所有的路都被堵住了。
　　挣扎间，楚牧看见了一个精致如同贵公子的男孩。
　　男孩也回望着他，毫不避让，楚牧心底生涩，他这般模样被别人看去，实在不雅和难堪。
　　“我看过他演戏，很喜欢他，能让他陪陪我吗？”男孩上前，脆生生地朝纨绔子弟问道。
　　楚牧心想，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当然可以。”
　　纨绔语气遗憾地说道，因为他认出这个男孩是傅时戟的带来的人，所以只能卖给他个面子。
　　趁着纨绔后退半步，楚牧立即从他的身边走开，跟在了男孩身边。
　　楚牧隐隐察觉道男孩的身份或许不简单，那纨绔子弟也许是不想得罪他家里的长辈，所以才放过自己。
　　周慕阳今日带了不少人来庄园与公子哥们作配，楚牧也担忧着周慕阳会随手把自己推给别人，不是这个纨绔也可能是其他人，总之是男孩儿救了自己。
　　“我叫庄隅。”
　　楚牧得知救了他的男孩的名字，庄隅，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但是庄隅也是一个有浓厚心事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无法排解，庄隅劝说他离开周慕阳，楚牧也想这么做，可是协议在身，主动权不在自己的手中，他也做不了过河拆桥的事。
　　说到底，是楚牧自己选择这条道路，他获得了荣誉，理应付出代价。
　　楚牧和庄隅在湖边垂钓，他们像是知己般，说道了许久，见庄隅对演戏很感兴趣，楚牧便邀请庄隅以后可以来剧组找自己玩。
　　这次宴会之后。
　　周慕阳对于楚牧的新鲜期似乎也到了头，楚牧数着日子等待协约结束的那天，周慕阳很长一段时间都忘记了自己。
　　协约结束后，楚牧安心地拍摄，可是他却遇见了一件改变人生轨迹的事情。
　　曾经面试楚牧的孟昌还没有忘记楚牧，且在楚牧获得影帝之后，便盯上了楚牧，他假借讨论剧本的名义，将楚牧骗到了酒店客房中。
　　楚牧进门，发现是孟昌后，立即打起了退堂鼓，因为孟昌的视线不怀好意。
　　“楚影帝真是漂亮，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可惜。”
　　孟昌在那次私下选小宠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楚牧，可是他还没有下手，就听说楚牧被周慕阳叼走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周慕阳不就是给你点资源吗？在这个圈子里，我什么都能给你。”
　　孟昌看中了楚牧这张清纯的脸蛋，在周慕阳身边那么久，也没有改变。楚牧既然已经出来卖了，孟昌自然拿住了他的把柄。
　　“孟导请自重。”
　　楚牧准备离开，但一动作随即意识恍惚，他心底打怵，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下了药。
　　孟昌肥胖的身躯逐渐靠近，楚牧扶着墙壁向后退去，在孟昌的手碰触到楚牧的肩膀时，楚牧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狠狠推开孟昌。
　　孟昌没有料到被下药的楚牧居然还能反抗，他被推倒在架子上，狠狠地摔了一跤，装饰的瓷瓶碎裂，碰伤他的头部。
　　楚牧拖着身体朝着门外跑去，他双腿发软，遇见来往的侍者时强装镇定，楚牧不敢留在酒店，立即打车离开。
　　他一路上担惊受怕，生怕孟昌派人来追自己。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楚牧才放松下来，可是皮肤好似在燃烧，炙热又难受，他抓着自己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痕，挣扎着钻进浴室中，楚牧用冰水冲洗自己的身体。
　　第二天，楚牧便感冒了。
　　但是比感冒更可怕的是在网络上居然流出了自己和周慕阳亲吻的照片。
　　光影中，楚牧的脸颊十分清晰，而周慕阳的脸颊被黑暗掩去，照片精美得不似狗仔的小报，倒像是时尚杂志的内芯海报。
　　周慕阳的手指扣住楚牧的发丝，楚牧眉头微皱，做出求吻的姿态。
　　就是那天在酒吧喝醉后，周慕阳作弄自己时发生的事，周慕阳要求他主动点，明天就能放他离开，楚牧为了明天能够拍摄，所以努力的讨好周慕阳。
　　这张暧昧照片的流露出只是一个警告，孟昌没有命人在网络上大肆宣扬，很快就锁住了消息，因为孟昌也不想闹大了，惹周慕阳不快。
　　不久，经纪人给楚牧打来电话，告诉他得罪了孟导，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公司要和他解约，正在进行的合约也要解除。
　　楚牧如临深渊。
　　他不敢出门，娱乐圈的恶意如潮水涌向楚牧，楚牧尝试去寻求唯一能够帮助自己的周慕阳，可是连周慕阳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就被秘书中断了。
　　楚牧不相信自己这样就被圈子抛弃，休息一段时间，等到网络上没有人在谈论自己的时候，楚牧便尝试去试镜。
　　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拒绝，楚牧疯了似得面试，连没有台词的小角色也投上简历，结果却石沉大海。
　　过了一年时间，楚牧才真正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用之前积攒的薪酬购置了几所房产，经营了三家茶楼，楚牧适应着镜头外平淡的生活，世界安静下来，没有导演的呼呵没有黝黑的镜头。
　　楚牧需要赡养父母，让他们过上舒服日子，父母或许知道楚牧在拍摄上的不顺利，但是没有过问，只让楚牧留在老家休息，对楚牧说他是自己的骄傲。
　　夜里楚牧辗转反侧时也会想，他这一生至少触碰过星辰，没有遗憾。
　　虽然不再是演员，可是他还有许多角色，比如孝顺的儿子。
　　楚牧在演戏和生活中好似两个人，演戏时他可以饰演任何角色说一整天的台词也不累，生活中他喜欢安静地看书，或者像同龄人一样打游戏。
　　时间能够抹去一切，楚牧渐渐地忘记了过去的不愉快，忘记了孟昌，也忘记了周慕阳。
　　五年后的某天，一个小剧组给楚牧发送了拍摄的邀约，楚牧将这条信息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
　　楚牧当然如约而至，在横舟影视城期间，他又意外地遇到庄隅。
　　“你是，庄隅？”
　　“楚牧。”
　　“好巧。”
　　“好巧。”
　　简陋的超市中，庄隅和楚牧异口同声地说道。
　　五年的时间，两个人不仅外貌和心境都发生了变化。
　　庄隅在影视城做群演，楚牧成为一个连面容都无法展露的配角。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却更加亲近，楚牧比庄隅大了几岁，喜欢照顾这个弟弟似的男孩。
　　后来在机缘巧合下，他重新遇到了周慕阳，周慕阳委托他照顾庄隅，楚牧拒绝了他所提出的利益交易。
　　楚牧不想看到过去的人，那些被他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人，可未来总是以意想不到的轨迹行进，孟昌以新剧要挟楚牧赴宴，在众人面前羞辱他，楚牧本想咬咬牙任由他们取笑，但是周慕阳还是帮助了他脱困。
　　孟昌因为周慕阳干预的因故，结束对楚牧的封杀，楚牧可以继续拍摄和之前和好友黎文一同准备的剧本，他感激周慕阳可又欠下了难以偿还的人情。
　　《谋江山》拍摄结束后。
　　庄隅准备考试，楚牧忽然闲了下来，他想购置一些保养品，准备回家过年时送给父母，恰巧庄隅要去定制礼物送给傅时戟，他们相约出发。
　　此前父母给楚牧拨打电话，催着楚牧尽快找到伴侣，楚父楚母期待会有另一个人爱着楚牧。
　　可是因为过去的被包养的事情以及暴露在网络上的亲吻照片和流言蜚语，楚牧自卑地认为没有女孩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
　　在陪伴庄隅定制礼物的时候，他心底也在羡慕着庄隅和傅时戟十几年如一日的的感情和陪伴。
　　“祝你幸福。”楚牧诚挚地对庄隅说道。
　　庄隅轻笑道：“也祝你找到适合的人，还有离周慕阳远离点，他可不是好人。”
　　楚牧当然知道自己惹不起周慕阳这种花花公子大少爷，对他的感情却不能说仇恨，因为在低谷中，只有周慕阳伸出援手。
　　后来楚牧听闻庄隅和傅时戟在绑架案中受伤，赶忙前去探望，得知庄隅是在和自己相约出行的那一天出事，楚牧不禁后悔自己没有将庄隅送回补习班，那样庄隅就不会受伤。
　　庄隅和傅时戟都没有生命危险，是不幸中的万幸，在庄隅和傅时戟痊愈后，楚牧也将回老家提上了行程。
　　可是回家前，楚牧在准备行李的时候，周慕阳忽然不请自来。
　　门铃响起，楚牧起身去开门。
　　“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周慕阳点儿郎当地站在楚牧的家门口，对他说道。
　　“我……”
　　楚牧不知道这个大少爷怎么会找到自己，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准备回家过年，所以……”
　　“那正好，我也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周慕阳好像没有听出楚牧的推辞，毫不介意地说道。
　　周老爷子常年在国外疗养，年前思念故土，准备回国过年，听闻周慕阳在国内的所作所为之后勃然大怒，给周慕阳安排了好几次相亲，想要找个妻子好好管教周慕阳，过年时就把人选订下来。
　　若是原本，周慕阳一定为了躲避苛责，接受相亲或者家族的其他安排。
　　可是在探病时，周慕阳看见傅时戟和庄隅如胶似漆的甜蜜模样，他突然就不想将就了，周慕阳也想找个喜欢的人，最好对方也能喜欢自己。
　　于是周慕阳和周老爷子大吵了一架，周慕阳挨了几鞭子后，便开车离开了。
　　周慕阳最近比较喜欢的小情儿是小明星萧初，本是准备去他那里休息，可是不知怎地，最后敲开的却是楚牧的门。
　　“我老家里很偏。”楚牧眉头微蹙。
　　“你要是拒绝我，我可要露宿街头了。”周慕阳可怜的说道。
　　楚牧想，周慕阳怎么会无处可去，他身边从不缺人，楚牧站在门前半晌也不想让他进门，但是周慕阳显然没有想要离开的架势，似乎非要等到楚牧点头。
　　“那可以两清吗？”
　　楚牧见周慕阳好像不懂他说的话，纠结了一下，开口道：“你上次帮过我，所以这次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但是以后…就不要再见了，可以吗？”
　　楚牧将话说得明白，因为他也发现自己与周慕阳最近的交往太过频繁。他们本就不是同类，以后要是不见，楚牧会轻松许多。
　　“可以。”周慕阳嘴角扬起的笑意淡了一些，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楚牧便让开门，让周慕阳进入，这是周慕阳第一次来到楚牧的私人空间，不过也没什么可看的，和周慕阳想象中的格局相差无几。
　　就像楚牧这个人一样，靠近就能感到很舒适。
　　于是楚牧在驱车回老家的路上，身边多了一个人。
　　楚牧总是独自回家，他没有将任何朋友带到家里过，所以当楚父和楚母开门迎接许久未见的楚牧时，见到周慕阳这个陌生人十分意外。
　　“伯父伯母好。”
　　周慕阳挂上友善的笑容，解释道：“家里出了一点变故，小牧说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打扰了。”
　　他叫楚牧的名字十分自然，就像是多年相识的老友。
　　“爸妈，他是我朋友，周慕阳。”楚牧介绍道。
　　楚父楚母见儿子交了新朋友，连忙热情地欢迎他们进门，与周慕阳很亲近地交谈。
　　楚家的小院很宽敞，分为东南两个厢房，屋子内设备齐全，楚牧的房间在南侧，周慕阳和楚牧住在一个屋子中，周慕阳除了度假从没住过这样的房间，他没有嫌弃，反倒很喜欢这样闲适的生活。
　　“周先生，你真的不需要再去看看医生吗？”楚牧每次看见周慕阳身上的伤疤都免不了一阵心惊。
　　周慕阳的后背上布满伤痂，好似是被扎着倒刺的鞭子鞭打出来的，楚牧拍戏时见过那样的道具，可他不知道谁能打伤周家的大少爷。
　　“很多年没挨打了，再过几天就好了。”
　　周老爷子那么大岁数居然手下的力气还那么大，他只挨了五鞭子，后背就血淋淋的。
　　周家的规矩不吝与傅家，周家祖上曾为将，对待后辈十分严苛，对犯错的子孙不是打板子就是动鞭子。
　　周慕阳小时候是挨打的次数最多的，可是他的性格不但没有收敛反倒越发乖张，越是不让他做的，他偏要去做，他心中也有底线，因为周慕阳知道自己以后需要担起家族责任的时候就无法继续肆意，还不如快活地为自己活上几年。
　　“你这么担心我？那就给我吹吹，说不定一下就好了。”周慕阳趁机调戏楚牧。
　　楚牧面皮薄，红了脸，道：“你休息，我先出去了。”
　　虽然周慕阳说没有事，可是楚牧怕他伤口感染，便披上衣服去为他买些药剂，他想将这大少爷平平安安的送回去。
　　今日是除夕，村子中被新年的气息笼盖着，小孩儿穿着新衣服从街头巷尾跑来跑去，他们点燃小鞭炮，巷子里轰隆隆响成一片。
　　楚牧也想回道孩童时期，这样他就可以在人生的岔路上做出其他选择，但是，他应该还是不会放弃演戏这条路。
　　除夕没有药店开门，楚牧寻到熟识的老医生家里，拜托对方开药，掏出零钱时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
　　折返回去的路上，天气飘起了小雪花，楚牧仰头看着天空，心底许下新年愿望。
　　希望新的一年，朋友家人还有自己都能平安顺遂，每年楚牧的愿望都是这个。
　　“周先生，请您不要随意动我的私人电话。”
　　楚牧回到屋子，发现周慕阳正在拿着自己的手机，与视频那端的人说话，接过手机后，楚牧发现通话的对象时庄隅。
　　“庄隅，新年快乐。”楚牧与庄隅说出新年祝福，可是他们还没说几句，周慕阳总是插嘴。
　　在庄隅对楚牧劝道要远离周慕阳的时候，被周慕阳抢走手机，将通话挂断。
　　“怎么对别人都温柔谦让，怎么对我就刻薄。”
　　楚牧还没因为被抢手机而生气，周慕阳恶人先告状，状告楚牧唯独对自己冷漠。
　　“周先生，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吧。”楚牧无奈地回道。
　　“……”周慕阳一怔，眼底隐含着半分失意。
　　楚牧从口袋中取出药片，递给周慕阳，道：“这是防止感染的药剂，感觉你体温有些高，不要生病。”
　　“我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
　　周慕阳重复楚牧的话，半晌，孩子气地说道：“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楚牧每次说出要与自己保持距离的话后，周慕阳心头都会憋闷，他贪恋楚牧的温柔，但是自己可能……配不上。

无心（周×楚）
　　周慕阳没心没肺久了，便什么都不在乎，只贪图自己痛快，他玩的时候从不走心，此时想用心也晚了。
　　见周慕阳不接药片，楚牧直接放在了周慕阳的身侧，轻声道：“周先生，您的朋友很多，不缺我这一个。”
　　周慕阳眸子微闪，直直地望着楚牧。
　　楚牧刚从室外回来，脸色因为热气熏染泛红，明眸干净，嘴巴一张一合说得都是他不喜欢听的话，可也都是事实。
　　“早些年遇见的时候，我没有后悔和你…和你相处，但是我只是为了资源，和你身边的其他人一样。”
　　“现在也是如此，就像之前说的，我感谢你在孟昌那里为我解围，所以将你带回家。”
　　“朋友还是算了吧。”楚牧待人温和，从没有与别人说过这么生分的话。
　　周慕阳顿了半晌，然后起身默默地穿上衣服，他只带了一只小箱子，施力提起后便朝外走去。
　　“这段时间打扰了。”在路过楚牧时，周慕阳沉声说道。
　　“周先生，你，今天是除夕，过完年再走吧。”
　　楚牧还是心软了，外面的风雪逐渐变大，镇子很偏，周慕阳若是离开这里很困难。
　　“呀，小周这就要走吗，怎么还拿着皮箱子了，这大过年的，快回屋。”楚母见了周慕阳要离开，连声叫他回去休息。
　　周慕阳换上笑颜，道：“伯母，我家里出了点事情，赶得着急，这段时间打扰了，以后我再来……我再托小牧给你送礼物。”
　　楚母一听周慕阳是家里出了事情，没多继续追问，但是转身回屋将做好的饭菜打包在小饭盒里，塞给周慕阳，说道：“本想留你过年，但是过年你家里人估计也是惦记着你的，带点吃的，刚做好，让小牧送你。”
　　周慕阳敛神道：“谢谢伯母，我会全都吃光的，就不需要小牧忙了，我自己走就可以。”
　　楚牧的父亲和母亲都很温柔，周慕阳在这里才体会到家中的温馨。
　　门外的细雪和寒风懂得周慕阳发抖，身上的残留的短暂温暖瞬间消逝，脚印留在雪地上，周慕阳从没这么狼狈过，好像落荒而逃，如果从自己的背后看去，一定很可怜。
　　“小牧，真的不需要去送送他？”楚母问道。
　　“不用了。”楚牧觉得现在去送周慕阳定会十分尴尬。
　　楚母看着自家的儿子，半晌，轻声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楚牧摇摇头道：“没有吵架。”
　　楚母见状，张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楚牧看到她神色异常，便解释道：“我和他真的没有吵架。”
　　“儿子。”楚母叹息一口气，道：“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楚母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似寻常的朋友，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周慕阳这个孩子的视线总是追随着楚牧。
　　“妈。”
　　楚牧瞪大眼睛，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又不得不朝着最坏的方向想去，也许母亲看见了网络上流传出的他和周慕阳亲吻的照片。
　　楚牧嗫嚅道：“妈，我们都是男的……”
　　“你妈还没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我知道他是男的。”楚母并不知道网络上的流言蜚语。
　　看着楚牧，楚母忍不住摸摸他的头顶，柔声道：“儿子，你妈又不是老顽固，现在有很多同性伴侣，之前妈妈看过人家的讲座，这都是正常的。”
　　楚母给楚牧安排了许多次相亲，楚牧都很抗拒，她总以为楚牧是小孩心性，心里总想着拍戏，所以没有玩够。
　　偶然她听说一个老姐妹的儿子喜欢男人，老姐妹每日以泪洗面，楚母安慰了她好长时间，心底也种下了疑惑的种子。
　　她胡乱地猜测楚牧总是不想相亲，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楚牧与周慕阳一起回家的时候，这个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她也失落一阵，但是没有在楚牧面前表现出来。
　　“妈，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楚牧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我们真不是伴侣关系，硬要说的话，他…他就是我的老板而已。”
　　“真的吗？”楚母知道儿子从不对他说谎，听到这个回答后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楚牧点点头道：“真的。”
　　“那就好，妈可就放心了，明天给你安排的相亲我也不推了。”
　　看见楚母嘴角的笑纹和依稀可见的白发，楚牧扯出一点笑意，道：“嗯，明天我会去。”
　　周慕阳从没有来过这种偏远的小镇子，他拖着行李箱走了很长的路，没有打到出租车，他的手指僵硬，拨弄着通讯软件中的联系人，最后找了个距离这里不远的‘兄弟’，派车来接他。
　　所谓的兄弟也只是玩过几次的酒肉朋友，能够帮到周慕阳，对方可是乐得接受这差事，不仅给周慕阳安排了住处，还为他接风洗尘，安排了酒吧，找堆帅哥美女作陪。
　　周慕阳回到了灯红酒绿的世界，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周大公子。
　　酒水寡淡无味，越是热闹，他越是茫然。
　　他想自己就不该一时起意推掉老爷子安排的相亲，不然此时定是在温暖的别墅中觥筹交错，过一个平淡的新年，而不是在这小酒吧里像个无家可归的落汤狗。
　　“老板，您累了吗，我给你揉揉肩膀。”一个妖艳的男孩拿着酒杯靠近周慕阳，是周慕阳喜欢的口味。
　　“滚。”
　　周慕阳冷淡道，一杯烈酒入喉，周慕阳呛得咳嗽。
　　“老板，对不起，我……”
　　没等男孩说完抱歉，周慕阳随即站起，抓起衣服朝外走去，将狐朋狗友和乱起八糟的人全部甩在了身后。
　　周慕阳感觉自己是疯了，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楚牧的模样。
　　“傅时戟。”周慕阳在疾步走在街道边，给傅时戟拨去电话。
　　“怎么？”傅时戟声音清冷。
　　周慕阳问道：“你喜欢庄隅吗？不，别挂断，我是说，我也喜欢是上了一个人。”
　　“楚牧？”傅时戟理所当然地猜出这个名字，他知道今早庄隅给楚牧打电话时，周慕阳在楚牧的身边。
　　“对、也许，但我也不清楚……我只感觉他特别。”周慕阳脑子糊涂。
　　月光清明，天空是深蓝色，因为地面上覆盖着雪，月光散在雪面上，映出朦朦的光，周慕阳感觉自己在梦中。
　　“我可能喜欢他。”周慕阳停下脚步，喘息的气息在寒冷中凝重雾气，“……以前我从没喜欢过别人。”
　　傅时戟静静地听着他的言语，傅时戟与周慕阳相识很久，难得见他这样纠结，周慕阳向来伪装浪子模样，其实是最无情的人，他居然也有被情感困惑的时候。
　　傅时戟站在门外长廊中，透过玻璃望着屋子中正在玩猫咪的庄隅，他的声音暖了些，对周慕阳道：“你的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你吗？”
　　“傅时戟，快点，我们去放烟花。”
　　庄隅隔着窗子，朝着傅时戟做出夸张的唇语，他还以为傅时戟是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傅时戟见庄隅迫不及待，随即将通话挂断，然后走进屋中，庄隅赶紧穿上衣服，拉着傅时戟去空地上放烟花。
　　周慕阳将手机扔进背包中，冷风吹得他更加清醒，傅时戟一番话戳中了他的心肺，他的喜欢确实廉价不值钱，尤其在楚牧面前，他谈不起感情。
　　楚家的小院子很热闹，楚父在外面将鞭炮挂好，楚母在厨房中将锅子中的饺子捞出。
　　“老楚，儿子吃饭了。”
　　“来了来了。”楚父走进屋子，语气轻快道：“吃几个饺子，就到时间放鞭炮了。”
　　楚母打趣道：“老了怎么还喜欢小孩的东西，隔壁家的小孩都没有你放鞭炮开心。”
　　楚父笑着回道：“儿子回来，我高兴，今年多买了两个烟花，晚上放多好看。”
　　老两口年轻的时候受累，老来享了清福，就是儿子总是要出门的，每次楚牧回家，楚父心底高兴，只是嘴上不善说辞。
　　“儿子，陪爸喝几杯。”
　　“嗯，好啊。”楚牧看了下手机页面，迟疑了一会儿，将手机放下。
　　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是周慕阳的通讯栏，楚牧不知道周慕阳是否离开，镇上新年通车不便，周慕阳在没有一点消息，年夜里他放心不下。
　　楚牧望着窗外，天空又飘起点点雪花，吃过几个饺子后，父子俩在院子里点燃烟花，火焰升空，炸出姹紫嫣红的花朵，将雪地也染上了颜色。
　　模糊间，楚牧好像发现门外似乎有一个人影。
　　楚父放完烟花后，就被楚母叫进了屋子。
　　“大门没关严，我去锁门。”楚牧扬声道。
　　走到门边时，楚牧一愣，他发现了门外不远处蹲坐在皮箱上的周慕阳，周慕阳样子很狼狈，手指中的香烟一明一暗，头顶上还有细碎的雪花。
　　“周先生。”见了周慕阳，楚牧倒是放心下来了。
　　“我……”周慕阳在屋外呆得之间很久，嗓子沙哑，与楚牧对上视线，有些窘迫道：“我抽完这支烟就走。”
　　周慕阳扬起指尖夹着的香烟，寒风吹过将最后一点星火吹灭，似乎在催促他离开。
　　“我…这就走。”周慕阳苦笑一声，对楚牧道：“新年快乐，楚牧。”
　　“新年快乐，周先生，你…要进来吃点饺子吗？”
　　“楚牧，你讨厌我吧。”周慕阳摇摇头，说道，“是我偏要跟着你，让你不舒服。”
　　周慕阳很自私，性格所致，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
　　“没有，不是讨厌。”楚牧回道。
　　“不讨厌？”周慕阳眼里一亮，但片刻便没了神采，他试探道：“然后也不喜欢，是不是？”
　　楚牧一怔，然后在周慕阳的注视中，缓缓点了个头。
　　“我知道了。”周慕阳站起身，走到楚牧的身边，抬起手扫去他头顶的雪花，道：“谢谢你，我很开心，祝你新年顺遂。”
　　“谢谢周先生。”楚牧低声道。
　　新年的夜里，楚牧看着周慕阳走在雪夜中，转到拐角，消失不见。
　　“妈？”
　　楚牧关上大门后，发现母亲在门口等待着他。
　　“那人是小周吧，我都听见了。”
　　楚牧出去关门很久没有回来，楚母出去看看情况，才发现两个年轻人在讲话，小周在问他是否讨厌自己和是否喜欢自己，楚牧都给与了否定的回答。
　　“是他，不过他走了。”
　　楚母道：“你这孩子真是的，总是瞒着妈妈做什么，妈妈想让你高兴。”
　　楚牧回道：“我和他的确不仅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曾经在一起过一段时间。”楚牧无法欺骗关心自己的母亲。
　　“你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可总是不和我讲，妈妈很心疼你。”
　　楚牧上前将母亲揽在怀里，低声道：“对不起，总是让您担心。”
　　“小周他是喜欢你的吧。”女性的直觉很准，之间她就察觉到了异常，刚刚落实这个直觉后，更是觉得小周待儿子的感情很不一般。
　　周慕阳总是逗着楚牧，楚牧这段时间的笑意也多了不少。
　　“他不喜欢我。”楚牧肯定道，周慕阳只是觉得自己稍微特别点，所以才对自己多加关注。
　　“好吧，管他呢。”楚母掐了一下楚牧的脸蛋道：“我家小牧多好啊，这么帅，肯定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楚牧浅浅地笑着，眼底藏着微不可见的怅然。

相亲（周×楚）
　　
　　
　　楚牧在家陪伴着年岁渐长的父母，除夕雪夜周慕阳离开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楚母知道了楚牧的性取向后，换掉了原本约定好的相亲对象，又换上了一批男性，这是她求助自己的老姐妹的儿子帮忙张罗的。
　　楚牧顺着母亲的心意如约而至，他还从没有参加过相亲，不过楚牧认为这和试戏差不多，是双向认可的面试。
　　“你好，我叫楚牧。”楚牧穿着休闲的衣服，等待姗姗来迟的约会对象。
　　“我知道你，大明星啊，我叫刘航。”青年语气浮夸道，“我之前看过你的影片，算是粉丝吧，”
　　楚牧些许尴尬，道：“谢谢。”
　　楚牧鲜少参加私下社交，说完开场白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和这个青年开始下个话题了。
　　名叫刘航的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很随性，挑染橙色的头发，五官虽称不上帅气，但也算端正。
　　“我大学念的是编导方向，接触过你们明星的圈子，现在在周氏影视工作。”刘航在说出周氏娱乐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种样样得意的模样，好像很厉害似得。
　　楚牧听见他的就职单位，眼底一黯，周氏娱乐就是周慕阳创办的娱乐公司，在圈子中很有名望。
　　“你真人比屏幕上漂亮。”
　　刘航对于这个曾经获得过影帝头衔，此时默默无名的楚牧很感兴趣。
　　同性的圈子很小，相互打个照面就算是认识，刘航就是楚母老姐妹儿子偶然遇到的朋友，玩得不多。
　　刘航看见社交圈里发布交友消息，仔细打听后才知道相亲的居然是楚牧，便直接要到来了联系方式。
　　“你在周氏娱乐，那…”
　　楚牧不想和他继续接触，因为日后若是和刘航相处，遇见周慕阳的概率就更大了，最重要的是，他对这个人没有感觉。
　　“我知道你想问我的工资是不是，虽然我现在还不算正式员工，但是下次考核我一定能上任。”刘航以为楚牧是想询问自己在公司的岗位，便立即解释道。
　　其实刘航是在很差的学校念的编导专业，大学几年过得懒散，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后来托了点关系才踏进周氏的大门，现在只是办公室的小职员，给其他人打下手，领着和实习生一样的薪水，不过能够进入周氏就值得刘航吹嘘一番了。
　　“你最近几年也没有演戏吧，当年那事闹得可真大。”刘航不想继续让楚牧细究自己的工作，便转变了话题。
　　楚牧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他看着刘航，轻声问道：“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我又不是老年人，不就是和男人接吻的照片吗？圈子里的同性恋多得是，但就是你倒霉，最风光的时候还出去约炮，被人抓住了吧。”刘航咂咂嘴道。
　　其实他对于内幕并不了解，只看到楚牧和周慕阳接吻的照片，而且这张照片是经过处理的，看不清周慕阳的面庞。
　　所以刘航和其他人只知道楚牧和一个男人亲吻，有辱风气才被封杀的，根本不清楚其中内幕。
　　“你既然知道，还愿意和我见面。”楚牧皱眉道，他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对方只是听闻了小道消息，倒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那又怎么样，谁没几个私下的对象，上床做爱是人类的天性，还当贞操圣人吗？我也有过对象啊，大家都一样。”刘航掏出手机，似乎要与楚牧分享自己的过去似得，随口道，“我已经看过你的了，你要看我的吗，坦诚相待呗。”
　　楚牧有些无奈，或许他真是思想老旧的人，刘航比他小了两三岁，可是能将约炮、做爱之类的言语挂在嘴边。
　　“我们可能有些不合适，抱歉打扰你时间了。”楚牧应付不来这样性格的人。
　　“怎么不合适，我们都是圈内的，以后说不定能成为搭档，虽然你现在没有戏可拍，等我在周氏混出明天，给你大笔的资源。”
　　因为楚牧拍摄的作品都没有上映，所以楚牧在公众面前还是隐形人的形象，刘航便以为自己一定能得手。
　　没想到楚牧居然还看不上自己，楚牧还有一堆负面新闻挂在网络上，算是娱乐圈的半死人，刘航就是想玩玩这个曾经的影帝，在朋友面前炫耀一番罢了。
　　“等等，再聊聊呗。”见楚牧要离开，刘航伸手拉住楚牧的手。
　　楚牧如触电般立即甩开，然后向后走了两步，严肃道：“我们不合适，我先去结账了。”
　　看着楚牧走开，刘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低语道：“装什么装，那几年说不定被多少金主包养了，脏得要死，我还看不上你呢。”
　　楚牧离开咖啡馆，编辑短信婉拒了下一个相亲对象，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是非常不适合谈恋爱，尤其是像刘航这样的人。
　　楚牧的理想对象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们能够一起在冬日暖阳下喝咖啡，可以在花园中种植花朵，等到岁数渐长 他们可以一起进行长途旅行，总之那个人不会是刘航。
　　楚牧五月份的时候才离开家，因为之前拍摄的剧需要楚牧进行宣传。
　　楚牧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在那部剧中，楚牧饰演的是不露脸的小配角，整部剧下来，他都没有摘下丑陋的覆盖住整张脸颊的面具。
　　楚牧以为剧组愿意避嫌，应该不会将自己叫到宣传发布会，但也可能是为了造势炒热度，楚牧是拒绝过的，但是合同上写得清楚明白，只要宣传发布会要需，他就必须要参加。
　　回到J省后，楚牧简单地打扫了自己的屋子，庄隅回到S市，在这里他再也没有亲近的朋友，但是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恭喜你考上心仪的大学，很厉害。”
　　庄隅此前告诉自己，他得到了正式通知，考上了S市的美术学院。
　　“是超长发挥，绘画的成绩比预想中高了很多。”庄隅嘴角挂着微笑回复信息，“楚牧，你怎么样了，回了J省，是又有新剧吗？”
　　楚牧简单与他说道了回程的主要目的，他现在可以自由拍戏，可是还是没有剧组邀约，等发布会结束后，楚牧准备将简历再投几个剧组试试看。
　　“周慕阳没再跟着你吧，我听傅时戟说他前一阵在和家里彻底闹翻了，不知道去了哪。”
　　“没有，他没再出现。”楚牧再次听到周慕阳的名字还是现在。
　　“那就好，我刚才磨了傅时戟好久，他才告诉我，周慕阳非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所以才把家里人惹怒了。”庄隅还以为周慕阳是想要和楚牧在一起，看来不是，倒是个好消息。
　　“他……他可能是遇到别人了。”楚牧无奈道。
　　周慕阳的行事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除夕雪夜，周慕阳寞离开的身影还让楚牧心生不忍。
　　然而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他又有了新欢，楚牧回想那段时间相处的种种，不由感叹最会演戏的还属周氏娱乐的老板。
　　“我第一次见周慕阳，他左拥右抱还动手动脚的，一直都不是好东西。”
　　庄隅不想再念叨着周慕阳，换了其他话题，和楚牧回忆了些之前在剧组发生的趣事，约定好以后有机会再和他一起拍戏，快一个小时才不舍地挂断电话。
　　“啧啧。”
　　庄隅刚挂断电话，就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后失声道：“周慕阳，你怎么在这里？”
　　“傅时戟！！家里进贼了！”
　　庄隅绕开挡路的周慕阳去找傅时戟，结果周慕阳总是挡在他的身前，最后还是傅时戟将周慕阳推开。
　　庄隅指着不速之客道：“保镖都瞎了吗，把猎二的工资都扣掉！”
　　傅时戟半抱着庄隅让他冷静下来，但是庄隅得了傅时戟撑腰，此时声势更涨，不甘示弱地看着周慕阳。
　　“总是讲我坏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知不知道？”周慕阳挑眉道，他的唇色苍白，没了往日神采，不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楚牧遇见你是他倒霉。”
　　庄隅冷言道，“你不是又弄出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嚷嚷要和其他人在吗，你的私事我不管，但别招惹楚牧。”
　　庄隅真心将楚牧当做了重要的朋友，所以才更加厌恶死缠烂打的周慕阳。
　　“我不会再见他。”周慕阳沙哑地自语道，“只是想护着他，也不行吗？”
　　
　　

邮件（周×楚）
　　
　　
　　庄隅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周慕阳，带着猫咪到院子里抓鱼。
　　“你家小孩对我偏见真大。”周慕阳颓废地靠坐在沙发上，对傅时戟说道。
　　傅时戟没有回复他，直接了当地说道：“想好怎么收场了？”
　　“谁知道，及时行乐。”周慕阳无所谓地说道。
　　除夕夜回家后，第二天，老头便给他安排了相亲，周慕阳一根筋地犯了倔强劲，被打了一鞭子也不去，母亲劝说他，周慕阳被追问地无奈，便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自除夕夜后，周慕阳惦记着楚牧对自己说过的话，楚牧说，他既不喜欢但也不讨厌自己，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庄隅怎么会喜欢你啊？”周慕阳诚挚地问道。
　　像傅时戟这种性冷淡洁癖狂都能找到一个庄隅，自己多少也比傅时戟强，风流但从不欠风流债，虽然不是完美情人至少也能在及格线以上。
　　难道是因为相处的时间短？
　　傅时戟可是把庄隅当成宝贝捂了十几年才捂熟，周慕阳回忆自己以前，后悔没有把楚牧当成心尖尖供起来，说不定现在也就得尝所愿了。
　　可惜，后悔也没用，不该做的他全做了。
　　傅时戟从书房里拿出几份合同扔给周慕阳，道：“这几份签了，你对楚牧做什么我不管，但不要让庄隅总想着他。”
　　庄隅最近总是时不时地提起楚牧，尤其是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周慕阳要是再搞出什么大动静，庄隅怕是更要黏着楚牧了。
　　“不会吧，咱们傅爷这就醋了。”
　　傅时戟做出送客的手势，周慕阳随即轻笑道：“行行行，我保证安静，不让庄隅围着楚牧转好了吧。”
　　他低头翻阅合同，把老头彻底惹怒之后，周慕阳手中很多资源都被迫中断，周氏娱乐是他自己投资创办的，只有这个受到的影响少些，但是资金链上也出现了问题，所以周慕阳今天才来找傅时戟谈些合同。
　　“嘶。”
　　周慕阳看到最后傅时戟要求的份额，叹口气道：“雪中不送炭，你还给我添点冰。”
　　“不需要就找别人。”傅时戟冷漠地说道。
　　周慕阳举手做投降姿势。
　　庄隅推门进来，看见周慕阳还没走，噘着嘴望着傅时戟，周慕阳很知趣，拎着合同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找你什么事？”庄隅凑到傅时戟身边问道。
　　“投资。”傅时戟没有提起有关楚牧的事情，伸手从庄隅的袖子上捻起一根猫毛，道：“该洗澡了。”
　　庄隅眨眨眼睛，问道：“是给它洗，还是给我洗。”庄隅口中的“它”是只橘纹猫。
　　他们从老宅回到别院的时候，这只小猫总是往傅时戟身边跑，庄隅也挺喜欢这只猫，索性央求傅时戟把它带在身边了。
　　“我给你洗，猫给佣人。”傅时戟安排地十分妥当。
　　庄隅哼哼唧唧地和傅时戟进了浴室，少年贪欢，庄隅总是有意无意地拨撩傅时戟。
　　所以他们在浴室中做的事情远不止洗澡这一件。
　　*
　　三天后，《君似明月》剧组发布会。
　　楚牧站在角落里，没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是刚刚得知这部剧最后敲定的剧名。
　　“楚影帝，好久不见。”
　　这部剧主演程卫专程来看楚牧的笑话，他比不上萧初，但比起这个落魄的影帝好的不止半点。
　　楚牧眉头微皱，声音平淡道：“好久不见。”
　　程卫不过顺道看看楚牧，今天可是他的主场，陪着那个蠢钝的导演这么久，他才弄到这么一个资源。
　　在发布会开始前，楚牧又意外看到了不想遇见的人，就是年后相亲时遇见的刘航。
　　刘航与团队中的人在一起，挥手与楚牧打了个招呼，然后还特地上前小声说道了几句，说他们很有缘居然还能遇到，还说自己不知道楚牧已经参演了剧本，以后还可以常联系。
　　楚牧应酬了几句，然后就被催到了前台，在他走后，刘航的同伴走过来，打趣他们之间的关系。
　　刘航颇有几分得意，面不改色道：“之前和他一起喝过咖啡，算是炮友吧。”
　　他故意将自己和楚牧的关系说得亲密，收获了旁人意外的目光。
　　刘航的业务能力很差，干了小半年连实习生都不如，不过他总会献殷勤，所以每次公司内部淘汰的时候，他倒是幸运地被留下了。
　　“你和楚牧？”
　　刘航炫耀的声音很大，小组组长听见后，迟疑地问道。
　　“是啊，楚牧现在名声不太好，但是人还挺好的。”刘航不知道她为什么询问，便举着手机给她看通讯软件，楚牧赫然在好友之列。
　　“哦。”组长没有表达出对此的热情，随口应道。
　　发布会上，导演介绍完楚牧，现场就是一片唏嘘声。
　　他们都想起了早些年秘而不宣的那张香艳的照片，这几年过去，楚牧脸上的青涩虽没了，可眉目间有股子淡然的温润。
　　镜头下皮肤如瓷，难以言喻的圣洁感，无法让人将此时的楚牧与那张照片中楚牧惑人的样子画上等号。
　　楚牧面不改色介绍了自己，既然要继续拍戏，以后少不了这样的场合。
　　见他这般落落大方，倒是显得其他人有些刻意，结束后，楚牧便下台离开，没有继续参加《君似明月》开播的小型庆功宴。
　　楚牧讨了清静，却在其他地方引起了轩然大波。
　　刘航被周氏老板叫到了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在顶楼，像刘航这样的小助理职务连十楼都没有上去过。他刚才在工位上摸鱼，忽然被组长叫出来，告知是大老板找自己，刘航心里直打鼓，回想自己进入公司以来做过的每一件事情，害怕是犯了大错。
　　跟在周总秘书身后，坐到周总专属电梯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想出门路，看着助理冷漠的样子，他犹豫半天，最后谨慎地询问原因。
　　秘书睨了他一眼，心想公司什么时候招了这人，居然还和楚牧有了瓜葛。
　　“是楚牧。”秘书在走出电梯的时候沉声说道。
　　刘航听后，心里更加纳闷，楚牧又和周氏老板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老板喜欢楚牧的演技，所以想签约，但是这也犯不上亲自找自己来询问。难道是看上了楚牧，想包养他？
　　刘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楚牧一双眼睛很会勾引男人。
　　“你和楚牧是什么关系。”
　　周慕阳眉头紧皱，指尖夹着香烟，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头，他带着上位者的矜贵，目光落在刘航的身上，打量得刘航不敢抬头。
　　他越是窝囊，周慕阳越是愤慨，这人居然敢说他和楚牧是炮友，若是换个时间场景，这种货色周慕阳半点都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周慕阳有真的害怕楚牧和这人有什么交情，他不想惹得楚牧不痛快，只能憋闷地找刘航询问。
　　刘航闹不懂状况，心底无措，原本编造好的说辞也派不上用场，如实道：“我和楚牧年后参加了一次相亲。”
　　周慕阳将“相亲”两个字含在嘴里饶了一圈，悠悠问道：“然后呢？”
　　“然后。”刘航哽咽了一下道：“然后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感觉还…还挺好，今天上午参加活动的时候，我们还遇到，然后多聊了几句。”刘航半真半假地说道。
　　周慕阳揉揉额头，疑惑楚牧是闭着眼睛选了这个人吗，自己哪里不如他。
　　周慕阳的桌面上是一沓刘航的资料，这个人交往复杂，行为又不检点。自己也不干净，可是比他好得多，至少自己选择的对象都是身体干净的人。
　　虽然这点也值不得炫耀。
　　“你们现在发展哪一步了？”
　　刘航心底思忱着周总这么关切楚牧，还是和楚牧扯得关系深一些才好，便吞吞吐吐道：“比朋友关系再深一层的朋友。”
　　周慕阳心累地挥挥手让他出去，他面上镇定，可是此时他才尝到了热锅上的蚂蚁是什么感觉。
　　从办公椅上站起，走到落地窗边，周慕阳望着远处，可是任他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楚牧单独抓到自己身边。
　　他原本想好了要默默守着楚牧，守到楚牧对他改观，守到楚牧对他的不喜欢变得喜欢一点。
　　周慕阳忍着很久没有去见他，和家里人彻底说清道明，与狐朋狗友断了关系，准备以全新的姿态站在楚牧面前，唯一没料到自己居然被人截胡了。
　　“老板。”秘书急切地敲门声惹得周慕阳心烦。
　　“滚。”周慕阳厉声说道。
　　秘书站在门口，看了下手机中的信息，眼神坚定地推门而进。
　　“老板，是楚牧的事情，非常抱歉，我必须要禀告……”
　　“怎么了？”周慕阳一听见是楚牧的事情，大步上前抢过了秘书的手机，看清里面的内容后，他神色惊慌。
　　“这段视频要是被传开了，你们都给我滚蛋！给我查，里里外外查，是谁干的，不想活了！”
　　周慕阳说完，拿起手机给楚牧拨打了电话。
　　“铃铃铃……”
　　那边的楚牧刚从发布会回到住处，脱掉外套后，听见了手机铃声，拿起手机后看见备注的周慕阳的名字，抿抿嘴巴，按下了接听键。
　　“你看到了？”周慕阳紧张地问道。
　　楚牧不知所云，反问：“看到什么？”
　　“没看见就好。”周慕阳松了口气。
　　他们许久没有联系，但是楚牧对周慕阳的声音却依旧熟悉，一点都不像是在与无关紧要人讲话。
　　“楚牧，乖，所有事情我都会为你处理干净，你永远都可以喜欢的事情。”周慕阳沉声道。
　　“周老板？”
　　要不是周慕阳说了自己的名字，楚牧还以为周慕阳是打错了电话，他是想和那个秘密的情人表白。
　　此前庄隅告诉过自己，周慕阳喜欢上一个人，还为了他和家里闹得不愉快，楚牧想，周慕阳可能是对那个人动了心。
　　“嗯，也希望周老板做喜欢的事情。”楚牧轻声说道，然后客套地说了再见，便将通话挂断了。
　　在楚牧的手机屏幕刚刚回到主界面时，邮箱显示一封刚刚发送的匿名邮件，里面还附了视频。
　　“这？”
　　楚牧想起周慕阳刚才的异常，敏感地察觉到这个邮件不寻常。
　　将附加的视频界面点开，看到里面内容，楚牧的嘴唇顿时血色，手指尖冰凉。
　　这是一段他过去和周慕阳在酒吧中的亲密视频。
　　楚牧坐在周慕阳的腿上，他们在接吻，楚牧的衬衫被拨弄开，露出腰肢，周慕阳的指腹在他的腰间摩挲，充斥情色味……
　　这段视频若是发布出去，会再次将刚刚爬出深渊的楚牧推到深谷中。
　　
　　

谣言（周×楚）
　　
　　
　　楚牧不知道发送邮件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当时拍摄了视频。
　　楚牧在网络上搜索自己的名字，不幸中的一点幸运，这个视频还没有在网络上发酵起来，并没有人议论这件事情。
　　或许是经历过类似的风波，这次楚牧平静了很多，没有像此前那般慌张无措。
　　他苦笑一声，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将领带等配饰收纳整齐，到浴室洗个澡后，穿着家居服为自己烹饪午饭。
　　楚牧早上只喝了一碗米粥，忙碌了一上午，此时已经饥肠辘辘。
　　人总是要活着的。
　　调制好汤料，楚牧将手工面放进沸腾的锅中，他洗了几颗青菜做点缀，用筷子轻缓地搅拌。
　　在面条快熟的时候，楚牧从冰箱里取出一颗鸡蛋，煎了焦嫩的荷包蛋，装进白瓷的盘子中。
　　此时他唯一忧虑的就是视频会不会对《谋江山》造成影响，这部剧凝结了太多人的心血，庄隅也在期待着电影的播放，若是因为自己的绯闻，导致电影审核出现问题，楚牧不会原谅自己。
　　楚牧将煮好的汤面放在餐坐上，他的手机嗡嗡作响，简单吃过饭后，楚牧才一一点开未读的通讯。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发送信息的人居然是刘航。
　　“楚牧，我感觉我们真的很合适，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去找别人。相处久了，你一定会对我改观，我们以后还可以到国外登记结婚。”
　　“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我等你的回信。”
　　楚牧疑惑几个月没有联系的刘航怎么会忽然改变想法，早上发布会也不过是他们第二次相遇。
　　楚牧没有删除通讯好友的习惯，因为他觉得这种单方面删除好友的行为有些不礼貌，但是此时楚牧真的想把他删除，至少让他不要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添乱。
　　对刘航留言了抱歉之后，楚牧将他拖进了黑名单中，他是楚牧黑名单中的唯一一个人。
　　连周慕阳都没有这项殊荣。
　　将思绪理清楚之后，楚牧首先联系了黎文，告知他收到了一份关于自己的不雅视频，他说话间有些吞吞吐吐，因为在好友前说出这件事令他难以启齿。
　　“是……哪种程度的不雅。”黎文脑子一片空白，声音有些颤抖。
　　“接吻，还有身体接触，我发给你？”楚牧咬了下嘴唇道，“可能会对影片造成一点影响，但是现在还没有出现在网络上，我会尽力阻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影片做什么。”
　　黎文紧张道：“你不要出门，我来解决，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再像之前那样。”
　　楚牧愧疚道：“谢谢你，很抱歉。”
　　黎文柔声道：“你我之间还要说什么感谢，等电影上映，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你可要给我预留时间啊。”
　　“好。”
　　楚牧将所有关于视频的猜测都告诉了黎文，他认为视频可能与刚刚发布的《君似明月》剧组有关。
　　他手中没有证据，可能是太敏感或者心思深重，总觉得剧组催着他参加发布会是有不可告人意图的，主演都是新人，需要他这盘冷饭炒出热度。
　　发布会结束后便出现了一条关于自己的热搜，标题十分夺目，但似乎被别人压了下去。
　　应该是周慕阳做的，楚牧回忆着刚才周慕阳打来的电话。
　　楚牧猜测视频中不仅有自己还有他的身影，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会让他名誉收受损，所以关于自己的热搜消失了，连视频也没有机会出现。
　　“我看看，谁TM动了楚牧。”
　　《君似明月》剧组正在庆祝影片能够正式上映，一群人喝得烂醉，导演已经抱着程卫动手动脚，程卫也在幻想自己马上就能收获大批粉丝。
　　包房地门被踹开时，保镖拍下这混乱的一幕，将众人的姿态尽收在相机中。
　　顿时，包间里的人都清醒了大半，导演却还迷迷糊糊地吆喝道：“谁啊？睁开眼睛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程卫看见周慕阳，后背直冒冷汗，赶紧远离了导演。
　　周慕阳伸手示意，保镖立即上前将酒水倒在导演的头上。
　　“啊！疯了，干什么呢！”导演惊了地站起身，揉揉眼睛，这才看清来者时周氏老板，连惊慌都顾不上，立即谄媚道：“周总，您怎么来了，我们剧组正在庆祝，您要不要喝几杯。”
　　“好啊，喝。”周慕阳咬牙切齿道：“我让你喝痛快。”
　　保镖明白老板的意思，将屋里其他闲杂的人赶走后，拿起桌面上的酒瓶靠近导演。
　　*
　　楚牧正在书房搜索邮件发信人的信息，他想要询问周慕阳，但是没有想好用什么再次偿还他的恩情。
　　上次好不容易还清后，楚牧才有资格说出不再联系的话，这次再求助周慕阳，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但周慕阳比自己先收到视频，他手中掌握的信息一定比自己多。
　　“叮咚—叮咚——”
　　房间门铃忽然响起，楚牧透过门口的监视器屏幕，看到了正想着的周慕阳。
　　“周总，你这是……唔，他？”
　　将门打开后，楚牧才注意到一旁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佝偻着身躯，满身的酒味，身上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伤。
　　“楚牧，我对不住你，是我的错，我不该动了歪心思。”导演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脸颊，“你原谅我吧，我保证没有下次，对不起，对不起。”
　　“你……”楚牧差不多明白了状况，可是眼前的一幕让他有点意外。
　　“求你。”导演伸出手，要拉着楚牧求情。
　　“你敢碰他！”周慕阳朝他的膝盖处踹了一脚，导演一个趔趄没有站稳。
　　“滚。”
　　周慕阳看着他十分倒胃口，让保镖将他拖走，楚牧地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在保镖和导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后，楚牧不留神与周慕阳对上视线。
　　半晌，他们互相望着彼此，周慕阳的眼神炙热，楚牧眼神也不似以往那般淡然。
　　“谢谢周先生帮忙。”楚牧最后打破了平静。
　　“对不起。”周慕阳声音沙哑道。
　　“什么？”楚牧没明白周慕阳话中的意思。
　　“上回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楚牧的手掌微微握紧道：“那不是周先生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周慕阳认真地说道：“这回，还有以后，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我也是男人，不需要周先生的保护，欠下的我一定会偿还你。”楚牧有些疏远道。
　　经历过几年的沉淀，楚牧活得更加通透，有些事情不属于自己就不要痴心妄想，有些人只是过客，即便是与众不同的过客，也不要挽留。
　　“而且，您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伴侣，还是不要对别人许下这样会引起误会的承诺。”
　　“嗯？”这下轮到周慕阳满脸疑惑：“伴侣？什么伴侣？”
　　
　　

圆月（周×楚）
　　
　　
　　周慕阳听得云里雾里，还认为楚牧是厌恶他以往的行迹。
　　他过去做得荒唐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周慕阳和楚牧在无数个一念之间，由一条若有似无的线穿织在一起，两人若是在某个决定时做了不同的选择，今天就不会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令人琢磨不透的缘分。
　　要是周慕阳没有一时兴起，就不会包养楚牧。
　　要是楚牧没有接受周慕阳提出的条件，后来的事情就不会像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无法收拾。
　　“楚牧。”周慕阳认真道：“可以做朋友吗？”
　　楚牧曾说过他们连朋友都不是，那时的周慕阳觉得无法理解甚至愤赌气，可是他想了很久，的确，他似乎没有对楚牧做过朋友该做的事情。
　　“至少可以见面。”周慕阳带着恳求的意味说道。
　　周慕阳忍了几个月没有在楚牧面前露面，楚牧说不想看见自己，这段时间也是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他终于可以肯定一个事实，他喜欢楚牧，是很喜欢的那种。
　　喜欢到只要是在休息时间就会想起楚牧。
　　周慕阳将楚牧过去饰演的所有角色的影片全部补上，将楚牧这个人的形象拼加得更加完整。
　　那部让楚牧获得影帝的角色就是他的真实写照，一袭白衣，墨色的发丝垂在腰间，眉目如玉似得温柔，干净地像一株兰草。
　　可是他却在荧幕外，亵渎了这株兰草。
　　周慕阳找到了颁奖后在酒吧中拍摄这段视频的世家子弟，周慕阳虽动不得他的家族，但是把这人痛揍一顿，没有人敢说什么。
　　这个世家子弟还交代了他之前对楚牧做过的事情，他曾趁着自己不在，将楚牧逼迫到角落里，但是最后被傅时戟带来的小孩搅了局，周慕阳这才知道，原来庄隅和楚牧在那时就已经结识。
　　在这个人身上撒够了气，周慕阳又找了酩酊大醉的导演，所有的传播渠道都已将被扼杀，没有任何媒体敢将这段视频公之于众，他要将所有关联的人清算清楚。
　　在把导演拖来楚牧家的路上，周慕阳盛怒之下还有一丝窃喜，因为他终于可以见到楚牧。
　　“周先生。”
　　楚牧看着期待的周慕阳，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无奈道：“你随意。”
　　*
　　“唔，所以那个人就是你？”
　　庄隅脸色难辨，惊讶又疑惑，谣言里周慕阳喜欢的人居然就是楚牧。
　　庄隅此时已经开学，时间被课程填满，最近听说楚牧在接新剧本，所以趁着放假来探班。
　　楚牧点点头道：“我也不太清楚。”
　　楚牧简单告诉了庄隅那天发生的事情，但是不想让他担心，便将视频流出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周慕阳这段时间也没有做出过界的举动，他们甚至没有经常见面，但是楚牧能够感受到周慕阳背地里为他做了什么。
　　之前拍摄的《君似明月》销声匿迹了，知名编剧的橄榄枝伸向楚牧，负面文章几乎难以在网络上看到，甚至可见赞誉他演技的文章。
　　“周慕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庄隅正要继续数落周慕阳，想起什么又住了口。
　　这段时间庄隅总能在傅时戟办公室桌子上翻到与周慕阳签订的合约，庄隅询问傅时戟的助理徐放，他告诉自己周慕阳好似变了一个人，忽然正经起来，庄隅不确定他的变化会不会是因为楚牧。
　　“那你…不会也喜欢他吧。”庄隅抿抿嘴巴，对楚牧问道。
　　之前过年的时候，周慕阳都能黏着楚牧回家，万一总是缠在楚牧身边，会给他增添许多烦恼。
　　庄隅生怕楚牧对周慕阳日久生情。
　　楚牧轻轻摇头道：“不会。”应该不会。
　　庄隅松了口气道：“我还真怕你被他浪子回头的样子打动了。”
　　虽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是周慕阳这浪可难招架，他才不想楚牧被他糟践。
　　楚牧看着愤懑的庄隅，不由轻笑，庄隅被傅总保护得很好，是矜贵的小王子，非恨即爱的爱恨分明。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晦涩的，可以点头之交，可以是淡如君子，或者由浓转淡。
　　“周总只是一时对我有兴趣，要是推拒，他会更坚持，只要顺着他，时间久了，就不会继续将我放在心里了。”
　　楚牧揉揉庄隅柔软的头发，继续道：“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在大学可以多交一些朋友，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即使庄隅聪慧，可是在楚牧眼里，他和那年初遇时十四岁的小孩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可以在傅总的关照下不必在乎复杂的人情事故。
　　但是楚牧需要在众多不由己中，做出有益自己的抉择。
　　“我已经成年了，为什么傅时戟和你都把我当成小孩。”庄隅幼稚地踢了下桌角，道：“大学不好玩，那些人没有意思，要参加好多活动，每个人都要参加社团，报名运动会……”
　　庄隅对楚牧发着牢骚，楚牧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复，庄隅念叨了几分钟，抬头看见楚牧嘴角的微笑，立即捂住了嘴巴，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孩子气。
　　“咳咳。”庄隅轻咳一声，将带来的包装袋推给楚牧，道：“这是厨师做的小食，还不错，你尝尝。”
　　楚牧顺从地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块草莓形状的酥酪。
　　庄隅和楚牧一起坐在简陋的小棚子中，才半个小时，傅时戟便将庄隅领走了，庄隅满是不舍，可是楚牧也要继续拍摄，不能再陪着庄隅休息。
　　约定好以后再见后，两人便短暂分别了。
　　楚牧的生活恢复成他最喜欢的节奏，可以拍摄他喜欢的剧，接触到优秀的剧本，下班后短暂休息。
　　周慕阳偶尔会约他吃晚餐或者出行，楚牧规律地拒绝三次然后接受一次，楚牧还以为周慕阳很快就会失去兴趣，但是小半年下来他们断断续续联系着。
　　“楚牧，明天你的电影就要试映了，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观看吗？”周慕阳在通讯软件上礼貌地询问楚牧。
　　他似乎也明白了楚牧对于自己的邀约的接受频率，特地卡着点询问楚牧。
　　楚牧看见了这条信息，但是没有应下。
　　他拨回主界面，点开与黎文的对话，黎文比周慕阳早了一分钟对自己提出邀约，而且此前他也答应了黎文，要在电影上映后小聚。
　　“周先生，这次我没有时间。”
　　周慕阳皱眉看着信息，按理来说楚牧不会拒绝，他数了数之前的聊天记录，他已经被楚牧拒绝三次了。
　　“好的，打扰了。”周慕阳没有询问，因为他不希望给楚牧带来困扰，此前他也是一周只敢邀请两次，一个月见面的次数最多只有两次。
　　他们的联系全凭楚牧喜好。
　　《谋江山》电影试映效果如同所有人猜测那般出彩，这次试映邀请了圈内的影评嘉宾，观影后他们对黎文送上了祝贺。
　　黎文视线却没有离开楚牧，甚至把楚牧抓到了采访镜头前，认真地说道：“这部电影是为楚牧量身打造，他是我的灵感之缘。”
　　众人便体贴地将一半的镜头分给了楚牧。
　　等到人群散去，楚牧的脸颊变得微红，在一片赞誉中，他也期待着影片正式上映后的观感。
　　“那时候我就说过，你和我一定能拍摄出最好的作品。”
　　黎文和楚牧在酒吧小聚，他多喝了几杯，声量明显提高，道：“这次你一定能获奖，我们都能获奖。”
　　“嗯，我们可以。”楚牧也多喝了点酒，手指勾着酒杯，眸子微合，眼眸中多了些媚。
　　楚牧并非女相，但是被酒气一熏，狭长的眉眼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要是…要是你再多等我几年，就好了。”黎文摇摇头，清醒些道：“你就不必…遭那么多罪。”
　　楚牧将杯子中的酒喝完，嘴巴有些湿润，黎文怔怔地盯着楚牧道：“你要是没有伴，我可以陪着你，我…我觉得你很好。”
　　黎文梗塞了半天，最后也没将喜欢说出口，他从学生时代便觉得楚牧是最特别的一个人，想要与他成为朋友。
　　他们一起经历过失意，约定好要在以后拍摄共同的影片，黎文想在自己有了成就之后在对楚牧说出心里话。
　　虽然现在履行了约定，但是太晚了，他们错过了很长时间。
　　“你也很好，黎文。”
　　楚牧真的是醉了，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伸出细长的手指，用指尖抚着玻璃杯，声音倦懒道：“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黎文，我们以后也会是好友。”
　　黎文不直接的告白也收到了楚牧不直接的拒绝。
　　黎文沉默许久道：“我知道了。”
　　他将试探收回，与楚牧重新做回了朋友，其实黎文也早有预感楚牧不会接受自己，只是他不死心想要准问罢了。
　　“谢谢你，黎文。”
　　楚牧难得想要喝醉，将刚倒满的酒杯碰了下黎文的空杯，然后一饮而尽。
　　黎文酒力不胜楚牧，楚牧为黎文叫了车然后送他离开，将车门关上后，楚牧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转过身，对着人影道：“周先生。”
　　周慕阳从建筑物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楚牧面前，低声道：“你喝醉了。”
　　“嗯，今天高兴，我喝醉了。”楚牧重复道。
　　“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一起离开。”
　　周慕阳准备了鲜花，想要在今天送给楚牧，预祝他影片顺利放映，但是看到了结伴离开的黎文和楚牧，他控制不住自己跟随他们到酒吧中，像变态一样。
　　“我和他的目的地不同，怎么会坐在一辆车子里。”楚牧平淡道。
　　周慕阳看出楚牧与平常不同，的确是醉了 因为他的眸子清澈地望着自己，平日里他从不这样直视自己。
　　周慕阳将外套披在楚牧的肩膀上，道：“夜里凉，那我们的目的地一样吗？”
　　楚牧摇头，道：“周先生，你心里知道，我们从未一样过。”
　　周慕阳听懂他话中的意思，握住掌心，却没有露出过多的情绪，轻松道：“可以让我送你一程吗，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一样了。”
　　楚牧侧身望着川流的车海，似乎在问自己：“我中途上了其他车子呢？”
　　“送你上车，当然，我更希望你能进到我的车子中。”周慕阳回道。
　　夜风吹过。
　　周慕阳为楚牧系上衣服扣子，他应该从没有对被人做过这件事情，手法生疏。
　　楚牧迈开步子，乘着月色，他的脚步缓慢，周慕阳不远不近地护在他的身边。
　　“周先生，何必呢？”
　　“图个喜欢。”
　　“喜欢是很廉价的，周先生。”
　　“图个爱。”
　　“它们有区别吗？”
　　“有。”周慕阳肯定道。
　　圆月高悬，只有它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楚牧，明天可以一起吃早餐吗？”
　　楚牧想起算上今天他已经拒绝周慕阳四次了，便说道：“可以。”
　　
　　

日常（1）
　　
　　
　　“庄隅，就差你没有报名了，你想参加什么项目呀？”
　　庄隅刚上完专业课，准备离开的时候，被班里的体育委员拦住，他手里拿着名单正在统计运动会名单。
　　“可以不参加吗？”庄隅眼神里很拒绝。
　　“每个人都要参加的。”体育委员道：“你没有参加开学的军训，参加项目也能促进相互了解嘛。”
　　庄隅眉头微皱，的确，他没有参加开学的军训，因为那时候傅时戟的伤还没有彻底康复，庄隅放心不下，想要多陪他一段时间，所以错过了能够和同学交熟的机会。
　　当开学的时候，庄隅才发现班里的同学很多已经相识甚至交友，无形中，庄隅又成为了特别的被隔绝在外的一个人。
　　这并不是庄隅想要的结果，但是性格使然，庄隅也不能一下子变得热情，立即与其他同学热络起来。
　　“我随便，哪个项目缺人，添上我的名字就可以。”
　　“太好了。”体育委员显然很喜欢庄隅这种回复，看着名单上的空位，询问道：“剩下长跑和跳远，你选一个吧。”
　　庄隅想象自己跳远的画面，他需要助跑起跳，然后摔在沙坑里，沾上一身的灰尘，忍不住摇摇头，立即选择了另一个选项：“还是长跑吧。”
　　S市美术学院很有名气，校园面积很大，设施完备，庄隅还没想过自己能够在这里学习，但是结果还算得偿所愿了。
　　大学第一年级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住校，所以庄隅也被分配了一间宿舍，但是庄隅很少到那里休息，因为庄隅很不喜欢住集体宿舍，别院距离这里也不算远。
　　“庄隅？是你吗？”
　　庄隅收拾好东西，正在搜索如何才能完美地跑完长跑的运动技巧，在楼梯拐弯处被一个女声叫住。
　　庄隅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眼看见了一个长发女孩，他戴着一幅眼镜，很漂亮，穿着短裙，庄隅顿住脚步，回想自己班里并没有这个女同学，便问道：“你是谁？认识我？”
　　女孩拨撩了一下长发，勾起嘴角，轻笑道：“我是苏念，小学之后你可是彻底和我断了联系。”
　　庄隅努力地回忆这个名字，但是根本想不起她到底是谁。
　　“那年你还说过给我邮照片呢，我可等了你一个暑假。”苏念看出庄隅的茫然，继续说道：“我还给你写过情书。”
　　说道此处，庄隅彻底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了，他有些意外道：“好巧，抱歉，之前出了些意外。”
　　这个女孩是庄隅小学时的同桌，庄隅记得那时从书本中翻出了一封她写的情书，后来得知情书被傅时戟扔掉了，在毕业旅游的时候，庄隅也给苏念拍摄过照片，结果底片也被傅时戟删掉了。
　　曾经的承诺不了了之，庄隅渐渐地也忘记了这段过往，庄隅记忆中那个羞涩的同桌女孩和如今落落大方的女孩完全无法重叠。
　　“我刚还以为自己认错了。”苏念爽朗地说道。
　　庄隅也完全换了模子，不过苏念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莫名觉得他很熟悉，偷偷地打量他清冷的神色后，苏念的嘴巴比脑子反应快，直接叫出了庄隅的名字。
　　半个小时后。
　　庄隅和苏念坐在校园里的咖啡店中。
　　庄隅对于自己幼时的言而无信有些抱歉，心底更是抱怨傅时戟曾经的幼稚行为。
　　“我初中就开始学习绘画了，没想到还成为你的学姐了。”
　　庄隅错过了第一年的考试，比苏念晚了一个年级。
　　“嗯，去年有点事情耽搁了。”庄隅模棱地说道。
　　“遇见你真是要靠运气，每一年的同学聚会你都没有参加。”苏念试图挑起话题，但是说来说起他们之间的了解少之又少，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有故友重逢的意外。
　　“那时候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你变了一点，似乎喜欢说话了。”苏念认真地说道。
　　其实庄隅身上的变化跟多，他的头发被扎起垂在肩上，眉尾微翘，白皙又精致，从小少爷长成了大少爷，苏念瞧着他的穿着，虽然简单但是价格不菲。
　　庄隅的身世很神秘，小学时的女生总是暗地里议论他，觉得他是豪门的王子，忧郁寡言，是所有小女孩的向往对象，尤其是与班级里那一群皮猴子比起来，庄隅总是那么干净。
　　“唔…你也变了。”庄隅没有什么可追忆的，但是心底还是被苏念的出现勾引了零星的回忆。
　　比如和傅时戟去马场第一次骑马，自己因为玩得痛快，最后腿侧疼了好几天。
　　苏念和庄隅再也没有其他话题可以聊，庄隅主动结了账单，苏念临走前加了庄隅的通讯方式，告诉他这次的同学集会就在下个月，如果有时间可以参加玩玩。
　　“对了，最后确定一下，你现在是单身吗？”苏念交了几个男朋友，但是因为各种缘故，最后都分手了，这次见了庄隅甚至觉得这是为了圆满幼时的暗恋。
　　“滴——”
　　庄隅刚要回答，路边的的一辆汽车发出一阵鸣笛声，庄隅抬眼望去，发现是傅时戟的车辆。
　　庄隅转过身对苏念道：“不是单身，抱歉。”
　　苏念眼底一阵失落，不过立即就消散了，道：“好吧，看来我们还是没有缘分。”
　　庄隅点点头，听见汽车又发出了一阵鸣笛，想必是傅时戟等急了，便与苏念打过招呼后离开了。
　　“不是说好了晚上再来吗？”庄隅钻进车子里，就发现车内氛围有些古怪，将背包扔在一边，凑到傅时戟身边，哼哼唧唧地搂着傅时戟的脖颈，没骨头似地靠在他的身上。
　　“我们就只是喝咖啡。”庄隅知道傅时戟看见了刚才自己和苏念在一起。
　　傅时戟最后还是没有绷着脾气，单手搂住庄隅的后背，沉声道：“你身边怎么总有那么多人。”
　　傅时戟其实并不是吃醋，但自从庄隅开始上学后，他眼见得庄隅身边围绕了许多男女，傅时戟总感觉他们很碍眼，但庄隅还要参加班级活动，推迟回家的时间。
　　“傅时戟，我是在上学，你去工作和应酬还要遇见别人呢。”
　　庄隅戳戳傅时戟的胸口，坐在了一边，气闷道：“合着憋着一个月，就是因为这件事。”
　　自从自己开学后，傅时戟就变得有些奇怪，其实庄隅也不喜欢参加无聊的社团，但是这是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的，要加实践分数，不然期末成绩会不及格。
　　庄隅总不能下课后就一直呆在别院里。
　　这又回到了他们固有的矛盾上。
　　
　　

日常（2）
　　
　　
　　因为这件事，庄隅开始与傅时戟冷战，但庄隅的冷战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内。
　　比如庄隅还是和傅时戟在一张床上睡觉，但是非要背对着傅时戟。
　　比如傅时戟要出门应酬的时候，和庄隅报备，庄隅也懒得搭理。
　　可是每次晚上傅时戟加班回家晚了，庄隅也要打电话骚扰着傅时戟，让他早点回家。
　　“宝贝，我这就回家。”傅时戟柔声对庄隅说道。
　　庄隅在世家的圈子里已然不是一个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傅家的夫人是男孩，傅时戟将他捧上了天，还成为了十足的妻管严，只要那边一个电话就要离开。
　　不少世家子弟还是很羡慕这样的感情的，虽然他们嘴上都说这种感情与利益比较起来什么也不是。
　　庄隅在别院里左等右等，夜里没有傅时戟在身边他睡得不安生，总是惊醒，便掐着时间等对傅时戟回家。
　　“宝贝。”
　　卧室的门被打开，庄隅心底一喜，但是想起自己还在闹别扭，便冷淡道：“回来了。”
　　庄隅感觉自己像是独守空闺的怨妇似得。
　　傅时戟洗漱完毕，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庄隅一看见傅时戟身上的伤疤就难过得要命，也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傅时戟肋骨处的伤，低声道：“我不是想和你闹别扭的。”
　　庄隅环抱着膝盖，还是像个小孩子，傅时戟摸摸他的头顶道：“宝贝，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其实我也不想和他们在一起。”庄隅噘起嘴巴道：“他们也很无聊，可是我不想变得奇怪。”
　　大学又是一段新的开始，庄隅想让自己更加正常。
　　他想要融进同龄人群里中，所以硬着头皮参加社团，还报名参加了运动会项目。
　　“可你和那个女孩？”傅时戟心底还是惦记着那个和庄隅一起喝咖啡的女孩。
　　傅时戟总是顾虑庄隅遇见更加鲜活的你年轻人后，会喜欢上他们。
　　傅时戟自私又偏执，在庄隅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圈养着他，可以让他远离人群，现在的庄隅每日都不再自己的掌控中，他不敢想象那一天他的小孩站在自己面前说他不喜欢自己了，要离开自己时，他该如何是好。
　　“我都说了只是喝咖啡。”庄隅眨眨眼睛，对傅时戟说清这个女孩到底是谁，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要不是你害得我毁了约定，我才不会觉得亏欠她呢。”
　　傅时戟皱眉道：“那下次你遇见了其他人。”
　　“我肯定不和他们，那一点都不自在啊。”庄隅鼓囊着嘴巴说道。
　　傅时戟的心稍稍落地，最后谨慎道：“宝贝，答应我，你不可以喜欢别人。”
　　“哼。”
　　庄隅没好气道：“我见一个爱一个。”
　　傅时戟真是把自己当成没心没肺的人了，他能装下傅时戟就不错了，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好，我知道了。”傅时戟轻笑道。
　　庄隅喜欢傅时戟笑起来的样子，微张着嘴巴像傅时戟讨吻。
　　“快，疼疼我，这几天都馋了。”
　　庄隅闹了几天，连例行的做爱都取消了，本就是贪欢的少年，这段时间可是憋闷坏了。
　　“乖，宝贝。”傅时戟抱着八爪鱼似的庄隅，在他嘴边印下一个吻。
　　这场没由来的小别扭算是过去了，庄隅亲昵地回吻着傅时戟。
　　*
　　庄隅开始早起陪着傅时戟锻炼。
　　因为马上要参加运动会，所以庄隅才不想在比赛场上出丑，就算不能取得好名次，也要体面地跑完全程。
　　傅时戟看着庄隅满头大汗的样子，心底很不忍，甚至起了念头，给S大再捐赠一栋楼，然后取消今年的运动会，不要庄隅这样吃苦。
　　但是庄隅对于这种不想让自己丢脸的事情上很有耐心，坚持了几天都没有放弃，倒是花费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天庄隅跑完步洗澡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参加过一次运动会，好像还得了奖牌，洗完澡钻出来，庄隅就跑到书房翻箱倒柜，还真叫他找到了那块小小的奖牌。
　　那时他刚转到小学，对任何事情都很敏感，想要在傅时戟面前表现优异，所以运动会项目报了好几个，傅时戟说是有时间来参加，但是全程都没有出现，不过还在最后出现在了观众席位上。
　　庄隅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蠢得要命，在烈日炎炎下都快跑得脱水，最后憋着眼泪跑完全程。
　　“傅时戟，运动会那天你有时间吗？”庄隅自觉自己状态不错，可以让傅时戟看看自己赛场上的英姿。
　　傅时戟自然乐意参加，庄隅一听便更加卖力，庄隅难得打起精神准备，傅时戟还为庄隅请了专门的教练。
　　其实小时候他的运动神经还不错，就是这些年养得懒了，不喜欢运动后身上汗津津的感觉。
　　运动会那日是个晴天，但是气温不高。
　　傅时戟坐在简陋的观众席上格格不入，他的身边都是学生的亲朋好友，吵闹议论的中年父母嗓门十分大，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现在赛场上恨不得叫破嗓子为他们加油助威。
　　傅时戟穿着便装，一身黑色的休闲衣裤，带着墨镜，十分有教养地坐得笔直，猎二夸张地站在一边为傅时戟打伞。
　　“前面的把伞放下，我都看不见我家孩子了！”
　　这样的阵仗很是招惹后排的不悦，傅时戟挥手让猎二将伞收起来。
　　“傅爷，要不咱们挪个地方，校长席那边还有空位置。”猎二在傅时戟耳边低声说道。
　　“就在这里。”傅时戟固执道。
　　因为这片区域是为学生家长分配的区域，傅时戟是以庄隅的家长和伴侣的身份来参加运动会的，自然是要在这个区域。
　　庄隅马上就要开始比赛，做好运动后，庄隅跑到傅时戟身边。
　　“傅时戟，快，祝我好运。”庄隅看着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赶紧将头凑在傅时戟身边。
　　傅时戟在庄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道：“宝贝，祝你好运。”
　　庄隅离开后，一个家长羡慕地对傅时戟道：“你家小孩真粘你，哈哈，我家孩子自打十几岁就懒得搭理我了。”
　　傅时戟心情很愉悦地说道：“他一直都很粘我。”
　　猎二神色难辨地看着傅总和身边的一个大妈探讨着育儿经。
　　
　　

日常（3）
　　
　　
　　庄隅最后没有取得名次，还丢了脸。
　　因为在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庄隅不小心崴伤了脚踝，傅时戟将庄隅从绿荫草地抱到休息区，被全班同学围观。
　　庄隅把脸颊埋在傅时戟的身前，不想见人。
　　“庄隅，你还好吧。”体育委员最是愧疚，因为是他给庄隅报名了长跑的项目。
　　“庄隅，你要喝一点水吗？”几个女生围了过来。
　　庄隅听见她们的声音，更想要变成鸵鸟。
　　“我没事。”庄隅低声说道，不过声音有些沙哑。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见人就不丢脸了，可是这样的行为最是幼稚。
　　傅时戟将半抱着庄隅，对围观的同学说道：“我先带庄隅回家了，谢谢你们关心。”
　　同学们被傅时戟绅士模样迷得不行，连声叫好，让庄隅好好休息。
　　庄隅回到家后便长吁短叹，想要表现一番但最后却出糗，自己在班级里一摔成名，他还以为回到学校之后同学们也会嘲笑自己，可是班级里的同学却异常热情，尤其是女同学们争先慰问自己，这令他不知所措。
　　直到，一个女孩终于忍不住问道：“庄隅，那天的黑衣服帅哥是你哥哥吗，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庄隅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看上了傅时戟，便冷声说道：“不是哥哥。”
　　“那是你什么叔叔还是舅舅。”
　　傅时戟的年龄虽然比她们大了一些，但是也不算太大，充其量也只能算个哥哥辈分。
　　“不是叔叔也不是舅舅。”
　　庄隅彻底打消他们的心，占有欲十足地道：“他是我伴侣，男朋友。”
　　语罢，庄隅听见了女孩们一阵的心碎声，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几个男孩的心碎声，庄隅扬首望去，几个清俊的男生幽怨地看着自己。
　　庄隅此时终于体会到了傅时戟的心情，伴侣被觊觎的感觉真的让人嫉妒地发狂。
　　“宝贝，你怎么了。”
　　庄隅下了课之后便直奔傅时戟的办公室，像是守着肉骨头的小狗似得在傅时戟身边转，对每一个走进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都冷眼相待。
　　徐放推了一下眼镜，将文件提给傅时戟后，后退了几步然后便离开了，怕招惹到小少爷的不痛快。
　　“傅时戟你只能喜欢我一个。”庄隅心底发酸，咬咬嘴巴，难过地说道。
　　说完之后，他才察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前几天傅时戟对自己说过的话。
　　“乖，宝贝。”傅时戟抚摸着庄隅的后颈，为庄隅带来安全感。
　　傅时戟想，看来他的计划要提前了。
　　*
　　傅时戟最近不对劲儿。
　　庄隅的神经一向敏感，他总是感觉傅时戟最近有事情瞒着自己。
　　庄隅找来徐放和猎二询问，他们也说道一切如常，可是直到一天，庄隅在傅时戟身上闻见了女人的香水味。
　　自从上次被班级里的同学围着追要傅时戟的联系方式后，庄隅总是感觉所有人都在惦念傅时戟。
　　难道傅时戟终于对自己腻了，庄隅心底一沉。
　　傅时戟每日还是准时回家，庄隅有求必应，但越是正常庄隅越是烦躁，恨不得直接揪着傅时戟的领子，追问到底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傅时戟身上的怪异越来越多，庄隅甚是还听见他打电话时提到要将谁送到国外。
　　“傅时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庄隅试探性地问道。
　　傅时戟柔声道：“宝贝，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你想知道什么？”
　　“哦，没事。”庄隅轻轻地摇摇头。
　　几日下来，庄隅心底的猜忌更胜，在傅时戟离开后，庄隅追踪着他的车子到了一处小院子。
　　等了半晌后，傅时戟才从院子中离开，一个妇人抱着小孩儿将傅时戟送出院子。
　　庄隅如遭雷劈，傅时戟居然出轨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庄隅拨打傅时戟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
　　“傅时戟，你在哪里。”庄隅冷声道。
　　“在办公的路上。”傅时戟声音如常，“宝贝，我很快就会回去。”
　　“傅时戟，你骗我。”庄隅压制不住心底的怒气，冷冷地说完便将电话挂断。
　　庄隅下车，走到小院前，他砰砰地敲着门，很快那个送傅时戟出门的妇人便将大门打开了。
　　他想过无数的可能性，想这事一场误会或是其他，可是铁证摆在眼前，傅时戟居然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庄隅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但是还没等庄隅生气质问，那妇人最先说道：“庄小少爷，是您。”
　　庄隅一愣，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嘛名字，但更加怒道：“你和傅时戟是什么关系？”
　　庄隅挂断电话后，傅时戟就就打开了庄隅的定位，发现他正在安置的小院里，立即让徐放调转方向回去。
　　傅时戟到达小院的时候，院门大开，傅时戟已然察觉庄隅的愤怒。
　　屋子里传出一阵小孩的哭叫声，还有庄隅无措的声音：“怎么办，他哭了，我…我把他弄哭了。”
　　然后是妇人的安慰声：“没关系，您抱孩子的姿势错了，应该这么抱。”
　　傅时戟听到这处，立即打开门，然后就看见庄隅臂弯里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孩。
　　“傅时戟……”庄隅看见傅时戟，哭丧着脸朝向傅时戟。
　　傅时戟也不会抱小孩儿，最后妇人将小孩重新抱在怀里，哄着他睡觉。
　　庄隅把傅时戟拉到屋外，埋怨地道：“你还说没有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小孩的事情。”
　　傅时戟道：“宝贝，他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原来这个小孩只是傅家个一个旁支所出，他的父亲因为事故去世，母亲身患重病，傅时戟便决定收养了这个孩子。
　　傅家需要后人，庄隅又不可能生孩子，所以傅时戟需要在旁支里挑出一个孩子过继到名下，傅时戟见了一些小孩，他们的父母雄心勃勃，似乎想要凭借这个孩子蚕食傅家，只有这个孩子的身份最合适。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我还以为…”庄隅梗塞，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说不出口。
　　“还以为什么？”傅时戟牵着庄隅的手，笑道：“我的孩子只有你一个，我也只爱你一个。”
　　傅时戟没有打算将这个孩子的存在告诉庄隅也只是因为不想庄隅的注意力被这个孩子分散掉。
　　等到这个孩子足够接任傅家的时候，傅时戟就准备带着庄隅离开，不再管理这些事务。
　　他可以陪伴着庄隅去做喜欢的事情，在哪里生活都可以。
　　“反正你不能再瞒我了，任何事都不行。”
　　“不会瞒着你了，宝贝，你以后想去哪里？”
　　“去旅行吧，我好多地方还没有见过呢。”庄隅本计划自己一个人旅行，但是现在他更想要傅时戟陪伴。
　　“好的。”傅时戟轻声道。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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