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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举日常》作者：岛里天下
　　文案：
　　杨晔穿成书生当晚，卧房的床上坐了个身着喜服的俊美少年
　　有感情阴影的杨烨当即表示：
　　我感情淡薄，
　　我不喜欢你，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你，
　　分房睡。
　　小结巴阿喜被伤透了心。
　　几个月后，杨晔中举风光回乡，
　　阿喜自知要被赶，自己收拾好铺盖卷儿回娘家，
　　结果前脚出门，后脚就被口口声声说不会喜欢他的书生扛进了房。

　　看文指南：
　　1、本文架空，有很多私设。哥儿+生子！
　　2、作者君边查资料边写的，有不对的地方温柔指出噢～
　　3、不仅仅是科举！还参杂不少发家致富的内容，日常占据大部分，介意勿入！

　　内容标签：种田文 甜文 科举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晔，阿喜┃配角：预收《和人鱼美食直播的日子》┃其它：
　　一句话简介：宠夫，日常，科举
　　立意：科举


第1章 
　　杨晔倒了杯冷茶，仰起脖子一口喝了下去。
　　山里的野茶味道很差，特别是凉了以后，茶水变得又涩又苦，极致清晰的味道穿肠肚，没有改善他身体的不适，反而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不是梦，更不是幻觉。
　　此前，他和团队进入小乡村考察，不幸遇见山体滑坡，山石泥土铺天盖地而来，他当即被掩埋其下。
　　原以为必定毙命，却没想到他还会再次拥有意识。
　　然而意识清明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已经不复存在，自己的灵魂寄居到了一个读书人的身体里。
　　简朴的家什，破旧的土墙皮，不难看出这还是个清贫穷苦的读书人。
　　穿越陌生异界，重生于他人身体，这些已经让杨晔感到迷茫，然而眼前却还有更为棘手的事儿，那便是此时安静坐在小木床上的俊俏少年。
　　窗棂剪纸对囍，少年红衣身着，提醒着杨晔赶着了原身的大喜日子，现下正是新郎进洞房的时辰！
　　饶是他镇定自若的一个人，这时候也有些难掩的尴尬。
　　自从父母出事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娶妻一类的事，早已默许独身一生。一直有意避开这些让他生理性厌恶的事情，没想到一场意外，竟让他避无可避。
　　或许是他站在桌边沉默了太久，让屋子里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端坐着的少年抬起眸子偷偷看了他一眼。
　　声音小小的，像是雪花落在肩头：“要、要休息了…吗？”
　　农家手头吃紧，人生大事办的也简单，新人连盖头都没有，杨晔抬头一眼就能看清少年的面容。
　　望向他的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睫毛成扇，眼尾微弯，温和的像四月日色。
　　即使如此，杨晔却无心细看，他见少年紧紧缠着十个手指，看样子挺紧张。
　　就算生得长眉杏眼，身形也比一般男人纤细瘦弱许多，可归根结底，到底还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一个男孩子嫁给另一个男人，怎么会不紧张。
　　他心情复杂，只知道现在是古代，却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竟会公然让男孩儿出嫁。
　　正在思量着要怎么应付时，少年又试探着问道：“要我、跟你宽、宽衣吗？”
　　“不用。”
　　暗示性太强，杨晔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想到他现在和床上的人有夫妻那层关系，他便觉得浑身不适。
　　毫无修饰的拒绝无疑是伤人自尊的，少年愣住，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杨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怕原身的男妻察觉到他的反常，他压抑住心里的不适，婉转道：“……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来。”
　　少年没有应话，垂下了头，手指抓皱了搭在腿上的衣角，屋子里陷入沉寂。
　　杨晔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运气那么差会遇上婚娶，自己情绪不对，外加上原身醉酒，他心里反感的胃绞痛，几次想要吐出来又让他生生给逼了回去，强忍着调整好情绪，他准备和少年谈谈。
　　抬头看向少年，清澈的眸子黯淡的像一汪死水，杨晔觉得十分不自在，正欲开口时，少年却先道：“是是在……嫌、嫌我是个结巴吗？”
　　杨晔眼睛微睁：“你是结巴？”
　　少年见他怪异的表情，声音颤抖：“媒人、没、没有告诉你吗？”
　　杨晔抿上了嘴：“我……”
　　不知道三个字还没有吐出，恍然之间，他感觉脑子一阵闷痛袭来，比生理反感还要强势，他皱眉按住了头，许多记忆像玻璃片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阿喜虽然是个小哥儿，但是瞧着长得极好，又仰慕读书人，绝对不输梅小芝那丫头。”
　　“你大哥不可能一辈子都看着你，哥儿能干，不似姑娘家娇气，你专心读书他也好照顾你。”
　　“大哥大嫂都是为了你好………”
　　他所在的身体，名字同他无异，也叫杨晔，是枣庄村少有的读书人之一。
　　原主是杨家的小儿子，父母二老已经过世，上头只有一个大哥，已经成亲。
　　小村子的读书人是稀罕物，他这具身体不仅是读书人，甚至还考上了童生，大哥念着唯一的亲人照顾的紧，原主也心气颇高，一心觉得自己是当官命，虽是农家出生，却看不起农户，也不愿下地，生活起居全凭大哥大嫂操持。
　　原本这样的日子过着也还算平静，但是书生年纪渐长，情窦初开瞧上了枣村土地主家的闺女。
　　杨家大哥宠着唯一的弟弟，只好东拉西凑了些银钱托媒婆去说亲，哪成想人家姑娘根本看不上没有手艺的穷酸书生，直截了当拒绝了求亲，拐弯抹角还羞辱原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原身当头受了一棒，平日里被捧惯了，哪里受过这份委屈，脸面上抹不开，书跟着就读不进去了，整日唉声叹气学着诗书里的大诗人借酒消愁。
　　杨家大哥哪能看着弟弟这样消沉下去，想着弟弟不过是上了年岁想人了，地主家的姑娘娶不上，别家的娶一个来慰籍弟弟也好啊，于是就让媒人说说别人家的闺女。
　　这遭折腾，原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结果经媒人才知道姑娘们都瞧不上原主。
　　一个童生，说得好听有个名头在身上，说得不好听就是那芝麻小绿豆，抵不了太多用处，现在连教书先生都得是那秀才头衔才能干。
　　这童生也就只能去镇上帮人抄抄书，算算账目，根本不能赚取太多银钱，但这在村里倒也是份儿体面差事儿，总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强，按道理也该有姑娘看得上。
　　可惜这原主偏生啥都不肯干，就是个自负清傲眼高手低的主儿，全凭大哥大嫂养着，别说有稳定的营生赚取家用，就是点散钱也不肯去赚。
　　往后要是接着考试，不知还得塞多少钱进去，这要是往远了说过了秀才，再中个举人，当了老爷自然是好，若是当不了老爷，那读书考试花的银子只得打水漂。
　　这书生又被娇养惯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拿的，也不下地干活儿，明眼人都知道嫁过去就是受苦的命，既然如此，干什么不嫁个踏踏实实，能挑起大头的男人。
　　杨大哥急了眼，几次三番托媒人，媒人跑断了腿，最后肯嫁的就只有一个哥儿，也就是阿喜。
　　大哥不敢把真相告诉弟弟，怕更加伤了他的自尊，于是只好和媳妇巧言劝说，有了那么一番话。
　　哥儿哪赶得上原主得不到的地主女儿好，大哥大嫂的话原身一句没有听进去，但又不敢拒绝，怕惹恼了两个，没有人再供他考取功名，心头不愿也不敢表达。
　　只是在成亲这天，原身郁郁寡欢，灌了一坛又一坛的酒。
　　杨晔猜测，原身身体不来就不行，外又郁结于心，八成就这样给没了。
　　从原身的记忆中，他捕捉到一样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床上的少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男人，而是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种叫哥儿，可以生孩子的性别。
　　哥儿在不同地方地位也不一样，若是生在富贵人家，那倒是过的好，许多有钱老爷都喜欢娶个漂亮小哥儿回家养着，虽很少能做正妻的，到底是衣食无忧。
　　可生在乡野的小哥儿命就要苦上很多，因为生养孩子不如姑娘家容易，乡野的人家都不怎么欢喜娶小哥儿，若是有人家看上小哥儿，那绝大多数也都是看重哥儿能吃苦，气力比姑娘大，能干。
　　原身的大哥大嫂除了迫于无奈给弟弟娶个小哥儿外，也是看中了小哥儿的这些品质，自家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底的。
　　杨晔正在神游之际，阿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神情，见男人的神色越发古怪，心也凉的就像那要下雪前刮的冷风一样。
　　早听说杨晔清高，会看不上小哥儿，更何况还是像他这样身有缺陷的小哥儿。
　　书生郎有心上人，他本也不抱任何希望，可毕竟婚姻大事是决定一个小哥儿后半辈子的事情，他不求嫁的夫君能对他多好，只愿能像村里普通正常夫妻一样就是莫大的恩赐了，于是厚着脸皮说上两句好话，主动求好，希望得一些爱惜，以后日子也好过一点。
　　只可惜书生朗油盐不进，并不吃他的那套。
　　“我、我知道你们读、读书人好脸面，你嫌我，也、也是情理之中，我以后就待在家里，不、不出去给你丢脸。”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阿喜心里很明白这个道理，即使得不到喜欢，那也别惹恼了人，要是被休了，往后那么长的日子如何过得下去。
　　讨好的语气让杨晔说不出难听的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在少年的对面，尽量心平气和的去说话：“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是叫阿喜吧？”
　　阿喜轻轻应了一声是。
　　“成亲以前，你可见过我？”
　　阿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一、一个村子，是、是见过的。”
　　“但我记得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吧。”
　　阿喜垂眸，点了点头。
　　杨晔呼吸一窒，古代包办婚姻盛行，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想到他也赶上了这热潮。有感情的人结婚后尚且会不得善终，这样的婚姻恐怕问题会更多。
　　他很明确的知道他对这个少年无感，按照自己的情况，恐怕以后也很难有感觉。
　　倒不是因为性别，也和阿喜没有关系，这是他个人的问题。
　　按照他自己的原则来讲，不可能有未来的两个人，就不能给对方希望，拖拖拉拉只会耽误别人。
　　于是他凝眸正色，无比严肃道：“阿喜，我不知道你是出于情愿嫁给我，还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但我现在有责任和你说明白，我对你没有任何夫妻的感情，如果你心里想的是跟我过一辈子，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我是个感情很淡薄的人，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一个人，你要跟我做夫妻的话，会很痛苦，因为我不会作为一个丈夫来照顾你的情绪，不会给你关怀，甚至还会远离你。”
　　阿喜愣愣听完了一大番话，眼眶红了一圈：“你，你是想休了我吗？”
　　杨晔迟疑了一瞬，他是想及时止损，可是似乎忽略了这个时代似乎并没有和平分手一说，只有男子的一纸休书，吃亏的都是哥儿和姑娘家。
　　如今是新婚之夜，如果让阿喜离开，别人是不会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只会默认阿喜是被休了，名誉一定会受到很大的损坏。
　　他接着说道：“我不休你，在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里，我不会过问，也不会干涉你的事情，如果你碰见了喜欢的人，那就来告诉我，我们再和离。”
　　阿喜动了动眸子，说了这么一通，桩桩件件不过是要他明白，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而已，读书人当真是惯会说，连嫌弃都要弯弯绕绕说那么一大通出来，都说读书人薄情，阿喜这一刻算是深有体会。
　　就在杨晔还在忧虑少年能不能领悟这超前说法其中的含义时，便听见阿喜压抑的声音：“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2章 
　　杨晔承认自己在对待感情上说话往往都很无情，甚至是刻薄，以前在学校当教授的时候，因为年轻皮相过人，在学术上又颇有见解，给他递过情书的男学生女学生不计其数，拒绝后，很多还不厌其烦，久而久之，他习惯的会一次性打消别人的幻想。
　　他知道自己因为感情阴影给不了别人什么，与其让别人不可能的幻想，长痛倒不如短痛。
　　话说开以后，阿喜就搬去另一间屋子睡了，少年的知情识趣，倒是让杨晔心里轻松不少。
　　躺在僵硬的木板床上，不怎么柔和的被褥盖着，想着同一个屋檐下还躺着个自己名义上的夫郎，便不太能睡的着。
　　他望着蚊帐顶子，思绪飘的很远，不知不觉竟想起了那些记忆深处最不堪的回忆。
　　小时候，他是被保姆照顾大的，他爸他妈都是业界传奇，各自忙碌于自己的工作，很少有在一起的时间，逢年过节好不容易聚上，两个人却都在争吵中度过，他儿时就厌倦这样的家庭环境，觉得父母不在，一个人还清净很多。
　　后来他大了些，到了上学的年纪，需要人照顾盯着学业，父母却舍不下自己的工作，互相推脱，两人性格都强势，谁也不服谁，为此争吵逐渐升级成了打斗，家里时常被砸的像进了贼。
　　那时他觉得结婚真是件可怕的事情，选择陪伴自己一生的人一定要慎重，否则将是一辈子的痛苦。
　　在他已经对婚姻感情产生了一定抗拒恐惧的时候，他爸和他妈给了他最沉痛的一击，断绝了他对婚姻感情的任何一点期待。
　　十七岁那年，他爸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想要和他妈离婚，虽然两人的感情早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他妈仍然觉得他爸这样做丢了她的脸，折了她的骄傲，于是不肯离婚遂了他爸的愿，两人彻底闹了个翻天。
　　杨晔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领着全国最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家那天，他打开房门，屋里一片狼藉，父母两人互捅了彼此十几刀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这事儿是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即使过去了许多年，他每每想起便觉得恶寒，以至于深深恐惧于伴侣和婚姻。
　　也不知想了多久，实在是眼皮子困倦的发涩了，他才堪堪入睡........
　　翌日，杨晔是被交谈声给吵醒的。
　　土坯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再者乡野地势宽阔，每户人家多是隔得有些距离，久而久之，男男女女说话都会提些嗓子，说话声比正常的声音要大些，模模糊糊间他便听见灶房里有一道女人的声音。
　　杨家大嫂吴永兰卯时便挽着两个篮子从老宅子过来，瞧见新夫郎已经起来升火做上了饭，家里有了个操持的人就是不一样，她这二弟家可算是有了些烟火气。她远远观望了两眼，对新夫郎的初印象还不错。
　　“阿喜。”
　　听见声音，阿喜把手里的木柴一把放进灶里，拍了拍衣服迎上去：“大、大嫂过来了。”
　　吴永兰道：“昨儿摆流水席还剩下了些肉菜，日头高的日子里放不了多久，我放在水井里才没变味儿，这给你们两口子端了些过来。”
　　一只碗口跟手掌一般大的陶碗端出，大片油汁旺盛的猪肉让阿喜看的有些眼馋。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农家能吃得上肉的不多，若非逢年过节，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自家吃不上肉的日子就只能望着村里哪户人家办点红办喜事沾点荤腥。
　　为此办流水席的时候村民都会吃很多，肉菜几乎不会有剩下的，像这干净大块的肉，更是都不要想。阿喜猜这碗肉应当是吴永兰特地留下来给杨晔吃的。
　　他双手接过肉碗：“谢，谢谢大嫂。”
　　吴永兰没应话，旋即又提了一篮子鸡蛋放在阿喜面前：“这是村民们送的，拿去吃，二弟在读书，要补身体的。”
　　阿喜知道自打杨家大哥成亲以后，两兄弟就分了家，只是这家没有分清楚，不像别的人家分了就是田地银钱都分的清清楚楚，而杨家这分家只是没住在一起，杨晔的生活起居还都靠着大哥大嫂。
　　昨儿个他和杨晔成亲，流水席都是摆在杨大哥那边的，成亲的钱是大哥出的，收到的礼金物品自然也该属于大哥，阿喜没有任何闲话可说。
　　即使知道杨家的情况，但是那么一篮子鸡蛋，得有四十来个，怕是两户人家送的，他哪里好意思拿：“大、大嫂，使不得。”
　　“客气什么，这是他大哥的意思，要你不收，他大哥又该嚷嚷了。”
　　吴永兰心里有些别样的滋味，往日里送东西过来，杨晔都是理所应当收着的，别说推辞了，就是一个谢字也少有听到，如今这家里多了个人，说些客气话她心头也舒坦的多。
　　都是嫁人为妻、为夫郎的，吴永兰从来就没有看不起小哥儿的心思，瞧着这阿喜生的又水灵，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倒确实跟名字一样很讨喜。
　　虽是个小结巴，但是村里比那些口齿伶俐，牙尖嘴怪的女娃子要强多了，这桩婚事多是她促成的，如今见都还过得去，她心里也松了口气，不枉花的那七两彩礼。
　　她拉着阿喜的手，小声问了一句：“二弟待你好不？”
　　嫁人前和嫁人后不过是一日相隔，纵使阿喜年纪小心思单纯，也没有经历那一遭，但是从吴永兰的语气中还是听出了她是什么意思，他一时间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吴永兰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为难之处，她心里有了数，并不气馁，安慰阿喜：“不碍事儿，二弟年轻不懂事，等你跟着他的日子久了，他习惯了事事有你，心就向着你了，这会儿还呕着气没想开呢。”
　　从昨晚听了那么一番话后，阿喜的心便一直凉冰冰的，他想了一夜，知道这段感情是没希望了，可有人宽慰他两句，心里还是好受了很多，还没有人跟他说过感情上的这些事情，这让茫然无措的他有些零星的着落。
　　“好了，我先回去了，今年日头好，麦子割完还晒着，转眼大豆又熟了，大郎已经出门，我也得赶紧去了。”
　　她望着天悠悠叹了一句：“地里的事儿真是忙不完。”
　　“我、我吃过了就来帮大嫂收豆子。”
　　吴永兰当即笑了一声：“这还是你和二弟成亲的头一天呢，不急着下地。”
　　“没、没事，我在家里只会打扰夫君读书。”
　　乡野人家娶亲，第二日新人给婆婆敬茶的习俗遵循的人本来就不多，小哥儿嫁人就更不讲究这些了，乡下人觉得走这些过场倒不如多干半天结实的活儿实在。
　　吴永兰很自然的没有提这件事，如今阿喜主动说要帮忙下地，多一双手帮着做事儿，她当然高兴，跟阿喜客气了两句之后，笑吟吟的回去了。
　　人刚走，阿喜正要回灶房去烧火，就瞧见杨烨徐步从屋里出来，无半点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起了好些时候了，他心下一紧，只怕杨晔已经听见了那句夫君，赶紧想说点别的来遮盖：“大、大嫂，来过了，送东西，吃、吃饭吧。”
　　心里紧张，反倒是更说不明白话了。
　　杨晔还没开口，见少年抓着自己的衣角，目光躲闪，慌慌张张的去拾掇早饭，进灶房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方才的话他确实都听见了，本还在忧虑昨天的话是不是说的还不够明白，但见阿喜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他也再提不起什么责怪的意思，想来话是说进少年心坎儿了的，不然见着他也不至于躲躲闪闪。
　　四方小木桌上，一盆汤多米少的稀粥，一叠咸菜，还有一碗肥腻的肉。
　　杨晔在上方坐下，瞧见阿喜把那碗肉理所当然的朝他上方的位置偏放了一些，并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而少年自己则只添了半碗，与其说是粥，倒不如说是半碗米汤。
　　等他开始动筷子以后，少年才端起饭碗，就着咸菜，小口又快速的吃着。
　　家里的咸菜还是杨大嫂端肉过来顺道拿了一些过来，不然这边真是什么都没有，今早都不知道能吃什么了，等空了他准备自己做一些，咸菜可是家家户户必备的菜粮。
　　他把半碗粥吃的快差不多时，偷偷看了一眼杨晔的筷子，竟然都没朝肉碗里伸一下，那码的好好的一碗肉完整的跟刚刚端来时一模一样，他忍不住便多看了两眼，等收回目光时，和杨晔探究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当下便像失了力一样，尴尬的赶忙低下头扒饭。
　　杨晔对那碗肥腻的肉并没什么兴趣，他知道也许在这里待久了以后会喜欢，但至少现在是无感的，清粥小菜反倒是更和他的胃口。
　　见少年盯着肉好一会儿，明明想吃，筷子却一次也不动，他看着有些不知名的烦躁，不经意的把碗往桌子中间推过去了一些：“我不喜欢吃肥肉，你吃吧。”
　　阿喜惊诧到失神，那双杏眼就更大了，也不过是那么几个眨眼的功夫，他低垂下眼睛，不好意思直视杨晔，脸上一层薄红，小心思被拆穿后很难为情的咬着筷子，没动。
　　倒是杨晔的眉心微动，暗叹这脸皮薄得，都没戳就自己破了。
　　他摇了摇头：“你几岁了，还咬筷子。”
　　阿喜连忙把筷子从嘴里拿下，脸上更红了，却正儿八经的回答：“下、下个月就十五了。”
　　杨晔眉头夹紧，这不还是个小孩子嘛！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这种感觉更甚于对婚姻厌恶的不适。
　　十五岁，这个年纪的少年要么还懵懂无知，要么步入了叛逆期，但无疑都是家里的宝，被哄着照顾着。但这个年纪的阿喜却已经嫁到别的人家，为人夫郎，看着人的脸色过日子，早早的尝上生活的苦楚。
　　杨晔却未曾想他所在的身体其实也还未到弱冠之年，不过是堪堪过了十八的年岁。
　　只是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人的年岁上，他拿起筷子夹了三块肉到少年碗里，温声道：“吃吧。”
　　阿喜看着碗里的肉，他是真的馋，上一次吃肉好像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昨儿虽然是他成亲，可他一口饭都没能吃上，夜里肚子饿得叫，今早看见肉才格外想吃。
　　他都在尽力掩饰着了，却还是被看穿，实在有些难堪。
　　杨晔给他夹了菜后就起身下桌了，阿喜偷偷瞧了一眼，见人进了另一间屋子，几番犹豫，这才动筷子把碗里的肉给吃了。但也就吃了那三块肉，多的一块没吃。
　　三大块肉，填足了他匮乏已久的肚子，也增了好多力气。
　　他麻利的收了碗筷，把剩下的肉放进屋后的山水井里镇着，背着家里的背篓和镰刀，趁着杨晔出来前，赶紧往地里跑去。
　　杨晔上了趟茅房，回来时便瞧着穿着褐色短衣，蓝布长裤的阿喜已经去了老远，在弯弯绕绕的乡间下路上变成了一个远影。


第3章 
　　杨晔记得原主也是有一亩地的，只不过都是大哥在帮他操持，每年帮着种，帮着收，然后把地里的庄稼拿去换钱，存下来的钱就给原主买读书用具。这个大哥，就杨晔看来也是待原主相当不错，在阿喜进门前，连他的饭菜都是大哥家里送过来的。
　　如今他占了原主的身体，只得靠这个身份活着，他没打算循着原主的轨迹过日子，他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绝对不可能去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
　　这会儿长喇喇的豆子地里好些村民已经忙活开了。吴永兰佝着身子正在杨晔的地里麻利割着大豆，一前一后挥动的手脚一般人都比不过。
　　她也自信有这么一番手艺活儿，娘家是做豆腐生意的，赚钱的方子只传给家里的男人，不传给女人，她没得那豆腐手艺，不过割豆子的手法倒是学了个精。
　　地里的活儿费力又枯燥，娘儿们羡慕吴永兰那把割豆子的手艺，往日里只能假借着夸赞杨晔读书人寒碜吴永兰两句消遣。
　　吴永兰面上不说什么，回去后给男人哭了几次，杨成见这些婶子媳妇说杨晔的事情就要开口骂，男人说话总是有几分威严，况且女人之间不痛不痒的闲话被男人凶横着插入就没意思了，慢慢大家也就不敢拿杨晔的事情来消遣吴永兰了。
　　不过今朝不同，杨家进了新人，还是村里大家都知道的小结巴，私下大家都笑，结巴配懒秀才，媒人当真是会说媒的很。
　　这下地不就有了新话头嘛。
　　平坦开的豆子地若没有泥坎隔着，就跟一块地似的，大家的豆子地也隔的不远，今天杨成去还在村里借来摆流水席的桌子板凳去了，没在地里，有妇人就忍不住开始打趣：“大郎他家的，咋没瞧见那新夫郎来下地呢？这太阳过会儿都要晒到屁股了！”
　　有人帮着腔：“刘婶儿，你这不是打哑谜嘛，都晓得人家是新夫郎，日晒三竿没下地你说能因为啥。这些年轻人，可真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枣村十个里头八个都知道杨晔馋人地主家的姑娘梅小芝，昨儿去吃流水席的人说瞧着杨晔喝得东倒西歪，那样子别提多伤心。
　　现在跟个不知情人一样说两人恩爱，存心就是想看笑话，吴永兰早知道这些长舌头会拿这桩婚事说是非，心里倒是也有些准备。
　　她薅着豆子：“婶子们都说话可得注意着些分寸，地里男子女子，没嫁人的姑娘小哥儿可都有。”
　　“瞧大郎家的还给认真上了，婶子不是说笑吗。再说也是为了你好才多嘴两句，大郎他娘去的早，这新夫郎没有婆婆教着立规矩，你把他给惯着了，往后还能听你这个大嫂的话嘛。”
　　说话的人是吴永兰对门的，仗着自己多跟人当了几年媳妇，时常对吴永兰说教。
　　吴永兰知道这邻居是看不惯她男人对她对他百依百顺，又没有婆婆管着，而她却时常被婆婆呼来喝去，又被丈夫大骂，心里就是望着他不平衡，往日里就数她嘴巴最多，像是多说她两句闲话就能派遣自己那一肚子窝火气一样。
　　她正想回敬这婆娘两句时，便听见了结结巴巴的声音从身后的小路上传过来：“大、大嫂。”
　　阿喜来的正是时候，说闲话的村妇们别着脸闭上了嘴，阿喜要来她是知道的，让她大感意外的是那从来不下地的二弟竟然也跟着来了。
　　一时间地里静的只听得见蝉叫的声音，远远近近的目光全落在了杨晔两口子身上，隔得近的咬了两句耳朵。
　　吴永兰直起腰杆儿：“二弟咋来了？”
　　“自家的地，该来的。”
　　阿喜冲吴永兰无奈的笑了笑，他跑了一半的路被杨晔叫住，听说他也要来下地心里时的惊讶不比吴永兰少。
　　村民看了会儿稀奇，想和杨晔搭两句话，但是书生平日里眼高于顶，哪里要跟村妇闲谈，怕别自讨了没趣，大家看够了也就各自忙手头上的活儿去了。
　　七月份的日头极高，太阳不像是悬在苍穹上，倒是像直接挂在了人头顶。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劳作中的杨晔便觉得后背汗淋淋一片，衣服给黏在了背心上，外加书生常年不劳作，身体虚空的厉害，佝着背久了竟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感觉。
　　不仅如此，大豆的枝干叶子和豆荚上都长有很多细绒毛，扎在手心里很不舒适，割一会儿豆子便浑身都发痒。
　　他放下一把连枝割下的豆子，搓了搓手心的绒毛，细毛没搓下，倒是把手掌给弄红了，正在想要用什么法子不让绒毛扎进手心时，他察觉到左侧似是有目光飘过来。
　　一抬头，他就见着一直默不作声割麦子的阿喜在看他，准确的说看着他的手。
　　阿喜的手脚很快，额头上被汗水黏住的头发足以看出有多卖力的干活儿，不管是原身，还是现下的杨晔，其实都不曾做过割豆子的活儿，但没吃过猪肉总归是见过猪跑的，瞧瞧村民怎么割豆子的很容易就上了手。
　　上手虽快，但到底不如长期干这些活计的麻利，就算是这样，杨晔还是不想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阿喜差。
　　他收起手，也不管手心的感触，弯腰继续去割豆子，恍惚间像是看见阿喜长眉微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杨家大嫂忽然一头栽到了豆田里。
　　“大嫂！”阿喜惊诧的呼了一声，连忙放下手里的镰刀，目光从杨晔那儿收回，朝前头倒下的女人跑过去。
　　杨晔过去帮着阿喜将人扶起来，村民有听见声音的，也赶紧都围了过来。
　　“这是、怎，怎么回事？”
　　“可能是中暑了。”日头太高，像在蒸笼里一样，呼进来的空气都像是被烤过的，干活儿出汗大，盐分流失手脚乏力，人很容易就昏过去。
　　杨晔是这样猜测的。
　　“得把人先送回去。”
　　杨晔伸手就要去背人，阿喜却先他一步把吴永兰往自己背上拉：“我、我来。”
　　他怔了怔，这是怕他连个女人都背不起？
　　阿喜嘘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小叔子背嫂子也会惹人闲话。”
　　话轻飘飘落在杨晔耳朵里，像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杨晔干咳了一声，想说你不也是个男孩子嘛，转念一想，入乡随俗，小哥儿跟男人不一样。
　　不过眨眼功夫，他就见着单薄的小身板儿把吴永兰背了起来，腿晃荡了一下便朝回家的方向去。
　　吴永兰虽说是个女子，但是骨架子大，看起来身形不小，压在阿喜的身上，少年就像是成熟的高粱一样被压弯了腰，但少年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重的情绪，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负担起大过自己体力的重物。
　　杨晔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村民们看着走远了的一家人，一下子炸开了锅，每年夏末收庄稼的日子中暑昏倒的人不少，别说女人了，有时候男人活儿干多了不堪重负也得倒下，这种情况在村里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还是有人叨叨了两句：“刘婶儿，吴永兰怕不是被你那几句话给气着了？”
　　“杨大郎家的本来就容易见气，平日里玩笑都开不得，往常日头更高的天气都没见她这样，怕是真被气到了。”
　　被大家说道的刘婶心头一慌，鼓着眼睛骂道：“关我什么事，我说她什么了，你们可别张着嘴乱说。”
　　村民们摆摆头，一哄而散。
　　阿喜把人背回杨家老宅子后，杨成还完村民的桌子板凳，在地里就听村民说自家媳妇儿昏倒了，急匆匆先往村口大夫家去把人请了过来。
　　“说了不赶着下地，偏生每天火急火燎的，女子不如男人，身体怎么吃的消。都说了地里有我，偏生不听！”
　　杨成回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媳妇儿，也不管阿喜和杨晔两口子，又气又急的念叨了好几句。
　　阿喜听到这骂声，没有劝说杨成，敛着眸子看了一眼床上的吴永兰，眼里反倒是快速的闪过了一丝钦羡，他起身站去了一边，让大夫诊治。
　　留着山羊胡的乡野大夫夫瞅了一眼病人，连手都没动一下，拉着一张马一样的长脸道：“中暑了而已，用清热的药草根煮水喝了就是，见怪不怪的，这点事儿还让我跑那么远一趟。”
　　大夫是被人高马大的杨成架着来的，摆着一张臭脸，心头很是不满。枣村就这么一个大夫，脾气是全村人都晓得的臭，但是论谁都会遇上病痛，就算心头对其不满，也只能硬着头皮给出笑脸。
　　“瞧这大热天还麻烦您。”杨成见状连忙往大夫手里塞了几个铜板：“劳您帮我媳妇儿看看吧，她身子一向好，这突然晕倒，我总是不放心。”
　　大夫收了钱后，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才肯给吴永兰探脉。
　　杨晔站在门口目睹了所有，见钱眼开四个字又深刻了些。
　　“你媳妇儿是有身孕了。”大夫眼里闪过精光，笑着摸了摸小胡子，诊到喜脉是件好事儿，多多少少能讨到些彩头：“恭喜。”
　　“有身孕了？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老夫未必连喜脉都诊不出来吗。”
　　杨成笑逐颜开，他和吴永兰成亲足足有了三年，但是一直没有孩子，如今总算是盼来了，一时间欢喜的无法自抑，又给了大夫十几个铜板。
　　讨到了喜钱，大夫也就多说了两句：“给你媳妇儿吃些好的，粗活儿尽量的少干些，注意休息。”
　　杨成连连应下，欢欢喜喜的送了大夫出去，回来的时候杨成高兴的拉着杨晔：“二弟，你大嫂终于有了，爹娘知道了肯定高兴，一定是你成亲给家里带来了喜气，现在是喜上加喜。”
　　看着一个大老爷们儿笑的跟朵花儿一样，杨晔忍不住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杨成的笑感染了，还是被这简单朴实又真挚的夫妻感情触动到，总之，他露出了个笑容。
　　杨成愣了愣，自打出了梅小芝那事儿后，杨晔整日昏昏沉沉，一副颓废模样，如今忽然精精神神的，他心里欣慰不已，忽觉好事都砸进了他们杨家一般。
　　“恭喜大哥了。”


第4章 
　　考虑到杨成家里即将添丁，养一个孩子不容易，吴永兰将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处在生养阶段里，虽说村里的女人没那么娇气，但是总归干活儿不能像以前一样猛干，孩子出生后又是吃喝拉撒，两口子的压力一定会变大很多。
　　杨晔便趁此主动提出往后由他自己负担自己的家，不再让杨成帮助自己的主意。
　　不光是那一亩地由他自己管，他生活起居，任何的开支用度都不在让杨成出，彻底的由自己担负起生活。其实这是他本来就该做的，只不过原主的秉性在哪儿立着，他原本还不知道拿什么理由和杨成谈才不会让他有过多的疑虑，如今借着孩子的由头，倒是正好说清楚。
　　杨成闻言从即将升级成父亲的喜悦中缓过劲儿来，弟弟有这样的觉悟他本该是高兴的，可这些年弟弟依靠他早已经成了习惯，一下子说出这么大彻大悟的话来，他第一感觉不是高兴，反而是担忧，他怕杨晔干出些极端事情来。
　　“阿晔，你这样想大哥很欣慰，可你从小就没怎么下地做过活儿，一直以来都在读书，往后科考还要花不少银子，你和阿喜怎么负担的起？”
　　“大哥，你不用担心，现在我已经成家，再靠着你和大嫂也太不像话了，就算不怕别人的口舌，自己也会过意不去。你就安心照顾嫂子，多腾些时间在孩子身上。”
　　昏倒后早苏醒过来的吴永兰听了这番话倒不像杨成那般忧心，反而帮着杨晔劝说自己丈夫：“大成，二弟既然有了这份心，是好事情，爹娘去的早，你这些年疼二弟，他心里都有数，可别因为自己一味的心疼，反倒是误了二弟。”
　　杨成背着身体，不答吴永兰的话。
　　当初吴永兰嫁到杨家，头顶上没有公公婆婆，又是和杨成互相看对眼才在一起的，原本日子自由快活，不像一般人家的媳妇那么难做，心里暗自高兴了很久。
　　但是时间一长，她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什么都好的杨成对弟弟偏宠的极为厉害，谁乐意像养儿子一样养着弟弟，她当初心里不满，明里暗里和杨成闹过几次，可却没有撼动杨成态度，闹的次数多了，反倒是影响两口子的感情。
　　后来她肚子久久没有动静，心里对杨成有愧，也不敢再拿杨晔说事儿，慢慢倒是也想通了，杨家二老去的时候杨成才十五六岁，而杨晔不过十岁，两兄弟是相依为命过来的，丈夫就那么一个亲人。
　　而且她俩成亲的时候，杨晔也提出了分家，不住在一起打扰他们两口子生活，她心软，也就跟着丈夫一起惯养着杨晔了。
　　可现下杨晔主动提出自行负担生活，无疑给她埋在心底的种子浇了一瓢水，句句说在了她的心坎上，她没道理不帮着杨晔说话。
　　吴永兰推了一把闭口不言的杨成：“大成，人家二弟现在也成亲了，阿喜可是个能干的小哥儿，衣食起居上会照顾着二弟，你还硬参和什么，小两口的日子靠着别人，二弟是读书人，心里会不好受。”
　　杨成拧着眉头，呼着气不想答应。
　　这时候吴永兰想给阿喜使个眼色，可见着人在低着头看脚尖，于是喊了一声：“阿喜。”
　　阿喜闻声抬头，话他都听着，可他不知道杨晔是真心想要自己负担起生活，还是只说些气话，于是看了一眼杨晔，本想得到些该帮哪边说话的提示，可杨晔并没有看他。
　　他抿了抿唇，只好道：“大哥放心，我、我会照顾好......”
　　该怎么称呼他呢，当着杨晔的面，他话捋不直了。
　　还好这时候杨晔开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他的话很决断，杨成紧锁的眉心几乎能夹死只苍蝇，为了不让他再说什么，杨晔挂了个不到眼底的笑：“不如大哥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到时候真过不下去了，不用大哥说，还不得照样向大哥伸手。”
　　这话倒是让杨成心里宽松了不少。
　　吴永兰道：“这样总好了吧，二弟想的周到。”
　　杨成也只好松口：“行。”
　　事情说定以后，已经要正午了，杨成原本要留杨晔和阿喜吃饭，但是杨晔没答应，两口子才得了孩子，一定还有不少体己话要说，他就不在这里凑热闹了。
　　“我瞧着二弟一下子像是长大了一样。”两人走后，吴永兰喃喃道，杨晔的变化她自然而然的归功到了娶亲身上，都说女子在嫁人之后会一夜成长，看来男子娶了亲也是一个道理。
　　回去的路上杨晔一直没有说话，他感觉少年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等要到家门口时，他想到了今天少年开口说话的犹豫。
　　他道：“阿喜，你以后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阿喜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小雀跃杨晔注意到了他的为难之处，却又懊恼，今早的话他果然是听到了。
　　“知、知道了。”
　　午时后太阳很大，黄泥小路烫脚板，沙土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就是地里再忙，这个点也没有村民出门下地，就算能瞧见两个身影，那也是带着草帽在自家院坝里晒麦子大豆的。
　　天气热的时候胃口也小，杨晔中午照旧喝了些稀粥，拎了把椅子在院子的树下歇凉。
　　乡野流传这样的话，“哪有出门就见天的道理”，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种了树。他们家的小院儿也不例外，同样也有种树，并且还是两颗，一颗就是他现在乘凉的高大槐树，而另一颗则是枣树，圆润的枣子沉甸甸的缀满了枝头。
　　枣村之所以叫枣村是有道理的，整个村子有两三百颗枣树，山里的是野生，村子里的都是村民种植的。七月份里，枣子已经结满了枝丫，还有个把月就成熟了。
　　村里到处都是枣树，村民们没多稀罕，到了吃枣子的旺季里，大家会把枣摘去城里卖，但是村里卖枣的人太多了，卖不了好价格，也不太卖的出去。
　　卖不出去的枣子要么送给别村村民，要么就晒干了存储着当零嘴，可惜一年到头的吃，别说大人了，就是馋嘴的小孩子也吃的腻味。
　　早些年杨成拉扯着弟弟读书，家里过得很苦，他什么活儿都干，就把村民们晒干的枣收起来，奔走好多县城小镇去卖，当了好几年的货郎，就此挣了些钱，这才能继续供着杨晔读书，并且还娶上了媳妇儿。
　　杨晔看着枣树连带着想了些原主的往事，倒是羡慕起原主有那么个有担当又有责任心的兄弟来。他是个独生子女，从来没感受过这些兄弟间的情谊，往后要是相处的好，他会试着把杨成当自己亲大哥来看待。
　　“井，井里打的水，很凉快，要喝点消消暑吗？”
　　吃了饭后不让他收拾碗筷的阿喜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树荫下，端了一杯水放在他身旁的木头墩儿上，连带着还有一把用晒干的棕叶做成的蒲扇。
　　他看了阿喜一眼，眉心一动，不知少年是天生就温柔细腻，还是他仍旧在渴望着什么，他很想问问，可这话说出来必定伤人，见少年局促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到了嘴边的话又让他改了口，变成了一句谢谢。
　　“这扇子挺好，买的吗？”
　　杨晔拿起蒲扇挥动了两下，风便铺面而来。
　　阿喜摇了摇头：“是，是做的。”
　　这手艺是阿喜的婶子教给他的，两人依靠着过日子，总要想着方儿挣些散钱填补家用，每到夏天干完一天的活儿，月色好的夜晚里两人就会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做蒲扇，等着去城里的日子就拿去卖了。
　　他们做的时候花的功夫多，倒是挺好卖，一把能卖出两文钱，天气最热那段儿能卖三文。
　　听杨晔也说做的好，他挺高兴的。
　　杨晔笑了笑：“你会的东西还不少。”
　　午后，约摸申时的模样，正悬于空的太阳往西边偏了些，热度也消减了几个度，阿喜背着背篓要去下地。
　　既然已经彻底分家，那一亩地就只能全凭他们自己操持了，阿喜打算早一些出门，等把豆子割回来，晚上凉快就能把豆子剥出来了。
　　杨晔从屋后的水井去打完水回来时，家里就已经没有了少年的影子。
　　说分家是他的事情，没想要阿喜吃苦头，太阳是小了，晒了两个时辰的地表温度却还是照样高。
　　他带着镰刀，也匆匆赶去了今早的豆田里。
　　远远就瞧见弓着背在褐黄豆子地里像个机器一样运转的阿喜。
　　“你怎么也、也来了？”
　　杨晔重新回到早上割豆子的那块儿地上去：“是我说要分家的。”
　　阿喜直着腰站了一会儿，书生果然把面儿看得重。
　　今儿早上都瞧见他一手豆子毛，手掌还磨出水泡了，他以前第一次做这些活儿的时候双手难受了好多天，要是再割会儿豆子，保管把手上的水泡磨破，到时候豆子毛扎进肉里，双手又汗津津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果不其然，没过一刻钟，阿喜便见书生的眉毛拧了起来。
　　他抿了抿嘴，放下镰刀从衣服里拿出一块手帕走过去，他上午就想给他了。
　　“把、把这个绑在左手上，细毛就、就不会扎到肉里了。”阿喜放低了说话的声音，像是怕被地里的其他村民听到一样：“要、要我给你绑吗？”
　　杨晔握着镰刀的手僵了一下。


第5章 
　　手帕包裹住手掌，豆杆上的绒毛都被隔在了外头，果然，手掌不痛也不痒了。
　　杨晔割一把豆子就要盯自己的左手一眼，那张月白色的手帕被少年叠了两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动了两下就灵巧的在他的手背上打留了个活结，任凭他怎么大力折腾都不会散开。
　　他垂眸往身旁扫了一眼，少年没有看他，正在认真的割着豆子，偶尔会快速的抬起手背抹一下额头的汗珠，像熟鸡蛋剥开一样的光洁侧脸，被空气蒸的红扑扑。
　　怎么会有这么细心又体贴的男孩儿？
　　杨晔曲起手指，指腹从材质并不多好的手帕上滑过。
　　花了三天时间，地里的豆子收完后，家里的小院儿摆了好几个圆形大簸箕，太阳出来前阿喜就会把豆子拿去晒上，太阳下山时又准点收回去，日头好，两天就能断去水汽，储存着就不会发潮长芽了。
　　地里一时间就没了事儿，农忙时节得了暂时的闲。
　　杨晔从堆积着杂物的房间里找到了根鱼竿儿，趁着太阳大，整个村子都陷入午休时间的时候，他把鱼竿带着去了小河边。
　　小河两岸有不少老树，底下既凉快又宽敞，他寻了一处河水深的地势坐下。
　　这些时日以来，他发觉原身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软手软脚，有时还不如阿喜，都快没个男人的样子了，他决心要把身体调养锻炼好。
　　鱼不仅能补充身体的能量，还能丰富饭桌，最主要的是自己费些功夫就有可能弄到，不用花钱去买。
　　如他先前所想，村子里的清贫日子过久了，口舌之欲就会无限度的放大。
　　近来饭桌上的菜不是清粥糙米咸菜，就是连油星都很少的炒野菜，当真是日子过得不能再简朴了。
　　“有人在没？有人在没？”
　　未时，阿喜正在屋里编制蒲扇，杨晔不让他跟他住一间屋子，现在的房间堆的杂物多，还很小，倒不是他嫌弃什么，不过是个睡觉的地儿，宽窄都一样，只不过房间小了在夏季里十分闷热，多待会儿浑身都是汗。
　　听见外头的声音，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出去，到屋门口时，他瞧见是同村的一个妇人：“有、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婶子突然病了，现在躺床上门都出不得，你赶紧去瞧瞧吧。”
　　婶子是他在枣村唯一的亲人，顿时他便慌了神：“我、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晴空里响起了一声闷雷，两人皆是往天边望了一眼，刺眼的晴空里有一团黑云十分醒目。
　　村妇咕哝了一声：“这可别下雨啊，阿喜，不说了，我先回去把院儿里的麦子豆子收一下。”
　　阿喜道谢还没道完，妇人一溜烟儿跑了老远，他忧心自家婶子，可又怕真下雨，只得赶着手脚把晒着的豆子收进屋。
　　等把大圆簸箕端完后，天色一下子暗了许多，恐怕是真要下雨。
　　夏季的暴雨往往说来就来，时常把晒着谷物的村民打个措施不及，被雨淋湿了的谷物就算再晒过也不如没淋过雨的强，村民为此都像惊弓之鸟，时时注意着天色。
　　阿喜松了口气，庆幸把豆子都收了的同时，赶忙拿了个斗笠，匆匆往村头的大夫家去，他准备直接请大夫去婶子那儿。
　　大夫家的院门没关，阿喜还是守礼的站在院门外敲了敲门，屋里有人在，他没敲两下就出来了。
　　“我说是谁，原来是小结巴啊。”从屋里来的人是贾回春的妻子，圆滚滚的一个妇人，说起话来粗生粗气：“咋了，吴永兰的胎不稳啊？”
　　“不是，是我婶子病了，贾、贾.......”
　　话没说话，妇人先行打断：“假假假.......假什么假，一句话半天也说不明白。”
　　阿喜有些难堪，他紧了紧手指，正巧贾回春听到声音出来：“怎么了。”
　　“大夫，我、我婶子病了，能不能请您走一趟。”
　　雷声一紧，豆大的两颗雨点儿落在院子里，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大雨便落响了。
　　“下大雨了，怎么出门，明天再去看。”
　　阿喜心里着急：“大夫，麻烦您跑、跑一趟吧，我婶子病、病得很重。”
　　贾回春吹胡子瞪眼：“每个来都说病重，哪来那么多病来重，你不都嫁到杨家了，怎么还管娘家的事儿。”
　　雨点滴滴答答打在身上，贾回春哆嗦了一下就要往自家屋檐下去，阿喜知道这大夫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有钱才喊的动。
　　把人请去了婶子家，婶子自然是会给钱的，可没想到大夫借着下雨竟然摆谱，只怪自己没有杨成的气力劲儿能把他架过去，当下几个口袋又是一样空，也不知道杨晔把钱放在了哪儿，就算知道，他也不敢去拿。
　　眼见着贾回春赶人走，他急得没办法时，头顶忽然冷不伶仃响起了杨晔的声音。
　　“贾大夫，我从河里钓了两条鱼，让婶子炖了，你走一趟回来刚好能吃。”
　　贾回春顿住，回头瞥了眼狗尾草穿着的两条鱼，肚白背青，一条就得一斤多，他瘪嘴咽了口唾沫：“我说回屋去披件蓑衣，外头雨大，杨童生真是客气。”
　　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杨晔手里的鱼就被接了过去。
　　阿喜回头看着杨晔，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眼睛忽然有些红。
　　杨晔假装没有看到红了的眼尾，抽过少年夹在腰间的斗笠，反手扣在了少年头顶：“出事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害他回去人没找着，问了邻居又赶来了这儿。
　　“我、我着急。”
　　“那也得带些钱。”
　　阿喜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细微：“我没有。”
　　杨晔眉头动了动：“好了，没事了。”
　　他声音沉稳，阿喜拧巴的心为此平和了不少。
　　阿喜的娘家就在村西头，离本村村民聚集的地方挺远，倒是离隔壁村比较近。
　　三人一同赶到时，一身淋湿了大半，刚到屋门口就能听见屋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
　　阿喜赶忙揭下斗笠放在屋檐下，扭身推门进了屋：“婶子！”
　　屋里坐在桌边的女人明显的惊了一瞬，头发有些许的凌乱，像是才从床上下来倒水喝，嘴唇泛白起了皮。
　　“阿喜？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说婶子病了，请、请了大夫过来。”阿喜帮女人倒了水，然后将人扶回床边。
　　女人拍了拍阿喜的手，病恹恹的瞧了屋里的几人一眼：“怎么好让你跑，都嫁人了，连杨童生也过来了。”
　　贾回春惦记着家里的那两条鱼，催促道：“别说了，先瞧瞧。”
　　探了一番脉象，看着病的严重，其实就是暑气太大，热伤风了，阿喜娘家的条件比杨家还差，孤儿寡母的，日子能好的哪里去，无非是起早贪黑劳作凶了，身体积劳成疾，忽然吃不消就垮了下来。
　　贾回春开了退烧药，又开了点儿养身子的补药，对屋里的人说：“我那儿有退烧药，你们谁跟我去拿药，至于后面那个方子的药得去城里买，倒是不急着吃，等伤风好些了再吃也一样。”
　　阿喜给大夫道谢了一声，动了动身子，被杨晔按下：“你在这里照顾婶子，我去拿药，顺道送大夫。”
　　这话恰好纾解了他的为难，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他抬起眸子，满是感激的眼睛里带了些水雾，看得杨晔眉头一皱，错开目光道：“我先去了。”
　　两个男人走了以后，床上的许秋荷抬手：“阿喜，过来。”
　　阿喜到女人身旁坐下，许秋荷虽然病态怏怏，但是掩盖不住一张好瞧的脸，今年才过二十六的年纪，其实惦记许秋荷的人不少，但许秋荷一直都没什么心思。
　　其实阿喜心里有数，婶子守寡这么多年也有大半是他的原因，二嫁本就不易，若是再拖个包袱，那便更难了，再者许秋荷也怕带着阿喜改嫁以后婆家会欺压阿喜。
　　这般瞻前顾后，两人便相依为命过了好几年，直到今年年初，许秋荷跟隔壁邻村的猎户看对了眼，才有了些心思。
　　起初许秋荷还瞒着阿喜，不过两人历来亲近，阿喜心思又细腻，自然没躲过他的眼睛，他和婶子没有丝毫血缘，但是婶子却待他如同亲生儿子，如今见着婶子好不容易有了称心的人，哪里还肯耽搁婶子，于是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她和猎户的事儿，私下找了媒婆，托她为自己说门亲事儿。
　　只要他嫁出去了，婶子便可放心改嫁，甚至还能拿着他的彩礼钱风光的改嫁，也就是这么个由头，他嫁进了杨家。
　　“婶、婶子。”
　　许秋荷从枕头边拿了块帕子，轻轻给阿喜擦了擦头发，柔声道：“阿喜，你性子温和，当时你说要嫁给杨晔的时候，我心里是不同意的，他在村子里口碑差，手脚又不勤快，我怕你嫁过去了受欺负，心里怎么都不安生。”
　　“我知道你这孩子定然是知道了我的事儿才说要嫁人的，还说什么钦慕读书人。你过去以后，婶子夜里总睡不踏实。不过今朝瞧着人，倒觉着书生待你比我想象中好些，你老实告诉婶子，他对你好不好。”
　　阿喜道：“挺、挺好的。婶子也看到了，他、他很照顾我。”
　　他说的是实诚话，杨晔今天能替他解围，帮他请大夫，他心里早已经填满了感激，而且他也确实不像乡亲们说的那样不动手脚，不论是为人还是处事，都不是村民所说的那样，处处都是意外之喜。
　　什么都挺好，只是........心里没他而已。
　　即使心里百转千回，他也不会让许秋荷看出什么来。
　　许秋荷倒也真信了，宽慰了不少，小声对阿喜道：“你把你的彩礼钱拿去，自己有点银子防身，什么时候都是好的。”
　　阿喜知道婶子说的不错，没有银子的难处太多了，今日就体会了一遭，正因为这样，他才不能要：“那是给、给婶子的，婶子养了我这么多年，是、是应得的。”
　　“婶子又不是白养你，这些年家里的粗活儿累活儿都是你揽着，倒是你在照顾我，婶子怎么能要你的彩礼钱。”
　　阿喜按住许秋荷的手：“婶子，你、你就拿着这些银子，和那人早些把事儿办了吧，就当我的心意，你一个人住、住着，我放不下心。”
　　面对阿喜恳切的眼神，许秋荷反倒是有些不还意思了，她面貌虽然姣好，但身子骨儿却不像一般村里女人那么强健，若是隔三差五病这样一遭，确实劳烦阿喜，让他出嫁了还挂着个心，于是轻轻悄悄应了一声。
　　阿喜松了口气，只要婶子嫁过去了，就是杨晔突然要赶他走，他也不怕自己名声坏了，连带着影响婶子的名声，让她出嫁白遭人闲话。


第6章 
　　杨晔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药，顺带还给阿喜带了一套衣服过来。
　　少年身上打湿了大半，衣服贴在背上，本就消瘦的人显得越发瘦弱了，他怕人穿着湿衣服捂上几个时辰，明日就该他躺在床上了。
　　阿喜在灶房里煎药，犹豫了好一会儿，听着吴秋荷的咳嗽声，终究是硬着头皮对杨晔道：“我、我能不能照顾婶子，等她烧退了再回去？”
　　杨晔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回去都什么时辰了，我把衣服都给你带过来了。”
　　阿喜手一顿，煎药的勺子啪嗒落在了地上，他微微张着嘴唇，杏眼里满是慌乱。
　　杨晔见少年的反应，脑仁子紧了一下，他们成亲还没过七天，村里有不成文的风俗，新人出嫁后的七天里都不能回娘家过夜的，回娘家过夜就意味着在夫家不讨喜，被赶了回去。
　　可他并非是这个意思，话说快了些让阿喜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等婶子烧退很晚了，夜里下暴雨不好走，你照顾她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阿喜长眉拉平：“那、那衣服是？”
　　“你身上的衣服打湿了，难道想穿着过夜？”
　　阿喜拧了拧自己打湿的衣角，低着头轻道了一声：“谢谢。”
　　垂着的细密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白皙的脸上格外灵动，杨晔在晃神间觉得阿喜很乖巧，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动了动，手指快要触摸到少年的侧脸上时，他才恍然反应过来。
　　手收回去的那一刻，阿喜眼睛里同时也划过了一抹失望。
　　“我先回去了。”
　　杨晔和阿喜的婶子简单的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到家时已经不早，下雨天乌云遮顶，天黑的也比往日要早些。
　　院子里枣子被大雨打落了好多颗，杨晔拾了一颗尝了尝，枣子尚未成熟透，味道并不怎么好，掉落的枣子也就只能可惜了。
　　阿喜不在，小土房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外头的雨声，以前杨晔一个人生活，住的房子远比这小土房子大的多，早习惯了一个人住的安静，刚来时是真不习惯和另一个人同在屋檐下，好在阿喜性子温和安静，就算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倒是没有太不适从。
　　看惯了那道清瘦的身影低着头在屋里进进出出，忽然没在眼下，他居然有片刻的陌生，但也不过是须臾。
　　这几日都是阿喜做好了饭叫他吃，今晚需要他自己做饭，独自生活的人厨艺一般都不会太差，他也不例外。
　　不过他在灶房里转了两圈儿后，揭开米缸时，里头的糙米已经见底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难怪桌上越来越清简，下午钓到的两条鱼原本是可以炖一锅汤，够他和阿喜打打牙祭了，可惜却去了贾回春的手里。
　　先前去拿药的时候，他又付了三十文药钱，不光是米缸，就是兜里也捉襟见肘了。
　　地里现在不忙了，他准备去城里找个差事儿干，若是再这样下去，不单单是病看不起，就连饭都吃不起。
　　最后他煮了碗野菜清粥把晚饭给糊弄了过去。
　　翌日，雨停了。
　　杨晔起了个早，准备拾掇拾掇就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找着差事儿，他推开门，天还未大亮，就瞧见院儿里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一道身影。
　　“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喜扣上院子的门，显然也没有意料到杨晔会这么早起来，他昨儿夜里就没给人做饭，想着今早早些回来，等人起来就可以吃饭了，没成想杨晔今天起的这么早。
　　“我回来做饭。”
　　杨晔同着他一起进了灶房：“婶子怎么样了？”
　　“烧退了，已经好、好很多了。”顿了顿，阿喜觉得还是有必要同杨晔说一声：“婶子准备改嫁给邻村的猎户。”
　　“什么时候？”
　　“大概就、就下个月。”昨儿杨晔走了以后猎户来了一趟，看见憔悴的吴秋荷，心里十分不落忍，当即便定下了婚期，想早些把人接过去照料者。
　　杨晔点点头，他瞧吴秋荷还很年轻，一个孤苦女子过日子确实不容易，改嫁以后有个男人依靠，像生病无人照料这种情况也就不会出现了。
　　“婶子出嫁前，有空你便多过去走走吧。”原身的记忆对阿喜了解甚少，但他看的出来阿喜和他婶子的感情深，等日后吴秋荷改嫁了，且不说邻村到她们村远了，毕竟是改嫁，走动也会有很多不便。
　　阿喜觉得他很是通情达理，赶紧应了下来。
　　饭后，杨晔便往城里去了。
　　一般的村庄集中赶集的都是小镇，但枣村位置不错，距离县城比较近，县城大而繁华，比小镇可要好上许多倍。
　　这个道理就跟有的农村靠近小市区，有的直接靠近省会城市一样。
　　虽说靠近，但枣村到县城还是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也就是一个小时，若是坐牛车的话，倒是会节省一点时间，但牛也走的慢，快不了多少，主要是没那么亏脚，至于坐马车的话就很快了。
　　只不过村野人家花一两文钱坐个牛车还是舍得，马车那般奢华就不敢想了。
　　杨晔上县城的早，牛车都没有，就算有他也不打算坐，一来家里实在紧促，再者也是为了操练操练身体，此去城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差事儿做，一来一回别事情没找到，反倒是花了路费。
　　天彻底亮堂以后，一辆框框拉拉的牛车从他的身旁经过，牛身后拉着的板车上有五六个人，杨晔瞧了一眼，都是本村的人，挺眼熟的。
　　板车上的村民有说有笑，簇拥着坐在边上的一个年轻男子，除了那男子瞅了杨晔一眼外，大家跟没瞧见杨晔一样，牛车慢悠悠的往前头去了。
　　村民这个反应倒也不奇怪，以往村民跟原身打招呼，原身自负清高仰着个脑袋酸溜溜的应答，总觉着自己高人一等，起初村民不爽快倒是还给原身一点脸面，但自从今年村里新出了个童生以后，大家对原身便没了热乎劲儿。
　　这新出的童生恰巧就是牛车上被村民揣着热乎话儿交谈的年轻男子，名字叫张釉，年纪和杨晔相仿。
　　原身是十六岁考上的童生，距今已经有两年时间了，张釉虽然比原身晚两年考上，可张釉为人健谈，考上童生后对村民们也客客气气的，没有架子，张家家境又不错，父亲是在城里建造队里做事儿的人，时常在外跑着，银钱赚的不少，在枣村可算是家境优渥了，今年张釉出息考上了童生，张家更是锦上添花。
　　两个童生那么一对比，越发是把原身的缺点给明晃晃的衬托出来了，村民们没少拿两人对比，于情于理下都会对张釉热乎，而对杨晔冷脸。
　　当时原身郁郁寡欢，不光是因为梅小芝，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张釉。
　　杨晔对这些往事倒是不甚在意，也没因为村民们看待他的眼光而扰了心绪，说到底都不是他做的事情，他并不感觉气恼或者心虚，眼下生计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肚子都填不饱，何以精神丰富的去想这些弯弯绕绕，于是加紧了步子往城里去。
　　“诶，你们说那杨晔往城里去干什么？”牛车行远了以后，有个妇人取笑着说道：“这成亲以后倒是没见着人在人梅家的院子外头给人梅小芝背情诗了。”
　　说起这事儿大家哄笑起来。
　　张釉有些意外，问道：“杨晔给梅小芝念情诗？”
　　“嗨，张童生在家里苦读怕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此前杨晔隔三差五就要去梅家院落外头念诗，人梅家一点儿不待见他，为此还特地花钱圈了院墙，省得杨晔伸着脖子往人家梅小芝的窗户里望咧。”
　　说着，村民又笑了起来。
　　张釉附和着村民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抹不快。
　　杨晔到文阳城已经辰时，城门外有三四个大棚子，里头拴着些牛马骡子，有专门的人看管，城门口已经有好些附近村庄的村民挑着瓜果菜食往城里去，虽然时辰还早，但已经是一副热闹的派头。
　　城里大道宽广，铺子酒楼在陆续开门，小贩的叫卖声由远及近，县城里的生意派头很足。
　　杨晔从主街进去，想找人问问哪里有招工的告示，就见着乘坐牛车的张釉朝他走了过来，文质彬彬的朝他招呼了一声：“杨兄。”
　　“张兄。”杨晔客气回了一句。
　　“杨兄也进城了，实在巧，不知杨兄这趟进城可是有什么急事？若是有空余的时间，小生能否请杨兄到茶楼里喝一盏茶，杨兄学问丰富，有过院试的经验，早就想跟杨兄讨教一二了，可惜先前一直没有机会。”
　　杨晔睥了张釉一眼，他不知这人到底是真心想要讨教学问，还是有别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实事求是道：“今日恐怕不行，我得去找招工告示。”
　　“招工告示？”张釉眼里藏不住的讶异，全然没想到有一朝也会听见杨晔会来找差事儿做，他神色一敛：“我正好要走那边，不如带杨兄去。”
　　有现成的人引路，也省的再问路，杨晔也不管他抱着什么意思：“那便有劳了。”
　　招工告示在一个十字路口边上，并不难找，极大一块墙贴着很多告示，这个告示和衙门的告示墙并不是同一个，上头的都是一些民众之事。
　　杨晔朝着几张新贴不久的告示看，旧的时间长了，估摸着早就招够了人，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可是新告示却都是招些码头搬运工人，或者是酒楼打杂的小二，也有招揽厨子的，寻账房先生或抄书的告示都很久了。
　　其实像抄书写字这些差事儿，一般都是散工，贴告示的老爷少，再者这种大都是通过介绍去的，人书院直接就把这活儿给包揽了。
　　“近来招工都少，贴出来的告示怕都没有适合杨兄的。我上工那儿的老爷为人平和，对读书人很是客气，我倒是想引荐杨兄过去，只可惜老爷那儿已经不要人了。”
　　张釉施施然叹了口气。
　　杨晔倒是神色平静，古今往来好工作都是难找的：“无碍。”
　　张釉对于杨晔的反应，颇感无趣。
　　之前他考上童生后就在县城里寻了份差事儿做，他想在县城的书院里读书，家里条件虽然不差，书院的学费也交的上，可再多些别的负担就困难了，家里那条件也就在村里能逞个强。
　　县城书院的公子老爷多的是，时不时就要去茶楼里喝茶听曲儿，他不自己找差事儿赚点钱填着腰包撑起腰杆，置办两身好瞧的行头，可不叫人看不起。
　　他瞥了眼认真看着告示的杨晔，穿着件洗的发白的长衫，怕是已经有了好两年，在村里倒是算好的，不过穿来城里就是一副穷酸相。
　　就这模样还好意思跑去给梅小芝念情诗，正当是没出来见过世面不臊得慌。
　　他心里揣着一肚子的嫌弃，面上却挂着笑：“杨兄，我倒是听说有处地儿招账房先生，薪酬给的不错，不过要求有点多，你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第7章 
　　杨晔随着张釉穿了两条街，最后在一处酒楼停下，那酒楼足有三层楼高，装横很是气派。
　　张釉把人带到门口，自个儿却止住了脚步：“杨兄，我只能带你到这儿了，实在对不住，时候不早了，我该去上工了，若非时间赶着，我便陪你进去了。”
　　杨晔致了谢，没挽留。
　　张釉连连拱手后便离开了，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去了个拐角处，偷偷瞧着他从凤香楼的后门走了进去。
　　风香楼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来往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公子老爷，总归来说不是有银子的，就是有权势的人。
　　张釉都能想到杨晔走进去后你齐刷刷的异样神色，保管能把人身体戳穿。
　　另外，凤香楼老板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臭，招人的要求也苛刻的很，三天就得骂走一个账房先生，就是银子给的多，也没有多少读书人能去受的了那脾气，杨晔进去铁定被老板羞辱一顿赶出门来，凭杨晔那心高气傲的秉性，恐怕要气的回家挂白绫。
　　光是想着这番景象，他便笑出了声。
　　可贴在墙角站了得有半柱香的时间，硬是迟迟没有见着杨晔出来，他想亲眼看着杨晔那落水狗的狼狈模样，奈何自己是真要上工了，若是迟到那笑面狐狸又得暗搓搓扣他银钱。
　　几番思索，他还是决定先走，反正一旦出了事儿，要不了多久就传开了，看不着那还怕听不到嘛，如此一想他便步子轻盈的往上工地儿去了。
　　杨晔是从凤香楼后门进去的，自己又不是客人，去大门进去怕是引起误会。
　　后门进去是个大院子，得有他家三个小院子那么大，几个厨娘正在折菜洗菜，他一跨进门便听见了怒吼声：“要走就把钱结给他走，现在的读书人都是什么脾气，张嘴吐些酸溜溜的话比谁都快，账目却算的像蚂蚁爬！说上两句还不乐意的很了！赶紧把钱结给他，让他赶紧走，省的看着心烦！”
　　方顶圆帽的华衣男子骂的大声，几个厨娘仍旧面不改色的折菜，似乎早就习惯了一般。
　　“老爷，秦秀才要是走了，咱酒楼里就一个账房先生了，账目对过来啊！”说话的人声音小了下去：“先前贴出去招账房先生的告示都贴了两个月了，却还是没有合适的人来。”
　　“怎么着，意思还是没了他我这偌大的酒楼便开不动了！”
　　“老爷。”凤香楼的管事拖长语调为难的呼了一声。
　　他们酒楼得要四个账房先生才够的，可就是老爷这个脾气，账房先生总是来来去去的，一直招不满人。秦秀才虽然算账慢，又满嘴大道理，可到底能算点儿低得上些事儿，这要是真走了，一个账房先生哪里管的过来，管不过来客人就得等，等烦了就得发火，有钱有势的主儿多，他们哪里得罪的起。
　　真是愁死个人！
　　就在这僵持的关头，黄管事眼尖儿瞅见找着路走进来，一身长衫打扮的人，他一眼便瞧出来是个书生，眼前顿时亮堂光，赶忙和声问道：“这位书生郎可有什么事？”
　　杨晔假装没有听见方才的争吵一般：“听说贵地招账房先生，不知是否还招人？”
　　凤香楼的老爷冷哼了一声：“这不是有人来了嘛！非把那姓秦的说的多不得了，赶紧让他走人。”
　　话毕，中年男子甩袖，大垮着步子往酒楼里头去了，从始至终都没有正正经经看过杨晔一眼。
　　杨晔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倒是也明白了张釉带他来这里的用意，介绍差事儿是假，想臊他的脸皮倒是真的。
　　其实一早他便感觉到了古怪，以前两人并没有什么来往，这朝突然那么热络的跟他介绍差事儿，若说真的是为了和他讨教府试内容，原本也说的过去，可到了门口跑路，那便有些刻意了。
　　之所以坚持进来，就是想来看看他想搞什么名堂，原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黄管事毫不尴尬的喊了杨晔一声：“跟我来。”
　　他心里对老爷还愤愤着，光看见有人来应招，前后来的人可没少过，可按照老爷的要求，十个里头十一个都满足不了他的要求，来再多也是白来，他苦哈哈的把杨晔带去个小书房，吩咐小二泡了盏茶，让杨晔坐。
　　杨晔心想大酒楼面试还搞的挺正式。
　　“书生读书几年了？”
　　“当今十八，已有八年。”
　　黄管事面无动静，又问：“可有功名？”
　　“谈不上功名，只是童生。”
　　黄管事眉头一蹙，按照他们老爷的标准，招的账房先生必须是秀才，光是这条眼前的年轻人就不满足了。
　　可出于形势，一方面是秦秀才要走，实在需要人顶着，另一方面，这书生虽瞧起来寒酸，但说话不卑不亢，气韵上倒是比很多秀才要好多了，于是他跳过这个问题，又接着问：“可擅算术？”
　　杨晔勾起嘴角：“精通。”
　　黄管事心里一跳，这书生好生大言不惭！大纪朝重视科举，近些年来读书人遍布天下，可这些书生光会学问，诗篇一个比一个做的漂亮，大道理一个比一个响亮，算术这些实用能力反倒是都很弱，他最为厌烦的就是些眼高手低的主儿。
　　正因为如此，他们酒楼才换了好些账房先生，如今这书生张口竟然就来个精通，简直大大降低了他的好印象。
　　“是吗？既然如此，那童生郎可介意我出题考考你？”
　　“自然是不介意。”
　　黄管事提笔沾了点墨，在一张糙纸上写了好一阵，随后收笔把纸递给杨晔，附带着还有一个小算盘。
　　杨晔拿起纸扫了一眼，上头写着红烧狮子头，三十文，两份；酸菜鲫鱼，五十文，一份；小白菜，七文，三份；精米粥，两文，五份。
　　“一百四十一文。”
　　倒是很实事求是的问题，也相当简单，略微一算，但凡为算术的都能算出来，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杨晔觉着这面试的管事出题很实在。
　　黄管事却傻眼了，见杨晔不过扫了两眼便给出了答案，连算盘都没动一下，他随意写的一些菜式和份数，连自己都不知道准确答案，其实只是想看看书生拨算盘拨的是否麻利，没想到人家压根儿没动。
　　他自己操起算盘，不信邪的啪啪拨了起来，瞧着算盘上的结果，更是吃惊了，果然是这么个数！
　　“不行，再试一回。”
　　他收回糙纸，连忙又在背后写，三月毛利入账二百二十两，买进食材花费二十两，小二五名，一名一月薪酬一两五百文，一名主厨月四两，三名小厨月三两。
　　“净收入是多少？”
　　杨晔细看，答：“一百七十九两，余五百文。”
　　黄管事惊疑不定，嘴里念着一百七十九两五百文，自顾自的又拿起算盘拨去了，约莫过了小半刻钟的时间黄管事才算了出来。
　　惊呼了一声：“一样！”
　　要出来找差事儿，自然是要做功课的，昨儿夜里他翻了些原身的书籍，其中连乘除法都没有记载的，更别提其他先进的算法了，今儿他敢说精通，那可绝不是虚言。
　　黄管事惊喜的抱着算盘笑，看杨晔的眼神是惊叹又尊敬，客气的都呼上了先生：“您坐，喝茶！不知先生什么时候能来上工？不怕您笑话，我们酒楼里又要走人，您今儿也听见了，实在缺人手的紧，您要是能早些来，那便再好不过了，工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能遇上这么个精通算术之人，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做大生意的人最缺的就是这种账房先生，若是真能把这书生招进来，那不知能省下多少心，老爷高兴了，他也就少了许多麻烦，现在就怕人给跑了。
　　“只要先生留下，我给您出这个数的月酬。”
　　杨晔见那竖起的五根手指，挺心动的，原身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对物价还是了解的，五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别说是村里，就是放在县城里，比一般人的薪酬都要高了。
　　于是这桩差事儿就应了下来。
　　黄进心头高兴，面上都是笑，亲自送杨晔出了门。
　　回来时撞见了收拾东西正要走的秦怀生，气红了一张白面皮，从鼻孔里冒气。
　　这下有了杨晔，黄进对秦怀生的去留便不怎么在意了，在两边受罪不讨好的日子他算是过够了，不过还是道：“秦秀才，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我们老爷那脾气，你在凤香楼也干了两个月了，还没习惯嘛。”
　　“习惯？呵，贵地是不把我们读书人当人看，老爷是处处言语讥讽，对我们读书人呼来喝去，我秦淮生几时受过这份委屈，我就是去给人抄书写字也比这这儿受罪强。”
　　黄进撑了撑眼皮，去给人抄书写字怕是又得嫌拿不了几个银钱，就你这读书人高贵。
　　“哎，既然秦秀才有了新的去处，那我便也就放心了，这朝就不送你出去了，酒楼里还忙着，一会儿工夫老爷见不着人又得骂，秦秀才告辞，日后若有空不嫌弃我那小地儿，一定要来喝茶。”
　　说罢，黄进便回酒楼里了。
　　秦怀生瞪直了眼睛，这两个月里他也闹着说走两三回，可回回黄进都会死命拉着劝着，今儿受了老爷责骂，他不过就是想闹闹，让黄进给个台阶下，省得他在一众帮工面前没了脸面，没成想今朝黄进居然不留他！
　　说实话，县城里怕是难找到像风香楼这般薪酬的差事儿了，他心里苦哈哈，瞅见厨娘打量他，硬是挤出了个气恼的神色，甩袖硬着头皮出去了。


第8章 
　　下午，杨晔回到村子几乎饿的是前胸贴后背。
　　阿喜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晒豆子，见着顶着大太阳回来的书生，连忙把院门打开迎人进来。
　　“出门的时候该、该把草帽带上的。”阿喜瞧杨晔额头上全是汗水，常年居在家里养的有些不自然白的脸晒的发红，自责早上在灶房洗碗，没把草帽给他。
　　杨晔摆了摆手：“没事。”
　　阿喜没急着过问杨晔找活计的事儿怎么了，先温和的说道：“饿了吧，饭、饭在锅里温着。”
　　杨晔当下心里一动，没什么比自己渴了适时递上一杯水，饿了来碗饭更好的事情了。
　　他连忙去了灶房，揭开锅，发现里头放了盘猪油炒青菜，一点都还没动过，阿喜做好了饭没吃，等着他回来的，杨晔心里涌上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端着菜去了堂屋。
　　阿喜少见杨晔如此热切的想吃饭，猜出人是饿了，赶紧把放凉的南瓜汤也给送去了饭桌上。
　　杨晔心情不错，添饭的时候发现堂屋里多了一个擦洗干净的坛子置放在角落，他放下碗走过去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是新泡下的泡菜。
　　“今天才泡的，还、还没有熟。”
　　杨晔挺好这一口的，他原来是个生活在南方气候潮湿环境的人，喜辛辣口味，见着这瓦灰色的坛子觉得很是亲切：“哪里来的泡菜坛子？”
　　“大嫂送、送的。”
　　杨晔点点头，回桌坐下吃了碗饭，又喝了两碗南瓜汤后才慢悠悠对阿喜道：“我在城里找到差事儿了，之后都不在家吃午饭，别像今天一样等我。”
　　阿喜放下碗筷，杏眼里透露出惊喜：“找、找到了吗？做什么？”
　　“给一个酒楼当账房先生，薪酬还不错。”
　　阿喜闻言笑了起来，今儿大嫂过来还跟他说道，让他劝劝杨晔，出去瞧瞧能不能谋个差事儿，没想到下午人就把差事儿找回来了，心下喜悦，本就温和的眼睛顿时温柔的像一汪春水，从人心窝子淌过，能暖了整个心房。
　　杨晔目光凝滞了一瞬，随后望着饭碗，嘴角浮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午饭后天儿还是最热的那两个时辰，热气大的很，杨晔看着那坛子泡菜，着实有点想，夏天太热了，就想吃点味儿重又爽口的菜，中午阿喜的凉南瓜汤都吃完了。
　　四下也无事，他再次收拾起鱼竿，若是运气像之前那么好钓到鱼，那就弄点泡菜做酸菜鱼，当是庆贺找到差事儿做了，于是对阿喜说道：“我去钓鱼了。”
　　“等.......等等。”
　　阿喜在他的小屋子里喊了一声，杨晔闻言倒真在外头等着了，不一会儿少年抱着些衣物出来：“我要去河边洗、洗衣服，你的衣服也拿出来吧。”
　　寻常夫妻都是女子或者哥儿直接收着衣服就去河边了，但是他们家情况特殊，阿喜很听话，没有杨晔的允许，他不会随意进他的屋子。
　　“不用，我自己洗。”
　　杨晔哪里好意思让阿喜帮他洗衣服，可少年却不干了，硬是抱着盆子和搓衣板不动，也不说话。
　　实在拿他没办法，他只好回屋去把自己换下的衣物拿了出来。
　　装衣服的木质圆盆子不轻，杨晔没让少年端，而是自己夹在了掖下，把轻巧的鱼竿儿丢给了他。
　　这个点儿地里几乎瞧不见村民，到了河边倒是听见不少的说话声，出来的村民都在小河边，其间有洗衣服的哥儿女子，还有光着膀子在河里洗澡的汉子，倒是还挺热闹。
　　两人虽然没有朝人多的地方去，但还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女子妇人们的话是最多的，一边用棒槌拍打着衣服，一边低声道：“瞧这两口子竟然也出来了，杨晔还给小结巴端洗衣盆子。”
　　妇人撅着嘴啧了几声：“这杨晔以前不是总爱缠着小芝吗，现今儿成亲莫非改性了，竟然对那小结巴怪好的。”
　　话音刚落，妇人就被身旁的人揪了一把，她叫唤了一声：“干啥啊！”
　　身旁的人抬了抬眼皮，梅小芝今日也来洗衣服了，就在两人前头一些。妇人拉了拉眼皮，闭上了嘴巴。
　　两边隔得也不远，埋着头搓衣服的梅小芝自然也是听见了妇人们的谈话，在她对面的好友道：“小芝，说来也真是，这姓杨的成亲以后都没往你家院墙外跑了。”
　　梅小芝抬起头，小脸儿圆圆，眼大鼻小，不仅生的好瞧，一看就是养的好的姑娘，她斜瞪了好友一眼：“他不来自然是好的，省得让我烦恼。”
　　喜慕梅小芝的男子多了去了，但是唯独杨晔是追的最紧的一个，但是也是最没用的一个，除了那张面皮看得过去之外，真没任何一处能让她高看的，梅小芝从来没把这个书生放在眼里，她心头看中的是另一个书生。
　　话虽这么说，方才瞥见杨晔帮他的夫郎拿洗衣盆子，样子还怪温和的，叫她看着有些不是滋味，总是对你嘘寒问暖，追着围着跑的人忽然有一天对别人好了，就算自己对那人没意思，心头也总是异样的。
　　瞧着她话里酸溜溜的，好友当即便道：“我估摸着杨晔今天是知道了你在这边，故意做给你看呢，这种事儿也不奇怪。”
　　果然，梅小芝听了这话心头舒坦了许多：“你就爱乱说。”
　　“我哪里是乱说，这些男子的伎俩也就那几下。”
　　杨晔去挖了些蚯蚓，小河长，他俩本就离村民好几丈远，也就并未听见他们的谈论，回来只瞧见阿喜在离他几米远浅水地的青石上捶打着衣服。
　　为了避免鞋袜打湿，阿喜把鞋子脱了放在一边，杨晔坐在岸边把鱼线抛下后，看着阿喜泡在水里的脚丫子白的如同凝脂，粉红的脚趾不安分的在抓着小石头，有些俏皮。这倒该是阿喜这个年纪会做的事情，只不过杨晔并不知道脚指头会那么雀跃正是因为他。
　　凌凌波光略过，杨晔收回偷窥良久的目光，阿喜真的........是个很好看的少年。
　　颤动的鱼线拉回了他的思绪，他赶忙收杆儿，今儿运气还真是不错，上来就是一条两斤来重的河鱼，他轻手轻脚的把鱼放进了带来的桶里，没有惊动远处的村民，只有阿喜瞧见了鱼。
　　杨晔示意他不要声张，用嘴型对他说：今晚有口福了。
　　阿喜耳尖一热，抿唇低下头去搓衣服。
　　过了一个时辰，阿喜已经把衣服尽数洗干净了，河里的村民们也陆续离开，家里地里的事儿多着，谁也不敢耽搁太多功夫。
　　梅小芝却还没走，她是地主家的宝贝女儿，家里的活计挨不上她做，河边凉快，她乐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河里没了人，只有杨晔两口子，她自然就把目光放过去，恰巧见着杨晔的鱼钩子钩了条大鱼起来，鱼肉细腻好吃，村里人肉都吃不上，自然也是馋这一口的，但钓鱼的人不多，一来是需要些技巧的，再者农忙，没那嫌功夫好几个时辰的在河边蹲着。
　　梅小芝还不知道杨晔竟然有这么一手，心头顿时更不痛快了，以前说的好听，心肝儿肺都愿意掏给她，分明那么会钓鱼，却从不曾送过半只上门来。
　　她气呼呼的，小声对好友说了句：“我倒要去瞧瞧这杨晔到底对我有几分心意。”
　　言罢就往杨晔的方向去。
　　杨晔今天收获不错，大鱼足足钓了两条，加起来得有四五斤，另外还有些一两寸长的小鱼，足够煮上一大锅了，他准备去杨成家里要点泡菜，叫上大哥大嫂两口子，晚上一起吃一顿。
　　鱼虽然不比肉贵，但是不同鱼的价格不一样，就是这河鱼，也得五六文一斤，乡野人家少有舍得买的。许久没沾荤腥的他也迫不及待想回去做饭了。
　　他把木桶拎起，有水有鱼的木桶可比洗衣服的盆子重多了，于是他便没再和阿喜交换。
　　阿喜把衣服放进木盆子里，背着他把鞋袜穿好，抬眸瞧见了往这边来的明丽女子，明显是冲着杨晔来的，他手上一顿，穿鞋子的动作明显迟钝了很多，就连身后杨晔叫他也没听进去。
　　忽然手腕就被扯了一把，他身体不稳踉跄了一下，一头栽进了男子的胸膛里，等缓过劲儿来时，杨晔的脸便在他面前无限放大了。
　　杨晔锁着眉头：“想什么那么出神？”
　　阿喜不敢看杨晔的眼睛，躲闪着目光：“怎么拉我啊。”
　　杨晔指了指小河，一条黑黢黢的水蛇赫然从他方才站在的地方游过，河水被划出道道波纹，去年就有个老婆子被蛇咬，中毒死了，阿喜想着后怕的缩了缩脖子。
　　“没事了，夏天蛇多，注意点。”
　　两人的注意力显然都放在了水蛇上，上前来想要忽悠杨晔送鱼给的梅小芝不明所以，只见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模样，圆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羞臊的不好意思出声，也迈不出步子上前去。
　　于是只能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杨晔和阿喜一前一后离开了。


第9章 
　　两人回去后，杨晔就动手处理起鱼鳞来，这会儿做饭虽然还有些早，但是鱼不早点处理好用盐码着不入味。
　　阿喜瞧着背青肚儿白的鱼出了血，顺着杨晔修长的手指往下流，鱼又黏又腥，处理起来并不好受，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杨晔用刀背去鱼鳞，剖鱼肚子十分熟练，面上也没有不适从的神情。
　　不仅不让他动手，还要他去做别的：“你去大嫂家里要一些泡菜，辣椒，姜多要一点，再拿一把泡酸菜。”
　　阿喜连忙点点头：“我这就去。”
　　杨晔忽然回头：“对了，你能吃辣吗？”
　　这片儿地吃辣的还是不少，几乎成了家常口味，阿喜也沾辣，不过口味还是偏清淡一些，他显然没有料想到杨晔会在意他的口味，这种时候怎么能扫杨晔的兴致，他抿了抿唇：“可以。”
　　“那就成，去拿泡菜的时候记得叫大哥大嫂别做饭了，晚上过来一起吃。”
　　阿喜乖巧的应了一声后就去灶房拿了个大碗往杨成家里去了。
　　自打杨大嫂有了身孕以后，杨成照顾的很紧，坚决不让她下地，吴永兰拗不过自家男人，再者也是怕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出差池，多数时间都在家里操持了。
　　听阿喜说杨晔钓了不少鱼，让两口子一起过去吃饭，吴永兰推辞了两句，可阿喜一个劲儿的邀请，闹的她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她高兴的把阿喜往放泡菜坛子的地方引，足足抓了冒尖儿一大碗泡菜。
　　吴永兰怀了孩子后，嘴有些馋，总比以前更想吃好的，昨儿跟男人提了一句，杨成答应他等庄稼收拾完就进城里给她买一斤肉，家里毕竟不像土地主梅家一样，三天两头都能吃上肉，有男人这么一句话，她心头就有了大着落。
　　可没想到还没盼到男人的肉，反倒是杨晔先喊去吃鱼了，鱼肉虽然腥，但总归也是肉啊！这杨晔成亲以后，当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大嫂的泡菜多，以后想吃就来拿。”
　　“好，谢谢大嫂。”阿喜端着泡菜：“等、等大哥收活儿，大嫂一定要过来。”
　　吴永兰诶了一声，笑吟吟的送人出去。
　　阿喜穿过小路，从杨大嫂邻居家门前经过，刘婶儿正在屋外给院儿里的一些小菜浇水，天气大了，小菜儿都晒焉巴巴的贴在旱泥上，妇人瞧见他走过，掐着腰喊了他一声。
　　“哟，阿喜，端的泡菜呀？”
　　“嗯。”
　　“瞧你们小两口过的日子，咋泡菜都没做？也得亏有那么个大嫂，不然谁愿意给。”
　　阿喜敛了敛眸子，也不和妇人争论，只道：“我先回去了。”
　　“嘁，还说不得了，一口泡菜都要管这边要，真当是穷疯了。”刘婶儿嗤了一声，也不管走远的阿喜听没听见。
　　话音刚落，阿喜没回头，倒是自家屋门嘎吱响了响，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又在这儿躲懒，太阳都下山了还不赶紧去打些猪草回来，明儿猪吃啥。”
　　刘婶儿立马没了气焰，缩了缩脖子，赶紧背着背篓出门去。
　　阿喜回到家时，杨晔已经把鱼处理完了，就是那小小的鱼肠也被收拾了出来装了个小饭碗。
　　夜色下来时，杨晔亲自下厨，把泡菜切段儿，念及吴永兰有身孕在身，他还是没放多少辣椒，转而多放了点花椒，村里有花椒树，倒是不缺这一口。
　　狠用了一勺子油炒料，油冒着小泡往中间聚拢，有七分热时，他把料全部倒进去，噗嗤一声，泡菜在油水里炸着，混着花椒蒜末，香味儿一下子就迸了出来。
　　阿喜在外头收着豆子，嗅到香味儿忍不住往灶房里去。
　　“厨艺这、这么好？”
　　少年瞧着入锅的鱼肉在滚烫的汁水里逐渐变成乳白色，逼近口鼻的香味儿让口腔不停的分泌出唾液来，阿喜惊叹于杨晔竟然有这样的手艺。
　　杨晔无奈一笑：“还过得去，以前无事时看过杂书，偶尔瞧见些有趣的典故，里头有提过做些菜，我不常动手。”
　　阿喜倒是没有起什么疑心，心思都落在锅里的鱼上了。
　　婶子家过年也吃鱼，鱼价比肉价低上不少，于是就用低廉的鱼肉来代替猪牛羊肉，河里的东西毕竟腥味大，做出来味道都不怎么样，以往煮时就沸腾着一股腥味，今儿倒是奇了，被杨晔那么一煮，鱼腥味不难闻，反而变成了一种别具风味的香。
　　鱼起锅装了足足一大盆，这会儿杨成两口子刚好过来了。
　　天儿热，今晚难得热闹一下，杨晔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吃饭，夜风吹着，宽敞又凉快，村里很多村民夏日都喜欢这样。
　　“老远就闻着香味儿，这阿喜的手艺可真不错！”
　　吴永兰进院子便夸赞道。
　　倒是弄的阿喜挺不好意思，一边给摆碗筷，一边解释道：“不是我做的。”
　　别说是吴永兰，就是杨成也颇感意外，回家媳妇儿就说二弟喊去吃鱼，心下本来就高兴，现瞧着杨晔正在擦手，倒真像是刚刚下了厨，讶异又惊喜：“阿晔，大哥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一手。”
　　杨晔笑了笑：“光读了些书，总想着上手试一试，大哥大嫂吃饭吧。”
　　都是一家人，又没有什么长辈在，大家倒也不拘礼，几人麻利的围坐在小方桌上，不加掩饰的馋着那一大盆子的酸菜鱼。
　　吴永兰的泡菜晒的好，卤水也做的香，菜虽还没泡几天，不过份酸也不怕没味道，煮酸菜鱼正好。
　　几人提起筷子便没放下，嘴里是过足了小瘾才松口气儿说话：“这鱼真香！我是半点没觉得腥，原还怕沾嘴肚子就得闹腾，倒是我多想了。二弟这手艺都赶得上县城里的大酒楼了！”
　　杨成也直呼吃的过瘾，那油水放的旺，恐怕能炒小半个月的菜了，虽显得很不会过日子，但男人的嘴总归不似女人多，他啥也没说。
　　再说了也不是顿顿都吃，偶尔打打牙祭不能再好了，他现在就是后悔没有提二两酒过来，这鱼保管下酒，只是念及杨晔先前醉在酒坛子里，现在好不容易没抱着了，他怕自己弄二两酒来又把杨晔的毛病给带出来。
　　最后把酒换成了一盘凉拌黄瓜。
　　“这会读书认字就是好，连这份儿手艺都能学来！这酸菜煮的也太好吃了。”
　　吴永兰夸上了瘾，忍不住就要多说。
　　杨成也道了句：“我说这鱼肠才好吃。”
　　“我也夹到了两根，软软乎乎的，香的很。”
　　阿喜心中雀跃，分明句句夸在杨晔身上，杨晔一脸镇定，他反倒是笑弯了眼睛。
　　他夹了条小鱼，默声慢条斯理的吃着。
　　一家人其乐融融，一顿饭吃的挺久，直到天擦黑时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筷子，一大盆子的鱼也见了底儿，只余下一些汤水和酸菜，鱼是彻底被消灭光了。
　　杨大两口子怪不好意思，毕竟是头一次受到杨晔邀请吃饭，还吃的那么饱，院儿里吹着凉风，这感觉比下馆子还满足，往常都是他们提供饭菜，一朝转变，挺不习惯的。
　　杨成和杨晔两兄弟在院子里坐着唠嗑了几句，阿喜和吴永兰收拾碗筷往灶房里拿。
　　“我在县里找了份差事儿，还不错，以后大哥不用担心我的事情，好好照顾大嫂。”
　　杨成深深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一夕之间觉得很陌生，可瞧着那一张脸又熟悉的很，这些日子的转变，让杨成不知话从何起，似乎要说的太多了，可道了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拍了拍杨晔的肩膀：“阿晔，你让大哥放心了很多。”
　　杨晔没说话，只和杨成碰了碰拳头，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夕阳余晖越来越暗了，在地里忙活的村民们也都扛着锄头，光着脚板儿往家走。先前出门的刘婶儿这会儿背着一大背篓地里的菜和一些野猪草往家里去，恰巧从杨晔家院外经过。
　　许久没沾着荤腥的鼻子敏锐嗅到了盘旋在院子里的鱼肉香味儿，刘婶儿停下脚在外头闻了好一会儿，哈喇子咽了一口又一口，实在琢磨不出这是吃过了什么好东西。
　　就在她伸着脖子想往里头瞅时，院门忽然被推开，吴永兰和杨成从院儿里出来险些碰到她鼻子。
　　“哟，这不是刘婶儿吗？这才收活儿啊？”
　　吴永兰自是知道了这婆娘在外头闻到了院子里的香气儿，正是如此，她反倒是有些自豪，就算村里其余人家有鱼有料也不一定有杨晔的手艺。
　　刘婶儿干干应了一声：“是啊。家里活儿多，不似你们清闲。”
　　杨成最不喜听女人之间的言谈，跟刘婶儿点点头招呼了一下，自己就先走去了前头。
　　吴永兰则不紧不慢的跟着刘婶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
　　“我们二弟啊今儿喊我们过来吃鱼，也真是的，不过给了他们两把酸菜，硬是要我们一起吃，有啥好的都想着我们。”
　　“难怪，我说这闻着什么那么香呢，好福气啊。”刘婶儿阴阳怪气，她还说阿喜咋去跟刘长花要泡菜，结果人是做鱼吃，别说闻着味儿了，光是听着都馋嘴。
　　听着那一嘴酸话，时常遭这婆娘口嘴的吴永兰心情大好。


第10章 
　　阿喜咳嗽了好几声。
　　杨晔正在净房里冲凉，出来的时候瞧着少年咳红了一张脸，杏眼里还沾着泪花。
　　“怎么了？”
　　见着不知何时出来了的书生，阿喜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睁大了的眼睛略微有些惊慌。
　　杨晔被他的动作给逗笑了：“咳的那么厉害，是不是不舒服？”
　　“手放开，我看看怎么了。”
　　阿喜应声松了手，难为情的垂下眸子：“我、我被鱼刺卡住了。”
　　说话都抽抽的泛疼。
　　杨晔有些无奈，真是小朋友，吃鱼都还要被卡住，他道：“嘴巴张开，我看能不能看见鱼刺。”
　　阿喜遂又把嘴巴给蒙上，摇了摇头。
　　“听话，不取出来以后就不能吃东西了。”
　　劝说着，趁着人意志薄弱，他慢慢拉开了少年细弱的手腕，让他仰头张嘴，油灯有些昏暗，但这并不妨碍杨晔看清楚少年红润的唇以及如同象牙一般洁白的牙齿。
　　阿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斜着眸子看别处，一张脸已经快要煮熟了，不过他脸方才就咳红了，杨晔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是根小刺，你是不是吃小鱼了？”
　　听闻已经看见，阿喜松了口气，赶紧合上了嘴巴，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杨晔倒了一大杯温水，让他喝点，然后再弯腰咳嗽，增大压力看能不能把刺咳出来。
　　少年弓着背，他拍了拍他的背，没几下，倒是真咳出来了。
　　杨晔轻笑：“你这样，我下次都不敢给你鱼吃了。”
　　阿喜端着温水顺喉咙，听到这话赶紧移开了杯子：“别！”
　　杨晔笑意更盛了些，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阿喜用了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把头发绑了个发髻，头发梳理的很整齐。
　　男子其实要十五岁以后才梳发髻，阿喜并没有到梳发髻的年纪，但是已经出嫁，算是破格先梳上了头发。杨晔见村里尚未到十五岁又没出嫁的哥儿们都还梳着两个发结，像羊角一样，看起来非常稚嫩。
　　阿喜扎了发髻以后显得年纪要大些，也更加显身形。
　　乌黑的头发细软如丝，杨晔有点爱不释手，不过脑子刚刚浮现出这种想法时，他赶紧收回了手：“早点洗漱休息吧。”
　　“嗯。”
　　阿喜乖巧的应声，明儿杨晔还要起早去县城里上工呢，他也得早点起来做饭，今儿收拾碗筷的时候还提了要去帮杨成收割豆子。
　　不过杨晔走后，他回到房间里，中觉得今夜热的慌，抬手像小偷一样抚摸了一下杨晔摸过的头发，脸更烫了。
　　阿喜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不对，杨晔都跟他说的很明白了，可他就是不争气。
　　日子平静的如流水，杨晔上工后日子倒是比先前要充实了不少，但每日天蒙蒙亮就起来，吃饭收拾在走去县城，下工后又走回来，早上那趟倒是还好，空气清晰又凉快，晚上那趟就有些热了，一来二去过了四五天后，就毅力来说，杨晔倒是没觉得什么，不过这副没吃过苦的身体就不行了，乏的很。
　　杨晔倒是想过等等牛车，可是一天就是两文钱，说来不多，但是家里粮食空了，他把能找出来的余钱都去买了粮食，目前家里实在是紧促的很，也只好吃点苦头，等熬过这个月拿到薪酬就好了。
　　阿喜细心，看出来杨晔身体不舒适，他也没说什么话来伤书生的自尊，上山去采了点草药，晚上烧煮之后给杨晔泡脚，能舒缓一些疲乏。
　　当然，这也是治标不治本。思来想去，他找出了针线，夜里偷偷点着灯做起了针线活儿。
　　第二日，杨晔照旧上工以后，阿喜提着个小篮子往村头去，进了村里周师傅家。
　　周师傅是村里赶牛车的师傅，已经赶了二十几年了，为人也踏实可靠，在村里的口碑还不错。前两日阿喜听吴永兰说周师傅的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周师傅一家高兴坏了。
　　周师傅儿媳也是个小哥儿，娘家就在他婶子家那个方向，虽年长他几岁，但两人以前也约着一起去河边洗过衣服，关系虽谈不上亲近，倒是也过的去。
　　他想借着去看颖哥儿，瞧能不能拜托周师傅拉人少的时候捎杨晔一程。
　　原本农家人坐月子的少，但颖哥儿生下了儿子是家里的大功臣，家里这两天没让他去做活儿，这会儿正在屋里逗着孩子，听说阿喜来了先是惊讶了一下，遂又热情的招呼人进去。
　　阿喜见到娇嫩的小娃娃很喜欢，忍不住轻轻的抱了起来，小娃娃吐了个口水泡泡，阿喜眉眼一弯：“孩子真、真可爱。”
　　颖哥儿见他是真的喜欢孩子，心下也欢喜：“早听说你嫁进了杨家，可那段日子肚子大了，也没好出来找你唠嗑。”
　　“现在孩子出生了，我们两家离、离得也不远，又可以一起去洗衣服了。”
　　颖哥儿笑了一声，和阿喜一起洗衣服的时候他还没出嫁呢，倒是怪想那些日子的。
　　阿喜逗了会儿孩子，把篮子提到了身前，揭开上头盖着的糙布，两个红艳艳的漂亮肚兜露了出来，他拿出来给颖哥儿：“这、这是我做的，给孩子穿。”
　　“呀，这么好看的肚兜！”颖哥儿细细的摸着肚兜中间绣着的图案，针线十分精密，一摸起来就舍不得放下，这针线活儿就是村里最好的绣娘也赶不上。
　　他本就是个粗手粗脚的哥儿，以前在娘家就干些粗活儿累活儿，针线这些精巧活计都让妹妹们学了去了，当时没觉得什么，如今有了孩子以后才知道会这活儿的重要性。
　　婆婆年纪大了，干不了这些伤眼睛的活儿了，正愁着孩子没有肚兜呢，阿喜就送了两个漂亮的肚兜来，他喜欢的不得了。
　　“阿喜，你的手实在是太巧了。”颖哥儿在那团暖色的福字上摸来摸去，不认得字的他看了半天不知道是啥。
　　阿喜笑了笑：“我绣了个福字，希、希望孩子福气多一点。”
　　“这寓意好，没想到你还识字。”村里多的是人大字不识，颖哥儿并不觉得丢人，打趣道：“是不是杨童生教你的？”
　　阿喜只笑不答，颖哥儿当他不好意思也没多问。
　　村里头有沾福气的说法，没孩子的姑娘哥儿抱抱新生的孩子会引来孩子缘，颖哥儿心思也活络，阿喜就算没有孩子，他和杨晔才成亲不久，根本不需要急，再者就算急人大嫂也有了孩子，没必要带着绣工奇巧的肚兜来沾他的喜气，定是有事情才来的。
　　“阿喜，咱们俩也熟悉的很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我能帮上忙的就帮。”
　　其实阿喜也不好意思凭借那点薄关系拜托颖哥儿，但是他又不落忍杨晔每天那么辛苦，见颖哥儿先开口了，他便道：“杨晔在县城里找了事儿做，每天一来一去的，我怕他读书的身体吃不消，瞧着周师傅人拉的少的时辰能不能稍他一段？”
　　颖哥儿倒是很理解阿喜，读书人身体本来就不像日日劳作的汉子，气力差些倒是正常，阿喜拜托的也不是个麻烦事儿，他直言道：“下午倒是成，一般赶回来的牛车都空荡，拉不到几个人，就是早上怕不行，咱们村里不说上县城赶集的，就是去城里做事儿的也能拉上一车。”
　　阿喜已经很高兴了：“不、不碍事，下午能稍他一段就很好了。”
　　“那我等公公回来和他说说。”颖哥儿小声道：“别担心，我刚生了儿子，公公看在这面儿上一般都会答应的。”


第11章 
　　下午，杨晔快要下工时，凤香楼买进了几十个西瓜，天儿热，酒楼里的食客总爱点那么两份西瓜来消消暑气。
　　酒楼里的另一个账房先生去给运瓜过来的瓜农结钱，又是运送费，又是瓜钱，又拿折扣什么的，听着怪麻烦，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账目硬是不对。
　　这算错了就是自己贴账，前两天就算错了一笔账目，客人生气，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最后一桌菜三百多文硬是账房先生顶了，现在是焦头烂额。
　　现在酒楼就只有两个账房先生，算是两班倒，他要回村里，管事就给他安排在了白天，另一个账房先生跟了酒楼好些年了，酒楼提供了住处，自然而然也就算晚上的账目了。
　　白天他在的时候，酒楼里的账算的快，吃酒菜的结账也顺畅，到了晚上柜台前就要排起队伍来，少不了客人骂骂咧咧。
　　杨晔看着时间到点了，还是好心把酒楼里的几桌菜给算了出来，于他而言也就是顺手的功夫，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那账房先生急喘喘的到他跟前，拜托他给算一下瓜钱。
　　他没推辞，出去帮他清算了，两方咬了好一会儿的账目，他重新理了一遍，发现只是漏算了一点折扣钱，加上后就对上账目了。
　　账房先生长松了口气，暗慨上了年纪很多时候确实是不如年轻人灵光了。杨晔上工这几日没少帮他忙，他连连道谢了几句，自己出钱买了个西瓜送给杨晔，权当是感谢了。
　　杨晔没想要，都是出来混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关照一二是小事儿，账房先生却硬是要给，说不收下意思就是以后不想帮他了，杨晔拗不过，想来村里也没有西瓜吃，于是就收下了。
　　提着西瓜出了城，将近十斤的大西瓜怪沉的，县城里卖两文钱三斤，还是值几个铜板。
　　杨晔顶着斜阳过了城门，身后响起了一声吆喝，他回头一瞧，是村里的牛车师傅。
　　“杨童生是回村吗？回去最后一趟了，没啥人，你来，我捎你回去。”
　　午时周师傅回去吃饭，儿媳已经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常年走在这条回村的官道上，来来回回二十年，杨晔上县城的次数不多，两人便也没什么接触。
　　村子就那么大，杨晔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不过他敬重读书人，不管村里把杨晔说的多难听，总归两人是没啥过节的。人夫郎给自家那大孙子缝肚兜，他也看见了，还真是好瞧，人情都接下了，那总得礼尚往来。
　　杨晔见牛车师傅周围等着坐车的只有两个中年男子，倒是还真不多，今儿格外闷热，夜里怕是要下雨，他背心都被汗水给浸湿了，坐牛车回去能省下不少脚力，挺好一件事儿。
　　他过去帮周师傅把板车的绳子系在牛身上，两人唠嗑了几句，周师傅听说他在县城里当了账房先生，心里更是敬佩了不少，这差事儿可真只有读书人才干得来。
　　“稍等等啊，张釉张童生也坐我这牛车回去，他还没过来。”
　　“无碍。”
　　过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还真看见张釉从城门出来了，周师傅招呼了人后，连忙跳上了牛车头，让大家上牛车了。
　　张釉坐在了杨晔的对面，略微感觉有些尴尬。
　　他没料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杨晔，先前给人下套子介绍了差事儿，本是等着看笑话，可是他那天等到了晚都没听人说，后头才知道歪打正着，杨晔竟然被录用了，登时气的他满肚子的火气。
　　也不知道凤香楼是发了什么怪，分明是看不上童生的，这朝居然把杨晔留下了，他思来想去怎么也没弄明白，隐隐觉着是杨晔故意隐瞒了自己童生的身份。
　　他想来杨晔应当是没有识破他下的套子，毕竟差事儿都让他得了，如何看出他有别的心思，于是又挂着笑脸给杨晔打招呼。
　　周师傅不知两人的弯弯绕绕，只觉今天运气好，拉了两个读书人：“张童生，杨童生县城里做事儿呢，咱们村两个童生都出息。”
　　张釉心下却轻嘲，他才不屑和杨晔被人拿来并排着说事儿。
　　杨晔比张釉多活了十几年，哪里不知道这小年轻心里想什么，似笑非笑：“我这差事儿还是张兄给我介绍的，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张兄。”
　　张釉见他有笑却不达眼底，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杨兄客气了，我不过也是引荐一二，是杨兄有本事才能留下。”
　　杨晔没再说话，张釉却颇感坐立难安。
　　牛车摇摇晃晃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可算是到了村口，往日里还有大片大片的夕阳洒落，不过今儿却乌沉沉的，隐隐有天黑的趋势，大伙儿都知道快下雨了，各自急着往家里去。
　　杨晔下牛车时，瞧见村口站了个抱着伞的姑娘，一身桃红色绣花裙很是惹眼，村里姑娘多穿褐色裙衫以便劳作，像这般明丽颜色的衣衫，除了出门之外少有人穿。
　　当然，家境不错又不用做太多活儿的姑娘会情郎，自然是可以这么穿的，村里符合这些条件的也就只有土地主家的梅小芝了。
　　杨晔脑子里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很深，毕竟是原身朝思暮想的人。
　　若是原身在，瞧见歆慕已久的姑娘满怀爱意的拿着伞叫着张釉哥时，恐怕会气恼的直锤胸口，不过，他却是没有半分感觉，甚至有些反感，赶紧大着步子就先走了。
　　张釉原是不喜梅小芝大庭广众之下来村口接他的，他觉得这般实在是过于轻浮，若是换做平时早就动怒了，不过今儿不同，都是些男人在，没人会说闲话，更重要的是杨晔也在。
　　梅小芝越是对他殷勤，杨晔心头肯定越是不好过，他就越畅快！
　　其实他对梅小芝并没有多少感情，只能说是不厌烦，被地主家的女儿爱慕着，自然也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于是虚与委蛇应付几下，他可不会真娶这丫头，就算人生的不错，家境也好，但终归是乡下人，不会识字抚琴读诗，跟县城里的小姐完全没得比，若是真娶了怎么带的出去见人。
　　也只有杨晔才会眼巴巴的喜欢，终归是见识少了，格局太小，现在更是可笑，竟然还娶了个结巴哥儿。
　　不过杨晔今天也奇怪，分明瞧见了他和梅小芝一起，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梅小芝望着走远的杨晔，心里也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气着呢，如今杨晔见着她连招呼都没有了，心里更是气了。
　　“你看着他做甚？若是舍不得便去追啊。”
　　梅小芝神色一凝：“张釉哥说的什么话，分明是知道小芝的心思的，还说这些话来让彼此生分。”
　　张釉笑了笑：“下次别来村口接我了。”
　　“我这不是怕下雨了张釉哥没伞才来的吗，怎么着，咱们就这么见不得人？”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你生的跟美娇娥一般，叫别人看了去，我心里多不是滋味。”
　　梅小芝嗔笑了一声。
　　杨晔刚到院门外，恰巧碰着阿喜赶着回来，是从杨成那边过来的。
　　“回？回来了？”阿喜上前打开院门，随□□待了一下自己去了哪儿：“大哥家的豆子今天收、收完了。”
　　他见要下雨，收了活儿就赶着回来准备去接杨晔，幸好还没下雨人先回来了，今天回的早，他猜是坐上牛车了。
　　两人进了院子，杨晔看少年额头的汗水已经把碎发黏在了脸上，显然是劳作了一下午，他瞧着心里无端有些不快，把手里的西瓜拿给少年：“晚上我做饭，你去把瓜放在水井里镇着。”
　　阿喜两只手圈住硕大的西瓜，沉甸甸的实感让他能想象到其中的甜味，他很意外杨晔车连花钱坐车都舍不得，竟然买了西瓜。
　　杨晔解释了句：“是酒楼里的人送的。”
　　阿喜闻言脸上有了笑：“那、那你在酒楼肯定把事儿做的很好。”
　　少年仰着脸，皮肤很白，笑起来很暖人，杨晔也跟着有了笑容：“嗯，还成。”
　　入夜，两人刚吃了晚饭屋外就起了闪电，大风吹的吓人，树木的影子摇摆晃荡的很凶。阿喜收拾碗筷的时候，杨晔把镇好的西瓜切了。
　　瓜长得好，非常红润，还有沙瓤，一口下去凉爽又甜，是解暑气的好东西。
　　杨晔吃两块后，看见阿喜吃他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阿喜吃东西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咬在西瓜上，腮帮子随着鼓动，像个可爱团子，多看两眼都让人想抱。
　　他呼了口气，觉得手里的西瓜不仅不甜了，甚至越吃越干，他借着洗漱起身走开。阿喜放下瓜擦了擦嘴，他望着杨晔的背影：“不、不吃了吗？”
　　杨晔随口道：“你吃吧，我不太喜欢吃西瓜，籽多麻烦。”
　　阿喜借着摇摆的烛光，看着很是甜美的西瓜上头缀着的颗颗黑籽，轻轻喟叹了一句，书生的嘴可真挑，然后他一颗颗把籽挑了下来。
　　挑了好一会儿，一阵大风灌进屋，烛火一下子灭了。
　　阿喜摸着黑起身去灶房拿火折子，没有月光的夜里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外头又是雷声滚滚，屋里安静的出奇，阿喜心里有点害怕，赶着步子往前走，没想到一脚踢到板凳脚摔了过去。
　　可是他没有摔到地上，反倒是像撞进了个带着水汽的怀抱里，闪电在天边扯过，屋里亮堂了一瞬，他就看见了杨晔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一下子给乱了。
　　杨晔没有说话，他的手环着阿喜，薄薄的粗布衣衫下，能感受到那截没有赘肉的腰在散发着身体的热度，细细的腰，应当很好掌控。
　　阿喜生的很好看，可就是遇见人爱低着个头，打扮也灰扑扑的，不怎么惹人注意，要是等以后长大了，如果稍稍自信一些，定然是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小哥儿。
　　杨晔在想，若往后阿喜真的走了，以后真正嫁给了别人，那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定会欺负他吧，还会把他当粗使一样使唤。
　　一想到阿喜可能会难过，他心里莫名就觉得有股说不出的难受意味，朝夕相处，太容易滋生感情了。
　　阿喜红着一张脸，感觉腰间的手紧了紧又忽然松开。
　　温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就在这儿待着，我去拿火折子。”
　　屋里恢复亮堂以后，阿喜匆忙跑去了净房，杨晔看着桌上坑坑洼洼没了籽的西瓜.......


第12章 
　　一个月很快便过去，杨晔领到了第一份薪酬。
　　月钱还是凤香楼的老爷庞展中亲自给杨晔发的，这个月来杨晔把账目算的整整齐齐，好些个老爷心情舒展就和庞展中提了两句，另外，管事和老账房先生都杨晔赞许有加，庞展中自然高看了这新来的账房先生一眼。
　　五两银子他觉得花的值当，不管是什么年头，有个称心办事儿的妥当人都是好的。
　　发月钱的日子大家伙都高兴，整个凤香楼里办事儿的人效率都挺高的，等着下工以后回家整点好酒好菜犒劳自己呢。
　　杨晔也不例外，今儿他和管事说了一声后，也提早的下了工。
　　还有两天是个好日子，阿喜娘家的婶子要出嫁了，村里人都觉得改嫁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没有什么道喜的人，但杨晔觉得阿喜是她婶子养大的，虽说不是亲生孩子，但却很亲，作为一家人，他怎么也得送点东西。
　　和阿喜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扯两匹布，实用又拿得出手。
　　今儿阿喜也来了县城，早上听他说编制了十几把扇子要拿来卖，杨晔往阿喜说的小集市去，那一片儿都是些叫卖东西的小贩，声音此起彼伏，他一进去就被喊着买菜买蒸包子的，热情的很，他倒是有些好奇阿喜那腼腆的性子怎么卖东西了。
　　阿喜背了个背篓，占了一小块儿地，很是聪明的靠着个嗓门儿极大卖鸡笼的妇人，看鸡笼的顺道就去看他的扇子了。
　　杨晔到时，阿喜已经把扇子卖完了。
　　阿喜大老远就在人群里瞧见了杨晔，眼睛里顿时像进了光，忽闪忽忽闪的，麻利的收拾了东西，塞了两文钱给身旁的妇人，道：“谢谢大婶，我、我家里人来了，先、先走了。”
　　大婶喜滋滋的收下了铜板，打趣道：“那书生是你什么人？怪俊的，相公啊？”
　　妇人常年叫卖，就是用平常说话的声音也很大，阿喜脸一红，他怕杨晔听到了这些不高兴，急道：“不、不是，大婶别乱说。”
　　话毕，背着背篓赶紧跑了。
　　远处的杨晔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两人出了嘈杂的小集市，杨晔一直没说话，阿喜总觉得今日书生有些严肃，他心细也就爱多想，不知道猜是大婶的话真让他听到了让他不高兴了，还是他样子太寒酸，和他走在街市上让他觉得脸面无光，毕竟他现在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是个有体面差事儿的读书人，在街上碰见熟人，应该很难解释他是他的什么人吧。
　　他垂着眸子，两只手无意识的抓紧了背篓背带，总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两人间的沉默：“我、我能去看看你上工的地方吗？”
　　话说出了口，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说给婶子买什么样的布，也没说今天卖扇子怎么样，竟然说了这个，他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怕是杨晔要以为他故意想去他上工的地方混脸熟。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杨晔竟然答复了一声：“好啊。”
　　阿喜抬头看向杨晔，正巧杨晔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阿喜心突突乱跳，干忙藏起了自己的目光。
　　稀里糊涂的，杨晔还真把他带去了一处酒楼，那酒楼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人来人往，进出之间都是些锦衣绸缎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
　　阿喜没想到杨晔会在这么好的地方做事儿，心里敬佩杨晔的同时又在想，每天在这种地方进出，回家后对着他这样的乡野哥儿，心里应当是很复杂的吧。
　　嫌贫爱富的人，他见过太多了.......不过，他却不想给杨晔扣上这样的帽子。
　　杨晔看着身旁的少年看酒楼看的出神，以为他想进去，带他进去看看到是没什么，只不过还得去买布，要是耽搁久了就没有牛车回去了，便道：“我下次带你进去，待会儿还得给婶子选布，你以后要是有事来找我就走那边的小街，那面是后门，很快就能找到我。”
　　阿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下默然一喜，杨晔不知他傻乐什么，存着心想逗逗他：“快走吧，这边有很多坏人，小心抓你去做他们的小媳妇儿。”
　　县城里的布装很多，价格材质口碑良莠不齐，杨晔今儿和管事闲侃时听他推荐了一家叫鸿宝布庄的铺子，说是价格什么的都还不错，管事说是他的熟人，到时候报他名字能便宜些。
　　到了布庄，瞧着倒是挺大的一家铺子，足有普通铺子两个门面那么大，杨晔瞧着进出的都是些穿着一般的人，料想这家铺子卖的不是什么高端货，应该是走的亲民路线。
　　给女人选布料这种事情杨晔不怎么擅长，就让阿喜去趁着心意选，他无事倒是站在柜台前和掌柜的攀谈起来了。
　　老板听说他是在凤香楼做事的人，又是黄进的朋友，倒是也乐意和他说话：“庞老爷脾气虽然怪了些，但其实待下面做事的人不错，黄进跟着他干了几十年了，可攒了不少银子，前两年还买了铺子，自己不做生意，租给别人自己收钱，可比我这儿成天操不完的心强。”
　　杨晔道：“各有各的好处，您这布庄的生意火旺，我瞧着比好些布庄都要强。”
　　老板被马屁拍的乐呵呵的，这年头书生最是清高，能被他们说好，那可比五个人说强还要舒坦些：“我这就挣两个本分钱，不卖那些绫罗绸缎，本儿低不容易亏，当然赚的也不多。”
　　“如此稳定，又有口碑，况且普通老百姓可比老爷小姐好伺候相与的多。”
　　“童生是个通透人，难怪黄进那人精儿也常跟我提你。”
　　两人聊的正起劲儿，忽然涌过来好些结账的客人：“掌柜的，这三匹布多少钱？”
　　“我这儿，三匹布，赶着买了有事儿呢。”
　　两人的交谈自然而然也断了，老板把算盘拨的啪啪响。
　　大布装里就雇了一个人帮着介绍布匹领客人看布，算账的差事儿全是掌柜的一个人干，毕竟请个算账的花销不少，本钱太高了，不忙的时候两人倒是也绰绰有余，只是每次进了新布匹上店就有些忙不过来了。
　　今日恰巧进了新布，掌柜的忙活了一天了，瞧这时辰不早，人少了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儿，这又围拢了一堆人，倒是叫他又喜又愁。
　　“快点吧掌柜的，我还赶着做牛车。”
　　“哎呀，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杨晔见阿喜还在挑选布匹，掌柜的实在是忙得团团转，便道：“要不我跟您搭把手？”
　　掌柜的感激的望了杨晔一眼：“那真是麻烦你了。”
　　“你只管说价格，我算便是。”
　　两人配合着，一团乱麻结账的人一会儿就散了，掌柜的高兴的直呼：“黄进说童生算术过人，今日我可算见识到了。”
　　杨晔笑了笑，在酒楼待了一个月，他的算术能力比以前还熟练了许多，算盘也是打的极快。
　　这会儿阿喜抱了两匹布料过来，是中等材质的布，一匹紫色，一匹是褐色，紫色做来穿出门，褐色的好干活儿。
　　方才杨晔帮着算账，中等布一尺八文钱，这里的一匹布有三十尺，也就是二百四十文，两匹四百八十文，细细一算，倒不便宜。
　　村里人家少有买这种中等材质布料的，绝大多数都是买四文到六文不等的次等布料。
　　阿喜得知这个价格时吓了一跳，他本是想选料子一般的布，听了小二的忽悠，竟选了两匹这么贵的，他哪里开销的起，连忙就想退换。
　　杨晔按住了布匹：“婶子一定会喜欢你选的布。”
　　掌柜笑道：“夫郎好眼光，这可是新进的布匹，颜色温而不艳，很是信销，我才拿了一批货，堪堪才一日，这已经卖了许多出去了。”
　　阿喜左右两难，掌柜的压低声音对两人道：“收你四百五十文。”
　　杨晔爽快的给了银子。
　　他给的有多果断，阿喜心就有多惭愧，一直到了城门口，阿喜还是没有从这么大一笔支出中回过神来，婶子收到这么贵的布料，小半辈子的乡下女人定然会很高兴，可杨晔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刚刚领了薪酬就花了这么多，如何能不肉痛。
　　“怎么了？”
　　“布也太、太贵了。”
　　杨晔安慰道：“掌柜优惠了三十文，买别的布匹还不一定会便宜，算白赚到三十文了。再说，你不想婶子高兴吗？婶子用好的布匹做两套衣裳，人看起来更漂亮，她的丈夫也会更喜欢她的。”
　　阿喜呐呐的点了点头，又道：“那、那也该只要一匹的。”
　　“我的薪酬买这两匹布不是问题，别瞎想了，余下的薪酬不会让你挨饿的。”
　　阿喜脸红了红：“我不、不是那个意思。”
　　“杨童生，步子快些，我们要走了，就等你了！”阿喜话音刚落，周师傅的吆喝声远远的传来，杨晔对阿喜道：“好了，我们赶紧过去，不然就要走路回去了。”


第13章 
　　回去的牛车上有四个眼生的男人，身高体壮，牛车也就格外挤一些，阿喜上车后挨着杨晔坐下，两人腿脚紧挨着。
　　周师傅笑道：“少有见阿喜来县城，今儿难得你们两口子一起。”
　　阿喜低垂着头，悄悄扫了杨晔一眼，也看不出书生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说：“劳烦周师傅捎了我那么长一段日子，今儿我正好结了工钱，待会儿您算算我的乘车费用。”
　　周师傅哎哟了一声：“杨童生说的哪里话，阿喜给我那小孙儿送了好几回缝制的小衣服了，瞧着可好看，我顺道捎你怎么能要你的钱。”
　　杨晔后知后觉，他说自己这段日子有时候就是下工晚了些周师傅也还没走，原来是特地等着他的，他偏头看向了“暗箱操作”的少年。
　　阿喜面露慌乱，没成想周师傅心直口快竟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他有点心虚，不敢看杨晔。
　　周师傅也是眼尖儿，瞅出两人间的气氛，自知多嘴了，笑着感慨了一句：“你们两口子的感情可真好。”
　　阿喜的头埋的更深了。
　　杨晔轻笑了一声，面上无事，心底却是早已温热一片，再是铁石心肠的人被这么体贴记挂着，那也得有所触动。
　　“你还会刺绣？”
　　阿喜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点了点头。
　　杨晔又道：“你会的东西还真不少，回去给我瞧瞧你绣的，成吗？”
　　“好。”
　　过了两日，许秋荷出嫁的日子到了，杨晔特地请了一天假和阿喜一同前去送许秋荷。
　　许秋荷的房子本来就偏僻，没什么看热闹的人，送嫁的也就阿喜和杨晔，倒是也省去了许多麻烦事儿。
　　阿喜陪着许秋荷在屋里说话，杨晔招呼了一声后也不打扰两人，独自在屋外等着。
　　许秋荷病好以后气色好了许多，又遇上了人生的第二春，换上了一套红色新衣，又做了妆容，瞧起来明艳动人，虽不如头次出嫁的女儿家的娇怯，却是多了难得的韵味。
　　不多会儿，杨晔远远瞧见个腱子肉发达的汉子拉着板车朝这边来，瞧一身崭新的装束，跟着的还有媒婆以及几个迎亲的人，他便矮身进了屋：“人来了。”
　　阿喜赶紧给许秋荷盖上盖头，慢慢扶着人到屋外。
　　三人并排在屋外等着，瞧着迎亲的人来。
　　杨晔偏头看了阿喜一眼，怕他舍不得许秋荷伤心，谁知少年低垂着个脑袋，并看不了神情。
　　他故意埋下头去看阿喜，低声道：“怎么总低着头，不看看你叔？”
　　阿喜斜着眸子瞅了杨晔一眼：“我、我见过叔的。”
　　“那也别垂着脑袋啊，像是多怕生一样。”
　　一旁的吴秋荷听着两人的谈话，动了动身子，正欲要说什么时，就听见稳健生风的脚步声近了。
　　乡里普通人家婚嫁程序走的简单，迎亲的人上前来给了阿喜和杨晔喜钱，媒婆说着吉祥话，倒是新郎官儿猎户沉默寡言，唯独跟阿喜说了句会好好照顾许秋荷。
　　猎户走近了后，杨晔瞧着人身形比远看着还要魁梧，足比他还高出两寸，高高的眉骨满是锐利，这幅长相的男人在乡野里并不讨喜，看着跟个活修罗一样，许多人看着都怕，猎户又常年猎杀野物，身上带着血腥味儿，加上话又少，这般更是没人敢说亲嫁女儿哥儿了，猎户也正是这个缘由单到了三十。
　　杨晔没那些乡里人的成见，反而觉得这猎户稳妥，是个有本事的人，许秋荷倒是很有眼光。
　　阿喜点了头，正要把许秋荷引去板车上时，猎户竟一个拦腰把许秋荷抱了起来，几大步就将人放到了板车上。
　　媒婆笑道：“哎哟，瞧我们新郎官儿都等不及了！”
　　一群人笑了起来，盖头下的徐秋荷闹了个红脸，得亏没人看见。
　　人来又人去，短暂的热闹后，这边的房子恢复宁静，完后彻底是空下了。
　　阿喜说进去收拾点东西，杨晔在外头等着，过了一刻钟人却还没出来，他寻着进去，瞧见少年静静的坐在长板凳上，微弓着背，在简朴的家什里，显得分外凄然。
　　他轻轻唤了一声：“阿喜.......”
　　阿喜闻声抬头，两行泪珠子也像受了惊一样，倏忽滑到了下巴上，他手忙脚乱的用手背擦了擦，连忙站起身：“我、我......”
　　杨晔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他托住阿喜的后脑勺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实在是不忍看那张带着眼泪的小脸：“以后要是想婶子了就去隔壁村看她，时常邀她到家里做客就是了，左右也不过几里地，别伤心。”
　　他能理解阿喜的心情，虽不是许秋荷亲生的，但两人感情好，如今许秋荷改嫁，也就是别家的媳妇儿了，这边空唠唠的，阿喜回趟娘家再没有人接待，十四五岁的年纪本就还很依赖人，再者阿喜性格温顺细腻，如何能不多想不难过。
　　“我见村里的枣都成熟了，好些村民开始摘了拿去县城卖，我们也回家去摘枣，我给你做好吃的。”
　　“给、给我做吗？”
　　杨晔低头见阿喜长睫上沾着泪珠，轻轻吸了吸鼻子，发红的鼻尖随着煽动的鼻翼动了一下，怪怜人的。
　　他认真的点了点：“嗯，给你做。”
　　九月份的枣子已大肆成熟，孩子们早已经尝过了鲜，先下围着枣树的多数是摘枣的大人，孩子最多在树下凑凑热闹。
　　青色和暗红色点缀的枣子一颗颗挂满枝头，味道饱满脆甜，看着十分喜人，即使枣子并没有多值钱，每到了枣子成熟的时节，村民们热热闹闹打枣还是很欢喜。
　　杨晔和阿喜就近把院子里的枣子先采摘了，免得下雨把枣子打落了看着心疼。
　　枣树不高，垫着板凳能摘的尽数都摘了以后，长在顶尖儿的就要用棍子打了，两人配合着，杨晔负责打，阿喜提着篮子戴了个草帽在树下捡，就是一颗枣树，也足足收获了小半箩筐。
　　阿喜脸上可算有了笑容，他薅着枣子问：“要、要拿去卖吗？”
　　前几天县城里就有卖枣子的村民了，杨大嫂闲着无事也摘了些枣子拿去卖，听说今年枣子还算景气，鲜枣四文钱一斤，不过也是刚开始卖鲜的时候价格高一点，现下大肆卖了估计要跌到三文钱一斤的样子，也算还好了，不值钱那些年段里还卖过两文钱。
　　杨晔要上工没时间去卖枣，若是让阿喜去，他嘴舌不便，必定少不了委屈要受，他犯不着让少年去受这些苦。
　　“不用拿去卖。”
　　他准备等枣子晒干以后做枣糕。
　　阿喜听他说以后还有用，要把枣子风干储存着，也不多问，乖巧的把枣子装进之前晒豆子的大圆簸箕里平均铺开晾着。
　　“若是你闲暇时，可以去没有归属的枣树上多摘些枣子回来。”
　　“好。”
　　拾掇完枣子后，已经申时，九月份的天气不如先前热了，杨晔说要做好吃的给阿喜，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也没什么合适的，若是现在上县城去买未免也太晚了些，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了之前地里收回来的豆子上。
　　阿喜进屋瞧他薅着豆子，问道：“要、要把豆子拿去卖了吗？大嫂娘家是做豆腐生意的，一、一般那边会来人收。”
　　大纪朝里做豆腐生意的人不少，可以说是普及范围广泛，民众们追捧和喜爱这味美营养的小方块儿，豆腐的制作工艺又繁琐，因此价格并不亲民，两块豆腐就要卖五文钱。
　　杨晔知道吴永兰娘家是做豆腐生意的，但是吴家子女多，吴永兰排行老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夹在中间的子女并不多起眼，再者当时吴永兰要嫁到杨家，吴家是不满意的，由此两家人的联系并不紧密，除了每年来收豆子之外，平日里几乎没怎么联络过。
　　“不卖，留着做好吃的给你。”
　　阿喜疑惑：“你会做豆腐？”
　　这门手艺可是要家族传接才会的。杨晔当然也知道，所谓说手艺，其实就是盐卤那道秘密功夫，这年头市面上并没有公开的贩卖，做豆腐生意的也靠握着这点儿才能继续把生意做下去。
　　“不做豆腐。”家里没有盐卤，也很难弄到，干脆省下放盐卤点浆后的那些步骤，做点别的豆制品。
　　两人取了三斤豆子去村里的公磨把豆子碾成粉末，一斤豆子五斤水，豆子粉煮沸过滤渣子，滤出豆浆。
　　杨晔倒了一杯豆浆尝了一口，一般豆浆都会添点白糖才好喝，但是糖贵，家里没有备着，虽然没有白糖，但是没有任何添加的豆浆味道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豆浆的味道很是纯正。
　　“热的，你也尝尝。”
　　阿喜捧过杯子，小小喝了一口，这一杯豆浆在县城里可要一两文钱一碗呢。
　　杨晔把过滤好的豆浆倒回锅里，在灶里加了把火将豆浆煮开，随后熄了火，随着放置，浓豆浆会慢慢凝结出一层豆皮，这时候用筷子从锅边往中夹起，晾制在一早准备好的竹杆子，不过小半刻鲜嫩具有浓郁豆香味的腐竹就成了。


第14章 
　　杨晔不过是当着阿喜做了一遍，接着便是阿喜上手了，两人配合着，入夜时院子里挂上了好几杆子的腐竹，三斤豆子能做出一斤半左右的成品，倒是还不错了。
　　锅里的豆浆见底，杨晔放手让阿喜一个人继续做，自己去了趟小院儿。
　　大多数农家人的院子都拾掇的不错，但凡有个人进门来第一眼都是先瞧见院儿的，是一个家的小门面，院子处理的好坏，很是能体现这户人家的女人哥儿是否贤惠能干。
　　有阿喜在，他们的小院儿自然是不差的，小菜瓜果都种的有，两排辣椒长得很好，青红相交，杨晔早就注意到了。
　　他摘了一把辣椒进屋洗净剁碎，又切了些葱姜蒜末，将做好的腐竹切断凉拌了一碗，打了两个鸡蛋做了腐竹蛋汤，阿喜把豆浆全部做完以后，晚饭也好了。
　　腐竹不像是水煮鱼会散发出很大的香味，但是尝起来却细腻可口，伴了辣椒料风味更甚。
　　“试试，看合不合你胃口。”
　　杨晔让少年先动筷子，阿喜微微垂下睫羽，动了动手，先夹了一块到杨晔碗里，接着自己才尝了一口。
　　入嘴便是十足的豆香味，又软又鲜嫩，阿喜惊叹的睁大了眼睛。
　　同是豆子做出来的食物，这跟豆腐和豆花的味道大不相同，虽然也是许久没有吃过豆腐了，可他还记得豆腐的味道，比起那两样豆制品，他更喜欢吃杨晔做的这个，只是凉拌的虽爽口，就是有些辣了，他贪嘴多动了几筷子，脸就有些辣红了。
　　杨晔见他分明辣着了还叭叭着嘴巴停不下，便知道这腐竹是合他胃口的，笑着去倒了杯凉水放过去：“下次做我少放些辣椒。”
　　阿喜不好意思的停下筷子，捧起杯子：“我、我不太能吃辣，不过觉着这拌的比豆腐还好吃。”
　　“爱吃就成，也不枉折腾了这么些时辰，明儿给大哥他们送些过去。”杨晔夹了一筷子蛋花腐竹到阿喜碗里：“煮的不辣，吃这个。”
　　阿喜敛起长眉却藏不住眼里的笑意：“嗯，你也吃。”
　　次日，杨晔去上工以后，阿喜把晾了一夜已经干了的腐竹一根根收了起来，小心的存放在干燥的地方，生怕磕磕碰碰破坏了腐竹的形状，又怕发潮坏了。
　　晚些时候他正准备给送一篮子腐竹到老宅去，杨大嫂反而过来了。
　　吴永兰拿了些鸡蛋过来，他们那边养了三只母鸡，现在都在下蛋，要不了几天就能攒下一二十个。
　　阿喜每天早上都会用米汤给杨晔蒸一碗蛋羹，家里的鸡蛋正好用完了。
　　吴永兰收下了阿喜给的腐竹，捻了一根到手里，掐着干巴巴的，她没瞧出是什么玩意儿：“哪儿来的？咋吃啊？”
　　“这是晒干了的，用、用温水泡泡，能煮能炒也能拌。”阿喜按照杨晔说的给吴永兰介绍了一遍。
　　吴永兰没瞧出篮子里的小玩意儿吃法还那么多，笑吟吟的：“得，今儿中午我用腊肉给炒一碗，二弟没在家，你过去跟我们一起吃吧，也省得开火了。”
　　阿喜连忙摆手：“不、不了。”
　　“左右就添双筷子的事情，咱们自家人，客气啥。”
　　吴永兰把篮子挂在手腕处，硬是把阿喜给唤了过去。
　　到了老房子阿喜才知道今天大嫂家有客。他跨进院儿就瞧见个精壮的男人和杨成一起在装晒干了的枣子，听吴永兰说是和杨成一起跑货的朋友，他扫了一眼，那男子恰巧也看了过来，他赶忙跟着吴永兰钻进了灶房。
　　赵勇用手肘戳了杨成一下：“诶，那哥儿是谁？你亲戚还是乡亲？”
　　杨成薅着枣子：“怎的？”
　　赵勇打趣笑了一声：“生的好俊俏！”
　　杨成竖起了眉毛：“那是我弟媳，你可别瞎打什么怪主意。”
　　“弟媳？”赵勇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惊讶，又有些微失望的意味：“就是你那童生弟弟？”
　　杨成应了一声。
　　妯娌俩在灶房里忙活了起来，吴永兰切了一块腊肉，烧了些热水在洗刷，腊肉熏制的久了，看起来黑黢黢的一块，但是洗干净后内里的味道却香的不行。
　　农家人多多少少都爱熏制些腊肉，腊肉储存的时间长而且还好吃，是年夜饭时的必备品，再者家里来客的时候，弄上一块儿或炒或煮，那可是招待人极好的菜，不仅自家感觉有面儿，来客也觉得很受重视，因此银钱有余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多熏制一些。
　　阿喜帮着吴永兰烧火，空了手还把腐竹用温水给泡上了。
　　吴永兰不知道阿喜会送腐竹，原本是打算用葱炒腊肉的，那香味儿可以飘出去老远，别人闻着都知道他们家里日子红火，但是今年家里的腊肉熏制的少，她不敢取太多腊肉招待客，只切了巴掌那么大一块儿。
　　招待人能用腊肉已经很不错了，肉管饱是想都别想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到底还是怕炒葱装盘的时候显得太少，不太好意思端上桌子。
　　腐竹泡散了之后瞧着挺有份量，不像葱炒焉儿了会变少，她稀奇腐竹也想尝尝味道，不过心里还是没底儿，担心腐竹坏了肉的味道，毕竟家里实在很少吃肉。
　　“这东西好吃吗？什么味道啊？”
　　阿喜答道：“味道很、很好，有些豆腐的味儿。”
　　吴永兰出嫁前可吃不过不少豆腐，家里做坏品相不好的豆腐都是他们的口福，当初吃过几回豆腐炒腊肉，那味道至今她都还馋呢，经阿喜这么一说，她咬牙把腐竹切碎了备着。
　　阿喜也没闲着，学着杨晔昨天拌腐竹的料也拌了一盘凉拌腐竹，上次和吴永兰两口子一起吃过饭，他知道两人喜爱吃辣，而且也很能吃辣，凉拌的腐竹他们应该会很喜欢。
　　切了辣椒后手很辣，他去外头的水缸舀了些水洗手，隔着墙都能闻见喷香的炒腊肉味钻儿，吴永兰吆喝了一句：“准备着吃饭了！”
　　屋外忙活完的两个男人都下意识的伸长脖子朝灶房望了一眼，赵勇羡慕道：“你媳妇儿真会做菜，真香，等跑完了这次货，年关我也让媒人给我说个媳妇儿。”
　　杨成笑道：“这些年你跑货没少攒钱，也该娶个媳妇儿了。”
　　有阿喜帮忙，这顿饭做的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做了两菜一汤，大家也都饿了，端起饭碗就开始吃。
　　“诶，这腊肉是什么炒的，细嫩的很！”
　　赵勇率先问了一句，其实吴永兰也没想到腐竹味道会那么好，她原本以为吃起来会比较粗糙，没成想口感比豆腐还细腻的多，一口下去里头全是饱满的腊肉汁水，豆香味儿和肥肉中和，既解腊肉的腻又让腐竹有了肉味儿，实在是美味的很。
　　吴永兰觉着面上很有光，赵勇和自己男人一起出去走货也有好两年了，时常听杨成说起，她多少了解一些，这人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挣些钱都是自己花，好吃的好喝的可比一般人吃的多多了，眼界儿可不低，能叫他也夸上一句，心里能不高兴嘛。
　　“这是我们二弟家送的，阿喜说味道好，我原还不信，没成想当真是香嫩。”
　　杨成也觉得好吃，惊讶道：“我还当是你从娘家带回来的。”
　　阿喜道：“这、这个拌的也好吃。”
　　大家顺势尝了尝，皆是赞不绝口。
　　一顿饭下来，腐竹做的菜吃的干干净净，这倒是叫赵勇怪不好意思的，他一个人生活，饮食条件上从来没有亏待自己，隔三差五就会弄二两肉吃吃，就是县城里的馆子他也下过好多回，按道理说是不馋嘴这点腊肉的，但是这腐竹不管是炒的还是拌的，就是让他停不下筷子来，都让他忘了自己是来做客的了。
　　饭菜虽然被吃完了，杨成没觉得心疼，反倒是挺乐呵，有别人没见过的东西来招待客，这简直忒有面子。杨晔近来总是弄些稀奇的东西，晚上等人回来，他倒是要过去看看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第15章 
　　往常酉时才下工，今天申时六刻黄管事就来告诉杨晔可以先走了。
　　杨晔问道：“深秋了，是调整下工时间了吗？”
　　黄管事摆了摆头：“入冬了才会调上下工的时间，今儿客人少，左右你在这儿坐着也无事，知道你还要回村，让你先走。”
　　杨晔也注意到这两日酒楼的生意不如以往，听小二说街头新开了一家酒楼，新酒楼开张少不了吸引客人，倒是也不必放在心上，只不过这新酒楼和凤香楼在一条街上，位置又得当，凤香楼的生意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他在柜台里瞧着庞展中来去匆忙，估计也是在为新酒楼的事情烦恼，连带着黄进也愁了起来。
　　杨晔给黄进倒了杯茶：“凤香楼开了这么多年了，字号在这儿，况且规模又大，何必担忧一处小酒楼。”
　　“嗨，要真是这样那倒是也没什么。只是你不晓得那酒楼是京城的一个老字号开的分支酒楼，咱的酒楼虽大，但也抵不住人京都的老字号啊。”
　　杨晔也知道其中的弯绕，京城来的新鲜，况且又是老字号的分店，县城里有头脸的难免想去巴结，若是能攀上京城的关系，那好处自是没得说，而一般的食客则想去尝尝京城里的菜是什么样的，就跟吃了像是在天子脚下的人一样了一般。
　　如此说来，凤香楼的生意着实有的头痛了。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凤香楼就算生意变差了，那也总得要账房先生，酒楼里拢共就两个算账的，怎么说也不会辞退他们俩，上头该担忧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喽啰操心。
　　他心情没受什么影响，道：“那我就先回村了。”
　　“行。”
　　提前了两刻钟下工，杨晔一时间还没法子回村，周师傅每日回去的时间是定下了的，偶尔会推迟一些走，但绝对不会提前回去。
　　时间还早，他索性去买些家用。
　　家里的粮食总是缺缺的，虽然说不上断粮，但总归是不多，他就先进了米铺。
　　店老板很是热情的招待他，说去凤香楼见过他，倒是他没什么印象。
　　米铺里的米有三种，一种是糙米，一种是精米，还有一种则是两者混合的米。
　　所谓糙米其实就是混着写玉米碎粒子，高粱和碎米的混合物，其中的米不多，且还有很多糠壳，吃着有些卡喉咙，味道实属差，除了能填饱肚子外实在没什么优点。
　　村里大多数人都是吃这种糙米，三文钱一斤，买个四五十斤还能便宜一些，倒是挺信销的。
　　米铺老板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道杨晔是凤香楼的账房先生，压根就不推销糙米，指着精米说：“这些精米壳去的好，煮着那叫一个香甜，我们自家都是吃这个米，不好你尽管拿来退给我。”
　　杨晔瞧那精米倒是没有混杂别的农作物，是纯正的大米，只不过还是能看见些米壳子，古代根本不能指望看见完全白花花的大米，但比起糙米这已经好太多了。
　　“多少钱一斤？”
　　“这个卖六文，我们米铺都本着良心卖，不喊高价，不像别的米铺七文八文的都在喊着。”
　　凤香楼的绝对部分账目都从他手里过过，什么肉菜米粮的价格他都有数，酒楼里每次买进米都是上百斤的买进，算的是五文半一斤，这里卖六文倒真不曾喊高价。
　　杨晔想这米铺的也是精明，估摸着晓得他算凤香楼的价格，知道乱喊他不会买，与其撵走一个客人，不如交个朋友。
　　“那给我来十斤吧。”
　　除了精米以外，他还买了些介于糙米和精米之间的米，四文钱一斤，同样买了十斤，总是□□米也扛不住，得要些别的米中和着。
　　另外他又买了面粉，偶尔做点面条吃也好。
　　进来一趟他就花出去了差不多两百文钱，老板怕他不好拿米粮，还特地借了一个背篓给他。
　　他背着背篓又去卖调料的铺子里买了一坛子豆瓣酱和酱油，这两样东西卖的贵，光是那么小两坛子就花了四十文钱。
　　小二觉得是个能花钱的主儿，一个劲儿的给推销姜蒜花椒一类的调料，他一样没买，吴永兰地里种的有，前两天才拿了不少过来。
　　肉市不远，他顺道进去买了五斤猪肚子上的肥膘拿回去熬油，肉价高，不同位置的猪肉价格不一，猪肥膘就得十五文一斤。
　　虽然贵，但是长久不吃肉又不沾油腥，身体是扛不住的。
　　买完肉他往外走时，碰见了许秋荷的丈夫邢槐，猎户摆了个小摊儿，身旁围了好些人，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左右碰见了，杨晔上前去打了声招呼，邢槐朝他点了点头，麻利的把一块羊肉包好丢到了买肉人的背篓里。
　　摊子上肉已经卖完了，只剩下一只野兔子，倒是有人来问价格，但是嫌太贵了，一会儿说已经死了不新鲜，一会儿又说兔子太瘦了，总嫌这嫌那，无非是想把价格压下去。
　　邢槐懒得和这些人搬扯，道：“今天收摊了。”
　　话毕将那兔子拎了起来，甩手扔进了杨晔的背篓里。
　　“秋荷总念叨阿喜，兔子送给他吃吧。”
　　杨晔能感受到兔子的重量，这只兔子少都能卖个三四十文钱，白拿实在有些不好，可他看邢槐是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定然是不喜来回推脱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嫌弃买客弯弯绕绕的想压价，于是只好道：“阿喜也很想她婶子，不如明晚到家里来吃顿饭吧。”
　　邢槐掀起眼皮子看了杨晔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成。”
　　两人什么也没在说，虽没有邀约一起走，但是这个点儿也都该回去了，于是不约而同一起往外去。
　　回到大街上，途径一家叫一品香的糕点铺子，像是新蒸了糕点，从门口路过都能闻见甜丝丝的味道，杨晔看见几个姑娘小哥儿往里头走，心下不禁一动，小朋友吃鱼卡刺，还不能吃辣，那应该很喜欢吃甜食吧。
　　邢槐见他往一品香去，皱眉道：“你还要买这些玩意儿？”
　　“阿喜应该会喜欢。”
　　杨晔进去后，邢槐也没走，在铺子外头站了有一会儿，干咳了一声也几步垮进去了。
　　铺子里的甜香味比外头浓多了，男人闻着很是腻味，姑娘们却很喜欢，他从来没有进过这些地方，也不知道该买什么，瞧着杨晔挑捡了什么就让小二跟自己拿一份一样的。
　　付账的时候杨晔笑道：“作何与我买相同的？”
　　邢槐颇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
　　杨晔轻笑。
　　回去两人坐了同一辆牛车，这些日子来县城里卖枣子的村民多，周师傅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往常这个点儿根本拉不到几个人，现在却是满满当当的。
　　杨晔不好再蹭周师傅的牛车，上车前大家付钱，他便跟着付了。
　　邢槐凶神恶煞的杵在板车上，村民都不敢吹牛说闲话，一路上都静悄悄的，直到邢槐过邻村的时候下车大家才热闹起来。
　　“杨童生，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听说您在县城里的酒楼上工，是哪一家酒楼啊？”
　　杨晔每天都往县城里走，这回又是一背篓东西，没有不透风的墙，村民们打听到他在县城里做账房先生，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有了差事儿大伙儿对他的态度很明显的发生了转变，从一开始的视若无睹演变成大老远就要招呼了。
　　“就是些米粮。”
　　“哎哟，还买了一品香的点心呢！”
　　他简单答了一句，村民却眼尖儿的很，一眼就瞧见了黄纸包着的糕点，一品香的糕点都是黄纸外贴着一张方形的红纸，上头题有一个品字，买过他们家糕点的都知道，就是没有买过，时常去县城那也见别人买过。
　　糊弄不过去，他干脆笑了笑没答话，好在牛车很快就到了村口，他下车便背着背篓走了。
　　“这读书人就是好，肯下功夫去找事儿一下就找到了，瞧杨晔的薪酬怕是不错，一背篓的米粮不说，还有闲钱买一品香的糕点，里头最便宜的桂花糕也是三文钱一块儿呢。”
　　“嗨，花了那么多银子读书，自然是要比我们这些两眼摸瞎大字不识的庄稼汉要强的多，只不过那糕点怕是买来哄梅家那丫头高兴的。”
　　“也是，这好些日子都没瞧见杨晔往梅家外蹿了，我当是他娶了亲把梅小芝忘了，没成想是闷声发大招咧。”
　　“现在杨晔比以前出息了，你说梅家那丫头会不会心软。”
　　“那可难说，再出息都已经娶亲了，梅小芝肯做人家小吗，杨晔又不是官老爷。”
　　“嗨哟，那丫头要是有心，杨晔还不得把那小结巴休了讨好她。”
　　阿喜下地收活儿，远远听见村口热闹起来，他猜想是周师傅的牛车回来了，想去接杨晔，没成想过去杨晔没见着，倒是听见了几个妇人的谈话。
　　他顿住脚，没继续往大路上去，转而静悄悄的回了地里的小路。


第16章 
　　杨晔回去，院子没上锁，进去却没瞧见阿喜。
　　他从蓑衣底下找到钥匙把门开，将买回来的米粮肉放进屋里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他当是阿喜回来了，没想到却是杨成过来了。
　　“大哥。”
　　“回来了。”杨成眉梢上吊着笑。
　　杨晔问道：“什么好事大哥这么高兴？”
　　杨成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乐呵呵道：“是真好吃，跟我一起跑货的朋友赵勇也跟我讨要呢，你以前见过的。”
　　“大哥喜欢吃就多拿些过去吃吧，左右也不费事儿。”杨晔也没想到腐竹会得他们的喜爱，原本是看见豆子灵机一动做来逗阿喜开心的，杨成这么一说，他倒是动了别的心思。
　　他领着杨成去看家里的腐竹，又给他装了一篮子，兄弟俩不说客气话，就着腐竹谈了一会儿，杨晔简单的把制作流程给杨成说了一遍。
　　“制作倒是确实简单，只不过为什么要叫腐竹？”
　　“就是制作简单，你说豆皮，别人岂不是一下子就摸到了配方吗。”
　　杨成笑道：“有道理！”
　　“过两日我就要出去卖枣了，估计要一两个月才回来，你嫂子还得要你照看一二。”
　　往年这个时节杨成压力都挺大，他怕枣子囤积多了卖不出去到时候亏本不说，赚不到钱一家的生活就会大幅度下跌，杨晔读书的钱也是个大难题，只不过今年不同了，杨晔有了差事儿，还跟他漏了个底儿，养着家里的两口人完全不是问题，是真不用他操心了。
　　如今走在村里村民们也爱夸赞杨晔两句，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自豪，面上有光，肩膀上的担子也松了不少。
　　“大哥，你既然要出去走货，那不如就多做些腐竹拿出去卖吧，这东西市面上没有，算是咱们家自己的方子，说不定信销。”
　　杨晔尝了其中的美味也很是心动：“腐竹是好东西，只不过大家都没尝过，恐怕不会轻易买。”
　　“那还不简单，到了落脚点儿你就把腐竹泡发用辣椒伴些，卖的时候让人试尝，知道了其中滋味，喜欢的自然会买。”杨晔道：“我剁些辣椒酱你带上，到时候伴着特别容易，就是卖不出去，你自己也能吃，既当盘缠也能当货物，如何？”
　　杨成眼里有亮光，十分赞成杨晔的提议：“那我回去叫你大嫂，顺道再带些豆子过来，咱们今晚赶着时间多做些出来。”
　　“不用，你去叫大嫂过来学着怎么做就是了，家里拢共一口锅，都在这边围着出不了多少腐竹，大嫂学会了你们就在老房子里做。”
　　“那成，我先过去。”
　　杨成前脚走阿喜后脚就回来了。
　　阿喜见杨晔正在忙活着，他藏好了心里的苦涩，柔声问道：“又要去磨豆子吗？”
　　“嗯，要教大哥他们怎么做腐竹，你累了就在家里好好歇着。”
　　杨成回家叫了媳妇儿，自己带着豆子准备也去公磨那儿，吴永兰听闻要卖腐竹，心里是又高兴又有些忧虑：“这到底是二弟的方子，他就这样教给咱们？”
　　也不怪吴永兰多心，娘家做豆腐的方子紧攥着连自家人都防，杨晔却说教就教，她能不喜忧参半嘛。
　　“二弟既然有心教咱们，一家人那就别说些见外的话。”
　　吴永兰长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口子过去的时候只有阿喜在家里，杨成干脆提了十斤豆子去打磨，等人回来时，阿喜和吴永兰已经烧热了一大锅水。
　　几人都在，杨晔仔仔细细的把制作腐竹的方法教了一遍，吴永兰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很快就上了手。
　　“我瞧家里做过豆腐，从来没成想豆浆上的这层糊糊居然能做出好吃的出来。”
　　看见了成品，大家都高兴。
　　学会了法子以后，杨成两口子也没多留，赶着回家便自己动手开始做了。
　　这回杨晔用了二十斤豆子，足足烧了三锅有余的豆浆，两人草草吃了晚饭一直忙活了到了半夜才把腐竹全部做好。
　　阿喜侍弄着垂在竹竿上的腐竹条问杨晔：“腐竹怎、怎么卖才合适？”
　　杨晔粗略算了算，市面上一斤黄豆三文钱，一斤黄豆只能出半斤腐竹，也就意味着腐竹最少要六文钱一斤才不会亏本。
　　但是不可能将将六文钱一斤，这个价格完全没有赚头，花费的人工那么大，不光是黄豆制作成腐竹的过程繁琐，就是种植黄豆也不容易。
　　论斤来卖不好办，他对阿喜道：“我们做的腐竹一斤能有七到八根，一根卖个两文钱，能有些赚头。”
　　“会、会不会太贵了？豆腐也才五文钱两块儿呢。”
　　“豆腐这个价格是因为卖豆腐的人多了，但是腐竹只有咱们有啊，如果价格卖得太低，人人都能买，很快大家就腻味了，只有从牙缝里挤钱出来买，胃口一直被吊着那才能卖的长久。”
　　阿喜似懂非懂，杨晔瞧他那迷糊样，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小朋友哪里会明白生意上的事情：“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我今天在县城里碰见了邢槐，他送了只兔子，我让他明天带婶子过来吃饭。”
　　“那、那他答应了吗？”
　　“当然答应了，我明天下午会早些回来做饭。”
　　阿喜眸子一敛，乖巧答道：“好。”
　　杨晔是真的有些累了，回房沾到床后连身子都没翻一下便睡着了，倒是阿喜吹了烛火后合上眼睛睡不着。
　　他曲着手脚侧躺在小木床的内侧，深秋的夜里已经有些凉了，他还盖着夏天的被子，往日里不觉得冷，今夜也不知是太晚了还是怎么着，他总觉得手脚有些凉。
　　今天村里人的话一直像块大石头一样悬在心上，当着杨晔的面他也不敢表现出多的情绪，只有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才拧着眉毛，恢复了一张苦瓜脸。
　　这些日子杨晔待他极好，时间久了，他都快淡忘了杨晔心里是爱慕梅小芝的，村民们的话无疑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不想离开杨晔，更不想再嫁给别人，嫁进杨家以后，他处处讨好着杨晔，从一开始为了婶子，到后来心甘情愿，也不过匆匆个把月的时间。
　　他用心对杨晔好，杨晔也从先前的少言寡语慢慢对他处处照料，他沉溺其中的体贴，以至于分辨不了到底是杨晔心里有他，还是他本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偶尔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也想问问杨晔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害怕一问就什么都没有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的照顾下过一天算一天。
　　昏昏沉沉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辰才睡着的。
　　翌日，杨晔起了个早，往日里他起床阿喜都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今儿屋里却是静悄悄的。
　　他瞧了一眼阿喜的房间，小木门还紧闭着，小朋友难得睡一回懒觉，他没忍心叫醒他，独自去灶房里把昨天买的猪肥膘切下一块熬了些油汁，把去了油的猪肉切碎了就着晒干的咸菜做了点臊子。
　　接着又是揉面又是烧水，一炷香后两碗热腾腾的臊子面就好了。
　　为了更加丰盛一些，他还摊了两个溏心蛋铺在面碗上，瞧着十分有胃口。
　　他把面端到桌上，扣了扣少年的房门：“阿喜，快出来吃早饭了。”
　　杨晔听见屋里的人翻了个身，随后便是慌乱的穿衣声，下床叮叮咚咚的，他隔着门笑了一声，都能想象到少年发现自己睡过头了的慌张模样。
　　不一会儿，门嘎吱一声开了，杨晔要去上工，也就没等他一起吃，他咽下面条，抬头便瞧见阿喜睡眼惺忪，头发也乱糟糟的，手足无措的站在门栏下，语气里满是歉疚：“我、我不知怎么睡过了。”
　　杨晔心里像被蜜蜂蛰了一下。
　　“没事，去洗脸过来吃面吧，不然待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阿喜急匆匆的跑进了灶房，等回来的时候杨晔已经差不多吃好了，昨天忙到大半夜，杨晔也没来得及把糕点给小朋友，他把包的整好的糕点放在桌上，推到了阿喜手边。
　　阿喜惊呼出声：“给、给我的？”
　　杨晔道：“家里就你一个小朋友，不给你还能给谁？”
　　阿喜拿着筷子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曲紧，眼睛有些热，转而就变得湿漉漉的，他不敢看杨晔，直直的盯着糕点，心里翻腾的厉害。
　　杨晔并不知道少年已经默认一品香的糕点是买给梅小芝的，如今突然到他的手里，情绪有些难以自控，杨晔听见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眉心一紧：“怎么了，不喜欢吗？”
　　“没、没有，我只是很久没有吃糕点了。”
　　本是想让小朋友开心一点，没成想倒是把人惹哭了，杨晔觉着今天早上是真有够背的，他连忙安慰人道：“要是你觉得好吃我下次再跟你买，别哭。”
　　“别，以后不要买了，糕点很、很贵。”
　　就算是再贵那也耐不住小朋友喜欢啊，花点钱怎么了。
　　杨晔哄了阿喜好一会儿，守着他把面吃完，瞧少年情绪好了以后才走的。
　　他喟叹，阿喜笑起来很好看，哭起来惹人疼，哭笑都把人的心给攥住了，小朋友心思敏感又脆弱，他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一板一眼的说些狠心话出来了。


第17章 
　　长雨街的新酒楼正式开张了。
　　凤香楼的生意淡的极为反常，往日里午时的点儿酒楼里少也有十几桌客人，今儿除了雅间有三桌人之外，大厅都是空荡荡的，清净的很，都能听见街头新铺子开张的鞭炮声了。
　　小二搭着擦桌布坐在门槛里头打盹儿，整个酒楼里做事的人都闲。杨晔坐在柜台前翻了一上午的杂书，眼见着快要正午了，他去了趟茅房，回来时从后厨经过，瞧见厨子们正在杀鱼。
　　松子鱼是酒楼的招牌菜，酒楼一买鱼就会买进几十条鱼，空了的时候厨子们都会集中处理。
　　杨晔瞧鱼的个儿都大，掏出来的鱼油鱼肠鱼泡很大一团，酒楼里不要这些小东西，觉得处理起来麻烦，丢了他看着觉得怪可惜的。
　　见厨娘们都没什么事情，他道：“这批鱼的鱼杂都不错，不如处理出来中午我们吃吧。”
　　厨娘们都很喜欢杨晔，觉着他没有读书人的架子，平日里无事也爱跟他叨叨，还有厨娘要跟他介绍姑娘的。
　　“这鱼泡倒是还不错，只是鱼肠和鱼油能吃吗，我听说煮来是苦的。”
　　杨晔道：“不苦，味道软糯，挺好吃的，要是婶子们不嫌麻烦可以试一试。”
　　厨娘们也爽快：“成，找点事做也好，要是待会儿老爷回来瞧见我们在这儿无事，又该骂我们躲懒了。”
　　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厨娘们喊着杨晔，说鱼杂给处理好了。
　　杨晔让另一个账房先生看着柜台，自己溜去了后厨，三十多条鱼的鱼杂处理出来有一大盆子。厨娘们常年处理菜肉，鱼肠子也冲洗的很干净，厨子还放了点盐把鱼杂腌着了。
　　酒楼里提供午饭，三天吃一次荤，多数都是酒楼里剩下的菜肉，大家也不嫌，这种伙食自家里还没有呢，许多人挤破脑袋想进酒楼馆子里做事儿就是为的这么一餐。
　　昨儿才做了肉，按道理说是不能做肉食的，但是鱼杂酒楼里以前就没有要过，厨子们都觉得这只能是废物利用，不能算是多吃肉了，再者今天庞展中没有在酒楼里，应当是不会来吃饭了。
　　主厨大着胆子用杨晔说的方法煮鱼杂，料就是往常水煮肉片的料，鱼杂下锅后喷香，后厨的厨子厨娘都去围着锅，眼见着鱼肠缩短白色。
　　杨晔掐着时间让厨子把鱼肠捞进垫了嫩菜叶的盆子里，滚烫的汤汁灌入盆子，菜叶很快就烫熟了，面上再添几根香菜，末了用干辣椒和花椒溅了点热油从香菜上浇下去，噗嗤一声，香味彻底激发出来。
　　“这也太香了！”
　　大伙儿吸了口气，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都在期待着今儿的午饭时，厨子忽然叨叨了一句：“谁啊，别挤！”
　　围着灶的厨娘厨子们疑惑的朝发声地儿看去，就见着身宽体胖的庞展中挤着个胖身子往里头钻。
　　“老、老爷怎么回来了？”
　　厨子眼疾手快挪动身子挡住了刚出锅的鱼杂汤。
　　庞展中一把拽开厨子，众人后背冷汗直冒，正当以为庞展中要大发雷霆时：“真香，跟我端到雅间里。”
　　大伙儿松了口气，随即又怅然若失，眼见着香喷喷的鱼杂汤没了，能不气嘛。最后还是杨晔笑了一声：“老爷，这是大家的午饭。”
　　厨子厨娘们连忙点头：“是啊，老爷。”
　　庞展中微眯起眼睛：“不是昨儿才吃了肉？”
　　“这是不要的鱼杂做的。”
　　庞展中是不太吝啬厨子们炒菜放油水的，他用筷子捞了一下，倒真是些鱼杂，也动不了气，跟员工争菜有失面子，可鱼杂看起来又着实可口，很想尝尝，一时间倒是进退两难了。
　　杨晔淡笑：“老爷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吧，不如今天就和大家一起吃。”
　　庞展中拂了拂袖子：“也行，有段日子没和大家一起吃过饭了，今儿就多炒两个菜吧。”
　　大伙儿欢呼了一声，厨娘们麻利的去摆饭。
　　托酒楼里客少的福，员工们倒是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一大盆鱼杂汤被吃了个干净，就是汤汁最后都被小二倒去泡饭了。
　　庞展中自身就是开酒楼的，不管是应酬还是平时吃饭，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从没想过平时里压根儿不当是食物的小小鱼肠竟然做出来会那么香糯，一锅鱼杂简直回味无穷，他伸了好多次筷子，本因新酒楼的事情满腔愁闷，倒是因为一顿美食减去了愁绪。
　　饭后，庞展中找了杨晔谈话：“听说鱼杂汤是你提出来做的？”
　　“是。”
　　“街头的酒楼开了凤香楼的生意大受影响，我琢磨着酒楼得添些新菜式，花样新鲜了也好把顾客招揽回来。”
　　杨晔直言：“老爷想添这鱼杂汤？”
　　“我是这么想的。”
　　“这鱼杂不仅可以煮汤，还能炒，味道都不错。”
　　庞展中微微错愕，他原想着这是人家的私房菜，拿到大酒楼里卖，总得跟人谈谈，看开个合适的价格把制作法子买过来，没成想杨晔那么好说话，若是换做别人，恐怕会咬着死敲一笔。
　　“你不介意我放在酒楼里卖？”
　　杨晔不甚在意：“这有什么，本就不是多新奇的东西，多看两次大家自己也就会了。”给酒楼还能赚个人情。
　　庞展中道：“酒楼里的菜式都是这样，但这个关头，也只能多弄些菜卖个新鲜让顾客回笼，若是让新酒楼根基站稳了，凤香楼的生意难做。”
　　“今朝我去肉市瞧了瞧，原是打算弄上些野味，但是这些猎户不常来卖，也都是麻烦事儿，这朝回来吃到鱼杂汤倒是意外惊喜了。”
　　杨晔琢磨了一下：“我倒是认识个猎户，若是酒楼想收购野味，我去跟他谈谈，看能不能直接送来酒楼。”
　　庞展中欢喜：“这感情好啊！那就得麻烦你介绍过来了！”
　　为达提供鱼杂汤和炒鱼杂方法的谢意，庞展中硬是送了一只猪后腿给杨晔，这倒是闹得他不禁感慨酒楼上工真是不愁吃了。
　　酒楼下午都没什么人，杨晔走的比昨天还早，他把猪腿包了个严实，提在手上也叫人看不出是什么，随后去把昨儿借的背篓给还了。
　　路过街头时，新酒楼外人来人往，连掌柜都在外头热情喊客了，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他留神一看，不仅看见了凤香楼的几个熟客，竟然还发现张釉在里头管账，这会儿正忙的四脚朝天，倒是没有注意到他。
　　回到村里，许秋荷已经过来了，婶侄俩正在树下折菜，扯着些家常聊，阿喜说话有点慢，多是许秋荷在说。
　　许秋荷比邢槐先过来，昨儿听邢槐说杨晔让他们去吃饭，她惦记阿喜，下午做好家里的事情早早就过来了，瞧见阿喜小脸白白的，日子当是过的不错，她心里也宽心。
　　虽是如此，她还是记得出嫁那日杨晔和阿喜的谈话，当日邢槐那边迎亲的人来时，阿喜认生，杨晔笑话他性子小家。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阿喜既然嫁给了读书人，往后难免要被带出去见人的，若是让杨晔觉得阿喜认生腼腆，太小家子气了，定然不会把他放在明面上。
　　可实际上阿喜本来的性子并不是这样，当年他刚来到她们家，说话虽然磕绊，但是相熟之后也爱说爱笑，很讨人喜欢，之所以变得寡言少语，总是垂着脑袋站像只灰麻雀一样完全是因为她。
　　是她教阿喜见着男人要把头掩着的，像他们这些乡下人，脸生的太好反而不见得是多好一件事，若是家底子单薄，村妇们就会说闲话，会骂狐狸精不正经，也会受到男子的轻浮对待。
　　两年前她带阿喜去县城里卖扇子，阿喜极少去县城，那日特地穿了件绾色的新衣服去，小孩子高兴，她也没多做阻拦，谁料到了集市，一群男子围着他们的小摊，竟公然戏耍阿喜，言语不堪入耳，要求摸一下阿喜的脸才肯买扇子，还有要把阿喜买去养的。
　　阿喜被吓得很惨，若非是有人去报了官，当日真不知该怎么脱身。
　　经此一事后，她便不给阿喜做鲜亮的衣服了，怎么不起眼怎么打扮，时常也说教些远离男子的话，她知道教导一个漂亮的小哥儿藏着掖着自己是件残忍的事情，可是当时他们俩孤儿寡母，也没个男人撑着，只能以此来保护自己。
　　时隔几年，阿喜的性子养的越来越沉默，话说的少了，想的就多了，心思也会变得很敏感，她心疼的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轻声道：“阿喜，你现在嫁人了，不用像以前一样了，杨晔是读书人，会喜欢大方一些的小哥儿。”
　　阿喜折菜的手顿了顿：“好端端的婶子怎、怎么说这些？”
　　“你这么好的年纪，婶子只是不想你在这么谨慎小心的过日子了。”
　　阿喜明白了婶子话里的意思，他淡淡笑了笑：“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能、能保护好自己。”
　　他现在一个人去县城里卖扇子不都没什么了吗。
　　许秋荷张了张嘴正要说保护妻子该是男人做的事情时，杨晔忽然开门进了院子，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第18章 
　　晚饭杨晔做了青椒活水兔，他知道阿喜不怎么能吃辣，但是这些野味不重味一点会很腥，为此，他把带回来的猪腿去了大块的肉，把猪脚炖了汤，炒了个青菜。
　　阿喜帮着烧了火，又拌了腐竹。
　　天擦黑时四菜一汤完工，两道肉菜非常充实，一样装了一大盆。
　　三家人第一次一起吃饭，初在一堆时还有些生分，说到底都是年纪差的不太多的年轻人，等围上桌子时就少了见外，邢槐带了壶酒，三个男人喝开以后桌子上就热闹起来了。
　　杨晔做的兔子肉，剁的小块儿，非常入味，下酒很合适，杨成吃过了杨晔做的鱼，现在觉着吃他做的菜就是一种享受。
　　三人熏着酒，杨晔问邢槐：“我上工的酒楼要收野味，你看之后的猎物要不要直接送去凤香楼？”
　　“你在凤香楼上工？那可是县城最大的酒楼。”
　　“也就那样吧，同街开了一家新酒楼，生意不如以往了。”
　　邢槐道：“生意好坏也赖不着你收账的，我之后就把猎物送过去，也省的去肉市卖，县城里的人买点东西太爱讨价还价了。先前就在找合适的酒楼，一直没找着，这下倒是省事儿了。”
　　杨晔灌了口酒：“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我若没在，你便说是我介绍的。”
　　三人又陆续喝了半个时辰，邢槐喝了酒后比平时要多很多，笑话杨晔不像个书生，不仅要往厨房里蹿，喝起酒来连嘴都不砸吧一下。
　　天擦黑以后，吴永兰跟许秋荷劝了一会儿自家男人才下了桌子，阿喜去把酒摊子给收拾了。
　　时候也不早了，灶里烧了两个火把，一个给吴永兰他们，一个给邢槐，好照着路回去。临走时杨晔让阿喜送了些腐竹给许秋荷，晚上做的腐竹又被吃了个干净。
　　人走后院儿里就静了下来，杨晔酒量其实还不错，但是也抵不住村里这些强硬的汉子干酒，原本邢槐带的就是一坛子烈酒，喝完以后杨成又让吴永兰回家去提了两坛酒过来，现在他脑子发沉，喝的是有些上头了。
　　他晃晃悠悠的进屋，踢到门槛发出咚的一声，阿喜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搀住了人。
　　杨晔垂下眼皮看向手腕处两只手，阿喜像是被烫了一下，恍然松开杨晔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心别摔着了。”
　　“扶着我。”杨晔眉头动了动，他还没有醉到路都走不了，但是把身体的力量匀一部分到少年身上的感觉似乎很不错。
　　阿喜有点手忙脚乱，他既怕杨晔嫌弃他的靠近，又怕人摔到，紧张的把人搀进了屋里。
　　杨晔轻轻靠在阿喜的肩膀上，单薄的肩膀，隔着衣服都有点硌人，他都怕自己稍用力，会把人压碎。
　　“我、我去给你打点水洗漱，别、别睡着了。”
　　话毕，阿喜小跑着去了灶房，不过片刻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递给他。
　　杨晔看了眼帕子，没接，反而闭上了眼睛。
　　阿喜张了张嘴，最后又合上，轻叹了口气，抖开帕子小心翼翼的给杨晔擦了擦脸。
　　杨晔面容娟秀，生的相当耐看，即使躲闪着目光，却还是红了脸。大气不敢出的给他擦完，又把他的裤脚挽起来，脱了鞋子放进温水里泡着。
　　过了一刻钟，杨晔一直没动，阿喜以为人睡着了，试了试水温，已经凉下去了，他在想要怎么把杨晔弄到床上去。
　　杨家两兄弟都长得很高，杨成常年劳作，又高又壮，杨晔没有怎么干农活儿，身体没有杨成那么宽大，但是身高却是在那儿的，他一定背不动，正在着急不知怎么办时，闭目的人却忽然说话了。
　　“阿喜，我回来时听到你和婶子的谈话了。”
　　“嗯？”阿喜眸子微动，愣了愣：“你、你没睡？”
　　杨晔睁开眼睛，不答反问：“以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让你变得这么内敛？”
　　阿喜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想到杨晔会听到婶子的话，更没想到他会问，那些不堪的过去，要怎么说给他听。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都、都过去了。”
　　“若是真的过去了，便不会让你开不了口。”杨晔坚持道：“告诉我好吗？”
　　阿喜敛着眸子，进退两难，面容难掩悲哀，过了好一会儿才避重就轻的将当初和许秋荷遇见的事说了一二。
　　杨晔目光转沉，阿喜见他的神色变化太大吓了一跳，怕杨晔觉得他不干净了，慌着开解道：“我、我没有让他们摸到，不、不会那样卖东西。”
　　“我知道。”杨晔语气沉重，突然伸手握住少年不安的手，他没有觉得阿喜有什么不好，只觉得心里难受，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阿喜松了口气，喝了酒的身体会发热，握着他的手温热，驱散了他心里的寒意，他弯了弯眼角，有意结束话题：“擦擦脚，睡、睡觉吧，没喝醉还骗我。”
　　杨晔收回了手，把字咬的慢：“没骗你，我是真喝醉了。”
　　阿喜抿了抿唇，怅然若失的碰了碰自己的手，也是，如果没有喝醉怎么会牵他的手呢。
　　他弯下腰去端水，藏住眼底的失落，准备出去不再打扰他休息时，耳边忽然响起温润的声线，像夏日的夜风，轻轻撩起他鬓边的碎发：
　　“阿喜，以后要开心点，我会保护你。”
　　他抬眸，书生认真的脸落进眼眶里，一瞬间填满了他的目光。
　　.........
　　杨晔用晒干的的辣椒磕成粉末，配着姜蒜沫和花椒，烧了热油做了油泼辣子，虽然秋后的天气不怎么热了，但是要想辣椒酱保存的久，油辣子是个很好的选择。
　　“好香啊。”
　　往常都是用生辣椒伴的腐竹，阿喜头次见用干辣椒做酱料，觉得这么做来很香。
　　杨晔等辣椒凉了下来，逐一腾进小陶罐里密封上：“你又不怎么吃辣，馋也没用。”
　　阿喜抿了抿嘴。
　　杨成这次出门带的东西多，不仅有干枣，还有腐竹，赵勇也帮着带了一些，杨晔一早就和杨成商量好了腐竹的价格，这次出门是带着希望出去的。
　　一家人到村口去送杨成，吴永兰见丈夫上了牛车后，心里有些恹恹的，其实自家男人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但今年不一样，等她回来的多了肚子里头那个，若是杨成去个两月，那孩子都有五个月大了。
　　阿喜知道吴永兰心里不是味道，上前宽慰了几句，把人哄着回去了。


第19章 
　　晃眼，十月到了。
　　邢槐给凤香楼送了两回野味，酒楼靠着杨晔的鱼杂，还有新出的野味菜式，过了新酒楼开业的那几日，客人倒是回笼了不少，但到底有酒楼分客，生意始终受了些影响。
　　杨晔领了新一月的月银，天气渐冷，他一早让阿喜来一趟县城，叫他在酒楼这里找他，准备买两匹布给他做点厚实些的衣服。
　　下午些时候，杨晔瞧见外头竟然打起来淅淅沥沥的雨点儿，这下不禁担忧阿喜会不会出门太早没有带伞而被雨淋了。
　　却是他多忧思了，阿喜吃了午饭发现变了天，一早就准备好了两把伞。
　　阿喜出门前特地洗澡，把自己收拾了个干净，其实平日他拾掇的本就很整洁，但杨晔要他去酒楼那儿找他，他总怕自己一身尘土气息惹人笑话，让杨晔没了面子。
　　翻箱倒柜好一通，他才算找出了一套像样的红褐色衣衫，衣服他只穿过两回，颜色偏暗，不惹眼又整齐，他很满意，只可惜换上时他才发现衣服有点短了。
　　裤子都到脚踝上头了，袖子也短了那么一点，总体上倒还看得过去，要再不穿就真穿不下了。
　　衣服是前年做的，这两年在长身体，特别是嫁到杨家以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个儿是眼见着有长，杨晔隔三差五就吃好的，乡亲们谈论都说杨晔有了差事儿以后家里伙食开的好，现在村里都传开了，偶尔还拿他打趣，他要是不长的快倒是糟蹋那些粮食了。
　　折腾好自己，他抱着两把伞给屋门上了锁，在村口赶上了周师傅的牛车。
　　“阿喜去县城接杨童生吗？”
　　年轻人随意收拾一下就好看，周师傅少有看见阿喜打扮的这么整齐，笑眯眯的同他打招呼。
　　阿喜低着头吊着眼尾笑，周师傅的话让他心里甜滋滋的。
　　“小两口就是过得有滋味，坐好，要走咯。”周师傅在牛屁股上挥了一鞭子，牛哞了一声，牛车缓缓滚动。
　　“周师傅，等等，我也要去县城。”
　　牛车蹬了一下，周师傅拉住缰绳，阿喜顺势回头，喊周师傅的竟然是梅小芝。
　　“小芝也要上县城啊，快些上来。”
　　这个点没什么人上县城，周师傅主要是赚回村那趟的钱，牛车上便只有阿喜和梅小芝两人。
　　梅小芝打扮的鲜亮，桃红色的衣服更是娇俏，坐在暗色衣饰的阿喜对面更是衬托的显眼，梅小芝明着眼把阿喜从头到脚瞧了个遍，她将碎发捋在耳后：“这个时辰上县城？去找杨晔？”
　　阿喜眉心一紧。
　　梅小芝掩嘴笑了笑：“瞧你紧张的，我不过随口问问，我不去找杨晔，我是去找张釉哥的，前阵子听说张釉哥说找了份不错的差事儿，要送我两盒胭脂，这让我上县城里去选呢。”
　　阿喜拧着眉毛，他自然是听得出梅小芝轻快的炫耀语气，张釉哥长张釉哥短的，还送胭脂，就是再迟钝也知道两人关系不简单，他心下猜测两人是否已经在一起了，若真是这样，那杨晔知道了吗
　　他按下心头的猜疑，客气了一声：“我、我听杨晔说他和张童生在一条街做账房先生，我们还能、能一道过去。”
　　梅小芝笑吟吟道：“那还真是巧了，早听乡亲们说杨晔也找了个差事儿，原来也是做账房先生啊。”
　　面上虽挂笑，梅小芝心下却觉着杨晔是个学人精，张釉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还一条街做事，也真够恼人的。不过说来也正好去瞧瞧，看杨晔那点本事能找到什么样的酒楼管账：“我头次去，不怎么识路，阿喜你可要给我指路。”
　　阿喜应了一声，没再开腔。
　　梅小芝久坐无趣，干脆一屁股挪到了阿喜旁边去：“你带伞啊，拿着多麻烦。”
　　“天暗了，恐怕会、会下雨。”
　　“那在县城买一把就是了，城里好多油纸伞都很漂亮，画的梅花翠竹就跟真的一样，还有些题了诗词呢！”
　　阿喜面色无异，只道：“你、你会诗词？”
　　梅小芝的笑容僵了一瞬：“啊，我不会，我娘说女子读书认字都没什么用，只要自己收拾得好啊，别人会追着给你念的。”
　　这话大有深意，阿喜笑了笑，只轻轻点了点头。
　　梅小芝凑到阿喜耳边小声道：“你去县城怎么穿这么暗色的衣服啊，杨晔是个读书人，在外头可比一般男子都还好面子，若是家里的人光彩些他们面上也有光的。你生的白，穿鲜艳点会更好看的。”
　　“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觉得这些是小事不放在心上，夫妻之间产生隔阂就是因为这些小事。”
　　“小芝你没成亲，倒是很了解夫妻之间的事情啊。”阿喜声音凉凉的：“要是杨晔真、真不高兴，待会儿我站远些等他就是了。”
　　梅小芝瘪了瘪嘴，声音提高了些：“阿喜，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我说话直，娘也总骂我不会说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只是想帮帮你。”
　　“哟，好好的怎么了？”周师傅听见梅小芝的声音回头瞧了两人一眼，阿喜正要开口，梅小芝抢在前头道：“没什么，我就和阿喜聊聊天，没成想嘴笨惹阿喜生气了。”
　　周师傅笑了一声：“年轻人说话都直来直去的。”
　　阿喜脸色不太好，此后无论是梅小芝说什么他都不予以回应，挨了半个多时辰，可算是到了县城，天已经开始飘小雨，他付了钱，撑开一把纸伞像躲债一样急匆匆的走了。
　　没走两步梅小芝却追了上来：“阿喜，等等我啊，我不识路，乡里乡亲的你不介意拿把伞给我打打吧。”
　　“打、打吧。”
　　阿喜长眉微不可查的蹙起，暗道时运不好怎么撞上和她一起上县城，牙尖嘴利的让人反感，他抽了把伞递过去后，快着步子往长雨街去，下雨了街上的行人不如往常多，但是茶馆酒楼的生意却不错，行人都聚进去躲雨了。
　　梅小芝显然是第一次来长雨街，这条长街宽敞明亮，多是些楼层高，铺面大的客栈酒楼，看得她眼花缭乱的，步子也行的十分慢。
　　阿喜留意着杨晔之前随口跟他提的张釉所在的酒楼，最后在顶着个烫金大招牌的酒楼下停了脚步：“到了，你、你去找张童生吧。”
　　梅小芝顿住脚，仰头看了一眼酒楼的大招牌，只瞧着上头龙飞凤舞了三个字，却是认不出来：“是这儿吗？”
　　“上头写、写的是醉霄楼，新、新开的，张童生没有告诉你他上工地儿的名字吗？”
　　梅小芝错愕了一瞬，像是没有意料到阿喜会认字：“说了，说了，好像就是叫醉霄楼。”
　　她躲到酒楼屋檐下收了伞，欢喜的看着雕梁画栋的酒楼，欣欣然夸赞自己识人的本事，张釉就是有出息，能在这么大的酒楼里管账。
　　阿喜拿回伞，招呼了一声后继续往长街里头走，梅小芝没有急着进酒楼，反而伸长脖子看着阿喜走，眼瞧着人拐了个弯儿，还古灵精怪的跟了上去。
　　她十分好奇杨晔在什么地方做事，一路追着，眼瞧见阿喜穿进了一条死胡同，里头只有一道窄门，显然是什么铺子的后门，她对着正街瞧，发现那道门只能进一个三层高的酒楼，那酒楼竟比张釉所在的酒楼还要气派的多。
　　一瞬间像是雨淋进了后脑勺一样，冷滋滋的。
　　杨晔怎么会比张釉还厉害些？
　　阿喜在凤香楼的后门屋檐下收了伞，抖了抖雨水，立身站在外头等着杨晔下工，这朝天暗了下来，他估摸不出是什么时辰，先前心里欢喜，出门的早，他想应该要等上个把时辰。
　　原是没有动过进凤香楼里头等人的心思，没成想在外头还没待上一刻钟，里头突然出来个男子，一眼瞧见了他。
　　还道：“小哥儿可是来等杨先生的？”
　　阿喜惊讶，连忙应声点头，想询问一下杨晔是否要下工了，但是意识到张嘴就会让人知道他是个结巴，如此丢了杨晔的脸面，他干脆不说话。
　　“快进来吧，外头冷，杨先生出去算外账了，可能要有一会儿再回来，他交待过，你来就先到里头去等等。”黄进搓了搓手，真是一场秋雨几度凉，一冷下来是真的冷。
　　少年听了他的话却还是踟蹰着，他又道：“我是这儿的管事，叫黄进，真是杨先生交待的，没哄你。”
　　杨晔出去的时候说晚些时辰会有个好看的小哥儿来找他，本还当他是说玩笑话，这一瞧还真有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小哥儿等着，就是太腼腆了些，半垂着头都不让人多看一眼，哪里像县城里的小哥儿，若是生了张这么好瞧的脸，走路怕是巴不得把脸给挂着走。
　　“进来吧，待会儿杨先生回来怕要怪我没有请你进来。”
　　阿喜这才进了凤香楼。
　　黄进喊了个厨娘送阿喜去休息的小房间里坐，又让小二沏杯热茶进去，那小二瞧见了阿喜一眼，听到管事喊给人沏茶，乐得小跑进后厨。
　　“这时候倒是麻利的很，平日里干活儿却是没见着这么利索。”
　　黄进不痛不痒的骂了一句，厨娘笑道：“人小六还没娶亲呢，看见好瞧的小哥儿能不殷勤嘛！”
　　“再殷勤也没用，那可是来等杨先生的小哥儿。”
　　厨娘登时来了兴趣：“是杨先生的夫郎？”
　　黄进并不知道杨晔娶亲了，摸不准道：“这哪里晓得。”
　　厨娘之前打过杨晔的注意，想给他说自己的侄女儿，教杨晔给拒绝了，于是一口咬定道：“肯定是，先前杨先生说自己已经娶亲了。”
　　黄进咂摸着下巴，如此说来，杨晔这小子的艳福还不浅啊。他望着小房间啧了一声，想来也是该人家的，会读书会算账，现在还讨得臭脾气庞展中的欢喜，若没有个小娇妻，那倒是不合常理了。


第20章 
　　阿喜很意外凤香楼的管事竟然这么和善，外头做生意的人最为市侩，瞧见人打扮的朴素些往往都没好脸色，像黄进这样的实属有些少见。
　　能得到妥善对待，他也不知道到底是黄进的品性好，还是杨晔在酒楼里的声望高，不过方才听见管事叫杨晔先生，想必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些，他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许多。
　　不一会儿小二端了杯茶进来，他道了谢，虽是有些口渴了，喝口热茶也能暖暖身子解渴，但身在外头，他很谨慎，没动茶杯。
　　杨晔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了，外头的雨越发大了起来，他带了一身雨水气，黄进站在酒楼门口拱着袖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当是你直接走了忘了等在这儿的人了。”
　　杨晔弹了弹衣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柔和：“他来了？”
　　“我让人带他去小屋等着，等你好些时候了。”
　　杨晔只笑不说话，屋里的阿喜听见熟悉的声音早坐不住了，抱着伞迎了出来，两人在门口碰着。
　　一眼瞧见焕然一新的少年，杨晔嘴角带了笑：“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冷不冷？”
　　阿喜摇了摇头，屋里暖烘烘的，倒是真不冷。
　　杨晔拉了拉阿喜的袖子一下，把人带到了自己身前：“快跟黄管事说声谢谢。”
　　阿喜乖巧的按照他的吩咐给黄进道了声谢，闹的黄进还怪不好意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撑着伞出了凤香楼，外头着实比屋里冷很多，阿喜衣服有点短，出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打伞也不好并肩走，两人只得一前一后往外街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我是来给你送伞的，再说先前张釉哥不是说了要带我逛逛县城的吗？”
　　雨淅淅沥沥，张釉湿了衣摆，他在酒楼柜台前瞅见梅小芝时，这个天气原以为还看错了，直到人兴冲冲进了酒楼喊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连忙就把人拽出了醉霄楼。
　　“你跟我送伞，伞呢？”
　　他心里火气大，也顾不上好言好语，乡下丫头就是不懂事，招呼不打一声就先跑来了，他请人喝了几通茶才找着了这份差事儿，若叫酒楼里的其余人瞧见上工时间有乡野姑娘在候着他，白叫人看了笑话。
　　高高兴兴来找张釉，冒着大风大雨的，竟然上赶着来受了一通火气，平日里都是别人惯着她，梅小芝哪里受过这份委屈，抬手一抹眼睛眼泪就要下来了。
　　好瞧的人哭是梨花带雨，这情景下哭只惹得张釉更加心烦，街上偶有的几个路人投向疑惑的眼光，他巴不得把梅小芝赶走，却还是只得耐着脾气：“怎么还哭上了呢，酒楼生意忙，我也是焦头烂额的，说话才过了些，你来我很惊喜，可这都下雨了，若要是感染了风寒那怎么好。”
　　梅小芝哭上了也收不回，气道：“你分明就是不想我来！”
　　“我能想你来受雨淋嘛！”一句话堵住了梅小芝。
　　梅小芝语气软了些：“那你什么时辰能走？”
　　“恐怕还有些时候，你看里头还忙着呢，我也不敢耽搁多说，你先回去成不成，待会儿晚了就没牛车了，答应你的脂粉我一定会给你买的。”
　　“我不是为了脂粉才来找你的。”
　　“我当然知道，快回去吧，管事该叫我了，你也不想我被扣工钱的吧。”张釉说着，匆匆忙忙的把梅小芝往外推，也不等她多说什么，随后自个儿便一溜烟儿钻回了酒楼。
　　偏生不巧，行在前头的阿喜正好瞧见这一幕，梅小芝的目光与他对上，连眼泪都还没擦干净，狼狈的样子与上县城时的光彩模样截然相反。
　　阿喜顿住了脚，梅小芝也觉得颇无脸面，张釉连把伞都不给她，缠绵密集的雨点下来，她的头发都湿了，她正要扭头跑走时，温润的声音从阿喜身旁传来：“怎么不走了？踩到水坑了？”
　　杨晔走上前，梅小芝怔住了，也不知是许久未见杨晔，还是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人，今朝一眼，竟然觉得杨晔气韵上不同以往。
　　“你怎么在这儿？”杨晔看见了跟只落汤鸡一样的人，哪里像平日里的样子，姑娘家也不顾惜身体，伞也不撑一把。
　　梅小芝受到关心，顿时哽咽起来，泪眼蒙蒙，早忘了昔日看不上杨晔的事情，现下觉得杨晔就是救命稻草：“我没常来县城，走到这边找不着路了，没带伞来又下了大雨。”
　　杨晔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梅小芝一眼，哭哭啼啼的就当他眼瞎看不出来她是来找张釉的？
　　阿喜站在一旁心里难受，看见梅小芝这么可怜的样子，就是一个村的乡亲也少不了嘘寒问暖，更何况是杨晔呢。可是这梅小芝也实在可恶，之前还盛气凌人，现在被张釉赶也是活该，张釉不管他了就找杨晔装柔弱。
　　梅小芝眨了眨含着泪的眼睛，有些害怕般的看了阿喜一眼：“阿喜，我知道你不高兴，若是这样，我也不便麻烦杨童生了。”
　　杨晔道：“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间何必说这样的话，阿喜把伞给梅小芝吧，小姑娘雨淋多了可不好。”
　　阿喜眸子微睁，手指曲了曲，还是把伞递给了梅小芝。
　　梅小芝柔声：“谢谢杨童生，把伞给我了阿喜打什么啊？”
　　“他不打。”杨晔道了一声，把阿喜拉到了自己伞下：“伞打久了手酸，他跟我一起打。”
　　梅小芝错愕，杨晔接着道：“我还要带阿喜去买布，既然你说不麻烦我们了，我们就先走了，这条街出去就一条大路，你沿着走就是，小孩子都能找到出城的门的，你肯定也能找到。”
　　话毕，杨晔微微颔首，带着阿喜走了。
　　梅小芝见两人同居一伞之下，走了好远她才反应过来，顿时又羞又恼，气的又哭了出来。
　　“走近一些，伞不大，当心淋着了。”
　　阿喜尚且还有些迷糊，听到杨晔的声音便往他靠了些，动了两步杨晔的胳膊竟然绕过他的肩把他揽住：“这件衣服没见你穿过，还挺好看的，只是有些短了。”
　　“嗯。”阿喜被夹着雨水的风吹冷的脸瞬间热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道：“你、你是知道梅小芝和张童生的事情了吗？”
　　“我偶尔会碰见张釉，跟他同坐一辆牛车回村，当然知道了。”
　　阿喜轻呼了口气，那么方才那样对待梅小芝，是因为心里生气吗？阿喜不敢问，他也不想问，眼下就.......挺好的。
　　两人还是去了上次的布庄，虽只买了一回布，倒是像熟客了一般，掌柜夸酒楼里新上的鱼杂汤好吃，还说明日要带家里人一起去。
　　这次杨晔没和掌柜的一直闲谈，而是亲自帮阿喜选布。
　　“那匹鹅黄色的布料看起来还不错。”
　　小二连忙把布抱下：“客官好眼力，这一匹可是好料子。”
　　“不、不要这个，颜色太鲜了。”
　　“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会好看的。”
　　阿喜执拗：“我、我也不常出门，穿的时间少，放久了又穿不来了。”
　　杨晔无奈：“好吧，那你只管挑喜欢的。”
　　最后阿喜选了一匹不暗也不亮的布，摸着也还算厚实，初冬也能穿，倒是都挺合适的，只不过杨晔摸着布料有些硌手，品质不怎么好，硬是让小二换了一匹料子好的。
　　说是帮阿喜买布做衣服，结果少年却给他挑了两匹布，一番选买，花了将近一两银子。
　　秋冬的布匹本就比夏日的贵，不然也不会有许多人穿不暖和冬天受寒生病，更甚还有冻死的，阿喜虽然心疼钱，但是也知晓这些道理。
　　等出了布装时，天都暗下来了，阴沉沉的像要天黑了似的，雨还大了些，阿喜忧心：“周师傅可别已经走了。”
　　赶着到城门口时，别说周师傅了，往日里棚子拴着的牛马都走尽了，走着回去必定天黑，下雨天的泥路怕是滑脚的很，少不了摔跟头，阿喜呜咽，自己摔了就算了，只怕弄脏了布匹。
　　瞧着官道上有个男子撇着撇着的走，像是他们枣村的一个酒鬼单身汉，连酒鬼都赶着回去了，阿喜道：“我们快、快些走吧，天黑了就更不好走了。”
　　杨晔拉住少年：“算了，今天就不回去了。”
　　路上要是有个好歹，怕多的事情都要出来。
　　阿喜不明所以：“不、不回去睡马厩吗？”
　　杨晔被他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我怎么会让你睡马厩。”
　　“那、那睡哪儿？”
　　他带着阿喜往回走：“睡大街。”
　　阿喜有些惊恐，大街怎么睡，下雨天又冷又湿，怎么躺的下去，脑子发懵的间歇里，不知觉杨晔就把他领进了一间客栈里。
　　“两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住店，给我开.......”杨晔话一旋，把两间咬了回去，他存心想逗一逗身旁的少年，于是偏头看着阿喜：“你是想单独住还是要跟我住一起？”
　　少年想都没想：“住一起！”
　　杨晔和小二同时怔在了原地。


第21章 
　　阿喜红着一张脸，在房间里坐立难安，羞恼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实在忘不了方才小二看他的眼神，以及那句先生的夫郎真是豪爽，他并不是这么孟浪的人啊。
　　杨晔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热水驱驱寒。”
　　阿喜手足无措，着急解释道：“我、我只是想要一间房，不是想跟你一起住，不，不，也不是那个意思，我.......”
　　一着急，说话反倒是更乱了，阿喜羞恼的捂脸趴在了桌上，他不敢看杨晔的脸。
　　杨晔见少年都快哭出来了，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觉得开两间房太贵了才要一间的。”
　　一间地字号的房间就要两百文，确实不便宜。
　　“嗯.......”阿喜小声道：“待会儿我、我睡地下就好。”
　　杨晔笑着摇了摇头，冷飕飕的天怎么可能让他睡地下。
　　“我点了些菜，吃了饭早点休息吧。”
　　阿喜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杨晔起身去开门，阿喜一溜烟儿跑去了屏风挡住的小隔间：“我、我去洗洗脸。”
　　杨晔知道他不好意思看见小二，也没多说什么，怕小朋友的薄脸皮又被戳破了，到时候怕是哄不好。
　　晚饭吃的简单，一菜一汤，吃过之后小二来收拾碗筷顺道送了热水进房间，杨晔让阿喜先去洗漱。
　　客栈的房间不大，隔了屏风就是浴桶，即使他背对着屏风而坐，看不见身后的任何情景，奈何水声不识趣，频频跃进他的耳朵里，连窗外的雨声都盖不住。
　　杨晔心猿意马，阿喜脸很白净，身体应该也很白，不高那么一个人，今天换了束身的衣服，腰随意用衣带一紧，身形立马出来了许多，那截腰恐怕他两只手就能握住，小少年不瞧脸也是愈发的好看了。
　　多想片刻他竟然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放凉的茶灌进肚子，身上的小火苗才算是灭了下去，他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男人真是一种可耻的物种，阿喜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有发育完全，小朋友洗个澡他居然.......
　　越想越觉得羞愧，他站起身准备开门出去透透气，阿喜却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我、我洗好了。”
　　杨晔回过头，少年一身水汽，头发还湿漉漉的，只穿了白色的亵衣，杏眼也像是沾上了水汽一样，惹人怜惜，他吐了口气，笑意温和，从洗脸架上拿了块帕子盖在阿喜头顶：“把头发擦干上床睡觉吧，别着凉了。”
　　阿喜道：“我、我睡地上。”
　　“我刚才看只有两床被褥，不够打地铺，睡地上要是生病了多的事情都出来了，待会儿我们一人盖一床被子就是了，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杨晔隔着帕子在阿喜头上胡乱擦了几把后松开：“我去洗漱了。”
　　客栈当街，但今儿外头却没有人声吵闹，雨夜静谧，无人在街道逗留，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在吹了灯后是分外清晰。
　　阿喜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他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吵，会让身旁的人听了去。
　　客栈的床比家里的要宽许多，足够两个人安然睡下，但又好像很窄，窄的只要他稍稍动动手就能碰着杨晔，十多栽的秋夜，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觉得折磨又希望时间能够过的慢一些。
　　杨晔合着眼睛，他也不太能睡着，自己一个人睡惯了，身边多了一个人自然不自在，但是也没有过多的抗拒感，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阿喜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把少年当成了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
　　多余的他现在也无瑕去想，只觉得洗了澡之后的小朋友香喷喷的，还很软，要是抱着睡觉一定会做好梦，只是这样......不太好吧。
　　杨晔摸了摸鼻子：“阿喜，你......”要我抱你睡觉吗？
　　话到嘴边，他理智的给憋了回去，这话要是说出来也太奇怪了：“睡着了吗？要盖好被子，可别着凉了。”
　　“我、我有盖好的。”
　　“那便好。”
　　杨晔干咳了一声，翻了个身........
　　翌日，杨晔带阿喜在县城里吃了简单的早饭，送人到城门坐牛车回去后再去上的工。
　　近日来酒楼的生意不忙，他也轻快，寻摸着找点事情来做，昨日花了不少银子出去，阿喜心疼钱，劝说他少开销点在吃穿用度上，攒着钱去拜个秀才先生或是多买些科考书籍来看看，以备科考。
　　杨晔倒是也有心在这上头费些功夫。
　　他目前还在童试的阶段，童试又分为三个小阶段，县试府试和院试，只有通过了前面两个阶段的考试才能成为童生，若想考上秀才还得通过院试才行。
　　前面两个考试每年举行，但院试却三年举行两次，这朝要明年八月才能考，现下十月，算着时间还很长。
　　他倒是不急，对于科考还是有些信心在身上的，只不过再自信也得温习着，科举之路漫长，童试还只是最末尾的考试，若想以后出人头地，在众多考试中脱颖而出，还得早做好基础。
　　别的不怕，他最首要的还是把字练好，一手好字十分重要，过去自己当了那么多年教授，领域涉猎广泛，毛笔字却写得不怎么样。
　　下午，他去买笔具，开文房四宝的铺子的是位秀才，听说还在县城学堂里授学，平日里学堂的学生都在他的铺子里买笔具，生意倒是不错。
　　进去的时候秀才挺客气的接待了他，给他推荐了些笔具和纸张，平时练字纸质不必要多好，一般用白麻纸，这种植物纤维纸，白度不高，表面也不平滑，因此在多种纸张中卖得便宜，是清苦读书人买来练字练文章的首选。
　　秀才很地道的推荐，杨晔买了一叠白麻纸，又添了一支羊毫笔。
　　结账的时候秀才问杨晔：“可有在学堂学习？”
　　“不曾。”
　　秀才道：“离院试也久了，要想稳妥通过，还得要进学堂学习才是，我们宝文学堂前年过了两个秀才，去年又新得一童生，学堂里的夫子先生学识渊博，且待人宽厚，对学生大有助益，你可有意进学堂？”
　　杨晔目前还没有进学堂的打算，时间且长，早进学堂就要早交钱，而且现在他还要上工，怕是腾不开时间去，虽现下无心，他还是没把话说死：“我且考虑考虑，若要进学堂，定然来麻烦您。”
　　“麻烦倒是说不上，我也不过为读书人提供一些方便而已，那便等你的消息吧。”
　　杨晔颔首告辞，走远以后他又转头瞧了一眼书具铺子，又能卖东西还能招生，倒是真不错。
　　晚些时候他坐着牛车回去，小院儿里有些热闹，他推门进去，杨成竟然回来了！
　　“阿晔，下工了，快进来！”杨成喜不自胜，连忙把杨晔拉进了屋。
　　杨晔道：“这前后才半个月，大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人进屋围桌坐下，阿喜给杨晔倒了杯热水，又给杨成添了些，面上也有笑意。
　　“那还不是得归功于你，我和赵勇先到了离咱们县城最近的平达县，花了四日脚程才赶到，路上零零碎碎卖了些枣给过路人，到平达县时已经快天黑了，但是我们急着想看看腐竹好不好卖，到了落脚的地儿也没有休息，当即就把腐竹泡开，用你给的辣酱伴了一盘腐竹去街上叫卖，夜里平达县的人不多，不过也有些流连酒馆的人没走。”
　　“他们尝了腐竹连连说是下酒好菜，竟是要把我们的试吃菜盘给要去，我们自是不肯，他们也嫌做腐竹麻烦，急着下酒不肯买干的，硬是要我们做好了卖给他们。我瞧你准备的辣酱不少，油水料足，又得我们加工，于是咬着价说要做好的腐竹四文钱一根，没成想这些人还真答应了，当天夜里酒馆儿的人大半都买了，开张我们就卖了有十来斤腐竹。”
　　杨成也是第一次见一种食物如此信销，说的也十分激动，气儿不带喘的接着道：“这些酒馆子的也是有钱使的人，第二日就候着我和赵勇，有听了介绍来买三五几根的，也有尝到好之后买个一斤两斤的，后来酒馆儿的老板也出面买了足足十斤回去。”
　　“没有两日腐竹就卖了一半，倒是枣子还没多人问，时间长了之后，腐竹在平达县越传越开，竟然还来了回头客，不仅跟我们买腐竹，还要起了辣椒酱。我和赵勇盘算着应当在平达县就能把腐竹卖完，让我们意外的是第二日当地有个老爷找到我们俩，竟然把我们剩下的腐竹一次全买了去，连带着把枣也收了。这么快能把东西全部卖完，我们便把剩下的半罐子辣椒酱送给了这位老爷。”
　　杨晔轻笑了一声，能得大卖，确实是好事，天气见凉，家里的人都在担心杨成出去衣服没有带够，到时候在外头遭了风寒，没成想倒是提前回来了。
　　杨成从兜里抓出个布袋，解开绳子，里头全是钱。
　　这趟出去杨晔家做了二十斤腐竹，杨成家做了三十斤腐竹，不算杨成其余卖枣杂七杂八的银子，就单单是腐竹就赚了一两多银子，原本按照杨晔定的价格只能卖八百文钱左右，但是信销提了价格，多出了估算。
　　“我和你嫂子说好了，腐竹的钱我们都给你，毕竟是你教的方子。”
　　杨晔道：“大哥说这些未免也太见外了，三十斤腐竹的豆子是你们自己出自己做的，而且也是大哥出去卖的，要把钱都给我了，我也不会安心，这样吧，腐竹的钱我们对半开。”
　　杨成皱眉：“这怎么行。”
　　“大哥，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说这些，你要给侄子攒点钱，以后也好送他读书。”杨晔看腐竹卖的确实不错，虽然是小本经营赚的钱不多，但是日积月累可也是不少的一份收入。
　　这年头穷人不少，但是也不乏有钱的人，他们舍得吃穿，这生意能做。
　　“大哥，以后你就不必走货去别的县城卖腐竹了，我们直接在本县城里卖。”


第22章 
　　生意说做就开始做起来。
　　结合杨成出去卖腐竹的情况来看，杨晔稍稍调整了卖腐竹的方式，既然大家喜欢买现成做好的腐竹，那他干脆就像卖凉菜一样，每日取出一部分的腐竹泡发备用，要买现成的就直接切碎拌料，要买回家里自己做的就卖干腐竹。
　　兄弟俩去县城里支了个小摊，现下每日杨晔去上工，杨成就去摆摊儿，两兄弟还能一起拿东西结个伴儿。
　　头一天去县城里摆摊，杨晔也给酒楼请了一天假，两人一起出摊。备了二十斤干腐竹，十斤泡发的，辣椒酱一坛子，靠着一处面摊儿摆的，早上来吃面的瞧见有眼生的摊子开摊儿，无事都喜欢问上两句。
　　初始做生意，杨晔准备好一份试吃的，头一天不想着赚多少钱，重要的还是把名声给打出去，宣传到位了客源自然就有了。
　　瞧着吃面的询问，杨成大方的给吃面客夹了拇指长一块腐竹让尝，面客稀奇的吃了一口，豆香味充盈，咬着又嫩，味道实在是新奇又可口。
　　“诶，味道当真好吃，像吃嫩豆腐一样，可味道又不大一样，像豆浆的浓香味儿一样，咋卖的？”
　　杨成爽朗笑道：“两文钱一根。若是要拌过的就是五文钱两根。”
　　长久做下去，自然不能像去平达县卖的那么贵，那是卖新鲜，这里是卖实惠。
　　“哟，挺贵的呢，五文钱可都能买两块儿豆腐了。”
　　“物各有价，再说了，我这也不是豆腐啊，味道好着呢！”
　　食客磨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要了两根来下面吃，原是吃晚素面，到头来竟然花了近十文钱出去，但是钱花了个实在，嘴瘾儿是足了的。
　　瞧着真有冤大头肯花钱买，其余人也有些心痒痒，结伴着到杨成摊子前转悠，没一会儿那一盘试尝的就被尝完了，两人也不心疼，尝了的大部分都开始掏钱了。
　　“这辣椒酱那么好吃，我多买点干腐竹能不能送点？”
　　“能，要是买了七根以上就送一些辣椒酱。”
　　“行，那来七根。”
　　杨成给客人装腐竹，干的就用绳子拦腰栓上，拌过的就用油纸包着，杨晔负责收钱并给客人讲解腐竹的食用方法，煮汤炒肉凉拌皆可。
　　两人忙活了一天，未时带出来的腐竹竟然就卖空了，原是担心卖不完，后头介绍来的人结果还没买着。
　　杨晔算了算今天的收入，凉拌的卖了一百七十文，干的卖了两百文，刨去成本钱也有三百文的收入，两人的心情都不错。
　　五五分，两人一人拿了一百五十文：“此后我就不来帮大哥出摊了，以后我们家出辣椒酱，腐竹一起做，赚的钱四六分，大哥六我们四。”
　　杨成知道杨晔现在能拿主意，也没有和他争辩，爽快的应了下来。
　　回村的时候时辰尚早，杨晔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早回过村子了，头次出摊腐竹卖的倒是不错，但是一直只卖这一样东西未免单薄了些，过不了多久食客就会失去兴趣，回去后他又赶着制作了与腐竹味道略有不同的豆皮。
　　不仅如此，他还自制了卤料，卤了一部分腐竹和豆皮，卤过的豆皮味道更佳浓厚一些，滋味也大不相同，这年代已经有了卤料，卤菜其实已经没有了多新鲜，但是新东西卤出来还是能占不小优势，夜里卤完了腐竹和豆皮，他又卤了一点猪腿肉，和阿喜美餐了一顿。
　　入冬以后天气慢慢一天比一天冷，就是出太阳的日子也大不如以往暖和了。
　　这个时节里没有庄稼，地里的活儿也少，村民们没有进项，多数都闲散着，天气好的时候男人们会上山去打猎，不过并非猎户出生，很难捕猎到什么东西，山里的野物冬日少有出没，精的很，也不知藏哪儿眠着，也只有像邢槐那种经验丰富的猎户能收罗到一些。
　　漫长的冬天能持续三四个月，若是秋收的时候没有好好攒上一点钱，冬日难熬，年都过不好，这个时节除了摘野猪草守着家里那一头猪外，有的村民还会上山去打柴，冬日严寒，打柴烧些炭火出来，县城里的人家有些会买，就是卖不出去自家存着用也成。
　　就在这个萧条的季节里，人人称苦的时候，村民们却看见张釉还有杨家两兄弟雷打不动的每天去县城，这两个读书人在县城里当账房先生，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只是这杨成天天去也就有些怪了。
　　村民们留了心眼儿，日日观察着，这才知道杨成在县城里摆了摊子，正在卖他们都没尝过的新鲜吃食，有村民在县城里撞见，发现卖的还好着咧，一时间大家眼红的不行，纷纷和杨成套热乎。
　　杨家人现在走到哪儿村民都热情的很，倒是叫他们有些不自在。
　　村里的风向都朝着杨家吹，土地主梅家这会儿也给观望上了，梅大坤背着手在自家院儿里踱步，杨家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他是做养猪生意的，在村里的声望不低，时常出入县城，前些时候送猪到肉市去时，连那些卖猪肉的都说杨成那小摊儿上的东西好吃。
　　大家说的他口齿生津，闹的他都想去买点来尝尝，只不过因为之前杨晔的事情他没好意思去买，早知道杨家会做上这赚钱的生意，那会儿也不该把梅小芝守的那么紧。
　　虽说是摆摊儿的小生意，可是凭借着人来人往的买，日日都有进账一个月下来可是不少钱，不像他做养猪的生意，投入大，若是碰上时运不好的时候还得赔本，银钱收回的也慢，他正叹着气，就瞧见梅小芝从屋里出来。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又要去找张釉那小子？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矜持些。”
　　梅小芝还气着张釉，见老爹又这么说，急道：“我才不是去找他，我把这伞拿去还给杨晔。”
　　梅大坤眼皮一撑，说来这杨晔也好久没有来找过小芝了，之前也没怎么在意，由着自家女儿和张釉来往，本瞧着张釉不错，家底儿也比杨家好的多，更加中意他，现在风向一变，却是杨晔更有潜力了。
　　他连忙拉住梅小芝道：“人家借伞给你就得好好谢谢，去，从家里拿二两猪肉过去。”
　　梅小芝紧了紧手里的伞，她知道老爹心里在想些什么，虽不太想做这些低声下气的事情，只不过现在杨家确实惹人眼红，也只得收起心里那点不快。
　　今儿天气好，阿喜也上山去打些柴回来，他背着一背篓的木头从山上下来，知道是体力活儿，特意没有穿多厚上山，回来的时候背心还是打湿了，汗水挂在额头上头发也有些凌乱，刚到院门口就碰见了梅小芝。
　　他警惕道：“有、有事？”
　　“噢，我是来还伞的，那天谢谢你。”梅小芝来等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杨晔，心下有些失望。
　　阿喜接过伞：“你太客气了，没事。”
　　梅小芝伸长脖子朝院儿里觑了一眼：“诶，杨童生不在家吗？”
　　阿喜皱了皱眉：“他上工还没有回来。”
　　“噢，那杨童生一般什么时候下工到家呀？”
　　阿喜直视梅小芝，当日杨晔那么对她，没想到她倒是反过头来关心起杨晔来了，昔日杨晔凑着对她好却不理睬，他也不知到底是人生性就不知好歹，越是对她不好越能放在心上，还是因为这阵子杨家在村里风向不错才这样的。
　　但是不管因为什么，他都很自私的不想梅小芝出现在杨家，她的秉性根本就配不上杨晔，倒是跟张釉蛇鼠一窝合适的很。
　　“怎么了？你、你找他有事？”
　　梅小芝察觉到阿喜语气里的防备，连忙把手里的肉提了起来，肉就穿了根棕榈叶，一路上大喇喇的过来，好些村民都看见了，肉虽然不多，可是村里能像这样大方送肉出去的恐怕也只有他们梅家了。
　　她道：“没有，我只是想当面谢谢杨童生而已，这是我爹让送给杨童生作为答谢的。”
　　阿喜瞧了那还没有两个手指头宽的肉，若说是换成以往在婶子家，他可能会多看两眼，但是自从嫁到杨家以后，杨晔时不时就从酒楼带些好东西回来不说，邢叔偶尔也会送点野味过来，他们家的生活已经不能更好了。
　　他倒不在乎肉的多少，只是从这二两肉里琢磨出不光是梅小芝，现在是梅小芝的爹也高看杨晔，有意套近乎，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数。
　　“我、我会替你转达谢意的，肉就不用了。”阿喜敛着眸子：“我待会儿还要下地，就不请你进来喝水了。”
　　话毕，他便背着背篓进了屋，梅小芝急了眼：“喂！”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院门就关上了。
　　“一个结巴神气什么劲儿，还真当杨晔拿你当宝啊，那也是我不答应杨晔的婚事退一万步娶的你！”
　　梅小芝前阵子的气一并也上来了，最近是走了什么霉运，张釉凶巴巴的对她，现在连个结巴都欺负她了，她气的直接在院外大骂。
　　刘婶儿在自家院儿里见着梅小芝提着肉耀武扬威的经过，这朝出去打猪草，瞧着小丫头提着肉在杨家门口大骂，她好事儿道：“哟，这不是小芝吗？咋得在外头就骂上了？”
　　梅小芝气恼的跺了跺脚：“干你什么事情。”
　　刘婶儿脸一黑：“嘿，你这小丫头咋说话的，一点儿礼数都不讲！”
　　梅小芝不理会，拎着肉气鼓鼓的就走了。


第23章 
　　第二日，梅小芝提着肉上杨晔家讨好，被阿喜拒之门外的事情有声有色的在全村传了个遍。
　　刘婶儿逢人便说，闲话越传越离谱，转了一圈儿到杨晔耳朵里已经成了梅家回心转意看上了杨晔，带着肉去修好，想重新结亲，阿喜为此十分生气，给梅小芝一通脸色把人给赶走了。
　　当杨晔问起这件事的时候，阿喜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没有料到事情会传成这个样子，其中夸大的成分很多，但是也有那么点事实在里头，见梅家来讨好，心里确实是不高兴了。
　　他怕杨晔因为梅小芝生气责怪，小心翼翼的看着杨晔神情。
　　“她真来过？”
　　阿喜点点头：“来还伞的，我、我只是没有要她的肉而已，借一下伞没、没必要要谢礼。”
　　“嗯，下次我要没在家她还借着小事儿的由头过来，你就不要给她开门了。”平白惹人厌烦。
　　他如此一说，阿喜颇为意外，梅家有意结交，大有希望重新求娶梅小芝，他闹不明白杨晔为何要这么做。
　　于是硬着头皮小声问道：“你还在为之前梅家推、推了求亲的事情而生气吗？”
　　杨晔眉心一动，他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对梅小芝死心塌地的书生，自然是对梅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凭借这些时日对梅小芝的了解，觉得梅家着实不怎么样，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点心思倒是会使，不光对阿喜使坏，那日借了伞之后竟还去给周师傅说他们不回村了，让师傅别等他们。
　　“我没因为那事儿生气，只是不喜欢那个小丫头片子做事而已。”
　　阿喜心里紧缩了一瞬，鬼使神差问道：“你、你的意思是不喜欢她了？”
　　说从来没有喜欢过自然是说不过去的，这件事确实复杂，杨晔只好应了一声。
　　阿喜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心里在强烈的期待着什么他自己明白：“为、为什么，突然就、就放下了。”
　　话里带着颤音，杨晔意识到阿喜情绪的变化，他抬起眸子便看见少年的眼睛有点红，本只是闲谈，没成想却问到了这上头来，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也没有突然，只是他一直都如此罢了。
　　可他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此时阿喜在追问什么。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答复，阿喜倒吸了口气，终究还是问了自己最想问的话：“是因为我吗？”
　　杨晔静静的看着少年，眼前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对待阿喜的感情是什么，若说只是怀着对待亲近的人一样照顾，他觉得又好像要多一些，若说是真的动了心，那么为什么一想到相伴一生他就又开始产生久违的不适感。
　　他眉心一紧，胸口逐渐起伏的厉害，面色也不太好，为避免发生更加不快的事情，他骤然站起身：“我出去一会儿。”
　　阿喜看着疾步出了门的人，慌忙跟着站了起来：“杨、杨晔.......”
　　他上前追了两步杨晔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惶然顿下脚步，曲紧了手指，所以新婚那晚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过一辈子即使他亲口承认不喜欢梅小芝了也不会喜欢他。
　　是啊，他是个结巴，书生怎么会喜欢上他呢，一早就给了他忠告，偏是不听乱动心思，如今的试探无疑算是撕破了那张美好假象的纸，恐怕是再没办法粘合了，他就不该.......不该问的。
　　阿喜眼睛模糊，眼泪滑到了下巴上。
　　此后的几天，杨晔过得颇为折磨，他不知该怎么面对阿喜，然而阿喜却比他更担心怎么面对彼此，早饭避开他吃，晚饭则一言不发，沉默的像一盏昏黄的灯。
　　阿喜这样，他没觉得好过些，反而更为难受。
　　他知道，那日选择离开，伤了阿喜的心，可是他自己也乱成一团麻，根本无从给出什么安慰。
　　又过了几日，忙的腾不出脚的杨成来了趟家里，腐竹的名声打响之后，来求秘方的，想要入股的人不计其数，杨成一一都回绝了，这些事儿他做着主，一直没来找杨晔，只不过前两天赵勇也来找他了。
　　“入冬了大家都想找点事情做，赵勇也来了几趟，上回我们一道去走货腐竹卖的多好也是知道的，现下他来找我说想从我们这儿进货去县城周遭的小城镇去卖，你看这事儿可成？”
　　“小城镇卖也抢不了我们的生意，他和大哥那么多年的交情，想进货就拿给他吧，按照两根腐竹三文钱的价格算给他。”
　　杨成见杨晔答应，心里挺高兴的：“好，那事情就定下来。”
　　片刻后杨成又道：“你最近是怎么了，瞧着怪沉郁的，可是酒楼那边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没有，一切照旧。”杨晔淡淡道：“不过是入冬了，心情不如晴朗的时候宽敞。”
　　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多大个人了，还因为时节变心情。”
　　杨晔只笑了笑，没答话。
　　赵勇来进货之后，制作腐竹更忙了一些，男人上工的上工摆摊儿的摆摊儿，腐竹的制作就是吴永兰和阿喜在干了。
　　有时候新的一批腐竹制作好了之后，吴永兰便会跟着杨成一起去县城摆摊儿，一来是可以去县城走走，二来杨成忙不过她也能帮着收收账什么的，两口子倒是很乐意做这些。
　　阿喜瞧着两人合拍，心下除了羡慕也别无他想了。
　　“今日我又要和你大哥一起去县城里，这等了好些时候赵勇都没有来取货，我们怕去晚了耽搁，要是他待会儿来了，你把家里的十斤腐竹给他。”
　　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吴永兰的精神气头好的很，麻利的上了马车对阿喜说道。
　　阿喜把背篓放到牛车上，同吴永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赵勇这阵子隔三差五就会去杨家取腐竹，进进出出的，阿喜也跟他混了个眼熟，走货的健谈，偶尔也会跟他搭上几句话。
　　阿喜往家里走，吴永兰交待要等赵勇来取货，他也不便出门去，干脆把院子里的柴给劈了，小院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劈柴的声音，今日二十七了，转眼就到了月末，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下午些时候，杨晔叫了黄进对账本儿，两人对了接近一个时辰才算完，两人收拾账本的间隙，小六来喊了一声：“杨先生，邢猎户送野味来了，叫你去结账呢。”
　　邢槐去了好几回酒楼，大伙儿都知道两人认识，倒是连带着对邢槐也挺客气的。
　　杨晔到后院儿瞧了一眼送来的猎物，都是些小东西，但是有四五只，他按照酒楼的价结了一两银子给邢槐：“今儿的货不少啊。”
　　“入冬不如以往了，这攒了些时候的，恐怕今年再送上两回就差不多了。”邢槐在后院儿里洗了个手，又道：“我留了只野鸡给你，下工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杨晔道：“好生生的怎又送这些贵重的东西？”
　　“今天不是阿喜的生辰嘛，秋荷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就不过来了。”
　　杨晔恍了一瞬的神，他竟是一点不知阿喜今日生辰，只知阿喜年岁，一直不知确切的日子，若非邢槐提起，他怕是要糊涂过去了。
　　送邢槐走后，他正要去找黄进，没料到黄进先道：“下午要先走是不是？”
　　杨晔无奈道：“偷听谈话可没礼数。”
　　“得了，你去吧，换我有这么好看的夫郎在家里，我才舍不得出来上工。”黄进好笑道：“你是不知街角那个姜老爷，花了大价钱接了个小哥儿进门，那小哥儿生的水灵灵的，姜老爷欢喜的是日日都要人陪着，结果前阵子去外县做生意，也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小哥儿竟然跟别人跑了。”
　　“你可要把你家里那小哥儿看紧些，别教哪日回去找不着人了。”
　　杨晔撑了撑眼皮，他才懒得和黄进在这里说人笑话，别人不知现在他有多着急想回去。
　　这些时日他和阿喜有诸多不快，阿喜处处躲着他，往日里下工就迫不及待想回去的小家现在变得十分冷寂，他早不想再这般磨搓下去，现下只想买些好东西回去，借着生辰哄哄阿喜。
　　“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先走一步。”
　　他匆匆收拾了一下，提着邢槐送的那只野鸡往一品香去，阿喜爱吃甜食，糕点很合他胃口，可又怕贵总是叮嘱他不让买，今儿要是能吃到准会高兴。


第24章 
　　阿喜劈了一上午的柴，午饭吃了后，瞧着赵勇还没来取腐竹，估摸人是不会来了，刚把屋门锁上，背着背篓出小院儿又瞧见赵勇来了。
　　“得亏我跑的快，不然你就不在家了。”
　　赵勇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倒真像跑着来的。
　　阿喜客气了声把人请进院子，没让人跟着进屋，倒了杯水让赵勇在院儿里歇息，他进去取腐竹。
　　十斤的腐竹不重，但是量看起来多，方才劈了柴，院儿里横竖着不少碎木头，他小心抱着腐竹没注意脚下，一脚下去踩到木头上滑了一跤。
　　赵勇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水杯过去扶人，阿喜眼疾手快先把腐竹塞到了赵勇怀里，自己赶紧爬了起来，腐竹没摔坏，倒是他的手被木签子划了一条口子。
　　“阿喜，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你看看腐竹有没有坏的，坏了我跟你换。”
　　赵勇不甚在意腐竹，放去了一边的凳子上，转头瞧见少年修长的手指上划拉的口子冒出了血，他惊了一声，干忙从身上掏出一条手巾。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快，我给你包扎好。”赵勇说着大大咧咧就去拉阿喜的手，阿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躲开，赵勇只抓住了衣袖，袖子宽大，拉扯之间就滑到了阿喜的手肘处。
　　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又细又白，衬的小臂上那颗红色的孕痣是越发的绮丽惹眼。
　　阿喜慌乱之中推了赵勇一把，赶紧把自己衣服扯下。
　　赵勇目光痴愣，他第一眼瞧着阿喜便觉得他漂亮的不像个乡下小哥儿，如今近距离接触，那白皙的皮肤，骨形好看的十指更是让他心跳不已，乡野人家哪里生的出这么好的小哥儿来。
　　这些年说亲的人不少，一直没有他瞧得上眼的，好不容易看上个小哥儿却是嫁了人的，他为此还懊恼了许久，即使成了有夫之人，但并不妨碍他上杨家取腐竹时看见阿喜的高兴劲儿，如今阴差阳错之下看见象征哥儿贞洁的红痣还在，他一时间心里起伏的厉害。
　　“阿喜，你......跟你相公还没圆房？”
　　最隐秘的事情被戳破，阿喜既羞愧又愤，恼怒赵勇一个大男人没羞没臊把这些话摊开来说，他冷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见突然发怒的少年，赵勇没生气，反而觉着是阿喜嫁给了书生过的并不好，当下硬着气道：“阿喜，不瞒你说，我打第一眼儿见着你就想娶你，但是知道你已经嫁人不敢逾越，不过我见你过得并不好，那书生娶你回来又不碰你，根本不懂得怜惜你，我不在意你嫁过人，你愿意跟我吗？”
　　阿喜错愕，他之前总觉得赵勇每次来取腐竹总是时不时的在打量他，带着些东西送给大哥大嫂，再借着由头分给他，当时他只觉得这人大方爽朗，没想到却对他抱着这门心思。
　　家里现在又没有人，他心里慌乱又害怕，板着脸做出很凶的样子，疾言厉色正要回绝之时，只听院门砰的一声响，阴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跟你走？你又是什么东西”
　　两人皆是一惧，回头便看见杨晔阴沉着脸站在门口，那双眼睛似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滚！以后别让我在杨家看见你！”
　　赵勇无端感觉后背一凉，当场被人撞见这种事儿，就是个大男人脸上也有些臊得慌，自知撬人夫郎理亏，灰溜溜的钻了出去。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阿喜和杨晔两个人。
　　杨晔看着静默不说话的阿喜，心里乱七八糟一团，今天黄进的话突然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时还只当是笑话听了，要是今天真晚回来一步，他家里的人恐怕还真跟人跑了。
　　无声中他就是气，也就隔阂了几天，小朋友却连下家都找好了，他语气有些恶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阿喜捏紧自己的手指，他不知杨晔方才的那声厉斥，到底是说他还是说赵勇的，他张嘴想解释，可是看见杨晔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也冷，既然不会接受他，又何必再管。
　　如今颇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情绪在里头，他干脆不解释，只道：“这重要吗？不、不是你一早就让我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我是说过。”杨晔眉心紧锁：“可是他不行！遇事就逃跑，能是真心对你吗？”
　　阿喜冷硬道：“你说过不会干涉我的选择！”
　　杨晔被堵得哑口无声，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人忸起来竟是这般让人难以招架，他心烦意乱的很，一把扣住了阿喜细弱的手腕：“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阿喜不觉被紧紧抓住的手腕痛，心里的痛楚远超过皮肉，他红了眼睛，使劲去推杨晔：“你放开。”
　　“以后不准跟他再来往！不然就把你锁在家。”
　　阿喜被沉郁的吼声吓得颤了一下，他咬着下唇：“我、我讨厌你！”
　　杨晔心下一窒，片刻恍神之间，阿喜挣脱了他的禁锢拉开院门跑了出去。
　　入冬的风吹的人无端发冷，杨晔在院子里站了不知有多久，从来没觉得有那一刻像这么糟心，阿喜说讨厌他，想必是真的讨厌了，否则那么温顺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会咄咄逼人发那么大的火。
　　砰的一声，他把一品香的糕点砸了一地。
　　他也真是气疯了，恍恍惚惚的在屋里坐了两刻钟，时至今日，终于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失魂落魄。
　　也不知是到了什么时辰，屋外的温黄阳光竟变成了灰沉之色，冷风裹藏着雨丝，吹进人后脑勺能让人打颤，杨晔醒过神来，顿感心慌，方才阿喜哭着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拎了把伞匆匆出了门，只愿阿喜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心间骤然间就落定了个想法。
　　阿喜原是要去山上拾柴火的，但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着，他漫无目的的走到山脚下，寻了块石板坐着，眼见着天色一点点变沉，心也跟着下沉。
　　冷丝丝的雨拍打在他的脸上，他清醒了很多，现下是彻底和杨晔撕破了脸，也不指望能够像前些天一样相对无言的过日子。
　　他也想好了，与其可怜兮兮的被赶走，倒不如回去主动收拾东西回婶子原来的房子住，虽然那边好些日子没人住过了，但到底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有落脚的地儿一切都好说。
　　早意料到会是回娘家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中途会那么曲折，他站起身，雨已经有些大了，寒气绵杂，打湿了衣服吹阵风十分的冷。
　　阿喜想找个地儿避避雨，但山脚下离村远，这边只有一户人家，是村里的一个地痞在住，那地痞早些年买了个小哥儿，日子倒是过得还像点样子，后来醉酒失手把小哥儿打死了，家里彻底没人操持后，现在已经很是破败了。
　　他也被卖过，不敢想若是被这样的一个人买去，是不是还能活到今日，每次上山经过这里他都觉得有些阴恻恻的，既觉得那个小哥儿命运悲苦，又怕撞上那地痞，好在他平日上山天气好，上下山的村民不少，来往之间也不必太害怕，还从未撞见过那个地痞，但若是要到那儿去避雨，他是万万不敢去的。
　　如今天下了雨，感觉时辰一下子逼进夜里了一般，这种时辰是没有村民会出门的，他瞧了瞧灰扑扑的四周，生出一股后怕意味来。
　　他加紧步子往村子的方向去，乌沉的的雨幕中，他听见噗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小路上滚了下来，跟着的还有哎呦声。
　　泥路被雨水泡湿以后十分滑脚，摔着是常事，阿喜正欲要去扶人时，一个酒坛子顺着小坡滚到了他的脚边，他定睛一看，魂儿差点飞了出去。
　　“看、看什么看？嗝~笑话老子摔了！”
　　阿喜肩膀瑟缩了一下，缓缓往后退去，惊慌的把头低下：“没、没有。”
　　地上的醉汉一骨碌爬起，踉跄了两步：“没有你他娘的跑，嗝~跑什么跑！”
　　眼见醉汉朝他过去，阿喜也顾不得什么了，掉头就往前疯跑。
　　“呸，他娘的！跟当年那贱□□一样，养不家的白眼儿狼，还跑，看老子抓到你不打断你的腿！”
　　醉汉一脚踹开酒坛子往阿喜追去，借着酒劲儿男子完全不顾路好坏，撒腿追着去，阿喜又惊又怕，就是跑的再快也没那发了癫的酒疯子快，穿过了一块荒地就被醉汉给拽住了衣摆，脚弯子上挨了一脚，摔到了荒草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醉汉按住阿喜，扯着他的头发把脸板正，对上少年那双愤恨的眼睛时，不怒反而笑得极其淫邪：“我当是谁，原来是村里的小结巴啊，往日里没正眼瞧过，这朝看着竟生的比那娼馆的头牌还好看些。”
　　阿喜结实的在醉汉肚子上踹了一脚：“你放开我！”
　　醉汉吃痛，反手甩了阿喜一巴掌：“狗娘养的，嗝~还敢踹我，今天就让你爬不出这荒地。”
　　言罢，醉汉一把扯住了阿喜的衣领子，埋头想要轻薄之际，一声闷响，醉汉脑袋一歪就栽到了阿喜身侧。
　　阿喜双眼已经失了神，杨晔拎着一伞的身影落进了眼睛里。
　　他眼睛一合，眼泪无声滚落而出，手里握紧的石头一瞬间松开了手。
　　杨晔的心像是被碾碎的沙石，一把扯开醉汉，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圈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阿喜埋在杨晔的身上，眼泪糊了一片，肩膀止不住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娘的，竟然敢打我！”醉汉脑袋沉了一下回过神来，气汹汹朝杨晔扑过去，杨晔拉着阿喜侧身躲开，抬手蒙住了少年的眼睛，操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当头给了醉汉一棒子。
　　阿喜只觉得眼前一黑，眼睛恢复光亮时，他攥着杨晔腰间的衣服，躲在他的胸前看了地上的醉汉一眼，醉汉脑门结实挨了一棒子，血已经冒了出来，看着十分瘆人：“他、他会不会死了？”
　　杨晔恨不得将醉汉大卸八块，倒是希望他死了，他踹了人一脚，像条软虫一样的醉汉抽搐了一下，晃着脑袋大有爬起来的势头，他愤恨的又加了一脚上去。
　　“他死不了，别管他，我们回家。”杨晔脱下自己的外衣，拢在衣衫凌乱的少年身上，扶着人往回走，阿喜一只脚重一只脚轻，走的十分磕绊。
　　“脚伤着了？”
　　“崴、崴到了。”
　　“别动。”
　　杨晔矮身拦腰把人抱了起来，他第一次抱阿喜，少年清瘦，一把下去像是抱着一堆棉絮，轻飘飘的，且还是一团瑟瑟发抖的棉絮，他收紧双臂，将人贴着自己的胸膛，声音凝涩：“阿喜，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
　　下雨的夜，天总是黑的要早些，阿喜坐在杨晔房间里的凳子上，神情恍惚，短短一天，可谓是惊心动魄，几件事情套在一起，着实让他吓了个实在，即使回到了家里，仍旧是心有余悸。
　　杨晔端着热水进屋时，看见少年满脸憔悴，不仅没了往日的神采，人还有些呆呆的，心下拧不禁的痛，轻声道：“先把衣服换下来吧，都打湿了。”
　　阿喜回过神来，起身想去接水，却被杨晔按了回去：“你脚不方便别乱动。”
　　他转身又去衣柜里拿了一套自己的亵衣出来，阿喜看着他拿出来的衣服脸有些后知后觉的薄红，自己就两套亵衣，一套穿着，一套洗了还没干，方才杨晔去他房间里拿衣物，恐怕是已经瞧见了。
　　“我的衣服有些大，左右穿着睡觉，先将就一晚上，好吗？”
　　阿喜微垂着头，轻轻点了点。
　　杨晔本想动手就帮少年把湿淋淋的外衣脱下来，但是想想少年今日的遭遇，想必一时间有人碰到他一定会很抵触，便问道：“我给你换衣服还是想自己换？”
　　“我、我自己来。”
　　“那小心点别伤到脚，要是不行的话就叫我。”
　　阿喜手脚都伤着了，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时间一长疼痛感倒是像发酵了一样，越来越痛，杨晔把门掩上后，他咬着牙把黏在自己身上的衣裤一件件换下来，又用热水擦拭了身体，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做完竟然觉得十分累。
　　折腾了有一刻钟，屋外静悄悄的，也不知杨晔去哪了，他不知要不要开口叫他，几番犹豫后，他挽起又长又宽的袖子，正要下地去收拾一摊子的残局时，杨晔忽然又进来了。
　　跟着来的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
　　阿喜看了一眼面条，竟然是用一根盘的。
　　杨晔把筷子递过去：“肯定饿了，吃点东西暖暖胃。”
　　“长、长寿面？”阿喜恍过神来，是啊，今天是他的生辰，闹了这么一大出，最后差点忘了是什么日子，他还以为杨晔是不知道的。
　　杨晔深感抱歉，本来精心准备好的糕点要哄小朋友开心，现在却已经糊在了院子里，若是要做饭的话，时辰又晚了，只好做一碗长寿面将就一下。
　　阿喜捧着热乎乎的面碗，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容：“我、我以前听说在生辰许愿会实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杨晔温声道：“那你也许一个。”
　　少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还真是像模像样的许了愿，这才动的筷子，杨晔一边看着他小口小口的吃面，一边给他擦头发，昏黄的灯光在夜雨声中摇曳，无人出声，却平添出一股温情的意味来。
　　“杨晔，你、你今天说的话是骗我的吗？”
　　阿喜咽下最后一口面，声线微颤的问。
　　如果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碎的话，杨晔抱着他说的那句话无疑又把他的心黏了起来，如果只是随口说来宽慰他的话，他情愿杨晔从来没有说过。
　　杨晔顿住擦拭头发的手，忽然板正少年的肩膀，正视着他：“我没有骗你，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再看到可能要失去你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让你难过了。”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因为你才改变的，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心里有了答案，是，就是因为你的善良温柔打动了我，让我改变的。”
　　阿喜捏着衣角，脸涨得通红，被抓着肩膀他无处闪躲，只好避开杨晔的眼神：“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你要怎么才相信？”
　　“如果要我相信的话，除非.......”阿喜顿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下去：“除非你让我今晚留、留在你房间。”
　　杨晔眉毛一松，这是什么证明方式？
　　他轻笑，怎么都觉得小朋友是在撒娇，无关□□，只是单纯依赖的想跟他待在一起而已，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心跳比往日更快了些。
　　阿喜见书生好一会儿不答话，心下着急，正要开口时，身体忽然悬空，旋即自己就落到了床上，这张床还是成亲那日他坐过大半天，此后再是没碰过一下，如今躺在上头，既紧张又别有一番感受。
　　杨晔看着躲在被子里的藏着自己的少年，无奈笑，侧身吹了灯扯下床帘，他俯身在阿喜耳边轻道了一声：“答应你了。”
　　上次在客栈里两人一人裹着个铺盖，各睡各的，如今却是在一床被子里了，杨晔心无杂念，但是更加坦荡了，他伸手就把身侧缩成一团的人捞进了怀里，果不其然，能抱着人睡确实比一个人睡还舒坦，特别是风雨交加的冬夜。
　　“阿喜，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对你好，乖乖待在我身边。”
　　杨晔吸了口气，莫名觉得脸有点痛，当初在这间屋子说出的不喜欢，现在又在这间屋子说喜欢，昔日觉得一辈子都不会给任何人的承诺，现在承诺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他鼻尖蹭了蹭阿喜的后脖颈，忽然笑了。
　　温暖的被窝催人眠，次日，两人起的都有些晚。
　　阿喜醒来外头已经大亮了，见杨晔还在身旁躺着，先是脸一红，随即推着人道：“你还不起来，待会儿上工该晚了。”
　　杨晔动了动身体，抬手轻触了一下阿喜被野草刮伤的脸，还有被打了的余肿：“晚就晚吧。”
　　“哪能这样，这月你都请了好几回假了，若是上工再迟到，可惹凤香楼老爷生气了。”
　　一番催促下，杨晔无奈起身，阿喜跟着想起来，被他塞回了被子里，他替少年掖了掖被角：“在床上好好躺着，手脚都伤着了，别起来做事了，待会儿我让大嫂过来照看你，晚些时候请大夫回来给你瞧瞧。”
　　阿喜认真听着杨晔的安排，乖巧的点了点头。
　　杨晔满意的揉了揉少年暖烘烘的头。
　　其实按照本意他今天是想留在家里照看阿喜的，昨天少年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晚上都是缩在他怀里睡觉的，换做是哪个男人也不忍心这样丢下自己的媳妇儿，可是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去处理了。
　　去了老房子一趟，杨大嫂听说阿喜伤着了，赶忙就去了家里，杨晔同杨成一起往县城去。
　　“大哥，我听说凤香楼和醉霄楼现在都有意买腐竹的方子，且两边在竞价。”
　　杨成应了一声，这事儿他没有和杨晔说，关于来买方子的人他都是一一回绝了的，就算是这两家大酒楼也不例外，杨晔在凤香楼上工，会知道这事儿并不稀奇，他只是有些疑惑今日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事儿。
　　“怎么了这是？难道凤香楼的老爷知道了咱们俩是兄弟，想让你来劝我卖出方子？”
　　“那到不是，他们还不知道。”杨晔道：“不过我有意想把方子卖了。”
　　扬成十分惊讶，现在生意正在劲头上，名声也打出去了，客人日日爆满，茶肆小酒馆一大早就来买十多斤，杨晔以前从来没有表露出要卖方子的意思，他还以为要把这门手艺当成杨家的传家手艺。
　　“怎的了？”
　　杨晔解释道：“其实我一早就有卖方子的打算，这点生意终归是做不长久的，之所以让大哥儿去摆摊，没有直接卖给酒楼，是想把腐竹的名气打出去，到时候不用咱们说，别人也能看到其中的价值，开价自热高，我们也能多赚些钱。”
　　“大哥都听你的，到底是你想出来的方子，既然你一早拿定了主意，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杨成又有些忧虑道：“可是赵勇在我们这儿拿货，忽然卖了方子，还得给他说道一二。”
　　腐竹不光是他们在赚钱，自打赵勇拿腐竹卖后，货也走得极好，来钱可比当初去远县走货赚的稳妥多了，要是他们把方子卖了，他们倒是能赚取一大笔，可惜了赵勇却断了来钱路。
　　这么多年的交情，杨成心下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杨晔冷笑了一声：“他怕是没脸再敢来拿腐竹卖了。”
　　“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他撬人都撬到我头上了，昨儿趁着我去上工，竟对阿喜说些轻浮的话，还想唆使阿喜跟他走，我看他真是疯的不清。”取货不一早去，偏生要下午些时候才去，不是一早就摸准了他们杨家的情况是什么，当时好心带着他做生意，让他日子过好了心里揣起了不要脸的想法，如今他就是要断了他谋财的路，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决定卖了方子。
　　杨成闻言大惊，难怪他觉得这些日子杨晔情绪怎么怪怪的，八成是因为赵勇惹了两口子隔阂，也是怪他大意了，当时赵勇见着阿喜就垮他好瞧，被他呵斥了回去，还当他知道进退，没想到一直掖着心思，事情细想来真是让人寒心。
　　“我说他昨天怎么迟迟不来取货，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看来全然不用和他知会卖方子的事情了，往后我也不会和他往来了。”这些年两人时常结伴走货，他多多少少知道这人爱往娼馆里踏，大家都是男人，他又是个单身汉子，他也没觉得是多大的毛病，可如今做的这些事儿无疑是断了人的情分。
　　“那阿喜有没有出什么事儿？”杨成试探着问了一句，今儿恰巧说阿喜伤着了，他怕杨晔动怒打了阿喜。
　　杨晔不想提后来发生的事情，想必阿喜也不想有多余的人知道，他只说：“没事，只是有些害怕而已。”
　　“这事儿也不多说了，今儿大哥最后在出一天摊儿。”
　　两人上了县城后分道而行。
　　杨晔到了酒楼后，瞧见庞展中正好也来了酒楼，他径直去找了人。
　　“近来听说老爷想去买做腐竹的方子？”
　　庞展中喝了口早茶，道：“不光是我，就是县城里做咱们这一块儿生意的都想买。”
　　今下天下太平，百姓自是喜爱吃喝玩乐，但凡有什么新鲜吃食问世，做这一行生意的自然都是前仆后继的想去搞到手。
　　“目前就我们酒楼和醉霄楼最有实力，别的小酒楼茶肆饭馆儿也想要，只不过不敢和我们竞争罢了，可是那摆摊儿的偏生是块硬骨头，怎么啃都啃不下来，前儿我听说已经有外县做酒楼生意的闻风过来了，只怕到时候我们没捞着好，倒是让外县捡了个便宜。”
　　这腐竹生意庞展中去瞧过，小摊儿上现在卖的都是凉拌，入冬了大家不怎么爱吃冷食，若是能在酒楼里卖，炒煮凉拌都能上，卖的方式不单一，赚的钱也多，这一行当的老板都看上了这点，奈何人摆摊儿的生意做的红火，还不肯卖。
　　“我能让摊主卖出方子。”
　　庞展中端茶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撒在身上：“当真？”
　　杨晔点了点头。
　　庞展中也不顾自己方才的失态，道：“若这事儿要真能成，我必然好好答谢你！”
　　“我倒确有一事相求，听说老爷手下有不少房产铺子，我希望能买一间合适的小铺子。”杨晔把合适两个字咬的略微有些长。
　　庞展中自是明白其中的意思，十分豪气道：“这没问题。”
　　他产下的铺子不说多，但十来间还是有的，庞家祖上是地地道道本地人，一路发家过来，没积攒着些家业，也撑不起凤香楼这么大的酒楼。
　　庞展中陷入欢喜之中，当下就催促着杨晔去办这件事儿。
　　下午些时候，县城里火爆的腐竹小摊儿被凤香楼老爷请去酒楼的事情在业内传了个遍，醉霄楼的老板发了大火，上把账房里的人训了个遍，下把小二骂了实在。
　　主账房道：“老爷，就是庞展中把人请了去那也不一定能买到，摆摊儿的嘴紧，不然也不会那么久没有卖出去。”
　　几个有头脸的劝着，像张釉这般小喽啰只得缩边站，其实他想说人都被请去了醉霄楼是没戏了，别人不知道杨成和杨晔的关系，他可是知道的，杨成会去酒楼，八成是杨晔授意的，不过他不敢说出实情，再没有眼力见儿也知道这当口说出来讨不到好。
　　他心里很是不快，不单是受了责骂，自打杨家靠着那腐竹生意起来后，村民们向着杨家也就罢了，连梅家也跑去巴结杨家了，梅小芝对他也不加理睬，什么好事儿都让杨晔占去了，现在县城里大老爷们争抢着买的方子也是他们家的，怎能不让他气。
　　昔日分明是他比杨晔强的，如今大家都说起他的好来，倒是开始拉踩他了，心里的落差三言两语根本不足以倾诉。
　　凤香楼这边见杨晔出马真把杨成请了过去，庞展中的脸上写满了笑，也没嫌杨成是个乡下人，连忙客气的把人请去了雅间。
　　杨晔很放心的让大哥去和庞展中洽谈，这些日子不乏有人找杨成出价，价格高低自有一番比较，他心里有数，杨晔交待取一个合适的价格便好，不必有意熬价，能卖点人情出去便让点，往后和庞展中还有不少来往。
　　杨成明白这个道理，两兄弟的意见都差不多。
　　黄进见人上楼后，笑眯眯的凑到杨晔跟前去：“我这前前后后跑了不下十趟，到底还是先生有本事，一出马就把人带来了，早知道如此，何必让我跑前跑后。”
　　杨晔笑了笑：“黄管事若是不跑这几趟，老爷怎么知道你的辛苦。”
　　“得，别贫，赶紧说说你怎么把这祖宗请来的。”
　　杨晔也有心想和黄进开玩笑：“这事儿说来也很简单，不过是管事没有用对法子而已，这首先啊，你得有个大哥。”
　　黄进迷惘：“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我叫杨晔，他叫杨成，管事说什么意思？”
　　黄进顿时了然，一拍大腿：“他是你大哥！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也没早问啊！”
　　“我倒是想问，你三天两头不老实上工总想着请假，我还没逮着时间问就走了。”
　　黄进乐呵呵的，他觉得杨晔真是个奇人，来了酒楼后不仅把账目打理的紧紧有条，没算过错账，还一次两次的帮酒楼，人情味儿足。
　　不过一刻钟，庞展中和杨成就谈好了下楼来，庞展中比上楼时还高兴，杨晔猜测谈的不错。
　　没等杨晔去问杨成最终的价格，倒是庞展中先叫住他，让他拨四十两银子给杨成。
　　这价格倒是真挺适中，当时有人给杨成出过四十五两的价格，但杨成没有抬那么高，和庞展中透露了跟杨晔的关系，说杨晔时常夸赞上工的酒楼不错，明里说杨晔过得不错，暗里其实拍了凤香楼的马屁，然后在取了个不算高的价格，庞展中当然高兴的合不拢嘴，心里是越发高看杨晔。
　　下工的时候杨晔是和杨成一起回去的，杨成买了点酒，原本是要去肉市再买点肉庆祝今儿大赚一笔的，但是被杨晔拉住，家里还有一只野鸡，晚上炖了就成。
　　“这银子啊就都给你，我今儿听庞展中说你想买个铺子，你揣着到时候好去买，这阵子靠着卖腐竹也攒了点钱，能过个高兴年。”
　　杨晔没拒绝，把银子全收了，往后再做生意少不了杨成操持着，赚钱的机会还有，两兄弟之间也不必扯的那么清楚透亮，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知道若是真太较劲儿，恐怕还会伤了杨成的心。
　　杨成问道：“往后你是想做什么生意，竟突然想起买铺子了。”
　　“具体还没想明白，庞展中手底下好铺子不少，借着这次机会卖了人情出去，他为人仗义，往后会让个不错的铺子给咱们，怎么说都是个好机会，等看个日子先买下放着。”
　　杨成笑道：“还是你想的长远，有铺子总是好的，想做什么生意都容易。”
　　也不知为何，明明把手艺活儿给卖了，当知道杨晔卖了方子要买铺子时，他心里总觉得很有盼头。
　　牛车慢吞吞的晃荡，到村口时，杨晔让杨成先走，自己去请大夫。
　　他刚到贾回春的院外就听见里头有闹腾声，几步过去瞧见院儿里有三个人，手脚都不太灵便，平日里见钱眼开的贾回春黑着一张脸拿药给三人，臭脸明眼可见，但却不敢开口说不是。
　　杨晔瞧那三人流里流气的，还挺眼生，估摸着是些小流氓，三人拿了药以后，扫了他几眼，踢开院门出去了。
　　等人走远后，贾回春当着杨晔的面啐了口唾沫，骂了句狗娘养的，旋即又对杨晔笑脸相迎。
　　“这三个是什么人？”
　　“隔壁村的小地痞，跟着县城里的人去干了架，这甩手甩脚的上我这儿来拿药，又是白拿，昨儿咱们村的醉鬼又来拿药，这年头大夫可真难做。”贾回春叹了口气：“过阵子还来呢，真是做了孽了。”
　　杨晔眉毛微挑，那王八蛋还能来拿药，看来是好得很，他不置可否，只道：“我夫郎崴伤了脚，还麻烦贾大夫收拾药箱走一趟。”
　　这回是有银子的主儿，贾回春心情好了许多，赶忙道：“好咧。”
　　杨晔趁着贾回春进屋收拾东西的空当，连忙出了院子，正想找什么法子收拾那醉鬼，现下机会倒是送到了眼前，他快步上去追上了那三个地痞。
　　地痞虽没和杨晔打过照面，但是见其一身长衫打扮，村里也就书生会这么穿，方才又好似听见贾回春喊杨什么的，一下子便猜出这人是邢槐的侄婿，他们没少被邢槐收拾过，对他是敬而远之，见着杨晔便也连带着客气三分：“书生郎有事儿？”
　　杨晔从衣袋里掏出了十来文钱抛给了其中一人：“请三位喝酒，有点事儿还想麻烦三位一趟。”
　　地痞颠着钱勾嘴笑起来，有人白送钱上来，这种好事不常有：“有啥事儿您只管说。”
　　“我们村有个不长眼的醉鬼犯我事儿了。”
　　地痞道：“可是山脚下那个？”
　　枣村混子一说大家就能知道的就那么一个，一下子就叫地痞猜到了，杨晔颔首。
　　“巧了，那孙子正好惹了我们仨，正巧要找他算账呢，您尽管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保管跟您办妥当。”
　　言罢，三人笑呵呵的去了。
　　杨晔冷笑了一声，转而回到了贾回春的院子里。
　　下午的时候阿喜在吴永兰的帮助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早上吴永兰给他带饭过来的时候，他还穿着杨晔宽大的衣服，叫吴永兰好一通笑话，还说羡慕年轻小两口，会闹闺房乐趣，他们之间分明什么都没有，白叫他遭了笑话好一阵害臊。
　　衣服换好后，外头的天舒展开了，吴永兰把他扶去了屋外：“你在外头坐坐，我回去把洗的被子晒晒，怕是用不了一会儿二弟他们就回来了。”
　　“大嫂去忙吧，我没事儿。”扰了吴永兰大半天，阿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吴永兰走后，阿喜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冬日的阳光柔和，稍晚些就被云层遮住了，只有丝丝暖意，但是他心里却很暖和，因祸得了福，往后的日子他都可以有杨晔，没有什么事儿比这件事儿能更让他心安了。
　　闲做了两刻钟，他有些坐不住了，欲要进屋去拿针线，扶着椅子站起身，想试试脚能不能走动时，一眼瞥见了椅子后头一品香的纸，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糕点早被冲散混进泥里了，包装纸也打湿贴在了地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蹲下身想去捡起来，结果脚下一抽，差点滚到地上去。
　　“怎么这么不老实，让你好好待着的。”
　　阿喜回头便瞧见杨晔勾住了他的腰，轻巧将他捞了起来，他瞥见身后还站着贾回春，连忙推了推杨晔：“我没事。”
　　杨晔错开人，瞅了一眼地上：“你捡它干什么？”
　　阿喜敛起眸子，小声提醒：“先、先看脚吧。”
　　贾回春干笑了一声，暗暗叫苦，这喊他哪里是看病的，分明是看新婚燕尔怎么如胶似漆的，他忙不迭上去：“是啊，是啊。”
　　三人进了屋子，贾回春看了看伤，都是些皮外伤，只有脚是伤到了筋骨，有些麻烦，用些外敷的药三两月才能好，他一早准备下了治外伤的药，倒是省得了杨晔再多跑一趟。
　　贾回春结钱走人后，杨晔道：“这次倒是有个大夫的样子，稳妥多了。”
　　“那、那还不是看家里有了起色。”
　　“这么说阿喜是要我多赚点钱，不然连个大夫都看不上咱们家。”
　　阿喜脸上一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晔只笑，没答话，帮少年把鞋子脱了给他抹药，阿喜纤细的脚被握着，心里一点也不安静：“一品香是跟我带的吗？”
　　“嗯，坏了，我明日再给你买。”
　　阿喜抿了抿唇，可想而知昨日他走了以后杨晔发了多大的火，他很少发脾气，昨儿是头次那么任性，现下心里很是歉疚，他扯了扯杨晔的衣角，道：“我和赵勇什么都没有，从没、没想过要跟他走。”
　　杨晔抬头，阿喜攥紧了手：“我、我心里只有你。”


第25章 
　　杨晔的唇触碰到阿喜的额头时,他便知道小朋友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小朋友体温太高快把自己煮熟了。
　　他微错开头,往下想亲亲小朋友红润的唇时，小朋友忽然埋下了头。
　　“怎么了？”
　　阿喜躲着杨晔的目光，青天白日门也不关的做这些事情实在是太羞人了，他小声道：“我、我有点冷。”
　　杨晔无奈的笑了一声,低头在小朋友的鼻尖上轻碰了一下将人放开，转而蹲下身把袜子给他穿上，随后将人抱回了房间里。
　　“我先去做饭了,你睡一会儿,晚上大哥大嫂要过来吃饭。”
　　安顿好阿喜后，他先把野鸡处理了,鸡肉炖干笋汤,泡辣椒炒鸡杂，鸡血煮嫩菜叶，一只鸡就能出三道截然不同的菜，四个人吃着很丰盛。
　　吴永兰听说把腐竹的方子卖了以后，心里虽觉得有些遗憾，但到底没说什么。
　　眼下入了冬，杨成和杨晔商量两兄弟一同出钱买头猪回来过年，今年赚了些钱，想过个好年，再者吴永兰怀着孩子要吃些好的，产后坐月子也得养身体。
　　杨晔也不想亏待了阿喜,毕竟小朋友还在长身体，不多吃点肉是长不高的，于是欣然同意杨成的提议。
　　晚饭后，杨晔让阿喜消消食再睡觉，夜里看着他胃口还不错，不敢让他太早睡了。
　　桌上点了盏油灯，窗户闭的紧紧的，温黄的屋子里倒是暖烘烘的，杨晔研了些墨汁，铺了几张纸在桌上，提笔练起字来。
　　这些读书用具早买了，可惜前阵子和阿喜不和，闹得他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致，白把这些东西搁置着了，如今两人重归旧好，自然是要把读书安排上。
　　四方小桌，杨晔练字占了一大半，阿喜要了一小块儿地放针线篮子，一人练字，一人做针线活儿，倒是别样温情。
　　前些日子夜里阿喜睡不着觉做了不少针线活儿，冬衣都快缝制好了，他准备冬衣做好以后再给吴永兰肚子里的孩子做些贴身小衣服。
　　和杨晔待在一块儿，他心里欢喜，连带着绣花都绣都比往日更生动了些，杨晔在酒楼都是打算盘，又自制了只鹅毛小笔打草稿算术，久未用买笔写字，手上功夫生疏了许多，比起寻常书生，字写得就用些不尽人意了。
　　他捋着宽大的衣袖，从右至左练了一页纸，瞧着上头的字迹倒是端正，却是没有任何的笔韵在里头，能看不能品，阿喜探出脑袋，眼角弯弯：“写、写的字可退步咯。”
　　杨晔将笔放在砚台上：“你怎知退步了？”
　　“我、我屋里有阿晔以前写的字，瞧见过。”
　　杨晔自知那不是自己写的，心下有些吃味，原身自小就练字，写了十多年，专攻一事，从脑子里滚瓜烂熟的四书五经便可知，原身虽然懈怠于乡野粗事，书背的倒是很勤恳，他一个半吊子，字自然是不能跟人比的。
　　阿喜见他沉默不语，道：“阿晔忙着上工，读、读书写字的功夫少了，不如以往熟练是寻常事儿，怪、怪我没有操持好家里，让你读书时间不够。”
　　杨晔见小朋友可怜兮兮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心里那点子莫须有的不快：“你叫我什么？”
　　阿喜捏紧布匹：“我见大哥是、是这么叫你的。”
　　杨晔抬手，淡淡墨香扫过，他在少年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谁让你学大哥叫的，你该叫我相公。”
　　阿喜脸又热了起来，他低下头把小针往布匹上扎，村里可少有人叫相公夫君，连吴永兰他都没听她这么称呼过杨成，以前都是直接称呼杨晔名字，这忽然改口叫相公，他哪里好意思。
　　“我、我觉得跟着大哥叫挺好的。”
　　杨晔也不敢把人逼急了，笑道：“好吧，由着你。”
　　夜深了，杨晔练习了三页纸后，手熟练了许多，连带着手腕也酸，他甩了甩手，收了阿喜的针线，把人抱到床上塞进了被子里。
　　杨晔是冷性体质，手脚都凉，阿喜却恰恰跟他相反，甭管上床前身上多冷，在床上躺一会儿浑身就暖烘烘的，冬夜里搂在怀里像个暖炉一样，让人抱着就不想撒手。
　　他把头埋在小朋友脖颈里好一会儿后，忽然想起方才他说的话，村里人家一般会认字的少，连字都不认识，又怎么会辨别好坏：“阿喜，你是不是识字？”
　　回答他的却是绵长的呼吸声，杨晔无奈，小朋友睡的也太快了。
　　庞展中买到腐竹方子的消息在县城里不胫而走，既有同行间的传播，也有庞展中刻意宣传的成分，第二日凤香楼就迫不及待的做出了一批腐竹，闻风而来的顾客一波接着一波，一时间酒楼里的生意竟比顶峰时候还好。
　　为此酒楼里的员工忙的停不下脚，杨晔也是在柜台前一笔接着一笔的账目算。
　　一连接着到过年，庞展中在酒楼里都是笑逐颜开，直呼方子买的值当，惹得县城里做这一行当的眼红不已。
　　转眼到了年底，酒楼生意好，庞展中给酒楼里的员工相应的都多发了点工钱，大伙儿都高兴，能回家过个好年了。
　　杨晔趁着领了工钱，回村后找了杨成一同去买猪，村里就有现成的养猪户，为了图个方便，杨晔也没计较和梅家过去的长长短短，直接上梅家去买猪。
　　阿喜和吴永兰就在家里烧热水，等猪买回来直接杀了烫猪毛。
　　梅家现下有六七头猪，年底买肉过年的人多，梅家已经卖了一半给县城肉市的屠户了，肉这一类的玩意儿村野人家都买不起，梅大坤多数都是和县城里的人做生意，不过快要过年的时候他还是会杀上一头肥猪，零散着卖给村民。
　　丰收年里一头猪能卖去大半，欠收的年份里就只能卖出去小半头猪了，也不管卖多卖少，总之卖剩下的就自家过年吃，再熏制成腊肉来年吃。
　　这朝听说有村民要来买一整头，他着实吃惊，往年也就张家阔气些会买个二十来斤猪肉，莫非今年张釉他爹去外县跑工程赚了个大发？
　　梅大坤正疑惑着就瞧见张家父子俩结伴过来了，他笑着迎了上去。
　　“梅叔今年生意可好，我可听说县城里的屠户争抢着来您这儿进货呢。”
　　“张童生可真会说话，我这生意在村里还是得看着你们张家照顾。”
　　张釉的爹也觉着面上有光：“尽说客气话。”
　　梅大坤连忙把人迎进了屋里，卖给村民的猪今儿早上才杀的，不少村民们都会赶着来买个新鲜，张家便是打得头阵。
　　今年收成还不错，梅德坤杀了头三百来斤的大肥猪，估摸着能卖出去一半，村野人家少沾肉腥，不像县城里的人挑嘴，喜欢吃瘦肉，村民就喜欢捡着肥的买，一块儿就解馋不说，油脂还能熬出来炒菜，盘算的精的很。
　　“张童生，这回还是要上好的猪腿肉吗？”梅德坤拍了拍刮的白白的肥猪，红白相间的肉颤着让人心痒痒。
　　今年张大财去外县做工程没发大财，挣的还不如往年多，张釉又要进学堂里读书，不敢大手大脚的花钱，他道：“猪腿肉吃的有些腻味了，来半边猪头吧，再要几斤猪肥膘，他娘爱熬油炒菜。”
　　梅大坤片刻惊疑，这猪头肉可是便宜货，骨头多肉少，一般是村民抢着买，今下张家怎么也买起这些东西来了，当即他便觉得张家怕是不如以往了，作为生意人他自然不会得罪老主顾，更何况张釉现在是童生呢。
　　“猪头肉好吃，我们家小芝也爱呢。”
　　他说着话，往猪脑袋上扎了一刀，把搓好的棕榈叶子穿过去，这当儿梅小芝从屋里出来，一身崭新的冬衣光彩照人，连张釉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每年卖散猪肉梅小芝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摆出地主家女儿的气派来，买肉的村民逮着就是好一顿夸赞，梅小芝最喜欢的就是这阵子。
　　“张叔和张釉哥又来买肉了。”
　　张大财跟瞧儿媳妇似的笑眯眯道：“小芝也在家啊。”
　　梅小芝往时对少有在家的张大财很是热络，但今时和张釉生分以后冷淡了许多，只客气了两声，随后又见着张家这次尽买些便宜货，顿时话都懒得和张大财搭了。
　　张釉本就对这些事儿敏感，自是察觉到了梅小芝的轻视，结合着这几月梅小芝的疏于，他觉得面上无光，男人偏生就是有时不珍视，无时又想要，他咬咬牙道：“爹，我瞧着梅叔家今年的猪腿肉确实不错，不如买一条回去，承蒙醉霄楼老爷看中，年底给我发了不少赏钱，手头左右也宽裕。”
　　张大财瞪了张釉一眼，来时分明说的好好的，不买贵的，咋到了这就就变了卦，梅大坤却是不管爷俩怎么口述不一，反正买肉就是好事儿，他眼疾手快的把一条七八斤的后猪肉穿了棕榈叶递过去：“张童生就是本事好，能得县城酒楼老爷的赏识！”
　　接着又道：“猪今日才杀的，猪血也放着呢，待会儿张童生带些回去煮盆汤，那滋味不错。”
　　原是看张家这次没买多少点肉，他不打算送猪血的，现下多买了条猪腿，送点猪血旺笼客，一般人给他讨要他还不给呢。
　　张大财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梅小芝霎时热情不止两分：“咱们村里也就张叔家能一年一条大猪腿了！”
　　梅大坤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会意道：“我去找个碗给张叔拿血旺。”
　　买肉的时候心虽然在滴血，但得到讨好，张釉又觉得好受多了。
　　刚算完账，他咬着牙给了将近四百文，忽听到外头爽朗的喊声：“没人在家吗？”
　　“哟，这是谁来了？”梅大坤收了钱：“怕是买肉的村民，我出去瞧瞧。”
　　梅大坤快步出去，竟瞧见是杨家两兄弟，他心下暗喜，哎呀，今儿是什么风，把村里的两户财神爷都吹来了。
　　杨成道：“有人在啊，瞧着院子里没人，还当梅老爷没在家。”
　　“有人的，大郎和杨童生是来买肉的吧，快里头去，好肉都留着呢！”
　　杨晔摆了摆手：“我俩不买散肉，买一整头猪，还有货吗？”
　　张家父子俩闻声也出来看热闹，刚一出门便听着这么一句，还是杨家两兄弟买，登时脸色黑了几分。
　　“有有有！咱直接去圈里看，看上哪头就是哪头。”梅大坤怎么也没想到来买整头猪的是杨家两兄弟，起先见张家买散肉还以为没人买整头的了，原来大财主还在后头。
　　梅小芝端着猪血旺出来，转手给张釉后，连忙道：“杨大哥和杨晔哥来了啊，你们先看着猪，我给你们烧茶水去。”
　　张釉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方才的一番功夫算是白折腾了，酸溜溜道：“杨兄好大的手笔！”
　　杨晔淡笑：“爱馋这点儿嘴，不成器的毛病，张兄笑话。”
　　“可不是人人都能随着自己的习惯。”十来二十斤肉就是四百文，一头猪没几两银子可拿不下来。
　　他转头对梅大坤道：“梅叔，我们先走了。”
　　梅大坤知道张釉和杨晔不对付，现在杨晔是大主顾，他巴不得张家父子赶紧走，只道：“慢走啊。”
　　杨晔选了头最小的猪，估摸一百多斤不到两百斤，倒不是买不起更大的，只是大的肥膘太多，熬油倒是不错，但整猪里有专门的油脂，用不着拿肥肉熬。
　　梅大坤也不计较那大的小的，反正整头卖了就是好的。
　　“县城里散肉好的二十二文一斤，最次的肉也得十五文一斤，整头买我就算杨童生十九文一斤怎么样？”
　　两兄弟都觉得这个价格合理，梅大坤也知道他们俩时在县城走，不敢乱喊价格。
　　最后整头猪一百八十斤，梅大坤要去拿算盘算，杨晔默了一瞬便道：“三千四百二十文，也就是三两余四百二十文钱。”
　　梅大坤不敢马虎，执着的用算盘好一番精打细算，杨家两兄弟一人掏了一半的钱出来，等着人算好。
　　算盘啪嗒一声，梅大坤称奇：“杨童生好厉害是算术本领，难怪能在大酒楼里做事！”
　　杨晔但笑不语付了钱，两兄弟没喝梅家准备的茶水，赶着猪回家去了。
　　村子里请屠户杀猪要钱，杨晔便把邢槐请了过来，一家人不仅能聚一聚，还不要钱。
　　猪在杨成那边杀，两人赶着猪回去时邢槐两口子也到了。
　　许秋荷跟阿喜还有吴永兰坐在一起剥大蒜，正在说着话。
　　“过来时我和邢槐说走近路，也少走两步，便从那边山脚下过来，进了枣村山下瞧见好几个人从咱村那醉汉的家里进进出出。”
　　“这过去一打听，竟听说那醉汉死了。”
　　阿喜惊掉了手里的蒜，吴永兰闲话听得起劲儿，见阿喜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咱们阿喜胆子小，说这些害怕，快去扔两根柴到灶里去。”
　　“我、我没有害怕。”阿喜不让大嫂把他支开，同许秋荷道：“那醉汉怎、怎么死的？”
　　“像是打架死的，脑子里瘀了血，浑身都是印子，睡着睡着就没了。”
　　阿喜倒吸了口冷气，他怕是杨晔那天的一棍子把人打死的，可是时间隔了那么久了，想来又与他们无关。
　　吴永兰道：“那醉汉活该，生生把自己家小哥儿打死了不说，时常醉了酒追着村里的姑娘小哥儿跑，上半年就把村里的一个姑娘给糟蹋了，我说这就是报应。”
　　许秋荷也跟着道：“是啊，我瞧着进出的村民都骂着，没人说上一句好话。”
　　杨晔听到三人的谈话，心下暗道那几个地痞倒还真是会办事。
　　“可算回来了你们，水都涨了好几道了！”
　　大家一扫方才的晦气事，纷纷去瞧带回来的猪。
　　邢槐磨好了刀：“干吧！”
　　当晚做了刨猪汤，又炒了猪肝，蘸肉，猪血旺汤，一桌子好菜好肉。
　　香气飘了老远，路过的村民十分羡慕，也不记得打哪个时候起，这杨家的灶房里飘出肉香味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
　　猪血旺一大盆，放久了就不能吃了，除去当晚做汤的血旺后，吴永兰把剩下的都送了给了四邻，大伙儿能得到血旺十分高兴，对着杨家一顿猛夸。
　　吴永兰没给离自家最近的刘婶儿，家里的老太太得知自家媳妇和吴永兰不对付而没得到猪血旺，气得把刘婶儿一通好骂。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少不了喝酒，杀过年猪这种好事情可不常有，吴永兰嫁人前娘家的条件还不错，即使这样家里也没有杀过过年猪，可想而知这种事情在村里是多了不起的事。
　　大家都高兴，没人想扫兴。
　　一顿饭下来又少不了天黑，临走时，杨晔和杨成各自送了一大块肉给邢槐。
　　吴永兰爱那一块块切整好的猪肉，白送了一块出去也没心疼，毕竟邢槐时不时也送野味给杨晔，他们两口子可享受了不少。
　　阿喜小心拉着自家夫君，生怕人跑丢了似的，肉一块儿没拿过去，等着明日再来。
　　他瞧着醉醺醺的杨成，对吴永兰道：“嫂子，大哥醉成这样，你可得把房门关好，当心别遭了贼。”
　　“我知道，你们放心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我在古代卖茶叶》
　　大学士年轻时患有隐疾，人到中年才得以治愈，老来幸得一子。
　　小子貌美动京都，可惜自幼体弱多病，学士府千娇百宠，一不小心就把儿子养成了个草皮病馅儿的包子。
　　元和九年，凶残的战王大破戎狄，功高震主，朝野上下不安。
　　为抚帝心，祁璟班师回朝要了一纸婚书，
　　随手指了学士府的病包小公子。
　　大学士两眼一黑，昏倒在了朝堂上。
　　刚穿成病包，准备改头换面，接手家里快倒闭的茶园大干一场的蕴襄：？？？


第26章 
　　过年的时候酒楼给杨晔放了五天假,头一天杨晔和阿喜一起把家里的肉给熏了,空唠唠的灶上一下就丰富了许多。
　　折腾好了家里的肉,杨晔带着阿喜去县城，庞展中忙里特意抽出了半天的空闲说要带他去看选铺子，他想让阿喜一起瞧瞧，再者置办些年货回来。
　　阿喜换了新做的冬衣,挽了个发髻在头顶，对着黄橙橙的镜子照了照，毕竟是去见杨晔的老板,他很上心的收拾自己。
　　“我、我这样成吗？”
　　他自己照了镜子还算满意后,展开自己的双臂，又问一旁的杨晔。
　　“好,今天很好看。”杨晔说的倒是实诚话,阿喜只要简单收拾一下就很好瞧了，他从衣架子上找出块兔毛围脖把少年的纤长的脖子给套住。
　　兔毛是邢槐给的，阿喜自己做了块围脖，本是想跟杨晔，但是兔毛是白色的，男子戴未免太失气概了些，最后辗转还是成了他的。
　　细而柔软的兔毛围脖裹在脖子上，像一双手托着阿喜的脸，越发衬的他的脸蛋儿又白又嫩，杨晔趁着戴围脖的功夫，在少年的脸上揉了好几下,直至杏眼里起了一层水雾，脸也搓红了他才放开。
　　阿喜不高兴的推了他一下：“这样我、我怎么出门。”
　　杨晔好笑的伸出手扣住了少年的十指：“我牵着出门。”
　　隆冬腊月的天出门不易，昨夜外头下了雪，早上虽然化开了，但是有融水和薄冰之后，倒是更不好走了。阿喜害怕自己摔倒把新衣服弄脏了，拉着杨晔小心翼翼的走，到村口也就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走到了差不多两刻钟。
　　卯时起的床，到县城已经辰时了。
　　杨晔没去酒楼里找庞展中，而是在长雨街的邻街云街上等着。
　　云街不如长雨街那般气派，但是当道，就在主街的旁边，多是一些脂粉绸缎庄，姑娘小哥儿年轻人喜欢逛的一条街。
　　庞展中在这条街上有四个铺子，其中租出去了两个，还有两个闲置着。
　　等了一会儿，庞展中没来，来的是黄进：“哎哟，杨先生等久了吧，老爷原都是动身过来了的，可家里忽然传信儿过来说小少爷身子不舒适，老爷赶着回去看少爷了，这让我带先生看铺子。”
　　杨晔倒也没多心，本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庞展中说亲自带他看铺子那是看得上他，其实让黄进来也能办的妥妥当当。
　　“行，走吧。”
　　杨晔顺手揽了阿喜一下，黄进瞧见两口子一起，总觉着两人比头次见到要亲密了许多，他打趣杨晔道：“今日舍得带夫郎出门来了？”
　　阿喜看着着实养眼，臃肿的冬衣穿着不显得肥胖，反而感觉人是越发的小只了，让人看了想往怀里揽，
　　“若不舍得能让你见到。”
　　黄进笑了一声。
　　庞展中有意交待他带杨晔去看好的铺子，他率先带杨晔去看了间铺面，云街的铺子无非是大小有别，街道是相通的，两面都连着主街，客源都是差不多的。
　　而他领着杨晔去看的这个铺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妙就秒在门面后头能住人，外带个小院儿，这种铺面对于不是本地人或者非县城里有房子居住的人来说是十分抢手的。
　　阿喜和杨晔进去转悠了一圈儿，门面后头的房间住三四个人紧凑些是没问题的，瞧着都很满意。
　　行至小院儿的一颗桂花树下，阿喜拉住了杨晔，他小声道：“这样的铺子应、应当很贵。”
　　杨晔生了买铺子的想法后，也有意留心县城里各个地方的房价，像云街这种繁华的街道，几乎都是百两起价，银子上确实欠缺些，但既然要做生意，买个太偏僻的铺子也不好做，再者云街的铺子不好买，若非和庞展中熟识，恐怕还打听不到这里的铺子。
　　“但这里地段好，多方面都合适。”
　　阿喜沉默了一会儿，道：“那、那成吧，以后咱们节约一些。”
　　黄进见两口子再小声说话，过了片刻再过去：“杨先生觉得这处铺子如何，可要再去别家瞧瞧？”
　　“这里就挺好的，我很满意。”
　　黄进点了点头：“就知道你会满意，这处铺子我也很看中，只不过我在县城里有住处，倒是犯不着买这样的铺子。”
　　他压低声音，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摆了个八：“老爷说了，要是先生看中这个铺子，就这个价给您。”
　　“这个价格恐怕是再不能低下了，全凭人情出的手，老爷心里是谢您呢。”
　　杨晔对于这个价格也是微微惊讶，竟然压到了百两以下，不买实属可惜。
　　“行，既然老爷看中，我也不拂他好意了。”杨晔拿出四十两银子：“先付一半。”
　　黄进把钥匙交给了杨晔：“得，剩下的您也别急，老爷说给您缓着，信得过您的人品。”
　　铺子定下后，大家皆大欢喜，事情了了，黄进也赶着回家去，这几天家里要准备东西过年，宴请亲朋好友，跟着庞展中许多年，在县城里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物，亲戚朋友请吃饭的也多，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黄进本想请杨晔上家里做客，但是念及人还要买年货，大家都忙，往后日子还长，没必要一定年前请人做客，年后才是走亲访友的好时候，于是恭贺了佳节，两方就各自散了。
　　杨晔伸手去牵阿喜，少年躲了一下：“街上这、这么多人。”
　　“就是人多才牵着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阿喜道：“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杨晔轻笑：“你不是小孩子谁是小孩子。”
　　家里有菜有肉，倒是没有多少东西需要买，这时年已经有了鞭炮，为了过年的气氛，杨晔也去买了一圈鞭炮，购置好年货，两人便回去了。
　　年饭吃了以后就是正月了，平日里宁静的村子也热闹的很，大家走在走亲，杨晔和阿喜并没有出门，年饭的时候许秋荷两口子过来吃了饭，也就省了那一趟。
　　大冬天的也冷的很，正巧不用出门。
　　阿喜在灶房里烧了炭火端到房间里，杨晔放下书烤了烤火。
　　“黄、黄管事让阿晔到家里做客，过年都要送东西，我们送、送些什么好？”
　　其实不光是黄进，就连庞展中也看得起杨晔，让他去县城的宅子里一聚，阿喜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他了，都是些不缺银钱的人家，送的东西要有心才不显得寒酸。
　　“这样吧，咱们就灌点香肠，做些糕点送。”
　　之前买的猪肉还剩下两块没有熏制，肥瘦相间，猪小肠大哥他们没要，也拿了过来，材料都齐全，说干就干，他让阿喜准备一些花椒，又削好一个竹筒，自己清洗干净小肠，又把肉切块儿。
　　两块肉得有五斤多，切好足足一盆子，从中加入调料，盐、白糖、辣椒、花椒、白酒拌匀，伴好料后的肉光是生的闻起来就很香。
　　两人一人一个竹筒，套在洗好的肠衣上，通过竹筒把肉灌进去，灌到一定长度后就压紧用小绳子拴上，五斤肉下来灌了五米多的香肠。
　　一长串香肠盘在盆子里，瞧着十分讨喜，杨晔从花椒树上折了一根刺下来，挨着给香肠扎孔排气，如此香肠便做好了。
　　阿喜看着很欢喜，市面上卖香肠的很少，肉都不是常有人吃得起，谁还舍得花钱买这些稀罕东西，就是送体面人家这份礼也拿得出手。
　　杨晔在院子里找出之前熏肉的架子，两人一起把香肠拿上去熏制。
　　趁着香肠熏制的功夫，杨晔去把收枣的季节里晒干的红枣拿了两斤出来让阿喜去核。
　　之前想好买铺子，他就考虑了做什么生意。
　　左思右想，阿喜喜欢吃甜食，去了两趟一品香感觉生意都很好，于是就定了主意做糕点。
　　早些时候他在山上挖了不少木薯，在公磨上磨成了碎末，冲水过滤沉淀出了粉末，冬日太阳好好，又是晒又是烤的，现在总算是弄干了。
　　他把凝结成一块儿的木薯粉敲碎，用红糖混合清水一起熬至红枣软烂。
　　煮好的红枣用纱布包裹过滤出红枣水，把木薯粉和小麦淀粉筛一遍，加入一早放凉的红枣水搅拌均匀后，把粉浆再过筛一次。
　　在蒸锅里刷上一层油，大火预热，倒入第一层粉浆，蒸上个小半刻钟，等粉浆凝结颜色透明再继续倒粉浆，周而复始，杨晔制造了八层，数字吉利。
　　等蒸好以后放凉切块，如此简单的枣味儿千层糕便好了。
　　味道甜糯，比那一嘴进去糊上一嘴巴的桂花粉糕可好吃的多。
　　做上这些东西便上瘾，千层糕做好以后，枣泥还在，他干脆在枣泥里打入鸡蛋，加白糖红糖搅拌成黏糊，再筛入木薯粉，接着搅拌好后加入一定量的油，放进锅里蒸熟。
　　一枣多用，倒是也不浪费。
　　晚些时候香肠熏制好，两种糕点也好了。
　　杨晔把香肠挂到灶上时，阿喜就围在灶前吃糕点，吃着吃着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往常买的糕点少，两口没了不说，还得心疼钱，感觉那一口咬下去不是咬的糕点，而是在把银子往肚子里咽，今儿却是把糕点管饱。
　　木薯粉这个时代还没人用，两锅糕点坐下来，除了糖和油之外，其余的都是自家有的，鸡蛋啊，木薯粉啊，红枣啊，都不用花钱，自然是省下了不少。
　　关键是红枣糕细腻浓香，千层糕软糯，味道比县城里的糕点铺里的还要好，阿喜本就喜欢这些，这下吃了不少。
　　杨晔收拾好香肠以后陪着阿喜吃了一些，小朋友都爱吃甜的，喜欢糕点，往常想给他多买一些，但是人总阻拦者，他知道阿喜是觉着他挣钱不容易，不舍得他买这么些奢侈的零嘴，现下就让他管个饱。
　　“我们新买的铺子就卖糕点，成吗？”杨晔伸手给阿喜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温和问道。
　　阿喜舔了舔嘴角，眼里亮晶晶的：“嗯，如果卖这些糕点，一、一定会很好卖。”
　　又道：“那、那我再去山上多挖一些木薯回来，制成木薯粉，让、让大嫂别把攒下的鸡蛋卖了，留着做糕点。”
　　“好，等天气好些了我们再去挖木薯，现在不急。”
　　杨晔分别送了些糕点给杨成两口子还有邢槐两口子，极少吃这些名贵吃食的乡野人的反馈极其好，杨成听说以后要做糕点生意，笑的合不拢嘴，现下有铺子，有手艺，可谓是就等着钱进口袋了。
　　按照之前做腐竹生意一样，杨晔把做糕点的法子交给了两口子，新的糕点做出来以后，杨晔用先前卖腐竹剩下的油纸包了四份糕点，千层糕两份，糟糕两份，拢共有一两斤的样子，又割了几节香肠一并。
　　作者有话要说：科举的内容在后面一些，文比较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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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今儿午饭要去黄进家中,晚饭去庞展中家里,一日倒还挺忙,礼品备好以后，杨晔见阿喜还在院子里，连衣服都没有换。
　　“怎么还没收拾？不把衣服换好。”
　　阿喜眸子微睁，他放下手里的活儿,显然很意外：“要、要我跟你一同去？”
　　“自然是一同去。”正月窜门哪有一个人去的，不是带上家里大的小的一起才热闹嘛。
　　阿喜捻着自己的衣角，县城里大老爷的聚会必然什么人都有,他跟着杨晔实在有些担心丢了他的脸面。
　　“我、我不太想去。”
　　杨晔拉起少年的手,看出了他的顾忌，柔声道：“黄管事见过你,时常还夸你呢,庞老爷早就说想见见你了，就算你不想见他们，但那么多礼品，我也拿不下啊。”
　　“你要是不去，别人看我年轻，又当我还没成亲了，县城里的人闲得很，尤爱跟人说亲。”他揉了揉阿喜的头，又问：“你真不想去？”
　　阿喜眉头微拧：“我、我给你拿礼品。”
　　杨晔看着跑进屋的人影，笑了一声。
　　县城里的人家房子一般是不如乡野大的，除了显赫的人之外,很多都是普通的小房子，年节宴请亲朋家里蹿不开都只有下馆子。
　　黄进父母那一辈是从村里进城的，两代人奋斗，到黄进这一代，总算小有资产买了个小宅子，家里院子大，能摆下七八桌人。
　　杨晔两口子到时，院子里已经有好些客了。
　　大伙儿吃茶聊天，宅子里很热闹，杨晔还瞧见了几个眼熟的，其中就有布庄的掌柜，两人打了一声招呼。
　　黄进乐呵呵的迎了出来，跟着的还有他的夫人，以及一个颇有灵气的小哥儿，杨晔早听酒楼里的员工说黄管事家里有一个小哥儿很是乖巧，如今得以一见倒确实如此。
　　“杨先生，杨夫郎快到屋里做，喝点茶，一会儿就吃饭了。”
　　杨晔把带来的东西给黄进：“也没带什么，一点土产和糕点。”
　　“瞧先生还这么客气。”
　　黄夫人拿着糕点，正巧在小哥儿的鼻子跟前晃过，小哥儿鼻翼煽动，眨巴着眼睛问：“娘亲，这是什么啊，好香。”
　　“你这孩子，真是馋嘴！”
　　杨晔笑道：“左右是些吃食，小孩子喜欢就给他吃吧。”
　　一行人进屋去，黄夫人带着孩子和礼品去了房间，年节这段日子里送东西的人多，布匹缎子，鸡蛋肉食，也偶尔有两个送贵重的东西，无非也就是那些，送糕点的还只有这么一个。
　　黄夫人把包着糕点的油纸打开了一个，是包的千层糕的那个，油纸一开，一股清甜的香味便若有似无的飘出来：“呀，这是什么糕点这么精致。”
　　家里就一个小哥儿，两口子宠的紧，黄夫人更是时常带着孩子去糕点铺子里逛，什么糕点没吃过，竟是没瞧见过这款糕点。
　　“娘，我要吃糕。”
　　“好好好！”黄夫人捻了一块给孩子，小哥儿迫不及待的便吃了，吃完一块直呼还要，一连着吃了三块后才肯罢休。
　　黄夫人瞧着孩子吃的香甜，自己也忍不住捻了半块尝尝，入口的味道不似一般糕点的甜腻，很是清爽，又有一丝丝枣味儿，可真是好吃。
　　黄进招待好杨晔之后瞧见夫人和孩子都在屋子里吃东西，咳嗽了一声背着手走进去：“你瞧你们像什么话，外头那么多客呢！”
　　黄夫人拿起千层糕往黄进嘴里塞：“你快尝尝，这位杨先生送的糕点是真不错。”
　　黄进板着的脸顿时展开，眼睛一亮：“倒是真不错。”
　　随即他又笑了一声，觉着一切好似情理之中：“杨先生本就是个奇人。”
　　黄夫人很是欢喜，把剩下的糕点放好，另一包没有拆开的枣糕也默认成了千层糕，单独放在了一处，年节里走的地方多，到时候她再把这糕点转送出去，保管能博个新鲜。
　　杨晔怕阿喜冷，也就没有在院子里转，只在大厅里闲坐着，桌上不仅有茶水，还有瓜子花生供人闲磕，杨晔对这些东西不甚感兴趣，但是瞧见阿喜在剥，他便也抓了把瓜子。
　　黄进的客人有四五桌的样子，除了偶有去酒楼吃饭的，很多杨晔都没见过，他们自然也没见过杨晔，阿喜长得惹眼，勾起了不少的目光，好些人聚在一起猜测杨晔是谁。
　　倒是布庄的老板认得在场绝大数人，见大伙儿在谈论杨晔，他凑上去道：“是凤香楼的账房先生，很得庞老爷看中的。”
　　做生意的人有所耳闻，又见黄进对其十分热情，想必传言不假，眼明心快的人已经生出了结交之意来。
　　杨晔见着忽有人上前来寒暄短叙，他脸上挂笑，一边把手里剥好的瓜子仁放到了阿喜手心，一边和上前来的人闲谈。
　　一顿饭下来，杨晔感觉自己嘴巴都没得停下过，一群大老爷们不是谈生意拉资源，就是吹牛自夸。
　　阿喜坐在杨晔的身旁，见他无瑕分/身，于是夹了菜趁着桌上的人谈论时偷偷放进了杨晔碗里。
　　饭后，杨晔虽然没吃上几口菜，但是却把桌上的人认了全，其中有茶肆的管事，小酒馆的老板........都是些小门户的经营，混个脸熟往后都能是客源，多少结交些人不会差。
　　这顿饭倒是没白吃。
　　下午杨晔又上了庞展中那儿，庞家的可就是标准大宅子了，里头还有花园儿楼阁，客人个个都是华衣绸缎，杨晔和阿喜倒是显得有些清素了，上这儿除了庞展中之外，便是再没人上前来招呼。
　　有了中午在黄家的对比，一时间差距可见一斑。
　　虽和黄进是一同前来的，但黄进毕竟在庞展中手底下做事的时间长，很多些大老爷都认识，去招呼也多，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口子了，杨晔倒是也不在乎那些个老爷的眼光，越是有钱越是势利，他现下就是个没钱没势，又没有功名的人，没人看得上也实属常事儿。
　　庞家管家不知道杨晔是庞展中特意请来的，见来者送的东西少、包装简单，笑吟吟的脸僵了一瞬，以为是黄进引荐过来想攀附庞家的穷书生，黄进走后便不再热络，很明显的低看两口子，把人往偏僻的地方引。
　　人情冷暖，杨晔一个活了几十年的男人不会不明白，心里也没什么多余感受，反而觉得中午说了那么多话，现在倒乐得个清净。
　　阿喜见他一直没说话，又坐在偏僻的地方，认为杨晔是被方才管家的行事作风给刺激到了，他伸出暖呼呼的手握了握杨晔冰凉的指尖，小声道：“晚上有些冷了，待会儿我、我们早点回去好吗？”
　　杨晔拢了拢阿喜的衣服：“好。”
　　晚饭用的早，两人草草吃了一些便和庞展中告辞，庞展中有意留两口子在家里过夜，但是被杨晔婉拒了，庞展中也实在忙，没有强留。
　　出了庞家大宅子，阿喜看了眼门口的两个镇宅石头狮子，出了片刻的神。
　　杨晔揉了揉少年的头：“等以后咱们家也买个大宅子。”
　　阿喜翘起嘴角：“我、我才不要大宅子。”
　　“诶，前面有卖糖葫芦的。”杨晔忽然道，他叫住小贩跑上前买了一串拿给阿喜，见小朋友笑的开心，他心下便宽松了许多。
　　他带阿喜出来是希望让所有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夫郎，让他开朗一些，没想要他看见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到头来还让小朋友反过来担心安慰他。
　　心下歉疚的同时又感慨阿喜是个贴心人。
　　两人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吃了饭肚子也不饿，少了点热水洗漱，准备早点休息了，明日杨晔就得重新上工了。
　　阿喜泡脚的时候在啃糖葫芦，裹在糖葫芦上的糖衣黏在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拿下糖葫芦的时候才瞧见杨晔在看他。
　　“好吃吗？”
　　阿喜点了点头。
　　杨晔继续问道：“什么味道的？”
　　“有点酸。”糖葫芦的糖衣裹的少，一口下去多数是山楂的味道，阿喜把糖葫芦举到杨晔嘴边：“要、要尝尝吗？”
　　杨晔还真动了动身子，阿喜以为他是真要吃糖葫芦，却没想到人错开了糖葫芦朝着自己凑了过来，他眼睛睁大：“你不.......唔......”
　　啪嗒一声，糖葫芦掉到了地上。
　　杨晔唇间温润，他尝到了少年嘴里糖葫芦的味道，真实的美好，不似梦里的虚无，令人满足。
　　他放开少年的时候轻声道：“我怎么没尝到酸味？反而觉得很甜。”
　　阿喜脸涨得通红，快赶上了山楂的外皮。
　　杨晔点了点小朋友的鼻尖：“今天怎么不躲了？”
　　阿喜敛着眸子，觉着实在是不好意思看见杨晔的目光，索性扑到了人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家、家里只有我们。”
　　杨晔忍不住笑：“那就让我再尝尝糖葫芦。”
　　“不要，糖葫芦都、都被你弄到地上了。”
　　杨晔心情很好，他给小朋友擦了擦脚，将人抱进了屋里，他吹了灯，夜色幽幽，少年羞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阿晔，你、你今晚.........”
　　“怎么了？”
　　“是、是要跟我圆房吗？”
　　杨晔背脊一僵，他一个正常男人说不想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阿喜又长得那么漂亮，自打两人互通心意以后，他的梦就少有安静过，只是纵然再想，他也下不了手啊！
　　他没有正面回答，躺到床上道：“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今天看见黄管事的孩子很可爱，他、他还叫我哥哥。”
　　杨晔安慰道：“是很可爱，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的，不急。”
　　阿喜拿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我没有急。睡、睡觉。”
　　杨晔幽幽叹了口气，他是不是让阿喜失望了？
　　翌日，杨晔年后第一天去上工，这阵子县城里都挺热闹，酒楼生意也不错，只是员工们还在年节气氛里，头天上工都有些松懈，不如往日里麻利。
　　好在今日庞展中没来酒楼，只有黄进在。
　　约莫午时的时候，黄进忽然说有人找，杨晔去一瞧，竟然是庞家的管家，他正诧异此人为何找他时，管家一脸歉意道：“杨先生，实在是对不住，不知您是老爷请的客，我有眼不识泰山，昨日的事情还望你别放在心上。”
　　昨天宾客大数散去后，王达在库房里整理礼品，恰巧登记杨晔的礼品时，庞展中正好也在，随口便问了他杨晔送的是什么。
　　当时他瞧着礼品装点简单，在一众好物中实属不起眼，杨晔说时他也没留心记是什么，见他答不上话来，庞展中呵斥了两句，随即开了礼品，瞧见竟然是香肠和糕点。
　　香肠熏制过，肉香味馋人，这年头里灌香肠卖的不多，香肠不管放哪儿都是登得上脸的好东西，就是年节里皇帝给大臣们腊赐也是赏香肠腊肉米粮的，就那么几截香肠，可值不少钱。
　　那糕点打开也是香甜新鲜，一瞧他就知道事情不妙，恐怕这是人家里做来送的，包装自是不如县城里的东西，但耐不住里头的东西好啊！
　　当下他便知道看走眼得罪了人，连夜带着东西去拜访了黄进问书生的来历，他管着庞家的事儿，酒楼的事都是黄进在管，极少有来酒楼，只知道酒楼时常换账房先生，听闻后头来了个能得老爷赏识的，一直忙着也没机会见面，哪知昨儿偏生就那么倒霉。
　　趁着老爷还不知道这事儿，他先来给杨晔致歉了，老爷三天两头在酒楼，两人接触多，若是杨晔酸他几句，保管又是吃不了兜着走。
　　杨晔也没想到庞家管家会来，他道：“我不放在心上，管家也不必放在心上。”
　　“这事儿是我有错在先，先生大气不计较，日后若有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必鞍前马后。”
　　“管家客气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管家硬要请杨晔去喝茶，杨晔知道今日是不可能的了，直接拒绝人怕是又要纠缠，于是便应了下来，管家这才放心的去了。
　　人走后，黄进笑了一声：“这王达就是爱狗眼看人低，这么多年了脾气也没怎么改，老爷要不是看他是远方亲戚，恐怕管家早换了人。”
　　“昨日先生遭了他白眼如何不早些说，就该揪着他到老爷跟前去。”
　　杨晔笑了一声：“寄人篱下混饭吃也不易，我是真没放在心上，若真闹起来，岂非搅了老爷好好的一桩酒席。”
　　像王达这样的人多的是，势利眼可谓是绝大部分人的写照，能得罪的起人，也舍得下面子来道歉，可谓是人精啊。
　　日子慢悠悠的过着。
　　此后很长一段日子杨晔和杨成两口子都在筹备开糕点铺子的事情，前面两种糕点杨成夫妇俩已经做的很纯熟，天气好了以后都在上山挖木薯攒着做木薯粉。
　　杨晔也没闲着，既要开铺子两种糕点就算新奇好吃，但是也架不住品类单一的短板，他就着千层糕的做法，把配料红枣换成了梨，又在原来红枣的基础上加了红豆，如此就一个千层糕变成了三种，再者，除了糕的方面，他还制了酥，和饼。
　　只要熟练掌握了制造糕点的方法，其实别的种类的不管是酥也好饼也罢，延伸起来都不太难，无非是最后出锅的方法不一样而已。
　　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些糕点的配料，为了做酥，杨晔跑了好多干货商铺，买到了一些晒干的玫瑰，一一将其花瓣拆开，处理掉花蕊，再往花瓣里加入白糖捣碎，存入罐子加上蜂蜜，两个月方能食用。
　　杨晔把这些东西准备的早，就是想开铺子的时候就能做玫瑰酥，玫瑰饼，到时候这花酥定然受欢迎。
　　杨成在山上挖木薯的时候看见过好多蜂窝，为了节省开支，他提议去山上自取蜂蜜，杨晔跑去凑热闹，蜂蜜是摘到了，手臂上却也被蛰了几个大包，闹得他题字手都发痛，阿喜觉得好笑又心疼，从贾回春那里要了些药回来，日日跟杨晔涂抹，好几日后红包才散了下去。
　　准备开铺子做糕点虽然辛苦，为了还上还差的一半铺子钱，日子过得也拮据辛苦些，但是大家却都觉得充实有奔头。
　　晃眼到了二月，天气开春变暖，杨大嫂生了，是个女孩儿，夫妻俩十分高兴，孩子比预产期早了些时日出生，但吴永兰养胎的日子里吃的好，身体也不错，孩子没有很弱气的感觉。
　　前来道贺的村民不少，尽是拿着鸡蛋送，阿喜也随着送礼的村民把做的小婴衣物送了出去，许秋荷听说了这事儿和邢槐也过来了，两口子送了些野味，都是大滋补的东西，吴永兰坐月子的时候用得上。
　　许秋荷很喜欢小孩子，来了就一直抱着孩子哄，她虽然嫁过一次人，但是却和死了的丈夫没有孩子，当年娘家家道中落，有男子出得起彩礼钱她便嫁了，那男子待她倒是不错，只可惜却没有生育能力，这事儿一直是她的遗憾。
　　阿喜知道这些事情的，送许秋荷走的时候他悄悄问婶子和邢叔有没有打算要一个孩子，许秋荷闹了个脸红，邢槐那身体一瞧便不差，她倒是很放心的，但这种事儿到底还是看缘分，左右也急不来。
　　“那你和杨晔什么时候要个孩子？”许秋荷见小两口过得十分舒心，恩爱的让人眼红，现下阿喜也嫁给杨晔有些时候了，虽然上头没有公公婆婆催，但延续香火的事情自来都是夫妻之间关心的，她不禁也问到了这个问题。
　　阿喜没好意思说他跟杨晔成亲这么久每天都盖着铺盖纯睡觉，不过他也想得明白，杨晔八月份就要府试了，若是他们之间有了孩子，到时候一定会牵绊着杨晔，影响他的仕途。
　　“嗯？怎么不说话？是不是.......”
　　阿喜察觉到许秋荷要说什么，他连忙道：“不、不是，阿晔说我年纪太小了，他、他想晚两年再要孩子。”
　　许秋荷掩嘴笑了起来：“他倒是真的心疼你。”
　　“你们婶侄俩在说些什么这么高兴？”邢槐上前道了一句。
　　许秋荷收了话头，摸了摸阿喜的头发：“好了，别送了就到这儿吧，我们先走了。”
　　杨家一时间陷入喜事儿里头，但有了这朝喜事儿，开铺子的时间又得往后推一推了，原定的是二月底开店，现下二月中旬了，杨成得照看孩子，护着吴永兰坐月子，无暇分/身。
　　杨晔便把日子换成了三月中，那时候吴永兰月子做好了，孩子满月了整好，这般安排下来不急不赶，倒是也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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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气渐渐回暖,下午杨晔乘着牛车回村,官道上一辆马车驰行而过,引得坐在牛车上的村民频频观望。
　　杨晔瞧那马车是辆简朴的蓝布车，不似有钱老爷做的马车，倒是像专门接送人的马车，运用的意义和牛车相同,只不过马车能遮风挡雨，坐着也要舒坦很多，价格由此也比牛车贵上两倍,一般少有人肯花钱坐。
　　见马车是朝枣村的方向去,大伙儿都在谈论是哪家的。
　　周师傅见杨晔也在观望，笑道：“那是张童生雇的马车,前段日子他来把牛车钱一并结了,说是雇了马车坐咧。”
　　杨晔讶异，却也只笑道：“那想必是赚了大钱了。”
　　醉霄楼是凤香楼的对家，杨晔对其还是有些了解，醉霄楼的账房先生有四个，当时不知张釉是如何攀附上主账房让他进了酒楼的，但是据他了解，张釉早些时候只是主账房手下打杂的，如今一下子银钱充裕起来，莫非是得了重用？
　　“这张童生还真是有些本事，就是那梅家也少见有坐马车会来，这一天两趟,一个月下来可得花好些银钱。”
　　“张童生还没成亲咧，你家闺女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不如找个媒人去说说。”
　　“人读书人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乡野家的姑娘。”
　　“嗨哟，咱乡野人家的女儿能干吃得苦，可比县城里的娇小姐好的多。”
　　牛车上的妇人叽叽咕咕谈论，有女儿的更是颇为兴奋，其实张釉还没有考上童生以前就有不少村民瞧张家条件说过亲，张釉用要考取功名逃过去了，后来考上童生以后说亲的更多了，可张釉一直模拟两可，惹得不少姑娘心里七上八下的，现下发了财又如此高调，恐怕说亲的都要踏破门槛了。
　　杨晔却是不甚在意，他从来就没有拿张釉当过对手，也没工夫理会别人的闲事。
　　夜里，杨晔照旧练习了几页纸的字，如今每晚上阿喜都会从旁监督，他是一天都没敢懈怠过，年头翻过去，院试的时间也不远了，院试有正试和复试两场，试贴诗并且默写《圣谕广训》其中的一些内容，原身有过院试经验，这些倒是也背得滚瓜烂熟了，他只要在考前一两月温习即可。
　　练完字又读了几页《孟子》，他才收拾了学具，阿喜以为他要休息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帮他整理，杨晔却道：“明日我要去找木工师傅给我们的糕点铺子做个招牌，另外，还让给做些模具，用来做糕点。”
　　“那要些什么样的模具？”
　　杨晔抽出一张纸，在上头画了五片花瓣的花，又画了简单的蝴蝶。
　　阿喜长眉微动：“这、这些模具一般的糕点铺子都有。”
　　“既要些一般的，也要想些不一般的。”
　　“可、可以画翠竹的图案印在糕点上，也能题些寓意好的字。”
　　杨晔了然一笑，提笔便在纸叶上落下个喜字，阿喜脸微红：“我、我不是说这个。”
　　“我觉着很合适，和我们的店铺名字也搭配得当，到时候再写些福字。”
　　“那、那可得麻烦木匠师傅了，又要花上不少钱。”
　　“前期重要投银子进去，咱们的糕点做的精致，价格也高，回本会快些。”
　　翌日，杨晔上工把夜里画的一整页图纸带去了县城，趁着午饭的时间找了县城里最有名的木匠师傅做招牌和模具，做的东西多，师傅又有名气在，杨晔足足花了小一两银子才说定，好在师傅提供木料，不然可真是要请不起。
　　另外，上次遭了王达的白眼，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糕点做的精致漂亮不行，包装也得跟上，就好比一品香的包装，但凡是瞧见了其包装都知道是一品香的糕点，这无疑也是一种宣传渠道。
　　他进购了一批油纸，从糕点铺子的名字入手，雕刻了一枚印章，挨着用红砂印在包装上，既大气又美观，还能起到宣传，一举三得，花钱值当。
　　三月十六，木工师傅就把做好的模具和招牌送了过来，平整的梨木上雕刻着福禧斋三个字，祈愿日子平和顺遂，幸福吉祥，当然，即使他不说，家里人也知道这铺子的名字和阿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凤香楼的员工听说杨晔家里要开糕点铺子，小六和几个小二下工后一同过来帮杨晔把铺子打扫了个干净，又一同把招牌牵上红布挂上。
　　次日，家里做了一大批糕点，为明日开张做准备，糕、酥、饼，杨晔每样都打包了些去酒楼，午饭后休息的时辰里，他把装在食盒里的糕点分给大家，一来是为了感激酒楼的人帮他收拾铺子，二来也是为了让大家尝尝鲜，到时候多些客人。
　　另外，他还单独给庞展中和黄进单独留了小份。
　　食盒里装着几种味道的千层糕，以及红枣糕，红枣饼，玫瑰饼.......糕点不仅用模具印制了形状，上头还印有字，食盒一打开大伙儿惊叹了一声，不说味道，就是光瞧着也是赏心悦目。
　　“大家快尝尝吧。”
　　他发了话后，家境普通的小二早按捺不住，毛手毛脚的就先拿了一块松软的红枣糕，其余员工也陆续动手，下手晚的一些只拿到了玫瑰饼，玫瑰饼外里瞧着不如糕好吃，只有拿到的人才知道里头包着甜而不腻的玫瑰酱，一口下去酥脆滑落，花酱入嘴，回味无穷。
　　“这酥也太好吃了，可比花生为馅儿的酥还好吃。”
　　杨晔一一介绍了各种糕点的名字，他带的糕点每样只有一两个，拿了这个的自然不能拿那个，大家是吃着自己嘴里的馋着别人手上的，机灵的小二把半个巴掌大的糕点分成几块和其余人换，如此既吃到了自己的又尝了别的，厨娘们一口尝到了好之后就舍不得吃了，用丝巾包着要跟家里的孩子带回去。
　　大伙儿对杨晔又是赞扬又是答谢，有人实在爱的很，大着胆子问了杨晔价格，杨晔也没藏着掖着不好说，玫瑰饼六文钱一个，各色口味的千层糕五文钱一个，枣糕四文钱一个，至于其它饼类的就三文钱一个。
　　凤香楼的员工都是见过场面的人，但是得知糕点的价格还是暗自直呼要了老命，怕是这次尝了鲜以后也甭想买了。
　　杨晔知道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高了，但是做糕点的投入也大啊，成本高，再者他也是良心做的糕点，不管是做糕点的粉面，那都是用细筛子筛过的，面粉精细，又做的是市面上尚未有的糕点，他不怕卖不出去。
　　一下午的时间大伙儿都沉浸在糕点里，小二们也谈论着糕点，年纪小的说以后每次结了工钱就去杨先生那奢侈一把，年长的要攒着钱娶媳妇儿不敢乱花钱，但也觉得尝过这糕点以后跟别的酒楼小二有牛能吹。
　　大伙儿说的起兴，进来吃饭的客人也有听见的，好事儿的便问上两句，小二们一阵吹嘘，说的顾客心痒痒，说明日也要上新糕点铺子去瞧瞧。
　　杨晔倒是没有意料到还能通过这样宣传，捡了点好处。
　　第二日，庞展中特意许了杨晔一天假，天还未明杨家人便带着新出炉的糕点赶上县城去，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展示的糕点放入格子里。
　　食时四刻，一串鞭炮响，福禧斋正式开门！
　　早有闻风的顾客在门外等着，鞭炮声停便急着进了铺子，县城里的糕点铺子已有三家，福禧斋是第四家，虽不是最大的额，但客人们进门瞧见这家糕点铺子和别家略有些不同，不仅有糕点名册，甚是还画有配图，大伙儿直呼新鲜。
　　来买糕点的好些是大宅子里的丫鬟，小姐们自是爱吃糕点的，哪里要开新糕点铺，丫鬟自然第一时间上门买回去让小姐尝鲜，否则下回小姐们聚会谈起这家新糕点有人没尝过，那必定是要遭人笑话的。
　　糕点册子上标有价格，有些识的两个字的丫鬟直呼：“你们铺子的糕点怎生比别的铺子贵那么多，这价格有些可都比一品香还贵了。”
　　杨晔把分成极小块的糕点花酥推到这些小丫鬟身前去：“可以试吃，尝尝好坏便知道会不会买亏。”
　　丫鬟瞧见杨晔生的好瞧，说话又温文尔雅，当即羞答答道：“老板倒是想的周全。”
　　“呀，这糕点的味道当真别致，我家小姐定然喜欢。老板给拿两个玫瑰酥。”
　　“这里要三个枣糕。”
　　“哎呀！老板，我先叫的千层糕！”
　　原先要用几个糕点作为试尝时杨成还有些心疼，毕竟是几文钱一个的东西，现下见客人尝了之后频频购买，这下可觉得试吃用的值当了，当然其间也不乏有滑头听说糕点能试吃以后跑进来蹭吃不买的。
　　黄进来看热闹时瞧见还真是热闹，杨晔瞧着人迎了上去：“管事如何来了？”
　　“还不是怨先生昨日送的糕点好吃！”黄进压低声音道：“孩子夫人尝了都让我再来买些，好给娘家也送些。”
　　“这也太热闹了，不知能不能插个队？”
　　杨晔笑了一声：“那可是必须让管事插队。”
　　黄进也爽朗的笑了起来：“那千层糕和玫瑰饼是尤其的好，一样给我来五个。”
　　杨晔转头给阿喜扬了扬下巴，少年便懂事的装了糕点带过来。
　　黄进趁着这功夫拿了两串鞭炮给杨晔：“这是我和老爷的心意。”
　　新铺子开张，除去自家买上一串鞭炮放之外，若是送鞭炮的人多，一方面可能说明这家店来头大，另一方面说明店铺人脉好，送上这份礼不光是瞧得上这铺子，也是一种情谊在，当然也有很多恭贺的意味，至于其中是哪种情感只有主人家自己知道了，别人也就只是听个热闹。
　　于是鞭炮声又响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杨晔没想到王兴也来了，不是代表庞家来的，而是代表自己送上了一串鞭炮，另外又买了些糕点走。
　　这鞭炮声一回接着一回的响，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见，原是不知道福禧斋开业的今下都知道了，寻着声音过来瞧热闹呢。
　　期间来往的客人杨晔还见着好些眼熟的，那日在黄进席上结交的人不少都出现了，甚至还有庞展中席上的客人，但凡上前来跟杨晔恭贺道喜的，杨晔都意思性的送了一块儿糕点，拉回头客。
　　阿喜站在高高的柜台前装糕点收钱，时不时看看杨晔忙碌招呼客人的身影，眼睛和嘴角都有了漂亮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太热了叭！这是一章黏糊糊的稿子。


第29章 
　　铺子准备的糕点没到天黑就卖完了,玫瑰饼为首的几样糕点都卖得很好。
　　有些得到风声晚的客人来时什么也没买着,白跑了一趟,问了明日什么时候开门，准备一早来蹲点拿刚出锅的枣糕。
　　杨成挨着把客人打发走了以后赶紧关了门，只怕又有客人来没买着糕点骂咧的厉害。
　　铺子打烊以后，杨晔清算了一下今日的收入,昨日准备了五十个玫瑰饼，各色味道的千层糕九十个，红枣糕六十个以及一些杂饼子,有四十个。
　　卖时免费送了些出去,又用了一些作为试尝，今日的收入便整好一两银子,听起来一两不多像是并不多,但是换成铜钱可有一千个。
　　杨成道：“原担心价格高这些糕点会卖上好几日，倒是没想到一日就卖尽了，咱们赶着回去再多做些糕点。”
　　尝了其中的甜头，虽累得满身是汗却也干劲十足。
　　他没想到杨晔在酒楼上工竟然扩张了那么多人脉，今天鞭炮响了那么久，那可是顶顶的体面事儿，这种事情换作以前都是他在外头瞧着，有朝一日竟然也能自己当回主角，感觉自然是不一般，只可惜了吴永兰在家带孩子没见着，不然依照她风风火火的脾气铁定比他还高兴。
　　杨晔道：“其余的糕点可以多做些,但玫瑰饼还是五十个，不能多了。”
　　杨成不解：“玫瑰饼卖的最好，今日一个时辰都没有就被抢完了，为何不多做些？”
　　“正是因为好卖，所以才不能让客人堆着吃，多做些倒是能挣几天好钱，但是用不了多长时间客人吃够了就不好买，若是每日限量反倒是能吊着胃口，亦能提升玫瑰饼的价值。”
　　杨成若有所思，一旁的阿喜把屋子打扫干净后也道：“而且玫瑰酱的制作时间长，要、要一个多月，之前做的玫瑰酱已经不多了，如果多做饼酱也跟不上。”
　　“也是，如此可真有的忙了。”
　　杨成稍微清醒了些，从挣钱的喜悦中醒过神来。不光是玫瑰酱，就是木薯粉也需要跟得上，好在先前得空时准备的木薯粉还不少，暂且不用太忧心。
　　但做糕点也不只是用木薯粉，他们还从县城里买面粉，可这些面粉不够细还需要自己磨过，又用细筛子筛过，这般过滤下的面粉才能做出口感细腻的糕点来。
　　材料成本、人工，这都是些问题，生意是真没那么好做，可远不如表面那般光鲜。
　　杨晔道：“咱们家里的人手也不多，大嫂又要带孩子，现下要找信得过的人帮忙做糕点，至于木薯就在村里放话收购，定然有村民挖来卖，好在咱们村是枣村，枣子是不愁没有的。”
　　“红枣我倒是知道收购价格，也有门道，只是木薯收购多少钱一斤合适？又找谁帮咱们做糕点？”
　　杨晔道：“一斤生木薯约莫只能得二两半的木薯粉，价格也不能出高了，就一文钱一斤，至于让谁来帮忙，这事儿再琢磨一下。”
　　杨成应了下来，回去的时候大伙儿也没功夫歇息，又得忙着去做糕点，老房子那边宽敞许多，灶房也大些，为了方便起见，糕点现在都是在杨成那边做。
　　杨晔两口子先回家了一趟，晚些时候再去老房子。
　　忙活了一天，回了家忍不住就想坐上一屁股，阿喜去灶房烧了点水，两人洗了把脸后，浑身舒展了许多。
　　阿喜趁着杨晔坐着喝茶的功夫，手搭在他的肩上按着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很是舒服，杨晔静默了好一会儿，他伸长握住了少年细长的手指，偏头看着少年：“怎么这么殷勤？”
　　“我、我没有，只是觉着你累了。”
　　“真没有？”
　　阿喜顿了顿又道：“家里要招人帮忙，能、能不能请婶子过来？她一定能信得过，而且她还能识一些简单的字。”
　　杨晔道：“婶子当然信得过，就依你的意思，月结婶子一两银子，且能休一天假如何？”
　　阿喜见请求得到应允十分雀跃，村里除了有文化的读书人以及一些卖命做苦力的人外，一个月能挣上这么多钱的简直是凤毛麟角，遥想当初和婶子在一起时，她们一月能有一百文收入已经是极大的喜事了。
　　他连忙代许秋荷感激杨晔。
　　杨晔聚眉：“这么好的差事儿你说句谢谢就完了？”
　　阿喜笑容渐散：“那、那我以后再多干点活儿，就当答谢。”
　　“谁要你干那么多的活儿。”杨晔把少年拉到自己身前，拽着人的手不放开，微微往下一带，阿喜扑到他怀里，他趁机在少年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现在完了。”
　　阿喜耳尖有些像粉色的干玫瑰，他抿了抿唇，这种交易让他觉得羞人。
　　过了两刻钟，两口子才提着一坛子玫瑰花酱去杨成那边，老房子距离这边也就一刻钟的路程，阿喜走在前头，快到老房子时他停下步子对身后的杨晔道：“大哥家里好像来、来客人了。”
　　杨晔一听，院子里还真有不熟的声音。
　　“爹、娘，今年咋是你们亲自来？偏生不巧家里收成不好，没有什么豆子要卖的，怕要爹娘白跑一趟了。”杨成前脚回来吴永兰娘家的人便来了，往年娘家的人倒是也来，只不过都是为了收豆子，时间有早也有迟，这个时候来倒是也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往年来的都是吴永兰的哥哥嫂嫂，今年竟然是二老亲自来，不仅如此，来时居然还带来些豆腐来，实属新鲜，往年娘家的人来可是屁股没坐热收了豆子就走，除了压价之外，连话头都很少。
　　吴永兰的娘笑眯眯道：“我们是特意来瞧外孙女儿的。”
　　吴永兰把女儿抱给娘：“宝儿瞧是外婆啊。”
　　“脸儿白白的，跟你小时候一样，这嘴巴和眉毛像扬成，真是个乖孩子。”
　　见娘抱着孩子晃悠，当真是欢喜的很的模样，吴永兰却觉着并不是那么回事，若是真在乎这孙女儿，早该请满月酒的时候就来，她又不是没有传信儿，到头来家里是一个人都没来，如今他们的糕点铺子刚刚开起来，这朝便眼巴巴的过来了，昔日瞧不上杨成，酸言酸语，今日却是百般夸赞，是个人心里也得膈应。
　　她也不好撕破脸面，客气道：“时候也不早了，今儿爹娘就在家里住下吧，过年的时候大成熏制了些腊肉，我去做点让爹娘尝尝。”
　　“那可就要麻烦你们俩了。”
　　吴永兰嫁过来之后，娘家人就没在家里过过夜，如今一点不推辞，她心里更是有了数。
　　正揪心不知二老上门来想讨什么好处时，杨晔和阿喜便过来了。
　　在院子外头听见两句，又结合着记忆里对吴永兰娘家人的印象，杨晔便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来走亲的，正月里闲着的时候不来，农忙的时节反而抽得出空来了。
　　杨家贫寒落魄时他们像是与吴永兰没有关联一般，如今杨家日子过旺以后又贴上来，雪中不送碳，锦上来添花，谁会记着你。
　　阿喜和吴永兰去做饭以后，杨晔同杨成在院子里，二老见家里主事的男人都在，就着杨晔读书的事情好一阵夸赞，仿佛当初骂读书光会花钱不进账的不是他们一般。
　　杨晔只笑不应话，许是二老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了，干脆切到正题上去：“听说大成在县城里摆摊儿，卖一种叫腐竹的食品？”
　　“我们小镇上有人买到过啊，说味道极好！”
　　杨成浓眉一拧，也没否认，直接道：“是做过这门生意。”
　　二老当下心里一喜，起初打听到风靡的腐竹生意是出自杨家时，心里是既震惊又惊喜，生怕是别人弄错了，现在得到准确回应，二老已经感觉银子主动飞进了腰包里。
　　“年前有个走货的来我们小镇卖这腐竹，来一回便一抢而空，如此来了好几次，也不知怎的年末忽然就没再来过了，有些馆子在货郎卖货时屯了不少货，此后货郎不再来，这些馆子的生意可占了大便宜。”
　　现在年后都是三个多月，有存货也早卖光了，可腐竹生意还大有市场在，不光是食客惦记着，生意人更是惦记着，谁不想弄到这门手艺，没准儿起家就靠这方子了。
　　吴家二老怎么也没想到天上的馅饼儿会砸在自家的头上，和家里人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二老亲自出面更好说话些。
　　杨晔轻笑，这小镇的消息也太闭塞了，腐竹生意对于他们来说都已是过去式，现在才找着来，他还当两人是冲着糕点铺子来的，如此说来倒是简单的多了。
　　他直言道：“二老说的应当是赵勇吧，他便是从我们这儿拿的货，不过他已经不干了。”
　　“这么好的生意怎么就不干了？”吴永兰的娘惊疑。
　　杨晔挑眉：“因为他是个白眼儿狼，见着别人有好的不仅想自己分到好处，还想骗走霸占别人最宝贵的东西，心思实在是险恶啊。”
　　一旁的杨成旋即附和：“是啊，亏我还把他当兄弟，所以这人还是得把心思放端正些，别仗着有些不稳固的情谊就想些不切实际的，我们杨家人不够大度，可记仇的很。”
　　吴家二老脸色变了变，这话虽然处处是在说别人，却又像是针对他们说的，两人感觉背脊发凉，浑身不自在。
　　到底还是吴永兰的爹脸皮厚实些：“那现下你们可还缺人手，这生意啊，哪怕芝麻大点儿需要的人力都不少，杨童生又忙着学业，阿兰又有了孩子，如今大成一人怕是忙不过来。阿兰她弟弟左右在家里闲着，若是你们忙不开我就让他过来帮忙，一家人做这些手艺活儿，怎么都比请外人强。”
　　杨晔点点头，说的真是面面俱到亲如一家人，好好的手艺就让你那么瞧着。
　　二老以为杨晔这是应承下来了，双手微不可查的发抖，正要答谢时却又听见人道：“二老真是客气，若二老早些上门来也不会遗憾了，只可惜当时我们遇见空手套白狼的真是怕极了，日日夜夜忧心难安，最后我和大哥商量，为了以绝后患，就把方子卖给酒楼了。”
　　“什么？”吴家二老从杨晔云淡风轻的语气中久久缓不过神来：“卖了？”
　　“怎么就给卖了！这么好的手艺，就是再蠢也不该拿去卖！”
　　吴爹吹胡子瞪眼，显然是气极。
　　杨晔语气一冷：“我们家的生意自然是我们做主，好坏都是自己兜着，您老人家可别气，若是您也喜欢吃那腐竹啊，我给您指个地方，咱县城的凤香楼，里头就有卖，要多少有多少。”
　　吴家二老这下子是彻底意识到这两兄弟是在戏耍他们了，也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当即怒道：“我当初把女儿嫁到你们杨家，现在杨家发达了倒是看不起我这个老丈人了，早知如此当时我就不该同意这么亲事！”
　　在屋里听见这话的吴永兰丢下锅铲跑出来，抹了把眼泪道：“爹娘凭着良心说是我们瞧不起你们，还是你们从来就看不起杨家，当初是我执意要嫁过来的，从来都不是你们同意我过来的，你们就巴不得我给镇上的老爷做小，当年不是说我嫁到杨家便再也不见我吗？现在是怎么了？杨家好起来了，爹娘又舍得下脸面来了。”
　　吴家二老被说的脸面无光，晚饭都没吃便气汹汹的走了，看样式是不会再来杨家了。
　　不速之客扰了一天的喜气，夜里大家都闷着头做糕点，这生意不光是明面上两个字难做，还得时时防范这些心怀不轨的亲戚，真当是处处不易。
　　不过好在杨家两兄弟的亲戚往来不多，除去了吴永兰的娘家，即使有想向他们讨些好的，也懂得人情世故，不会像吴家人一般不要脸皮。
　　作者有话要说：啊，假期的最后一天，疯狂赶作业，更新来的晚了一些。
　　感谢在2020-05-0418:13:55~2020-05-0522:3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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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福禧斋的生意逐步进入正轨,一晃眼便到了六月份,三个来月的时间,一家人虽劳累，但收入也不负辛劳，就纯利润都赚取了接近五十两银子。
　　今得到消息称院试的考试时间定为八月初六，每两年院试的时间都不同,学政是在各府城间巡回主持考试，上回院试比这次晚了得有十天，日期出来考生们也并不奇怪,只是感慨时间不多了。
　　如今离院试的时间仅两月,杨晔也带着欠庞展中的四十两银子，上凤香楼把差事儿给辞了准备专心备考。
　　早一月杨晔便算好要在六月辞工,已经提前寻了新的账房先生来,他带了那新账房半月，虽然新人脑子是要迟钝一些，但好在肯下功夫，现下已基本掌握了酒楼的相关事宜，杨晔辞工便也坦荡许多。
　　庞展中即使不想放人也无法，毕竟人是要科考，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酒楼里做个账房先生，况且现在人家里又有铺子，若一直放在他们酒楼倒是显得屈才了。
　　相处半年有余，酒楼里的员工都挺舍不得杨晔，纷纷来道别,倒是黄进想的开些：“杨先生在县城里有铺子，生意如日中天，迟早会在县城里置办一处宅子，大伙儿还怕见不到人？”
　　这么一说大家倒是好受了许多。
　　无债一身轻，辞工还了债务后，杨晔步子轻快，却也不敢松懈，后面还有事情要办，他得去本县的礼房报名院试。
　　院试的报名方式和县试差不多，需要五人互结，再由本县的廪生出结作保，得证实此考生是否符合应考条件，比如是否本县的籍贯，出身是否清白，是否居父母丧期等等........
　　他未在学院就读，寻找互结和廪生参保不如在学院方便，但也并非多大的事儿，每年考生无数，不愁找不齐，至于廪生，只要肯花点钱，那也不是事儿。
　　枣村就有两个童生，张釉今年也要参加院试，杨晔正思虑是否要和张釉互结，经过醉霄楼时，恰巧碰见了张釉。
　　说来两人已经许久未见，虽然同村，但是张釉日里坐着马车回村，他们坐牛车回去的哪里瞅的见人，如今一遇，张釉一身裁剪得体的绸缎，腰间还佩了一块白玉，虽然成色不怎么样，但远远瞧着十分气派，哪里还有村野穷酸书生的样子，俨然一副县城小户公子哥儿的派头。
　　张釉正送着三个人从酒楼出来，对着三人点头哈腰，好生恭敬。
　　“张童生就送到这儿，多谢今日之款待。”
　　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子续有一戳胡须，时不时锊上一锊，颇有一股儒雅之态，同张釉道谢一声之后便同着另外两人扬长而去。
　　张釉目送人走远之后，回头竟瞧见杨晔立于不远处，他两手揽袖扫了扫灰，很是有派头的朝人过去：“不知杨兄竟在此处。”
　　杨晔答道：“从凤香楼辞了工，正要回去。”
　　张釉道：“凤香楼如此重看杨兄，这般辞工可真教人可惜，不过咱们读书人出来做工终究也是为了读书科考，现下院考临近，是该辞工好生复习备考，毕竟杨兄已经有过了院试经验，若是今年又只是去积累经验，那可又得等两年以后了。”
　　“噢，对了，杨兄可要快些找好同结的考生，我原是想和杨兄互结的，奈何桐华楼的刘公子及其几位公子邀我同结，我也无法拒绝。”
　　杨晔道：“多谢张兄关心了，既已有互结，我再寻其余考生便是，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张釉嗤笑了一声：“那我便提前祝杨兄取得好成绩。”
　　此番作别以后，杨晔彻底断绝了和张釉同结的那一丝犹豫。
　　他先回了福禧斋一趟。
　　铺子里有了许秋荷帮忙以后，倒是不如先前忙碌了。
　　杨成负责收账，许秋荷招呼客人，阿喜则寻了个相对安静的差事儿，给客人包装糕点。
　　他手艺灵巧，给客人包的糕点十分服帖好瞧，有时候若有男子来买糕点送给心上人，他还会用染了色的绳子在糕点盒子上栓蝴蝶结，闲的时候还编制好瞧简单的福结挂在糕点包装外头，原就精致的糕点如此装点便更是好瞧了。
　　阿喜说话不便不爱怎么与客人交流，铺子里的人往往八面玲珑，这般性子原是不讨喜的，但奈何他手艺好，长得又好看，非但惹不起客人厌烦，倒是来缠着他精装糕点的人变多了。有时候客人会提前一天通知阿喜糕点要精装，阿喜会询问清楚送什么人，再酌情做出不同的装点，往往第二日客人来取的时候都会获得意外惊喜。
　　如此包装虽然麻烦了些，但是要想生意好，就得花样多。客人高兴了，回头客变多了不说，精装糕点逐渐也成了福禧斋的一大特色，偶尔客人实在满意糕点的包装，还会打赏一些银子。
　　杨晔到铺子里时，正直生意平淡的时候，铺子里没什么人，杨成在拨弄算盘对账，许秋荷则在给柜台擦拭灰尘，只有阿喜的柜台前立着个大婶儿，生得颇为富态，杵在那儿把瘦小的阿喜挡去了一大半。
　　“喝茶的时候听人说福禧斋的糕点包的精致，今儿看着果然是不错。”大婶儿的话也多，即使阿喜没怎么答话也说的起劲儿：“媒人跟我儿子说了门亲事儿，各方面都谈得不错，今儿就要上门去瞧人了，我带着这糕点去，大方拿的出手，姑娘看着也喜欢。”
　　“你们铺子的价格虽然贵，但这糕点也值这个价格了。”
　　阿喜手指灵动的挽了个红色蝴蝶结，把糕点盒子小心放到了大婶儿面前，道：“好了。”
　　一般买糕点是不用盒子的，若是要盒子得加一些钱，许多人舍不得掏盒子的钱，除了要送人，少有人要盒子。
　　大婶儿欢欢喜喜的提起盒子，左瞧右瞧，怎么瞧怎么满意，同阿喜道了一声谢后，大婶儿又小声问道：“小哥儿生的这么漂亮，手又巧，可有婚配了？”
　　阿喜眼睛微睁，急忙道：“有、有。”
　　大婶儿以为他是害羞，大笑道：“这么拘谨，定然是没有，婶儿可认识不少县城里的公子哥儿，你这条件好，保管能找个不错的夫君。”
　　一边的许秋荷也听到了这话，她放下手里的抹布，没过去帮阿喜解围，倒是看笑话似的瞧了站在近处的杨晔一眼。
　　“大婶儿买糕点便买糕点，怎么无端要拐走我夫郎。”
　　杨晔负手上前，阿喜见自家夫君回来了，抓住书生的衣袖赶紧藏到了人背后去。
　　大婶儿瞧着两人十分亲密，小哥儿一直不冷不淡的，书生过来后这朝便情绪都不一样了，没成想还真的成亲了，自知失言，她笑着往自己嘴上拍了两下：“瞧我这张嘴，见了不错的哥儿姑娘就爱说亲，我见小哥儿年纪不大，当是没有成亲呢。”
　　杨晔笑了一声，摸了摸阿喜顺软的头发：“我夫郎貌美动人，自是要早些娶回家。”
　　大婶儿抱着食盒，笑眯眯道：“小两口真是好。走了，若是我儿子的亲事儿能成，改日我还来你们铺子买糕点。”
　　许秋荷送了送客。
　　阿喜道：“渴吗？我给你倒点茶。”
　　“我待会儿要去书具铺子寻人帮忙，你帮我检点糕点包上，待会儿跟我一起出去，我自己去倒水喝。”
　　阿喜听话的去拿糕点包装。
　　扬成从柜台里出来：“凤香楼的事儿可多办好了？”
　　“已经妥当了，我现在去找互结的考生，还有廪生作保。”
　　快要考试了，这阵子书具铺子人都挺多的，杨晔特意错开了高峰期，偏中午些再去的。
　　秀才的铺子里好些书籍都卖断货了，像往年院试考题集锦什么的，价格炒到一两银子一本，即使如此还是被抢购一空。
　　杨晔添置了笔墨，以及稍微好些的纸张，购买了两本不同的试帖诗。
　　秀才记忆不错，虽然杨晔只来过儿这儿一次，但是他还记得，他道：“不买一本《圣谕广训》？”
　　“考过一次院试了，家里有这本书。”
　　秀才点了点头，倒是也没追问杨晔是否要进学堂，只道：“有经验后能通过的几率要大许多，好生温习，放松心态，考前也别吃的太好，和平日的饮食相同即可。往年就有些小镇上的考生，家境贫寒，因为临考，家里特意买了肉想让考生吃好些，没成想好心办坏事儿，考生许久未沾荤腥，竟闹得考试当日身体不适，坏了考试状态。”
　　杨晔是知道这些道理的，就是秀才不说他也明白，便没怎么放心上，倒是阿喜听的十分认真。
　　秀才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阵，杨晔结账的时候才把糕点递上去。
　　常在县城里待着的人恐怕现下没有不知道福禧斋的，从杨晔进门那一刻，秀才就瞅到了跟在他身旁的小哥儿手里提着的东西，福禧斋的糕点好，但是价格也高，他们读书人往读书上花的钱都不够，哪里会有闲钱买那些名贵玩意儿，当下他便觉得这童生家世不错。
　　见杨晔把糕点送他时，他十分震惊：“童生可是想要入学拜师？”
　　杨晔道：“眼下就要院试了，小生暂无入学的意思，只是听闻秀才先生人脉广，想拜托秀才为我寻四位互结，介绍一位廪生。”
　　秀才目光微不可查的从装点十分精致的糕点盒上扫过，说不眼馋是假的，他讲学时缕缕听见学堂里的公子哥儿们说起过福禧斋的糕点，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说多了出于好奇都是想尝尝的，如今有人把东西送到面前来，可算是投其所好了，况且童生所求之事于他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
　　“童生客气。”他说着便收下了糕点，语气和婉：“在下不才，当初考院试时未得廪生的成绩，只是一名普通秀才，但是当时同考的朋友便有廪生，我帮你介绍搭线便是，至于考生那就更简单了，明日童生来学堂一趟，我给你指四人。”
　　“如此再好不过，多谢秀才先生帮忙。”
　　“小事一桩。”
　　次日，学堂的学生统一去报名，杨晔便也随着去了，挨着排队填写好履历、亲供、互结、具结后便算报名成功了，杨晔听闻谈论，他此次互结的有一书生成绩颇优，县试和府试均为第一名，考生们猜测此次院试是否也能得第一，若是真能，那可就是案首了。
　　但奇怪的是考生并没有敬佩之意，言语间反而很是轻视，待杨晔知道此考生是哪一位时，便知晓了考生为何如此。
　　那书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穿着的长衫洗得发旧，袖子已经到手腕上头许多了，前襟上又有些深色补丁，整人打扮得十分寒酸，站在一群考生之中很是显眼。
　　学堂里的学生都是三五成群的一起谈话讨论，唯独那书生被孤立开来，无人与之洽谈。
　　古来寒门出贵子，杨晔并不似一般考生那样单从家世来看待一个人，他并不是学堂里的学生，正巧也无人与之谈话，于是上前和那名考生打了招呼。
　　“在下杨晔，此次恰好与兄台互结。”
　　许久无人主动与他打过招呼，书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见来者确实是和他说话，又在报名表的互结上确有见到这个名字，他忙不迭拱手：“在下温寒，有幸与杨兄互结。”
　　杨晔家里现在条件好了，但比较起与他有同等家世的人来说已经相当简朴了，衣着得体而不奢华，即使如此，但对于温寒来说也是极其好的扮相了，常年受人白眼又无人结交的境遇久了，这无疑也让他感到有些惶恐。
　　“不知温兄是哪里人士？”
　　温寒顿了顿，见杨晔并未流露出任何轻视之意后，徐徐道：“在下是远岩村人士。”
　　杨晔听说过远岩村，此村离县城足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且村子岩体分布广，能开垦的田地少，是远近闻名的贫穷村落。
　　“杨兄可是本县人士？”
　　杨晔摆了摆头：“我也是附近村落的，先前为了生计在县城里谋了差事儿做，时常在县城里走动。”
　　简单的一番交谈，温寒觉着杨晔并不清傲，说话平和让人无端亲近，他的话不由得比平日多了些，两人相谈融洽，直至报名事宜妥帖后才在礼房外道别。
　　杨晔走后，学堂里一公子哥儿朗声道：“没成想这福禧斋的老板竟看得上穷酸之人，可真是品行高洁。”
　　温寒受惯了冷嘲热讽，公子哥儿语气中的酸味和不屑他自然听了出来，只是不知这福禧斋是什么地方，光是听其名字倒觉得颇为风雅，他没细想，总之今日有人愿与之结交，他心中愉悦。
　　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杨晔在这两月中做了些玫瑰花酱之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读书写字，和阿喜倒是颠倒过来了，白日里阿喜去县城里帮着做生意，他待在家里，偶尔收购村民送来的木薯。
　　他的思想不如这里的人一般古旧，觉得女子小哥儿抛头露面不好，虽从未往这一层上想，但还是觉着身旁没有阿喜，家里的日子平白无趣。
　　院试的前一日阿喜没有去铺子，整天都待在家里筹备杨晔考试相关的东西，他将笔墨纸砚早早的装进篮子里，东西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了什么，怕考试当日赶去县城奔波劳累，他们决定提前一天去县城，晚上就住在铺子里。
　　八月天亮的本来就早，考试当日阿喜连天还没亮就起床给杨晔做了清粥，早饭吃了收拾妥当也才辰时，阿喜又清点了一遍篮子里的物件儿，随后才同着杨晔一同往考场前去。
　　巳时才开考，但是考生要提前半个时辰到场，为了入场做准备。
　　杨晔到时考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参加院试的不乏有许多年轻的孩童，像杨晔这个年纪参加院试不算大，当然也算不得出类拔萃的年纪，场地上还有些十二三岁的考生，父母还与之同行着。
　　他们文阳县今年时运不错，学政正巧驻地在他们的县城，如此一来便不用特地到府城去考试，倒是文阳县归辖的府城里的考生都得来他们县城考试，昨日县城里客栈爆满，生意好做的很，有的客栈逮着机会涨价，平日里一百多文的房间硬是给翻了两倍。
　　等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考场的门打开，考生们陆续进去，里头有人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来参考过的很快就找着了方向排好了队。
　　阿喜把篮子交给杨晔，轻声道：“快进去吧，我、我在外头等你出来。”
　　杨晔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今儿这么早就起来了，你回去再睡会儿，估摸那时候我也差不多考完了，别再外头干等着，我不放心，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阿喜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应了杨晔。
　　望着阿喜往回铺子的方向去了以后，杨晔正准备进场，瞧见张釉同着四名公子哥儿有说有笑的朝这边来，分明是瞧见了，张釉硬是当没看见杨晔似的，扭头便先进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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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杨晔跟着进入考场后,随着进场顺序排在了张釉的后头。
　　考生现在都在考棚龙门后的大院儿里,考生很多,维持考试纪律的考官把考生分排，每排五十人，点名依次上前去，有搜子检查他们带的考篮,搜查全身，看是否有夹带，小抄等纸条。
　　杨晔长得挺高的,搜子身高不如他,检查头发时他还得半蹲下身体。
　　趁此他扫了搜子两眼，竟觉着在哪儿见过这两人一般,甚是眼熟。
　　没等他想明白,考官便点名让他去中厅大堂接卷子，大声唱哪个廪生保他，对应的廪生答复，这个过程叫唱保，结束后考生即可按照卷子上的座号入座。
　　杨晔两年前参加过一次院试，这些过程他都还有印象，那次院试是去府城考的，运气不佳，被分配到挨着茅房，俗称臭号，这节气天燥热,可想而知茅房的味道是何其让人不愉。
　　原身基础功扎实，上次未通过考试其实有很多外在原因，一来奔波劳累赶去府城，身体有些吃不消，再者没怎么见过大世面，又是第一次参加院试，心里很是拘谨，还有便是挨着茅房，股股刺鼻的骚味儿不得不让人分神。
　　索性这回运气不错，他坐的考棚位置居中，不会受到这些干扰。
　　考生还未全部进考棚，他闲着便想瞧瞧这次是谁这么倒霉挨着茅房，于是他就看见明显赶着来的温寒朝那个考棚去了。
　　杨晔本想打声招呼，但见温寒鼻尖上都是汗水，估摸赶路很是劳累，趁着还有片刻考试，能休息一下也是不错的，他便没有打扰。
　　不过一刻钟，考试便开始了，衙役用牌灯在场内巡视，考题贴板也来回展示着，考场内一时间十分安静，只听得见监考走路的声音。
　　杨晔不紧不慢的研好磨，用镇尺压着卷子，在做这些的过程中想着如何答题，等把准备工作做好，心里也有了些底。
　　第一场正试的内容主要为帖经墨义，可以说是很简单也很基本的题目了，两者就好比现代考试的填空题和阅读理解，昔时他出过不少考卷，古往今来，出题老师们的套路都差不多啊，只是这时候更加死板一些，灵活性还远不如未来教育。
　　他一边答题，竟还一边批判起出题不怎么巧妙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考场里竟然有了声响，他做好帖经题目放下笔，瞧见对面考棚的竟然已经有考生开始吃饭了。
　　太阳已在正中，差不多也到了吃饭的时辰了，他把放在考篮里的食物拿出来，里头有阿喜准备的米饭和拌菜，他叫住衙役要了碗温水，就着把饭给吃了。
　　考棚不怎么透气，上午太阳找着他这一面儿，下午便照着另一面儿，下午的太阳可比上午的猛烈的多，在另一面儿的考生真是叫苦不迭，题答不上本身就烦躁，一热便是更加烦躁了。
　　太阳最大那个时辰，竟还有人晕倒直接被抬了出去，这一年又是白费了，心理素质太差身体素质也不行，杨晔庆幸接手了这幅身子骨之后一直在锻炼，否则闷在个小棚子里还真可能会晕倒。
　　休整了两刻钟，他便开始在草稿纸上做墨义的题，在草稿纸上他的字迹便潦草许多，又是删删改改的，最后誊抄在卷子上却十分漂亮。
　　阅读理解做完以后收尾的题目是赋诗一首，说实在这算是杨晔的短板了，他没那么多当代书生的酸腐情绪，自然也写不出什么感情值得后辈逐字逐句钻研的好诗来，既创不出惊艳的佳作，他只得投机取巧，套用写诗格式，以及一些常表达的情感，照着葫芦画瓢题了一首既不出彩，也不低于平均水平的诗来。
　　这场考试除了环境不怎么舒坦之外，总得来说考的还挺轻松。
　　另一堂考试在四天以后，杨晔答完题坐在考棚里左右也是无事，梆子敲响以后他便交了卷，提着自己的考篮出去了。
　　离开考棚瞬间感觉舒坦了许多，日头下去了，考场外凉风绕绕，十分舒爽。考场外众多亲属正在翘首以盼，每瞧见一人从考场里出来便伸长了脖子。
　　“阿晔，我在这儿！”
　　杨晔刚下阶梯，熟悉的声音响起并朝他而来，他嘴角情不自禁的流露出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阿喜接过杨晔手里的篮子，又掏出带着清爽香味的手巾给他擦了擦汗：“累了吧，已经给、给你做了好吃的。”
　　杨晔点了点少年的鼻子：“等了多久了？”
　　“我、我也是才到不久。”阿喜拉着杨晔的衣袖，像条小尾巴一样长在他的身上：“题目可难？”
　　“还成。都还过得去。”
　　阿喜见杨晔胸有成竹，便是觉得这堂考试没有多大问题，他心下十分喜悦。
　　两口子说着考试的事情，一边往回走时，忽然有人叫了杨晔一声。
　　杨晔回头，瞧见竟是温寒。
　　“温兄也交卷了。”
　　“杨兄切莫走近了，当心熏着你。”见着人靠近，温寒连忙摆着手道：“本是无意这么早提交卷子，但是这天儿在臭号实在不好受，题答完简单阅览后便交了，倒是杨兄卷子交的早。”
　　温寒挨着臭号，太阳一蒸，现下身上都染了些气味，若是不凑到人身上是闻不见的，但是温寒被熏了一天，总觉得置身于那般环境里，身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于是礼貌性的和杨晔保持距离。
　　杨晔自是知道他的为难处：“温兄时运确实差了些，担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定然能取得好成绩。”
　　温寒拱手：“借杨兄吉言。”
　　侧目间他瞧见站在杨晔身旁沉默不语的漂亮小哥儿，疑惑道：“这位是？”
　　阿喜连忙放开了杨晔的袖子，朝温寒行了个礼，开口正要答话时，杨晔抢在他的前头道：“是我夫郎，阿喜。”
　　“杨兄竟已婚娶！”温寒言语间满是惊讶，他看了阿喜一眼便不敢多瞧第二眼，昔时一心沉醉读书，立誓要考出点成就来，虽已到了能娶亲的年纪，可从未肖想过这些事情，再者家里贫寒，也无媒人上门说亲。
　　原是如止水一般不陷于儿女私情的心，今下见杨晔温香软玉在旁，竟然荡起涟漪来，生出了羡慕意味。
　　“婚娶是迟早的事情，有人爱早些，自也有人爱晚些，温兄此番若中了秀才，那可逃不过媒人踏破门槛的闹腾了。”
　　温寒闻言心里颇感安慰，也生出了些笑意来。
　　“这什么味道如此难闻？莫不是谁出恭后没净手？”
　　“呀，这不是温寒嘛，味道像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平日里不修边幅也就算了，怎么连个人卫生都不搞好！”
　　不善之声打破和谐的气氛，两个公子哥儿从考场里出来，后头还跟着个张釉，几人途径温寒身旁时大声嚷着，随之还捂住口鼻做出夸张的动作，考场外人本身就多，如此一闹，许多考生和家长频频朝这边看。
　　温寒一时间无从辩驳，臊了个脸红，只恨不得找个地洞给钻进去，他急急忙忙对杨晔道：“杨兄，我先走了，下场考试再见。”
　　杨晔眉头一皱拉住了温寒，对着存心找麻烦的公子哥道：“天气炎热，男子汉大丈夫出些汗有什么奇怪，难不成这位公子酷暑时节从未出汗，亦或是出的汗是出恭的味道？”
　　“真不知该说公子是身体如同女子一般少汗，还是该说你嗅觉不大灵敏。”
　　周遭的人低声笑了起来，公子哥脸一红，左右答哪句都是被骂，愤愤然甩了把袖子，讨了个没趣儿与同伴扬长而去。
　　温寒面露感激道：“多谢杨兄出言相助。”
　　“这些公子哥儿言语跋扈惯了，你若是一味忍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杨晔爽朗道：“天气热，考试一天身体难免不舒爽，我夫郎烧了热水，温兄不妨到寒舍小坐，冲个凉再走。”
　　温寒有些犹豫，他同杨晔不过数面之缘，杨晔却替他解困，如今还要上门叨扰，心下感觉有些不妥，可是又怕自己身上难闻，走在县城里又惹尴尬。
　　“走吧，我家中已无父母，只有长兄在，左右都是些年轻人，不必拘束，我大哥定然会欢迎温兄。”
　　如此一说，温寒倒是更不好拒绝了，他又给杨晔行了一礼。
　　到福禧斋时，温寒才知当日学堂里的人说的地儿是什么地方，糕点铺子是有钱人才能消费的东西，可想而知开这铺子的该是何等神通。
　　杨晔既有这番家底在，待人还如此平和，无疑让他更加敬佩起来。
　　见铺子里有许多客人在，温寒主动道：“能从后门进去吗？”
　　他怕坏了铺子里的干净。
　　杨晔随了他的意，三人从后门进了院子。
　　“我们平日里少有在县城里住，多数是回村里，这边小了些，住不下。”
　　两人闲谈着，阿喜给倒了茶，又去备了水，杨晔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借给温寒，虽然自己的个子比他宽大不少，但现下也没有别的衣物能用了。
　　温寒去冲凉的功夫，杨成和许秋荷问了杨晔考试上的事儿，随后收拾着提早把铺子打了烊，大家都没吃午饭，中午的时候许秋荷跟阿喜去买了些好菜，就等着杨晔考试完了回来一起吃。
　　等着温寒洗完澡收拾好出来时，瞧着院子里已经摆了一桌酒菜了，杨晔招呼他过去吃饭，倒是真如他所说，都是些年轻人，不似有长辈在的拘束感。
　　温寒中午难忍臭号的味道，实在下不了口吃饭，硬是挨着饿考完的试，现下精米好肉好菜，他也忍不住多动了几回筷子，大开眼界的同时心下默念着恪守礼节，莫在杨家失了礼。
　　一顿饭下来也是相当愉快。
　　翌日，杨晔没有在家温习功课，而是去铺子里帮忙，八月份的时节又该摘枣子了，今年家里有意囤积枣子，除了摘自家的树上的枣子之外，还去没有主儿的枣树上收枣子，自家能多积攒些枣子，那便能少花些钱收村民的枣，这样做糕点的成本也低些。
　　杨成今日便在村里摘枣子，邢槐两口子也在村里帮着，铺子里就杨晔和阿喜两人。
　　入夏以后天气炎热，糕点吃多了腻味，生意不如其余时节里好，当时杨晔为了提提生意还推出了解暑的西瓜汁、酸梅汁等，倒是助益了些生意。
　　八月份以后铺子便把这些撤了下去，生意有些淡淡的，杨晔本想这两日村里忙着，就他和阿喜两人在铺子里守着也照顾的开，吃住着等院试第二场过了以后再回村里住。
　　然今日店门开了以后，不过一个时辰，客人越来越多，生意竟比这个时节里任何一日都要好。
　　杨晔算术快，倒是没有太多妨碍，只不过来的客人多是些生面孔，需要做一些介绍，人手短缺，杨晔忙不过来时阿喜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估摸着院试的原因，从别的省城过来的考生路途遥远，受不了颠簸劳累便没有回自己的县城去，而是在文阳县的客栈住下，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自然不会整日在客栈闷着，必打听了县里有哪些好吃好玩儿的，他们福禧斋便成了这些考生的一个去处。
　　“文阳城不如府城繁华，没成想还有这般精致好吃的点心，待回府城的时候我定然要带些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着实是不错，我听客栈里的小二说福禧斋的糕点还限量，这东西好的地方就是会折腾，可要提前订购上。”
　　一个个衣着体面，温文尔雅的书生在铺子里转悠，引得县城里好些闺中姑娘也进了铺子来。
　　时至午时，到了饭点，铺子里的客人才算是散去，店铺里存下的糕点卖的都给差不过多了，明日还得多添些糕点，趁着这几日，也能多赚点。另外，还得做一批糕点存着，有好些订购的单子是三日、四日后的。
　　杨晔简单把铺子收拾了一下，准备一会儿带阿喜出去下馆子。
　　他用抹布擦柜台，从阿喜时常守着的柜台上拾了张纸起来，上头记录着一些名字、糕点和取糕的日期，粗略一眼，有不下十个单子，单子的多少他倒是不甚在意，让他在意的是娟秀的字迹。
　　“怎么瞧、瞧我的笔记。”阿喜洗了把脸出来，见着杨晔正在阅览他记下的单子，连忙过去抢过纸背到了自己身后。
　　杨晔笑了一声：“你夫君也不能瞧了？”
　　阿喜脸红了红，他把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柜子里：“你、你不是已经瞧了嘛。”
　　杨晔埋下头凑到少年眼睛前：“小朋友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你会写字？”
　　“我、我写得又不好，而且也不会几个字，怕、怕你笑话我。”
　　杨晔忽然伸手搂住了阿喜的腰，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你。”
　　阿喜推了杨晔一下，没推动，铺子的门还大开着，他怕杨晔会乱来，慌乱间道：“我、我饿了，吃、吃饭。”
　　“行，累了一上午，该吃饭了。”
　　杨晔松开手少年便像回到水里的鱼儿一样，一溜烟儿就跑了老远，他给门上了锁，追上去牵住少年的手：“今儿我们下馆子去吃，长雨街有一家羊肉粉很好吃，我听黄进说了几回了，今儿咱们正好一同去瞧瞧。”
　　云街离长雨街也就那么几步路的距离，这个点儿云街不怎么热闹了，长雨街倒是热闹的很，酒楼馆子好些都是爆满，羊肉粉店的小二识得杨晔，在吃饭的高峰期也硬是给他找出了个不错的位置来，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杨晔点了一份红汤羊杂米粉，阿喜则要了一份清汤羊肉粉，等粉的时间里小二还免费给两人端了撒有葱花的羊肉高汤来，另带有一份泡萝卜，殷勤的跟只围着花蕊转的蜜蜂一样，杨晔给了他几文赏钱，小二便是更高兴了。
　　两人坐在窗口吃粉倒是也凉快，窗户的斜对面是醉霄楼，现在生意也好得很，不过排队结账的队伍老长，已经有客人指手画脚的骂咧起来了，账房先生明显少了两人，就是连张釉也不在。
　　杨晔是今早和阿喜一起过来的，早上还碰见张釉的马车从官道上奔驰而过呢，怎生会没在酒楼里。
　　正直他疑惑之际，小二端着托盘上来，把两份粉分别放在了桌上，他只知道杨晔是福禧斋的老板，不知他还是个书生，便道：“杨老板可也是来瞧热闹的？”
　　“热闹？”
　　“是啊，杨老板难道还不知？今儿醉霄楼都闹开了。”
　　杨晔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上午些时候醉霄楼的老板进酒楼召集员工便是一阵痛骂，这倒是也不足为奇，毕竟醉霄楼的老爷时常骂员工，但今儿不同，还真是有人犯了大事儿！”
　　小二伸长脖子四处瞅了瞅，怕被管事瞧见在这里偷懒说闲话，见管事不在楼上他继续道：“醉霄楼里有两个账房做假账，弄了醉霄楼好些银子走呢，这下醉霄楼的老爷大发雷霆，一点儿脸面没给账房留，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两个账房赶到了大街上，并要两人三天内把银子还上来，不然就要报官咧。”
　　阿喜睁大眼睛，把嘴里的粉咽了下去后道：“可、可知道是哪两个？”
　　“我只晓得有一个年轻的好似还是个书生，叫张什么来着？这一下子又给忘了。”
　　“张釉。”
　　小二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名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0622:19:55~2020-05-0722:1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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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出乎意料,又觉在情理之中,早在福禧斋开门前就见张釉出手大气,当时杨晔便讶异他这钱是哪里来的，没成想竟然做出这般败坏名声的事情来。
　　像醉霄楼这样的大酒楼，就是随便捞点油水也够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书生大手大脚的花，张釉摆阔许久,做假账的钱来的快，但这一时间要还上可没那么容易，况且三日为期,存心是想逼死人。
　　张釉正值考试,这三天必然在惶恐中度过，若是侥幸把钱还上也就算了,若是还不上院试第二场可就不是去考场,而是去县衙了，醉霄楼老板这招可谓是狠厉。
　　此时的张釉正步行回村，他在长雨街颜面扫地，让一众人看够了笑话，现下说不定赶马车的小厮都知道这事儿了，若要他重新坐牛车回去，村民们必定又是问长问短。
　　现儿整个人魂飞云霄外，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赶，他得去问问他爹该如何应对此事，这前前后后他拿了得有五十两银子，如今都花销的差不多了,自己手上加着每月二两的薪酬，满打满算也就十两银子。
　　其实这些钱他也没怎么花在自己身上，先是买贵礼送带着他做假账的主账房，后又结识了县城里的公子哥儿们，隔三差五就香阁里请茶叫姑娘来陪，那银子花的跟流水一样，后头公子哥儿又给他介绍了三人，一个廪生，两个考场的搜子，为了贿赂仨人，又是一通花销。
　　到头来用在自己身上的钱也就每日回村的马车钱，还有那一身行头，说起行头，他精神一振，连忙把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这可是王公子送他的，指不定能换上些钱。
　　这阵子张大财没有接到工程，有些闲暇，回村里摘了不少鲜枣，准备带去送些给一起做工程的朋友还有领队，枣不值钱，但是免费送到人手里就是份人情，这是他每年都会干的事儿。
　　村子里打枣的人正多着，张大财爬到老枣树上去摘枣子，踩断了枣树的枝丫从树上滚了下去，好在没爬多高没摔着，但是挽起裤脚的腿却被断了的尖利枝丫划了一大条血口子。
　　张大财愤愤骂了老枣树一声，远远瞧见自家儿子像只落水狗一样回来了，全然不如往日里回来的意气风发。他暗道不妙，看着像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张釉支支吾吾的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张大财顿觉着五雷轰顶，两眼发黑，连腿上的伤都给忘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张风餐露宿晒黢黑的老脸气的发抖：“这是做的什么孽！”
　　张釉打小就挺争气，爹娘都以他为荣，平日里都是被惯着，还是头一次遭张大财责骂，现下心头不是滋味，可是更怕张大财不管他，当即给跪了下去，哭喊着：“爹，我知道错了，你一定要帮孩儿啊，否则我就要被送进官府了。”
　　“赶紧起来，还嫌不够丢人，怕村民们听不见嘛！”张大财到底是在外跑过几十年，纵使心中翻江倒海，却也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糊涂啊，打小眼明心亮，咋就往这些事儿上栽！”
　　“那带我的主账先生诱使我这样做的，当时他说做几笔就收手，醉霄楼账目流通大，定然不会被发觉，他威胁我若是不跟他一同做便想法子让老爷把我赶出去，那时我也无计可施，只能应下了。”
　　哪知后头有钱使着确实爽快，就是在让他处处吃瘪的杨晔面前也能耀武扬威，尝到了甜头之后哪里愿意轻易收手。他上月其实也害怕，明里暗里想要主账不做了，可是主账说他马上院试，得花钱去打点关系，最是花钱的时候，等过了这阵子，到时候他院试稳了，成了秀才以后，身份地位有了不说，就算东窗事发老爷也得顾忌他的身份。
　　他就是受了主账的哄骗，把事情一拖再拖，没成想事情竟然在这节骨眼儿上被发现，真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后头的话他没敢说出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现下是赶紧想办法筹钱。”
　　家里兵分三路，张釉的娘回娘家借钱，张大财去上工的地方借，张釉则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借。
　　张釉不敢在县城里瞎晃悠，收拾的很是不起眼的去找往日混一起的公子哥儿，不敢走正门，还悄悄的去了后门，然而往日里一起喝茶取乐时这些公子哥儿与他称兄道弟，现下出了事情别说愿意借钱帮他，就是连家门都不让进，径直让家里的仆人把他赶了出去。
　　他既觉得心寒又觉得颜面扫地，最后只得带着玉佩往当铺里去，谁知道又当头受了一击，玉佩成色差，根本不值几个钱，当铺的老板打发了几十文钱就把玉佩收了，几十文钱还不够请公子哥儿们喝一盏好茶。
　　忙活了一趟，最后竟然只凑了几十文钱，一时间他怒火心结，走在街上也是昏昏沉沉的。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云街，瞧见了杨家的福禧斋，客来客往，好不热闹，自打听说杨家开了糕点铺子以后，他没少同身边的人诋毁杨家的铺子，没成想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杨家的生意，眼见人日子过得越发红火，他却潦倒至此，一种巨大的落败感袭击而来，他从来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杨晔，现下知道是自己不如了。
　　他想着这一路来的起伏，心中十分气恨，若不是杨晔存在，他怎么会剑走偏锋，一时间脑子发昏，他竟然冲进了福禧斋里。
　　“你这人不是有病吧。”铺子里的客人被撞到，冲着张釉骂咧。
　　正在柜台前收钱的杨晔看见突然跑进来的张釉，道：“张兄要来点什么？”
　　“别在这里装的若无其事，你早就想看我笑话了吧！我有今天全赖你，若不是你总与我攀比争锋，我又怎么会走上今天这条路。”
　　杨晔冷笑出声：“我说张童生，你莫要受了刺激在这儿发疯耽搁我做生意，和你攀比，你有什么值得我跟你攀比的？你有的我哪样没有？”
　　“这人不是同我们一起院试的考生吗，考试那日就在我旁边的考棚，身为读书人跑到人铺子里来撒泼，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看着怪眼熟的，诶，这不是今朝醉霄楼被赶出来的账房嘛，听说做了假账！”
　　“嘿，我上午在醉霄楼吃菜，就是他，瞧的真真儿的。”
　　“还读书人，呸，简直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铺子里一下子闹腾起来，张釉缩了缩脖子，赶紧推开人逃了出去。
　　杨晔道：“大家别见怪，这人和我是同乡，现在受了刺激，脑子不灵醒。”
　　“和这样的人是同乡也真够倒霉的。”
　　客人们纷纷应和道。
　　阿喜担忧的到杨晔跟前去：“他、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啊？”
　　“放心吧，他现在自顾不暇，不会再来了，若是再来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三日后院试第二场，进考场的程序和之前无异，只是学政在宣读考试纪律时比上次多说几句，有考生被取消了考试资格，并且永不能再考，以此警示考试科考的纪律，考场肃静，大家不敢说话，但是心里都在思量是哪个考生。
　　杨晔心里倒是有数，不过得亏少了个考生，今儿同样姗姗来迟的温寒幸运的没有坐在臭号里，考棚的序号都是靠抢的，来的早的自然能有好点的位置。
　　复试的考题其实和前面考试的差不多，题型一样，只是换个方式考，题目中增加了些深度，其中还有几道算术题，杨晔做起来倒是顺风顺水。
　　今儿的天气比第一场考试要舒服的多，总算是没有被抬出去的考生，考试结束后，许多考生都神采奕奕的，全然不同几天前跟晒焉了的青菜一样。
　　出了考场，今日外头比往时还要热闹，大考过后都轻松，考好的没考好的话都相对的多，温寒今日考完以后精神气也很是不错，杨晔猜想他考的不错。
　　阿喜今日忙着在家里包装异地考生们的糕点，铺子里忙着，杨晔便没叫他过来接。
　　这下他便和温寒两人结伴一同走。
　　“杨兄可知此次科考意图舞弊的考生与你是同乡？”
　　杨晔猜就是张釉，他今儿确实没瞧见人来考试，只是没料到连温寒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了，他道：“有些猜测，倒是真没想到是他。”
　　“这事儿前一日便在学堂里传开了，夫子知道后作为反面教材教导我们，一旦舞弊被发现，不但是自身会受罚，就是互结的也要连坐，若是在学堂念书，就是学堂的名声也会受到损害，谢天谢地，杨兄没有和他互结。”
　　当初杨晔见着张釉请人吃饭，他便有了些猜疑，就算张釉没有去巴结有钱公子哥儿他也不会与之互结了，互结这种事，还得找靠谱的人才行。
　　张釉出了做假账的事情，名声败坏，受了他贿赂的廪生倒是不在乎他的名声，只在乎他兜里是否还有银子，上门找到张釉见其真拿不出银子了，当时答应与之舞弊才收到一半的钱，廪生哪里愿意担着风险做那赔本儿的事情，扭头便去找学政把张釉给举报了，拿出先前收到的钱说张釉要在第二场复试作弊，一时间人证物证据在，张釉百口莫辩。
　　与之互结的公子哥儿跳出来推卸责任，又有廪生求情，最后受罚的便只有张釉一个人。
　　“张釉和我们学堂的书生走的近，那些书生也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早些时候夫子安排下去的课业贪懒不做便想让我代之，遭我拒绝之后便处处为难。”
　　所谓狐朋狗友，大抵如此了。
　　张家砸锅卖铁拉了一屁股的账好不容易把醉霄楼的钱还上，歇了口气以为张釉总算是躲过了去县衙的命，没成想后头竟还有大招，终究还是去县衙了走了一趟。
　　这下子连童生的名号都没了不说，还终身禁考，这辈子的功名路算是废了，张釉经逢这么一遭，身体突然垮下，一病不起。
　　即便是这样了，心里却还惦念着昔日和梅小芝的那点情分，想要梅家帮扶一把，结果遭了梅家好一通羞辱，梅小芝眼见张釉是不行了，杨晔又攀附不上，最后退而求其次，让爹搭线嫁了县城一位年过半百的富商当侧室，在县城里享福去了。
　　办席前，这老爷为了充席面儿还去福禧斋订购了一批最便宜的糕点，福禧斋还白得了一桩生意。
　　院试后的一两天里阿喜都忙着把先前的订单完成，等忙了这两天以后，两口子便回村去了，院试成绩要十日以后才出，杨晔约了温寒在村里摘枣。
　　“儿时我爹尚在世，偶尔去县城里做事回来会省下坐牛车的钱，路过枣村的时候进来给我买点鲜枣，家中贫寒，少有零嘴吃食，那时候最爱这个时节。”
　　温寒见着一树树枣子，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美好的童年值得人一生回味，哪怕往后的日子过得再为艰苦，回想起儿时也是幸福的。
　　杨晔没有什么美好的童年，少时的伤痛用了许多时光都不曾治愈，却没想重活一次，有人走进他的心里让他忘记了过往的伤痕，他很满足于现下的生活。
　　“那温兄可是只有母亲在世了？”
　　温寒点点头：“母亲一人带着我，供我读诗实属不易，如今身子骨已是大不如从前。”
　　“温兄读书刻苦，自不会辜负令堂的期许。”
　　“但愿如此。”温寒忽然又道：“夫子私下同我说这次院试录用之人不足百分之七，比往年少了许多名额。”
　　杨晔还不知此事，在学院里上学到底是要多知道些门路。
　　今年他们所在的府城参与院试的考生不少，总得筛选出去许多，否则就是遍地秀才走了。
　　院试请五百里外的书院山长及其幕友来评卷，第一场录取的人数是总录取秀才名额的一倍之多，第二场复试在从这些人中按照名额择优录取，通过竞争的方能成为秀才，从此跨入士大夫阶层，也算是有了功名在身的人，享有见知县不跪，轻易也不会受到刑罚的特权。
　　这是许多读书人向往的一个名号，可是并非所有读书人都有缘考中秀才，有的人白发苍苍也从跨不过童生这个阶层。
　　正因为难考，竞争激烈，在等待放榜的日子是尤其难熬的。
　　杨晔却是乐的轻松自在，能不能成在交卷那一刻就成了定数，并非坐立难安就能改变自己的成绩，与其如此，倒不如放宽心等着。
　　温寒是县试和府试的第一，不单自己和家里寄予厚望，学堂里的夫子同样也期待他的成绩，期待的人越多，压力也就越大，他怎能不忧心，可见了杨晔的豁达心态之后，他反而受了感染，心里宽松了不少。
　　摘了一天的枣子，晚些时候杨晔装了两大篮子枣带回去，自己村子里有的东西往往不稀奇，没有的村落可欢喜着枣子。
　　温寒帮了忙，接受杨晔的枣倒是自在了许多。
　　约莫着过了几日，杨晔和阿喜又开始做花酱了，今年囤了玫瑰花，不像在县城花铺里买那么贵，省下了一些成本钱，花多，索性就一次性多做些花酱。
　　晚些时候杨成从县城里回来，见着院子里放了一排溜的罐子，他快着步子进屋去：“这回做这么多花酱，恐怕暂时是用不上这么多了，咱们的糕点现在要消减一些，怕存久了不如新鲜的味道好。”
　　“怎的了，可是生意不好？”
　　杨成叹了口气：“自打院试生意红火之后便一下子消沉下去了，考生走后生意会变差些倒是也不奇怪，但怎么也该回到院试前的水平啊，可是这几日的生意差的厉害，能说是惨淡了，今日才听黄管事说一品香存心压我们的生意，现在他们铺子的糕点大降价，客人就是再喜欢我们的糕点那也耐不住别家便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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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杨晔其实也没有多少惊讶,福禧斋从开业到现在已经接近半年,一品香的生意必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能按捺这么久才发招已经算是很能隐忍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成道：“他们总不能一直降价下去，迟早是要亏本的。”
　　“一品香开的时间长，底蕴在，几天降价还是撑得住的,他们降价不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在县城这么多年还是有不少稳定客源在的，现下降价就是为了把以前的老客拉回去。”杨晔分析道：“他们用降价的法子带客人回去,那我们就用上新品的法子吸引客人来。”
　　杨成颇惊喜：“要出新品了？”
　　阿喜也很感兴趣：“这、这次要做什么新的糕点？”
　　“我瞧近来县城里已经有人开始卖早山楂了,咱们能用山楂做糕点。”
　　杨成狐疑：“山楂味道酸涩，除了做冰糖葫芦之外实在不好吃,家里有小孩儿胃口不好的人家才会买点山楂回去用糖腌着给孩子开胃,你当真要用来做糕点？”
　　早知道要推出新品，其实该在夏日做些新花样出来，那个季节果子多，桃李葡萄应有尽有，完全可以做不同口味的千层糕，只可惜那时候生意还成，铺子也刚刚起步，没想过要拓展，扬成颇有些懊恼。
　　杨晔道：“万事总要有个开头，好不好做出来才算。”
　　扬成应了声：“那好吧，左右今朝时辰不算晚,我出去跑一趟，两个村子外听说要山楂树，卖山楂的就是从那边来的，现在还不是山楂大肆的季节，估计买不了多少，我先去买点回来，你把新品做出来看看。”
　　话毕，杨成从家里拿了个背篓便出门了。
　　杨晔和阿喜快着手脚把花酱给做好，预备着工具晚上做山楂糕。
　　山楂糕的做法并不难，鲜山楂用盐浸泡洗净去核，过水一次去除一部分苦味和酸味，把握时间不能将山楂煮碎，随后捞起在重新用水把山楂煮至软烂，去水捣碎过滤，去除渣滓，重复过滤几遍后加进冰糖，小火慢煮，把山楂酱熬制粘稠，直到用锅铲铲起也不容易掉落为止。
　　山楂酱熬好以后，在模具里铺上一层油纸，既能防止酱沾着模具，成形后的山楂糕又会更加平滑，最后把山楂酱放进准备好的模具里压紧盖上，置入温度低的地方两个时辰左右。
　　吴永兰要照顾孩子不能帮忙，但也不想错过制作山楂糕，于是抱着孩子也来瞧热闹。
　　杨家几个人日日做糕点，现下做新的糕点也不觉生疏，上手速度很快，为了让山楂糕早些降温凝结，杨晔连带着模具一起放进屋后的水井里。
　　在等待山楂糕成形的时间，杨晔把剩下的一些山楂酱倒在油纸上薄薄铺开，像做烤饼一样的法子让山楂去水凝结成一块，再从油纸上撕下裹成卷儿，果丹皮就做好了，若是在上头再撒上一层细细的白糖，味道更好。
　　大家先尝了尝果丹皮，山楂的酸味还在，但是涩味是一点没有了，咬着有些黏黏的口感，不但是好吃，还很开胃，这下是把山楂的缺点去了只余下了优点。
　　等待山楂糕的过程是漫长的，阿喜把小侄女儿从吴永兰手里抱过来，长了几个月的孩子白白嫩嫩的，阿喜小心翼翼喂了孩子一点果丹皮，让小孩子也尝尝滋味。
　　小孩子看见阿喜似乎很高兴，裂开嘴儿肉肉的脸蛋儿笑起来十分可人疼，小手掌握着阿喜的手指，嘴巴里咿咿呀呀的，两只眼睛浑圆，口水流到了下巴上。
　　杨晔看着孩子也笑了：“对着你二婶流口水可是不对的。”
　　吴永兰笑道：“二弟连小孩子的醋也吃。”
　　杨晔笑着没说话。
　　阿喜岔开话题道：“小、小湘还这么乖巧，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孩子小时候都长一个样，小湘瞧着乖巧些还是因为你做的衣服好瞧，把孩子都打扮的不一样了。”吴永兰知道阿喜是真疼小湘的，从出生到现在，身上大大小小的衣服多数都是阿喜做的。
　　说着，她瞧了杨晔一眼：“二弟和阿喜什么时候也要个孩子，往后咱小湘也有伴儿。”
　　杨晔说了句看缘分，倒是阿喜沉默着脸红了红，他们事儿都还没做完，哪里就能要孩子了。
　　晚风里一家人说说笑笑很愉快，时间跟着很快就过去了。
　　晚些时候山楂糕也好了，从长方形模具中取出切成块儿，模样十分喜人。
　　山楂糕的味道比果丹皮要更酸一点，但是加了白糖，味道酸酸甜甜的很是爽口，在一众甜腻的糕点中，山楂糕具有独特的风味。
　　扬成见山楂糕做出来如此美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放进福禧斋卖了，只不过今夜只是尝试，也没做多少出来，还得明儿个多做些出来后，第三日再开始卖，即使时间还长着，但也没打消他的兴头：“山楂糕如何定价？”
　　“山楂糕味道好又开胃，只是一斤山楂就要半斤水糖，成本高，暂且就和玫瑰饼一个价格吧，至于果丹皮就按斤两来卖，一两五文钱。”
　　一家人都觉得合适，便先定下了这个价格。
　　夜里折腾的久，将近半夜才睡下，第二日一早又得做糕点，天蒙蒙亮时杨晔准备起床收拾，怀里的小朋友却抱着他的腰枕在他胸前，睡的还很香，他不忍心叫醒小朋友，可是又不得不起，到时候杨成收拾好了肯定还得等着他。
　　“阿喜。”他拨弄了一下少年的头发，轻轻唤了一声，小朋友眉头皱了皱，黏糊的嗯了声，睡气很浓的在他身上蹭了一下，全然没有睁开眼睛的趋势。
　　软乎乎的小朋友他也不想放开的，不过他还是有些讶异，平日里阿喜也有贪睡的时候，但是自己只要喊一声立马就起来了，今天却很是反常，他把手伸到小朋友的额头上，忽的又把手心转为手背：“阿喜，你发热了？”
　　“嗯？”阿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杨晔一眼，脑子昏昏沉沉的，意识里是知道该起床了，他撑起身，感觉今儿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也十分沉。
　　杨晔赶忙坐起身抱住了他，出了被窝的人浑身都还是烫的，脸上两片坨红，整个人病态怏怏的，他赶紧把人重新塞回了床上：“昨儿夜里定然是在院子里吹了太久的凉风才生病的，我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阿喜抓住杨晔的手：“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
　　“病不能拖着，听话，我一会儿就请大夫来。”
　　杨晔穿好衣服先去了老房子一趟，让杨成自己先做着糕点，随后他又到村头去，贾回春这个点还没起来，他扣了好几声院门才有人来开门，大清早被人扰了清梦自是不高兴的，但见到来者是杨晔后贾回春当即又换了副笑脸，早饭都没吃就领着药箱子跑了一趟。
　　阿喜邪风侵体，这几日又骤冷骤热的，稍加没注意就感染了风寒，杨晔把贾回春开的药给熬上，早饭迟来以后药也熬的差不多了，他把药汁倒进碗里，黑黢黢的一碗汁水闻起来就很是苦涩。
　　杨晔瞧见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儿的阿喜十分心疼，若是自己提醒着他加减衣服便不会惹了风寒。
　　“来、喝药了。”他坐在床沿边上，舀了一勺药吹吹喂到少年嘴里。
　　阿喜眉心一紧，喝了一勺后他舔了舔下唇不让杨晔继续喂药了，自己端过碗扬起脖子一口全灌了下去。
　　“一勺一勺喝，太、太苦了。”
　　杨晔无奈一笑，给小朋友擦了擦嘴角：“那要不要我给你化点糖水？”
　　阿喜抿唇：“嗯。”
　　杨晔揉了揉他的头发，生病的时候多喝些热水会好得快些，他间歇着给少年喝了两杯温热的水，随后又用被子盖严实，汗水出了烧也就退下去了。
　　热水喝多了的毛病就是容易上茅房，杨晔把人扶着进去，阿喜在门口就不让他搀着了。
　　“要是摔倒了怎么办？”杨晔不放手：“放心吧，我不会看你。”
　　阿喜见状着急：“不、不会，我没事。”
　　杨晔拗不过他，怕他太急赶不上，无奈之下还是让他自己进去了，他在门外守着注意动静。
　　说来两人虽然在一起挺久了，夜夜也睡在一起，不过为了自己不丧心病狂，他也只是搂着少年睡觉而已，今下他突然有些好奇，小哥儿的身体构造是什么样子的。
　　越想越远，思绪就有些关不住了。
　　阿喜回来时见人倚在门框上一动不动，他唤了一声都没答应，手肘戳了杨晔一下：“走、走了，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杨晔恍然回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有答话。
　　阿喜追问：“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不让他扶去茅房还生气了？
　　杨晔牵着人，不怀好意的轻笑了一声：“我在想什么时候和你生个孩子。”
　　阿喜目光顿了一瞬，继而眼睛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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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次日,杨晔去福禧斋以前带了一小盒果丹皮,他没急着去铺子里,而是先去凤香楼把小六叫了出来。
　　小六为人机灵，认识很多酒楼茶馆的小二，在他那个层次的人脉很广。
　　杨晔找到人把食盒递了过去，小六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两只手接过食盒：“杨先生你这是？”
　　“出了新品，带来让你尝尝。”
　　小六狡黠一笑，赶忙打开了食盒,果然是他没有瞧见过的糕点,当着杨晔的面儿他便尝了一块切碎的果丹皮：“这味儿好吃！”
　　“得，我要去开铺子了,近来生意不好,瞧着新做的些糕点生意能不能有起色。”
　　小六自是明白杨晔的意思：“先生放心，一定给您办妥。”
　　杨晔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新品还得靠宣传，若是客人不知道有新鲜的，自然也是不会往这边来。
　　小二们每日给客人端茶倒水，跟客人接触的时间还不少，三五几句话怎么都是搭得上的，很多消息县城的八卦都是从这些小二嘴里传出去的，可是不容小觑的一个群体。
　　事情办妥之后，他便放心的回去。杨成这会儿已经把铺子开了，阿喜在门口贴新品上市的图纸,上头还画了山楂糕的小图。
　　到了巳时，已经有客人开始来了，只不过这些客人还不知道上了新品，只是平日里都爱光顾的小丫鬟，瞧见贴在门口的告示这才询问起来。
　　杨成是知道这些挽着篮子的小丫鬟的，都是替家里的小姐办事儿，往往是花钱最大方的厉害的角色，只要随便挑上两句话头，这些小丫鬟们保管争着买不少，回去了之后一群小姐们又是攀比，生意便这样来了。
　　果不，今儿听说有新货，到了门口都争着抢着挤进铺子里。
　　杨晔还是出老招，没准备多少枣糕和果丹皮，紧压着数量，存心是要许多人买不到吊着人的胃口。
　　小六那边把新品和一些朋友分了之后，沾了杨晔的好，都在有意无意的跟客人吹嘘，倒是很快就有人闻声来了。
　　巳时四刻，铺子里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偏生这时候新品卖完了，客人嘟嚷声四起。
　　“各位不好意思，近来铺子里生意不怎么好，没准备多少新糕点，要是大会儿喜欢，尽可明日再来。”
　　第二日，客人一早来排队，还没到巳时新出的糕点就抢购完了，杨晔又换了一套新的说辞：“山楂糕制作工艺繁复，实在是做不了太多，各位还请见谅。”
　　来的晚些的客人几番无果，最后想提前订购，铺子里还不接山楂糕的预定，客人气的大骂，但是骂归骂，到底还是跑不脱提前来排队。
　　几日里，福禧斋的门口是开门前就排上了人，铺子不理，该卖多少山楂糕就是卖多少，一点也不多。
　　黄进到福禧斋来找杨晔，瞧见铺子外头的盛况，道：“也就你们福禧斋有这待遇，县城里哪家铺子能像你们这样折腾，现在是把人一品香气的跳脚，我回去也该和老爷说道说道你这铺子的经营之道，指不定能把醉霄楼给气走。”
　　杨晔笑道：“福禧斋就是小本经营，哪里能跟大酒楼笔，你可别折煞我了。”
　　“我可是实话实说，糕点铺子的生意好，腰包鼓的快。”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黄进这才说道正事儿，庞展中要去省城见些生意上的朋友，每次这一出门是少不了带礼的，他们的腐竹自然是备了，只不过礼品过于单薄，还得多准备些稀奇的。
　　这朝庞展中让他过来订购一批糕点，准备要带去省城。
　　“不知杨先生能不能行个方便也准备些山楂糕和果丹皮。”
　　他是知道现下福禧斋规矩的，怕坏了人家规矩，只得先探探口风。
　　杨晔道：“客气什么，你照顾福禧斋的生意，没道理让你大清早过来排队。”
　　黄进也高兴，但凡他们家来福禧斋买东西，每回杨晔都是挑着新鲜出炉的给，三次来有两次都是优惠的，县城里能交上这么个朋友谁能不舒心。
　　“行，我晚些时候让小六把礼盒送过来，还得劳烦阿喜帮忙，我可是知道他很会装点。”
　　阿喜早瞧见黄进来了，从铺子里拿了些山楂糕和果丹皮装着，正欲拿去送给黄进，这朝恰巧听见两人的谈话。
　　“听到了吗，黄管事让你帮忙呢。”
　　阿喜杏眼微睁：“黄、黄管事要把糕点送给什么人，方便还请和列糕点的单子一并送来，到时候也、也好分类装点。”
　　黄进些微讶异，他和阿喜有过数面之缘，现下也算是熟人了，只是极少听阿喜说话，这还是第一回 听见说这么长的话。
　　杨晔也有些意外阿喜会说话，他知道阿喜在外人面前都是相对沉默的存在，除了应声和简单的回答之外，实属少见这般。
　　他侧身同黄进道：“阿喜说话有些不方便，平日里也不喜欢说话，只有对熟悉了的人才说，黄管事可莫要见怪。”
　　“无事、无事。”黄进大大方方对阿喜道：“我会写好让小六送过来的，还要麻烦费心了。”
　　阿喜轻笑了一下，把准备好的新品递给黄进：“这、这是铺子的新品，管事带些回去尝尝。”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听说有些客人好几天都没买到，他这一来人就送，恐怕少有人有这么大的面子。
　　黄进走的时候步子都有些飘。
　　杨晔拉着阿喜的手去院子里，阿喜道：“阿晔可、可有觉得我这样薄了你的面儿？”
　　“说的什么胡话，我高兴你这样。大大方方的，又会为人处世。”
　　杨晔觉着福禧斋确实没白开，阿喜在里头待久了，性子明显外向了些，他实属感到欣慰。
　　阿喜受到夸奖心中雀跃，他道：“那还是阿晔做的好，我、我耳濡目染。”
　　杨晔眉心微微一紧，转而笑道：“越发是会说了，晚上等小六把礼盒送过来，我们一起装糕点，你也把手艺教教我。”
　　晚间，福禧斋打烊以后小六送了七个上好的礼盒过来，杨晔和阿喜留在铺子里住，就是准备晚上给包装糕点。
　　铺子里还剩些些零碎的糕点，像是来时不小心撞碎的，时间久了没有卖出去的，杨晔装了些拿给小六，先前宣传的事情办的不错，全当是酬谢了。
　　小六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得这些碎糕点已经欢喜的很了，直呼跟杨晔办事儿好，让杨晔以后还有这类差事儿尽管找他。
　　黄昏余晖撒了半条青石板街，余光不带热度，小街巷里妇人长声短声的呼喊着孩子回家吃饭，阿喜在门口扫地，直起腰板温黄的晚霞给少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杨晔心下一动，他上前从身后抱住少年。
　　“干、干嘛，街上有人呢！”
　　杨晔置若罔闻：“小朋友，晚上想吃什么？”
　　阿喜想了想，道：“上次的羊肉粉倒是很好吃，不、不过今儿不想下馆子，不如吃、吃饺子吧。”
　　杨晔眉毛一扬，家里开了铺子以后他都有些时候没有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了，阿喜一提，他倒是觉得很合乎心意：“好，那咱们一起出去买点肉和料。”
　　“嗯！”阿喜眼睛一弯。
　　两人先去肉市买了二两五花肉和一些韭菜，又买了葱姜蒜，回头去米面铺子里买面粉，他们平时做糕点都在这家铺子拿的，算是老主顾了，这回去买少量的精面老板也用十分优惠的价格拿给他们。
　　回到铺子里，杨晔和面碾皮儿，阿喜则负责洗菜切料剁馅儿，县城里小屋子不如乡下的宽敞，几个调头就得撞在一起，准备好面皮和馅儿后，两人把东西搬去了院子里。
　　挨着坐在桌前一同往面皮儿里塞馅儿，浑圆的饺子一个个摆在筲箕里，自家包的饺子舍得放馅儿，不像馆子里的一丁点儿馅儿，个个饱满，十分好瞧喜人。
　　像包饺子这种欢喜的家庭型活动，杨晔以前从来没参加过，曾今过年的时候邻居觉得他年纪小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除夕夜总是会送些过来，后来父母出事，邻居便再也没送过了。
　　他正在出神，指尖忽然一暖，他的指甲盖被按着，灵巧的手指把他的手操控着：“要、要像这样捏紧一点，再往两边聚拢按一下，煮的时候才、才不会散开。”
　　阿喜头发上有皂角的味道，很是清新，凑上前去教杨晔包饺子，脑袋就在杨晔的下巴上，他半天没听见答话，复又问道：“知、知道了吗？”
　　杨晔还是没答话，阿喜转过头去，只见书生眼神深深，忽然收紧了胳膊把他抱到了腿上。
　　阿喜吓了一跳，他睫毛颤了颤：“干嘛！不好好包饺子。”
　　杨晔搂着人，在小朋友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教我，我就会了。”
　　阿喜手上有面粉，怕把衣服弄脏了，只得用手肘推人：“别闹了。”
　　“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才、才不要。”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杨晔站起身时一身面粉，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阵阵刺痛，八成是秃噜皮了，没想到温顺的小兔子也有獠牙，而且还很厉害：“你还真下得了嘴，现在破相了怎么办？”
　　阿喜气鼓鼓道：“谁、谁让你不正经的。”
　　话毕端着装了饺子的筲箕扭身进了小厨房，余下杨晔一人在院子里龇牙咧嘴。
　　这阵子都在围着铺子的事情打转，不知不觉竟到了放榜的日子。
　　放榜当天那叫一个热闹，极早便有人在红榜张贴的地方蹲着，就为了一眼瞧见红榜，这些多是公子家的小厮，或者是收了银钱前来看榜的小二，晚些时候书生极其家属一窝蜂涌过去，脚踩着脚，挤来挤去，就是衙役训斥也不管用，索性没人管。
　　当然也有些考生不敢去看红榜，生怕结果不是自己能接受的，就等着别人传消息过来。
　　其实杨晔也不想去人挤人，若是中了的话自会有人官府的人来报喜，但阿喜却没有他沉得住气，一大早就拉着他赶过去，虽然起的也是极早，但到了现场显然也是去晚了，杨晔怕别人踩着阿喜，护着他往边缘走：“不急，前面的看完了就走了。”
　　阿喜垫着脚跳了两下，看着一堆脑袋，很是泄气自己怎么是个小矮个儿。
　　杨晔忍不住笑道：“你就这么想知道结果？”
　　“辛苦了那么些日子，自、自然是想的。”
　　“那我要是没考中当如何？”
　　阿喜顿了顿道：“我、我不是在乎你的功名利禄。”
　　“快、快让开些！”人群忽然一阵骚乱，杨晔连忙把阿喜搂到自己身前，眼见着人群让开一条道，两个男子半搀半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出来。
　　“郑童生考了大半辈子院试，这回总算是中了个秀才，天大的喜事儿啊，可别就是高兴过头了，身上出了毛病。”
　　几十年执着于一件事儿，一朝美梦成真，着实让人难以自持。
　　老童生被送走了以后，人群又恢复如初，显然是对这种事儿已经见怪不怪。
　　“杨先生！杨先生！”
　　阿喜听见呼喊声，从杨晔的怀里探出脑袋，扭头望着人群，只见小六又跳又挥手的从里头往外挤，等人出来时已是满头大汗，杨晔瞧他手里还提着个铜锣。
　　“你这是.......”
　　杨晔的话还没问完，小六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喊了一声：“杨、杨先生，第、第二名啊！”
　　阿喜杏眸载光：“第、第二？”
　　小六十分肯定的重重点头：“红榜上写着，杨晔，第二！”
　　杨晔也露出了笑容：“像个猴儿一样窜出来，就特地来凑热闹？”
　　小六聚了聚手中的铜锣：“今儿我不当值，特地早早来看榜，在官府前给中了秀才的考生报喜，能讨些喜钱呢！”
　　杨晔笑道：“就属你机灵，你识的字？”
　　“先生可小瞧了我，早些年我守在学堂门外听过夫子讲课，红榜上的字还是认得的，就是家里穷苦，不然也送我去读书了。”
　　阿喜扯了扯杨晔的衣角：“别、别光顾着说了，还、还不给赏钱。”
　　小六闻言赶忙摆手：“我不是要收先生的赏钱的，只是想给您报声喜。”
　　杨晔还是从身上掏出了一串钱抛给小六：“图个喜气，再说我夫郎都发话了，岂有不给的道理，你快去报喜吧，待会儿官府的人出发了。”
　　小六捧着一串铜钱，沉甸甸的得有几十枚，嘴都要裂到耳根子了，若是人人都能像杨晔这么大方，那今儿报喜恐怕都能赚足一个月的工钱，他连连恭喜了杨晔几声，道谢之后提着铜锣疯跑。
　　跑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倒了回来：“先生可认识温寒？我那些小二朋友都没打听到他在哪个客栈。”
　　杨晔眉心一紧：“他是什么成绩？”
　　“他是案首，就在先生前面一个。”
　　杨晔展颜一笑：“他住在村里，没在县城，要是赶来也很晚了。”
　　“那可有些可惜了。”
　　小六跑走后，杨晔对阿喜道：“温寒要是知道自己是院试案首，现下成了小三元，定然很高兴。”
　　不负所托，自然是大喜事儿，他果然没有看错温寒。
　　阿喜任凭杨晔拉着，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阿晔眼光好，咱们也、也快些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大哥他们吧。”
　　秀才也分为三个等级，成绩最好的一类称为廪生，公家会按月发放粮食，第二类是增生，没有粮食供给，至于第三类就是最末等的附生了，其中前两者都是有名额限制的。
　　往后考生报名考试杨晔便有资格作保，也能被请茶送礼了，这可是许多人求不来的荣誉。
　　像那昏倒的老童生，考了大半辈子才算是考中，杨晔十九的年纪考中已经很不错了，虽比不得那些十一二岁就中秀才的小天才，但毕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这样的小天才一般都是家世背景强劲，从小就跟着父母一辈耳濡目染的，哪里是一些乡野小县城的书生能比的。
　　两口子高高兴兴的回去，不料到云街便远远瞧见官府的人去报喜了，现正在门口等着。
　　两人赶紧过去。
　　杨成急惶惶的迎了上去：“可让官老爷们好等，快、快。”
　　“杨兄，等等我！”
　　忽然间两边都在喊，杨晔只得先回头，竟是温寒过来了，瞧见气合不拢的嘴，他猜人肯定也是看了榜过来的。
　　官府的人道：“哟，这下还省的多跑一趟。”
　　温寒略微尴尬，他知道官府的人会报喜，到时候少不了打赏，这朝赶着过来找杨晔，就是想借点钱解一下燃眉之急，现在倒好，撞一堆了。
　　官府的人给两人一并道了喜，一个案首，一个第二，没成想还相熟，他们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喜事儿，第二又是福禧斋的老板，少不了打赏的钱，至于这小三元，看起来就有些寒酸了。
　　“辛苦官爷跑一趟，我们哥俩一点心意。”
　　各自心下都在打着小九九，杨晔眼明心亮，怎会不知道这些人想什么，脸上挂笑给为首的人塞了一包银子，别人也看不见是多少，不过官府的人精儿们收礼收惯了，一颠重量便知道个大概，笑容顿时更加明朗。
　　“得，两位秀才有心了，现下中了秀才就能到县城里学堂去学习，中举的几率可大着咧，这朝我们还要走下一处，就不多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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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这回院试杨晔所在的永东府总共录取了七十名秀才,文阳县只中了七名秀才,比起外县数量不多,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案首和第二名都在文阳县，倒是以此弥补了人数上的短缺。
　　杨晔和温寒名次靠前，本可在府城的府学就读，但是毕竟路途遥远,来去也不便，最后两人讨论之下都留在了县城的县学就学。
　　县学是县城里的府衙开办的学堂，算是公办的学校,不似县城里其余私人兴办的学校,一般学子是没有机会进的，待遇和资源都要好很多,虽不如府学,但到底还是比一般学堂好。
　　“杨兄，幸而今日你在替我打赏了官府的人，不然我又得闹笑话，钱算我借用的，来日必当还给杨兄。”
　　杨晔道：“客气什么，往后科考的日子还长，你我还得帮扶着。”
　　在福禧斋用过午饭后，杨晔又包了十两银子给温寒：“既然要借，左右多借些去，这阵子必然少不了花钱的地方。”
　　现下中了秀才是高兴事儿，但是往往是不能自家高兴的,必定会有许多人来道谢，到时候少不了置办东西摆席吃饭，再者县学还要举办簪花宴，算是县里这届秀才会面，再者拜见县学里的夫子，大家初次见面，总得打扮体面些，虽说不必要穿的如何富贵，到底也不能穿打着补丁的衣裳去，教人看清是一回事，也显得不够重视这场宴会。
　　温寒也是深知这些道理的，杨晔处处把事情想的妥帖，又照顾他的面子，心下不由得暖流阵阵，眼睛一片温热，杨晔比他长几岁，他在家中无兄无姊妹，独子一枚，现下受到杨晔帮扶，就如同受到兄弟帮助一般，他暗暗发誓，若是将来有飞黄腾达之时，必然不忘杨晔之恩，若是能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毅当鞍前马后。
　　“我知道县城里一处布装，老板与我相熟，你要是在那儿去做一身衣裳，报上我的名字，老板会给你优惠的。”
　　温寒再次谢过，时间也不早了，他也急着回去给母亲报喜，便没再多留。
　　今日为了来看杨晔的成绩，连吴永兰也抱着孩子来县城里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全家人都陷入精神气儿里，红光满面的，到了下午啊，杨成径直给铺子里所有的糕点都降了一文钱，一时间来抢购糕点的客人极多。
　　降价糕点好卖，一家人早早的打了烊，去市场上购买了不少肉和菜，周师傅的牛车正好拉了杨家一家人，回到村儿里已经是酉时时分了，经过一天的发酵，村里早知道杨晔中了秀才的事情，还是廪生，见着一家人从县城里回来，好些村民丢了锄头就去道喜。
　　杨成和吴永兰成的笑容就没从脸上放下过，一一邀请着道喜的村民明儿到家里吃饭，倒是杨晔稳重的多，没表现出喜难自持的神情来。
　　村民们瞧着他们买的东西多，好些都帮着往杨家搬，原是想搭把手的阿喜最后什么也没拿到，既高兴又无奈的抱着小湘走。
　　“杨秀才就是出息，现下中了秀才，往后再中了举人，那咱们村可也出了个官老爷了。”
　　“杨秀才品貌好，德行高，做了生意也不忘咱们村。”
　　这事儿是说杨晔收购他们的木薯和枣子的事儿，这项活计倒是让村民除了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外又多了些收入，心里是真心谢着杨家的，同是做生意的，那梅家没让村民们沾着点好，梅家就是请别的村子的人帮忙割猪草也不肯找本村的人。
　　大伙儿改嘴改的快，一口一口秀才，阿喜听得笑眼眯起，连小湘也咯咯笑了起来。
　　“抱累了没，我来抱一会儿。”
　　杨晔见叔侄俩笑的欢，也想去凑凑热闹。
　　村民笑道：“也该让小孩子沾沾福气，往后小湘也嫁个读书人享福，杨秀才也沾些孩子缘儿，往后生一堆大胖小子。”
　　男人被打趣这些话倒是没什么，却是闹得阿喜脸红，杨晔一手抱着小侄女儿，还得空出一只手来牵着他们家害羞的小朋友。
　　病刚好些的张釉从贾回春那儿去拿药，人刚到就瞧见贾家夫妻俩关上院门要出去，张釉连忙叫住人：“贾大夫，等等，我要拿药。”
　　“张釉啊，前面的药吃完了？”
　　“贾大夫妙手回春，用了几剂您开的药，我的身体好多了。”
　　贾回春被马屁拍的乐呵呵的，一旁的媳妇儿戳了他一肘子：“赶紧去把药开了，咱们还赶着去跟杨秀才道喜呢。”
　　张釉微微错愕：“杨秀才？”
　　贾回春媳妇儿一脸惊疑：“是啊!难道你还不知道？人杨秀才还是这次院试的第二名呢，往后可就是廪生了，这朝儿可热闹着呢，好些村民都去道喜了。”
　　张釉觉着有些喘不上气，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廪生，他曾今读书写字，抄写经书，做出好诗句时，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中秀才，考个廪生，吃朝廷发下的米粮，受人尊敬，让考生好言好语请求参保........
　　这朝美梦却是让别人给实现了，他本以为从一连串的打击里缓过了神儿来，现下才知道，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若是当初没有鬼迷心窍，踏踏实实读书，就是一次不中，凭借着努力，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万般皆是命，大抵是如此了，此生他和杨晔再是没有能够比拟的地方了。
　　贾回春拿药出来见张釉脸色惨白，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就你嘴多！”
　　“我说的是实情！”妇人不耐烦道：“张釉你快些拿着药回去吧，瞧你身子不大舒服的模样，记得可要叫你爹来结药钱，若不是张大财在村里人品还不错，我们也是不赊账的。”
　　张釉连一声谢也没说，提着药包趔趄着往回走。
　　“你跟他说道这些干什么，张家人怕是有心瞒着他的。”
　　妇人嘀咕道：“你傻啊，他要是又给气病了还得往咱们这儿花钱，反正气着身子是自己的，我又没说假话，更没说他不是啊。”
　　贾回春捻了捻胡子：“也是这个道理。”
　　当天杨家忙到了夜里，闻风来道喜的村民络绎不绝，天黑下去了才算没人来了，大伙儿也松了口气。
　　阿喜围了块围裙，端了条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剥蒜折葱，明日村民们中午要来吃饭，得提前把做菜的料准备好，怕到时候赶不及。
　　杨晔送走最后的几个村民以后，进屋去拿了自己脱下的长衣披在阿喜身上，他把手覆在阿喜的手背上，摸了摸少年的指尖，少年天生暖呼呼的，就是在外头吹了会儿凉风身体也不是凉的。
　　但他却是怕了，到底是个小哥儿，细皮嫩肉的，身子骨儿也不似男人，稍不注意就生病了，他可不敢大意了：“去灶下剥吧，待会儿大哥要杀鸡鸭，烧点热水，也暖和。”
　　阿喜拢了拢身上的外衣，杨晔帮少年把筲箕端到了灶下。
　　在县城里买了两只鸡，三只鸭，五斤左右的猪肉，明儿鸡炖干笋，鸭炒泡菜，预计有六七桌人，完全摆的开了，毕竟这也不是做什么大席面儿，再者家里还有腊肉，地里摘些菜，已经挺丰富。
　　鸡血鸭血放了血镇着，吴永兰把小湘哄睡下以后也帮着把鸡杂和鸭杂理了出来，又把锅烧辣了把猪皮烙上几遍，将没剃干净的猪毛处理干净。
　　四个人没一个闲着的，也是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算草草处理好。
　　杨成拍了拍手，插着腰看着灶房里的肉菜，对杨晔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两口子早些回家吧，剩下我跟你们大嫂收拾，明儿你们再早些过来。”
　　“好。”杨晔瞧了一眼坐在灶下的阿喜，在暖烘烘的灶下烤着，眼睛都有些虚糊了，俨然是困倦的很了，也不怪他犯困，今儿一大早就起来赶着去看榜，又忙碌了一天，这个点儿还在外头。
　　今儿月色好，也不用打火把都能看见回去，反正也就那么刻把钟的路程，索性就不烧火把带了。
　　杨晔牵着少年走：“困了？”
　　阿喜声音软软的，拖得有点长：“没有。”
　　杨晔站定：“来，夫君背你回家。”
　　阿喜睁大眼睛看看月色的下的杨晔，月光柔和，人更柔和，他当然也是想杨晔背他的，能被自己夫君背的人可不多，可他又哪里好意思应承，答应了不就是承认他犯懒发困了吗。
　　杨晔见少年迟迟不动，无奈之下只好一把抱起人，像抱小孩子一样把他抱到石墩上，转身把人背了起来：“好像长重了些。”
　　阿喜胳膊垂在杨晔的胸前，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才、才没有，是长高了。”
　　“是长高了些，以前都还没有到我肩膀的，现在都齐我肩了。”杨晔轻笑：“也不能光长高，还得身体长好一些，吃那么多甜食，也不见得长胖，你这是都吃哪儿了？”
　　“就、就是吃不胖我也没办法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月亮静悄悄的，杨晔道：“快到家了。”
　　这回隔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人答话，他偏头看了一眼，少年睫毛轻颤，竟偏着脸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的早吧，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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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二日从辰时起陆续就有村民过来帮忙了,来的村民都会带些时下的瓜果蔬菜,当然也是少不了鸡蛋的。
　　大伙儿喜气洋洋的,来帮忙的妇人都自带了围裙，主人家把要做的菜拿出来，她们便自个儿忙开了，一团妇人围在一起,又少不了村里的长短，热闹都是从她们的说话声给撑起的。
　　许秋荷跟邢槐来的比本村的村民晚一些，两口子带了一大块山羊肉过来,村民们瞧着都眼馋的很,也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瞧见上桌，这山羊肉可比猪肉贵,好些人都还没吃过,能不想尝尝嘛，大伙儿正猜测着，就见杨晔把羊肉转手拿给洗肉的村民处理了，大伙儿的谈论声顿时又热闹了许多。
　　“杨家就是大方，那么大块的山羊肉，拿去卖怎么也有几百文，放着自己吃也得吃好久。”
　　“嗨，我听说邢槐时常送些东西过来，估计是常有吃到。”
　　“猎户就是好，不过还是杨秀才会为人处世，不然阿喜娘家人走得也不会那么勤,还是改嫁的咧。”
　　有妇人道：“我男人说杨秀才先前在酒楼做账房，给邢猎户介绍了差事儿，这关系近也是来来往往帮扶得来的。”
　　“现下杨家是好噢，生意做的是有声有色的，瞧杨晔这派头，指不定往后要当官老爷咧！”
　　妇人们齐齐笑道，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抬起头四处瞅自家的哥儿丫头来了没，这来能来杨家晃晃就是机会，万一让杨晔瞧上眼了，以后不就是享福的命嘛。
　　阿喜命好早早嫁给了杨晔，眼见着秀才待他也好，八成是杨晔感激他从落魄的时候就跟着他，不过两人成亲这么久还没有孩子，只怕是下不了蛋的铁公鸡，感情是再好，那也耐不住无后的矛盾。
　　梅小芝原是最有可能进杨家门的，可惜没那福气，上县城给老头子做小妾了，这下去了最大劲敌，那不是把机会都留给村里人了吗。
　　待到午时，阿喜把碗筷摆好，来吃饭的村民是越发多了，他眼儿也明亮，今儿来的哥儿姑娘是尤其的多，个个还收拾打扮的干净体面，有的甚至还擦上了胭脂，村里哪户人家摆席有过这般盛况，心里怎么能不明白。
　　虽然平日在福禧斋也不乏有年轻小姑娘小哥儿找杨晔攀谈，但是县城里的姑娘家里总是教的好，在外头都是很矜持的，就算是心里有意思，知道他在身旁，便也不会多做些失礼的行动来，可村里却是不一样了，就是知道做小也要上赶着来。
　　搽脂抹粉的围着杨晔，分明道过喜了还不愿走开，他抱着装筷子的篓子心下很是吃味，但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敢表现出来扫了杨晔的面子。
　　“阿喜，来。”
　　许秋荷从灶房出来便瞧见了神色恹恹的阿喜，她把人唤到了自己身前。
　　“婶子，怎、怎么了？”
　　许秋荷摸了摸阿喜的头发，扶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小声道：“婶子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男人有名有家底后啊，身边总是会绕着很多花花草草的，这不正是证明他足够好吗。”
　　当初把阿喜嫁给杨晔，觉着他声名狼藉阿喜会吃苦，可是后来人又并非如此，一步步越来越好，她才算是安心了，没成想这太好了也不行，又得担心阿喜，左右都是个愁字。
　　阿喜没想要婶子为他担心，轻声道：“我、我都明白。”
　　“与其忧愁，不如自己也想想办法，杨晔现在心思定然都是在你身上的，你只要抓住他的心，他便没有心思去瞧别的人了。”许秋荷遂又掩着嘴伏在阿喜耳边细声说了几句。
　　阿喜脸一红，惊恍的瞧了瞧有没有人注意他们俩：“婶子！我、我不会......”
　　许秋荷嗔怒的在阿喜后脑勺上虚拍了一巴掌：“傻孩子，什么会不会的，刀尖儿没落在脚背上，没逼着你就舍不下脸面，以后要是杨晔有了别人，看你往哪儿哭去。”
　　阿喜垂下头，样子有些委屈。
　　“快点，开吃饭了，你这怎么了这是？”杨晔进灶房，看见阿喜耷拉着头，把他拉到自己身旁来：“可是饿了？”
　　阿喜摇了摇头：“没有。”
　　“行，你们先出去吃饭，我们拾掇拾掇就来。”
　　杨晔牵着阿喜出去，主人家是要坐一桌的，在最显眼的位置，主人家招呼客人们坐下后，自己再坐，席也就开始了。
　　村里的小哥儿姑娘们巴不得都离杨晔的桌子近一些，挤着脑袋往旁边的两桌坐，结果没被杨晔多瞧两眼，倒是看见了宽大袖袍下杨晔拉着阿喜的手，平日里大家也没怎么注意看阿喜，这朝清楚仔细的看着了，殊不知阿喜有一张俗人比不得的脸，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竟然相配的很。
　　杨家的日子好了，虽不见阿喜穿的多么鲜亮，可近了便能瞧见人暗色的衣裳料子好，又服帖，哪里像他们衣服的料子，再怎么鲜亮也改变不了粗糙的本质，白折腾大半天，现下坐在这儿全然是衬托阿喜去了。
　　不过大家心里倒是越发向往起杨家的日子来，谁不想有个秀才夫君，顿顿吃好，日日穿好衣裳呢。
　　阿喜注意到两边的人都在打量他和杨晔，跟吃了颗没裹糖衣又没成熟的山楂一样。酸归酸，他还是打直了腰板儿，不能输了气势，杨晔招呼客人说致辞，他便脸上带笑大方得体。
　　殊不知现在是两厢你酸着了我，我酸着了你。
　　乡宴吃的一般都挺久的，桌上肉菜颇多，村民们应接不暇，筷子伸得也勤快，若是换做寻常人家，哪里禁得住这样吃，特别是那盆羊肉汤，腥臊味儿处理的好，就是那不喜吃羊肉的也能伸上两次筷子。
　　下午些时候乡宴散去，又是一番收拾，杨成见家里的菜肉还剩下不少，这阵儿天气也还大，存放的不久，他便做主把一些肉菜端给了余下帮着洗碗收拾的妇人。
　　独还剩下些鸭肉和羊肉，留了邢槐两口子把夜饭吃了再走。
　　下午家里拾掇干净了都闲着，大伙儿便坐在院子里说着话儿打发时间，待会儿吃个早夜饭。
　　睡足了午觉的小湘很活泼，两个女人在教小孩子走路。
　　“小湘长的可真快，这身体比一般孩子也健壮好些，我看着这小丫头伶俐的很，讨人喜欢，就不知我肚子里这个了。”
　　阿喜眼睛一亮，又带着些错愕：“婶、婶子有小宝宝了？”
　　许秋荷颇不好意思，敛眸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
　　“婶子怎、怎么也不早些告诉我！”
　　“我这也是才知道的，上午都在忙着，就想缓着下午告诉你。”
　　吴永兰笑道：“这下可又是一桩喜事了！往后两个孩子能作伴儿，瞧瞧阿喜，怎么了，怕你婶子有了孩子以后就不关切你了？”
　　阿喜连忙道：“我、我没有，婶子有宝宝了我很高兴。”
　　边上的几个男人听他们说话，杨成笑着道：“也不知你家那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邢槐瞧了眼许秋荷，总是虎着一张脸的冷硬汉子也多了抹柔和：“男孩儿女孩儿都好。”
　　邢家就他一人，跟许秋荷在一起前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现下有了孩子，往后家里必定又热闹许多，不论是男孩儿女孩儿他都一样疼爱。
　　杨晔打趣道：“两个孩子年纪相仿，若要是个男孩儿，定下个娃娃亲岂不是更好。”
　　他随意说上那么一句，没成想杨成和邢槐还真有那么个意思，竟然还就着话头说了起来。
　　瞧着有了孩子的两户说的热闹，他倒是插不上话了，索性就让他们谈，喊了阿喜一同去把饭菜热热，待会儿好早些吃了回去。
　　明日县学里有簪花宴，少不得又是大半天的应酬，中个秀才又是打赏又是宴请，细细盘算下来开销是真不小，好在是个廪生，每个月能得些银子和粮食，堪堪回些本，不然可真不是一般家境能开销的起的。
　　回家后两口子早早的便歇下了，杨晔枕着手臂同阿喜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睡意上来，他竟睡着了。
　　阿喜说了两声话后见也没人应，他坐起身看着帐子里安睡的杨晔，轻轻唤了一声，回答他的是平缓的呼吸声。
　　他瞧着杨晔的睡颜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轻手轻脚的从他身旁翻了过去，摸着黑把他的针线篓子端起了以前睡的那间小屋子。
　　今儿婶子的话他本无意于去做的，可是后来听闻婶子和邢叔也有了宝宝，婶子这么多年没有孩子，现在求子得子，他高兴之余不免又觉得婶子的话有道理，不能说杨晔心里有他便过着高枕无忧的日子，他也得自己努力一些才好，这样才能更好的留住杨晔的心。
　　他点了烛火，剪了一块上好的红布出来，羞臊便羞臊吧，总归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杨晔应当也不会笑话他的。
　　在小房间里待了半个多时辰，他才吹了灯火回到屋里去，杨晔睡意昏沉，翻身摸到睡在自个儿身旁的人，嘀咕了句：“身上怎么凉的？”
　　“我、我刚刚起夜来。”
　　“嗯，好好睡觉了。”
　　阿喜朝杨晔怀里钻了钻，将侧脸贴在他的胸前。
　　今年县学里的簪花宴举办的很是隆重，温寒给文阳县城里争了光，府城下好几个县，案首出在了他们县城自然是面上有光的。
　　县老爷为了这场簪花宴可是费了心思的，宴会上的糕点还是从他们福禧斋里买的，就是为了表示县老爷的重视。
　　杨晔去的稍稍有些晚，虽也是准时，但是比起早早就到的书生们，可显得有些姗姗来迟了，他又是第二名，被小童引进门时不免有些瞩目了。
　　温寒难得早一回，早被其余的秀才包围期间，讨教本次考试题的见解，瞧着秀才们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的模样，想来是温寒的见解让其耳目一新。
　　“杨兄，你可算来了！”
　　有了银子，温寒便往杨晔介绍的布装做了身衣裳，那老板听了杨晔的名讳果真是热情，挑了件时新的布匹为他裁了衣，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衣料子虽说不上多好，但是换下补丁衣裳，顿时也让他焕然一新，现下又用功名加身，谁还敢瞧不起他。
　　这朝来了簪花宴，秀才们对他是众星拱月，他哪里受过这待遇，一直紧绷着跟弦儿，一言一行都谨慎着，只怕不注意闹出笑话或是得罪了人。
　　抬眼瞧见杨晔来了，可算是松了口气，赶忙迎了上去。
　　杨晔笑道：“今日你可来的早。”
　　温寒小声道：“可不敢来晚了，只怕惹人笑话，倒是杨兄不论院试还是来簪花宴，总是不紧不慢的，大家都拘着，生怕做错说错到时候给县老爷留下不好的印象，偏生就你跟个没事人一般。”
　　“那可不尽然，你瞧着坐在假山旁独自喝茶的人不也悠然自得的很嘛。”
　　温寒循着杨晔的声音瞧过去，假山旁还真有一位书生，但与其说是书生，倒不如说是个尊容享贵的公子，身旁还有小厮伺候着，哪里像是他们这些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书生，战战兢兢的，难怪一个人在那儿喝茶吃点心也不来和大家打招呼。
　　他方才光顾着和其余秀才讲考题去了，竟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在。
　　“想必这就是另一位廪生了，听说这回院试我们文阳县总归七个人中秀才，其中有三名廪生，你我两个名额，方才都没听其余的秀才说他们是廪生，我还正讶异是谁，没成想人一直在那儿坐着呢。”
　　温寒话音刚落，一声爽朗的笑声吸引了众秀才的注意力，县老爷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
　　“大家不必拘礼，你们可都是咱文阳县的英才，往后还得靠你们撑起文阳县的门面。”
　　简单的一番客套话之后，新进秀才被领着去拜孔子，走了一套流程，这才回到宴厅里去饮酒吃饭，少不了又是作诗填词秀才艺，这正是秀才们大放异彩的时候。
　　温寒便就着今日的宴会现场作诗一首，席间的秀才一阵喝彩，县太爷也抚着胡须大赞。
　　杨晔不擅诗词，也不想做出什么惊艳四座的东西来，他无意于在宴会上占风头，干脆提了几个字，既不折损府城第二名的荣誉，也不过分张扬，不温不火正好。
　　他的字虽不如名师大家的字迹，但好在备考的日子里练习用功，自有了些风骨，秀才们的字往往是有形而无神，这个年纪里的秀才很难办到风骨二字，其余秀才们一品杨晔的字，忍不住又是一顿夸赞。
　　“不愧是案首和咱们府城的第二名，才艺果真是出众。”
　　接着整个宴上都是些诗词文章，两人开了头，后面的却是难以超越，但即使做得不好也没人说穿，尽是鼓舞恭维着，杨晔颇感无趣，倒是最后那位公子别出心裁画了一副假山图还别有些趣味。
　　县太爷举着画看，称赞道：“李公子的画作果然名不虚传，这假山画的栩栩如生，宛如庭院里的那座假山被原封不动的搬进画作里了一般。”
　　能被县太爷这般青睐，众书生很是期待，画被传阅下来，杨晔也瞧了瞧，是写实画，时间有限，虽有些潦草，但若不细看，还是极其好的，他也不由得高看这李公子一眼。
　　抬头间，竟恰巧碰上李橙也看向这边，两人目光相接，打量与考究不过一瞬，李橙摇开折扇，风度翩翩，冲杨晔淡然一笑。
　　翩翩佳公子的姿态尽显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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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簪花宴举行的顺利又乏味,来来回回折腾了得有两个多时辰,宴会结束的时候秀才们却还有些意犹未尽,杨晔可是早想走了。
　　回到福禧斋，今儿店里就只有大哥夫妻俩，许秋荷现在有了孩子，月份虽然还小,但是两夫妻都是头一次有孩子，很是小心，左右邢家的条件还不错,邢槐便让许秋荷回去养胎了。
　　今儿阿喜带着小湘去了许秋荷那儿,没有上铺子来。
　　杨晔晚上要请黄进庞展中等县城里的人吃饭，现下村里在走动,县城里的人情也得走动着,中了秀才过了村里的宴，少不了还得请县城里的人，没有阿喜在，他也便只能一人去凤香楼定一桌酒席。
　　杨成问了几句簪花宴的事后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剩下些糕点你带过去，我跟你嫂子也好早些打烊走，晚饭吃了以后天定然是黑了，你也不用赶着回去，今晚上就在铺子里住，回去我接小湘的时候会跟阿喜说道一声。”
　　“这样也好。大哥记得让阿喜关好门窗。”
　　交代完杨晔带着糕点先去了凤香楼。
　　一场晚饭下来又是一个多时辰，饭菜没动上两下,到是酒水把肚子给灌了个饱。
　　夜里无事，吃喝完也没了别的应酬，大家高兴便多喝了一些，后头庞展中出雅间都是黄进搀着出去的。
　　杨晔跟杨成还有邢槐喝惯了，乡下汉子喝酒猛烈，不像县城里的人斯文着一杯杯来，人是直接海碗来干，多跟着喝上那么几次，醉上那么两回，他的酒量不起来也难。晚宴上虽然被轮番敬了好几轮酒，但实际也没多大影响。
　　他装着醉了酒的模样，出了凤香楼却没多大事。
　　回到铺子，天已经黑了，四下黑黢黢一片，习惯了暖光热水等着他的家，一下子变成了这般模样，心里空的跟无人的街一般。
　　往日里只觉得阿喜很好对他很重要，现下才知道他对自己的重要程度。
　　折腾一番洗漱完后，他把今天收到的礼品都打开瞧了瞧，村里的乡亲都是送些鸡蛋瓜果蔬菜，自家里有的东西，县城里送的东西便都是些好的布匹，配饰，家里的摆件什么的，出手都挺大方，乡亲们送的东西自是没法比，但是各有各的情义在，他觉得都好。
　　他挑出里两匹布自己留下，准备自己和阿喜一人做上一身衣服，剩下的给杨成夫妻俩，现在两人在县城里做生意，福禧斋也算的上是有档次的糕点铺子，老板总不能寒碜了，自己虽觉得没什么，县城里势力的人可多了去里。
　　整理好礼品，他今儿也不打算看书了，时辰虽然尚早，但应酬了一天也实在疲乏，他刚躺到床上，屋外却一声闷雷响起，声音不大，但他还是一屁股坐了起来。
　　阿喜有些害怕打雷，夏日里雷雨多，天气再热都要抱着他，现下一个人在家里岂不是很害怕。
　　他起身推开窗，屋外黑洞洞的，十分平静，像是压根儿没有响过雷一样，到底他还是不放心，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县城的马棚走，牛车肯定是没了，运气好应当能雇到马车。
　　这个点儿到底是天黑了，好些赶马车的不肯干，问了好几个都没人应，最后一个老师傅听说他是枣村的，算下来要不了多长时间，朝他要白日里一倍的价钱才走。
　　杨晔爽快付了钱便爬上了马车。
　　白日跑马车的都是跟赶牛车的一样在城门外，天黑了才赶回马棚。
　　出城还得跑上一会儿功夫。
　　杨晔坐在马车里头，这钱花的多些，垫子也软和，比牛车平稳，又能遮风挡雨，到底是舒坦，只不过做的人多了，罩在里头味道不好闻。
　　他卷起车帘子透气，一阵凉风灌入，前头一片灯笼亮光。
　　“那是赌坊吧。”
　　他提了一句，马车师傅赶着马道：“是，夜里就属这里最热闹亮堂。”
　　话音刚落，赌坊里头走出个急匆匆的年轻男子：“诶！那个赶马车的，来送我一段。”
　　马车师傅吆喝：“不巧公子，我这儿有客了！”
　　“我出三倍的价格，转来送我。”
　　马车师傅摆了摆手，还未张口赌坊里又出来了三个壮实的汉子：“钱裕，钱大公子，今儿走这么快可是我们赌坊招待不周啊？”
　　被称作钱裕的年轻男子扫了扫袖子：“不就是输了点儿钱嘛，今日出门没带那么多，先挂账上。”
　　“行，只要有您这句话就成，只不过现在账上可已经挂了不少账了，钱公子要是只记不销，那我们赌坊可得上您的店铺里去了，我们这赌坊也就小本经营。”
　　年轻男子怒道：“老子说了会还上就会还，别总是把这些话挂在嘴上。”
　　“成，钱公子不为难我们，我们自然都听你的。”
　　趁着几个人搬扯的功夫，杨晔小声催促了马车师傅一下。
　　马蹄踏踏而过，很快奔出了城。
　　“师傅可识得那赌坊的男子？”
　　“识得，好似是什么铺子的公子。我时有跑夜路，有一回还拉过他，这公子好堵的很，时常能在这一段瞧见他。”
　　马车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虽说这公子是爱赌，但却还是个痴情种咧，我拉他那回人喝得七倒八歪，哭喊着说什么家里不让他娶喜欢的姑娘，姑娘嫁给了别人一通话。”
　　杨晔总觉得那钱裕似乎在哪里瞧见过，可惜映象实在不深刻，福禧斋日日里来往客人，指不定钱裕是其中一个。
　　想跟车师傅打听，奈何人要点没说上，却是说了一通八卦。
　　马车在哒哒的蹄声中奔走在夜色里，朝着枣村去。
　　雷声随着夜色的加深而变得浓重，一道闪电划过，大雷随之而下。
　　阿喜这阵儿还没睡下，听见忽然大起来的声音，他的肩膀随着雷声的响动条件反射的瑟缩。
　　他放下手头的针线活儿，出了片刻的神，今儿家里只他一人，他既有些害怕又担心这要下雨的点儿杨晔是否已经归家了。
　　回过神时，他微微叹了口气，把线头在针尾巴上绕两圈，打了个死结后将线剪下。
　　他抖开自己缝制了两天的成品，对着灯火瞧了瞧，短小的布料，又顺又滑，鲜红的成色，把他的脸都给染红了。
　　红肚兜上绣着两只欢好的鸳鸯，活灵活现，也不知杨晔是否会喜欢，他抿了抿唇，脸更红了。
　　左右杨晔不在家里，他去看了看门窗是否关紧后，重新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把自己的衣带解开，将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冰凉质感的肚兜贴到身上，他倒吸了口冷气，背着手将带子系在腰间，大小正好合适，只是不知道上身效果如何，若是屋里有水的话，那还可以照照。
　　到底是想瞧瞧成效，他去灶房打了一大盆水进屋，脱了鞋袜，准备待会儿瞧够了再洗脚。
　　他赤着脚在屋里打转，脸虽然很烫，却自我鼓励着说现在就不好意思了，怎么给杨晔看。
　　正直他呼着气往水盆前凑时，一串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把他又给吓哆嗦了回去，原以为是听错了，可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声音：“阿喜，你睡了吗？我回来了。”
　　“回、回来了？”阿喜傻傻的复述了一句，随即慌乱的不知所措，急忙去抓自己的肚兜绳子，要把衣服换下来，谁料一个慌张，竟一脚把脚盆给踢翻了，绳子也被拉成了死结。
　　杨晔站在门外吹着冷风，听见屋里碰的一声闷响，阿喜又不曾应答他的话，顿时着急拍门喊道：“阿喜！你在吗？发生什么了？”
　　阿喜背着手解绳子，越慌越乱，眼角都急红了：“没、没事，我这就来给你开、开门。”
　　杨晔听见人的声音都发颤哽咽了，旋即一脚踹在了门上，门闩松动，他走远又跑上去一击，门应声倒地，他从门板上踏过冲进了里屋，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屋子的水四处流着，站在水里的少年穿的单薄至极，红衣衬白肌，脖颈修长秀白……
　　酒劲儿分明已经过了许久，现在怎么那么上头！
　　门倒地的声音早就把阿喜吓懵了，现下杨晔冲了进来，他已经放弃继续扯带子了，想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罩起来，可惜脚是脏的。
　　一时间进退两难，他干脆抬起手蒙住了自己的脸。
　　“你、你这是……”杨晔几番开口，又怕说到了阿喜，辗转了几回才道：“做了新的衣服吗？”
　　“别、别看！”
　　风灌进屋里，阿喜冷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杨晔有心想多看几眼，可到底还是怕小朋友冷着了。
　　他把床上的被子拾起，掀开将阿喜裹在了里头，抱去了床上坐着。
　　阿喜将脑袋往被子里头钻，不敢直视杨晔的脸。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杨晔扭头看了一眼坏了的门，想起一夜的兵荒马乱，无奈笑道：“本来是担心小朋友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所以赶着回来了，没成想小朋友在家里玩儿的正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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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杨晔重新去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放在床下的板子上,少年像是变成了一团棉花,一动不动，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半垂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犯了什么大错。
　　“傻了，不把脚放进脚盆里。”
　　杨晔握着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圈的脚丫子，轻轻泡进了水里,想起昔日在河边钓鱼时,这双脚丫子在水波粼粼的溪水里是何其的活泼。
　　脚丫子缩了一下，他问道：“可是水烫了？”
　　阿喜连忙摇了摇头：“我、我自己可以洗。”
　　“我可怕你傻了连脚都不会洗了。”
　　阿喜又把脑袋往被子里钻了一寸,杨晔淡笑,也不再逗他了。
　　他给少年洗完脚擦干后，将人塞到了床上去，门叫他给踹烂了，现下风正往里屋钻，外头雷声越来越密，还得赶在下雨前把门修理好，不然雨水会溅进来不说，夜里也实在冷。
　　阿喜听见堂屋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他从床上爬起，跪在床沿边往外瞧了几眼，见着杨晔正在拿着榔头修门,他赶紧缩到床铺里，背着手想把肚兜给解下来。
　　心下觉着羞耻，又有些慌乱，绳子非但解不开，还越弄越乱，折腾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外头的声音止住了，赶忙又缩进了被子里。
　　杨晔回屋看少年背对着自己躺着：“这就睡了？”
　　阿喜没应话。
　　外头动静这样大，杨晔可不信人已经睡熟了，小朋友脸皮薄，当场被撞破定然是羞愤，他抿着嘴笑，将自己外衣脱下，也准备躺下了。
　　阿喜见状，轻轻唤了杨晔一声，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杨晔停下手，望向被子里的人：“怎么了？”
　　“我、我绳子解不开了，我想、想换亵衣睡。”
　　细弱蚊虫的声音飘过，杨晔背脊一僵，旋即又无奈笑了出来：“没事，我给你解。”
　　阿喜慢吞吞从床上爬起，后背光洁白皙，乌黑的头发撒下一片，腰上的一截红绳不松不紧，杨晔沉顿了半响才伸手拨开倾泻而下的头发，将脖子上那一截还不如小宽的绳子拆开，一路向下又是腰间那一根。
　　少年体热，现下皮肤的热度比往日都要强盛一些，杨晔指腹滑过，细腻光滑的皮肤通过指尖把热度传到了身上，惹得浑身起火。
　　他稳住心神把两条绳子都解开，一把掀下肚兜，反手将阿喜按到了床上。
　　阿喜陷在棉被里，抬起眸子无辜的看着杨晔，四目相对，相继无言，空气中的呼吸声却十分浓重。
　　杨晔声音喑哑：“你这样，我很难控制自己。”
　　阿喜错开目光，垂下的眼睑挡住视线，轻声道：“我、我们都已经成亲了，不、不用控制的。”
　　“不行！”
　　杨晔清醒了一些，他从少年身上起来。
　　阿喜睁大眸子：“为、为什么不行，阿晔是不是不喜欢小哥儿。”
　　“没有。”
　　阿喜眼睛一红，都这样了，杨晔还拒绝他，除了满心羞臊外，还觉得自己很没用，他光着身子躲进了被子里，抽抽噎噎道：“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反正是你没孩子，事情不赖我。”
　　杨晔哪里见得他哭，连忙哄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等乡试之后我们再圆房好不好？”
　　阿喜静默着没说话，他以前听人说过，读书人若是娶妻的早，怕没有自持能力，家里有父母长辈在的，为了让妻子夫郎不耽搁男子读书，把男子的心分了去，就是两人成亲了也硬生生要人分开睡。
　　原是想来杨家没有公婆，日子过得轻巧些，能有一些安慰，可仔细想来心里却更难受了，莫不是杨晔嫌他耽搁他了。
　　“你、你的意思是要等中举以后吗？”
　　杨晔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我是如此打算的。”
　　阿喜咬了咬牙，他知道说这些定然是不合适的，但是杨晔想有功名利禄之后才和他圆房，若是一次便中了举，那也好说，两年他还是能等的，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中不了举的大有人在，不是他不相信杨晔，近来动歪心思的人又那么多，是巴不得把自家小哥儿丫头往杨家塞，要是真有杨晔中意的，他们之间又没有孩子维系感情，那时候自己还不得被扫地出门嘛。
　　而且婶子也有宝宝了，他还比她先成亲，前前后后瞧着身边的人都有了孩子，面儿上说自己年轻不急，心里到底还是着急的。
　　怕杨晔生气，他尽量放弱声音问：“要、要是中不了举怎么办？”
　　杨晔倒是没在乎阿喜不吉利的话，只道：“就算中不了，那时候你年纪也差不多了。”
　　“我、我年纪怎么了？”颖哥儿这个年纪都有宝宝了，现在宝宝比小湘还大，现下都满地跑了。
　　杨晔语重心长：“你的年纪两双手的指头都能掰算清楚，如果太早圆房的话，对身体不好。”
　　阿喜将信将疑，虽是害羞，但到底好奇：“对、对谁的身体不好？”
　　杨晔义正言辞：“对你和我都不好。”
　　阿喜沉默了，他不知杨晔这话是不是说来敷衍他的，但到底是不敢拿身体开玩笑，自己倒是也没什么，可说来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是不敢执拗的。
　　“我不骗你。”杨晔上床揽住人：“近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阿喜推了杨晔一把，气鼓鼓道：“说没说，你、你心里没数吗？那么多姑娘小哥儿围着，你别、别说不知道。”
　　后路都堵得死死的，杨晔还真没法狡辩，他道：“那我不是一个也没搭理嘛，阿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成亲的时候那晚上我对你说的话嘛？”
　　阿喜撇着脑袋：“自、自是忘不了的，一句比一句难听。”
　　杨晔张了张嘴，真是自己找脸打，有幸得见小朋友钻过一次牛角尖，现下又见识了一次。
　　他耐着脾气讨好道：“我确实说的难听，但那也是实话，当初我说我很难喜欢一个人，或许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喜欢，我也以为一辈子会孤独到老，可是是你改变了我，你的细心温柔体贴让我躲不开，让我食言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这样了。”
　　阿喜望着他，手指不由自主的曲紧，脸又红了一通，杨晔极少说这么露骨的话表白心意，甜言蜜语没有小哥儿不受用的，更何况杨晔还是发自真心，如此一番话又怎么能让他不感动。
　　他硬着嘴，语气却和缓，颇有撒娇的意味在里头：“你、你们读书人最是会说了，我、我不同你说，睡、睡觉。”
　　杨晔看着少年裹着被子，把头都埋进去了，他把人捞出来：“不穿亵衣要光着睡了？”
　　“那、那你给我拿来，在、在衣柜里。”
　　杨晔去衣柜找出亵衣，少年已经坐了起来，被子遮盖着身体：“我给你穿上？”
　　“不、不要！我自己可以。”
　　阿喜伸手把亵衣夺了过来，被子笼着将衣服往身上套，扭来扭去被子滑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去拉，手腕便被杨晔抓住了。
　　“真是个小朋友，衣服都穿不好。”这哪里让他忍心得下阿喜十月怀胎，再去照顾他们之间的孩子。
　　他耐心把衣服给少年穿上，衣带未系上时领口大敞着，能瞧见少年凸起的锁骨上长有一颗小小的痣，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他摸了摸，阿喜把他的手拍开，笼着自己的衣领。
　　“看、看什么。”
　　杨晔没答话，起身去把灯火灭了，回到床上却一把抱住了阿喜，在他锁骨上亲了一口，阿喜想挣没挣脱，平日里瞧着杨晔没多大的气力劲儿，今日才知道他一脚能把门给踹开，他还不得任他摆布。
　　亲也亲过了，阿喜折腾了半夜也实在困了，像往日一样窝在杨晔怀里，夜里打雷，现下有杨晔在身边，他能安心的睡个好觉了。
　　杨晔抱着人没出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听见了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他却是合不上眼，一闭上眼睛便是阿喜肤如凝脂穿着红肚兜的样子，心下烦躁，却又不能惊动身旁的人，如此僵了一夜，第二日眼底一片乌青。
　　阿喜把早饭放在桌上，瞧着杨晔满脸困倦的模样，很是心疼：“昨晚的雷声也不是很大啊，怎、怎么就吵着你睡不着了？是不是我、我压着你手了？”
　　杨晔露出个牵强的笑：“没事儿，我睡眠本来就浅，夜里打雷时有睡不着的时候。”
　　闻言阿喜惭愧，两人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他虽知道杨晔睡眠浅，却是不知道雷雨夜里时常都睡不着，若非今日是入学的日子，他便让杨晔在家里好好休息了。
　　他把上学要用的笔墨纸砚来回清点了几遍，一一放置在篮子里交给杨晔，柔声道：“那中午我、我给你多做些好吃的，你早点回来。”
　　杨晔应了一声，带着篮子便先往县城去了，阿喜还得跟杨成他们一起去县城开铺子。
　　县学巳时开课，杨晔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他匆匆赶到县学的门口，正担心第一天上课就去那么迟有些失礼时，就瞧着一顶软轿不紧不慢的往县学里来。
　　杨晔见轿子停在县学门口，没瞧见人便知道里头做的是谁，能有这么大阵仗的除了公子李橙还能是谁。
　　他也懒得瞧热闹了，上课不足一刻钟，他赶着脚往县学里头去。
　　“杨兄，等等我！”
　　杨晔回头，果然是李橙，只是没料到会叫他：“李兄认识我？”
　　“昨儿才见过，怎会不认识。”
　　两人并肩边说边往里头赶，李橙的仆人赶上来道：“公子，您的学具忘拿了。”
　　李橙接过篮子：“我的东西可都放齐全了。”
　　仆人干干一笑：“齐了，齐了，公子放心去上课吧。”
　　杨晔瞥了一眼那编制精美的篮子，这公子还真够讲究。
　　县学里的学生不止这次院试的秀才，其中还有一些老生，是往年的秀才，因乡试未过，还留在县学里学习。
　　因为老生多，所以他们这些新的学生是没有和老生在一间课室，两人去的晚，也不知道他们的课室在哪儿，瞧着县学里好几个课室，只好挨着从窗边往里头瞧，前头两间课室里的老生是真的老，杨晔瞧见头发花白的就已经有七八个了，正在翻书阅读。
　　杨晔轻手轻脚的往里头走，李橙摇着折扇，课室里的学生注意到动静往外头瞧，他便用折扇遮住脸。
　　“杨兄，这边！”
　　正愁不知课室在哪里时，杨晔便瞧见温寒站在最边上的课室窗口朝他挥手。
　　两人赶忙过去，昨天簪花宴的秀才都到齐了，整好差他们两人。
　　温寒坐在靠窗边，杨晔进来后他赶忙帮他把篮子接下来，小声道：“我瞧位置是随意坐的，前头离夫子近些，来的早的都把前头的位置挑选了，我也来的迟，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位置了。”
　　“最后一排也挺好，左右这间课室也不大。”这年头没什么人近视。
　　一排四个位置，三人挨着，还余下一个位置。
　　杨晔盘腿坐下，把墨汁磨好，又将学具摆好，这朝收拾妥帖以后，撇眼瞧见李橙竟然还在擦拭桌子。
　　不一会儿夫子便进来了，是个留着胡子面相很是威严的男子，杨晔估摸着得有六十了，一双严肃的眼睛把课室扫了个遍，一时间课室里的秀才们大气不敢出。
　　先是一个下马威，接着便是训话讲解上课的规矩，约莫说了得有两刻钟，夫子停下了讲话，李橙也终于把自己的位置给拾掇整齐了。
　　接着夫子便开始教学了。
　　乡试要考四书五经，八股文和经史时务策论等，夫子自然也是针对这些来教学的，先是统一让齐声朗读，接着又是自读。
　　杨晔昨夜一宿没睡，现下又听着秀才们拖着声音读书，无疑是催眠利器，他撑着头昏昏欲睡，温寒读书换气儿的功夫扯了一把他的袖子：“杨兄，你这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温寒便瞧见他眼睛周围乌黑一片，像极了他当初院试前的一段日子，夜里挑灯奋战，一双眼睛便是如此，他用过来人的口吻道：“杨兄刻苦也别夜里熬的太久了，往往得不偿失，耽搁了第二日读书。”
　　杨晔摆了摆手，他这负担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此熬非彼熬，只愿你没有像我这么熬的一天。”
　　温寒摸不着头脑，不知杨晔在说些什么，瞧着夫子拿着戒尺往下来了，他连忙闭上了嘴。
　　杨晔按了按太阳穴，振作精神，夫子走到了第二排时，他瞅见坐在自己身旁放了块铜镜在书里夹着，一会儿摸了摸眉骨，一会儿又顺顺鬓发，一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模样。
　　他嘴角抽了抽，这人未免也太自恋了一些，不过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
　　一上午的课夫子几乎没让人休息，有秀才想要上茅房，可是课室里都在认真读书，也不好意思打断大家去上茅房，硬生生是憋到了下学。
　　中午吃饭休整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学生有自带饭菜的，也有早早把粮食送来县学，交了些钱让县学里的妇人做的，还有就是家住县城自己回去吃的。
　　温寒自己带了饭菜，李橙下学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府上的仆役便把热乎的饭菜送来了。
　　仆役把一大食盒的饭菜布开，有肉有汤，其间还有凤香楼的腐竹，李橙见他在看自己的饭菜，道：“杨兄要回去吃饭？不如同我一起，算是答谢你今日一脚之恩了。”
　　杨晔笑了一声，课上为了提醒他夫子来了，他踹了他的桌子一脚。
　　“不用了，家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若是李兄有心，倒不如告诉我你那铜镜在哪儿买的。”杨晔先前瞥见那镜子做工精湛，且还照的挺清楚。
　　李橙翻出自己的镜子递给他：“杨兄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我家中多的是。”
　　“怎能无端收李兄的东西。”
　　李橙却是把镜子硬是塞给了他：“你便拿着吧，正巧我想吃福禧斋的山楂糕了，家里的仆役懒惰，时常去都卖完了，杨兄若是能为我带上一块那便好了。”
　　杨晔收下镜子：“成交。”
　　县学在城东，福禧斋在城西，杨晔快步回赶也走了得有一刻钟，刚进云街没走上两步，远远便瞧见福禧斋外有个脑袋在往外头探。
　　他连忙上前去，人也迎了上来：“饭、饭菜都做好了，就、就等你了。”
　　杨晔从身上拿出那块铜镜放到阿喜手里，旁若无人的牵着人往回走。
　　“哪里来的小、小镜子？”
　　阿喜前后两面儿翻着瞧，眼睛亮晶晶的。
　　杨晔道：“是同课室的学生换给我的，我瞧着还挺精致，想来你会喜欢。”
　　阿喜动了动眸子，颇有些爱不释手：“县学里的学生都是男子，怎、怎么会有男子用这些东西？”
　　杨晔挑了挑眉毛，这富家公子的爱好，谁又能摸得准。
　　进小院儿里匆匆吃了午饭后，杨晔包了份两份山楂糕，又急着步子往县学里赶去，这会儿课室里的学生大都吃了午饭了，有人正在小睡，也有在抄写上午徐夫子布置的文章。
　　杨晔把糕点给了李橙，又拿了一份给温寒，正在看书的温寒受宠若惊，糕点没吃，小心翼翼的放在篮子里，也不怕杨晔笑话，直说要等着回家带给母亲吃。
　　现下成了小三元，他们远岩山也有了面子，村长带着村民集资送了好些东西到家里，又有牛车师傅免费捎带他进县城，之后月里还能领到朝廷发放的钱粮，日子一下子便好了许多，背脊也能硬朗起来了，和一众秀才话也多了些，中午些时候，还有老秀才来找他说学问，他也能大大方方的与人说谈。
　　日子晃晃悠悠的过了得有一个月，杨晔每日循规蹈矩的上学下学，中午跑着回去吃饭，晚上赶着回村，早上又赶着来，慢慢入冬以后更是不方便了，天寒地冻的，县学却也不改上下学的时间，县城里的学生也便罢了，住在村里的学子可是吃尽了苦头，偶遇下雨的日子，来时鞋袜都是湿的。
　　杨家到底条件不错，虽然住在村里，倒是也不至于那般狼狈，即使如此，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杨成还是提出想在县城里买一处房子，现在城里生意做的好的，谁在县城里没有落脚处，而他们家更是不一样，还有一位廪生在。
　　杨晔读书深感不便，自然是很赞同大哥的想法，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迟早都是要在县城里落户的，于是两兄弟把福禧斋这差不多两年的收入给清算了一通，现下已经攒了得有二百两银子。
　　这钱放在村里那必定是一笔大银子，村里人拼死拼活一辈子也挣不了的，就是县城里的一些小铺子，劳碌个五六年也攒不了这么多钱。
　　杨晔道：“这钱要是在县城里买个带院儿的小房子，倒还是够用，只不过咱们两家人，往后又有孩子，住着难免还是局促了些。”
　　“也确实如此。”现在两兄弟感情亲厚，到了县城总不能再住两处，必然得考虑长远置办个大些的宅子，再者他们做生意，住处太小了确实也施展不开。
　　一时间还真有些犯难。
　　“这样吧，钱再攒攒，合适了一口气便买下个宅子。”这时候买东西都是几乎都是一次性把钱款付清，没有还房贷一说，当初能盘下福禧斋，全靠和庞展中的情分：“家里开销也稍稍缩减一些吧，毕竟是要买宅子，暂且先省省。”
　　杨成同意，家里挣钱后生活开得不能再好了，两天一顿肉，而且还是好肉，什么鸡鸭鱼羊肉换着来，饭桌上的菜式是越发的丰富了，他的酒也从五文钱一斤的越成了十二文一斤，着实是该消减一些开支。
　　宅子暂时是买不成了，但杨晔还是打算弄一辆属于自家的代步车，牛车和马车便成了选择对象，马车快，但是装不了多少东西，也装不了几个人，牛车的优缺点正好与之相反，权衡一番后还是选择了买牛，到底要便宜一些。
　　平日里坐别人的牛车总是不方便，总麻烦人周师傅等也不好，有了自己的牛车，什么时候上下县城都方便，想运送多少糕点就送多少。
　　这下算是退而求其次的解决了上下县城的事情，只不过中午吃饭还是得跑。
　　阿喜得知了家里的事情，也是心疼杨晔午时那么跑着，趁着杨晔上学去了的功夫，翻出自己的私房钱，去街上挑选了个又大又好瞧的食盒，这些日子以来，他有看见过妇人或是年轻的娘子往县学去送饭，瞧的怪歆慕的，也便想给杨晔送饭去，一来可以去瞧瞧县学究竟是个什么样，二来也省的杨晔日日这么跑着。
　　食盒买好了，家里人也鼓励赞成他这么做，出门前他还是谨慎的又收拾了一下本就已经很整齐妥帖的自己，县学不如一般地方，书生众多，攀比之心也是盛行，若非如此，当初张釉也不会走弯路。
　　他得处处留心，原本杨晔现在就惹眼，若是自己再闹出些笑话，亦或是让他没有脸面，这般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岂不是更猖狂了。
　　拾掇好后，他掐着时间小心提着篮子往县学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更新不稳定实在不好意思，扁桃体发炎了，又病毒性感冒，浑身没有力气写的很慢。
　　大家别再负分催更了，再负分就哭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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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入冬以后天气寒冷,手实在冻的厉害,写出来的字也不如平时流畅。
　　学生们都在等着下学后吃了饭暖暖身子,只不过课还未上到一半，离饭点还长，所幸夫子让读了两篇八股文后便让大家做一首诗，自个儿出了课室。
　　夫子不在课室里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杨晔磨了墨按照徐夫子出的题目拟了一首，这些时日诗词看的多了，他作诗也大有精进,已不在像以往一般只会做些套路诗出来,前不久作的一首诗还得了夫子大赞，传给其余课室的学生阅览。
　　也正是因为偶有出彩之处,他时常来的晚,课上也不如他人勤奋，徐夫子也未多作苛责。
　　现在课室里出了名的两个不用心读书者，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李橙了，奈何李橙家世好，虽然课堂上爱搞些小动作，但到底也未有什么大的出格之处，夫子也不能耐他如何。
　　只是夫子时常叹息，这课室里学业出众的头三人，有两人就是不踏实读书的，还好有个认真的温寒在。
　　杨晔题完诗以后,抬头瞧了一眼，秀才们还在埋首苦干，就连身旁的温寒也还在沉思，夫子也还未回，左右闲着无事，思绪飘扬之际，他抽了一张新纸出来，着笔题了一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冬日严寒，若是能置于暖室之中饮酒，又有佳人在旁琴瑟，那倒是确实美好，昔日读到这句诗词之时无太多感受，今时已有良人，倒让人无端向往起这番相处来。
　　只不过阿喜不会弹琴弄月，难圆这番诗词的境界，但现下平淡和美的日子，他已经极其满意。
　　“杨兄可有思绪了，写的什么，让我也阅览一二。”
　　李橙把脑袋凑过来，瞧着纸叶上的一排字，旋即啧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杨晔：“这似乎不符夫子出的题目啊。”
　　“李兄又何必来看我的，我当你照照铜镜便文思泉涌。”
　　李橙顺顺垂于胸前的一缕头发：“若是写容颜姣好一类的诗词，我提笔便能写了。”
　　“快，瞅瞅温寒写的如何了，待会儿徐夫子该回来了。”
　　杨晔瞧了一眼温寒，这人一认真起来便旁若无人，看其境界，还沉浸其中呢，他摆了摆头，随后把自己写好的诗递给了李橙。
　　李橙美滋滋的接过阅读了一番：“早知道你写好了。”
　　杨晔也不答他的话，兀自将写的你一行情诗叠好放进了衣袋里。
　　“杨兄可是有心怡之人了，连课上也做这些不正经的。”
　　杨晔但笑不语，李橙话音刚落，徐夫子便回来了，跟着的还有一名学生。
　　“静一静，此后我们这间课室里会多名学生一同听课。”
　　大家的目光纷纷抛向新来的书生，那书生个子不高，但衣着很是体面，估摸二十出头的样子，徐夫子说完后那人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杨晔瞧见李橙不动声色的嗤笑了一声，小声问道：“你认识？”
　　“是县城里的，秦家人，院试的时候差一名便是廪生了，秦家在府城有生意，想托关系把他送进府城学习，不知怎的又回来了。”
　　杨晔听其描述，猜想那秦湎也是县城里家境显赫之人。
　　一番介绍后，课室里只有李橙旁边还有一个位置，新来的理所应当坐去了那儿，两人靠近那一刻，眼神之间颇有些不对付。
　　杨晔懒得理会别人的恩怨，只觉得费了脑子，临近午时颇有些饥肠辘辘，还得把写好的诗拿上去给夫子点评，一对一辅导，十分方便教训人。
　　枪打出头鸟，这时候一个个都像鹌鹑一样，假装写的很认真，就是不想第一个上去受点评。
　　徐夫子在上头等了半天没一人上来，咳嗽了一声道：“今儿挨着把诗看完了才下学，先看的能先走。”
　　杨晔果断拿着诗稿先上去了。
　　阿喜挽着食盒到县学门口时，瞧见门口已经等了好几个送饭食的人，他上前去也安心的等着，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县学的大门才打开，他跟在一众送饭食的人身后轻手轻脚的进去。
　　这还是他第一回 来县学，里头瞧着很是宽敞，条件还不错，书声琅琅，很有读书学习的派头，想来杨晔在此般学习环境下，中举的可能性要大些，若是之后中举了........他挽紧了篮子，步子有些轻快的往前去。
　　县学有些大了，他不知杨晔在哪间课室里，得四处张望着瞧，为了不打扰到课室里的书生，他还特地站远了一些，也是运气不错，一眼从窗户里望见了站在讲台上的杨晔。
　　见着课室外头站了两个人，他抱紧食盒小步跑了过去。
　　徐夫子坐在桌案前，捻着诗读了好几遍，点了两个词说道了一会儿，诗说的是差不多了，又道：“在作诗上你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但凡都下些功夫离那金榜题名也近一些，莫要和李橙总是划水摸鱼，得跟温寒学习学习踏实刻苦的劲头。”
　　杨晔面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只点头称是，左右这也不是被说一次两次了，往日里他只应承，徐夫子大抵是觉着他态度不错，也就说上两句便结了，今日确是像摸准了他的脾性一般抓着不放。
　　阿喜提着篮子耐心的等着，只见着杨晔微弓着腰在听夫子说话，两人声音极低，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瞧着夫子脸色严肃，他担心杨晔是否被训斥了。
　　课室里的秀才们也早习惯了快到饭点时课室外有人来送饭，往日里不甚在意，今天得忐忑的等待着夫子看诗，又见杨晔久久下不来，可见是何其严厉，为了分分心，不免往外头送饭的瞧。
　　这一瞧竟发现外头站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哥儿。
　　长大了些的阿喜褪去青涩，眉眼含春，日子好了以后也不像村野人家一般操劳农活儿，整日风吹日晒的，杨晔养的好，自然是出落的越发好瞧，姿容绝绝。
　　课室里的秀才大部分还没有娶妻，一时间不禁都心驰神往起来，谁不想读书累了抬头便能瞧见漂亮的媳妇儿在等自己，更何况原本就在如狼似虎的年纪里，就是那些娶了妻的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心下思量，家里虽有正妻，待到功名利禄有成时，再纳上一房貌美的小哥儿岂不是人生圆满。
　　只不过像这般好瞧明丽的小哥儿，整个县城里也难找出第二个，要想得可并非易事，不禁暗暗揣测这小哥儿究竟是谁家的，谁能有这么大的福气。
　　李橙早肚子饿了，瞧自己仆役来送饭没时，历来对美好事物就情有独钟的他自然是也注意到了阿喜，正惊讶县城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儿，居然没让他瞧见过，正在他疑惑时，就见那小哥儿和温寒目光相接，并微微行了个礼。
　　他赶忙揉了团纸丢到温寒身上去，见着温寒瞧见了，小声问道：“你夫郎？”
　　温寒连忙摇了摇头。
　　李橙松了口气，不是便好，这么漂亮的小哥儿那么早出嫁了多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窃喜，便又听温寒道：“是杨兄的夫郎。”
　　“哈？”
　　杨晔看完诗稿下来：“你哈什么哈，夫子说第二个要看你的。”
　　李橙脸垮下来：“那么多人怎么非要先看我的。”
　　他慢吞吞的爬起来，对杨晔挤眉弄眼道：“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
　　“谁要跟你一起吃饭。”
　　阿喜见着杨晔终于下来了很是高兴，有些迫不及待，一直站在身旁未开口的女子瞧着课室里的秀才都往这边望，原以为是在看她，结果阿喜走动的时候才发觉竟是在瞧小哥儿，害她白装了好一会儿端庄。
　　“小夫郎是在等哪位秀才？”
　　听见身旁突然响起声音，阿喜瞧了一眼身着紫色绸缎的女子，外系狐裘披风，珠翠满头，虽都不是名贵的，但胜在多，瞧着挺是贵气。
　　阿喜礼貌道：“我、我夫君叫杨晔。”
　　女子细眉微蹙，微捂着嘴语调上扬：“小夫郎性子可真是腼腆，倒是显得我多凶神恶煞一般，让小夫郎话都说不明白了。”
　　阿喜没答话，只是微微颔首以示礼数，不想在课室外与人起口角惹人笑话。
　　但女子却是以为他害怕了一般，道：“不知小夫郎的夫君在院试中是第几名啊？也好让我夫君与之结交，往后能多多走动。”
　　阿喜知道这女子是存心想挑衅他了，他来也没说话做什么，也不知哪里惹了人厌烦，虽不知此人的夫君院试排名如何，但他也知道不可能再杨晔前头了，案首是温寒，如何还有人在杨晔之前呢。
　　想至此，他也有些自豪，却也不露具体排名，只道：“夫君有幸考中廪生。”
　　女子眉心一紧，听闻这次院试县城里也就三名，本以为秦湎差一名便是廪生在文阳县已经是拔尖儿的了，没想到倒霉一来便问着了个廪生之一。
　　不过她也不全信，廪生中的李橙她是认识的，再者听说这次的案首十分清贫，瞧着小哥儿的打扮虽然素净，却也不像多么穷苦的人，哪里那么巧正好就是另外一个，恐怕是吹牛哄人的噱头。
　　“这回杨晔的诗写的不错，凡是我点评需要重写的，可以借杨晔的诗句瞧瞧。”
　　夫子发话，李橙没个正形道：“杨廪生厉害。”
　　外头的女子脸色一黑，阴阳怪气道：“小夫郎真是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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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阿喜没顾身旁的女子,瞧见杨晔收拾篮子要出来了,心下雀跃,可惜杨晔却还没瞧见他，他从后门探出半个脑袋轻轻唤了一声：“阿晔。”
　　杨晔不经意往门外看了一眼，眸色微亮，旋即放下手头的功夫径直出了门,出去他便牵住阿喜，语气难掩轻快：“你怎么过来了？”
　　阿喜把手里的食盒提高了一些：“我、我来给你送饭。”
　　杨晔接过食盒，揽着人道：“你可算想起给我送饭了。”
　　“你们的诗稿还瞧不瞧了,都往哪儿看！”徐夫子见着一课室的学生都扭着脑袋,眼睛像落在窗外了一般，敲着戒尺大声训诫：“若是眼红,便让自家人也给送饭食来！”
　　课室里的学生们缩了缩脑袋,夫子赞赏的是杨晔，温香软玉跟着的也是杨晔，不得苦哈哈，好事儿全让别人给占尽了。
　　女子见着两口子旁若无人的恩爱，面上做出臊的慌的神情，心下却是羡慕，天下女子谁又不想得到丈夫明晃晃的宠爱呢，偏生却让个小哥儿得了。
　　一众人各有所思之间，阿喜扯了扯杨晔的衣角，靠在他耳边小声道：“夫子好凶，我、我们赶紧走吧。”
　　杨晔笑了一声,这个点儿其余课室的都还未下学，外头小亭子的石桌也还未占去，正好可以去那儿吃饭，他便牵着阿喜过去：“徐夫子只是嘴上功夫，实里也并非那般。”
　　阿喜用手巾给杨晔擦了擦凳子，把食盒打开，道：“我、我瞧着夫子与你说诗稿时神情严肃，还、还以为骂你了。”
　　杨晔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确实是被训斥了，不过他脸皮厚，那点子训话无非是左耳进右耳出，也不知阿喜今天回过来，早知道他要来，他便表现好些，也省的小朋友担心了。
　　不过也好在夫子训斥声音小，赞扬声音大，否则还真是交不了差，这阵儿下学回家阿喜盯他学习盯的紧，若是知道他才学堂里摸鱼，回去少不了闹一通脾气。
　　他岔开话题道：“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阿喜把菜一叠叠端出来：“给、给你做了饺子。”
　　家里现在节省开支，另外还有一盘炒青菜和一份汤，虽然饭菜样式不多，但一人吃已经绰绰有余，比起一些苦寒的学生只能吃咸菜就馒头已经好上许多了。
　　杨晔抽出筷子正要尝尝阿喜做的饺子，身旁的石凳子忽然被人一屁股坐了：“一起吃，一起吃。”
　　阿喜惊疑的看着忽然挤进来的男子，面容出众，方才瞧见就坐在杨晔旁边。
　　杨晔见阿喜打量李橙，心下不痛快：“谁要跟你一起吃。”
　　李橙却也不走，让仆役把菜铺开，李家饭菜好，光是肉菜就端出来三样，更不用说别的了：“随便吃啊！”
　　说着，李橙便把筷子伸去了杨晔的盘子里，迅速夹走了个饺子。
　　杨晔把自己的盘子端去了一边：“你那么多菜不能吃吗，非要吃我的。”
　　“杨兄这么小气干什么，都说了一起吃了。”
　　一份饺子总共就五个，杨晔先吃了三个，又被李橙吃了一个，盘子里只剩下一个了，杨晔夹起最后一个饺子，用手接着喂给阿喜。
　　瞧着旁边坐着的李橙，还有守着他吃饭的仆人，阿喜没好意思让杨晔喂，道：“我、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回去那么远的路，快吃点东西垫着。”杨晔夹着饺子，柔声道。
　　阿喜拗不过他，只好红着脸吃了，杨晔拉过阿喜，让他坐着自己旁边，两人靠的近，杨晔吃上几口便喂阿喜一口，李橙垂着眼皮嚼了几口饭，颇有些难以下咽，对着仆人骂道：“今天谁做的饭，怎么这么难吃？”
　　“少爷，这些不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吗？”
　　“日日送爱吃的，那爱吃的也得成了不爱吃的。”
　　杨晔暗笑了两声，也不理会发牢骚的李橙，跟阿喜美美的吃过饭后，收拾了食盒送阿喜出去。
　　“我、我明天再多带些饺子来？”阿喜两只手提着篮子，站在台阶下望着杨晔，试探着问道：“要、要跟温寒也带上一份吗？”
　　杨晔温柔笑道：“好。”
　　目送阿喜远去后，他才回去，这会儿已经下学，好些学生都已经出来开始吃饭了，满腹牢骚的李橙见杨晔回来，问道：“你什么时候成的亲？”
　　“问这个做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你怎么娶到这么好看的小哥儿嘛。”
　　杨晔知道李橙喜好美人的脾气，警告道：“你可别想打我们家阿喜的注意。”
　　“杨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纯属欣赏美好的事物，怎会有不好的心思。”李橙没好气道：“就凭你们那腻歪劲儿，谁撬得动啊！”
　　杨晔心情稍微好了些：“我跟阿喜成亲的早，他没到十五岁就跟着我了。”
　　“啧，也难怪了，年纪小好骗，让你骗到手了，也不知我怎么没这个运气。”李橙幽幽叹了口气，摸出自己的铜镜又照了照：“要这绝世姿容又有什么用呢~”
　　杨晔翻了个白眼，丑人多作怪！
　　下午下学杨晔回福禧斋，刚到云街便见着有些在飘小雨，索性走的及时，不然还要被雨淋。
　　瞧着进来的人，杨成道：“阿喜刚去后院儿拿伞，说去接你呢，没成想你脚程还挺快。”
　　杨晔抖了抖身上的雨，瞧着铺子里没有客人，道：“今儿生意怎生如此清淡？”
　　杨成正在为这事儿恼：“一品香那边不知怎么又开始降价了，我去瞧了一眼，这回不像上次那般优惠，而是彻底亏本卖糕点，也不晓得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杨晔眉心一紧，自打出了新糕点后，福禧斋的生意回暖，眼见着都已经稳定下来了，一品香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这朝可是又按捺不住了。
　　“我去打听打听，看怎么回事。”
　　阿喜刚从后院出来，见着杨晔回来了，现下又要出去，他忙把伞递上去：“别淋着雨了。”
　　杨晔没急着去一品香，去铺子根本打听不到什么，反而去找了小六，这些小二消息走的快，倒是不出所料，还真让他们给知道了。
　　“一品香这次降价还真不是和福禧斋过不去，那价格简直跟白送一样，我都还去买了些糕点带回去。”小六说道：“听说一品香老板的公子捅了大篓子，现下正缺钱，想把屯着的糕点都卖出去，回些银子到手里，要把铺子也一起出手了咧。”
　　杨晔夹紧眉头：“怎么还有这种事？”
　　“嗨，还不是钱裕那个败家公子，听说欠了赌坊一大笔钱，赌坊的人直接找到了一品香，不然钱老爷还不知道这回事儿。”
　　“钱裕？”杨晔忽然有了些印象，那日下雨他从县城雇了马车赶家去，在赌坊外头就碰见过那叫钱裕的，还听马车师傅说道了几句，只是没成想这钱裕是一品香的少爷。
　　“你可知钱裕欠了赌坊多少钱？”
　　“不知道，不过想来数目也不少，这一品香开了也将近十年了，总归是有些家底在的，眼下已经低价售卖糕点，想必是欠了不少。”小六摇了摇头：“钱还上了还好，若是还不上，赌坊的人可是不讲情理的，今后日日上门闹事，甭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杨晔道：“你说一品香可能会出手，消息可准确？”
　　“杨先生对一品香有兴趣？”
　　杨晔笑了笑，没说话。
　　小六立马道：“晚些时候我下工了给您跑一趟，那会儿一品香的糕点也卖的差不多了，正好能约着钱老爷谈谈这事儿。”
　　“就知道你会办事儿。”
　　杨晔回去把这事儿和杨成谈了谈，如果一品香真的要出手，那福禧斋吃下来对以后的发展绝对是有很大裨益的，开福禧斋以前，他去过好几次一品香，其中的糯米糍、山药糕、绿豆糕等糕点做的还是不错，若是日后再加精制作，必然能提升销量。
　　按照福禧斋的发展势头，这间小店若是不换那也比得开分店，一品香离福禧斋远，正好在县城的两边，拿位置来说，不能再合适了，再者县城里的人早已经习惯一品香的位置，以后继续经营糕点，也是占有很大优势的。
　　他分析着利弊：“拿生意来说，势必要拿下一品香，但是若去接手一品香的话，咱们家置办宅子的事情又得延后了。”并且还得过上一段时间的艰苦日子，这就是没有家底，全靠白手起家的短处了。
　　杨成道：“吃苦无碍，这么多年吃的苦还少吗，再者现在吃的苦放在那些饭都吃不饱的日子里根本算不了什么，宅子晚点置办也好，到时候钱多攒一些，一次性买个更好的宅子。能扩展生意是好事儿，大哥这事儿听你的。”
　　杨大嫂自是没什么意见，现在心思多数都在孩子身上，现在家里的日子已经是她以前不敢想的了，但是看着小湘还那么小，如今她们再吃点苦，把家业做大，以后孩子们也好享福，有个好的娘家，往后孩子的日子也好。
　　阿喜就更是听杨晔的了。
　　家里这边达成了一致意见后，杨晔便把钱给准备上，晚些时候小六风风火火的跑来，说是钱老爷愿意和杨晔见上一面，就在凤香楼，小六还没往一品香跑，省下了一趟功夫。
　　杨晔也没耽搁，跟着便去了。
　　饭点凤香楼人多，黄进还是特意给杨晔留了个雅间，钱老爷就在里头等着。
　　“杨先生，闻名不如一见。”
　　钱世忠见着黄进引到雅间来的年轻人，客气的招呼了一声，黄进在也算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能对这年轻人此般客气，当是有本事的。
　　说来他不禁又苦笑，若是没本事，又怎么会一夜之间开起生意蒸蒸日上的福禧斋，让一品香的生意往下坡路上走，他做了半辈子生意，自信不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打倒，只是没想到家里那个不孝子把家业给拖垮了。
　　杨晔回了个礼。
　　“杨先生和钱老爷慢慢谈，有事儿再喊我。”黄进道了一声后，把门给带上退了出去。
　　钱世忠道：“此行的目的你我皆清楚明白，我也便不走那些弯弯绕绕的，家门不幸，要走上变卖家产这一天，也不怕先生笑话，我老了，犬子又对家里的生意无心，现下准备把铺子还有一些方子一同出手。”
　　杨晔浅尝了口茶：“钱老爷出价吧。”
　　钱世忠眉头动了动，见着眼前的年轻人坦然自若的神情，全然不像一个还未及冠之人所能表现出的定力，倒是让他有些没有底来，他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杨晔轻扫了一眼，铺子外加方子，自然是不会便宜，不过五百两也确实是在敲竹杠了，一品香在主街上，位置不错，面积比福禧斋要大上一倍，但是他们福禧斋的位置也不偏呐，当时从庞展中手上拿下也就八十两，虽然有走人情的意味在里头，但是现下也是救人于水火之中啊。
　　“钱老爷的价格不似有诚意。”
　　钱世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但他还是坚持道：“一品香是旺铺，县城里想要的人不少，之所以来见杨先生，是看重杨先生与一品香是同行，做了这么多年的糕点生意，难免也是有些感情的，自然也是想出手给同行。”
　　“一品香的方子也不便宜，若是单卖出去，恐怕还不止这个价格。”
　　杨晔笑了笑，一品香的那些个糕点也没多大难度，说起方子，其实他也没多看得上，一般糕点铺子里都有的糕点，谁会多在意，唯独那糯米糍还不错，撑得起门面儿。
　　他直言道：“钱老爷大可把方子单独卖，我只要铺子也成。”
　　钱世忠被噎了一下，他早该知道杨晔会看不上一品香的方子，毕竟福禧斋的方子随便一样拿出来都是价值极高的，他退一步：“那杨先生想要个什么价格？”
　　“三百五十两，不二价！”
　　钱世忠端着茶的手一颤，茶水溢在了桌上，他不顾自己的失态：“杨先生是想趁火打劫？这个价格拿我一品香未免过分！”
　　杨晔面上颇为遗憾：“我小店开业不久，只出得了这个价格，若是钱老爷不满意，那这桩生意只得遗憾做黄了。”
　　钱世忠握着茶杯做了好一会儿，两方都没开口，最后钱世忠道：“既然杨先生无心，那今日就到这里吧。”
　　言罢，人便先走了，杨晔过了一会儿才出去的，黄进跟小六走上前来：“瞧着钱世忠脸色不大好，谈的可是不如意？”
　　杨晔摇了摇头：“他不满意我的价格。”
　　黄进道：“他现下是死马当活马医，想多拿点钱算一点，还了赌坊的钱，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家底了，到底都是自己做的孽。”
　　“这话怎么说？”
　　两人相携着下楼，黄进说道：“是早两年的事情了，那会儿钱裕还是个知礼守礼的公子，家里打小给定了门亲事，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倒是段不错的姻缘，可眼瞧着快要办婚事儿的时候，姑娘却家出了事情，父亲给人医治的时候出了意外，竟把人给医死了，家里赔光了钱，父亲在牢狱中自缢，母亲也跟着去了。”
　　“钱世忠精的很，哪里肯自己儿子再娶这样一个家世不清白的女子，于是上门去把婚事给退了，姑娘伤心欲绝，转头嫁了他人，钱裕被钱世忠支开去外县做生意回来，得知这一切时什么都晚了，自那以后便一蹶不振，像是存心报复一般，进了赌坊就出不来了。”
　　说起黄进便是一阵唏嘘，这事儿当初在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暗地里不知多少人骂钱世忠没良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下真算是报应来了。
　　杨晔道：“他愿意卖家业给钱进还赌坊的钱，一方面钱裕是他儿子，另一方面想来心里也是有歉疚的，不然大可让钱裕坐牢去。”
　　黄进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这一品香价格拿不下，先生准备是放弃了？”
　　杨晔勾起嘴角：“事情还没成定局，谁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变。”
　　一家人都还在等着结果，杨晔把价格告诉杨成后，大家都沉默了，他们目前只拿的出两百两来，若是死挤，也最多挤出两百三十的样子，且不说全挤出来了也不够，也不敢全挤啊，现在正在做生意，需要周转的钱，生活起居也少不了钱。
　　阿喜正在院子里洗菜，他听着两兄弟的谈话，插了一句嘴：“不、不够的钱可以去钱庄借，只不过得还利息，借的那么多，还、还的时候就更多了。”
　　杨晔眼前一亮，他还没想到有钱庄这一行当，正愁着哪里去搞差出一大截的钱，眼下便是有出处了，若是钱世忠想明白了再来找他，到时候他也不会拿不出钱来，白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抱着阿喜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阿喜推了他一把：“你、你干什么呀，大哥看着呢。”
　　杨成大声笑道：“大哥什么都没看见！”
　　阿喜端着洗菜盆子，气鼓鼓的进屋去了。
　　杨成道：“也就你成亲这么久了热乎劲儿还旺盛。”
　　杨晔打趣：“你跟大嫂难不成不热乎了吗，可别叫大嫂听见。”
　　杨成也不跟他斗嘴，正色道：“那现在咱们得先去找一家靠谱的钱庄，去瞧瞧借钱的事情。”
　　“不急，等钱世忠来找我了再去，到时候先付一些定金，也不是一次性付完，万一他死咬着价格不放手，咱们也没法，他开的价格我是不可能要的。”
　　“行，那就先这么着吧。”
　　日子就那么过着，一品香还是在低价卖着糕点，一连卖了三日，就是学堂里好些学生也吃起了糕点，到底存货是禁不住卖，第四日的时候就听说一品香关门了。
　　一连着这么多天都去了，正当杨晔以为钱世忠把铺子卖给了别人时，钱家的人竟然上了门，最终还是接受了杨晔开出的价格。
　　其实杨晔心里是有数的，钱家火烧眉毛，想要快速把铺子出手，哪有那么容易，县城里有些铺子挂出去了十天半月都没个动静，他那么快去问铺子，怕是给他长脸了，让他抬那么高的价格，被他拒绝警醒以后，回去想了几日慢慢接受了价格，还是得找他。
　　他跟杨成一起查看了铺子以后，没觉得有不妥之处，先付了两百两定金，拿到了铺子的钥匙，余下的一百五十两准备过两日再给，到时候得到的便是方子了。
　　这边搞定了以后还闲不下，两兄弟当即便去了钱庄。
　　杨晔跟黄进打听过，文阳县里的钱庄有四五个，但是字号老的，信誉度高最可靠的还是宝丰钱庄。
　　钱庄不像一般铺子在人口密集的街道，往往地势偏僻，也正是因为这样杨晔没怎么注意过，他还是问着路找到的。
　　倒也不愧是老字号，外头蹲着两只狮子，招牌也是用上好的黄花梨做的，他踏过阶梯上去，钱庄里很是宽敞，有好几套供人休息闲坐的桌椅，这会儿里头人还不少。
　　杨晔想这年头贷款的人也不少嘛。
　　小二很快过来接待，引着他跟杨成去坐，还倒了茶：“两位稍等，前头的人过了便到二位了。”
　　杨成磕了几颗桌上放着的瓜子，道：“这里头还真是不错，听说这宝丰钱庄在别的县城也开有店铺，等往后咱们福禧斋生意做大了，也往外县开去，最好能开去京都，那才叫好。”
　　杨晔道：“假以时日会的，一步步来，踩踏实了不愁开不去。”
　　两兄弟虽是来借钱，却是憧憬起往后来。
　　“店里有什么好看的，左右不就那些人。我爹那么精明，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
　　“少爷，老爷不过是想您来钱庄里多走动走动些，这往后家里的生意到底是要交到您手上的。”
　　“又要我读书，又要我看生意，未免也贪心过头了！”
　　杨晔听着这声音觉得怪耳熟的，他扬起脖子往后一瞧，这不，还真碰见了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一下配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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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杨兄？你怎么在这儿？”
　　杨晔瞧着走上前来的李大公子,笑了一声：“来这儿自然是手头紧了。可真没想到宝丰钱庄竟是李少爷家的产业。”
　　李橙摇开折扇一屁股坐在了杨晔旁边：“得,可别寒碜我了,好不容易县学放假一天，不用听徐夫子念叨，回去却又被赶到钱庄来。”
　　“家大业大，自是少不了李兄费些心思。”
　　说着,杨晔指了指杨成：“这是我大哥，杨成。”
　　偏头又道：“大哥，这是李橙,同我一起在县学的朋友。”
　　两方打了照面后,李橙和杨晔闲聊了几句，随后叫来钱庄的管事：“这是我朋友,好生照料着。”
　　李橙站起身：“杨兄,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这朝要先走一步。”
　　杨晔也起身行了个礼，眼瞧着李橙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道：“若是要谢我就让你夫郎送饭的时候也给我带一份饺子，平白温寒都有却不给我，给你小气的。”
　　言罢人又很快的去了，杨晔只得无奈笑。
　　钱庄的管事打量了杨晔一眼，毕恭毕敬道：“杨先生，这边请吧。”
　　两兄弟被单独引去了雅间之中，倒是省得排队等候了。
　　杨晔从钱庄借了一百五十两出来，预计的是三个月之后还完,正在算到时候一共要换上多少时，却被钱庄管事告知这笔钱是免费借的。
　　“公子少有介绍朋友，更未特意交代过照料什么人，既然公子开了口，必然是这番安排，杨先生务必收下银票。”
　　杨晔拿了银票，客气谢过，他没料到李橙这小子居然是这么安排的，也难怪有方才那么一番话，倒是也不枉两人在县学里做了那么些时日的难兄难弟。
　　他心情很是不错。
　　出了宝丰钱庄，杨成笑道：“竟没成想那李公子如此大方，得亏你在县城里交了些朋友，办事儿不知方便了多少。”
　　“昔日只知道李橙家世不错，却不知竟是做钱庄生意的。”银子钱票日日在手里打转，也难怪这人出手总是大方，还养着些一般公子都没有的嗜好：“若是早些晓得，也不用费工夫打听钱庄了。”
　　“那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你瞧着怎么谢李公子。”
　　“大哥不必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李橙为人不拘，到时候我去县学里给他带点福禧斋的糕点，再者铺子出新的糕点先送去给些给他就是了。”
　　杨成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做。”
　　银子拿到手后，一品香的事情也能算是落下了，但是杨晔却还闲不了，这朝得重整一品香开业，把那边的招牌换成福禧斋的，糕点也得赛选着用，能精进的都得精进，趁着这次吃下一品香，他决定再推出一款新的糕点，把气氛再吵的热一些，往后生意也更好做。
　　现下虽然有不少商户都得了福禧斋买下一品香的风声，可到底大众食客不知道，只晓得一品香关门了，他们还得手脚快些，不然等着以后食客们都下意识的觉着一品香倒闭不开门了，那可丢了老字号的优势。
　　阿喜见杨晔回了铺子，道：“先前温秀才来过，送、送了一篮子咸鸭蛋来便走了。”
　　“他可是来找我有事？”
　　“倒、倒是不像有事，像来县城买东西，顺道过来。”
　　杨晔点点头，这个月朝廷给廪生发放了银子还有米粮，他都有一两银子，温寒还要多上一点，趁着放假的日子来县城里置办些东西倒也正常，也亏他有心了，之前在学堂的时候见他用咸鸭蛋下饭，他夸赞了句好吃，没成想就放在心上还特地送了一篮子来。
　　阿喜去屋里拿杨晔前两天换下的衣服来洗，顺道就引着他去瞧了瞧，鸭蛋个个饱满，都是清洗干净了的，瞧着很是讨喜：“晚上煮点也好。”
　　杨晔见阿喜抱着衣服，要去自己接过来：“我自己洗便是了，一天也没有看你闲下些什么时辰。”
　　阿喜却抱着衣服不撒手：“洗衣做饭，原、原本就是我该做的。”
　　“水太凉了，左右现下我也无事，你去做饭我来洗吧。”杨晔饮食起居都被阿喜照料着，好些日子都没动过手做这些杂事了，想来让年纪不大的阿喜做这么多，他心里总觉着歉疚，伸手要去拿衣服，阿喜却不高兴了，两人僵持之间一张纸竟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阿喜迟疑的看了一眼，蹲下身去捡起：“这、这是什么？”
　　杨晔眉心一紧，想起是几日前课堂上随意写下的诗词，顿觉有些尴尬：“没什么，不过是学堂里抄写的诗句罢了。”
　　他欲要拿回，谁料阿喜使性子把叠好的纸藏到了背后：“有、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杨晔无奈笑：“没什么不能看的。”
　　只是有些像第一次写情书还没递出去，先被心上人撞见了一样，难免有些不好开口。
　　两人相处已久，阿喜极少看见杨晔发急，自是对纸业里的内容产生好奇，可又不敢真的忤逆杨晔的意思，见他真是应允了才慢慢把纸打开。
　　里头仅两行字：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日日督促杨晔读书写字，一眼便识得是他的字迹，长眉微不可查的动了动：“阿晔这是写、写给谁的。”
　　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略微意外：“你可知这两行诗词是何意？”
　　“难、难道阿晔觉着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就可光明正大放在衣袖里，转而送给会诗词的小姐吗？”
　　“怎么会，我是写给你的。”
　　阿喜却不依：“阿晔既然早觉我、我不明白这诗词的意思，又怎么写给我。”
　　杨晔哑口无言，一个头两个大，这小哥儿闹腾起来也是让人难以招架，他连忙哄道：“我只是在读诗词的时候想到我们家的阿喜，想着我们的日子平和顺遂，觉着这诗词很应景，一时兴起便写下来了，没想那么多来惹你不高兴。”
　　阿喜心情好了些，他把诗稿重新叠上，小声道：“阿晔可是觉得我、我太不懂事了。”
　　杨晔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没有的事，小朋友懂事不懂事我都是喜欢的。”
　　阿喜埋在他脖子上，没有再说话，心下却还是不得不多想一些，到底是读书人，眼界宽了以后总想着能和自己匹敌的，读书人好风雅，县城里会琴棋书画的小姐多的是，想必学堂里别人谈起，杨晔多少也是会为之动容一些。
　　他现在这样子，实在是没有让杨晔拿的出手的地方，如此想来，到底是有些灰心的。
　　夜里，家里煮了一锅粥就温寒送来的咸蛋吃，蛋壳儿撬开，蛋白的味道咸淡适中，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最可口的还属内里金黄流油的咸蛋黄，又松又沙，就是小指头那么点蛋晕在嘴里，浓香的味道便充斥着整个口腔。
　　咸蛋的好坏，往往就是看蛋黄了，没那门子手艺，还真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原是瞧见温寒隔三差五带着一枚咸蛋，日子过于清寒，但吃咸蛋时却是十分的享受，今日仔细一尝，倒还真是值得享受。
　　杨晔一连吃了两枚咸蛋喝了三碗粥才歇气，饱足之间他忽的灵光一闪，正不知道给铺子上什么新的糕点好，如今吃着这咸蛋黄这般可口，何不出个蛋黄酥？
　　念头一出，他便觉得十分合适，于是把一品香的后续事情权全交给杨成去做，自己则为这新糕点的事情跑。
　　回到县学时，温寒听闻杨家人很喜欢母亲做的咸蛋非常高兴，他母亲就会这门手艺，若是能得到别人的赞赏，定然也会很欣慰。
　　杨晔道：“我想和温兄谈一笔生意。”
　　“和我谈生意？”温寒有些好笑，他们温家清贫，还真是不知道有什么生意能和杨晔谈的。
　　“是，福禧斋准备新出糕点，我尝着令堂的咸鸭蛋做的实在是好，看能否从你那儿定期拿货来做糕点。”
　　有生意可做当然好，温寒却还是疑惑：“这咸鸭蛋和糕点根本搭不上边，如何能够做糕点？”
　　“福禧斋是做糕点的，自有法子让咸鸭蛋变成糕点，就问温兄是否愿意与我合作。”杨晔循循善诱道：“若是温兄愿意，我可用十五文钱十枚咸鸭蛋的价格收购。”
　　温家有养鸭，原是将这些鸭养大了拿去卖，好给温寒攒点读书的钱用，十多只鸭子还是很能下蛋的，只可惜鸭蛋不如鸡蛋好卖，卖不出去的鸭蛋多数都让温母收集起来做成了咸鸭蛋，因为他要在县城里读书，午饭都是在县城里食用，这些年家里好的东西没有，只有变换着带咸鸭蛋或者是普通鸭蛋来吃。
　　温母咸鸭蛋做的久了，倒是颇有一番自己的心得，咸鸭蛋便越做越好。
　　现下若是能把咸鸭蛋卖给杨晔，不仅可以缓解家里的困境，母亲能找到事情做一定会很乐意，只是温寒有些不相信咸鸭蛋能做成糕点转换价值，他只怕杨晔是为了照拂他们家，拐着弯儿帮忙。
　　“温兄若是怕令堂过于劳累，可让其少做一些，我一次性少拿点咸鸭蛋便是了，如此好的手艺，若不让更多人尝到，岂不是暴殄天物，再者乡试赶考，总得备下些盘缠钱，温兄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温寒连忙道：“杨兄言重了，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只是怕让杨兄破费。”
　　杨晔了然了温寒的意思，笑道：“如何是破费，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温兄且去和令堂商量，到时候新的糕点做成，第一个让你试试，瞧瞧我是否有破费。”
　　温寒拱了拱手：“那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520快乐呀！


第42章 
　　蛋黄酥的做法比一般糕点要复杂一些,但自打开了糕点铺子以后,日日都在做糕点，要领会蛋黄酥的做法也比生手时要容易掌握的多。
　　准备好一些必要的用料，除却猪油、水、不同种类的面粉之外，还有红豆沙和咸蛋黄。
　　咸蛋黄可以提前两天放进油里泡过去腥，再者在做前使用适量的白酒也是一样的功效。
　　包蛋黄酥简单,主要是皮儿分为油皮和酥皮两种，得要把两种皮儿分开揉搓醒发，然后取油皮压扁摊开包裹住酥皮，再用擀面杖压平裹卷儿,自中间按压往中间对折，形成两朵花儿一般，最后再用手压扁,这样烤制出来的面皮儿便会一碰便掉酥脆。
　　如此做好的面皮儿在依次包上咸蛋黄和红豆沙做成圆形便可，若是为了卖相更好看些,外头还可用普通鸡蛋黄搅碎了涂抹在蛋黄酥表面,撒上一些芝麻。
　　这时代没有烘焙机,全得靠人工烧火来干,起初杨晔也不习惯，但是做的多了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了。
　　阿喜坐在灶下烧火，为了让火够大,他还特意用的炭烧的，这天儿冷下来了，在灶下倒是也不觉得热,他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锅，眨了眨眼睛，睫毛煽动，很是期待这次的蛋黄酥。
　　其实每次杨晔做新的糕点他都很期待的，只是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一起做过新糕点了。
　　杨晔到屋外去洗了个手，入冬后的夜冷风刮的人脸疼，瞧着夜深了怕是得下雪粒子，他缩了缩脖子，赶紧回了屋子，把灶房的门给关上了。
　　瞧着阿喜一团坐在灶下被火光照的明晃晃的，他过去一把圈住了少年，瞬间就像是抱住了暖炉子一样，身上的冷气都被驱走了。
　　“你好冷啊！”
　　阿喜咕哝了一句，嘴上虽是不满，到底还是任由着人抱着他，手还握住了杨晔冷得跟冰块儿一样的手掌，轻轻给他捂着取暖。
　　有这么个贴心的人在，就是再冷的天儿心头也该是热的，杨晔在阿喜的头顶亲了一口，他反握住少年的手，细细摩挲了细长手指上的粗茧，温声道：“等以后福禧斋的生意做大了，咱们就去买几个仆役，以后就不做这些事情了。”
　　阿喜的手一顿：“阿晔可是嫌、嫌我手太粗了？”
　　杨晔握紧少年的手：“我是心疼，不想你做太多的事情，有本事的男子，哪个会舍得自己的夫郎受苦。”
　　阿喜靠在杨晔的胸前：“我、我没觉得受苦，跟阿晔在一起，我很、很开心。”
　　杨晔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年，在他眼尾落下了一吻，他何尝又不是呢。
　　“好了，我瞧瞧蛋黄酥做好没，得第一个给你尝尝。”
　　蛋黄酥出锅时，比方才放进去的面团要大上了一圈儿，但也大的并不明显，到底不是蒸馒头。
　　杨晔见已经起了酥脆，面儿上白里托着金黄，卖相倒是不错，他用筷子夹了一个起来，从中切成两半，已经完全好了。
　　蛋黄酥的外皮十分酥脆，咬着能听见脆响，红豆沙馅儿料软和带着甜味儿，内里的蛋黄又沙又酥，还会冒油出来，味道香酥，整体的口感层次丰富分明，实属一款美味的糕点。
　　阿喜原是爱吃糕点的，以前独独爱吃甜的，原以为糕点也就该是甜的，自从吃了杨晔的糕点后，口味就彻底丰富起来了，一会儿甜的一会儿酸的，现下还有香酥的，不同糕点风味不同，一时间还真难分出高低来。
　　要说这些糕点哪一款出来不是时下他最爱的。
　　晚饭吃的很饱，阿喜还是吃了两个蛋黄酥，倒是想再多尝尝，可是温寒还没有送咸蛋来，这些咸蛋是上一回送的，杨晔要先做出成品来给大家尝尝，以此才能让温寒放心大胆的跟他合作，阿喜不敢多吃了，怕到时候还没得拿出去尝的。
　　大哥大嫂留在了县城的铺子里，还在忙活一品香的事情，还得让他们也尝尝蛋黄酥。
　　如此一般分配下来，本就不多的蛋黄酥便只剩下十个了。
　　杨晔第二日去县学的时候将这些糕点一并带了去，又孝敬了三枚给徐夫子。
　　温寒瞧着一个个不足手掌心大的蛋黄酥，个儿浑圆，点着芝麻，光是瞧着卖相便是极好的，他是真没想到杨晔能把咸鸭蛋做成糕点，颇有些急不可耐的尝了尝。
　　和杨晔相熟以后，他沾光没少得到糕点品尝，分明是穷的吃不起这些稀罕玩意儿的人，却对糕点都有了些许研究。
　　“如何，现下可放心了吧，若是不送咸鸭蛋来，如此好的糕点可就做不成了。”
　　杨晔瞧温寒那如痴如醉的神情，俨然跟读了一首好诗一般，觉得很是好笑。
　　“依杨兄所言。”温寒道：“我已经同母亲说了这事儿，她很高兴，昨儿就收了鸭蛋洗净，迫不及待已经准备用盐腌制了。”
　　杨晔满意的点点头：“那给李橙留下两个，剩余的糕点带回去给令堂尝尝。”
　　温寒受宠若惊：“这么多糕点，价值必然高，我如何能要。”
　　“又跟我客气什么。”
　　“给我留了什么？”
　　一贯来迟的李橙进课室便听见两人的谈话，急忙凑了上来，温寒赶紧把糕点提过去：“快尝尝，这是福禧斋的新糕点。”
　　李橙瞧了杨晔一眼：“新糕点？先前的山楂糕我都还没吃够呢，又有新的糕点了。”
　　一边说他一边用手巾裹着手拿了个蛋黄酥，咬了一口酥屑撒了他一领口，纵使是酷爱干净的他也没第一时间去挥碎屑，而是先吃了蛋黄酥。
　　“这个味道真是特别，外头尝起来和玫瑰饼有点像，内里却是两个味道。”李橙动了动嘴：“里头的馅儿是什么？咸蛋黄？竟然还能这么做！”
　　“快快，我让府里的仆役去多买些，正巧过段日子我爹要出去做生意，正愁不知带什么礼，现下带着这糕点出去送那些个老爷再合适不过了。”
　　杨晔道：“你可别急，我这还没放进福禧斋卖呢，是先做出来尝尝鲜的，你既然要，到时候我专门送你府上便是了。”
　　一品香的方子尽数拿到以后，两边也算是彻底处理清楚了。一家人把一品香的招牌换成了福禧斋的，内里陈设还是按照福禧斋的来，钱世忠倒是还有些良心，先前做糕点的模具什么的，一应都留在了铺子里，倒是让他们节省了些额外的小开支。
　　杨晔清算了原来一品香的糕点方子，一些再寻常不过的糕点就不继续做了，县城里还有其他小的糕点铺子，算是给他们留□□路吧，挑选出来要继续精进着做的，按照福禧斋的规矩，得给这些糕点画小图做介绍，样样都得达到精致，一时间可真忙的不行。
　　一个人办事儿总归是慢，杨晔让家里把一品香拿到的方子，将糕点都做了一些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掌握制作方法，试试手感，瞧瞧口味如何，再者也好方便照着画小图。
　　因家里制作了许多种类的糕点，杨晔画小图也画不过来，干脆举办了个糕点宴会，请了课室的学生们参加，让学生们给糕点画小图，拟诗做文章，如此一来他能挑选出好的小图，还能收集到写的好的诗歌文章，而对于来参加的学生来说，既能品尝到各具风味的糕点，还能吟诗作赋，实在是风雅的很，文人最爱这一套。
　　他提前了三天通知，愿意去的在温寒那儿登记报名，不过半天的时间，课室里的学生都报了名，就连徐夫子也表示了想参加的意愿，杨晔自然是十分欢迎，然而令人更加意外的是，糕点宴会的事情在县学里不断传播，别的课室里的学生也十分神往，晚些时候便有胆子大的来找杨晔，希望能够参与。
　　杨晔大方应了下来，让想报名的找温寒便是，到了第三日时间截止时，温寒拿给他的报名单上俨然有了近三十个人，其中还有三四位县学里的夫子，不仅如此，还有别的书院学堂中的夫子。
　　他本没有要求报名的必须是秀才，因是从他们课室开始报名的，所以大家默认为报名的条件是秀才，以此别的学堂的学生听闻了以后颇感遗憾，自己的功名未曾达到，最后成了他们学堂的夫子来参与。
　　报名单上杨晔还瞧见了曾今有过一面之缘的秦怀生，也就是当年去凤香楼上工时，闹着要走的那位账房先生，还有那个开着学具铺子的秀才，一并都在名单之中。
　　温寒道：“我瞧着咱们县城的秀才绝大部分都来报了名了，若非官府举办宴会，实难有这样的气派。”
　　他不禁也很是期待起明日的宴会来。
　　杨晔本是要在凤香楼寻雅间办的，但是没有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地方，李橙素来爱热闹，因和杨晔走的近，大家都默认三人是一起在忙宴会的事情，他也乐得参与，干脆借了个地儿给杨晔办宴会。
　　李橙给杨晔介绍了个大宅院，住所少，花园却极其大，容纳个五六十人完全是没问题的，修建来主要就是为了招待客人用的，李橙本就爱花草，花园被打理侍弄的十分好瞧。
　　“这么好的地儿，你当真舍得借给我设宴？”杨晔对宅院很是满意，在这儿设宴，档次得提两个档。
　　李橙一贯摇着他的折扇，风度翩翩道：“只有这么好的地方才配的上福禧斋的糕点，既然要风雅，那便都风雅。再说我可不全是为你，我爹听说了这次宴会，他觉着我也有做东的成分，说什么也要我拿点东西出来，到时候他便也能顺理成章的来凑凑热闹了。”
　　杨晔无奈笑，倒还真是一家人。
　　“诶，别瞧花园了，我已经让仆役清理打扫妥帖的很了，明日我会派人去帮忙取糕点布置，你放心便是，快瞧着，我这新折扇怎么样？”李橙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随即又扫了扫自己的衣袖：“为了这场宴会特意做的衣裳，现下京城那边时新的料子，扇子也从那边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快马加鞭咋没把你扇子给颠烂咯。”杨晔觑了他一眼：“你是要参加宴会还是选美？”
　　李橙道：“这叫处处慎重，时时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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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看完宅院以后,杨晔便回去帮着做糕点了,因参与宴会的人数超出预计的人数，糕点还得多做一些，既是名声大出去了，那便要将糕点管足，不然到时候糕点早早被品尝殆尽,平白惹人笑话。
　　除却糕点以外，他还打算准备一些别的小吃食，像是瓜子花生坚果一类的，倒是都很常见,自然不在话下，至于茶水一类的，李橙说家里有很多好的茶叶想要提供,他也便由着他去了。
　　他琢磨着还能做出些什么别出心裁的东西来，阿喜提议道：“也别总是些冷食,这季节里本就冷,可、可以做些饺子和汤圆。”
　　杨晔颇受触动,便让阿喜包了几种口味的饺子,自己则用做糕点的馅儿料来做了好些汤圆儿，像豆沙馅儿啊，玫瑰酱馅儿啊等等,一时间准备的小食可谓是十分丰富。
　　宴会是在下午未时四刻举行，一大早李橙便带着四五个仆役过来拿糕点去布置，阴郁了好几日的天当日竟然放了晴,在花园里也不觉得冷。
　　花园里大大小小的桌子放了六七张，各式糕点摆放其间，到时候客人来可以轮番走动交谈，不置固定的位置。
　　午饭一过，陆陆续续便有秀才开始来了，因事先并没有准备拜帖，以免有人并没有报名而混了进来，温寒早早便来帮忙了，他在门口充当迎宾使，一边招呼人，一边把来的人做登记。
　　读书人很是讲究准时，未时三刻人便都悉数来齐了，杨晔到点儿便让大家随意闲坐品尝各式糕点，可挑选自己喜欢的糕点或是作画，或是作诗，喜好随意。
　　秀才们第一次参与如此自在的宴会，既觉得稀奇，又按捺不住品尝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糕点，要知道很多糕点他们根本见都不曾见过，有人大着胆子开始尝试后，书生们便都开始动起来，游走着尝着糕点，品着茶。
　　就是平日里严肃的老夫子吃着清甜的糕点，面色上的肃萧都减少了几分。
　　宴会开始的两刻钟里，大家都醉心于尝糕点，谈论着糕点的品相味道，有的实在沉醉随口吟诵了几句诗词赞颂，到底真正把心思放在作画写诗上的凤毛麟角。
　　杨晔也不急，陪客过了半个时辰以后，他去了厨房，阿喜和李家的仆役已经开始煮汤圆和饺子了。
　　揉面的时候杨晔在里头掺了青菜汁，汤圆做出来便是绿色的，白绿交织着，舀进碗里很是好瞧，李府的仆役们都直呼新鲜。
　　汤圆饺子上桌以后，读书人们品尝糕点的新鲜劲儿也过去了，正好坐下吃热乎的汤圆儿饺子。
　　“这场宴会是来的值当了，实在风雅。”
　　“杨秀才可真是处处安排的妥当，这朝糕点还没吃够，又有汤圆了。”
　　“赶紧尝尝，这馅儿很是不一样！”
　　大伙儿又是热闹的吃了起来。
　　阿喜站在门口瞧了瞧外头，见着都是些赞不绝口的，心下也是雀跃，等着仆役们把饺子汤圆都送出去了回来以后，他道：“还、还剩下不少，你们分着也尝尝吧。”
　　“多谢夫郎！”仆役们虽在李家当差，好的吃食也是有吃过的，但到底是些下人，平日里哪有这种殊荣能跟着宴会吃好东西，觉着阿喜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连忙道了谢欢喜的跑去厨房吃汤圆了。
　　杨晔回来见着站在门口的少年，他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到花园里去见见大家吧。”
　　阿喜皱了皱眉：“还、还是不了，我一身都是面粉，失了礼数。”
　　杨晔摸了摸他的衣角：“哪里来的面粉，就是有面粉我们阿喜也是招人喜欢的，不失礼数。”
　　阿喜看着杨晔，书生面容里全是鼓舞之意，不似哄他，他心下是高兴杨晔认可他，愿意把他放在明面上，可究竟是担心自己不够好。
　　“杨秀才！办宴会的时候还躲在角落里卿卿我我可是失礼啊，可别忘了今儿是你做东！”
　　李橙摇着那把扇子，眼尖儿的瞧见了两人。
　　杨晔轻笑，揽过阿喜的肩膀：“好了，快过去吧。”
　　阿喜无法，只好跟着杨晔的步子，回到花园的时候，书生们过够了嘴瘾，已经开始写诗作画写文章了，就连夫子们也赏脸给糕点写诗，杨晔趁着这功夫给几个夫子介绍了阿喜。
　　课室里的书生都是见过阿喜的，毕竟人家日日来送饭，每日中午学习乏味肚中空空时，仰头瞧见课室外的美人，虽然是别人家的，倒是也解了好些乏味，因此本课室的秀才对阿喜的印象都很深刻，现下见着杨晔带着人出来，纷纷都去行礼打招呼了。
　　阿喜一一点头回礼，话说的极少。
　　杨晔歉意道：“我夫郎性子腼腆，各位别见怪。”
　　谁不想自己的内人在外人面前性子内敛呢，若是娶个悍妇或者刁钻的哥儿，那可有得是罪受，这话虽说是给自家夫郎开解，实属是褒奖，众人笑而不语，羡煞两人的恩爱。
　　李橙摇着折扇杵在温寒身前：“这但凡是阿喜在的地方，杨晔的嘴就没合上过，眼睛也落不到别处，也不怕人说他沉溺儿女私情，不思进取。”
　　温寒瞥了李橙的扇子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两人无非是半斤八两，谁也没脸皮去说谁：“杨兄和李兄各有所爱，可谓是件好事，李兄也便别笑话杨兄了。温兄作画技艺高超，何不提笔一画？”
　　李橙挑眉，望着游走在花园里的一对璧人，意味不明的勾起了嘴角：“得，来吧。”
　　杨晔把阿喜单独引荐给了几个熟识的人后，笼统的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倒是也没太难为阿喜，原本他觉着这种场面会让阿喜拘束的很，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阿喜表现的很大方，话虽然不多，却知礼得当，并未觉着有小家子气，甚至还有夫子问阿喜是县城里哪户人家的儿女。
　　他甚是欣慰，想送阿喜去休息时，不合时宜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杨秀才一表人才，才华出众，一举考中院试的第二名，夫郎也貌若天仙，想必能够入的了杨秀才的眼，除却美貌之外，必然有过人之处吸引了杨秀才，否则两人也不会恩爱羡煞旁人，不妨让贵夫郎给大家展示助兴，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杨晔眼睛微眯，望着说话之人，此人正是后入课室的秦湎。
　　“杨先生可别舍不得，藏着掖着不让大伙儿瞧吧。”
　　秦湎故意放开腔调，语气间颇为爽朗，如同是知晓阿喜会才艺，特地为了捧杨晔才出的提议一般，不明所以的秀才们摸不准情况，想来会把自己的内人介绍给大家，应当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于是附和着秦湎让阿喜露一手。
　　阿喜自知现在骑虎难下，若是说自己什么也不会，无疑是让大家觉着杨晔肤浅，以色择人，看中他的美貌才娶他，自己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而已。
　　杨晔眼里浮着笑，却也藏不住眼底的冷意，他睨向秦湎：“秦秀才可是有意为难了，我夫郎本就腼腆，这朝要他当众展示才艺，不是有心让他忐忑吗，我这人心软，可是见不得自己的人不安。”
　　秦湎却不依不饶，朗笑了几声，环顾周围的秀才们厚着脸皮道：“瞧瞧杨秀才，也忒护短了，今下在场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悉朋友，自己人面前展示怎是为难，来日杨秀才若是高中，坐宴的可都是达官显贵，那时辰贵夫郎可就不能因为性子内敛而躲掉展示了，何不早些习惯着，日后也熟能生巧。大家说是不是？”
　　杨晔手指曲紧，眸光变暗，阿喜连忙隔着衣袖拉住了他的手，脸上扯出个柔和的笑容：“秦、秦秀才说的是，可我素来听闻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想、想着女子如此，小哥儿便更应该秉承了，日里便躲懒疏于学习，夫君也由着我躲懒。”
　　“但夫君是读书人，我若半点不会，到、到底是失礼，如今秦秀才赏脸想见我展示拙迹，那、那我便献丑了。”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了！（邪魅一笑jpg）


第44章 
　　宣纸铺开,阿喜拿镇尺把纸压平,在场的都是读书人，对诗书画作感兴趣，他便打算做一幅画，也不失礼数。
　　这画作无非是人物花鸟和山水，像此番在外室花园之中,做景色图才应景，可惜这季节入了冬，四处一派破败之景，自然是做不出春日的欣欣向荣,而女子小哥儿不如男子气度恢弘，往往爱的就是春景，多有画作也是春意盎然情意绵绵的景色,现下的季节实在让他为难。
　　他提着笔思忖了好一会儿。
　　秦湎似笑非笑，夫人和他琐碎了好几回,来送一回饭必然念叨一次阿喜,时日久了他耳朵都快起茧了,今日他倒是要看看一个拘于炊烟的小哥儿能有什么能耐,让其下不了台，回去跟夫人有个交代，也好矬挫杨晔的锐气。
　　“杨兄,阿喜会作画？”
　　李橙见势头不对，和温寒一同上前来，他摇开折扇半遮着脸低声问道。
　　杨晔未曾见过阿喜真正的作完一幅画,唯独福禧斋当初开业时画过糕点模具，那也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可若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恐怕别人还不信。
　　不过就算今日阿喜画出来的是只□□，他也是不会介怀的，甭管心里有底没底，他只道：“看着就是了。”
　　“阿喜，随意发挥。”
　　阿喜闻言看了杨晔一眼，似是受了鼓舞一般，随即着笔，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刻钟后，长廊小亭跃然纸上，小现形体，再过一刻钟，阿喜瞧见画作已经丰富，冬日庭院的景色已然在宣纸上展开。
　　画作的简单，也并没有多少意境，可是线条作的美，笔法和墨法皆是行家人，读书之人审美能力高，自然是一眼瞧出其中的好歹，小哥儿家作画无需展现气韵，只要能体现技法即可，这幅画倒真是不骄不躁，很合时宜。
　　杨晔眉心一凝，他并未开口，倒是瞧画的徐夫子捋着胡须笑道：“杨晔还说内人并非大户人家出身，这手法若非从小习画，如何能达到这般成效。”
　　阿喜微微颔首：“让、让夫子见笑了，我会作画也是夫君闲暇之时教导的。”
　　“如此一说，杨晔下学也没少下功夫于课业之上了。”
　　杨晔道：“怎敢忘夫子的教诲。”
　　秦湎离画桌极近，睨见阿喜的画作，脸色难看至极，早前见其手法熟练，心里便凉了一截，谁知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他脸上极力挂着笑意：“瞧，我便说杨兄的夫郎并非一般人，杨兄非要再三推却，再坐诸位的内人恐怕都没有一个像杨兄的内人一般有才情。”
　　“秦秀才谬赞了，我日日见着夫人去县学等秦秀才，端庄大气，想必也是才情卓绝之人，不知何时也能见识夫人的才情一二。”
　　秦湎笑意僵在脸上：“内人不过是一介愚钝妇人，不懂这些。”
　　杨晔眼里压着冷厉：“秦秀才方才还说我，现下如何自己又藏掩着了。”
　　秦湎说不出话来，场面一时间有些凝固，阿喜见情势不对，偷偷扯了扯杨晔的衣摆，杨晔旋即笑了一声，像是同秦湎说玩笑话一般：“秦秀才可别见怪。”
　　“哪里哪里。”
　　秀才们见气氛缓和以后，纷纷上前观看画作，杨晔随着秀才们瞧了几眼画后，提笔在阿喜的画上添了两笔，空荡的小亭子里多了两抹人影，原是落败的冬日凄紧，瞬间便平添了一股暖意。
　　阿喜偏头看着杨晔，长眉里藏不住笑意。
　　温寒道：“杨兄总能画龙点睛，如此一幅别有情意的画，不知杨兄可舍得让小弟题诗两行？”
　　杨晔轻笑，对众人道：“温寒是县学里书法最出众的，肯赏脸自然是好。”
　　温寒颔首，看了李橙一眼后，扶着袖子提笔在空白之处写了两句缠绵悱恻的情诗：“诗句乃是李兄想的，我便只有躲懒写字了。”
　　一幅画四人参与，其中的情谊远已不止是夫妻之间，还有至交好友的祝福，一时间可谓是羡煞旁人。几个老夫子捻着胡须：“妙啊！年轻当是好。”
　　杨晔展着画：“李兄的诗词想的好，温兄的字写的好，当真是一幅好画，我可得找县城里最好的木匠将画给裱起来，挂在内室之中。”
　　如此算是有人带头给今天的宴会主旨开了个头，秀才们也纷纷开始为糕点作画写诗。
　　“我见这秦湎想见杨晔内人的才艺是假，存心想要我等难堪。”不擅作画的书生低声埋怨道：“其内人深谙作画技巧，我等若画出来还不如一介小哥儿，恐怕惹人笑话。”
　　身旁的书生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便成，莫要张扬。”
　　被打了脸的秦湎尽可能的往不起眼的地方躲着，没成想还是屡屡收到不善的目光，他甩了甩袖子，不明所以，得罪的是杨晔，别人不满他做什么，这风光不也都让杨晔占去了吗。
　　宴会虽有小波折，总体举行的倒是都很顺利，宴会散去之时，书生们都还在谈论各色糕点的滋味，大有回味无穷的神色，想来今后不管是仕途之路上认识新友，亦或是来日成了夫子，少不了再次提及这回令其难忘的宴会。
　　送走了客人之后，宅院里只余下了杨晔以及李橙温寒，今日收到的画作书稿众多，除却在宴会上便受到大家一致吹捧的，还得一一筛选好的留下，其中各有擅长，平均都能给每种糕点选出一两个画稿，像玫瑰饼，蛋黄酥，山楂糕等受欢迎的糕点收到的画稿就比较多了。
　　画倒是还满意，至于题的诗便只挑出了四五首可观的，不过是为的风雅二字，倒是不求每样糕点都能来一首诗词。
　　一场宴会下来，虽然花费了不少，但现下是名声打出去了，收获也不小，趁着这般势头，福禧斋新铺子准备在三日后开门。
　　现下有了两个铺子，杨家一家人都可以留在县城里住了，再也不必因为有事耽搁还赶回村里，以后除了做糕点要回村以外，恐怕多数时间都可在县城了。
　　新铺子那边起居的用品并不齐全，只简单的铺上了床铺，杨晔和阿喜暂时先宿在那边，杨成两口子带着孩子，住在用品齐全的福禧斋要方便很多。
　　天擦黑，杨晔两口子从福禧斋吃了晚饭去新铺子睡，途中路过昔日做招牌的铺子，杨晔顺道进去将阿喜做的画给裱了。
　　“师傅，选用最好的材料裱，做的细致些。”
　　“杨先生都来我这小铺子里做了两回牌匾，是老客了，您就是不交待，也一定给您用最细的功夫做。”
　　杨晔点点头：“那我便暂且把画存放在此处。”
　　“画裱好以后我给您送到铺子里去。”
　　“那便麻烦师傅了。”
　　出门的时候阿喜少有主动的去挽着杨晔的手：“阿晔很、很喜欢那副画。”
　　“意义非比寻常。”杨晔轻笑了一声：“这可是我见你作的第一幅画。”
　　他看着身旁的少年，眸色有些深。
　　阿喜的手僵了一瞬，他关切杨晔的一举一动，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疑虑，一天过去，他终于还是提了：“阿晔，我.......”
　　杨晔轻声道：“我知道今日你是为了顾全我的脸面才作画的，到底还是怪我没有护好你，你能做出好画我欣慰的同时也实属意外，阿喜，我是你的夫君，是你亲密的人，可是我却不知道你会些什么。”
　　阿喜敛着眸子，他早知道杨晔会问及自己为何会书画，只是他却实在不愿意提及，若非今日秦湎步步紧逼，为了不让杨晔丢脸面，他也不会锋芒毕露，日子若是顺遂，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表现出来。
　　如今面子是挣回来了，可惜却让两人之间生了嫌隙。
　　“我、我到婶子家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有些门、门第，家里的孩子都要学习这些。”
　　杨晔自是猜到阿喜出自大户人家，否则这些东西一般人家的孩子哪里会有机会习得，更何况还是个小哥儿，他见少年面上藏不住的忧虑，捏了捏他的手温声道：“可是书香门第？”
　　阿喜轻轻点了点头。
　　杨晔其实对阿喜的身世早有想法，从一开始言语谈吐中流露出的不俗，到后来给福禧斋糕点做装点的审美，生活处处表现出来的修养，并非一手老茧，一件粗衣可以掩盖的。
　　他往前之所以没有过问，是想等阿喜想说的时候自己告诉他，可是少年迟迟未提及过，他想必定是过去并不如意，既然他无意于往事，他也不想问及揭伤疤，两人和和美美的便好，可谁想遇见今日的事情，如若现在不问，恐怕两人都会不安。
　　想来阿喜年纪现在也不过十六，去了枣村不过五六年的光景，在村里除了读书人，哪里会有时间和余钱读书写画，这些年疏于书画却还有现下的技艺，昔日勤学之时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出色，那时候阿喜不过十来岁，如此年纪便有此才情，要么是阿喜生来便有天赋，要么就是家中耳濡目染熏陶，除却书香世家，也难熏陶出这样的孩子。
　　如此说来，还真是他攒了八辈子的福气，能空手捡到这么个宝贝，他便更好奇阿喜以前的家里发生了什么，竟舍得让这么好的一个小宝贝流落在外。
　　“阿晔，我，我不是有意要瞒你。”阿喜见杨晔不说话，心思本就敏感的他心里更是忐忑，连忙抓紧了他的衣袖：“现、现在过得很好，过、过去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在回首。”
　　要因为家世的事情让两人有了嫌隙，杨晔至此疏远他的话，往后的日子该如何处下去。能得到杨晔的真心实属不易，他已经把所有的心思和依赖都放在了杨晔身上，但凡出点纰漏，以后的生活都是不敢想的。
　　杨晔偏头间，见着阿喜眼尾都红了，他眉宇滑过慌乱：“怎么了这是，别哭，我只是问问，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你不愿意说我不会强迫你的。你想说了再说好吗。”
　　小朋友眼睛一红，他的心都乱了，哪里还多张得了嘴问什么，怨疚盖过讶异的心思，只怪自己又无端把好好的人给惹哭。
　　夜色渐浓，冬夜的寒风凌厉，杨晔把阿喜拉到自己的厚实披风下裹着，将人赶紧带回了新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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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铺子原应当是有人住过的,东西腾空以后,杨晔带着新的用具进来，觉着铺子的里间很有些人气，不像是年久无人居住的凄清。
　　这样的房子打理起来也容易很多。
　　洗漱完毕后杨晔去把门窗关好，冬日里的冷风吹的人瑟瑟发抖，这县城里不像村里的火灶时时开着,总觉得要冷些，也难怪一入冬县城里的人就要买炭火屯着，乡野的村民也由此能赚点零用。
　　铺子里好些东西都不齐全，就别说有炭火了,他迅速把门关好后，拱着手回了里屋。
　　这边的屋子比福禧斋那边大上不少，连床铺也大许多,屋子里的油灯黄橙橙的，阿喜已经被他先叫去床上躺着了。
　　许是被褥新买的,棉絮睡着十分暖和,也可能今天累了一天,阿喜窝到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杨晔在床边上站了一刹，瞧着少年侧躺着陷在厚实的被褥里，只露出了半张白皙的脸,左手搭在了枕边上。
　　阿喜慢慢长大，脸上的青涩已经褪去了好多，眉眼也越发的长开了,即使是日日相对，杨晔也能感觉出他的变化，少年生的这么好，想来身生父母姿容也是惊艳人的。
　　他握住阿喜露在被褥外的手，已经被吹凉了，捂着暖了一会儿才给塞进被子里，又给人掖了掖被角。
　　睡梦中的少年时时眉头轻皱，似是很不安稳，杨晔轻轻把人的眉头抚平，俯身在少年的眉心落了一个吻：“别担心，我会一直在。”
　　吹了灯杨晔将阿喜搂在怀里，他已经习惯抱着阿喜睡了，尤其在冬日，抱着暖呼呼的人很快便能睡着，但今夜望着黑黢黢的帐顶，合上眼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睡意。
　　隐隐之中，他总觉着阿喜的身世没那么简单，阿喜不愿意开口，想必家里必然是有不好的遭遇，若是不好的境遇，家道中落，贬斥流放，情况诸多，他也揣测不出什么来。
　　可这事儿自己再急也急不得，阿喜不想提及，若是逼问，必然让他不安，他捉摸着缓一缓，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找个时间好好同阿喜谈谈。
　　转眼到了福禧斋新铺子开业，当日上门的客人极多，县城里都知道前两日读书人云集参与了福禧斋的糕点宴会，名声打的远，再者又是一品香换了老板，大伙儿必来凑热闹。
　　新客去瞧新鲜，老客则是听说有新品上，都想去买最热乎的。
　　辰时鞭炮声便开始从长街上响起，冬日这时辰极早，街道上行人伶仃，正是因为如此，鞭炮声却尤为的响亮。
　　这回新铺子开业，送鞭炮的人比上次的多了好几串，隔着时间段儿放，硬生生放到了午时才作罢，如此热闹，就是外县的人经过也忍不住跑去瞧热闹。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开了那么久的铺子，这回新铺子开张应对起来也熟练许多，早不像初开店时的兵荒马乱，热闹中很快便去了一个上午。
　　杨晔还是惯用限量的规矩，蛋黄酥只准备了五十枚，因造价高，咸鸭蛋供应也有限，标的是九文钱一个，目前来说是铺子里最贵的一种糕点。
　　价格一出，满客哗然。
　　试吃的蛋黄酥一会儿就被试吃殆尽，因价格昂贵，难免要多尝试两口，瞧瞧是否值得购买，可福禧斋出的糕点味道又怎么会让人失望。
　　一时间置放蛋黄酥的格子旁聚集了好些客人，识字有文化的看蛋黄酥的诗，不懂的就看画，明理之人觉得一份小小的糕点制作的如此诗情画意，倒是值当了这个价格。
　　小六避开了来庆贺杨晔送礼的客人后才跳着来，杨晔见他那猴精儿样，送了些蛋黄酥给他品尝，能拿下一品香他也没少跑腿儿。
　　“这蛋黄酥这么好吃，客人咋都不买？倒是很多买昔日一品香的糕点。”
　　小六转了一圈儿后道：“倒是也不怪他们买，瞧着一品香的糕点放进福禧斋都精美了许多。”
　　杨晔道：“他们是嫌蛋黄酥卖的贵，只想试吃不敢下手。”
　　小六眉毛一挑：“这还不简单，逼他们一把便知道急迫了。”
　　他捏着嗓子，放开声音道：“李少爷府上拿了十枚蛋黄酥，您慢走咧！”
　　随即又假装听杨晔说话：“蛋黄酥不剩多少了？只能散着少数量的卖？好咧，都听您的！”
　　果不其然，观望不前想买蛋黄酥舍不得掏钱的，一听快要卖完了，心一横便去要蛋黄酥了，有人带了头，后头的一窝蜂似的追了上去。
　　杨晔放下手里跟摆设一样的算盘，笑道：“可真有你的，一股机灵劲儿。”
　　小六嘿嘿笑道：“杨先生赞赏了。”
　　迟疑了一瞬，他又道：“现在先生有了两个铺子，我瞧着还没雇人，不知人手上是否紧凑啊。”
　　“紧凑自然是紧凑的，暂且也是没有寻到可靠的人手。”杨晔道：“你可是有推荐的人选？”
　　小六嘿嘿一笑：“若是先生信得过，那小六便厚着脸皮举荐自己了。”
　　杨晔神情微凝，说起小六，他们认识也有好些时候了，当初在凤香楼便觉得这猴崽子机灵的很，后头又是多次替自己办事儿跑腿儿，交待到他手上的事情都办得很是妥帖，若是能跟着自己办事儿，那当然是件好事儿。
　　只不过正因为知道是个人才，他才为难，毕竟人是庞展中手下做事的，两方熟识挖人墙角可伤感情。
　　小六似是看明白了杨晔的顾虑，道：“凤香楼嫌我们原来的一些小二地皮踩熟了爱偷奸耍滑，不老实干活儿，现下又招了一批新的小二进来，瞧着原来的不顺眼便打发了，我本就不得庞老爷重视，若不是跟黄管事熟识，这早就没地儿站了。”
　　“杨先生我可是早有意跟着您做事儿的，您的事儿我都是拿来当自己的事情办。凤香楼做事儿的人流动本来就大，您也是知道的，来来回回走的人十天半月就有，我要是过来跟着您干，想来也没人在意，我们这些做小二的，历来就是不起眼的。”
　　杨晔轻笑了一声：“一句句说的这般恳切，我若是不答应，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你且先回去干着，这边要人的时候我再通知你过来。”
　　小六嘴几欲裂到耳根子：“得咧，我等您的好消息。”
　　人走后，杨晔问身旁的阿喜：“你觉着可合适？”
　　“很、很聪明，若是诚心想跟着阿晔做事儿，那在铺子倒是很合适。”
　　杨晔点点头，他确实需要人手，小六识得一些字，若是往后加以教导，是能成大事儿的，他也当真有心：“晚上我带你去凤香楼吃饭，顺道去瞧瞧那边是不是真的像他那么说的。”
　　万事儿谨慎些才好，稍不留意伤了别的感情也是得不偿失。
　　晚上打烊的时候，一家人惯例清算了今日的收入，毛算下来仅一日便赚了有十两银子的样子，看着是不少，但刨去利润也就瘦了一大圈儿。
　　现在欠着不小的一笔外债，心里始终是不如先前宽敞的，总是吊着一块石头。
　　“总归赚的是比以往要多了，这只是这边铺子的收入，那边铺子也有进项，算起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把借的钱还上。”
　　杨晔一说，一家人点头称是，倒都觉得来日可期起来。
　　铺子打烊以后，全家往凤香楼去吃饭，权当是庆祝新店开业。
　　年下酒楼的生意比其余季节都要好些，杨晔去的时候雅间都被定完了，事先也确实没让留位置，一时间还真腾不出雅间来。
　　左右也不是多讲究，杨成便在大厅里寻了个空桌子坐下，大厅里除了吵闹一些，倒是也没什么不好。
　　杨晔点了份鱼杂汤，其余的便交给杨成点，来记菜的小二是张陌生面孔，杨晔没有见过，随意跟他攀谈了几句，小二倒是健谈，几句下去，杨晔便知晓了凤香楼现下的情况，小六倒是没说谎，酒楼是真招了一批新的小二进来，前几日还走了两个干的挺久的小二。
　　去了疑虑，他倒是能放心的让小六跟着自己干了。
　　“这鱼杂汤味道还真精进了不少，这些厨子倒真是会琢磨，当初不过随手传的手艺，现下做的是越发好了。”
　　一桌子人等了好些时候鱼杂汤才上来，瞧着大厅里连着好几桌上都有这道菜，想来是很信销，上的慢也是情理之中，冬日吃这热辣的鱼杂汤舒服，不好的就是凉的快。杨晔给阿喜夹了一筷子鱼杂，夸赞鱼杂的口味不错。
　　小湘坐在杨成的腿上，挥着白乎乎的两只手想抓盘子，嘴里哇哇的叫。
　　“这孩子像是听懂了二弟说话一样，也想尝尝咧。”吴永兰舀了一点菜汤喂到小湘嘴里，小孩子流了一前衣襟的口水和汤。
　　“小湘长得真快，一转眼就那么高一个了。”
　　吴永兰笑吟吟道：“这年纪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就是长得快咧，你们俩要是再不赶紧要个孩子，以后小湘就得比你们的孩子大上好多。”
　　杨晔道：“大些正好带着弟弟妹妹，就像大哥以前带我一样，那不挺好。”
　　杨成笑骂道：“你倒是会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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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继小六上福禧斋后,年后杨晔把从钱庄的借的一百五十两银子还上,家里的大石头落下，手头也便宽裕起来，家里只有小六一个帮工，人手上还是忙不开，杨晔便上了一趟牙行。
　　县城里有个大牙行,这年头总不乏吃不饱饭遭了难的人，无法为了讨口饭吃，自愿到牙行里售卖自己，为人奴仆,虽失了自由，沦为奴籍，但到底能活命,若是去了大户人家做差事儿，生活可比乡野穷苦人家要好上许多,但这种机会并不多。
　　大户人家也挑,年纪大了不好教导不要,生得不够端正也不要,愚钝木讷的也不要，挑来挑去，一个牙行里能选走的也就那么一两人。
　　杨晔进牙行的时候,男女分两边蹲在院子里，强健些的在给牙行的人干活儿，但无一不是身材单薄,面黄肌瘦。
　　瞧着有人进来，这些人皆是一动，颇有想争抢着推荐自己的意思，不过见牙行的人握着鞭子，终归是不敢擅自动弹，抬了抬腿又放下，默默缩成了一团。
　　“这位爷，您是想买仆役还是长工啊？咱这儿都有，齐全的很。”牙行的人跟在杨晔屁股后头，跟个人精一般：“保管能让您挑到满意的。”
　　“挑仆役，年纪小些的就成。”
　　“十三四岁的合适不？”
　　杨晔应了一声，伢子，赶忙去挑了人过来，一次来了七八个，姑娘小哥儿男孩子都有，面朝杨晔一排站开，供他挑选。
　　原是想带阿喜一起来选的，可是想到牙行的环境不佳，还是没让他来。
　　牙行的人见杨晔没说话，表情也看不出个好坏，以为是对这些不满意，他训斥了一声：“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老爷行个礼。”
　　一个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才挨着行礼唤老爷，牙行的人指着中间两个小姑娘道：“这俩新来的，长得水灵儿，嘴巴也甜，会伺候人，老爷可满意？”
　　杨晔摆了摆头，他把这好瞧的丫头领回去，安分的倒是还好，若是遇上不安分的，家里少不了鸡犬不灵。
　　伢子见这都让杨晔不满意，顿时有些犯了难，要知道这可是他最拿的出手的，暗苦这年头牙行难做，有钱老爷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
　　正直他打算再推荐两个小哥儿时，杨晔却指了指站在边上两个木墩一样的男孩儿：“他们俩多大了？”
　　伢子眼睛一亮，本是要男孩子自己回答的，他怕两个男娃子嘴笨，帮着答道：“稍大些，十四了，不过这两个很是能干的，身体康健的很，老爷好眼力。”
　　现下家里活计多，就要踏实能干些的，小六已经够猴精了，若是再来些聪明伶俐的，怕是要管不住，而且男娃子做很多事情也方便。
　　杨晔打断伢子胡吹，直道：“多少钱？”
　　伢子挥手让那些孩子先下去，要跟杨晔商量价钱，中间的两个小女孩儿因为没有被选中不肯走，突然跪下拉住杨晔的裤脚：“老爷，我什么都能做的！”
　　杨晔眉头一皱，伢子在地上挥了两鞭子：“还不滚下去，别用你那手弄脏了老爷的衣裳。”
　　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被牙行其余的人拖了下去。
　　“嘿嘿，老爷别见怪，这些丫头都想被好的人家选走，是瞧您和善，想追随您。”
　　杨晔面露不悦，这丫头眉眼上挑，小小年纪便是不安分的长相，他道：“我那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容不下这些小丫头。”
　　“是是是。”
　　伢子也不想因为那丫头影响了买主的心情，到时候生意做不成亏大发，他把话头扯到俩男孩儿身上去：“老爷要是满意那两个男娃子您带走便是，别跟那小丫头计较。”
　　“您诚心想要的话，我也给个诚心价。”
　　“开价吧。”
　　这些落难的人价格各异，年纪性别不同，价格也不一样，像这种男娃价格也不便宜，只不过相貌普通，性格敦实些，价格要比同类型的要便宜一些，伢子开出了十五两一个的价。
　　杨晔挑眉，这同样是进杨家的门，想当初把阿喜娶进来才花了七两银子，买个奴仆竟然比婚娶高出两倍有多的价格来，伢子显然就是想敲竹杠。
　　“你这价格我瞧着也不是多诚意。”
　　伢子哎哟了一声：“我拿的都是实诚价格，您买舒心了，往后不也还能来嘛，犯不着给您抬价。”
　　“那也成，我再回去考虑考虑，左右不是几文钱的事情。”
　　伢子暗道不妙，是行家，赶忙改口：“别呀老爷，您瞧着什么价格合适，说来咱们商量。”
　　“十八两，两个。”
　　伢子当即叫唤：“哎哟！爷，您这价还的不给咱活路啊！”
　　杨晔向来都是实打实的流氓还价，不给就走人，态度很是强硬，偏生这些人就是吃这一套，最后就这个价格把两个男娃子领回了家里。
　　他给两人取名，家奴随主姓，一个叫杨夏一个杨冬，他打算让这两个孩子学着做糕点，踏实的在家里做事儿好，铺子里的生意不适合两人照料。
　　如今家里多了两个人，也便是多了两张嘴吃饭，虽然开销是大了些，不过人手多了做事儿确实要轻松许多，他把两人安排在枣村里，除了做糕点以外，看着家种点小菜，倒是很不错。
　　生意上了正轨，人手也宽泛了起来，杨晔闲了不少，花在读书上的功夫多了许多，日子过得顺遂，眨眼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福禧斋生意红火，家里攒了不少钱，一直盼着的宅子总算是也提上了日程，入夏的时候，杨家两兄弟几乎把县城里在卖的宅子瞧了个遍。
　　宅子的价格不如铺子的价格高，即使比铺子宽敞几倍价格也高不了多少。
　　家里手头宽裕，杨晔想买个大些的宅院，心怡的是三进院落，但是县城里现下卖的三进院落很少，三进已经是极大户人家才住的上，若非特殊情况，没有什么人舍得把宅子卖掉。
　　瞧了整个县城，只有一个三进院落可买，可惜年头太久，装横老旧，也不是些什么好的建筑，一进和二进的院落倒是要多上不少，还有尚且建造不久的。
　　几番衡量，两兄弟最后还是商量着退而求其次选个二进的院落。
　　杨晔选定的院落有些偏僻，已经在县城的边缘，他是这般想的，靠边有空地，到时候方便扩建。若是在城中的话，想要扩建十分麻烦，还得购买周围的民房拆除才能建造，到时候花的钱只会更多，与其这般不如一开始就选边缘些的地带。
　　左右县城就那么大，若是出行嫌麻烦了，到时候修建个马厩，做两顶软轿就是了。
　　宅子位置偏，价格自然也不如城中的高，卖宅子的原还担心宅子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没想到能够这么快出手，为了图个方便心安，还给杨晔实打实的优惠了不少。
　　最后花了四百八十两拿下了宅子。
　　购了宅子，也就有了根儿，去县城里落了户后，一家人也算是彻底心安了，现下可是实打实的县城人士了。
　　家里有了这样大的喜事都喜气洋洋的，杨晔让杨夏和杨冬先进宅子打扫，又去找了老木匠给杨家的宅子做了个牌匾，往后有人路过宅子外头，仰头便能瞧见杨府两个字了。
　　陆续忙着要把做糕点的器具都搬到宅子里，一番折腾忙碌，等正式搬进宅子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
　　收拾打理宅院的时候，阿喜便在庭院里种了些翠竹和芭蕉，本想是再种些花树，可这季节里天气有些高，不容易育植活，杨晔特意留意了一些庭院常种植的白玉兰，木香，海棠一类的花枝，次年春也好移植于庭院里。
　　既是要长久住下的，少不了栽种这些花花草草，往后住着也更加舒心一些。
　　进新宅子杨晔没有张扬，就想一家人舒舒服服的吃顿饭，一日当年刚刚挣钱的时候，家里买了过年猪，他们杨家一家人邀上邢槐两口子一起聚在家里。
　　只不过岁月悠悠，小三年过去，他们这一大家人添丁加口，多了两个小孩子在院子里嬉戏打闹。
　　许秋荷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邢云野，小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许秋荷的身子不好，个儿有些瘦小，养大了些却像他父亲一样，体格大的很，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同年纪孩子里最高最壮的了，虽比小湘将近晚了一年出身，可个子却比小湘还大。
　　现下刚刚学会走路便会在院子里追着小湘走了。
　　阿喜时不时要去搂一把摔倒的小云野，看着两个小孩子比两人的亲娘还上心着急，许秋荷笑道：“小孩子就要让他摔上几跟斗才走的稳路，由着他们俩玩儿。”
　　“小云野很、很喜欢小湘，就要追着走。”阿喜笑着拿拨浪鼓逗孩子：“这么小就知道追着喜欢的姑娘走了吗？”
　　吴永兰跟许秋荷皆是一笑。
　　杨晔从肉市里买了头羊回来，和邢槐正在处理，准备着夜里吃烤全羊，取出的羊杂做汤，搭配着解腻味最好。
　　阿喜逗完孩子便去帮着杨晔磨调料粉了，家里有杨夏和杨冬，原也是费不着他动手做事儿，不过他爱和杨晔一起做饭，这些年来家里境况变好后也改是不变的，一餐一食的做饭虽然平淡，其间的情谊却最是暖心的。
　　晚些时候，院儿里架起了铁架子，腌制过的全羊在火上冒着油汁，香味四溢，一家人先喝着羊杂汤暖胃，羊肉烤好后片着装进盘里供大家吃，三个男人照旧喝着酒。
　　阿喜先就喝了两碗汤，羊肉片的大块，没吃两块儿就饱了，他起身消食，自己去片羊肉，让杨夏和杨冬也去吃些。
　　两人十分高兴，像他们这些做奴仆的，哪里有和主人吃一样的餐食的道理，好些的人家兴许是把吃剩下的给奴仆吃，不济的便是奴仆再起锅灶，用糙米加糠食。
　　可杨家却是不同，这两年吃的好杨家人也待他们好，从无苛待之处，身子也养好了，两人一改当初买回来时瘦精精的样子，每次杨晔下厨都是他们最高兴的时辰，都说君子远庖厨，他们杨晔老爷不然，而且手艺还极好，每次设宴下厨的时候，夫郎总是记挂着他们，少不了他们的好。
　　他们踏实做事伺候着夫郎，杨晔老爷爱重夫郎，由此他们也讨了不少好。
　　入了七月离八月便不久了，乡试三年举行一次，逢子、卯、午、酉四年中的八月举行，今年恰巧是午年，也就是说乡试的时间将近。
　　现下县学里一片紧张氛围，昔日下学是最为热闹的，现在连下学时县学皆是一片宁静，学生们来去匆匆，只恨不得把十二个时辰变成十三个来用。
　　其实这种紧绷着的氛围早从几月前学政来巡考便有了。
　　每三年一次的乡试，参与的学子众多，为了裁减一定的人数减轻朝廷压力，只有通过学政巡回考试，成绩优良的秀才才能参加。
　　当时学生们怕不能通过考试，或者说是成绩不拔尖儿便紧张了好一通，毕竟这是乡试的准入条件，若这关都过不了，那便更不用说乡试了，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别说不指望过乡试，就是想去体验乡试氛围的机会都想不了。
　　杨晔课室里八个秀才，其中便有两名遗憾未能参与这次乡试。
　　学政的考试过了以后，学生们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懈怠，毕竟重头戏还在后头。
　　县学里日日都在讲一些考试需要注意的事项，徐夫子更是不歇嘴的说，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临考的前几日还请了个举人前来说一些考试的经验。
　　杨晔前头听的还认真，后头听腻味了也便懒得听了，李橙是一贯的不把这些话往耳朵里装，反正家里会派人领着去，到时候又是一番唠叨，他听的机会比旁人还多几重，倒是难为温寒，每次夫子说都听的极为认真。
　　考试要去省城参加，他们都得提前出发去适应环境，温寒问两人到时候到了省城是租民宅居住还是住在客栈里。
　　李橙在那边有亲戚，说一早就安排好了让他去住，至于杨晔，他打算住客栈。
　　前不久杨成打算在省城开一家福禧斋的分店，过去踩了点，省城繁华，听说客栈的环境很是不错，考虑到杨晔要去省城考试，早早就给定下了一间客栈，那时候还便宜，已经交了定金了。
　　温寒家境虽然不及两人雄厚，但是这两年来一直在跟杨晔做生意，又领着朝廷发放的银子粮食，生活虽谈不上富裕，但是日子过得也宽裕了很多，手头上也攒了些钱，这次上省城赶考村里少不了集资，倒是也不愁银子的事情。
　　如今问到两人都有了安排，他便听从夫子的话，去省城找夫子的亲戚。他对待学业刻苦，徐夫子很是喜欢看中，这些事情上总是照料一二。
　　文阳城离省城较远，坐马车都得一天半的行程，牛车则要两天，至于步行就更久了，他们县城还没听说谁要步行去的，就是家里再贫寒的秀才也会尽可能的想法子节约赶路的时间，不然到时候再路上花费的时间多不说，身体也给累着了，严重影响考试发挥。
　　于是贫寒的学子都是步行兼坐牛车去，如此省钱又省些时间。
　　杨晔则是选择马车，杨成早早就给买好了一辆马车，放在宅子里已经养了好几日了，阿喜老早便缝制了柔软的垫子，生怕杨晔在路上受颠簸吃苦。
　　家里让他提前六日过去，刨去赶路的时间，还能在客栈熟悉一下环境，身子休整好了用最好的状态准备考试。
　　杨晔也觉得这番安排不错，但说着提前六日看起来多，县学里好些提前十天去的，不过其中不乏那些得步行兼坐牛车的。
　　赶考的气氛逐渐变浓，阿喜天天瞧着带着包袱出发的考生，原也是不关他的事，可回到家里瞧着杨晔心里便空唠唠的，越是临近杨晔走的日子，他越是难受。
　　这一趟赶路考试等放榜，差不多得要一个月，他和杨晔成亲两三年，最多分开过一晚上，哪里有分开那么久的，他想着便难受，一来是担心杨晔，二来心里也舍不得。
　　为了转移些心思，他将杨晔的包袱来来回回收拾了好几遍，带什么书籍笔具，衣服物什，无一不仔仔细细的侍弄准备，可越是摸着这些，分别的意味却越是浓重。
　　杨晔自然是瞧出小朋友状态不好了，夜里，他拉着人问道：“这几日饭也不好好吃，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的，可是生病了？”
　　阿喜摇摇头：“许是换季，胃口不、不好。”
　　杨晔抱了抱已经长到了自己肩膀的少年：“那就是舍不得为夫，不高兴了。”
　　不舍得当然是不舍得，可是他却没有不高兴，杨晔承诺过等中举以后就要和他圆房，他都等了好久了，眼瞧着乡试到了，他的心愿就快要实现，怎么会不高兴。
　　杨晔瞧人不说话，只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前，睫毛轻轻的颤抖，面上的愁容掩盖不住。
　　若说以往的阿喜是个美人坯子，那这两年便彻底长成了个灵动的大美人，此去时日长，他也是舍不得把人放在家里这么久的，现下看着人如此难受，他怎么能不心疼。
　　阿喜扯着杨晔的衣角，动了动脑袋，忽然在杨晔的脖子上亲了一下：“阿晔.......”
　　两人在一起那么些日子，他虽然有时候也跟杨晔闹脾气，但是从未开口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一直都握着分寸，现下在杨晔怀里安稳，便更不想之后人不在身边的凄凉了，他放轻声音，撒娇一般道：“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像是怕听见杨晔拒绝的话，他又急着道：“到、到了省城我就待在客栈里，不出来，不让别的书生知道你带了夫郎，等、等着考试完回家。”
　　杨晔捋了捋少年额前的碎发，凑到阿喜脸边问道：“为什么不让别的书生知道我带了夫郎？你也知道你太好看了，惹眼吗？”
　　“我、我没有！”考试也带夫郎，他怕别人笑话。
　　杨晔收紧手臂，笑道：“成啊，你要再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话音刚落，杨晔便觉着左脸轻柔一瞬，他斜眸，阿喜红了脸。
　　看来小朋友是真的很想跟他一起去啊。
　　阿喜见他又不作声了，觉着自己受了骗，却还是不死心道：“你、你答应.......唔.......”
　　次日，阿喜换了件高领的衣裳，遮着脖子上青紫的痕迹，虽然唇现在碰着都还有些疼，不过好在杨晔是真答应要带他一同前去省城了。
　　他心里雀跃，天亮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生怕杨晔醒了反悔一般。
　　把包袱收拾好，就是杨晔反悔了也没用！
　　到了出发的日子，一家人都在宅子门口送两人，杨晔早早把阿喜抱进了马车里，自己杨成还有大嫂说了一会儿话。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今年中不了，咱们还有以后，再者出人头地固然是好，可咱们现在过得也已经很好了，并非一定要争着当官儿，别让自己太累。”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我这心态放的不能再宽了，再说有阿喜跟我一同去，我也不会太压抑。”
　　小湘被吴永兰抱在怀里，奶声奶气：“二伯跟二婶婶要早点回来！”
　　杨晔抱了抱小湘：“好！小湘在家里要听爹爹和娘亲的话，二伯和婶婶回来给你买好吃的糖葫芦好不好。”
　　“好！”
　　吴永兰抱回小湘：“快上马车吧，别晚了时辰，到了也别忘记稍信回来，大嫂虽然不识字，但是你大哥认得几个，好歹也让我们知道你平安。”
　　“知道了，你们也进屋吧，外头风大，可别把小湘吹凉了。”
　　说完，杨晔也便上了马车，车夫赶的马儿一声叫，阿喜掀开轿帘子，朝外头的大哥大嫂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补上昨天的


第47章 
　　马车坐上一天就浑身疲软的不行了，路上颠簸着总归是难受,好在阿喜缝制了软垫子,能减缓一些不适。
　　每到一个驿站,杨晔都让马车停下休整一阵子，给马喂喂草料，人也歇息喝口水。
　　虽然他启程的是最晚的那一批考生,但是在驿站里还追上了好些提前出发的秀才，其中有他们县城的，也有好些其他县城的人，省城里郡县六七个，每个郡县里少则几十名考生,多则几百名考生，一路而来的驿站都被读书人霸占满了。
　　每到考试的时节里,这些驿站的茶棚总是爆满，没良心的商家还会提前涨价,半个月的时间里能赚足淡季里两三个月的钱,害得穷苦的书生赶了路连口茶水都喝不起。
　　杨晔没有带阿喜进茶棚里挤,丢了几文钱给小二，让把他们的水壶给加满，他和阿喜在外边走走,缓缓坐了一日的疲惫。
　　“还有半天就到了,约莫着天黑前咱们能进省城，待会儿咱们让车夫稍稍赶快些。”
　　阿喜点点头，一路上都很是听话。
　　临上马车时,杨晔瞧见茶棚外有颗不知名的树正开着花儿，他上前去折了一支拿给阿喜：“靠近省城这边天气要比文阳城那边暖和，这个时节了竟然还有花开着。”
　　阿喜下马车便裹得紧，这面的天气确实要暖和些，七八月的天气本来就热，他背心都在发汗，不过为了不惹人眼光，还有不让人瞧见他脖子上被杨晔啃的痕迹，只好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裹着。
　　他捧着杨晔折的花，道：“我们赶、赶路吧，早些到省城休息。”
　　“好。”
　　下午路上阿喜被马车颠的昏昏沉沉的，昨儿夜里也没合上过几回眼，现下有些犯困了，坐着坐着就把头偏在杨晔肩头睡着了。
　　杨晔看着身旁脸有些红润的阿喜，把手里的书先丢在了一边，小心的托着少年的头让人躺在他的腿上睡，拿了叠放在一边的小摊子给人盖上：“还让我在路上都要温习着，怎么自己倒是躲懒睡着了。”
　　约莫着酉时，他掀开轿帘子远远便能瞧见省城的城门了，高高的城楼外还驻守着官兵，乡试这段日子驻守的兵防比往常都要多些，偶尔还要盘查，这可比他们小县城里气派多了。
　　快要到城门口时，他叫醒了阿喜，少年睡眼惺忪的样子惹人怜，他给他喝了点水。
　　“进城要查乘坐轿子的，很快就到客栈了，到时候再睡。”
　　阿喜揉着眼睛应了一声，这时候马车停下，已经到了城门处，一番盘查询问，后头还有马车排着队，官兵也盘查了一整天，语气中颇有不耐烦，随意检查了一下便放行了。
　　杨成定下的客栈是间大客栈，进城随便一问就找着了。
　　等杨晔到时才发现那可真不似一般的大，寻常客栈不过是一栋几层的小楼，这间名叫来梦居的客栈却有着四栋小楼，围成一个开口的方形，马车在门口停下，立马便有小二上前来牵马，十分殷勤。
　　杨晔说了自己的情况后，小二先领着人去前台办理了入住，拿了房间的牌号，小二拎着行礼领路。
　　“咱们来梦居每三年都会接待不少读书人，二号楼是最为安静的，外头还有个大院儿，可供秀才看书，您的房间定的早，又大又宽敞，现下可是订不到了。”
　　小二一边介绍着客栈，一边道：“秀才放心住着，需要什么尽管叫我便是，我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尽力办到。”
　　杨晔的房间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倒是真如小二所说，很是安静，环境也不错，推开窗户便能瞧见花园，他很是满意，给了小二一点赏钱后，打发他去烧热水了。
　　阿喜进了房间便没闲着，一一把带来的东西规整打理好。
　　头一天两人都很是疲惫，热水洗漱后，饭菜都是让小二送进客房里来的，吃了饭两人便早早的歇息了，夜里竟也不觉得吵闹，疲困至极后一夜好眠，第二日起了个大早。
　　杨晔洗脸的时候把窗户推开，瞧见花园里已经有好些考生在温习看书了，光是花园里便有二十几人，他问了店小二一句，说是光他们客栈就住了上百名书生，可想而知此次考试的人有多少。
　　考生每三年就要出一批，一次不中便考二次三次，如此一年年积攒下来人数庞大，听说早些年朝廷给廪生每月是发放二两有多的银子，米粮也是现在的两倍，但随着重视科考，秀才人数变多，朝廷颇感压力，给廪生的粮饷也就慢慢减少。
　　如此很多贫寒学子读书艰难也就成了常态，为此朝廷也做出了解救的措施，比如自由从业，早些年朝廷对读书人的要求高，只允许做账房、教书先生以及和读书写字有关的工作，就业范围可说是非常的窄。
　　能干的事情少了，竞争也就大，到头来许多读书人争着抢着做，倒是让一般没读过书的人看清，后来朝廷缩减粮饷，这才放宽了读书人的就业渠道。
　　虽然是放宽了，但是一些不正经的行当朝廷还是不允许读书人做的。
　　阿喜洗漱好瞧见杨晔盯着窗外不眨眼，以为是杨晔觉着考试的学生太多，让他感到压力。
　　怎能没有压力呢，县城不比省城，在县城里有头有脸，到了省城兴许就成了泛泛之辈，整个省的优秀考生齐聚，难免心里头局促。
　　他正要出言安慰时，杨晔却关了窗子：“咱们出去转转，到贡院外头去瞧瞧，也免得到时候不熟悉。”
　　阿喜答应了下来，两人换了套简单的衣裳，其实县城里的好料子衣物在省城里也算不上什么，不会叫人侧目，只不过书生中却容易凸显出来，杨晔不想徒增些不必要的是非，便尽可能的低调着。
　　各省喜欢在城东南建贡院，这贡院也就是乡试的考场，来梦居离站在三楼以上便能瞧见贡院的房顶，虽然瞧着不远，实际隔了不知多少条街巷，得走上好些时候。
　　照料他们客房的小二说要给两人找马车，杨晔拒绝了，左右是走走看看，若是做马车那还有什么意思，小二只好作罢，换而给两人指了路。
　　省城比文阳县足足大了两倍，街市也是热闹的很，华丽的马车来来往往，衣着艳丽的姑娘小哥儿更是数不胜数，民风也比小县城要开放的多，姑娘小哥儿是瞧中哪个男子，目光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并且还会掩着嘴说笑。
　　这科考季是最热闹的，姑娘小哥儿们都爱出门，一个个打扮的跟朵花儿似的，他们瞧书生，书生也瞧他们，若实在有缘，指不定还能成就一桩姻缘。
　　边走边瞧，得有两刻钟两人才到贡院外头，大门正中间挂着大牌匾，上头大刀阔斧的写着贡院两个字，门紧闭着不能进去看，还有守门的。
　　杨晔瞧了瞧周围的设施，不乏的馆子药铺，书具店铺是最多的，现下也有好些书生在这边逛着。
　　阿喜见杨晔驻足便问道：“我、我们要去看看书具吗？”
　　“不必，家里的书具都被你整理的很整齐了，什么也不缺。”
　　杨晔话音刚落便听见前头的书具铺子里有人激动的喊他：“杨晔！”
　　他抬头望过去，竟然是温寒和李橙，两人出发的比他早，没成想竟然会在这里碰到。
　　几人找了间小酒楼一聚，顺道吃饭，各自说了一路来的不易和听闻。
　　“我来前听夫子说勿要同不认识的外县书生走的太近，有些人心眼儿不放在读书上，反倒是损害他人的心思重，因妒忌比自己优异的考生，混熟获取信任后在人茶水里放泻药，亦或是放催眠的药物，害得别的考生不能正常参加乡试。”温寒放低声音道：“客栈里书生尤为多，鱼龙混杂，杨兄住在客栈一定要多留些心思。”
　　这些事情杨晔心里有数，出门在外的，自然要放些心眼儿在身上，更何况现在还带着阿喜。
　　“还有一事儿不知杨兄可有听说？”
　　杨晔问道：“什么事儿？”
　　李橙摇着扇子笑道：“秦湎来的路上被人抢了。”
　　杨晔眉头一皱：“被抢了？”
　　“秦湎的夫人你也见过，素日里穿金戴银，就是小户人家也硬是被她穿出大户的样子来，这次赶考她同秦湎一道来省城，乘坐着华丽的小软轿，一路上摆阔，路上嫌轿子坐久了累得呛，为了早些到省城抄小路，结果在小路上遇见了劫匪，带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阿喜乖巧的坐在角落里吃着花生，男人们说话他不介入，可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发言：“书具也、也没有了吗？”
　　“都被劫匪一并拿走了，没伤人性命已经是极好的了。”李橙道：“马车也没了，车夫也跑了，秦湎夫妻只好步行回官道上，一路跟人借着盘缠回去，还得重新准备再来赶考，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温寒和李橙说道此事都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恶人自有恶人磨，当初举行宴会秦湎为难阿喜的事情大伙儿都还记着，这两年秦湎在县学里没少招人嫌，出了这事儿，自然是没有什么人同情的。
　　杨晔道：“考试应当是考得上的，不过经过此事想必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想保持好的心态考试是难了。”
　　“该他倒霉。”
　　三人接着又谈了些关于乡试的事情，李橙说此次粗略着算有接近两千人来应考，录取人数不足百分之六，这个数令人唏嘘，竞争力是很明显的大幅度增高，说起这个，很明显的能看出温寒神情变得凝重，三人中就他的压力最大。
　　杨晔同李橙使了个眼色，温寒不像他们俩一样心态总是放得很开，一旦说到沉重的地方，总是情绪压抑，他怕到时候压力太大，害了他发挥。
　　李橙了然，立马嬉皮笑脸的转移了话题。
　　“我说杨兄如何不同我们一道，原来是把夫郎也带来了，当真是一步也离不得。”
　　杨晔斜了李橙一眼，让他说别的偏生就扯到他身上洗刷自己。
　　阿喜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是想出来看看，这才求阿晔带我出来的。”
　　李橙道：“得亏是来了，这县城的民风可开放的很，若是不盯紧些，指不定杨兄回去就多了个侧房。”
　　温寒忍不住笑：“李兄还说这些，方才同你走了一道，一路上可是没少瞧着姑娘朝你看，还有大胆的竟然上前塞了手绢儿，不知温兄可有中意的。”
　　“都是些俗相，那么一大街的人，我竟还没瞧着有一个能比得上杨兄夫郎的，到底还是杨兄福气好。”
　　杨晔给阿喜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只道：“那还用你说。”
　　“那你就把阿喜看好些吧，省城的人万一不重伦理，到时候乱搭人夫郎那可不好了。”
　　虽说李橙说的是玩笑话，但这话还真说到杨晔心坎儿里去了，回到客栈他心里也有些不是个事儿。
　　想当初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黄进也是开玩笑的那么一说，结果还真给灵验了，为此他能不忌讳吗。
　　他坐在桌前瞧着在叠衣服的阿喜，少年身形修长，腰段儿极佳，哪哪儿看都好看，他看着看着便出了神，现下什么都好，不好的是阿喜还未真真正正属于他。
　　说不窥觊阿喜的身体，那定然是假的，美人天天躺在自己身旁，睁眼闭眼都能瞧见，这两年他已经忍得够辛苦了。
　　他叹了口气，左右都等了那么久了，倒是也不急于一时。
　　阿喜过来时见他在出神，拿掉了他手里的书：“不、不是要午睡一会儿吗？还不睡？我、我见你精神不好，睡一会儿吧。”
　　他捏了捏眉心：“也好。”与其在这里心猿意马，不如睡一觉，睡着了身体便松懈下来了。
　　脱了鞋袜，他呼了口气，刚刚躺到床上，他便瞧着阿喜也跟了过来，少年脱了外衣坐在床边上拖鞋，他坐起身：“你也要睡？”
　　阿喜有些被惊到：“怎、怎么了？我、我不可以睡吗？”
　　杨晔眉心一动，干咳了一声：“没有，睡吧。”
　　阿喜有点不知所措的躺下，他回忆了一遍今天出门的事情，不知自己是否说错做错了什么，回来杨晔就不怎么说话，现在开口还说的那么反常。
　　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所以然，像往常一样翻身缩到了杨晔怀里，然而今儿杨晔却没像往常一样抱着他，反倒是后退了一点，不过也就是一点小动作，可在阿喜眼里却变成了很大的动作。
　　他伸手想去抱杨晔，一下子摸着了他的手臂，温度异常，阿喜惊慌的坐起身，随即又在人身上摸了几下：“阿晔，你怎么了？是、是不是发热了？”
　　杨晔一向手脚都凉，就像一块儿木头一样，现在居然像个炉子，眼看乡试在即，若是出点篓子，那怎么可好。
　　阿喜着急，却见着杨晔静静躺在床上，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他眉头一紧：“怎么不、不说话？”
　　只听杨晔幽幽叹了句，似是无奈又隐忍：“别摸了，再摸下去更热。”
　　阿喜后知后觉，手一僵，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他敛着眸子，抓住背角，赶忙将自己盖了个严实。
　　原以为这般能挡住羞色，谁知被子竟一下被掀起，杨晔压到了他的身上，不过一瞬，被子盖在了两人头顶，昏暗中耳边响起杨晔的声音：“阿喜，我们现在就圆房吧。”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阿喜也不知当下什么心情，只觉着心跳的像在击鼓：“青天白日，不、不太.......唔.......”
　　作者有话要说：众所周知，大绿江的尺度（微笑jpg）
　　已在微博放了阿喜的图！


第48章 
　　抵死缠绵，阿喜觉着昏天暗地、头脑空白,美梦成真固然是高兴,可那终归是精神上的感受,说起来杨晔一介书生，当是文弱，可哪里有点文弱的样子,全然像条豺狼。
　　此时阿喜还不知有句话叫穿衣是教授，脱衣是禽兽，只知道自己身板儿禁不起杨晔折腾，在一次次身体交融时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夕阳的余光透过窗户撒进了一些到屋子里，客房由此显得十分亮堂。
　　阿喜惊了一下,倏忽间从被窝里坐起，身体阵阵酸涩的痛,让他本来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环顾了一圈房间,屋里静悄悄的，也空荡荡的。
　　他没有瞧见杨晔的身影，心中很是慌乱,分明现在身心都是他的了,睁眼却不见了人，他抿着唇，暗想杨晔怎么做起了登徒子的那套做派来,莫非是提了裤子不想认人。
　　心里委屈，他掀开被子想出去找杨晔，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穿，光滑白皙的身体上遍布交织着青紫的痕迹，仅匆匆瞧了一眼，他便面红耳赤的把被子重新把自己给裹上。
　　房门哗的一声被推开，阿喜瑟缩了一下，眼睛便红了。
　　杨晔提着热水进来，见着人醒了赶忙放下水桶过去，他坐在床边上，探手摸了摸阿喜的额头：“怎么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喜默着没答话，只垂着头抵在杨晔的胸膛前。
　　少年弓着背，散乱在肩上的头发也挡不住背上的牙印。
　　阿喜声音有些孱弱：“你怎么这、这样。”
　　杨晔圈住人，自知阿喜第一次，他做的有些过了，只不过吃了那么久的素，忽然开荤，谁克制的住，现下看着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下却是后悔了。
　　到底还是他没做人，那么久的坚持，到底还是功亏一篑了。
　　他温声哄着人道：“我抱你去洗澡，然后吃点东西好不好？”
　　阿喜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杨晔试着慢慢松开人：“我去给你放水。”
　　“不、不要.......”阿喜拽着杨晔的衣角，虽是黄昏，到底却是白天，现下杨晔在他身旁，心里是安稳了，可一想到青天白日他们两人竟然........他便觉得羞于启齿，一时间礼义廉耻一股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早猜到人醒来会有情绪，杨晔便想等人睡着的时候给他洗洗，哪成想竟然这么快便醒了，他耐心哄着：“不清洗会不舒服的，听话，一会儿就好。”
　　好说歹说一番，他才算是把人先塞进了被子里，也不知是怎么的，他倒水进浴桶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的人眼睛便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刻也不曾移开。
　　直至他把光溜溜的人从被子里抱出来，阿喜才羞色的敛起目光，把脸藏到了他怀里。
　　阿喜置身于温热的浴桶之中，温水齐他的锁骨，水下的情景看不太清楚，可是到底能瞧见轮廓，他见杨晔挽着袖子要帮他洗澡，他用帕子挡住自己的身体：“我、我自己就可以。”
　　杨晔见状忍不住想笑：“你哪里我没看过，现下我是你真正的夫君了，没事的，别害羞。”
　　别说看过，他甚至还亲过了。
　　一番折腾，阿喜被杨晔穿好了衣服，小二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等他们整理好便把晚饭送了进来，阿喜羞于见人，一直低着个脑袋，就连小二送来了新的床单也没有注意到。
　　夜里吃的清淡，只有粥和一碟子炒青菜，杨晔特地交代过的，阿喜也着实饿了，吃了不少，肚子里饱足了，身体也便宽松了起来，不像方才刚刚起来时那般酸痛的不由自己支配。
　　杨晔换了床单，整理好床铺后，又叫来小二收拾了碗筷。
　　这时候虽然已经天黑了，但是离睡觉的时间却还早，杨晔牵着阿喜出门去走走，当是消消食，顾及阿喜的身体，杨晔也不敢走远，只带着人下楼去花园里走了走。
　　客栈的花园不小，同上回李橙家借用来举行宴会的花园差不多大，现下点了灯，不如白天明亮，但是在温黄的灯笼下走在小□□里也别有一番趣味。
　　两人行至凉亭处歇息，周遭也有同是出来散心的书生。
　　阿喜听见扎堆的书生在谈论乡试的事情，他撑着胳膊托起自己的脸，今儿上午出去逛了一圈熟悉环境，可下午的时间是全给耽搁了，若非自己，想必杨晔还能翻翻书，自己跟着来，说是照顾他，到头来成了他照顾自己，最后竟然还在科考前两日圆了房，这不是严重影响他考试吗。
　　细细想来，他心里过意不去。
　　可是转念一想，这两年他日日盯着督促着杨晔读书，不让他懈怠，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能中举，有了功名在身上，男子功名利禄的愿望完成以后和他圆房吗。
　　现下他盼着的愿望竟然就那么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实现了不行，他还希望杨晔能够中得举人，到时候他们就在文阳县和和美美的生活。
　　如此想着是美妙，可惜到了省城听到的都是乡试的人何其多，竞争何其大。
　　“这回赶考家里把能借钱的亲戚都借了个遍，本以为银钱充足，没成想光是住客栈就去了一大笔钱，还好考试的时间里是在贡院里，若是日日要来客栈住，可真是吃不消。”
　　“那可不是，我订的还是最次的房间，竟也要三百文一晚。陈兄的房间乃是地字号，恐怕价格更是唬人。”
　　“我的比你足足贵上一百文。”
　　两个结伴的考生从凉亭旁经过，多数学生都在谈论乡试的有关事情，倒是少有听见谈别的，阿喜精着耳朵听了去。
　　杨晔自然也是听见了，赶考的花销确实是大，他们的房间是最好的天字号房，因订的早，又足足订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才三百文一天，可一个月算下来也将近十两银子，外加些其余花销，至少也是十五两。
　　好在他们家境宽裕，倒是不愁这些。
　　过了两日，出了榜通知，座位号已经编好了，杨晔去领了考牌号，心下有些担忧，九日便要进贡院考试了，现下已经是七日。
　　乡试一场进行三天，足足要考九日，而且这九天都要在贡院里待着，这么长的时间阿喜一个人在客栈他本就不放心，更甚的是自打那日之后，阿喜变得十分敏感粘人，一刻钟瞧不见他都得着急，
　　也不知是更亲密了的原因，还是失身了没有安全感，这两日和以往都不同了，他所熟识的朋友家里又没有小哥儿，不知是小哥儿都这般，还是独独阿喜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他也就不会那么莽撞心急了，把持好了自己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他心里懊恼，这样他怎么放心的下人。
　　第二日，他去街上买了些料子极好的布匹带回去，又赏了客栈小二不少的钱，让他好些照料着阿喜。
　　晚些时候回房，他把布匹给阿喜：“瞧着这些布匹都不错，咱们县城都没有，我给你买了两匹回来，等我去了贡院，白日你便在客栈里做做衣裳，夜里早些睡。”
　　阿喜摸了摸柔光水滑的布匹，当真是极好的料子，只不过他却高兴不起来，明日两人就要分开了，他舍不得杨晔，人还站在自个儿面前，心里却已经开始空落落的难受了。
　　为了不让他担心，他还是笑了笑：“阿晔的眼光向来便是极好的，我、我给小湘和小云野做套衣裳吧。”
　　“好，由你，得亏两个小孩子有你这么个婶婶，不缺做工好的衣服穿。”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遂又拿了十两银子给他：“若是房间里待闷了便出去走走，逛逛省城的铺子，瞧中什么便买，别舍不得花钱。但一定要记住在人多的街上逛，别去人少的小巷子。”
　　“这阵子省城的治安不错，出去走走无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喜把布匹放去了一边，依言把银子也给收了起来，随后抱住了杨晔的腰，他缱绻的叫了一声：“夫君。”
　　“等、等乡试结束那日我去贡院外等你，好吗？”
　　杨晔心中五味杂陈：“当然好，考完试出来便瞧见你，定然很高兴。”
　　“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考试的时候别担心我，别为了我分、分心。”
　　杨晔在少年的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我们阿喜最懂事了，当然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安心考试的。”
　　两人互说了些体己话，心中各自都好受了些，阿喜把考篮还有装衣服的包袱整理好，以前乡试还要自己带食物的，通常带些烤饼烤馒头，都是水分极少的食物，八月的天气还热着，一般的食物储存不了多久，只得带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
　　也有带米去煮的，只不过带米得自己生火，听说有一年考生因为在号舍里煮米，结果不留神把号舍给烧起来了，进了号舍门便锁死了，考试没结束是不能出去的，结果因发现的晚，那考生竟被活生生给烧死了，火势大起来，号舍又是一排连着的，一连好几个号舍都遭了秧。
　　后头又屡次查出有考生在馒头和烤饼里夹带作弊，朝廷便干脆禁止带食物进去，统一由贡院做饭菜到点分发给考生吃，只不过得交些钱。
　　而这缴纳的银钱数目还不少，听闻参加过乡试的举人说，钱虽然交的多，可是饭食却不尽人意，说着是为了考生才提供饭菜的，恐怕朝廷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捞银子。
　　乡试考试的人数庞大，是分批次进贡院的，杨晔拿到的排号靠前，因此被分到了第一批，下半夜就得出发去贡院。
　　两人早早的就歇息下，杨晔抱着阿喜睡了几个时辰，夜色一片昏沉中，他亲了亲怀里的人后，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带着准备好的东西便出发了。
　　外头夜色还很沉，但街道上却都还点着灯笼，第一批入场的考生们从各个客栈出来，都在朝着贡院的方向去，贡院那一带，此时灯火通明。
　　装着睡熟的阿喜听见房门关上后，不过半刻中便起了身，他远远的跟着杨晔到了客栈门口，一路目送着人远去，直至杨晔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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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杨晔这次进入考棚前搜身，明显感觉要比先前在小县城里严格的多,叠放整齐的篮子给人翻的一团乱不说,还让考生把衣物褪去检查,一群考生光着膀子在吹着凉风的夜色里瑟瑟发抖。
　　好一番折腾以后，杨晔才算得已进入号房。
　　进门后跟在后头的寻考立马便给门上了锁，需得考试结束以后才会放人出去。
　　号房里很是狭窄,只有一盏油灯和两块供答卷和睡觉的木板，杨晔的体型在号房里颇有些难以施展，他也只得安慰自己是来考试的，不是住客栈享受的。
　　不多时试卷发了下来，足足有一沓,其中有考卷，还有答卷以及草稿纸。
　　杨晔迫不及待的看了看第一场的考题,考察的还是基础性的东西，依旧是平日所读的书本内容,四书中抽两本来考,还有就是不变的诗词一首,以及经义题。
　　和院试的考题差不多，当然，只是考题的内容还是那些,但考察的程度却要深许多,已经不是浅显的给前半句诗词，考生填写下半句这样简单了，还得就其中的一些观点写自己的见解,并且这些考题都有字数要求，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
　　杨晔趁着现在精神气还不错，点了油灯，研了墨便盘腿在一上一下的木板上开始答题，小号房里关着本就压抑，时间一久，心里更是烦闷，到时候精神一定大打折扣，很是影响答题。
　　他学习是很忌死记硬背的，这些基础性的内容更是不喜像学堂里的学生一般摇头晃脑的背着，每次夫子检查四书五经的内容时，他总是能狡猾过关，只是可惜过了夫子那关却过不了夫人那关，阿喜监督他学习铁面无私，日里轻松些便随意抽书里的内容背诵，若是更严格便要抽内容默写。
　　对待夫子还能够巧言令色，对待夫人哪里能这样，更何况写错了就不让一起睡，在书房的木板床上冷冰冰的躺上两回他就老实了，如此两年过去，四书五经早已经烂熟于心。
　　第一场考试他不歇息的做，外头的天从昏暗到大亮，再到太阳软绵绵的烤着贡院，又到黄昏，他除了吃饭喝水动了动身子之外，硬是把手腕写痛了也不曾把笔放下。
　　像是有什么追赶着一样，到了晚上时，题已经答的差不多了，只有些许字句还模拟两可，他打算放松一下脑子，等明日清醒了再看。
　　他将卷子收拾整理好后装进了篮子里，放在离窗户远的地方，这是阿喜告诉他的，省的到时候夜里起风，把卷子给刮跑了。
　　监考官夜里也挑着灯笼巡视，他们只管是否有作弊，其余的一律概不过问，考生想什么时候睡觉，想什么时候如厕，他们都不会管。
　　杨晔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把包袱里的厚衣服垫在木板上，如此睡着要比睡光木板舒坦许多。
　　到底是他的阿喜贤惠，处处考虑周到，硬是要他在八月的天气里带上两件厚实的衣服，以防止冷。
　　不过还是第一天，他枕着自己的双臂望着空落落的号房顶，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床即使再窄小，只有一个人睡也过于宽大了，已经习惯于怀里还睡一个，突然变成了一个人睡，怎么会觉得不空呢？
　　他开始想软绵绵的阿喜了。
　　想就会担心，越是想也就越睡不着，他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感觉号房里十分闷热，他忍耐了很久，也不知什么时分才睡下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凉快了，后头还有些冷。
　　忽然间脸上一凉，睡梦中的他一个哆嗦，醒来时听见外头呜呜的风声，散乱稀疏的雨点儿正在往下坠，他扬起头，再次漏进屋里的水稳稳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抹一把脸，赶忙爬起身把油灯点亮。
　　屋里已经漏了好些雨水进来，他举着灯瞧了瞧屋顶，贡院年久失修，有些瓦片早断裂，几大个裂缝，雨水顺着就往屋里流，连他放卷子的地方都没能幸免。
　　他直呼要命，急忙去把篮子提到干爽的地方，打开篮子的盖子，好在他盖了层布，又有篮子盖子挡雨，否则卷子便没了。
　　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阵风灌进来，油灯一下子便被吹灭了，他又去把油灯点亮，想要把窗户给关上，结果窗子早已经松了，他一碰直接给掉了下来，无法，只得干脆把窗板拿进来横挡在窗口，如此虽然护住了油灯，风还是得吹些进来。
　　杨晔忙活了一通，把卷子放在完全的地方后，又把木板床挪动到了不漏水的地方，雨下了一晚上，他除了先前浅眠了个把时辰，裹着厚实的衣裳几乎一夜未睡。
　　第二日早上雨可算是停下了，杨晔的号房也跟水帘洞差不多了，他揭开床板，瞧着对面号房的考生也没好到哪里去，愁眉苦脸的，估计也是遭了雨难，还有见着监考官控诉的，非但没得到照顾，反而遭了一顿训斥，差点被赶出去取消考试。
　　中午些时候，太阳出来了，杨晔竟然瞧见有在晒卷子的。
　　昨晚上那场雨，恐怕是把好些号房环境差的考生给害惨了。
　　杨晔叹气，好在他昨天已经把题答的差不多了，不然此般环境下，哪里还有心思做题。贡院提供的饭菜也差，同当初他穷困潦倒时吃的糙米一样，菜里也没什么油水，为了防止考生和送饭的串通作弊，饭食被撬开反复检查，饭菜端来时光是卖相就让人难以下咽了。
　　他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水也不敢多喝，喝多了就得如厕，吃喝拉撒都在号房里，如此窄小的地方，放个夜壶，若是多如厕两回可以想象那个味道是何其难熬，也甭指望有人帮着倒，这脏累活儿，考官不嫌弃臭已经不错了，万万不可能做的，只有忍着三日，一场考试结束后才会有专门的人进来清理。
　　第一场考试结束后，十二日为第二场，这场考试考的是五经，写议论文，题的难度开始加深，已经不是单纯的死记硬背书本内容就可以解决的了，已然往文学素养这面靠了，算是第一场的基础内容和第三场的时事政治相过度的一些考题。
　　好在这三日没出什么幺蛾子，杨晔顺利的完成了考试。
　　待到十五日第三场考试开始时，已经有考生被抬出去了。
　　绕是杨晔的心理素质不错，被关在号房里足足六天，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气也已经大不如之前，纵使已经很注意，号房的味道也已经难言，自己身上更是因为几日未曾洗漱而泛着不舒适的味道。
　　这场考试最难，不单纯是难在题目上，还难在心态和心理素质上。
　　他尽量不去多想，将心思放在考题中。
　　一瞧考题，他当时便想一定有不少考生要哀嚎了，听说往年第三场的考题都是结合经学理论同时下的政务发表见解，无非是哪里遭了大灾，哪里修筑了大型水利，就着这些时事政务展开议论。
　　当然，今年也考，不过占的比重已经有些下降，反而是算学比例增高，估摸着是因为朝廷的人终于发现书生们的算学能力不高，时常被百姓们诟病，今年加大算学考题的比重，好让各个学堂重视，大幅度提升一下本朝读书人的算学能力。
　　另外还有些很杂的题目，天文地理什么的，这些东西往年考的少之又少，一般学堂的夫子几乎没有教导，不出意外，将会涉及很大一部分人的知识盲区。
　　再者，时事政治这回也考的是出现率极低的边防问题，大纪朝太平盛世多年，关于边疆战事的事情极少出现在考卷上，今年突然出现，杨晔猜测要么就是边疆开始有动荡的趋势，要么就是今年换了出题考官，存心想要整一整考生。
　　今年的考题，着实有够刁钻！
　　不管怎么样，杨晔现在只想赶紧把题答完，然后离开这个跟牢房一样的破地方。
　　他先下笔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算学，给自己找点成就感，接着再做时事政务，最后再做那些考察知识面的天文地理。
　　这些日子难熬的不仅是杨晔一人，在客栈里的阿喜同样也过得十分煎熬。
　　他听杨晔的话，尽量在客栈里不出去，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小二送进房里吃的，小二收了杨晔的钱，在饮食上十分上心，照拂倒是很尽心得当，日日见着漂亮的小哥儿愁眉不展的，还会说上两句开解的话。
　　杨晔才走的两日阿喜几乎睡不着，下了雨忧心杨晔会不会凉着，大太阳又担心杨晔会不会晒着，日子久了以后，倒是习惯了些。
　　他给家里的两个小孩子各自做了一套衣裳后，又偷摸着缝了两件小衣，假以时日，他和杨晔也将会有孩子，这是他几日以来唯一的安慰。
　　一连苦熬着过了好几天，他扳着手指算着时间，终于到了第八日时，他出了一趟门，他想去买点东西好好拾掇一下自己，明日杨晔就要出考场了，按照约定，他要去等他。
　　想到要见着几日未见的夫君，他脸上才算是有了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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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次日卯时阿喜便起来了，杨晔是最早一批进考场的,出来应当也是第一批。
　　他换了身干净的新衣服,带来的几套衣裳多是暗色,唯有一套绾色，今日他便就穿这一套，颜色鲜亮些,到时候杨晔出来定然一眼就能瞧见他。
　　坐在桌边上，阿喜拿出昨日上街买的胭脂，涂了点在唇上，这几日没有修整好，他唇上无色,显得整个人都没了气色。
　　收拾好自己，他照了照铜镜,这才满意的出了门。
　　“夫郎要出去？”
　　小二端着早饭来，恰巧遇见关门的阿喜,见着少年光彩照人的模样,他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了,今天乡试结束，杨先生便要回来了！”
　　“只是怕还有些时候考生才能出考场，夫郎不必着急,早饭用了再去也赶得上。”
　　阿喜摇了摇头：“不、不必了,我等阿晔回来再吃。”
　　小二笑道：“夫郎和杨先生真真是夫妻情深。”
　　阿喜心情不错，快着步子往贡院的方向去。
　　这个点儿时辰尚早，若是换做文阳县的话,好些铺子都才开始开门准备做生意，大省城却不一样，这会儿街上几乎看不见还没有开的铺子，早点铺子里坐满了人，俨然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独自走在街道上，心思要比跟着杨晔的时候敏感许多，来来回回好些人盯着他瞧，其中还有男有女，他瞧过去时，对方竟也不知不好意思，还径直打量着他。
　　省城的民风真是开放的很。
　　他加快步子往贡院去，总觉着身后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他，这会儿贡院的方向也已经有人再等考生了，远远瞧着贡院外人多，他心里也安稳不少。
　　正直他快要小跑着过去时，忽有人喊了一声：“子襄！”
　　两字似乎像一道惊雷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他的双脚顿时僵在了原地，心下浮现出一股深深的恐慌，他没敢回头，硬着头皮往前走。
　　“子襄！”身后的人却是没就此放弃，反而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阿喜惶然的抬起头，身前的是个身着华服，面如冠玉的男子，虽皮相生的好，可惜却病态怏怏，瞧起来十分羸弱。
　　“子襄，是你吗？我是表哥宋一煜啊，你不记得我了？你怎么会在祁平城？不是说你已经........”叫宋一煜的男子因为激动，面色泛起潮红：“你知道我听说你病逝时有多难过吗？”
　　阿喜慌乱的甩开男子的手：“公子认、认错人了，我不叫子襄。”
　　男子眉毛一凝，听了阿喜的话反而更为笃定：“不可能，倘若你真不是怎么连说话都和子襄一样。”
　　“我、我夫君在前面等我，若是见着我和陌生男子拉扯，他、他会生气的。”阿喜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表现的神态自若一些：“我、我先走了。”
　　他扭身要走时，男子却再度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一定是子襄，纵使多年未见，你和小时候还是长的那么像！我不会认错的！”
　　阿喜因慌张眼尾泛红：“你、你再这样我就要喊人了！”
　　男子却置若罔闻，竟欲要抱住阿喜，阿喜被吓了个实在，死命挣扎，叫了声救命，周遭路过的人闻声围了过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阿喜趁此推了宋一煜一把，扭身赶紧跑开，围着的人让了一条路，他跑了出去。宋一煜想追，一个体格胖大的妇人挡住了去路：“你这人怎么这样，当街调戏小夫郎，还要不要脸了！”
　　其余围着的人也附和道：“是啊，咱们祁平城虽然民风开放，却也没有当街调戏人的说法，瞧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别想着仗着家世便想称霸，说，你是哪家的！”
　　大家七嘴八舌，宋一煜被围在里头，只得眼睁睁看着阿喜走远。
　　有人眼尖儿道：“这不是此次朝廷下派乡试主考官宋大学士家的公子吗？如何做出这些事！”
　　宋一煜见被人识出，颇感羞臊，赶紧摇开扇子遮面匆匆离去。
　　辰时，乡试结束，杨晔交了考卷之后，顿觉身心放松，赶忙把东西收拾了，他急着想出去，直接把考具一股脑装进篮子里，这几天换下的衣物也不叠，随意的塞进包袱中，简直一刻也不想在号房里多待。
　　号房的锁被打开时，他急忙走了出去，在鄙窄的环境里待久了，浑身都不痛快，腰酸背痛的跟干了多少活计一样。
　　与他同一批进考场的考生们此时也都在舒展着身体，个个皆是面色不佳，但精神气却要比在号房里好了不少，因还有别的批次考生在作考，他们考试结束也不敢喧哗，直至出了贡院以后才能说话。
　　杨晔随着人群出了贡院大门，外头已经热闹的很了，同当初的院试一般，好些考生的家长都在外头等着，考生出来以后，嘘寒问暖的，问考试怎么样的，不乏还有抹着眼泪哽咽说不出话的。
　　撇开拥挤的人群，杨晔正要寻个开阔点的地势瞧瞧阿喜在哪儿时，一道绾色的身影便朝他飞扑过来，虽只见自家小朋友就穿过一次这个颜色的衣服，他还是一眼便把人认了出来。
　　阿喜张开手要扑进杨晔怀里，却被按住了肩膀：“好几日没有好好洗漱了，身上有味儿，回去再抱好不好。”
　　虽然带了两套亵衣进去，每三天就换一套，可是天气大了没洗澡总归是不舒适的，杨晔素来又爱干净，他可不想阿喜扑到他怀里闻到些奇怪的味道，平白想念了彼此那么些日子，最后见面竟然是如此一个开场。
　　然而今日阿喜却一反常态不听他的话，硬是躲到了他的怀里，杨晔眉心一紧，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人，道：“怎么了？”
　　杨晔当是少年太想他了，这些日子让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待在客栈，也真是苦了他了，现下心里定然是委屈的，他便由着他抱了一会儿，反正贡院外头哭成一片的人都有，他们夫妻俩当众抱抱也没什么好惹眼的。
　　过了好一会儿，阿喜才慢慢松开了手，杨晔瞧见少年惨白着一张脸，唇上却十分红润，他抬手挡住了两人的脸，迅速在阿喜的唇上啄了一口。
　　阿喜从惊恍之中回过神，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慌张的瞧了瞧周围是否有人注意，脸上也随之泛起了潮红，他轻轻推了杨晔一下，从他手里拿过篮子：“快、快些回去吧。”
　　温寒与李橙两人同他不是一个批次进去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出来，他无需等两人，约定的是考试结束后第二日再聚，这朝便牵着阿喜的手往客栈去。
　　回到客栈，已经有些考生回来了，照看他们客房的小二机灵，提前准备好了热水，杨晔回去便马不停蹄的洗了个热水澡。
　　两人多日未见，自是片刻也舍不得分开，阿喜守在浴桶旁边，往他身上舀水，帮着洗头发。
　　洗漱之后，杨晔觉着身上如同去了一层污垢一般，也不会总觉得有个夜壶悬挂在咫尺之间了，他神清气爽，草草擦了擦头发，瞧见桌上的篮子里放着些小衣，随手想拿起来看看，不料静默着的阿喜却惊呼了一声。
　　他疑惑的看了看缝制精巧细致的衣服，给他的小侄穿着正好，怎的阿喜反应会那么大，等他把两套大小差不多的衣服拿开后，两件更小号的衣服平铺于篮底时才知道阿喜怎么不让他看了。
　　“做的真好。”杨晔拿着可爱的小衣夸了一句，阿喜脸上泛红，上回穿肚兜被抓到现行，这次给还没影儿的宝宝做衣服又被抓到，他从杨晔手里夺过衣服放回篮子里，想把篮子藏起来，杨晔却勾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到了腿上。
　　“阿喜就这么想要孩子吗？”
　　“我们成亲都几年了，还、还没有孩子，别人会胡乱猜测。”
　　杨晔无奈道：“可是在我眼里你也就还是个孩子。”
　　见着阿喜竖起了眉毛，他又道：“也是，哪里有这么凶的小孩子。”
　　“你、你才凶！”
　　杨晔笑了笑，埋在少年的脖子上了吸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们说乡试之后圆房吗？”
　　阿喜眸子微微睁大：“我们不是已经........”
　　他想起之前的经历，实在羞于启齿，道：“大白天的总是说、说这些。”
　　杨晔笑的意味不明。
　　自己媳妇儿总不能只睡一次吧，食髓知味，他难以忘记其中的滋味，一旦开了荤，难以改吃素啊，更何况美人在怀，他更不想克制什么。
　　他把人抱了起来，往床上走去：“不是想要孩子吗？不努力点，上天怎么看得到。”
　　阿喜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子，他心里揣着心事，不太愿意做这些事情，可是此时也知道箭在弦上，他想跑也跑不了，到时候坏了杨晔的兴致，平白让大家都难受，于是尽可能的配合。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倒是没吃多少苦头，杨晔虽然有些精虫上脑，可是两人做最亲密的事情，对方的情绪很容易察觉，他先前便觉着阿喜的情绪不对，原是以为两人久不见面的原因，可是现在他都已经回来了，人还是有些恹恹的，连和他躺在床上都有些心猿意马。
　　他只要了阿喜一次便草草收了场。
　　阿喜裹着被子坐在床角缩成一小团，眼眶里还有些未干的泪花，让杨晔觉得自己是在大街上把人抢来的，恶霸欺负人黄花大闺女一样。
　　“是、是我没让阿晔尽兴。”
　　杨晔听其委屈巴巴的语气，实属心疼，他去把人抱了过来，好声哄道：“我们来日方长，不急一时，如果下次你不愿意便告诉我，不要委屈自己。”
　　他轻拍了拍少年裸/露的肩膀，温声道：“告诉夫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家里停电了，来晚了一些


第51章 
　　虽极力掩藏着,到底还是没有瞒过朝夕与共的人，阿喜沉默了良久。
　　若非今日碰见宋一煜,唤了他的名字，他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叫薛子襄的,那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落尽耳朵里,距离上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原是想忘记过去的生活，往后的日子就把自己当成个乡野长大的孩子,这几年倒是也由此过得平安顺遂。
　　当初在宴会上展露锋芒，杨晔过问了他的身世，那段日子杨晔虽然想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可到底是尊重他的，没有强迫他一定要说出来，此后也就淡了下去，再也没追问过，甚至得知他会读书认字后，时常还教他写诗作画，两人日子过得十分和睦。
　　他也觉着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于是更不想谈及过去那些好的坏的。
　　可是现下突然碰见了熟识之人,昔日还颇有渊源,若是今日他草草一面也就罢了,可要是寻起他来纠缠，到时候必然少不了麻烦，与其麻烦突然找上门,倒不如先同杨晔坦白，到时候也有的应对，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身心都是杨晔的了，两人是真正的夫妻，就算杨晔因为他的身世觉着他是个麻烦，现在人都是他的了，总不能直接把他给丢了。
　　杨晔把衣服给阿喜穿好，整了整白色的衣领，又把他垂下的头发给撇到耳后：“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那小二不听你使唤？”
　　阿喜连忙摇了摇头：“没、没有，他做事很、很勤快。”
　　他顿了顿，抬眸看着杨晔，似乎是憋了一口气：“是我遇见昔时的故人了。”
　　杨晔眉头疏忽间一紧，遇见故人当是高兴事，可是他看到阿喜时却惨白一张脸，结合往时问及阿喜的身世，他总神情凝滞，想来过去是经历了不愿回首的事情，他本觉得阿喜在枣村就已经过的很苦，可是说起以前反倒是更不愿触及，可想而知过去是有多苦楚。
　　这些年他并不是不想知道阿喜的过去，可是他不提，他也不便去问，今下突然主动说起，必然是遇见了不好的事情。
　　“他欺负你了？”
　　阿喜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他在街上叫住了我，我假装他认错了人，我、我害怕他还会来找我。”
　　“那叫住你的是什么人？若是知道他的身份，你不愿意见，我们也好避着。”
　　“是、是........”阿喜顿了顿，有些不敢看杨晔的眼睛，他声音很小：“是大学士家的长子，以前家里同他定、定了亲。”
　　杨晔眉心瞬间紧的能夹死只苍蝇，得亏现在坐在床上，若是坐在桌边喝茶，那不得喷一地。
　　他尽量稳住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酸，道：“你是说朝廷钦派，这次乡试主考官的儿子？”
　　阿喜点了点头。
　　杨晔虽然没有见过这情敌，但是也知道其老爹乡试主考官翰林大学士的厉害之处，那可是官居正三品，大纪朝重视科考，翰林学士自然也深受皇帝重用。
　　此般朝臣，门槛必然很高。
　　他见着阿喜的时候还是个堪堪十五岁的小不点儿，那时候他到枣村已经四年有余，说明流落到枣村时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而那般年纪就能和学士府的长子定亲，要么是两家关系亲近，是世家，要么就是阿喜原来的门楣显赫，让人想早点巴结。
　　至于还有一种可能，也就是阿喜和那人情投意合，早早定了亲，当然，最后一个杨晔想都没想就直接排除了，他坚信阿喜心里只有.........不，等等，阿喜好像从来没有直言说过喜欢他~
　　杨晔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当初他不待见阿喜，有意疏远他，可是少年却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当时他便觉着阿喜心里是爱慕他的，可今下想来，阿喜流落乡野不得归家，被迫还要嫁人，这时代讲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了能够好好生活，他也只能仰仗着他的丈夫，即使丈夫并不喜欢他，除了讨好，似乎也没有了别的出路.......
　　似是有一盆冷水从头顶瞬间灌了下来，他差点绷不住。
　　阿喜见他脸色变暗，及时悬崖勒马：“我、我不是有意瞒你，后来我说话不灵便，宋学士觉着做宋公子的正夫有辱门楣，两家为此事争论了许久，家里也觉着丢了颜面，婚事就、就作罢了，如今时隔多年，想必宋公子也已经娶亲了。”
　　“那、那时候我还年纪还小，不懂儿女情长，只、只觉得被退亲很丢人，为此才伤心了一阵。”他拉住杨晔的衣角：“阿晔，自我懂事起，我、我心里便只有你一个人。”
　　杨晔听其诉说，心下酸涩，如果说命运多舛，那大抵便是说眼前的阿喜了，可怜他小小年纪便要承受这些，他揽住人道：“是我多想了。世间像阿喜这般好的小哥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所以我也害怕，有一天你便不是我的了。”
　　阿喜闻言眼尾泛红，他大概也再找不到第二个像杨晔一样珍视他的男子了，既是如此，他觉着更不应该再对其有任何隐瞒。
　　心意相通之人，有难处就该让对方知道，一同去解决。
　　十多年前，他出生在一个官宦人家，母亲颇有才情，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父亲虽是个末流京官，但却风流倜傥，夫妻郎才女貌。
　　父母皆是有才情之人，他从小耳濡目染，沿袭了父母的才学，三岁便能作诗，那时候父亲的官职虽然不高，但因为他年少聪慧，曾被皇上问及过两句，给父亲争了不少光，为此父亲也很受瞩目，不久之后他便和宋一煜定了亲，有了这层关系，大学士照拂，父亲升了官儿。
　　那大抵是他最好的时光了。
　　父亲升官以后表露出对功名利禄的渴求，一路由从八品官员升到了正四品官员，可谓是风光无限，薛府官场得意，家室却逐渐走下坡路。
　　母亲身体不好，生了他以后再无所出，父亲嘴上虽不说，可是暗里却有了纳妾之心，他六岁的时候，侧室进门，母亲不久便撒手人寰，父亲为此愧疚消沉了些日子，可有新人在侧，又能伤怀几何，很快便忘了病逝的母亲。
　　阿喜年幼，改变不了父亲的任何决定，他沉浸在母亲逝世的悲伤中久久不能走出来，父亲宠爱妾室，很快有了孩子，更是少有在顾及他。
　　那时候总归是傻，妾室人面兽心他看不明白，冬日稀里糊涂落进了莲花池里久无人来救，在妾室的花言巧语下还当真是自己落进去的。
　　受了惊吓又是大病，此后说话便再也不灵光了，学士府的婚事作罢，父亲责怪他丢了家里的脸，更是不待见他。
　　杨晔听阿喜说着过去眉头便再也没有展开过，高门府邸之中的薄情之人果真是千篇一律，他痛心阿喜的遭遇，更是痛心他现在平淡的说出来，可想而知是有多失望才能平静的说着往事。
　　“后、后来有一次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月华居有新的糕点卖很好吃，可下人又不肯去给我买，我只好自己出府去，却、却被人贩子拐了。”
　　阿喜垂着头道，自己贪吃遭了大祸。
　　杨晔忽然想起当初他第一次给阿喜买糕点的时候，他记得人眼睛都红了，原以为是感动，没曾想却是触景伤怀，现下细细想来，他们家还开糕点铺子，岂不是时时戳着阿喜的痛处。
　　然而阿喜却摇了摇头：“阿晔给我买糕点，我、我很高兴。我们家有了糕点铺子，那、那以后便不会因为贪吃而走丢了。”
　　杨晔揉了揉阿喜的头发：“村里的日子那么苦，你就没想过回去吗？”
　　“我、我不敢想，我从人贩子那里偷听到是府里的人买通他们拐我走的，后来遇见官府的人来抓人贩子，我乘机逃走，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乞讨着一路到了枣村，是婶子收留了我，那时候刚刚做农活儿虽然很累，但婶子就像母亲一样对我好，我便不想走了，再者山高路远，我、我没有盘缠，就算想回去投靠别的亲人，也、也回去不了。”
　　“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我好好保护你，我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哪里也不用去，不要再担心害怕了。”
　　阿喜道：“有你在我不怕，只、只是不想因为这些麻烦事让你闹心，我、我现在也不想回去了，既然家里当我死了，那、那便当薛子襄真的死了吧，我做阿喜便是。”
　　杨晔默然：“好，等放榜以后我们就回去，这些日子咱们就待着客栈里好好休息，正巧在贡院憋了那么些日子也累了，除了熟识的人咱谁也不见。”
　　他抚了抚阿喜的背：“我给大哥写封信，让他过来看铺子谈生意上的事情，这些日子你定然也没有睡好，眼睛下都冒乌青了，现下我都在，好好睡一觉，嗯？”
　　把阿喜哄睡之后，他才着笔给杨成写了信，信封好后交给小二捎去了文阳县。
　　天擦黑，夕阳被夜色吞噬，杨晔负手站在窗边立了良久，夜风进屋，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睡颜温柔。
　　他关上窗，想要保护好阿喜，还得要多花好些功夫。


第52章 
　　前一夜睡下的早,虽有心事缠身，但夜里下了雨,凉快好睡，第二日杨晔睡了个大上午。
　　大考过后身心放松,也不用早起读书写文章,难得的偷闲，杨晔也就不急着起床，连带着也不让阿喜起。
　　一直到巳时小二来敲门,说有人找。
　　安静窝在他身旁的阿喜听见动静从床上惊起，杨晔臂弯处一空，软绵绵的小朋友就没了,他有些不悦，暗骂大清早来找他的人。
　　他跟着起身抚了抚阿喜的背：“应当是温寒他们，先前说好考试后要一聚，没事儿。”
　　“那、那别让他们等及了。”阿喜从杨晔身上爬过去下了床，从衣架上把两人的衣服拿了过来。
　　杨晔没有接衣服，而是握住了阿喜的手，少年噤若寒蝉，他看着心疼：“别担心,就算是他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阿喜轻声道：“我、我只是不想给你添些麻烦。”
　　别人娶的妻子都是安分守己相夫教子,踏实操持家中的事务，只为减轻丈夫的负担，少些忧虑。
　　然而他不仅没给杨晔生下一男半女,还得给他带来麻烦事，无功却有过，他终究是于心不安啊。
　　杨晔见他敛眉垂头，将人带进怀里抱了抱：“我是你夫君，你依靠我是应该的，怎么能说麻烦事，不要再多想了。有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阿喜定定看着他，随后点了点头。
　　两人收整好下楼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温寒和李橙就坐在大厅里，两人正在喝茶。
　　阿喜见着果真是两人，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杨兄这才是刚起？您的心可真大。”
　　杨晔让阿喜先坐下，随后跟着落座，道：“如何，可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考试后诸考生皆食不下咽，大厅里聚满了考生，都愁眉不展呢。”
　　李橙摇着扇子，淡淡的喝着茶，虽没有出言附和温寒的话，但人明显的消瘦了许多。
　　杨晔暗想这次考试怕是全面的把考生折腾了个够，拿富家子弟来说，贡院环境艰苦，进去完全是坐牢，寻常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的了这份磋磨，全然是无心答题了。
　　如此便刷下了一片吃不得苦的富家子弟，再者试卷考题出的生僻，一反学堂日日教导那些题目，为此又是难倒了一大批学生。
　　杨晔问两人考得怎么样，李橙说不温不火，和大多数考生差不多，只不过平日里觉着夫子讲学乏味，时有拿些杂书打磨时光，这次一些生僻的天文地理题倒是还精通一二，占了些便宜。
　　然而那些杂书，还是从杨晔那混的。
　　温寒道：“在学堂的时候还提醒你们两个少看杂书，没成想对考试还颇有裨益，看来回去后，还得同杨兄借杂书观览一二。”
　　杨晔很是大方：“你要看便拿去看。”
　　此后温寒又说道：“考试时同我一批进考场的竟有好些个年纪尚小的考生，我估摸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当下实在是惭愧，整个省城果真是人才辈出，这次考试恐怕是不尽人意，要让夫子失望了。”
　　杨晔道：“省城多富贵人家，家里自幼便会请夫子到家中教导，到了入学年纪才进学堂，我们偏远乡野，自然是不能比的，你也不必灰心。”他们县城学堂里考生的年纪没有太小的，十四五岁初入学堂的倒是多，只不过像省城里出现的十三四岁已经中了秀才并且参加乡试的却是一人都未曾见过。
　　而且县城里学堂多老生，大部分都已经上了年纪。
　　其实这也就是所谓的教育资源比不过繁华的地区，杨晔没觉得有什么好稀奇的，只不过温寒打小就在乡野长大，自己在县城是个优异并小有名气的学生，可那点优越感到了省城便是不值一提了，心里难免有落寞感，想当初原身第一次去参加院试落榜，不就是因为心理压力大吗。
　　如此说来，他不禁有些担忧起温寒，只怕他压力太大，这次考试没有发挥好。
　　至于李橙，素日里就他话最多，今天却偃旗息鼓，一副憔悴模样，看现状，他倒是更令人担心了。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橙摆摆手：“甭提了，贡院不能洗澡，身上本就难受，为了号房里头少些腥臊味，我是水都硬憋着不喝，好不容易维护了一方还算干净的号房，谁知道第一场时下雨，隔壁的估计夜里受了风寒，第二日洞泻，我被折腾了个实在，后头几日想着便作呕。”
　　杨晔想笑也不好意思笑，号房间隔得近，隔壁的味道自然很容易流窜过来，像李橙这般爱好干净，几乎有洁癖的人来说，这无疑是酷刑：“那总归不是你一人受罪，想必另一边的也不好受。”
　　“我的号房是靠边的第二个，那洞泻的考生只有我一个隔壁。”李橙说这话时，颇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悲壮。
　　杨晔原以为自己被雨淋已经够惨的，没成想这二位同样也是受了罪，好在他心态好，又吃的苦，于是便不做倾诉的那方，好好安慰了两人一通。
　　中午几人就在客栈里点了两道招牌菜吃，李橙胃口缺缺，看见油腻的东西食不下咽，温寒也没吃几口，杨晔作陪自然也不能吃的太高兴，下午些时候他送两人回去。
　　温寒和李橙虽然不住一起，但是却住一个方向。
　　李家在省城里也有钱庄在，只不过李橙不喜欢住在钱庄里头，本是也要住客栈的，后头不知怎的选择了寄住在亲眷家中，温寒先到，杨晔接着送李橙，走了大概得有一两刻钟，杨晔道：“如此远的路程，平日里多走几步都嫌累，你今日竟没坐轿子出来。”
　　李橙摇了摇头：“凡事还得低调些。”
　　杨晔稀奇了，有朝一日竟然还能从李橙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等到了李橙居住的地方时，杨晔算是晓得李橙为何说出这般话来了。
　　高门阔院，门口还有小厮立着，他仰头，牌匾上刻着的两字让他微眯起了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喃喃念了一遍那两个字：“宋宅？”
　　李橙见他蹙着眉头，道：“不瞒你说，这就是宋学士的外宅，我原是打算同你一同住客栈的，也好有个照料，可是宋学士是我表叔，得知我要参加乡试，特意写信给我爹让我住进这里。”
　　“表叔面色温和，但是骂起人却凶悍的很，读书人你也是知道的，弯弯酸酸的骂人，次次见着我便说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铜镜，总言里言外骂我不像个男人，我烦他的紧，他却还想把他胖的跟个球一样的女儿嫁给我，真是作孽。”
　　杨晔面情有些凝固，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橙会和宋学士是亲戚，也就是说他跟宋一煜是表兄弟，宋一煜于是阿喜的表哥，还真是国民表哥了，事情也真是够闹心。
　　李橙边说边拉着杨晔往宅子里去：“得亏这次还有别的考官在，我又是这次的考生，为了避嫌，表叔没住家里，就我和表哥住。”
　　杨晔心中警铃大起，暗自庆幸没有带阿喜出来送李橙：“那你表哥呢？”
　　“他早上很早便出门了，也不知怎的，我考试回来便见着他神色惶惶的，像是再找什么人一样。”
　　杨晔又道：“我听闻宋公子风姿玉树，想必早已娶亲了吧。”
　　李橙回到屋里便躺倒了软塌上，让杨晔随便坐，他道：“表哥长得是还不错，不过在我面前便逊色了，为此他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我呢。”
　　杨晔睨了李橙一眼，他不是不知道这人的德行，只当是个笑话给听了。
　　“他侍妾倒是有几个，不过尚未娶亲，听我爹说以前倒是有门不错的亲事，后来不知怎么做黄了，像是订婚之人过世了还是怎么的，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我也记得不大清楚。”李橙说完还不忘戏谑：“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你这么早成亲啊，运气还那么好。”
　　杨晔但笑不语，其中的弯弯绕绕，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他是信任李橙的，也真心把他当朋友，可是阿喜的事情关系到他的亲眷，即使他们的关系再好，也难抵亲眷，听其言下之意，李橙和宋府还可能亲上加亲，就算李橙是向着他的，但是这种事情他一定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他必定不能把阿喜的事儿告知。
　　“行了，我也要回去了，改日得空再聚。”
　　李橙从软塌上起来：“这刚来便要走，急什么。”
　　“我只是送送你，可不是过来做客。”
　　杨晔正要走，外头便响起了敲门声：“李橙，父亲要在酒楼宴客，让你也收拾一下前去。”
　　李橙眉头一皱，他啥也吃不进去，想着还得笑脸相迎的拘着喝酒吃菜更是烦恼：“我身体有些不爽快，表哥可否替我转告表叔一声。”
　　“这.......父亲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如若实在不痛快，你便亲自同他说吧。”
　　李橙看着屋里的杨晔，翻了个痛苦的白眼：“我送你出去。”
　　旋即门被打开，杨晔和屋外负手而立的男子来了个正面相遇，四目相对不过一瞬，冥冥之中有些奇异的氛围。
　　宋一煜对李橙道：“有朋友在怎也不说一声？”
　　“他就要走了。”李橙简单的介绍了双方，杨晔打量了宋一煜两眼，同李橙是表兄弟，皮相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只可惜见其时不时的喘气，很明显身子骨不是很硬朗。
　　得亏阿喜当年没有嫁给他，不然半路估计就得守寡。
　　他挂着笑行了个礼。
　　杨晔出了宋宅后，让李橙止步，他悠悠道了一句：“你表哥果然不如你。”
　　李橙眉毛一挑，摇着扇子笑的有些张狂：“难得你认可我说的话一次。”
　　杨晔走了没一会儿，宋一煜到门口来，看见正在笑的李橙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声：“别什么朋友都往家里带，你年纪还小，难以分辨一个人好坏，许多人并非真心想与你深交，而是想攀附权贵。”
　　李橙敛起笑，尽量耐着脾气道：“是吗？我记得之前我爹带去京城的糕点表哥和表叔很是喜欢呢，还让我爹在捎带些过去，表哥如此说我的朋友，下回我如何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
　　宋一煜被李橙的话噎住，甩了甩袖子，不做声回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重要的事情至少说一遍：晚上还有一更！


第53章 
　　回去的路上杨晔路过花草市场,虽然他没准备买花，但是见着了还是忍不住想进去逛逛,以此来消遣一下碰见宋一煜的心情。
　　其实转念一想碰见宋一煜也是一件好事，见过了面,往后想带着阿喜避开也容易些。
　　“先生,瞧瞧花吗？新培育出的桂花树，是上好的金桂，小株好携带又容易栽种。”小贩热情的喊住他推销,他也不由得停下步子瞧了两眼，买来等带回去早死了，他无心买,却还是在摊子上流连了一会儿，瞧着有没有鲜花，能跟阿喜买一束回去，可惜着节气里少有，而且这里的人多数都是卖花苗的。
　　他正欲走时，眼前忽的一亮，一堆橘子树里他竟然瞧见了一株柠檬树，他蹲下身薅了起来,上头还接着两个大柠檬。
　　小贩见其行动却是面色一凝,原是弄了一株这不知名的小树苗混进橘子树里,哪只竟忘了把他接的果子给摘了，这苗子虽然跟橘子树极为相像，味道却是酸的要命。
　　怕是买客已经识出,他尴尬的挂着笑：“先生要买橘子树？我这里的苗子结的橘子都又大又甜，这株不好，我给您挑株好的。”
　　小贩想把柠檬树拿回来，结果杨晔却没松手：“这株我要了，多少钱。”
　　“啊？”小贩惊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道：“您拿五文钱就是。”
　　他有些懵，觉着杨晔分明是看出来了那不是橘子树，可却又要买，不过有钱不赚白不赚，他麻利的用张纸把根部给杨晔包起来，然后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杨晔接过柠檬树忽的又想，他现在其实只想要这两个柠檬，这时候柠檬树少见，稀有的很，好不容易碰上一株，如果带回去死了便不值当了。
　　“这么着，我多给你两文钱，你把这树给我带回去种着，十日后我来拿，若是你那还有，到时候也一并给我送来，我都要。”
　　小贩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生意，这可不相当于是预定了花苗嘛，他高兴的应了下来。
　　带着两个柠檬，他出了花市，转而又去了买卖生擒的地方，天气热，里头简直是一片灾难，四处弥漫着腥臭味儿，他干紧找了卖鸡的地方，这会儿铺子里的人正在批量杀鸡，见着有客来了赶忙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您想买点什么？若是要买鸡的话今儿可就不巧了，城里有个老爷做寿买了三十余只鸡，我这儿的都卖完了。”
　　杨晔瞧了瞧那些鸡，黑的黄的都有，个儿挺大，不过鸡脚有些大，不像是纯散养的土鸡，应当是批量喂养的，不过他想买的是鸡爪，纯正土鸡的鸡爪太小了，肉还少，不适合专门做鸡爪吃。
　　生擒市着实臭，他实在不想继续往里走了，便坚持多问了一句：“我想买些鸡脚，你这铺子里可有？若是没有可有熟识得人介绍？”
　　杀鸡的男子笑起来眼睛迷成一条缝：“那可就巧了，这些大户做整鸡祝寿不要鸡脚嫌寒碜，我都能卖给你。”
　　杨晔瞧着那么多只鸡，恐怕是有些多了，可话还没出口，男子道：“全买我给您实惠。”
　　得，那便买吧。
　　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三十多个鸡爪，价格还成。鸡还没杀完，杨晔让其打理好了以后送到他们住的客栈去。
　　回去的路上他又陆续买了些调料，今晚他便要做柠檬凉拌鸡爪，到时候就跟阿喜在花园里吃。
　　刚到客栈门口，阿喜便迎了上来：“去、去了那么些时候，我当出什么事儿了。”
　　“这、这是什么？”阿喜接过杨晔手里黄澄澄的柠檬，他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那你，一股清香味，但也知道不是橘子。
　　杨晔道：“一种酸果，晚上用来做好吃的给你吃，瞧你中午都没吃上两口。”
　　阿喜脸上有了些笑意，他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和杨晔一起做些吃食了，听说要做东西，他当然高兴：“快回房吧，瞧你额头都、都出汗了。”
　　晚些时候卖鸡的如约把鸡脚送到了客栈里，杨晔借用客栈的厨房，把鸡脚的脚指甲处理了，扔了几片老姜和几个葱结进锅里，鸡爪下水煮熟。
　　熟了的鸡爪捞起过冷水放凉，这样鸡脚的口感更精致些，左右是他和阿喜吃，于是便多费些功夫，两人一起把鸡爪拆开取了其中的骨头，煮熟的鸡爪容易去骨，但到底是个精细活儿，费功夫，两人弄了两刻钟才把鸡爪尽数处理好。
　　这时辰小二闲着无事，便来了厨房见杨晔做鸡爪，他倒是挺疑惑的，杨晔出手大方，夫郎又是顶顶的好看，想必家里是不缺银钱的，竟然会去买这些杂碎来吃，一般富贵人家可是瞧不上眼这些东西的。
　　夜色下沉后，厨子们便要开始做晚饭了，杨晔麻利的把切好的调料装盆子里拿走，其中有葱花葱末、香菜、辣椒圈儿，还有片好的柠檬，将鸡爪倒进配菜料里，然后再倒入些许白糖，酱油和醋拌好便成了。
　　为了更入味儿些，还得腌上些时候，趁着这功夫，杨晔特意留下的一点柠檬做了一壶柠檬水。
　　等入夜以后，两人先在大厅里随意喝了点粥，然后便喜滋滋的端着鸡爪跑去了花园。
　　凉拌鸡爪不像热菜一样香味能飘出去老远，凑近了才能闻到些清爽的味道，
　　杨晔先给阿喜夹了一块：“快试试合不合胃口。”
　　阿喜埋头咬住了他喂过来的鸡爪，入口酸辣，很是刺激味蕾，剃了骨头的鸡爪一口咬下去全是肉，没有骨头吃着十分爽脆，味道实在是独特。
　　今儿天气有些闷热，夜里凉快下来吃凉菜很是舒爽，他虽不太能吃辣，可这加了酸果的鸡爪中和了些辣味，成了别具风味的酸辣，清新可口，风味十足。
　　杨晔见他吃的下去，于是自己也尝了尝，他也好些时候没有吃凉拌鸡爪了，若不是今日碰巧看见柠檬，他也不会起性质做凉拌鸡爪。
　　因知道腌制的时间不多，他特意加足了味道，就是没有腌制多长时间也挺入味的，去骨的鸡爪不像没去骨的那么难入味。
　　两人吃的很香，酸辣味的菜开胃，吃起来不断分泌唾液，更是吃的停不下来，吃辣了以后还有加了糖的柠檬水喝解辣，在凉亭里别提有多快活。
　　路过凉亭的住客见着两人在那儿喝水吃东西，纷纷侧目。
　　三十多个鸡爪子不少，两人放开了肚子吃，吃着杨晔觉着实在有些单薄，好菜没有酒下着总觉着缺了点什么，给客人送了热水的小二经过花园，他便让小二送了一壶酒来。
　　白釉瓶子不大点，估摸二两酒都没有，他倒了一杯，再举着鸡爪，味道简直上头。
　　来送酒的小二闻到酸酸辣辣的味道便忍不住咽口水，可到底不好意思跟客人询问吃食，哪怕杨晔很平和，倒是杨晔主动提出让他尝尝，大方的给了几个鸡爪。
　　小二受宠若惊，吃了一个双目放光，直呼好吃：“我吃过的鸡脚鸭脚不胜其数，早有些腻味了，今儿一尝先生做的鸡脚，才得知以前的鸡脚都白吃了，这富贵之人瞧不起的杂碎，居然也能做出这样好的味道来！”
　　“难怪先生不嫌麻烦折腾那么久也要做，这也太好吃了，若是放到哪家馆子里，那还不得客人日日爆满！”
　　杨晔笑道：“一些家常菜而已，登不得台面，富贵之人怕是瞧也不愿意瞧上两眼。”
　　“他们不愿意瞧可就是他们的遗憾了。”
　　小二吃的意犹未尽，得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夜里干活儿都有了劲头，客人大方给他吃了美食，他也不好意思一直杵着煞风景，吃了之后便哼着歌儿往水房去了。
　　好吃的东西分享着吃才觉更好吃，听了小二的赞美杨晔心情更加不错，又连着喝了几杯。
　　月色皎洁，杨晔见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阿喜脸有点红，他忍不住笑道：“你这没喝酒反倒是脸红了。”
　　阿喜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是鸡爪吃多了辣红的。
　　“来，你也来尝点酒好不好？”
　　杨晔给阿喜也倒了杯酒递过去，阿喜看着满满的酒杯，虽然小，可是向来不沾酒的他哪里喝的了这么多，连忙摇了摇头：“我、我喝不了这么多。”
　　杨晔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便只剩下一小半了：“这下总喝的了吧。”
　　阿喜生疏的接过酒杯，两只手捧着小小的杯子，满脸为难，最后咬牙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酒过喉咙，一张脸瞬间皱了起来。
　　“傻瓜，喝那么急干什么！”
　　杨晔想笑，他本只想阿喜浅尝，沾点酒的味道便可，小二拿的酒不多，可是是好酒，很容易上头，他现在感觉自己跟个骗小孩子喝酒的大人没什么两样，阿喜实在是太惹人疼了。
　　喝了酒后的阿喜连忙又喝了些柠檬水，想要把喉咙里的辣味给盖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杨晔见阿喜都没觉着异常，想来少年的酒量还是有些的，就在这时，阿喜忽然便晃荡了两下，吓得他赶忙起身抱住了人，一摸到阿喜的身子，这才发现他的身上烫的厉害。
　　他吃的有些撑，本想待会儿再去走走消消食的，可是见着阿喜的模样便是知道去不成了。
　　叫来小二收拾了碗筷，他扶着人：“我们回房间了，回去睡觉。”
　　阿喜站起来便晕晕乎乎的，连路都看的不太真切，只得靠着杨晔走，不过走了两步他便停下不走了，嘀嘀咕咕道：“找、找不到路了，夫君背、背我。”
　　杨晔笑的宠溺，刮了刮阿喜的鼻子：“早知道就不给你喝了。”
　　乡试过后的第五日，收到信的杨成赶到了省城。
　　原杨晔也没那么着急找杨成过来的，可是得知阿喜的事情后，他便迫切的想把生意好好做起来，多赚些钱，家里殷实他才踏实，这不仅仅是为了家里能过的更好，对手过于强大，若自己不强大起来，带着阿喜能躲一时，总不能躲一世，他可忍不下心一直把阿喜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该多煎熬。
　　杨成来了以后也住在他们的客栈，两兄弟商量了一下选铺子开分店的事情。
　　先前杨成便来踩了点，但是没有拿定注意，想的就是杨晔乡试过后两兄弟一起在瞧瞧铺子，省城的铺子比他们县城的贵出一倍，而且这边没有熟人，事情不如县城那么方便。
　　这些年倒是也积攒了些人脉，还是有人给他们介绍了一些门路，但具体还得自己去细细筛选。
　　目前有三处备选地，主街的小铺子，小街的大铺子，还有一个铺子位置不错，铺面也大，不过杨晔却最先排除了，因为那家铺子靠近生擒市，冬天还好，若是到了夏日，生擒的味道飘出来严重影响客流量，他去买鸡爪的时候深有体会。
　　两人一起去瞧了铺子，两处价格一样，优缺点也十分明了，就等他们定夺，杨晔切实考虑了自身情况，主街客流量确实喜人，但是奈何那铺子实在是小了，比他们的第一个铺子还小，现在省城他们又没有任何房产，万事只能靠着铺子，不仅要住，还得够做糕点，由此一来铺面的大小就尤为重要了。
　　杨晔便定下了大的那家铺子：“酒香不怕巷子深，等糕点的名气打出来了，也就不用依靠街道的人流量了。”
　　杨成几乎跑遍了整个省城的糕点铺子，花了不少钱买了这些糕点铺子的招牌糕点，其中不乏有味道好的，但是要和他们福禧斋比起来，那便不是一个层次的了，他对自家的糕点很有信心。
　　几番讨价还价，最后铺面以两百两的价格拿了下来。
　　这次买铺子总算硬气的能直接给钱了，再也不像之前一样赊账或是去钱庄借钱了，这些年家里越来越好，杨成大大方方给出银票时，又实打实的感慨了一下。
　　但愿在省城的生意旺火起来，到时候能在省城也有房产。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新鲜出炉


第54章 
　　铺子拿下后又少不了一通琐碎的事务,清扫打理,找木匠做招牌,展柜，糕点模具,以及画糕点图纸.........
　　这些事情都不是第一回 做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人分工行动，阿喜负责打扫铺子，杨晔去找木匠,至于杨成则去贴告示招人。
　　在省城开分店的事儿杨成上次来踩点大家便考虑好要开了，杨成回去后收购了大量的做糕点需要的材料，其实这几年做糕点收购木薯水果一类的东西,村民们早把门路摸的贼清，季节到了，不用他们说，枣村的村民便会把东西送到他们宅门口,杨夏和杨冬会负责清点好。
　　当初也就收购村民的木薯和枣子,像玫瑰花山楂以及一些别的都是在县城里买，但他们生意做的时间长了，枣村村民都见杨家生意稳妥,福禧斋蒸蒸日上，有头脑的村民便自己在村里种植木薯了，还有山楂树啊，玫瑰花一类的。
　　今年木薯和玫瑰花长成了,村民们便早早的送到了府上，至于山楂树一类的果树可能还得等上两年，杨晔倒是也很满意，如此一来他们收购途径统一方便，又能给村民们添点腰包，他们都是从枣村出来的，能够互利互惠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杨成同村民们说了要在省城开新铺子，需要多收些东西后，村民们高兴的不行，先前舍不得种植的听说福禧斋又要开铺子后都蠢蠢欲动着要匀出一块土地来种植果树。
　　温母替他们做了两年的咸蛋黄，眼见着他们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家里为此还招了个帮工，专门给温母打下手，现在他们村儿的鸭蛋几乎都在往温家送。
　　等省城的铺子开了以后，就近在这边招个小二，至于管理掌柜杨晔打算把小六派过来，他做事儿稳妥麻利，人又机灵，来省城应当也吃得开，凡事多历练历练也好。
　　做糕点的事情就要交给杨夏和杨冬了，学做了那么久的糕点，早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
　　人手上足够，只是有一点，铺子住不下那么多人，还得租个小院儿让杨夏和杨冬住，至于小六守在铺子里就是了，平日里简单的糕点就在铺子里做，福禧斋的招牌糕点就放在住处里做。
　　事情决定好后也快，过了两日小六和杨夏杨冬就赶了来。
　　三人来还带了大批做糕点的材料，省城里买的到的便没让带，带的都是像木薯一类的自供品。
　　杨晔把铺子的钥匙交了一把给小六：“以后也就是个掌柜了，省城不像咱们小县城，达官显贵多，以后说话做事要更谨慎些，千万别随意耍滑头，到时候得罪了人。”
　　小六点头：“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您瞧的上我让我来看着省城的铺子，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争着让咱福禧斋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杨晔笑了笑，这两年小六做事是有目共睹的，若非是以往做的好，他也不会信任的把省城铺子交到他手上。
　　“丑话说在前头，我你是知道的，只看做事，不听嘴上那套，头三月大哥会时常过来瞧着，你好好干，以后这把钥匙才能揣稳。”
　　小六自是明白的，空口无凭，杨晔看中有本事的人，他得拿出实干才能让他彻底放心。
　　当初他还在凤香楼里当小二，杨晔时常交待差事儿给他做，正因为他干得好，后来杨晔才决定用他的。
　　他做的最好的一个决定便是跟着杨晔干，若非去了杨晔这儿，指不准现在还是个跑腿小二，抠抠搜搜从牙缝儿里挤钱攒着娶媳妇儿，哪里能来省城里当掌柜，换做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杨晔看中他，不仅教他读书认字算账，还把好差事儿交给他干，这些年他已经攒了不少钱，现下来省城好好干两年，到时候他就在县城里买个小宅院儿，有个小落脚地儿，以前羡慕黄进的好日子，如今自己再努力两年也就能达成，那时候再娶个媳妇儿，日子岂不是美滋滋。
　　现下县城里也好些跟他说亲的，他反而不像以前那么着急了，男人有了体面的差事儿，有宅子，还怕没媳妇儿嘛。
　　他可得好好看看，若是能娶个像杨夫郎一样的媳妇儿可就好了，他不求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只要能有杨夫郎一半的温柔贤惠就好。
　　越想他便觉得越美。
　　杨晔见他干劲十足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头：“咱们铺子的糕点价格卖的高，是有诸多读书人题诗作画的，其中风雅，你也好好做几套衣裳，别失了体面，到时候找我来报账，年节的时候玉器铺子的黄老板送了块玉，成色不错，等回去了我让人给你稍来。”
　　小六笑的像朵花儿：“先生处处考虑，我先在这里谢过。”
　　铺子的事情准备得当，杨晔也累了个实在，回了客栈既觉得浑身疲乏，心里又卸下了重担的宽松。
　　阿喜给他端了些粥，吃了以后他在拟订糕点的价格，阿喜便在一边给他捶背揉肩。
　　过了一会儿杨晔便拍了拍阿喜的手，让他停下，阿喜却仍然给他捏着肩。
　　“手不酸吗？”
　　阿喜摇了摇头：“除却前几日打扫新铺子，我便再、再没别的事情，这几日闲的厉害。”
　　杨晔轻笑：“不过是闲暇两日你便不习惯了，若是以后怀了宝宝不能做别的事情，那岂不是要闲坏。”
　　阿喜敛起了眸子，声音有些小：“那、那不一样。”
　　杨晔见此只笑，没再逗他。
　　阿喜顿了顿却道：“阿晔，这、这些日子你一直忙着铺子的事情，没留心乡试的事情，明日可就要放榜了，你、你可知道？”
　　杨晔握笔的手着实一僵，若非阿喜提醒，他还真是快把这事儿给忘记了，一直觉着等待放榜的时间足足有十日，很是长，但手头有事情忙着分了心，心思没一门子往乡试上钻，竟不知觉中时间就过去了。
　　“好在你还给我记着。”
　　阿喜坐到杨晔身旁：“我、我见客栈里的书生们坐立难安，今日更是惶惶之态，想、想不知道是明日放榜也难，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书生在省城里东奔西跑了。”
　　说来还真是有些惭愧，他都不像个书生了，倒是更像个生意人，前两日温寒和李橙还来帮着跑了半天，最后都被他给撵回去了，其实考试成绩从收笔的那刻就已经注定，即使再焦虑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断祈祷徘徊，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头好过些而已。
　　他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在考试结束后甩手去做别的事情，彻底把考试的事儿放在一边，省的焦灼徒增烦恼，浪费时间。
　　再者，虽乡试佼佼者众多，但隐隐中他对此次乡试总有股自信感，觉着能中。
　　阿喜见他风轻云淡的神情，白皙的脸上带着些微的无奈意味，他觉着跟杨晔同床共枕了那么些时日，有时候觉着很了解他，有时候又觉着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以前杨晔给他的感受便是忠于功名，男儿志在四方，想要功名利禄那是人之常情，无心于这些的往往都是懒惰的庸才，他从来没有对其产生过任何的不赞同之意，可是从此次的乡试来说，他又觉着杨晔淡泊于功名，反而更喜欢做生意，这不禁让他感到疑惑。
　　他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身世，他的逃避，让杨晔对功名的热衷消减了下去，若真是这样，那他会永远愧疚，他并不想杨晔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理想的生活。
　　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想要拘着他的。
　　就像当年父亲追逐名利，陪伴母亲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母亲难过，却还是鼓励着父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怎么表情这么难看，担心我考不上吗？”
　　他抱住人，将下巴放在少年的肩上：“若我真的考不上你可得好好安慰我，不要嫌弃你夫君连举人都考不上。”
　　阿喜推了杨晔一把：“平白说、说这些话来让人生分。”
　　“我要是考不上，岂不是就辜负了我们阿喜夙兴夜寐的督促嘛，而且一众考生中谁的条件能有我好，家里能有个学识丰富的夫郎，有了这么好的条件的考不上，不就是在证明我不行吗。”
　　“这、这都是什么歪理！”
　　杨晔瞧阿喜眉心一凝，是真的有着急了，他按住人的肩膀，在少年额头上印下了个吻：“一切只待明日。”
　　次日，天还未大亮杨晔在房间里就听见了屋外的嘈杂声，整个客栈如此之大，这阵子住客多是考生，憋了这么些时日，昨儿夜里恐怕睡着的人不多，就连他阿喜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天微亮，考生们干脆就赶着早去等着看榜了。
　　上回院试杨晔拗不过阿喜，去瞧了榜，这次却是不打算去了，省城的考生那么多，必然是挤不进去的，就算侥幸进去了，人挤人，到时候指不准被踩，而且天气还热着，倒是不如缓缓起来，拾掇好后在客栈等着，反正是少不了报喜的人。
　　他慢条斯理的收拾好下楼去，这会儿大厅里已经坐了好些考生了，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上赶着去看榜吗。
　　两人刚刚下了楼，步子才踏到大厅里，铜锣一响，两个男子大着步子进了客栈大门：“杨晔，杨秀才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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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报喜的人上门来自然是名列前茅的考生,一般只有前六才有殊荣,大厅里的书生们面面相觑,心不知觉都悬了起来，不知究竟是谁如此好运气。
　　然杨晔还没答话,伺候他们客房的小二连忙跳了出来：“在！在，杨先生就住在我们客栈！我这就去请。”
　　话音刚落小二便瞅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杨氏两口子：“杨先生在那儿不是！”
　　书生们齐齐望向小二所说之人，杨晔大大方方的牵着阿喜走了过去。
　　前来报喜之人脸上带着喜意：“恭喜杨秀才，乡试解元！”
　　客栈里的人当即哗然，纵使是杨晔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是此次乡试的第一,他虽然有些信心，可是乡试人才辈出，也没有第一的把握啊,昨日还想着能考个举人便成了，即使是吊尾巴的那也不错啊。
　　现下的消息可是让人又惊又喜，稳住心神，他赶忙打赏了报喜的人。
　　拿到的赏钱不少,报喜的人也高兴,连连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接着报喜的人又念了三个名字，分别是第六名亚魁，以及第三名和第四名的经魁。
　　乡试只有前六名才有称号,此次考试的前六名有四个便是在来梦居，最值得一提的是解元也在，客栈老板很是高兴，越是多的优秀考生在这里诞生,名声传出去好听，大可说自己客栈的风水好，好些考生都信奉这个，他们以后的生意铁定好做。
　　老板当天便大方的设了四桌宴席，免费提供给几个考生吃喝宴请朋友，一来是作为答谢，二来也好博得个大方待客的名声，谁也说不准其中哪些以后就是大老爷了。
　　给杨晔准备的那一桌是最为丰盛的。
　　现在已经是举人了，比起以前，那可是质的飞跃，不仅能参加之后的考试，而且当了举人以后是有机会当官儿的，从此便成了朝廷候补的备选官员，不然民间也不会流传举人老爷的称呼。
　　现下如此大喜之事，杨成高兴的合不拢嘴，他攥着杨晔的说直呼呼：“家门兴旺啊！往后咱们家就有举人老爷了，当真是祖坟冒青烟。”
　　他恨不得马上就把这等喜庆事儿告知吴永兰，可眼下也只得让阿喜写封信捎回去。杨晔如此出息，回了县城不知又是何等的风光。
　　阿喜脸上的笑意从得知消息后便再没落下过，在杨成的催促下给大嫂写信回去。
　　杨晔自然是大喜，可现在他也没光顾着高兴，心里惦记着李橙还有温寒的情况，现在报喜的人都回来了，想必看榜的人已经不多，他花了几个铜板让跑腿的去帮他瞧瞧乡试名单，主要瞧李橙和温寒两个名字。
　　不巧将将目送跑腿的出去，杨晔便瞧着李橙同温寒一道赶着过来了，他立马迎了上去。
　　温寒同李橙一道拱手，脸上皆是喜意，异口同声道：“恭喜杨兄了。”
　　杨晔轻笑了一声：“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快说说你们怎么样？”
　　李橙一如既往摇着他的扇子：“满省城的考生，今日放榜，到哪儿都能听见第一名是杨晔，我们倒是想不知道也难。我得了个经魁，第五。”
　　“那我也得恭喜李兄了。”杨晔说完又看向温寒。
　　温寒悠悠叹了一句：“温寒便不如二位了，不济得了个十二名。”
　　杨晔拍了拍温寒的肩膀：“此次你状态不佳，来日方长。”
　　温寒倒是没多大伤怀，其实他已经很满意这个名次了，此次乡试几千人，入选的仅有一百二十名，虽然比不得杨晔还有李橙，可是到底也是中了举的，亦然不算辜负夫子和母亲，经此一试，他也算明白了个道理，杨晔说的不错，读书不能读死书，贵在理解，而且涉猎也得广泛，不然一旦像这次一样出些冷门题目，那便会知道一个考生的深浅。
　　三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意气风发，站在街道上颇有些靓丽，杨成在客栈门口喊道：“别光顾着在外头说了，客栈老板备下了酒席，赶紧进来吃饭。”
　　三人相视轻笑了一声。
　　席间客栈的老板也来敬酒，说了几句恭祝的话祝贺杨晔，得知他请来做客的两位朋友也是此次考试的佼佼者，更是愈发的殷勤，果然优异之人的好友皆是优异者。
　　客栈老板走后，几人也就随意了许多，左右都是熟识之人了，于是大家便自由的吃喝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温寒也来了一杯。
　　“这就对了吗，往后会试一过，若是再能取得佳绩，到时候少不了酒宴，现在不练点酒量，以后看你如何是好。”李橙见温寒喝了一杯，赶忙又给满上了酒：“等回县城后，到我宅子里去喝，我爹可珍藏了不少好酒。”
　　温寒连着喝了三杯，赶忙摆手：“不可，不可，李兄怎生不跟杨兄倒酒，他今日才该多喝两杯。”
　　杨晔吃着菜，笑道：“今日夫郎在，我可不饮酒。”
　　李橙道：“少拿夫郎当挡箭牌，你瞧着阿喜有阻拦你的意思吗？”
　　阿喜温婉道：“李、李公子还是别和阿晔喝了，他喝起来没个度。”
　　杨成端着酒杯，但笑不语。
　　“是兄弟今天你就喝，不醉不归！”
　　李橙见杨晔越是不喝，越就是想激人。
　　“得，今儿就等你这句话了。”
　　推杯换盏间，李橙方只后悔，他从未见识过杨晔的酒量，原以为自己打小便跟着父亲在宴会酒场上混，酒量是值得一炫的事情，没想到也就只能在温寒面前逞逞能，到了杨晔那儿压根儿不低事，喝到后头见着杨晔嫌弃酒杯太小麻烦，要直接用酒壶喝时，他便缩桌边想遁了。
　　“诶，是男人就接着喝，你这样子算什么。”
　　李橙扇子也丢在了地上，连连摆手，像极了方才的温寒：“不了不了，来不了了。你让温寒喝，温寒得再来点儿。”
　　杨晔挑眉，温寒哪里还喝的下去，现早已经醉的趴在了桌子上，现下已经睡的不省人事。
　　瞧其两人，他摇了摇头，也罢，不再继续为难他们了。
　　李橙见状打了个酒嗝儿，道：“我表叔想见见你。”
　　杨晔眉毛一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喜，没答李橙的话，反而对阿喜道：“我有点渴了，想喝点凉水，阿喜能去给我拿点吗？”
　　阿喜站起身：“我这就去。”
　　李橙不明所以，只当杨晔真的渴了，催促着道了一句：“你可有听见我说的话？”
　　“鹿鸣宴大学士要主持，自然是能见的。”
　　“不是这个，是想单独见见你，那日表哥见了你之后，现下又知晓你是解元，于是便把你告知给了表叔。表叔似乎很是看中你，差我告知你一声。”李橙虽有醉意，却尽力正色道：“表叔虽然严厉，我也与他不对付，但毕竟官居正三品，杨晔你我心中有数，来日我俩必定要踏入官场，冥冥之中我便是有这自信，若是你与表叔谈得来，今后为官也可少走些弯路。”
　　杨晔明白李橙的意思，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官场里拉帮结派的事情数不胜数，像这些文官，自然是要早早看好苗子，以便早日纳入门下，以后在朝廷上也多有助力，而对于一心苦读圣贤书的书生来说，能被官员看中是一件极其不易而值得骄傲的事情，想必他若和李橙非好友，这般机遇还到不了他的头顶。
　　他很感激李橙的看中，只可惜有些事情早已经是命定，他是不可能拜入宋府门下的，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他又不能拒绝与之见面，且还不能名言拒绝宋学士的招揽之心，若是现在得罪了人，往后他暗里使绊子，凭借他现在的实力，尚且还不能与之抗衡。
　　“好，不知宋大学士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明日吧，鹿鸣宴的前一日。”
　　杨晔默然。
　　饭后，杨晔干脆给温寒开了间房，送他进去睡，现在酩酊大醉的模样也实在不适合在外走动，至于李橙，虽然也是满脸醉意，到底人还是能站得起来的，阿喜煮了醒酒汤给他喝，休息了些时辰后，叫了顶软轿回去了。
　　一场放肆的欢愉后，他回房便躺到了床上，今日虽然什么也没做，却是有些疲倦了，想着接下来还有两日的宴请，他便觉得更是疲惫了，上回院试后的簪花宴便已经足够恼人了，那时候自己还不过是个不算出彩的廪生，也不会有太多的关注，大伙儿的目光都盯在了温寒身上。
　　这次乡试他拔得头筹，必然少不了众星拱月，到时候定然有许多阿谀奉承献媚的，当然也少不了酸话连篇的，想想要应付这些，他便觉着有些头疼。
　　阿喜打了些热水回来，打湿了帕子到他身前，给他擦了擦脸，瞧着自己丈夫一脸疲惫之态，他轻声道：“这是怎么了？”
　　“你夫君如今中了举，还是解元，高兴吗？”
　　阿喜笑道：“自然是高兴的。”谁家夫郎见着自家夫君功成名就会不开心呢。
　　“难道阿晔不高兴？”
　　杨晔没皮没脸道：“你高兴我就高兴。”
　　阿喜收回了帕子：“就、就知道嘴贫，功名是、是你的，怎生别人高兴你才高兴。”
　　“若没有我们阿喜的督导，我也没有今天。”杨晔伸手把阿喜拉到了自己怀里：“现下得了功名，我可得好好感激一下我的夫郎。”
　　阿喜眨了眨眸子：“怎、怎么感激？”
　　杨晔抬脚踢下了帐帘子，翻身压住了阿喜：“以身相许如何。”


第56章 
　　杨晔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亮,他看了一眼窝在他臂弯处的阿喜,少年两只手微曲依偎着他的胸膛,像只蜷缩着的小绵羊，还是那种白白的小绵羊。
　　人还睡的正熟,浓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散落了一片阴影，杨晔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阿喜的睫毛轻颤，如同羽毛扫过，惹的人心痒痒。
　　阿喜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他平日里眼睛明亮，倒也不觉大眼睛呆，现下迷迷糊糊的,没有多少神采，看着十分无辜，他还没问杨晔怎么醒的那么早，他倒是先凑过来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昨晚折腾的有些晚了,杨晔爱惜的揉了揉阿喜的头发：“我有宴,得早些出门，你再多睡会儿，待会儿我下去让小二把早饭给你送到屋里。”
　　阿喜挣扎着想起床：“明日铺子就要开业了,我、我也早些过去看看，瞧着还有什么需要忙的。”
　　杨晔把人塞了回去，顺道还掖了掖被子：“有大哥在，而且还有小六和杨春杨冬,铺子里又新招了个小二，那么些人怎么会忙不过来，都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你要是实在想去，多睡会儿临午时再过去，到时候同他们一并吃了午饭。”
　　听着杨晔都安排的很是妥当了，阿喜也就没在执拗，他现下身体酸的很，手脚都没什么力气，原是和杨晔同房了几次，再不像第一次那般吃尽苦头，慢慢的倒是也能从中享受到一些欢愉，只不过见他状态好了以后，杨晔便开始变着法子折腾人，事后方知纵欲的后果。
　　杨晔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第二日该干嘛干嘛，却是苦了他第二天卧床不起。
　　疏忽间他才知当初自己想要和他圆房，他却嫌自己年纪太小，后来与婶子说道了这事儿，婶子说杨晔心态他，那时原以为是婶子在笑话他，现下他才明白，果然是杨晔心疼他，不然像以前那副身子骨，哪里禁受得住这般折腾。
　　想想他有些脸红，即使杨晔已经下床没躺在他身旁了，他还是抓着被沿把自己的脸遮了起来。
　　杨晔洗漱完毕后换了身绸缎，衣料丝滑，着身轻盈也不觉热，果然贵的料子不光还是当下时兴好瞧，确实是穿着舒服。
　　衣冠穿戴整齐后，他觉着很是不错，人也光彩照人起来，于是走到床边去想让阿喜瞧瞧，谁料人竟然钻到了被子里。
　　“阿喜，夫君要出门了，你不同夫君道别吗？”
　　“早、早些回来。”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杨晔无奈笑了笑，只当是他太困乏，也便不打扰他，轻手轻脚关上门出去了。
　　宋庭游是请他到宅子里做客，前些时候他去了一次宋宅，这朝过去倒是轻车熟路。
　　到门口时，来了个家仆把他领了进去，一路绕过长廊，最后在大厅里落座，家仆倒了盏茶后便退了出去，过了不过片刻，杨晔便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厅外迎面走来了个中年男子，中庭高而饱满，一眼便知是个精明的主儿。
　　杨晔连忙起身相迎，恭恭敬敬的弯腰行了个礼：“小生杨晔见过宋大学士。”
　　跟在宋庭游身后的是宋一煜还有李橙，素日爱握着扇子的李橙此时也把扇子撇在了腰间，走路十分的端正，不过到了杨晔跟前时还是忍不住挑起眉头挤眉弄眼。
　　杨晔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回应李橙，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立马便恭敬起来。
　　宋庭游坐到了主位上：“坐，杨解元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难怪李橙多番向老夫提起你。”
　　“宋大学士过誉了。”
　　杨晔在贡院里远远的见过宋庭游一面，考试开始后便再没见着，号房诸多，主考官总不能挨着一个个巡视，想必就算宋庭游从他的号房口经过，恐怕也记不得他是哪个了。
　　他表露出谦卑拘谨未见过世面的模样，宋庭游问什么便答什么，问及家世时他只说了家里是普通的生意人。
　　“听说你比李橙年长一些，想必已是及冠之年，不知可有婚配？”
　　“小生成亲的早，这些年多亏内人处处周全照料才得以安心读书，考取功名。”杨晔把阿喜夸了一遍。
　　宋庭游闻言顺了顺他的胡子，一张板正的脸上却多了几分笑意，似乎还挺是赞赏他的模样：“你既懂得内人的辛苦，看来是个顾家之人。”
　　“男子功名在身，不比以往清闲，往后里里外外还得多些人操持，昔日你出身寒门，选择局限，现下的内人虽体贴，但是往后必定周全不了内外。”宋庭游说着端起茶杯轻啄了一口，摆出一副恩裳的姿态，循循善诱道：“老夫有一侄女儿，如今正值妙龄尚未婚配，父亲乃是正五品文职，倘若你是有意，老夫可从中搭线。”
　　宋一煜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水，连个正眼也没甩给杨晔，而李橙闻言则眉毛微挑。
　　杨晔早料到宋庭游会抛出橄榄枝将他收入门下，可是却没想到居然会采用联姻的方式，若是一般寒门出身的学子估计会高兴的昏了头，虽说五品官员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官员，可和三品官员沾亲带故，娶了这样的一个妻子，其后的母家必然会给其良多裨益。
　　这无疑是鲤鱼跃龙门的好事啊，宋庭游当真是看得起他。
　　不过再瞧得起又如何，弯弯酸酸说他媳妇儿是乡野之人，不能和大家闺秀比他就听不惯了，富贵之后便抛弃糟糠之妻也说的那般理所当然，如此看来，宋庭游还真是个利益当头之人，难怪当初阿喜说话不便后就急着去退了亲事。
　　他连忙起身弯腰拱手，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大学士如此厚爱，小生愧不敢当，只是家中已有贤良，小生实不忍辜负。”
　　宋庭游似乎很吃对他毕恭毕敬这一套，却又对他的拒绝表示不满，他语威眯眼睛，语气带着威压：“但凡有些本事在身上的男子谁人不是三妻四妾，妻妾成群那是男子身份地位的象征，他若是真贤良就不会让你说出这般话来，而是会主动劝谏你多几房妻室替你分忧，绵延香火！”
　　杨晔诚惶诚恐：“承蒙大学士厚爱，小生认为当下自己还只是个解元，功名末流，此番境地无颜求取大学士喜爱的侄女。”
　　“噢？你的意思是不满老夫的安排，你可知天下想拜入老夫门下的读书人有多少！”
　　李橙的心悬了起来，他已经明显觉着气氛不对，依他对表叔的了解，这番多半是要发火的势头：“表叔，杨晔现下只想用功读书，您就别勉强他了”。
　　宋庭游冷眉一竖：“老夫同他说话何时让你插嘴！”
　　李橙张了张嘴，正欲辩驳，杨晔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若是闹起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人总归是亲友，争吵起来最后也得把错归咎在他身上。
　　他不想李橙为此和亲友伤了情面，也不想事情发酵的更厉害。
　　此时他已知自己是奇虎难下了，朝廷命官受惯了奉承，秉承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宗旨，他一个不值一提的读书人，出言忤逆，自然是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他思量片刻，诚惶诚恐道：“大人误会了小生的意思，小生自知末流，怕承受不起大人的厚爱，为此恳请待会试之后，若是蒙幸可得前三甲，那时一切方可名正言顺，小生也不至让大学士遭人诟病。”
　　宋庭游目光在杨晔身上来回打转，李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结果宋庭游脸色回暖，抚着短须朗声笑道：“好！老夫就欣赏你这般有志气的读书人，李橙总算是交了个让老夫瞧得上眼的朋友。”
　　“如此便说定了，若是依你之言会试你中了前三甲，那时老夫便收你做门生，并把侄女许配与你！但若是你未曾办到，一切只得作罢。”
　　杨晔脸上挂了个笑，拱手道：“小生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午时，杨晔从宋宅里用了午饭再回去的，李橙送他出去。
　　“我竟不知事态会演变成这样，我知道你是无心娶他人的，可此番做下这般承诺，那可如何是好。”
　　杨晔心情也不甚好：“会试并非儿戏，前三甲谈何容易，我只是咱们省城的解元，大纪朝下还有那么多个省城，我并非是佼佼者，再者，若是再来一次乡试，我未必还是本省城的第一，变数之大，此番虚无缥缈的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要直言相拒，定然惹得大学士恼怒，恐觉得我不知好歹，到时候再迁怒与你，更是得不偿失。”
　　不仅如此，宋庭游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他不随了他的意思，恐怕仇就记下了，他日从中作梗，那么他杨晔的仕途也就毁了。
　　李橙悠悠叹了一句：“本想表叔要见你是件高兴事，此后也多重靠山，不料表叔竟然会这样为难人。也是了，他素爱结姻亲，到底是我大意了。”
　　杨晔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此番事出乎意外，你也别记挂在心上。”
　　李橙蹙起眉头，他觉着心中有愧于阿喜，倘若他日杨晔真的娶了别人，岂非他之过。
　　杨晔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道：“放心，我另有打算。”
　　……………
　　“爹，京中也不乏求取表妹的青年才俊，您为何要把她轻易许给一个穷酸书生，若是这事儿九叔知道了定然也不会同意。”
　　送走了杨晔后宋庭游在书房题字：“我亲览过杨晔的考卷，此人文思敏捷，文采虽然不是最为出色的，但是思维条理却很是清晰，许多见解也十分深刻独到，皇上这两年对拘于教条的书生已经疲乏了，这才让翰林院好好研究今年的考题。今年的乡试也真把一些人才显露了出来，皇上很看中此次乡试，如此优异的考卷，彼时定然会呈到皇上手中，若是皇上欢喜，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宋一煜听见父亲如此夸赞杨晔，心下莫名不痛快：“那万一只是他侥幸而已呢。”
　　宋庭游放下笔：“他说了中了会试前三甲才入老夫门下，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老夫可没逼他，他若没那个才能，弃之不用便是，也亏损不了咱们宋家什么。”
　　末了还哼笑了一声：“这小子倒是挺会做人。”
　　............
　　次日便是鹿鸣宴了，宴会上有皇帝赏赐的鹿肉，鹿肉是宫廷御膳，皇帝下赏颇有礼贤下士之意，绝大部分人一辈子也吃不上鹿肉，能得此殊荣吃到御膳，这是许多读书人的得意之事。
　　宴会开始便是奏响的曲子《鹿鸣》，接着为了让气氛欢脱一些，大家还有跟着朗诵鹿鸣，一番折腾下来后，杨晔又得左右逢迎着应酬，省的人说他这个解元不知人情世故，为人孤高，一场大宴下来，他只得吃了块鹿肉，而且味道还并不理想。
　　回去的时候包了一肚子的茶水。
　　鹿鸣宴结束以后，其外还有些无关紧要的小宴会他就推了，铺子也开了起来，生意不错，一切都妥当后，此次在省城的行程也总算是到头了。
　　回去的前一天，他带着阿喜出门购买了许多东西，有带给许秋荷的，也有吴永兰的，还有两个小孩子的，另外，他还没忘记自己交代的柠檬树。
　　回程的时候，李橙与温寒与他们结伴，来时轻车便马，回去的时候竟然成了个小车队。
　　这次来省城有喜有悲，不过三人还是觉着收获满满，毕竟回去后他们已经不再是秀才廪生，而是举人老爷了，前后也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只是想表达杨晔对阿喜的信心，两人心意相通而已，可能没有表达好，让大家猜测了，现在好好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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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到县城已经是次日的黄昏了,一行人软轿坐的疲乏,掀开轿帘子瞧见黄昏中的文阳城心里都萌生出了一股踏实感。
　　县城城门老旧,大不如省城的恢弘气派，可是在此生活了几年,早把此地当成了根儿，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外头多繁华肆意，到底是不如家里舒坦。
　　到了城门口时，杨晔发现今日竟然有官兵驻守在城门外,这般事情可鲜少发生，正当他在猜测可是县城里发生了大的案件时，就听见了欢欣鼓舞的喊声：“举人们回来了！”
　　官兵亲自上前来牵着他们的马车,进城后大家才发现不少县城里的人来夹道欢迎他们回来。
　　为首的是本县的知县，接着便是他们三户的家人，附近的学堂的夫子还有学生，以及一些商户土财主和小农,昔日里这个时辰已经趋于安静的县城主街,今日却是异常热闹。
　　如此兴师动众其实也正常，文阳县少有出举人，就是三年出一个已经是可喜之事,现下一次出了三个，而且还是三个名列前茅的举人，这等喜事，简直是举县欢庆。
　　几人下了马车,和来迎接的人道谢，一阵嘘寒问暖之后，体恤他们舟车劳顿，就没有在城门口久站，送着回家去了。
　　三人各自道别，倒是也没什么惜别之情，按照这架势，明日少不了又是宴请，然后按照惯例，得去县学里给秀才们讲解分享考试的经验，其实这种事情只要是参与了乡试的考生都可以，但是他们三人已经中了举，自然是要选择最优秀的考生讲学。
　　总而言之，尚且还过不了安生日子。
　　路上碰见小湘，阿喜便丢开了杨晔，抱着小孩子玩乐去了。
　　回到家里，大嫂早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只是家里的两个下人现在都去了省城，现在一下子宅子里就空寂了下来，吴永兰没人打下手，饭菜准备的早，现下还得去热热。
　　阿喜回到家就帮着吴永兰去热菜了。
　　杨晔趁此功夫抓了杨成，两兄弟在院子里把柠檬树种上，马车坐久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两人一人挖坑一人栽种，倒是有些几年前在乡下种地的感觉，疏忽之间倒是觉得那些做了半辈子的事儿有些陌生了。
　　“现下家里没了下人，左右还是不便，过段日子还是得去牙行一趟，买两个手脚麻利的回来。”
　　杨成的思想也很开明，如今家里已经不单单是个富户了，还是有举人老爷的宅子，若没有两个下人伺候，家里来几个拜访的人恐怕还得闹笑话，他爽快的应了下来。
　　接着他又道：“我瞧着咱们县城也着实不大，早年开两个铺子糕点还好卖，近些时月来糕点总剩下不少，我考虑着县城只做一家铺子如何？”
　　杨晔想了想，这个问题也确实存在，小县城的消费力度也就在那里，若是关了一家铺子也好，左右现在人手不太充裕：“那就早些把告示贴出去，把小铺子给关了，以后就留大铺子，往后争取着把福禧斋的铺子往别的县城和省城开。”
　　另外，杨晔栽种着柠檬树，心里还有些想法，待到明年入夏时，他打算开一家凉菜铺子，到时候就弄点凉拌菜卖，届时卖些民间平民小吃食。
　　夜里吃了晚饭，久不见阿喜的小湘吃着省城带回来的吃食，抱着阿喜的脖子不肯撒手：“我今晚要和小叔叔睡（之前有读者说婶婶这个称呼有些奇怪，现在换了一个）。”
　　吴永兰笑道：“小丫头平日里总念叨着阿喜，现在人回来了高兴的很，粘着就不肯走了。”
　　杨成道：“小湘跟爹爹还有娘亲睡，小叔叔要和你二叔一起睡，要是不听话小叔叔就不喜欢你了。”
　　小湘努着嘴巴，模样可委屈：“我就要和小叔叔睡。二叔是大人，怎么不能一个人睡呢。”
　　一家人被她的话逗的哭笑不得，杨晔说道：“二叔怕黑，你小叔叔要是不在，我就害怕的睡不着。”
　　阿喜听其哄骗小孩子的话忍不住想笑，杨晔却眉毛一凝，跟他使眼色，让他把小粘人虫送走。
　　“好了，小湘乖，今天小叔叔从、从省城回来很累了，夜里不能照顾你，改天小湘再和小叔叔睡好吗？”
　　小湘虽然不高兴，但见阿喜都发话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吴永兰抱她回房的时候还是耷拉着脑袋，阿喜看着有些心疼。
　　“你心疼小湘就不心疼我了吗，这小丫头片子，得亏我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结果回家就跟我抢夫郎。”
　　阿喜往卧房走去，带笑责怪道：“怎、怎么还跟个小孩子计较上了，小湘今年尚不足三岁，能、能不能有个二叔的样子。”
　　杨晔从身后抱住阿喜，将下巴放在他的脖颈处：“我们阿喜招小孩子喜欢，云野过来也喜欢粘着你，他日我们要是有了孩子，那还能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阿喜听着杨晔的语气中有些委屈，也不知有几分真假：“就知道胡说八道，孩子还、还是没影儿的事。”
　　杨晔在阿喜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行，趁着现在尚且还没孩子，我得好好珍惜一下这些日子。”
　　话毕，他拦腰把阿喜抱到了床上。
　　翌日，一大早杨晔便去了县学，在门口时同李橙还有温寒汇合，徐夫子在外头接三人，这般殊荣，杨晔和李橙还是头次得到，毕竟先前他们俩可是课室里最让夫子头疼的两个。
　　徐夫子满面春风，对待三人十分热络，进县学的途中问了好些路上和县城里的事情，一路上好些夫子都跟徐夫子打招呼。
　　李橙没大没小的笑道：“今天夫子似乎特别受欢迎啊~”
　　徐夫子哼笑了一声，平日里他为人严肃，其余夫子说提倡温和授学，他不以为意，人缘自是不怎么好，但今下扬眉吐气，三个举人皆是他的学生，那些个夫子能不对他热情相待嘛。
　　“少耍滑头，别以为中了举人就万事大吉了，往后的路还长着。”
　　李橙假模假样的拱手：“是，您说的都对。”
　　一上午的时间三人轮换着讲了些经验，杨晔逃脱不了，被迫要求说的时间最长，可真要他说，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要他们像自己一样同夫子作对，整日懒散嘛，到底都是同学两年的同窗，他也希望以后文阳城多出些举人，也好将文阳县发扬光大，于是他把自己珍藏的一些杂书分享给了大家。
　　能买到的便去买来自己看看，若是买不到的就来找他阅览。
　　解元分享读本，书生们当然高兴，纷纷感激了杨晔一通。
　　讲学完毕后已经快午时了，杨晔三人去了课室里拿自己的书本，现在已经是举人了，学堂里好些夫子还没有他们仨的名头，他们也算是结业了，此后便不会每天准时准点的来课室里与大家一同摇头晃脑的读书了。
　　昔日厌烦这枯燥无味的日子，现今收集东西要离开，倒是还有些不舍。
　　杨晔同课室里的同窗说了些祝福的话后，三人依次结伴出了课室。
　　“这次不过是气运不好路上遭遇了歹徒，耽搁了去省城最好的时间，若非来回折腾，此次乡试我不定不会名落孙山，杨晔他们三人算什么，昔日夫子还多次夸赞我文章写得妙，要是没出意外，还能有他们的事。”
　　“是，往后县学里还得靠秦秀才关照，您可是有乡试经验之人，三年后还赶考，还望秀才指点一二。”
　　三人出去听见凉亭里有几人正在说话，虽未见其人，三人也知道是谁，李橙摇开扇子道：“那可希望下回赶考别再穿金戴银的遭歹徒惦记了。”
　　杨晔和温寒哄笑出声。
　　凉亭里正被众星拱月的秦湎双颊涨红，正在大言不惭居然被三个举人听到，实属有些丢颜面，周遭的学生也自知尴尬，低着头买好意思发声。
　　出了县学，温寒道：“昨儿我刚回家就听我母亲说有两户土财主想依附到我们家，愿意献上财产给我在县城里置办一处小宅，不知杨兄和李兄家的境况如何？”
　　举人有不参加徭役和纳税的特权，一些小商户和小财主家业不够大，朝廷赋税沉重日子难过，好些便会把自己降会佃户，奉上自己的家产，拖家带口的依附举人，如此有了依附之后便可以逃脱税使的欺压和敲诈。
　　现在温寒是举人老爷了，自然有人迫不及待的找上门，而且温家贫寒，让那些土财主的距离感没那么强，觉着更容易得手。
　　李橙道：“我们家有我爹把持着，既然当了举人，不必也会享受其中的好处，若是有入得了眼的，我爹也会选用几户。”
　　杨晔家里目前倒是还没有财主找上门，有当然也不会拒绝，不过如同李橙所说，还是的挑选着好的来。
　　“温寒可满意上门的土财主，他们愿在县城置办住宅，倒是件好事。往后咱们相见方便不说，你读书条件也会好上许多。”
　　温寒应承道：“一户是乡野的，一户是县城里做生意的，看着都是踏实人，昔年总遭受县衙的人欺压，这才想找靠山，我觉着还不错，便打算应下了，母亲年老，身子不大爽利，接她来县城里养老享享福也好。”
　　“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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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从县学回去,杨晔又参加了场宴请,又是充实忙碌的一天,回到宅子里倒头便睡，第二日他睡了一大早上,人还在床上摊着，阿喜便进来说宅子里来了好几个商户，都想依附到杨家。
　　他早知道会有商户会找上门，毕竟他怎么说也是乡试第一，可算是香馍馍,至于那么晚来，无非是想观望观望。
　　阿喜麻利的帮他穿好衣服，交待道：“客、客人都已经在宴厅里等你,别再一脸睡态了，知、知道了吗。”
　　杨晔耍赖栽在阿喜的肩头，让阿喜看不清给他栓衣带，阿喜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杨晔吃痛直起腰。
　　“别、别闹了,快去吧。”
　　宴厅里此时已经坐了两名商户，见他过去，两人立马起身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齐齐喊了声杨举人。
　　杨晔不禁感慨，他去宋府的时候也是这番境遇，如今回到这小小的文阳城，竟然也是风水轮流转,他成了让别人看脸色的老爷，此般对比，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觉得有些飘忽。
　　“都坐吧。”
　　来的是两个中年男子，杨晔见其衣饰便知两人小有些财力，经其介绍，一个姓卢，一个姓郭。
　　姓卢的是做餐食生意的，有个还算大的铺面，因是从村野来县城做生意的，祖上都是乡野农夫，无所依靠，来了县城屡遭当官的欺压，原本铺子生意不错，结果层层剥削下来，维持生计都难，这朝便备下了厚礼前来。
　　至于姓郭的则是在乡野有上百亩田地，家里小有资产，今年朝廷忽然征收兵役，土财主日子过的好不想去徭役，也舍不得家里两个壮年的儿子去服役，这才自甘沦为佃农依附杨晔。
　　得知了两人的基本情况后，无非是看看送来的礼品合不合心意，哪边更有诚意些。
　　杨晔堪堪瞧了一眼，送的也就是那些东西，什么补品啊，腊肉香肠一类的，还有瓷器佩戴的饰物，倒是花了些功夫的，卢姓商人的略微显得单薄一些。
　　“你们的心意我已经知晓，若是杨家需要助力，我必然会差人上门通知。”
　　听着模拟两可得答复，两人都知道这事儿可成可不成，答谢之后，郭姓土财主弓着背到杨晔跟前小声道：“杨老爷，小人家中有一小女，如今正是二八之龄，若是能够依附于杨举人，小人愿把小女许配给老爷做一房侍妾。”
　　杨晔眉毛微拧，他偏头看向郭氏男子，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殊不知已经触了杨晔逆鳞的郭氏男子尚且还以为事情成了，立马恭敬的退开拱手道：“小人便回去等老爷的消息了。”
　　瞧着出去的郭氏男子，杨晔面露冷光，想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他现下最为恶心人动往他身边塞人的心思。
　　郭姓男子意气风发的出了杨家大宅子，瞧着外头站着两个小商户，他来回扫了两人几眼，甩了甩袖子，颇为高傲道：“此般寒碜相也好意思来杨宅，可别脏了杨解元家的板凳。”
　　两名小商户面面相觑，皆是尴尬的咳了一声望向别处。
　　待郭姓男子走远以后，小商户道：“才出来一个，不过片刻功夫又出来一个，瞧着还都是有些资产的，咱们怕是真如那男子所说的一般。”
　　另一名商户道：“解元的门槛自然是高的，咱们文阳县几十年没有出过解元了，来登门的人自然是不少，我听说杨老爷为人平和，好赖咱进去见过了人才晓得，就算是受些白眼那又如何，总比朝廷的人追着要税银好的多。”
　　两人相互鼓舞着才进了杨家。
　　一日下来，杨晔接待了好几拨人。
　　最后选定了三户，一户便是那姓卢的，还有两户则是做早食和开茶馆的。
　　杨成问道：“那姓郭的瞧着也不错，如何不用？”
　　“他能耐大的很，咱们家怕是拘不下他。”
　　阿喜疑惑道：“怎、怎么了？”
　　“他说若能依附杨家，就送小女儿给我当侍妾，我可怕的很。”
　　阿喜端着饭碗正在吃饭，听着有人要送自家闺女上门，好端端的白米饭突然就不香了，他用筷子巴拉了两口，不过好在是杨晔拒绝了，这点让他心里安稳不少。
　　杨晔见状给阿喜夹了一筷子菜：“我们家里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不会让别的人进门的。”
　　杨成也笑了一声，附和道：“是啊，阿喜在杨家最苦的时候进的家门，现在家里条件好了，阿晔要是敢辜负你，大哥跟你嫂子都是不会答应的。”
　　阿喜心里一暖：“谢谢大哥。”
　　“你们早点有个孩子，别人也就不好说道什么了。”
　　阿喜捧着饭碗点了点头。
　　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发，道：“为难他也没用。”
　　过了几日，杨晔便去官府办了几个商户入杨家门下的有关手续，手续一成，杨家便相当于一下子多了三户人家的家奴，三个商户便成了自家产业，虽然对于商户来说一时间家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别人的，开口闭口还得叫人老爷，可如此一来，自己不用再交赋税，儿女也不用再徭役。
　　杨晔让他们各自把店铺开着，也并没有管制的太死，只要求他们每月上交百分之四十的收入，至于家里的儿女，儿子便让其跟着在铺子里干活儿，女儿便在宅子里做些简单的家事，洗洗衣服做做饭一类，是供其吃饭的。
　　一时间家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倒是热闹了许多。
　　眨眼间便到了年末，县城里一派喜气洋洋的，入冬以后事情不多，家里有多了那么些人，左右能让杨晔操心去做的事情真没两件，杨晔读书读疲乏了便想找些事情做，眼瞧着年底了，他便和阿喜一同去了趟书具铺子，两人买了好些红纸回家。
　　卢氏的儿子卢圆听闻他们要自己做灯笼，于是从村里砍了一捆竹子带到了宅子里，削了细竹条供两人编制灯笼。
　　“我瞧你竹条削的均匀，以前可是也编制过灯笼？”
　　卢圆道：“以前小时候爹还没到县城里来做生意的时候，家里会编制些鸡笼，到了灯会前会还会编灯笼送去给卖灯笼的铺子，能补贴些家用。”
　　杨晔点点头，这孩子今年不过才十六，他常瞧着他帮卢氏在馆子里跑前跑后，馆子里的脏活儿累活儿都肯干，一点也不偷奸耍滑，乡野长大的孩子多是吃的苦的。
　　他考虑了一下，现今家里有四个或大或小的少年，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家里虽然是做生意的，但是起步晚，少年们都没读过书。
　　虽然在他们家是家奴，不过他也不打算苛待他们，准备请个夫子到家里来教他们读书写字，不求能像他一般学的精，往后考取功名，能够识文断字到底登得上台面些，男孩子以后也能在杨家底下的产业里管管账目或是当个小掌柜之类的，至于女孩子在家里伺候着，家里会接触不少有学识的人，肚子里有那么点子墨水也是好的。
　　杨晔把灯笼做好后就让卢圆送去了家里的几个铺子，顺道通知他们晚上回宅子里来吃饭。
　　晚上肯定要热闹一下，杨晔许久没有下厨，时辰又还早，他炖了两根猪腿骨让家里的人看着火以后就同阿喜去买菜了，冬天吃个羊肉火锅暖和，两人没做轿子出去，慢悠悠的去了肉市，买了几斤羊肉，又要了些羊杂，顺道还在肉市买了排骨和鸭肠，除了牛羊肉之外，其余的都是些杂碎，肉市里的人不少也是认识杨晔的，见其买这些杂碎，甚至还要了个几乎不会有人买的牛肚，都十分讶异。
　　可人是有钱的老爷，富户，大伙儿不敢说，也不敢问啊，只得躲着看热闹。
　　肉市的东西买好以后，杨晔便让跑腿的送回家里，接着又和阿喜去菜市买了些莲藕，萝卜一类烫火锅的东西。
　　晚些时候杨晔负责炒料，阿喜则和两个小姑娘择菜洗菜，小湘瞧着热闹，在院子里跟着大家闹，倒是其乐融融。
　　几个商户听闻杨晔让他们一同前去宅子里，以为是要说什么大事，心里各自都是惴惴不安的，铺子关门后匆匆赶回宅子，刚进宅就闻到了厨房那边传过来的香味儿，忙活了一天的几人皆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三人互看了一眼，心下都放宽了些，按照这架势，应当不是说什么大事。
　　这时代已经有了火锅，很多工具还是好买，比如说锅具之类的，冬日里吃火锅的人不少，上至达官显贵，下达平民百姓，都喜欢熬一锅浓汤烫着菜吃，只是几乎都是吃的清汤火锅，鲜少有人放辣椒的。
　　杨晔早想做火锅了，但自己偏爱于红锅，可大家素来的口味是清汤锅底，于是早早吩咐了铁匠做了口鸳鸯锅送到宅子来，今儿特意炖了猪骨汤，准备做个鸳鸯锅。
　　商户到的时候已经准备完毕了，锅里的汤都已经沸腾了，各色菜也上了桌子。
　　杨家不同凡响，找了木匠做了大圆桌，人多的时候便会拿出来顶替了那梨木的四方饭桌。
　　刚开始大家都拘谨，而且也不敢吃那些杂碎，杨晔便教他们如何吃毛肚鸭肠，见其把那场子往引人咽口水的红汤里那么一刷，鸭肠瞬间收缩，杨晔一口吃下，那般享受的神情，不似作假。
　　大家跃跃欲试，按照杨晔的法子尝了一口，平日里弃之不理的杂碎如同被镀上了一层光一般，味道又脆又香，在配上杨晔做的蘸料，实属于冬日中的人间美味，接着又鼓起勇气尝了从未吃过的牛肚，那味道竟然比鸭肠还脆，吃的人停不下嘴。
　　“这红汤煮过的杂碎不腥臊，把握着时间烫熟味道最佳。”
　　吃辣容易撑饱，但是大家仍旧吃的不亦乐乎。
　　饭后消食的时候，杨晔便把自己的打算同三人说了一声，能有这样的好事，三个商户自是求之不得，并且承诺让孩子学习的功夫里也不耽误做事儿。
　　事情定下以后，杨晔准备年过了以后，开春便找个夫子来家里，还得寻摸着个好的，到时候让小湘也一起学习，顺道把云野也接过来。
　　年底清算家里的收入，县城的糕点铺子有近两百两余两的收入，省城的铺子才开业不久，但是生意如日中天，钱比县城好赚的多，短短三月余就有近一百两的收入，收纳三个商户时各自交了自家家底，集合着勉勉强强有一百两，这几个月拢共上交了有二十两的样子。
　　如此一比起来，商户月里赚取的银子在杨家面前可谓是不值一提，不赚钱也不是个事儿，杨晔寻摸着明年是该好好整顿一下，别白糟蹋了家里的产业。
　　吃了火锅儿，卢氏同他提了一句想把铺子改为做火锅生意，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不过也不可贸然行事，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挂了个美食直播加美人鱼的预收，喜欢可以点个预收哦
　　《和人鱼美食直播的日子》
　　意外穿越渔村，绑定了美食直播系统的王青野被迫营业。
　　面朝大海，贝壳做碗，石板砌灶，海鲜没料。
　　一连数日，直播间的观众屈指可数。
　　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惊涛骇浪，卷起礁石上的人摔进深海，
　　社会主义王青野做不到见死不救，跳进海里拖起落水的小可怜。
　　被抱上岸的“小可怜”摇了摇尾巴，蓝色瞳孔逐渐变为赤色，
　　王青野抖着手赶紧把小人鱼送回大海，这时沉默了数日的直播间却突然弹幕爆起：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美人鱼？现在美食主播都这么拼了吗？”
　　“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小美人，扶我起来，我要摸尾巴！我可以！”
　　“嗷嗷！花里胡哨我喜欢！！！礼物走起！”
　　当日王青野收获了花椒、豆瓣酱、火锅底料等一系列打赏，
　　看着凶巴巴的小人鱼，他忽然觉得好像还……还挺可爱～


第59章 
　　过年的两天小六应杨晔的话,从省城里捎了些好的布匹和年货回来,杨晔给家里人都做了一套新的冬衣。
　　今年的冬天尤为的冷,月份还早着时就下了雪，隆冬腊月的日子里更是铺天盖地的雪,夜里时常都能听见树子被厚雪压断后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若非早些时候村里的村民往宅子里送了炭来，这冬怕是真有够难熬的。
　　杨晔在卧房里写字手都冻的发僵，文章都写得歪歪扭扭的，瞧着心里也是烦躁，他添了些炭火进盆子里,屋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阿喜跑哪里去了。
　　冬日里冷，阿喜手上长了些冻疮,在白儿纤细的手指上十分醒目，夜里发了热后又痛又痒，杨晔知道那滋味不好受，就不让他白日里做针线活儿和一些别的费手活计,闲着无事,人就在屋里坐不住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他这阵子闲闷的慌，收拾了书具,他准备叫上马车带阿喜去一趟村里。
　　阿喜去了吴永兰的房间，刚从里头出来便听见下人说杨晔在找他，要出门到村里去，他赶紧去了马厩那边。
　　杨晔看着人穿的有些单薄,拉着人去屋里捆了件厚实的披风。
　　顺手又从衣架子上拉了一条围脖下来往阿喜脖子上缠。
　　阿喜拦着他：“太、太厚了不舒服。”
　　杨晔抓着他的手哄道：“这条白兔毛的围脖围着最好看，每年冬天我最喜欢看你围这条了。”
　　阿喜敛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也只好任由着他把围脖给围上了，等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后，杨晔这才牵着人出去，临上马车前又叫了小人把手炉拿来让阿喜捧着。
　　杨晔这趟去村里是想瞧瞧村民们种植的果树，听说又有村民开垦了些荒地，问杨晔种植些什么好，杨晔打算卖玫瑰花酱，也就想让村民多种植些玫瑰花，而且花的成长周期也不像果树那么久。
　　其实差人传达一声便好了，但想着村民这两年都在给福禧斋供应木薯，他亲自去瞧瞧，也让村民们心里更稳妥些，毕竟做生意，有统一价格还低廉的原料进货渠道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杨晔正想着事儿，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两人皆是向前倾倒，他眼疾手快抱住了阿喜，马儿嘶鸣了一声后被车夫驯服。
　　“怎么回事！”他掀开轿帘子，车夫慌着一张脸道：“小人该死，让老爷和夫郎受惊了，方才有个人直冲到了马儿跟前，小人怕撞着了人这才着急勒住了马让马车颠簸了。”
　　“老爷，给口饭吃吧老爷！”
　　不过一瞬，见马车停下后，几个衣衫褴褛之人围了上来，拉着马车车沿。
　　“你们这些刁民，赶紧走开，别耽搁了举人老爷出门办事。”
　　杨晔前几日听说县城里来了好些难民，一直没有出门没瞧见，今儿才知道这些难民都跑到城门口聚集着了。
　　他叫住车夫，从马车上下去，阿喜急忙把车上有的一点吃食递了过去，是一些本来要送给村民的红枣糕。
　　杨晔接下分了些给围着马车的难民，难民们一阵哄抢，蹲在牛马车棚里的难民见状一窝蜂跑来，红枣糕不过一瞬便分完了。
　　最后一块儿落在了个还算高壮的男子手里，一个杵着拐杖的老头儿姗姗来迟，只得干巴巴的看了杨晔一眼，反倒是拿到糕点的那男子分了一半糕点给老头儿。
　　老头儿连忙道谢。
　　天还在下着些小雪，难民们抱团佝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寒冬腊月还穿着破烂的秋衣，同那牙行里的人没什么两样，可牙行里的到底还能吃上口饭，这些难民瞧着实在是让人揪心。
　　杨晔叫住了方才的男子：“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男子似乎有些意外杨晔会叫他，确定是真的在叫他后，他慢慢走过来，脚有些跛：“老爷，我们是从最南方一带来的，是个比文阳县小很多的县城，今年连着遭了蝗灾，庄稼本就没有什么收成，后又遇洪涝，村子都被淹了，朝廷又未赈灾，老百姓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才往外迁移，瞧着能不能在别的县城讨口饭吃。”
　　“那你可是村子里的庄稼人？”
　　“小人是村子里的人，却是个现县城做事儿的厨子，村子被大水冲了，落脚处也没了，县城里的生意做不下去，老板都关门了。”
　　杨晔道：“既是有手艺在身上，如何会落魄至此？”
　　“小人离开县城是原也是这般想的，可惜到了别的县城，一听说我们是难民，不由分说就把我们赶出城，一路逃难，这朝到了文阳城。”
　　杨晔想来家里的铺子正好缺厨子，若是手艺好倒是能用：“我瞧你沦落此番境地却还颇有善心，实属不易，既然你是厨子，那便进城去找杨宅，说是我让你去的，到时候自会给你安排，但若你哄骗我，我也必将把你赶出来。”
　　男子连忙叩头给杨晔道谢，杨晔止住了他的行为：“莫要声张，到时候所有难民都要奔着来，现下还无法安置他们。”
　　“谢老爷，谢老爷！”
　　男子忽然又想起什么，道：“老爷，方才那老伯其实是个大夫，我见他医术不错，我这脚受了伤无药医治，老伯同我说了些注意处，倒是没化脓恶化。”
　　杨晔瞧了那老伯一眼，应当已是五十好几的岁数了，本当颐养天年，却遭此变故，确实也是可怜。
　　“你便也带上哪老伯一同。”
　　男子双目发红，赶紧又给杨晔道谢了好几声。
　　阿喜从轿帘子里探出脑袋，看着杨晔头顶已经积上了点薄薄的雪花，想给他拿伞下去，可方才人又叫他别下马车，他便轻轻喊了一声：“阿晔。”
　　杨晔回头道：“这就来了。”
　　回到马车上，一身冷气，阿喜把手炉赛了过去。
　　“我让那厨子和老伯到宅子去，有用的上的地方。”
　　阿喜点了点头，却又忧心道：“可还有这么多的难民，若、若无法安置，天寒地冻，恐怕挨不了多久。”
　　“还得再想想法子，温寒的新宅子落成了，听他说会在过年前搬进去，到时候我问问他那儿要不要两个仆从，若是要，也可在这些难民里挑上两个回去。”
　　到村口雪下的有些大了，进村的路只能步行，杨晔一只手举着伞，一只手牵着阿喜，路面的雪被踩平了之后有些滑脚，两人慢慢往村里去。
　　没走两步路便遇见了村民从村头往回走，手里提着两个捆好的药包，见着两口子老远便打了招呼。
　　“这么大的雪杨老爷如何回村里来了，瞧这，您要是早知会一声村民们就到村口来接您了。”
　　“无事，早便说要回村一趟，出门时还未下雪，走着走着便开始下了。”杨晔道：“去贾大夫那拿药了，可是身子不舒适？”
　　村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媳妇儿得了些伤寒，久久不见好，我就上村头来拿点药，这贾回春硬是熬着不给我开门，让我在院子外头等了两刻钟，平日里也就几文钱的药，这入冬以后竟卖起了十多文。哎，咱们穷人家最是病不起的。”
　　杨晔眉头微皱：“贾回春那脾气是改不了，若非咱们村里只有他一个大夫，他那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舒坦，大家也不会顺着他。”
　　阿喜挽着杨晔的手臂，道：“今、今日在城门口碰见的老伯不是大夫嘛，何不让他来村里，若是他医术好人又实诚，村民们定、定然会爱戴他，正好有了安置的地方。”
　　杨晔想了想：“也是，那老伯年纪也大了，在村子里倒是合适。”
　　村民听两人谈话的意思是要请新的大夫来，当即便欢呼道：“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看贾回春的脸色了，我把这事儿告诉村长去！”
　　“不急，若是恰当合适，年后会把人送进村里来，要人真来了，你们可得尊敬人家。”
　　“是，是！咱们都听老爷您的！”
　　杨晔同阿喜一起去了村长家，给媳妇儿拿药的村民觉着热闹，硬是也跟着与他们一道去了。
　　外头下了大雪，本是想召集村民一同说种植的事情，雪大路滑，也就免了一番折腾，同村长说了，他也会把意思传达下去。
　　杨晔是这般打算的，福禧斋里做糕点那些原料往后都从枣村买，生意是要一直做下去的，果苗能慢慢长，早些种下便能早些获得收成，他鼓励村民们多去种植福禧斋需要的原料，而且每家最好一样种植一些。
　　早期购买苗子，他会出少量的钱作为贴补。
　　一听有贴补，村长眼睛都亮了，毕竟以后苗子长大了赚钱的是他们，杨晔还肯出点钱买苗，就算再少，那苍蝇腿也是肉啊。
　　“补贴得按照村民们购买苗子的数量和不同种类苗子的价格来贴补，到时候还得麻烦村长一一计数，然后把账本送到县城去，我再把补贴给大家。”
　　“好好，这事儿杨老爷放心，一定替您办好。”
　　杨晔轻笑：“可不单单是替我办事，这是咱们村子的事儿。”
　　村长满脸欣慰的笑：“是，杨老爷从咱们枣村出去，是咱们村子的骄傲，本是该我们村集资给您置办产业，这朝倒是您处处给我们周全，好事儿不忘村子。”
　　“这是应该的，昔时在村里村民们多有关照，如今我有了些名头，多替村民们着想是应该的，村民的日子好过了，我也心安，只要咱们枣村的村民心里向着我，我便会一直向着大家。”
　　“那是必然，再无人能像老爷您一样为村子做事儿了，大伙儿心里都是感激着您的，要不是今日雪大，定然都会来给老爷致谢的。”村长道：“往年村子一遇大雪，家家户户都是忙不迭的修补房子，这两年在老爷的帮扶下挣了些钱，如今遇见大雪灾也不似往年那般焦头烂额了。”
　　听见村民们日子过的好杨晔心里也高兴，这两年村民们确实也有心，时有村民上县城里往宅子里送些鸡蛋蔬菜一类的东西，虽然不值钱，可到底是他们的心意，他心头都有数。
　　说完事情，村长要送两人，杨晔没好意思让一上了年纪的老村长相送，由着他走了几步便让人回去了。
　　雪大，路都被盖着了，比来时还难走了些，阿喜险些滑倒。
　　杨晔道：“来，你拿着伞，夫君背你。”
　　阿喜眸子微睁：“若、若两人一起摔倒了可如何是好。”
　　“你那么轻点儿我还能把你摔着。”杨晔笑道：“以前在村里我常有背你的，你忘了？到县城后却是再没背过，如今摔不摔倒是小事了，主要是想背你了。”
　　阿喜抿着唇，眼里装满了笑意，他接过伞：“那、那便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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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杨晔从难民里领回宅子的厨子叫余达,大夫叫沈长年。
　　眼下正是年节，也不好就那么安排人出去,杨晔让两人暂且先住在宅子里，年下里应酬多,杨晔和杨成都难在家里落脚，一个往当官儿的那跑,一个朝生意人那儿跑,吴永兰又带着孩子，家里发达了以后,又少不了一些远亲想来攀关系，这层上吴永兰在打理。
　　家里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阿喜身上,大过年的，既把人喊回来了，也便不能亏待着，他让下人做了两身暖和的衣裳给余达和沈长年，又从下人的房间里分了一间屋子给两人住。
　　次日,到了二十四小年,家里下人都忙开了,不仅要扫尘,祭神,晚上还得做顿丰富些的晚饭，规格虽然不如大年夜的饭，可比往日的也要好些，大伙儿虽然忙碌,但是心里却高兴，因为依照杨家的规矩，小年这天能领到不少的赏钱。
　　阿喜带着家里的两个丫头，小菊和小玫做了些剪纸，两个男孩子则负责把剪纸贴到窗户上，庞圆年纪比虎头大些，踩着楼梯往高处挂灯笼都是他做，虎头则给他按着梯子。
　　余达和沈长年修养了两日，下人把新衣服送到了两人的房间，两人爱不释手的摸着衣裳上细细的针脚，换上后沈长年红了眼眶。
　　他的妻子在逃难的路上被饿死了，昔日人在时，在家里也时常给他缝制结实的衣裳，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穿上如此暖和的衣裳。
　　余达安慰了沈长年几句，他道：“杨举人心善，待咱不薄，让我们来杨宅后衣食供应着，这两日什么也没要咱做，今天是小年，我瞧宅子里的下人都忙活的厉害，想着去帮着做晚饭。”
　　沈长年点点头，如今吃住杨家的，自然也是该替杨家办事，只是他却不禁苦恼，自己是个大夫，体力活儿自然是不如宅子里的年轻人，余达是个厨子，能做饭，自己一时间还真是派不上用场。
　　余达听了他的为难之处后道：“以前在咱们县城的时候，我见年节这几天大户人家布施恩德，有的会发些米粮给穷人，也有的会请大夫以自己府宅的名义给百姓们义诊，可得不少好名声。杨老爷是举人，若是府宅名声好，定然对其也大有好处，沈大夫何不出去以杨家的名义义诊呢，到时候也可证实您的医术啊！”
　　听其一说，沈长年也觉着好，依他的医术，义诊的时候再小心谨慎些，定然也不会出什么篓子，只是现下杨家的当家主子都不在，也不知他们信不信的过自己的医术。
　　“我那日瞧杨老爷对他夫郎十分爱重，家里的事情他定然能做些主，沈大夫我们便一同去找杨夫郎吧。”
　　沈长年抖了抖手：“好，好，我这就跟你去。”
　　两人出去时，阿喜正在瞧虎头贴窗花，小伙子不像小丫头一样细致，大大咧咧的，总是要贴偏上那么一点，小菊看了好一会儿后拍开虎头的手：“瞧你笨手笨脚的，连窗花都贴不好，让我来。”
　　阿喜瞧着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眉眼里藏着着浅淡的笑意。
　　“夫郎，余厨和沈大夫来找您。”卢圆引着两人到了阿喜跟前。
　　卢圆这般唤两人，倒是让两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客气的同阿喜行了个礼，那日在城门口只撇见软轿里坐着个贵夫郎，并未瞧真切，今日这般近处接触，这才知杨老爷的夫郎是何其的瑰姿艳逸，光彩照人。
　　阿喜声音柔和：“今、今日怎从房里出来了，身子可有养好？”
　　“多谢夫郎关切，已经打好了。”余达拍了拍自己的伤腿：“余大夫用了宅子的药，先下我走路都便利多了，也不像前些时候那般钻心眼子的疼了。左右想着身体也康健多了，便想寻着些事做，小人听卢圆说厨房里忙不开，就来和夫郎自告奋勇了。”
　　阿喜笑了笑：“老爷夜里要宴请三两好友来宅子，得、得多做几个菜，既然余厨想帮忙，那便去、去试着做吧。”
　　余达乐呵呵的：“多谢夫郎，那小人便去了。”
　　阿喜应了一声，让卢圆领他去厨房，余达走后，他瞧着沈长年还在这儿站着，问道：“沈大夫也有事？”
　　沈长年就此便说了自己的想法，阿喜眉心一动，若非沈长年提议，他还从未想到这层上去。
　　现今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腊月里大哥去了一趟省城，那边的生意已经进入正轨，省城的人多消费也高，福禧斋不仅是铺子还是糕点都做的好，舍得花钱光顾的客人也多，赚钱可比这边要快多了。
　　杨晔现今又是举人了，不管今后是否还能往更高的位置去，杨家在文阳县也已经颇有名头，若是多做些善事，名声会更好些，到时候不管是于官场还是生意场都是极有裨益的。
　　义诊可不失是个好办法，知道百姓的需求再做善事，才能让百姓更好的记住。
　　阿喜道：“沈大夫的想法极好，不、不过这阵子年节，县城里的人比平日里多许多，您一个人必然是忙、忙不过来的，既然是要做善事，那便好好做，我、我让卢圆去请位大夫同您一道，让卢圆给两位大夫打下手，到时候也忙得开。”
　　见其答应，沈长年十分高兴，同时又不得不暗赞阿喜聪慧，其不说不信他的医术，直接再请位大夫与之一道，两位大夫互看方子，也就不怕出错，简单的几句话滴水不漏，挑不了错处，果然这高门之中的人没有简单的，也难怪堂堂一个举人会娶个说话结巴的小哥儿做正室，且还没有任何侍妾。
　　阿喜对义诊这事儿很上心，福禧斋在云街的小铺子关了以后现在还空着，他便把义诊地点设在了铺子里，花了一两银子请了药堂铺子的陈大夫出来坐诊三天。
　　两个大夫一起，只负责看病和拟方子，拿药得自行去药堂子，如此看病的百姓可以省下看诊的费用，药材的价格一般是有定价的，但是看诊的费用每个大夫收的都不一样，有的几文钱便可，有的则是十几文甚至几十文都有，因此许多贫苦百姓都很喜欢看义诊的大夫。
　　准备就绪后，卢圆扯着嗓子在街上吆喝了几声：“义诊了诶！杨宅请大夫义诊，有需要看诊的病人到里头来，不收取任何费用！”
　　云街来往的人原本就多，听此一吆喝，看诊不看诊的都跑来看热闹，大伙儿围在在铺子门口观望，只瞧见长桌前两个大夫面朝大街坐着，看诊的工具到真是有。
　　大伙儿不认识沈长年，却是有不少认识陈大夫的：“瞧，陈大夫也在，这真是在义诊吗？”
　　卢圆应声：“是，我们夫郎特意请了陈大夫来义诊的，旁边的是沈长年沈大夫。”
　　“真一点银子也不要？”文阳城里还是第一回 有大户请大夫出来义诊，百姓们没有遇见过，这朝看见既觉得新鲜又不敢轻举妄动。
　　在卢圆多番解释免费看诊开方子，不要一个铜板后，这才有人大着胆子进去。
　　后头的人不敢进去，伸长脖子瞧里头的动静，不过一刻钟，进去看病的人挥舞这药方子跑出门，冲大伙儿道：“真不收钱，大夫说只义诊三天，要看诊的快去瞧，我要去药堂子拿药了！”
　　这下是彻底放心了，陆陆续续有百姓跟着进去，起先人少，绝大部分人都是找陈大夫看，等着人多排起队后，逐渐便有人往沈长年那边去了。
　　阿喜在铺子里待了一会儿，瞧着沈长年号了几个脉，一针见血说出看诊百姓的病状，本打算让陈大夫看药方的，现下却放下了心。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瞧不起病的穷人家难得碰上这种机会，闻讯都赶了过来，来看诊的人越来越多，人都排到了铺子门外。
　　下午些时候杨晔同温寒李橙从城西的一处宅子出来，县城里的举人都是有联系的，人数也不多，按照惯例年下皆会一聚，他们三人是县城的后起之秀，受到老举人们的邀请，于情于理都得去拜访，见见人大家熟悉熟悉也是好的。
　　然而县城里的老古董们比县学里的夫子还难缠，说话慢吞吞的不说，还三句话不离之乎者也。
　　前两回的乡试县城没有中举之人，如此算来他们与这些举人最少的都隔了六年，举人们皆是四五十的人，早些年的考试十分侧重纲常伦理，早辈的举人在这般要求下，自然很是古板，现如今考试注重时事政治，皇帝逐渐注重实干，两方人自然是不太谈得来的。
　　可又不能失了礼数，也就只能少说话多听老辈的教诲，这无疑是让杨晔和李橙受罪，倒是温寒，听的津津有味，不至于冷了场。
　　出了宅院，李橙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呼呼道：“得亏这宴会一年一次，否则不是要人的命吗，我现在脑瓜子还嗡嗡嗡的。”
　　杨晔和温寒皆笑了一声。
　　三人相携着上了大街，刚巧进街迎面便碰上了两个粗衣百姓提着药包，乐呵呵的真正谈话，瞧见杨晔后客气的行了个礼：“谢杨老爷布施！”
　　如此一路上还碰见了好些这般的百姓，不光是温寒和李橙迷惑，就是杨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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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拉着一个人问了话,杨晔这才知道家里请了大夫义诊，他听说阿喜也在那边,便想过去接人一道回宅子，顺道瞧瞧义诊。
　　见来往去看诊了的百姓脸上皆是喜色,言语间感激赞叹，温寒和李橙也要求去看看,杨晔由着两人。
　　阿喜在铺子里帮忙写了十几张药方后,见这边秩序挺好，他出门也有一个多时辰了,瞧着时候不早，还得回去早些准备晚宴,同卢圆交代了两声。
　　正欲回去时，听见外头排队的百姓参差不齐的声音，探头一瞧，竟然是杨晔和温寒李橙来了。
　　“一路上都在听说义诊的事情，这边当真热闹的很。”李橙摇着扇子道：“我爹正说要开仓布施,却是没曾想也请两个大夫义诊。”
　　杨晔牵过阿喜,笑着夸奖：“倒是想了个好主意。”
　　阿喜道：“这、这事儿我可不敢居功,是沈长年沈大夫提出来的。”
　　沈长年闻声同几个老爷行了礼。
　　温寒道：“路上听说沈大夫医术高超,如今一见竟觉十分眼生,沈大夫不是县城的人？”
　　沈长年答话：“小人原是从南水小县城逃难到文阳县的难民，承蒙杨老爷的恩泽，这才有有机会来此地义诊。”
　　温寒看向杨晔，颇有些惊讶,城门外的难民他自然是见到了，只是没想到难民里还有这般医术的大夫。
　　杨晔道：“沈大夫确实是流落的难民，这几日我也正在为这事儿愁着，城外的难民足有一两百名，不知该如何安置，今日晚宴，正要和你们两个说道此事儿。”
　　温寒和李橙听此神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那这便到你宅子去。”
　　几人走后，等着义诊的百姓纷纷议论道：“咱们县城有了这几个举人老爷可真好，有才学让咱文阳城脸面有光不说，为人都还心善，向着咱们百姓咧。”
　　“那可不。”
　　温寒的宅子已经置办好了，位置在杨晔和李橙宅子的中间地段，宅子是一进一出的小宅子，虽然不大，但是刚刚落脚，倒是也不需要太出众，凡事慢慢来才踏实，杨晔当初买的宅子也才是个两进院子，近来才扩修大了些。
　　谈起难民，杨晔便说了那日的想法：“如今你新置办了宅子，家里得有人打理着，若是要买奴仆，左右是要去牙行的，不如到难民群里去瞧瞧，能不能买两个年纪小些的，愿意沦奴籍的回去，权当是做好事了。”
　　温寒应声：“宅子比村里的房子大的多，确实得买两个奴仆做事，否则我忙着读书，家里还得母亲操持，恐怕到时候没让母亲享福，倒是多让她老人家受苦了。”
　　现下既然能行些善事，他自是愿意的，只不过外头难民如此之多，他这点也只是微薄之力。
　　“就是我这里要两个，李兄宅邸里要上两个，那么多难民也只是杯水车薪。”
　　李橙道：“主宅里要两个，别处倒是也还能要上三四个，即使如此，温寒说的也有道理，终究是不低事。”
　　这一层杨晔早想过了，他道：“难民里都是些正经人家，逃难以前不少应当也都有自己的手艺营生，如今正值年节，县城里许多铺子馆子都缺人手，让这些铺子里的老板掌柜放开招揽人的限制，不准对难民歧视，这般难民也好找个差事儿供自己的温饱，再者让需要买仆役的富户都从难民中选人，如此可解决大部分难民。”
　　温寒眼前一亮：“若是有耕种的乡野村民，那便分到村子里去。”
　　“好主意！”
　　只是温寒顿了顿又道：“可是这些都得知县出面才能办成，他如何肯做？”
　　温寒和杨晔相视一笑：“咱们出面去请求他，知县会给些脸的，再者这天寒地冻的，若是难民们真在城外冻死了，此事传出去知县如何担待这事儿？恐怕现在他也正为难民的事情犯愁。”
　　“南水县距我们文阳县远隔多个县城，他们会流浪到我们县城，便是因为别县的知县都把他们往外赶，他们被迫到了我们县城，咱们知县想必也是抱着此番想法，可现在天气恶劣，知县就是想赶，难民们觉着左右是个死，恐怕是死都不肯走。”
　　杨晔道：“现在给知县想出了解决的法子，他只管出面去发号施令，到时候好人他也做了，县城里人丁兴旺，不都是他的业绩，他不会不做的。”
　　温寒脸上有了笑意，身上总觉着有股热流，这朝是第一次接触书本外的时下政治，他受益良多，发自内心的给两人拱手：“还是杨兄和温兄想的周到。”
　　“那我们何时去找知县？”
　　杨晔道：“明日一早便去，原本今日去是最好的，也可早日安置难民，可惜现在时间不早了，马上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这时候去必然撞到饭点儿，恐是很失礼。”
　　“好，那便依杨兄所言。”
　　事情定了下来，三人的心情都很不错，作为读书人，从书本里走出来办实事儿是很重要的一步，往后若是在朝廷当官儿，此前有了些办政事儿的经验，那可是大不同的。
　　许多乡野或是偏远县城出来的学生，即使在朝廷当了官儿也没有多大出处，很可能一辈子都在一个官职上磋磨，甚至是被贬，极大的一个原因便是不想官宦子弟一样有上一辈的言传身教，以及偶尔协助办政事的经验。
　　三人愉悦的喝了一盏茶后，阿喜见谈完了事情，就让下人们布菜吃晚饭了，家里来的是很熟悉的人，一般是不会拘于礼数的，吃饭都很自在，摆出大圆桌就一起吃了。
　　这也是李橙温寒爱来杨家吃饭的原因。
　　夜里是余达给布的菜，今儿忙活了一下午，他把自己的拿手菜都使了出来，特别是那道松鼠鱼，很是受了大家的欢迎，不过杨晔最喜欢的是那道白斩鸡，调的酱料很是合他的口味。
　　如今带回来的两个人都各自有神通，杨晔心里也就宽松了，一番功夫没白费。
　　过年这几天他就把余达留在宅院里做菜，左右这些日子来往的客人多，等年过了以后再安排去馆子里，瞧其手艺，他倒是有些心思想把炒火锅底料和做冷串串的手艺交给他，年后便可把关了的小铺子用起来了，只不过传手艺的前提是许达愿意自降为奴籍，一直为杨家做事。
　　次日，杨晔三人一早便相约着去了知县的府邸，这事儿方方面面都商量考虑好了，知县听了以后果然十分高兴，当即就把拟了诏令颁布下去，县城城门打开，放了难民们进城去，愿意在县城寻工的便留在县城，想去乡野的便分配去了乡野。
　　值得一提的是，前一日三人在原福禧斋外说的话被百姓们听见，事情传了出去，很快便有大户效仿杨晔，纷纷行善事去难民群里挑了些家奴走，倒是不用知县说了。
　　这事儿办的漂亮，难民们得到解决，知县博了百姓们喊青天大老爷，杨晔三人得了历练，富户们也得到了赞许，一举多得。
　　三日后，义诊结束，竟然有些百姓提了鸡蛋和一些年货要送给沈长年，皆道沈长年开的药方管用。
　　杨晔得知了此事后同杨晔说道：“原是打算让沈大夫去枣村里，却不知他医术如此精妙，若是让他去村子里，恐怕是屈才了。”
　　“事情确实出乎意料，我、我们既不好安置沈大夫，那便问他的意思吧，他若是想去药堂子里当大夫便由他的意思，要、要愿意去村子里，也依他的意思。”
　　“好。”
　　两人找到沈长年说了此事儿，沈长年十分感激两人尊重他的意愿：“老爷，小人想去村子里，这前半辈子都在追逐医术上的卓越，遭了那么一通磨难，却是觉着这些乃都是身外之物，大半辈子都去了，再无所求，只想寻个安静的地儿，颐养天年。”
　　杨晔点点头：“早年我在村子里，如今那边是空置了，沈大夫去了村子以后，便可住在那儿，我同村民们早有吩咐，沈大夫去了必然爱戴您。”
　　“现下难民们都分了去处，也有去枣村的难民，说不定沈大夫还能遇见同乡，沈大夫既然要去村子里，我便再去难民群里领个小童，到时候也能帮着沈大夫捣药，做些别的事。”
　　沈长年很是感激，眼眶有些湿润：“杨老爷思虑周全，小人无以回报，若是今后有用的着小人的地方，老爷尽管吩咐。”
　　杨晔无所动，倒是阿喜听其一言，敛起了眸子。
　　大年过后，少不了又是走亲访友，初三的时候刑槐一家过来了一趟，杨晔也好些时候没有见到小云野了，现在这小子两岁多了，长得可快，一小团的玩意儿走起路来已经颇有些他爹的模样了，刚刚见着小湘的时候，差点没把人吓哭，引得大伙儿一阵笑。
　　其实杨晔原本是想把关了的铺子给刑槐做点小生意的，可是刑槐对做生意并无兴趣，即使不做生意，刑槐也是有本事的，成了家又有孩子后已经不像以前当单身汉那么野了，这两年带着人打猎又做些别的活计也挣了不少钱，现下在村里盖了个大房子，年前阿喜去住了两日，都说不错。
　　如今大伙儿的日子都在奔着好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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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很快便过了正月十五,年也就算过完了。
　　余达自愿降为奴籍一直留在杨家，得到了做火锅底料的手艺,日里精炼着做火锅底料和冷锅串串的辣椒油的手艺，杨晔和卢氏则在忙着把馆子改造成火锅馆,一系列锅具制作，菜品定购制作都得费心,忙的是不可开交。
　　阿喜在家里闲着,男人出门做事，他也不能跟着,帮着杨晔处理了枣村送来的账本后，拨了补贴款给村长带回去分给村民,他便彻底没什么事情了，只好在家里修剪修剪花枝。
　　年前倒是天寒雪大，年后天气亮开，倒是不似先前那么冷了，院子里竟有花枝长了小小的花苞,瞧着倒是讨喜,小花骨朵儿添了丝春日的气息,阿喜看着却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今年春天是否能迎来好消息。
　　想着他也有些着急,小菊这时候跑进了花园：“夫郎，沈大夫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了，明日便可启程去村子里了。”
　　阿喜点了点头，遂又想起了什么,他叫住小菊，把手里的剪刀放到了她手里：“我去瞧瞧。”
　　沈长年正在收拾看诊治病的东西，见着阿喜进来连忙行了个礼。
　　“沈、沈大夫若还缺什么，尽管说，趁现下还在县城里，也好操办。”
　　“多谢夫郎，都备好了，村里偶时还能去采集些草药，暂无所缺。”
　　阿喜微微点了点头，顿了片刻，他才道：“今日来，我、我还有一事想麻烦沈大夫。”
　　沈长年心下默认，请阿喜坐下：“夫郎可是想询问口齿不灵便的治疗方法？”
　　阿喜眸子微睁：“并非此事。”
　　倒是沈长年有些讶异了，他瞧杨家夫郎生得出众，人又聪慧，美中不足的便是口齿不伶俐，想来忧心的是此事，没成想却是他想错了：“那夫郎有何困惑，尽可同老夫说便是。”
　　“我、我与老爷成亲已三年有余，可至今无所出，想、想请沈大夫同我瞧瞧，是否我身体不易有孩子。”
　　其实这话见沈长年医术了得时他就搁在了心里，只是这般隐私事情，他实在是不好开口，眼瞧着沈长年就要去村子里了，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碰面，他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沈长年看阿喜和杨晔年纪并不大，宅院里也没人提到过两人子嗣的事情，还以为两人成亲并不久，毕竟成亲三年有余还如同新婚燕尔的夫妻着实少见，两人如此恩爱却还无所出，两人的身体确实有可能是有一个不太好的。
　　他摊手示意阿喜出手诊脉，一番诊治后，蹙起眉毛：“夫郎身子早年虽有亏空，可现下已经恢复，哥儿体质虽不如女子易受孕，可夫郎的身体并未有任何不适于受孕的症状。”
　　听了大夫的话，阿喜松了口气，只要身体没问题就成，早几年自己天未亮就要劳作，天黑还不能就寝，那些日子过于瘦弱，后来杨晔把他保护的好，家里也好起来了，很多事情都轮不到他做，明眼可见这两年长得快。
　　可是自己养的好，他却越是心里不安，去年在陪杨晔去乡试赶考以前他还不必担心孩子的事情，毕竟他们没有圆房，现今下却是不同了，昔年看着父亲是如何疏远母亲，纳娶了妾室，他深知孩子的重要。
　　沈长年猜测道：“那可否是因为........老爷的身体？”
　　阿喜眉眼间颇有震惊之色，沈长年明白阿喜心里怎么想的，夫妻之间一旦没有孩子，不管是夫妻俩还是外人第一感触都会觉着是女子或小哥儿的身体不好，可他大半辈子行医经验丰富，这些年时有诊断出男子身体不好的例子，因此才这般说。
　　“夫郎，小人的意思是老爷是个读书人，常年居于室中读书，疏远身体的锻炼，不如寻常男子的身体也是情理之中。”
　　阿喜眼神有些躲闪，耳尖发红，倒是大夫说的对，一般书生的身体都瘦弱，都说文弱书生，文弱书生，可偏生杨晔哪里有点文弱的样子，身体反倒是康健的很，时有洗澡后不穿上衣抓着他的手要他摸腹上硬邦邦的腱子肉。
　　他给杨晔辩解道：“并、并非如此，他的身体很好。”
　　沈长年见阿喜有些脸红，便知他所言不假，于是又问道：“那夫郎和老爷同房的次数可多，是什么时候开始同房的”
　　问着像是废话，夫妻之间自然是洞房花烛夜圆房的，可不仔细询问，他又不是当事人，重点自己如何知道。
　　阿喜道：“是........去年下半年才同房的。”
　　沈长年惊讶了一瞬，却没有表露出来，只笑了一声：“那就是了，夫郎与老爷同房的时日并不长，尚且未有身孕也是情理之中，夫郎只需保持舒畅的身心，孩子是迟早的事情。”
　　有此一言，阿喜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放下了：“多谢沈大夫。”
　　沈长年道：“夫妻之间想要孩子是寻常事，但这事儿是急不得的，夫郎别急，小人给夫郎开一张药方子，兼着服用，会有效的。”
　　阿喜展眉笑了起来，沈长年把方子写给他之后，他如获至宝，小心折叠好收了起来。
　　忽的，他又想起来，方才沈长年问他是否来问自己说话结巴的症状，其实当初刚和杨晔在一起时，他也为自己的身体缺陷而不安过，可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杨晔非但没有在意过他说话的缺陷，反而还鼓励他大胆些，以至于慢慢的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事儿了。
　　但现下沈长年问起，他干脆也一道问了问自己的结巴还能不能治，若是可以治好，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沈长年道：“夫郎的症状可是生下来就有的？”
　　阿喜摇了摇头：“是我小时候跌进池塘里受了惊吓，高烧之后，说、说话就不便利了。”
　　沈长年点点头，这是后天的症状。
　　“说话不灵便是无法用药物医治的，需用些别的法子，夫郎既然并非先天说话不便，是受惊后心中有了阴影，日后说话知时尽量的去忘记自己说话不便这事儿，而且要多说。”他道：“夫郎可寻老爷的书照着大声朗读，日复一日的练习，在多歌唱，兴许会有效果。”
　　阿喜眼睛里有光，得知治疗的方法，可算是意外之喜了。
　　杨晔同卢氏忙活了好一阵，把原来的馆子改成了火锅铺子，这时候火锅叫古董羹，怕大伙儿不知火锅是什么，杨晔还是沿袭了这个名字，他们家的古董羹不同于百姓们平日里吃的地方就在于锅底，还有菜品，特地依照不同人的口味制造了鸳鸯锅。
　　菜品则用了些基础菜肴之外，添加了独特的毛肚、黄喉、薄腰片儿、鸭肠等一系列新鲜花样。
　　招揽的小二也经过了培训，在新客来时要教客人如何烫菜。
　　馆子里的事情都处理好后，杨晔便把宣传的事情交给了卢氏，馆子原来就是个挺大的饭馆，一时间改了，食客自然都会留心要来看新鲜，倒是有了一批原始客人。
　　这阵子也劳心劳力的厉害，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第一次开铺子的兴致，第二日铺子开张他也没有作为老板去招揽客人，反而带着阿喜还有李橙温寒作为客人去吃火锅捧场，去吃古董羹的食客许多以为这就是卢氏的花样。
　　温寒和李橙还是第一次吃这些大众以为寒碜的东西，李橙甚至连见都不曾见过像黄喉毛肚一类的东西，一连着吃了两盘后，他才问杨晔从哪里找来的好东西。
　　杨晔耐着性子给大家服务烫菜，他道：“好吃便成了，你管他是什么。”
　　李橙眯起眼睛：“你小气了，难不成还怕我盗取你秘方不成。”
　　温寒没忍住笑：“李兄，这是牛肚，你怕是没机会见过。”
　　李橙的笑容顿时没了，他瞧着碗里烫的刚刚合适的毛肚，想着脆而香的味道，实在是和牛肚联想不到一起。
　　杨晔原是又烫好了毛肚丝，见李橙一言难尽的表情，转了个弯儿要往自己碗里装：“吃不下算了。”
　　“诶，诶，没说我吃不下。”李橙端碗接了过来：“没觉着有不对的味道。”
　　“若有不对的味道哪里还能开馆子。”
　　“古董羹吃着热闹，过两日我带家里人也来吃一桌，分明家里也能做，可那味道偏是不像你这馆子里这般有味儿。”
　　几人快活的说着，馆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到了饭点更甚，冬日吃火锅确实是件美事儿，几人吃完后便把位置让了出去，他们四个人一顿火锅起码吃了得有三百多文，当然，贵是有道理的，一方面是杨晔确实把价收的较高，再者，他们点的多是招牌肉菜。
　　像那些杂碎，买进材料的价格虽然不高，可是处理去味儿的过程却十分复杂，人工大，再者是底料也贵。
　　当然，成本高的同时他的价格也拟定的高，他要做的就是把古董羹面向于有银钱和消费力的客人，算是比较高档的馆子了。
　　至于普通百姓想吃，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冷锅串串便是面向于普通百姓的，到时候就在小铺子里开，等火锅店的生意稳固一段日子，名声打出去以后便可以着手去做了。
　　只是他也没打算亲自动手，把方法交出去以后，他也就不劳心了，若是事事要他亲力亲为，那还要那些商户做什么。
　　眼下，他又得把心思放回课业上，三月便要去参加会试了，时间很是紧凑。
　　虽然为了躲避宋庭游，他已经放弃了前三甲的争锋，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落榜再苦等三年。
　　想要考好其实很容易，只需照着一个方向努力便是，可想考差却又不是真的差，那才真是考验功夫的。


第63章 
　　乡试考试时考题涉及边防问题,杨晔当时是从三个方向作答的,分别是防御工程体系、驻守士兵人员以及外交。
　　防御工程大纪朝早年修筑的很好,并没有多少可说的,他主要阐述后面的两者。
　　他提倡设立专门的边防管制机构，派遣强壮的士兵驻守的同时，也要能言善辩且通达情理的文官在边疆外交，同蛮夷贸易往来，放下大国身段以礼相待，蛮夷想攻打中原有很大的原因是边疆地势条件恶劣，资源不足，想寻求更好的生活环境，如果纪朝能同边疆之人贸易,解决他们的生活所需,在一定程度上是可降低蛮夷的野心。
　　后来他乡试夺魁，也不知到底是批改试卷的官员觉着他发表的见解可行，还是思路清晰。
　　总而言之,经过几次考试，他得出的结论便是要有敏锐的时政嗅觉,眼下南方闹了灾荒，说不定到时候就会出现在会试的考卷上。
　　比如说南方灾荒,当如何解决？
　　朝廷拨款赈灾,官员层层剥削又当如何？
　　他果断翻出了些水利书籍，还有什么讲解药物的书籍，正翻阅的起劲儿,忽然听见隐隐约约有朗读声，他合上书，探头仔细听了一下，家里给小湘请了夫子，其余几个十几岁的大孩子伴读，可是现下天都黑了，夫子早已经回去，是谁还如此用功。
　　寻着时有时无的声音过去，他竟瞧见是阿喜坐着后院的石凳子上，石桌上放了盏装了灯罩的烛火，正在看书朗读。
　　阿喜读的认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人，杨晔也没出声，听着阿喜放慢语序，尽量咬准每个字不结巴的读着一首词，他没打断，听了一阵后，轻手轻脚的回屋去拿了件披风出来。
　　挨着炭火烤热的披风带着暖气，捂到身上后阿喜才发觉杨晔来了。
　　他颇有些被撞破的局促感，连忙把书垂放到了腰间：“吵到你看书了吗？”
　　杨晔在他脖间系好了披风带子，温和的笑了一声：“没有，我只是过来瞧瞧。”
　　他拉阿喜坐下：“院子里风大冷，当心着凉了，想读书可以去房里读，我去书房里看书便是了。”
　　卧房离书房进，阿喜怕打扰了杨晔，他这才出来的，年前忙了那么一阵，读书写文章的时间少之又少，瞧着杨晔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翻书，他实在不好扰了他的清净。
　　“怎生突然想起看词了？”
　　阿喜回过神，抿着唇道：“我、我问了沈大夫，他说结巴可以治疗，让我日日勤奋练习朗读，唱歌，兴许可有成效。”
　　杨晔眉毛微挑，偏头道：“若真是有效，那着实可以好好练习一番，假以时日能恢复，那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阿喜笑着点了点头，真的恢复了的话，往后他也不会在宴会上支支吾吾，让杨晔失了脸面。虽然这些年县城里与杨家来往之人皆知道他是个结巴，习惯下也并没有什么不敬的地方，可是一旦新结实个人，初次听其说话时难免还是会流露出一些惊讶之色。
　　既是惊讶，他又怎会不知这般时刻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杨晔忽然牵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走，回屋里去读。”
　　如此过了些日子，杨晔在书房里读书，阿喜则在卧房里朗读，白日家里的孩子在后院里读书，一时间杨家宅邸里书声琅琅。
　　很快便到了二月底，去年杨晔栽种的柠檬树已经活了，不少还抽了新芽，杨晔正在教家里的下人如何打理柠檬树的时候庞展中忽然登门。
　　这两年各自忙碌着生意，杨晔同庞展中的来往已经大不如当年在凤香楼上工时那般密切了，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备了礼，虽不常见，但情谊却是在的，两人见面也颇为亲切。
　　“庞老板现下也是越发客气了，上门来坐坐竟然也备些厚礼，实在是生分。”
　　杨晔示意下人接下礼物，迎着庞展中去了会客厅里，亲自泡了盏茶给庞展中。
　　两人闲说了两句，庞展中瞧着杨家宅邸，当出杨晔买新宅子的时候他也来过一趟，昔时还不怎么起眼的一处宅子，历经扩修改造，今下竟是比他那宅邸还阔气的多，当然，读书人懂风韵，他那宅邸可是不能在这些地方与之相较的。
　　那时杨晔在凤香楼上工，也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乡野童生，不过几年之间，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先下他见着了人也还得恭恭敬敬叫上一声举人老爷，也幸得当初黄进有眼光，觉着杨晔是个有本事的，一直以礼相待，否则他庞展中纵使在文阳城有些神通，恐怕也难以攀附到乡试的解元老爷，受其亲自斟茶的礼遇。
　　“此番来是有桩生意要同杨老爷谈谈的。”
　　杨晔道：“但说无妨。”
　　时下杨家开的凉串正在文阳城里时兴，之前他并不知古董羹也是杨家开的，他带上家里人生意场上的朋友去吃过几回，回回都给了优惠，细下一打听才知道是杨家的产业。
　　古董羹在城里的生意如日中天，外县里来做生意的老爷都要去一尝馆子里的奇味菜品，县城里见里头钱好赚，自然也是想分一杯羹的，可惜分明知其原料，做出来味道就是不如杨家的好。
　　西街前不久也开了家古董羹，菜品和杨家馆子里的都差不多，价格还低些，一时间倒是也吸引了不少客人去，可惜那些杂碎东西没有处理好，去吃了的人直骂寒碜，锅底也不如杨家的好吃，去了一回的人便再没去过第二次。
　　现下也只有那些外县闻风的人过来没找着杨家的馆子，错去了那处馆子，如今也只有靠那点客流了，老板整日愁眉苦脸，置办一堆锅具，又是人工，投入巨大，现在却本钱都没回来，眼看着就得关门。
　　这倒是给县城里想效仿的人上了一课，纷纷都望而却步了。
　　庞展中自知这桩生意沾不上边，即使同杨家关系亲近也不成，但没出一个月，昔时卖给杨家的铺子又开了起来，从先前的糕点铺子转为了一种叫凉串的食物。
　　还是古董羹里的那些菜品，只不过盘装的生菜生肉变成了煮熟的，且还串在了签子上，浇上了一层香辣的料油，这凉串既像烧烤又像古董羹，可味道却是不同，偏生是凉的。
　　凉串铺子不大，价格亲民，不像古董羹那么贵，一顿下来就是几百文，吃凉串可一锅一锅的吃，一百二十文，配上饭食，够四五个人下饭吃，这还是豪气的吃法，因为凉串还可以零散着买，素菜一文钱一串，荤菜两文钱一串。
　　小孩子买一串拿着吃也卖，客人自己带了碗来，买两串回家下饭下酒也卖，味道十分好，最是下饭下酒，很是受普通老百姓的喜爱。
　　庞展中瞧着时下天气还有些倒春寒，这凉串姑且已经这么好卖，若是等到了炎炎夏日岂非更好卖。
　　于是他便想来给杨晔打量买些凉串到自己酒楼里，供客人下酒吃。
　　这平民百姓热爱的吃食，老爷们不好意思去买，觉着自降了身份，可若是到了酒楼里吃，那便没那么多膈应的地方了。
　　杨晔听了庞展中的意思，不禁暗探他的嗅觉倒是灵敏的很：“这桩生意可做，庞老爷若是在我铺子里拿凉串，那便素菜便是七文钱十根，荤菜十七文十根来算，到时候拿到酒楼，庞老爷还可稍稍提点价格，大有所赚。”
　　庞展中见杨晔答应，十分高兴：“杨老爷实在人！”
　　杨晔转而又道：“不过若是我把凉串再卖于其余酒楼，那庞老爷的生意可就没那么好做了。”
　　庞展中沉吟了片刻：“杨老爷说的在理，不知杨老爷是如何打算的？”
　　“凉串好卖，我打算在别的县城省城也开上些铺子，庞老爷的凤香楼在别的县城里也有产业，若是我的铺子能受庞老爷的照拂，那我也可放心的把凉串只卖给凤香楼一个酒楼了。”
　　杨晔是想借外县庞展中的酒楼宣传凉串，到时候先在外县庞家的酒楼让客人试吃凉串，看其购买力强在开铺子，到时候势必会分一些庞家的客流，但是同时也与其带来了独家供应的机会。
　　利弊皆有，只看庞展中的取舍，是否觉得凉串能够长久。
　　庞展中思量了一会儿，朗声笑道：“杨老爷还是一贯会做生意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喝了一盏茶，庞展中这才离开。
　　杨晔晚些时候便和凉串的管事吩咐了此事儿。
　　开了古董羹和凉串铺子，收入是明眼可见的，头一个月光是古董羹便赚了三百两，当然，这还没有刨去开销，凉串薄利多销，应当也会有不菲的收益。
　　如此忙活一通，他不断收人扩展生意，希望便是杨家能够迅速强大起来，彼时进了京城有家底在，也不用随意受人拿捏，受人压迫之时连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家底优渥，也能够更好的护住阿喜。
　　这次赶考需得上京，路程遥远，得比去省城还早些动身。
　　二月底翻过去，三月初杨晔就得出发。
　　这回阿喜是不能随同了，京城故人众多，他怕杨晔不在身旁又遇见些故人，到时候徒增事端，让杨晔考试分心，如今是再不舍得也要以大局为重了，他惯旧给杨晔收拾好离家的东西。
　　临行前一日，杨晔去了趟如意馆，是县城里才开不久的一个乐器铺子，听说在大省城也有店，他路过的时曾进去看过一二。
　　前些时候阿喜练习唱歌的时候与之闲谈，他才知阿喜以前也是精通琴曲的，于是想送他一把，如意馆在县城里的铺子没有什么好琴，杨晔交待了一声，老板便从省城的大铺子里取了把好琴来，可算赶在他赶考的前送来了。
　　琴是文人雅士，大户人家里才有的东西，价格也高，杨晔买的这把木头是有几百年树龄的老杉木做的琴身，蚕丝线合成所做的弦，足足价值三十两，这般价格寻常人家如何消耗的起。
　　阿喜拿到琴果然高兴，爱不释手当即便是一试。
　　杨晔道：“等我去了京城，你也好抚琴打发时间，也记着别把朗读书籍落下了，我又给你买了些书籍回来。”
　　次日天还未亮杨晔便出发了，三月初的早晨还十分冷，杨晔在宅邸门口抱了抱阿喜，交待的话早已经说了许多遍了，如今也只剩下一句：“回屋吧。”
　　阿喜点点头：“我看着你上了马车就、就走。”
　　杨晔不想他在冷风里挨着，于是上了马车，掀开轿帘子同他挥手，马车慢慢行驶。
　　阿喜见状跟着跑了几步：“阿晔，一定要记得稍信回来！”
　　看着冷风中追着马车的人，杨晔道：“到了京城便给你稍信回来，别送了。”
　　说完他便放下车帘子，望着轿顶子心里颇不是滋味，他自以为从不是个伤离别之人，原昔日只是没有遇见特别舍不得放不下之人罢了。
　　过了良久，他才再次掀开轿帘子，晨风吹着灰蒙蒙的街道，空旷的叫人觉着寂寥，马车已经行往大街，早已经没了阿喜的身影。
　　到了城门口，李橙和温寒的马车已经等候了足有一刻钟了。此次三人一道进京赶考，且再同租一处宅子居住，李橙之所以没有投奔宋庭游，一来是为了避嫌，二来他说不愿见到宋家的表妹，于是三人难得可以同住一回。
　　此行提前了十几日，光是路上得花费的时间便是五日，三人的条件姑且还是好的，一路上快马加鞭，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有了上回秦湎被歹徒劫持的例子，他们此次出行极力的低调，除了是坐轿子外，衣着行李都很是简朴，即使如此，中途驿站时，他们碰见了好些比他们县城还偏远的考生，经其攀谈，得只他们竟然提前一月就出发了，这些考生估计都是步行兼做牛车来的，风尘仆仆，虽有意掩藏家业，在这些考生中仍然有些鹤立鸡群了。
　　温寒昔日便是苦寒学子的代表，但是见到这些寒酸至此的举人，不禁也有些唏嘘，倒是未有看不起之意，只是讶异成了举人为何还是如此落魄。
　　杨晔道：“时下不乏有古板的考生，家中分明贫寒的紧，却自恃高洁不愿意庇护商户财主为其免税，赶考的条件自然很是艰苦。”
　　对其一类人他倒是没有任何同情之心，非但不觉其高洁圣贤，反而觉着他们不懂变通，如此一类人，即使有幸高中，那在官场中却也是举步维艰，难行长远。
　　赶到京城时，已经是五日后的入夜时分了。
　　三人皆是疲惫不堪，从轿子上下来赶紧浑身像被颠散了一般，处处酸胀，即便浑身不适，第一眼见到京都，还是不得不感慨其繁华程度。
　　虽已入夜，可街市上的灯火亮堂的如同白昼，街道间行人如织，俨然比文阳城过年那两日的白天还热闹，四五层的酒楼比比皆是，烟花柳巷都往明面儿上开，开的还比那酒楼客栈还奢华的多，眼花缭乱的很，当真是容易让人迷了眼睛。
　　若是能身着状元服，高头大马在京街□□，那该是何等的风光，怪不得古有诗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如此繁荣之京都，恐怕考生见了想金榜题名的想法又深了一层。
　　李橙虽不是第一次上京城，昔年也常来，但后头自大宋家要同他们家结亲，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为了避着宋家，这几年来京城的次数便屈指可数了。
　　见温寒和杨晔一扫马车上的疲倦，对京城皆是兴致盎然，索性让马车把他们的行李先驮着去住处，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过去，一来可以欣赏京城夜景，二来也可以舒展一下身子，他的提议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认同。
　　李橙凭借自己对京城的了解，同两人一路介绍，一时间倒是都忘了舟车劳顿之苦。
　　路上还遇见不少同是赶考的考生，三人十分愉快的行走，瞧着稀罕的摊铺还凑上前去看看新鲜。
　　“咱们的住处在东南方向的街道，距离考试的地点挺近的，若非家里有钱庄在京城，早早便给安排下了住处，不然每逢赶考的时间，重金也是难求离考试进的地方。”
　　“早听说京城寸土寸金，得亏有李兄在，不然此次进京赶考，住处可要成个大难题。”
　　李橙笑道：“我们三人之间，何谈这些客气话。既然来了京城，那便也别一直把考试记挂着，放松些，明儿我带你们俩去茶肆里喝茶去，京城的茶楼可与咱们县城的大不一样。”
　　说完温寒，他又拍了拍杨晔的肩：“别总记挂着阿喜了，他若是知道你来了京城不快，定然也是不放心的。”
　　杨晔道：“你倒是惯会安慰人的。”
　　三人正说笑的宽心，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李橙，你到京城了。”
　　闻声，三人皆是望了过去，说话之人竟是宋一煜，此时正于一名妙龄女子一道，那姑娘亭亭玉立，姿容娇好，虽然并不多出众，气质却是可见一斑的。
　　见着三人，施施然行了个礼。
　　李橙不咸不淡的答了一句：“这才到的京城，没成想半夜还能碰见表哥。”
　　温寒并未见过宋一煜，瞧见颇为器宇轩昂的一位京城公子，竟然是李橙的表哥，很是惊讶。
　　宋一煜并未答李橙的话，反而瞧了杨晔一眼，嗤笑了一声，对身旁的女子道：“蓼染，这便是爹上次主考的祁平城的解元郎，若此次能中前三甲，那可是你的如意郎君了。”
　　叫住蓼染的女子轻扫了杨晔一眼，同宋一煜撒娇般道：“表哥可别在笑话了，伯父也真是，这日要同小染说侍郎的长子，那日又要同小染说武将军的幼子，现在连书生郎也不放过了，当真是觉着小染嫁不出去嘛。”
　　宋一煜笑道，颇有一种杨晔死皮赖脸攀附宋家的口气道：“他是你李橙表哥的好友，爹不过也是随口说说而已，瞧你还当真了，京中贵子众多，爱慕表妹之人不计其数，他们挤破了脑袋都娶不到你，爹如何会随意给你安排婚事。”
　　言罢，宋一煜反而看向杨晔，似笑非笑道：“你说是吗，杨解元？”
　　“宋公子言之有理，小姐貌若天仙，又岂是寻常人可求娶的。”
　　宋一煜轻笑，觉着羞辱了杨晔一番颇为痛快，随之又瞧了温寒一眼，对着李橙道：“你还当真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什么人不入眼便和什么人走的近。既然到了京城，那便拾掇着去府上，铜言跟我念叨，说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李橙道：“有空我自然是会去拜访。”
　　宋一煜道：“若是把时间少花费在狐朋狗友身上，又如何会没空。”
　　言罢，宋一煜便同那名叫蓼染的女子去了。
　　李橙气闷的把伞柄捏的咯咯作响，素日宋一煜便爱对他冷嘲热讽，他平时回敬回去也就罢了，可是现下他却三翻四次拿自己的朋友说事，竟还当面说，简直是一点子台阶也不肯给下的，坏了他的脸面不说，平白还让温寒杨晔受了气。
　　他颇为歉意道：“未曾料到会在此碰见表哥，让你们见笑了。”
　　杨晔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了，京城贵公子的臭脾气他早在乡试时便见识了，如今也并未觉得多气恼，反而是今日见到了宋庭游说要许配给他的孙蓼染，让他十分意外，原瞧着还是个知礼的女子，没想到也是个嫌贫爱富的，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今日一见也好，他本身就衣着简朴，远道赶来，满身风尘，官家小姐见了觉着寒酸最好不过了，宋庭游要给他安排亲事，现在双向反箭头，到时候婚事作罢，他气恼也不会把气全往他这边倒了。
　　温寒一时间像知道了不少事情，他同李橙道：“我原以为是李兄熟识之人，今后也有礼相待，没成想京城之人如此凶悍，倒也见识了一二，李兄不必歉疚，昔时我早受惯了锋利的言语，这般算不得什么，倒是我只此人与李兄不对付，心里也有了数，往后能避着便避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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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李橙租用的是个一进的小宅子,距离考场只有两刻钟的时间,这在偌大的京城已经是距考场极近的地方了。
　　杨晔和温寒一人给了李橙三十多两租用此处宅子三个月,此次会试一旦上榜,紧接着五月便要参与殿试，时间线拉的长，为保不出意外，住处的时间还是得租长一些。
　　每逢会试的时候，像这些宅子的主人把宅子租用出去，短短两三月的时间便可以有不菲的收入。
　　宅子倒是打扫的很干净，用具也一应俱全，有四五个房间供休息，他们瞧着挺满意,钱花得算值当的了。
　　杨晔看环境不错,早知他便把阿喜也带来了，可此番念头在脑子里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又被他否认，若是真把阿喜带来,还不得前脚到京城，后脚就碰见宋一煜,到时候又少不了一番搬扯。
　　思及此，他想着得找个日子和阿喜谈谈今日孙蓼染的事情,这般阿喜也能心里有个底,省得来日他们留在京都，宋一煜见到阿喜后拿此事说事，平白让他和阿喜之间产生误会。
　　他倒是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他杨晔,说他攀附权贵也好，说他在威压面前委曲求全毫无傲骨也罢，他人不在其中，不知事情的凶险为难，也只会说个热闹。
　　只要自己最亲近的人向着他，心里信任着他，他和阿喜两人一条心，即使再难他也无所畏惧。
　　回到卧房，杨晔连带来的包袱都不曾打开，洗漱后便倒进了床铺里，赶路几日的疲惫从碰见宋一煜坏了心情时便冒了出来，今日大家房间的灯都熄灭的有些早。
　　次日，天还灰蒙蒙时杨晔便披上了件外衣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桌前点了一盏灯，提笔同阿喜写平安信回去。
　　乡试时和大哥写平安信不过三言两语，匆匆几排字尤嫌难写，如今同阿喜写信一口气写了两页纸却嫌不足，到底是纸短情长，道不尽心中的情意。
　　待笔迹晾干后，他把信封好，出门去找信使把信送回去，为了阿喜能早些拿到信，他多花了几文钱，特地雇了车马快些的信使。
　　回去的时候，温寒已经起来了，正在花园里负手读书，他没上前打扰，瞧着温寒临窗西下，身形修长，若是此次会试拔得头筹，想必也将春风得意，官家小姐纷纷上门。
　　“本以为我已经起的够早，没想到杨兄还要早些。”
　　温寒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杨晔，放下手中的书籍说道，杨晔笑了一声：“和家里捎了封信回去。”
　　两人在花园里闲聊了会儿，不多时李橙起床来，三人相邀着去茶楼坐坐。
　　京城的茶楼众多，他们前去的是一处叫心许茶楼的地方，在楼上可一览街景，倒是处好地方，据李橙说，此地达官贵人素爱光顾，若非他们来的时辰早，好的雅间早被人占了去。
　　李橙做东，点了茶楼的招牌雾山毛尖茶，又要了些点心。
　　“心许茶楼的茶是好，只可惜糕点却一般，昔年尝着倒是也觉是一绝，可自打吃了福禧斋的糕点后，再尝这些糕点颇有些难以下咽了，不知杨兄可有意把福禧斋开到京城里来？”
　　杨晔道：“倒是有些属意于京城，只不过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儿，还得从长计议。”
　　李橙很是高兴：“倘若他日留驻京城，也有口福了。”
　　吃了会儿茶，李橙又道：“可觉着寂静了些，不如请两个歌姬来助兴？”
　　温寒闻言赶忙道：“我们皆是读书人，恐怕有辱斯文。”
　　李橙忍不住笑道：“温寒你这般说可是错怪我了，这歌姬是茶楼的一大特色，京城之人宴客皆喜请歌姬助兴，不过是桩风雅之事，你别紧张。”
　　温寒脸一红：“是我孤陋寡闻了。”
　　杨晔道：“咱们文阳县也有此般茶楼，只不过生意不如京城的茶楼，歌姬为了生计，自甘堕落，闹得茶楼乌烟瘴气，像娼馆一般。”
　　“正因为如此才得好好见识京城茶楼的风采。”
　　李橙亲自去请了两名歌姬，原本没想要请头牌，但现下茶楼里客少，头牌空闲着，见李橙风度翩翩，同行之人又皆是相貌上呈的书生，于是主动要求陪客。
　　如此倒是整好，李橙钱也花的高兴。
　　歌姬一个是女子，另一个竟然还是个小哥儿，两人相貌出众，各有风情。
　　进了雅间后同三人行了礼，便问要听什么曲目，杨晔并不甚了解琴曲歌赋，倒是觉得先前在家中时觉着阿喜夜里唱的歌好听，只可惜并不知是什么曲子。
　　索性就让他们随意，做自己擅长的便是。
　　琴弦拨动，音色袅袅，倒是真让人身心享受，歌姬眉眼之处皆是风情，那小哥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琴声动人婉转，就连行外人觉得精妙，一曲下来李橙赞叹不绝。
　　小哥儿也是谦逊，道：“当年薛子襄作此曲时不过十岁，与之一较，琴怜的曲弹的着实不算好，到底还是公子赏识。”
　　一直心不在焉的杨晔闻声眉心一紧，放下茶杯：“你说你这曲是谁做的？”
　　“薛子襄啊，公子不曾听闻吗？昔时他年少成名，可是京中最有名气的小哥儿。”那小哥儿叹息了一声：“只可惜红颜薄命，他离世的早，这曲《平心辞》便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首曲子了。”
　　李橙见杨晔忽然对这故去的小哥儿感兴趣，便多说了两句：“不瞒你说，像宋一煜那般眼高于顶的人对薛子襄至今都还念念不忘，只可惜我没有见过他，当真是撼事。”
　　杨晔闻言眉心锁的更紧，喃喃道了一声：“你怎么会没见过。”
　　“啊？你说什么？”
　　杨晔没回答李橙的话，疏忽间站起身：“我出去走走，片刻便回来。”
　　李橙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温寒，本想问问他杨晔是怎么了，结果瞧见温寒一张脸绯红。
　　“不是吧，你这番模样，往后娶妻了该如何是好？”
　　温寒干咳了一声：“我出去看看杨兄。”
　　李橙觉着这两人真是........他挥了挥手，两名歌姬也出去了。
　　杨晔觉得胸口闷的慌，心情总是难言的很，他站在外头的走廊上，有些出神的望着京城的街景。
　　阿喜同他讲述身世之时不过轻描淡写，只说自己受父母传授，通音律，懂诗书，却不曾知晓是名动京城那般的才学。
　　他想彼时阿喜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华衣在身，小小年纪已经才华出众，受到京城小姐小哥儿的羡慕，坐在软轿中从京街行过，带着家人的期待向着最好的人生走去，可谁曾想命运多舛，此后的人生都在走下坡路。
　　他实在是心痛他的一切遭遇，倘若一开始便是平平淡淡的人生，兴许流落也不会有那么多苦楚不甘，生来便站在了高点，往后的人生却只能在回忆昔时的光芒中度过，那该是何其悲凉。
　　记得当年他下地去割麦子时，阿喜用丝巾为他裹住手，告诉他这样就不会被毛刺扎住手。
　　那时只觉阿喜体贴心细，让他心暖，殊不知他是用自己惨痛遭遇中得出的经验来体贴的他。
　　现在想来，却是心痛。
　　弹琴作曲的手，一夕之间用作割麦下地，个中滋味，又怎么会不让人心痛。
　　他现在只恨，恨把阿喜拐卖的人！
　　“表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好好给伯父求求情，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穷酸书生。你是没有瞧见，那书生灰头土脸，穷乡僻壤的书生，不知究竟是如何攀附上伯父的，只怕伯父听了他的花言巧语，做了糊涂的决定。”
　　“蓼染，忌言，这话要让爹爹听到了可得发脾气。”
　　两道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唤回了杨晔的思绪。
　　杨晔回头便瞧见两名女子在随行丫头的陪同下进了间茶室，恰巧茶室的窗户对着他所在的走廊。
　　杨晔微微侧身，站到了窗子旁，睨了茶室一眼，一人是昨日见过的孙蓼染，同她一道的是个十分丰腴的少女，从方才的言谈中，不难猜出那女孩子就是让李橙多番躲避的宋妙，宋一煜的亲妹妹。
　　宋妙体态圆滑，打扮的却很是鲜亮，虽然在孙蓼染的衬托下是越发的不起眼，但兴许是家世比孙蓼染高出许多，神色和语气都颇为傲气。
　　“表姐，伯父给你挑选了上好的夫君郎，家财万贯，又是个翩翩佳公子，与表姐又是自小相识的情分，你自然是不会懂得我为自己婚事命运的担忧了。”
　　宋妙被这话捧的有些飘飘然：“李橙哥哥只一个，我又能帮你什么。”
　　杨晔伸了伸眼皮，有被那声娇滴滴的李橙哥哥给惊到，也是可怜了李橙那么个风姿玉树的公子。
　　他懒得听墙角，正欲要走时，宋妙忽然又道：“你也别担心，爹爹不是说了他此次会试中了前三甲才答应婚事嘛，到时候让他考不上不就得了。”
　　闻言，杨晔忽然顿住脚步，眉毛一挑，这姑娘虽然看起来不讨喜，想法倒是跟她不谋而合了。
　　“考试的事情如何是我们做的了主的。”
　　“谁让你从考试上下手了，还得从人下手。”
　　孙蓼染看着宋妙：“还请表姐指点。”
　　“他不是李橙哥哥的好友吗，到时候在考试前一日同邀一起吃顿饭，你给敬杯茶，他还有不喝的道理，到时候考试时让他奔走于茅厕，我瞧他还能进得了前三甲。”
　　杨晔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徐步往回走，这些小姑娘个个瞧着人畜无害，没想到花花肠子还不少，心思实在多的让人胆寒，高门子弟，果然都不是池中之物啊。
　　“杨兄，你在这儿呢，找了你一圈也不见人。”
　　杨晔撞见出来的温寒，道：“你这是饮酒了？一张脸跟猴子屁股一样。”
　　温寒敛起衣袖挡着自己的脸：“杨兄可别笑话我了，咱们回去吧。”
　　............
　　会试的时间同乡试差不多，也是三场考试，从九日进考场，一场三天，考试由礼部举行，接下来的几天三人都没在出去闲逛，温习时三人便各自交换一下时下政治的见解，多数时间还是在休息，放松，这次温寒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兴许是有了上次乡试的经验，整个人都放宽心了许多。
　　日子倒是过的也快，眨眼便快到了会试的日子，考试的前一天，果不其然李橙一脸不高兴的来与杨晔道，宋一煜要两人去参宴。
　　杨晔二话没说便答应了，李橙原担心杨晔不会去，且不说明日就要考试了，现下还要去见些心烦的人，换谁恐怕都不会乐意，但见到杨晔没有多做推拒，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些。
　　先前给阿喜写了信，七八日过去了还没有收到回信，再快的车马这么短的时间也送不来信，但明日入了考场后就更瞧不见他的回信了，于是他又写了封信给家里捎去，信写好后才和李橙一道去赴宴。
　　临行前，杨晔在屋里换了件比来那日还不起眼的暗色衣衫，正在系腰带，李橙走了进来：“诶，你可还有跟这套差不多的衣裳？”
　　杨晔笑道：“你不穿丝绸不怕硌着你那玉质般的肌肤了？”
　　“你都穿得我怎生穿不得，我可不想风流倜傥给那宋妙看，到时候更加痴迷于我，那我如何脱身。”
　　昔时杨晔觉着李橙多番嫌一名女子，总觉着有些不妥，那日见了宋妙以后，方知李橙的苦衷，外表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此女子心思重，再者，李橙本来便爱美人，如何容得下宋妙。
　　“这样的衣裳也只此一套了，若是你想穿，我脱给你便是了，待会儿我再穿来那日的。”
　　李橙点了点食指：“可真有你的。”
　　两人换好衣服便出发了，杨晔比李橙高些，李橙穿着杨晔的衣服有些大，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简朴装束，倒是真没有往日那般光彩照人了。
　　宴会时宋一煜也来了，几人刚入座，李橙便被宋秒给缠了去。
　　杨晔惯旧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宋一煜还是那般言语刺人。
　　“听说杨家是做糕点生意的，瞧着杨解元可一点也不像是个生意人。”
　　杨晔轻声道：“家中的生意皆是大哥在做主，我向来少有过问。”
　　宋一煜冷笑了一声：“一贯读书可不行，到时候读成了个书呆子，连衣食起居都得人照料，我表妹可吃不得那份苦。”
　　此时孙蓼染倒了杯茶，突然道：“表哥这般说倒是说的小染不贤良了。”
　　转而她起身把茶端给了杨晔：“杨解元可别见怪。”
　　杨晔扫了拿茶水一眼，状似受宠若惊：“多谢孙小姐。”
　　他端起茶杯，衣袖一掩，仰起脖子一口喝干了茶，随后迅速悄然吐到了袖子上，放杯子时轻轻捏起来浮在杯子上的茶屑藏在了手心。
　　宋一煜道：“你这是没喝过茶驴饮呢，真是惹人发笑。”
　　杨晔低着头：“宋公子见笑了。”
　　看茶杯见了底，孙蓼染心中顿时宽松的很，便也懒得装好脸色了，不过半刻钟就道：“表哥，小染累了，这夜里还是得早些回去。”
　　宋一煜瞧了一眼正在给李橙夹菜的宋妙，人正在兴头上，他道：“再坐会儿也无妨，到时候表哥送你回府。”
　　孙蓼染却不干了：“表哥！我身子不适，想早些回家休息了。”
　　宋一煜放下筷子：“那成吧，妙妙，咱们今日就先回去吧。”
　　李橙闻言如释重负，立马整衣站起：“既然表哥都这么说了，那我跟杨晔就先回去了。”
　　话毕，没等人再发话，拉起杨晔便走。
　　宋妙拖着肥胖的身体站起身，瞧着李橙已经一溜烟儿跑到了街上，气闷的直跺脚：“孙蓼染，你什么意思！”
　　孙蓼染委屈巴巴的看向宋一煜：“表哥~”
　　宋一煜当和事佬：“好了，妙妙，今日时辰确实也不早了。”
　　“好不容易见到李橙哥哥，同他还不曾说两刻钟的话人便走了，大哥还帮着蓼染说话，她倒是好，事情办好了，便不顾别人好坏了。”
　　孙蓼染努了努嘴，委屈巴巴道：“我只是不想见着那书生逆来顺受的模样，吃顿饭连头都没抬过两次。再说现在时候本就不早了，李橙表哥明日要会试，若是影响了他明日考试，可非得不偿失嘛。”
　　提及到李橙，宋妙的脸色才好看些，可到底是不满孙蓼染早早结束了宴会，气鼓鼓的扭身先下楼去了，宋一煜连忙追了上去。
　　被抛下的孙蓼染气的直跺脚，低声骂道：“癞□□想吃天鹅肉，也不自己照照镜子，李橙会喜欢你吗，热着脸贴上去，也看不到人有多厌烦。”
　　出了酒楼，李橙舒畅的喘着气：“走，快些回去，我要好好洗漱一番。”
　　杨晔道：“你先回去，我要去一趟医馆拿点安神药，到时候去考试我怕夜里睡不着精神不好。”
　　“得，你早去早回，我便不陪你去了，宋秒蹭我一身脂粉味，难闻死了。”
　　瞧着人走远后，杨晔扭身往医馆去。
　　次日，杨晔和李橙温寒起来个早，三人一同赶往贡院，号牌没连着，他们进场的顺序也不一样，到了门口，互祝了对方取得好成绩后便排队搜身进考场了。
　　此次会试的主考官有四人，分别都是些官位高的文人，像这般高规格的考试，自然是十分严格的。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杨晔进了号房以后发现会试的条件要比乡试的好多了，虽然仍旧是宽四尺、长五尺、高八尺的小单间，不过京师脚下，号房不漏雨，他试了试窗户，也合得上，这已经让他很高兴了，不仅如此，他还有了个小号牌，上面写的有出恭两字，到时候想如厕举起号牌就有巡视的人送去上茅房了。
　　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得多去两趟，不然如何对得起孙蓼染那杯下了泻药的茶。
　　如此他考的成绩不尽人意也有台阶可下了，原还担心到时候宋庭游会有所疑虑，现在是他自家人下的手，彼时他想说事儿也只能气孙蓼染和他那好闺女了。
　　他美滋滋的开始答题。
　　会试的试题考察内容和乡试相同，只不过题目不一样而已，前一场考试照旧考些基础内容，他答的十分潦草，有意隐藏水平，等到了最后一场考试，也就是最难的一场时事政治。
　　看到考卷时，杨晔差点叫出声，他竟然压对了题目，考卷果真考的是如何治理今年南方的灾荒，只不过题目还要小些，是如何治理蝗灾，他呼吸变得有些重。
　　虽然侥幸多翻阅了一些有关的书籍，可这个题目比较常见，想必也有别的考生压到题目的，正是因为这样，竞争力又变得强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很乐呵，到时候写解决因为蝗灾导致粮食欠收，百姓流离如何解决时，想必温寒和李橙可以信手拈来。
　　蝗虫泛滥的原因和天气干旱，地表植被稀少，土地裸露有很大的关系，就着此番入手，他分别提出三点治理蝗虫的方法，第一从根本上解决蝗灾，保护环境，多栽种树木，保护蝗灾产生地的地表。第二，杀死蝗虫的虫卵，用石灰覆盖在有虫卵的土地上，杀菌灭虫卵。第三，蝗虫已经泛滥时，可用蝗虫的天敌对付。
　　把治理方案扩展一一写好，收尾再写上难民的安置，杨晔十分满意的放下了笔，就等着把草稿用好的字迹腾写到答卷上了。
　　此次答卷有些地方他写的比较前卫，不保证批改试卷的官员是否看的懂，不过他条理清晰，答卷应当还是很吸引人的，再者，他从小道消息听说各省城乡试解元的卷子皇帝会亲自阅览，听闻当今皇帝开明，蝗灾又是朝廷的老难题了，若是皇帝亲览，对他可大有裨益。
　　题目深得他心，他答的也快，卷子写好以后离考试结束还有大半日，他整理好卷子，倒到了木板床上去休息了一会儿。
　　阿喜没在身旁，来考试的时候他竟然忘了带厚实的衣服，夜里睡着很是不好受，而且这几日天气反复，他有些受了凉，身子怪不舒坦。
　　他心里也有些忐忑，第一场考试他答的很是放纵，第二场也挑拣着答，好的很好，坏的也坏，只怕自己没有掌握好度，到时候佼佼者众多，到时候真的名落孙山，只得收拾好铺盖卷儿三年以后再来了。
　　可是他又不得不此般做，即使没有中榜，他也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只是，他可能会让阿喜失望了，可惜了他家的小朋友陪同他日夜苦读。
　　他躺在木板上翘着腿，想些杂七杂八的，竟然还给睡着了，最后还是被收卷子的锣声给震醒的，他慌忙起身，把卷子交了出去，一番折腾后，号房的门锁打开，他收拾好篮子出去，觉着自己的脑子昏沉的厉害，迷迷糊糊的出了考场。
　　自知身体不对劲，他便没有等李橙还有温寒，回去便一头栽到了床上，天昏地暗的睡了起来。
　　李橙和温寒欢愉的交谈着回来，听见宅子里伺候他们伙食的人说杨晔已经回来了，两人高兴道：“杨晔，怎么不等我们俩，先行回了！”
　　推门进去，一眼便瞧见了合衣躺在了床上的杨晔，温寒赶忙上前去探了探杨晔的额头：“哎呀，杨兄这是发热了，得赶紧去请大夫来！”
　　李橙急道：“我去！”
　　李橙的仆从道：“少爷，奴去吧，已经给您和温公子备好了洗漱的热水。”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一下考试时间，之前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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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杨晔醒来的时候天已是第二日早晨,这病来的悄无声息，他身体健朗,去的也快,不用缠绵病榻,起来时只觉得身上汗淋淋的,头却是再不觉昏沉了。
　　他起的早,大家都还睡着，也就自己动手烧了些热水洗了个澡，浑身顿时松散舒坦多了。
　　拾掇好自己后，才瞧见桌上放了药和一封信，他连忙把药拿开，迫不及待拆开了信封,字迹娟秀,是阿喜的字迹，总共有三页纸,他细细读了不下三遍,脸上笑容渐盛。
　　阿喜在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他日里勤奋练习读书，忽有突破,如今结巴之症已有很大缓解,信上多为琐碎之事，但是杨晔却巴不得能再长些，可多读些时辰。
　　信件上没有日期，也不知是哪一日到京城的。
　　读了信后,他兴冲冲的回了一封信，交待了自己在京中的境况，以及考试的事情，未免家里担忧，他对此次的病闭口未谈。
　　刚巧把信写好，李橙同温寒就来了。
　　昨儿他倒头便睡，可是急坏了两人，请了大夫看诊只说是发热，多加休息便可，开了药后便去了，见他睡着，也就没做打扰，今儿早早的来瞧人怎么样了。
　　见到他已经生龙活虎，两人才算是松了气，但语气间还是很小心，毕竟出了贡院就大病一场，很大可能便是考试不如意，即使不是不是因为考题，但拖着病体，发挥定然也是不尽人意。
　　而且昨日大夫才来看过，前脚刚走.........
　　“宋大学士后脚便来了，瞧了杨兄一眼，人又走了。”
　　昨儿见宋大人来，李橙已经同温寒说了他们之间的渊源，宋大人见杨晔病态泱泱，登时面色便不太好看，原本是极为看中杨晔的，这下恐怕已经失了信心，昏迷着便错过了权贵，他怕杨晔醒来接受不了，于是说的十分婉转。
　　杨晔眼眸一睁，温寒以为他心中不好受，和李橙对视了一眼后连忙又宽慰道：“宋大人到底没说什么，杨兄登门同大人好好解释一番，想必大人会谅解。”
　　杨晔哪里是难受，他完全是震惊和高兴，原本还忧心要如何不着痕迹的同宋庭游透露自己发挥失常的事情，哪成想宋庭游按捺不住，竟然考试结束就主动来找他了，瞧着他一副病态，不用嘴说，想必他心里也有了底。
　　杨晔心情大好，却还得压抑着：“我会上门同宋大人致歉，倒是让你们俩担忧了，考试本就劳心劳身，好不容易解脱从贡院出来，没成想却还得为我之事烦忧。”
　　“我们之间倒也不必说这些。只不过你身体向来康健，如何说病就病，上回乡试条件比这可还差多了，也没见你有半分不适。”
　　杨晔顿了顿道：“说来也怪，不知是怎生得，我进了贡院不久便觉不舒坦，出恭的号牌举了好几回，考试头几日，身体几乎是虚脱了，等身子好些了以后又时运不佳的感染了风寒。”
　　温寒警醒道：“身体虚脱了春日极容易感染风寒，只是好端端的如何会不舒适，可是考前吃坏了肚子？”
　　“考试的前一夜你同我去参宴，会吃坏肚子也就那一顿饭可能，可是席间的饭菜皆为清淡的食物，那般环境下，想必你也吃不下什么，没道理会吃坏啊。”李橙眉心一紧：“你仔细想想，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杨晔顺势便道：“我着实没吃什么菜，唯独喝了孙蓼染的一杯茶。”
　　“她昔时那般心高气傲，如何会好心倒茶！”李橙气闷道：“恐怕就是那死丫头使了坏，存心要扰你考试！”
　　在乡试以前便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考生妒忌比自己优秀的考生暗中使绊子，昔时他们小心谨慎，倒是也并未遇见这般寒碜事，没想到一时疏忽，却是栽了跟斗，李橙十分愧疚：“那日宋一煜说是表叔要见你，让我们务必去，谁料表叔并不在，我去便被宋妙缠住了，一时间失了方向，没料到他们是要害你！”
　　杨晔摆了摆手，他目的不是想要李橙愧疚，虽然自己说了假话，考试时并没有坏了肚子，但那也得益于他听见了宋妙和孙蓼染的谈话，晚宴结束后，他带着茶杯里的茶屑里特地去找了大夫，那是药性极强的泻药，大夫说那泻药发作时间晚，却能持续三四日，他若真的服下，还不得丢了半条命。
　　“罢了，都过去了，虽未发挥出平时的水平，但我还是尽量把能答出来的都答了。”
　　温寒道：“此次考题对我们大有好处，谁知竟出了这些事，实在是命运弄人！”
　　杨晔安慰了两人一通，随后把写给阿喜的信捎出去，接着便同李橙一起到宋府去。
　　说来他也觉着自己十分不易，又得到宋庭游面前去演戏。
　　京官的府邸很多都在僻静的街道里，居住起来安静，且大官儿的府邸占地面积广，在正街上也不便。
　　杨晔到了学士府门口，方只府邸两个字的厚重感，高门阔院，可不是一般的民家私宅可比的，那花园走廊，无处不透露着官家的风范。
　　有李橙一道，进去倒是容易，否则他一人来还得通报，得好一番折腾。
　　李橙见杨晔看的眼花缭乱，摇开扇子偏头小声道：“别看学士府处处雕梁画栋，一般的京官儿可没这么多银子，若非我爹常年资助着，哪里有这般阔气。我告诉你这些便是要你知道，你是我的好友，表叔即使再不满不高兴，那还是得给我些面子的，最坏不过是一拍即散，凭借你的才能，不怕找不到靠山，不必太担忧。”
　　杨晔眉心一紧，才知李橙和宋家罩在亲属面具下的真实渊源，不过是李家靠宋家的的官职庇护，宋家靠李家的财富支撑门面，可以说亲友之间互相帮扶，也可说是相互利用。
　　倒是真应了那就话，许多明面上瞧起来牢不可破的关系，实际上暗地里早已经烂透了。
　　不过听李橙这句话，他心中却是暗然一暖，李橙至性相待，他能交到此般好友，实在是运气，假以时日，他定然会同他说明他跟宋家的渊源。
　　宋庭游是在偏厅见的杨晔，两人进厅宋庭游便打发走了李橙，随后厅里只有他与杨晔时才不紧不慢拖着声问：“此次会试可有把握啊？”
　　杨晔垂首，见此番前来下人连一杯茶水都不曾斟上，便知了宋庭游的态度。
　　他面露痛心疾首之态，娓娓将自己发热腹泻之事道来，随后又道：“是小生辜负了大人的期望，可此次遭遇实属意料之外，还望大人再给小生一次机会。”
　　宋庭游坐于高位上，全然没了昔日的态度，皮笑肉不笑：“机会？你参考这么多次，昔日倒是懂得规避，不曾让人害了去，今朝会试却遭了人暗算，哪有这般巧的事情，老夫瞧你便是存心为自己辩解！”
　　杨晔拱手：“大人，此次会试小生自知发挥失常，等三年后会试，小生必然会给大人满意的结果！”
　　“老夫等你三年，你怕是当偌大的纪朝没了读书人！竟还大言不惭妄想老夫再给你机会！昔日觉你识趣，今朝才知不过也是泛泛之辈！”
　　宋庭游心有怒火，新帝登基不足三年，昔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帮扶的臣子屈指可数，如今上位，指不定哪朝便端了昔时得罪过他的臣子，朝廷人心惶惶，个个急着稳固位置，这是新底继位一来的第一场会试，皇帝必然会重用自己选拔上来的新臣，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谁不是放长了眼光早早下手拉拢这些读书人。
　　他本以为自己动作快，时运不错在祁平城提了个有望之人，会试结束便屈身前去找杨晔询问考试结果，谁知什么都不曾道，反而瞧见了病成烂泥一般的人。
　　到底是经不起大场面的乡野之士，倒是应了宋一煜那句话，运气让杨晔爬了起来，到了真正的考验面前便不堪一击了，可把他气了个好歹！
　　昨夜他想了一番，事出确有意外，杨氏是有些才学在身上的，会试还未曾放榜，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可细细一想，杨氏那副病态，定然是不可能拔得头筹了，这些年他看过的考生太多了，会试非儿戏，带着病躯如何能跟万千考生拼，即使侥幸入了榜，那又如何，若非头筹，皇上必然不会重视，殿试之上也不会多加关注，而他帮扶一个会试反响平平的书生，恐怕白白遭人笑话。
　　无名之辈他实在是赌不起，往后若不能在朝廷帮宋家，他的心思便都是白费，倒不如现下把心思放在李橙身上。
　　再者，听妙妙说孙蓼染那丫头也瞧不上杨氏，为了此事还和他爹哭闹，事情确实不好办，为此他得彻底把人给打发了，省的往后不依不饶想来攀附宋家。
　　“事情到底为止，若是你识相些便知好聚好散这四字，此后不许再去纠缠蓼染，若你不知好歹，休怪老夫无情！”
　　杨晔面上惨然，心里却乐呵的不行，宋家人唯利是从的嘴脸在一介书生面前当真表现的淋漓尽致，若非他无权无势，恐怕还瞧不了这般事态。
　　他表现出受辱的神情，挺直腰板拿出读书人的清高，怒声道：“不曾想大人竟是这番不近人情，连一时失利也不愿谅解，小生只当没来过这学士府，到底是小生高攀不起学士府的门楣，彼时定要让大人刮目相看！”
　　宋庭游眯着眼，冷笑出声：“你这书生好生轻狂！被宋家弃之不用之人，老夫倒要看看朝廷上还有谁会招揽于你！若你真有来日让老夫刮目相看之时，老夫也不会多看两眼!”
　　不等杨晔说什么，宋庭游喊来下人：“把这人给我赶出去！”
　　杨晔沉冷着步子走出宋府，出了府门到了街上就差飘起来了。
　　现下可是宋庭游主动放弃他的，并非是他拒绝招揽，昔时宋庭游觉着他是可造之才，他若拒绝他的招揽，宋庭游怕他如入了他人门下，不能为己所用，定然会暗中使绊子。
　　可眼下在宋大学士眼里他不过是个轻狂却不中用的人，如他所说，被学士府招揽后又不用的书生，朝廷中人恐怕也会觉着不中用，想必也不会有人对他有拉拢之意了，如此虽然失去了找靠山的机会，可是却也不用看人脸色办事，也不用在受其随意安排婚事。
　　事有两面，失了机会的同时，倒是也少了诸多烦恼，至于靠山一事，眼下他实无心思，只待来日方长。
　　他这场病可真真及时，全然解救了他！
　　…………
　　李橙在后院里坐立难安，听闻下人说杨晔被请了出去，分外气愤，他径直去找了宋庭游。
　　“表叔如此对待我的朋友，实在让人心寒！”
　　宋庭游的气还没缓过来，就见着李橙气势汹汹前来顶嘴，更是气恼：“少年意气，你懂什么，无用之人只会是拖累！往后你也少与之来往，我会给你爹做交待！”
　　“我的事还用不着表叔操心！杨晔会试失误这事跑不了孙蓼染的！”
　　说完，李橙愤恨的出了门。
　　宋庭游抬手把茶杯挥到了地上：“吃里扒外！准备书信来，老夫这就同李远书书信一封！”
　　杨晔在主街上站了一刻钟，不多时，还真瞧见了李橙垮着一张脸走来，他从身后叫住人道：“李大公子此番神情可有损风姿玉树的容颜。”
　　李橙闻声抬头，便瞧见杨晔嬉皮笑脸的站在一家铺子门口，那神情哪里像是被人赶出门的落水狗样子，反倒是他像被人赶出来一般。
　　他气笑出声：“你的心性倒是好！”
　　“怎能不好，别说现在宋大人不会让我娶孙蓼染了，就是我以后飞黄腾达了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现在是身心舒畅，倒是劳烦了李公子为我同宋大人争了个脸红脖子粗。”
　　李橙还是疑虑道：“你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杨晔搭着李橙的肩：“得了，走吧，温寒还在担心。回去喝上那么一翁酒，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往后也不提了。你们俩此次瞧着考的不错，可得好好准备着殿试。”
　　李橙舒了口气，同豁达之人待在一起久了，他倒也跟着豁达起来了。
　　转眼就到了月底，离放榜的日子也就只有那么两天了，温寒和李橙都有些紧张，毕竟此次考试关乎前程，而且两人觉着考的不错，自然对考试结果的期望就要大些。
　　杨晔虽不如两人那般急切，但也有些紧张的，他也担心自己会试真的落了榜，就在三人都陷入各自的担忧之中时，小宅子里忽然来了客人。
　　“听闻此处住着一名叫杨晔的考生？可有此事？”
　　来客问及这话时，杨晔刚巧从街上回来，被问了个正着，他瞧着眼前四十几岁的男子，虽衣着简单，可负手而立间难掩其气度，他警惕又客气道：“小生便是杨晔，不知先生寻小生乃何事？”
　　男子温和一笑，未对他的问题做出解答，反而道：“倒是个翩翩书生郎。”
　　..........
　　杨晔坐着软轿一路翩翩悄悄，下了轿子，瞧着大片红墙琉璃瓦时仍然还觉得很是晕乎。
　　皇上怎么会要召见他一介平民书生？
　　在宅院门口瞧见男子示出的烫金少傅令牌，差点没把他吓出个好歹，好端端的正二品官员突然找上门来，一切毫无征兆的，着实让他不安，可待其说明来意以后，他则更加不安了。
　　眼下他穿着仆从的衣物，显然，皇帝还是要暗地里见他。
　　他心下很乱，不知此番召见究竟是好还是坏，既不知是自己的考卷出了问题，还是宋庭游使了绊子，可仔细想来，无论是哪个，也都不至于让皇帝亲自见他啊！
　　正直他满心疑惑之时，一直在前头领着他走的少傅大人忽然止住了脚步：“乔公公，人已带到，皇上只让老臣把人带来，未曾说要见老臣，这朝可得麻烦公公把人带进去。”
　　“少傅大人客气，奴才做事是应当的。”
　　少傅扭身对杨晔道了一句：“见了皇上还需谨言慎行，不过你也不必惶恐，咱们当今皇上待人宽和。”
　　杨晔点了点头，随即抱着扫尘的太监便领着他进了门，他微低着头，谨慎跟着太监。
　　入门后太监并未走进内殿，而是在明黄色的帘子后轻道了一声：“皇上，少傅大人已经把人带到了。”
　　缓了好一会儿，殿内才传出声音：“让他进来。”
　　杨晔听其声音倒是挺年轻，规规矩矩进殿后，按照路上少傅所说的规矩行了跪拜大礼：“学生杨晔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未曾传来声音，杨晔也不敢动，就那么跪在地上。
　　得有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合奏折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起来吧。”
　　纵使起身，杨晔也不能抬头看着皇帝，得垂敛着目光。
　　“你就是杨晔？”坐在案台龙椅上的人瞧了杨晔几眼，接着道：“朕原还以为是个上了年纪的考生，倒未曾想还是个年轻人。可知朕为何要召见你？”
　　杨晔规规矩矩也很实诚的回答道：“学生不知。”
　　“朕看了你的考卷，答及何以解决灾民，你竟然大胆的让百姓烹食蝗虫，你可知有民间百姓奉蝗虫会神虫？”
　　“回皇上，学生知道。可学生并不认为蝗虫乃是神虫，若真为神虫，为何不庇佑百姓，反而让百姓饱受灾苦，百姓之所以会奉蝗虫为神虫，只不过是因为无法除去蝗虫而已。而蝗灾之际，百姓粮食无收，烹蝗虫确实可解一时燃眉。”
　　案台上的人闻言忽然走了下来，杨晔瞧见了明黄色的龙袍，紧吸了口气。
　　就在杨晔惴惴不安，不知自己回答是否触怒龙颜之时，他竟听皇帝道：“下去吧。”
　　杨晔：？？？
　　纵使满心疑惑，他还是行了礼，微弓着身子后退了几步，在行入门口时抬头看了一眼龙颜，皇帝果然很年轻，不过是个二十五六的男子。
　　都说圣意难猜，今日他也算是体会了一朝。
　　杨晔出去后，少傅却又被召了进去，现下换做他在外头等着了，临近四月的天，虽有太阳了，到底日头不高，即使在外头晒着，那也比在殿内同皇帝说话强的多，不用费心费力。
　　“少傅觉此书生如何？”
　　“皇上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皇帝轻笑了一声：“古往今来，有才学之人颇为桀骜，性子也是古怪，朕瞧着书生大抵也是如此。”
　　少傅问道：“皇上何处此言？”
　　皇帝将两份考卷丢了过去，少傅展开答卷阅览之际，皇帝道：“会试三场，前两场此考生考的甚是潦草，诗赋如同在和稀泥，唯独最后一场考试从一众考生中跳脱了出来。”
　　“你瞧瞧他写的什么，寻常考生写治蝗用砒霜，他写用石灰和水，寻常考生写蝗虫泛滥之际用火烧，他则写要种草育树，减少裸露的土地。若说他胡编乱造，可其偏又能自圆其说。”
　　少傅看得笑了起来：“也难怪皇上要见他，着实与寻常考生不同，若是这些法子有效，倒也能试上一试。”
　　“可这诗赋经义着实次了许多，兴许此人确实不善书上的东西，反而更擅于实干。”
　　皇帝摇了摇头：“朕瞧过他乡试的答卷，乡试之时他答卷上的诗赋与现下可是云泥之别。”
　　少傅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考生才华是有才华的，可是这有才华之人桀骜，会试之中故意把基础题和稀泥做，只在时事下放异彩，这番作为让皇上不快了。
　　他道：“那皇上打算如何？”
　　“此次会试录取各省共录取九十九名考生，按照朕的意思批改答卷，杨晔的答卷能入前十，只不过此人锐气太大，若不好好打磨，来日难以任用。”皇帝看向少傅，似笑非笑：“把他的名次调到最末位。”
　　“皇上此番可谓是用心良苦。”少傅面上虽带笑，可暗里却道杨晔倒霉，竟然猜中了皇上重时事而轻诗赋，答题的轻重倒是压准了，可惜却惹了皇上不高兴，白丢了好名次，小惩大诫。
　　“下去吧，好好办这事儿，别让朝中的老狐狸知道这是朕的意思。”
　　“微臣遵旨。”
　　太傅下去后，皇帝又把总管太监叫到身前：“今日朕唯独见了少傅，让底下的人把嘴巴闭严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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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杨晔被这趟进宫闹的晕头转向,光是坐轿子到紫禁城便去了两刻钟，进去后又步行了差不多两刻钟,若是今后真有机会在京城当官儿,那每日上下朝还有的累,他满腹恼骚,殊不知自己已经有了座比任何山都还高大的靠山。
　　两人出宫之时,少傅也未曾多言什么，更不曾说皇帝此行召见他意欲何为，只在分别之际道了一声让他收着些自己的脾性，往后前途光明，遂又给了他一信物，让其有麻烦可到府上去找他。
　　杨晔虽不明此行意义在哪儿,但约莫间却是知道他遇了好事儿,少傅话里话外间让他觉着皇帝虽对他有不满之处，却还是看重的。
　　这不禁让他有些晕晕乎乎了,皇帝是何许人,即使对无心攀附权贵的他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暗中揣测，难道此次考试名列前茅？
　　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回了宅子。
　　次日,天方才破晓杨晔三人便赶着去了放榜的地方，第一次这般期待的前去看榜，杨晔还是头一次，以往可都是阿喜急着要去看的。
　　虽然去的早,可也不乏有比他们去的更早的，然此时红榜还未贴出来。
　　三人成团占取了个好位置，后头陆续来了许多考生，他们人多，别人挤不走他们。大抵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一众忐忑的心中，官府的人可算来了。
　　未防止考生挤上前来弄坏了红榜，来贴红榜的有六个官兵，两个负责贴，四个站在前头维持秩序，要等红榜贴好以后才能看见名次，这无疑让看榜的人更是提心吊胆了。
　　好一番折腾，官兵从红榜处离开，看榜之人便一窝蜂围了上去。
　　红榜总共有两张，杨晔一眼便瞧见了位于榜首的温寒，其次便是李橙，他心中十分欣慰。
　　“温寒，行啊你！”
　　李橙看榜之后兴奋的拍着温寒的肩膀，温寒也欣喜的藏不住笑意：“李兄同喜同喜。”
　　两人互相恭贺一声后，接着帮杨晔看榜，从第一张看到末尾也未曾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禁心提了起来，紧接着看到了第二张，一路往下.........竟在红榜的最尾角瞧见了杨晔。
　　一时间温寒和李橙的表情都有些凝滞。
　　杨晔自然也是看到了自己的名次，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眉心拧的成一团，这名次.........实属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能够顺利上榜，哪怕是最后一名，那也是榜上有名，值得高兴，可是这个名次着实又让他高兴不起来，既是这般名次，何苦又要让他去宫里溜一圈？白让他昨儿夜里辗转难眠。
　　温寒和李橙连翻安慰了他一通，在两人想来，乡试中杨晔得了解元，会试却一下子在榜末，纵然事出有因，落差感定然也让他难以承受。
　　围着他们的书生有发出惊叹声的，也有诸多发出叹惋声的，此次应试数千人，比乡试多出两倍，然录取之人不足一百，竞争何等激烈，落榜的总归是占取绝大多数。
　　杨晔道：“无碍，左右是上榜了，现下已是贡生，还有机会入殿试，到底不用再等三年再来。”
　　他笑着恭喜了两人，又道：“赶紧回去吧，当心遇见榜下捉婿之人。”
　　两人皆是笑了一声，这才回去。
　　此次温寒能得会元，倒也是苦尽甘来，乡试发挥略有偏差，在准备会试的时间里他比寻常更为刻苦，再者家里条件好了以后，学习到底是要方便许多，史学经义他拿捏的十分好，另外，这两年同杨晔李橙在一起，他学到了不少新奇的思想，答题的思维也大不如以前死板，这才考试当真是发挥了个极致。
　　而李橙也发挥的极好，只不过比起温寒的刻苦，终究是要次了一些，不过纵观大大小小的考试，他的排名倒是比较稳当的，上上下下的起伏不大。
　　如今榜单公布，不论结果如何，三人均是松了口气，大家都有了不少考试经验，先下温寒和李橙得了好成绩，少不了许多宴请等一系列的事情，殿试的时间本就急促，两人一致决定能推的就给推了。
　　即使如此，一个会元，一个第二名，不论是考生还是朝廷中有意拉拢人的官员都会把眼睛盯在两人身上，献媚想讨好的考生可拒邀请，达官显贵却是拒绝不得。
　　宋家有意放出李橙是其表亲，明里暗里表示李橙是门下人，前来请李橙的官员倒是少些。
　　可惜却苦了温寒，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请，他一无权无势更无依靠的考生，容易操控摆布，正和各路官员的心意，温寒拒绝不了邀请，原是诸多官员对其拉拢，本该高兴，可见识了杨晔之事后，他反倒是清醒了许多，利和而聚，若是他日殿试失势，还不只得遭到多少羞辱。
　　杨晔也为此问过温寒，得知他心里有底，眼目清明，有自己的主意，他倒是也不为其担心太多，多参与几日聚会，好好历练历练也好，他日也就懂得如何婉转推拒了。
　　期间宋家还借着李橙，想把手伸到温寒身上，李橙早厌烦了宋家的做派，昔时宋庭游写信给李橙的父亲告状，李父正在外省做生意，回家得到信的时候连李橙写回去的喜讯也一并收到了，喜事当前，李父自然未曾责备李橙，反而在回信中写到，若想以后不看宋庭游的脸色，便在殿试中再加一把力。
　　李橙有父亲的鼓舞，心中稳妥，任凭宋庭游如何说也不肯再像以前那般搭线，让其见李橙，几次把宋庭游气了个好歹，下不来台的宋庭游便拿着杨晔会试擦边上榜说事儿，暗指温寒也要走杨晔的老路。
　　两人互把对方气的不行。
　　杨晔排名虽然靠后，倒是也因祸得福，无闲人打扰，得了些清闲日子多瞧两眼书，能为殿试做准备，只不过这两日他却也心烦的很。
　　前些日子他给阿喜写了信件回家，按照来往的日程，不出十日便可收到回信，眼下都过去快半月了，却是久久未收到回信。
　　如今离家已经月余，两人来往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封信件，时间一久，杨晔便觉得日子寡淡了，现下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城里城外桃花儿杏花儿片片，如何能让人不想香香软软的阿喜。
　　此时在文阳城的阿喜倒是已经收到了杨晔寄回来的信，只不过今下人在村子里，刑槐出去打猎伤了腿，小云野在县城杨家里跟着小湘一同念书，阿喜便带着云野回去看刑槐，怕婶子一人周全不了，于是在村子里小住了几日。
　　杨成又去外县视察开的凉串铺子去了，家中只有吴永兰和一帮下人，吴永兰不会写字，便只有等着阿喜回来写信，其实也是能劳烦家里的夫子的，只不过吴永兰想杨晔识得阿喜的字迹，到时候收到信不是阿喜写的难免失落，倒是不如晚两天写信回过去。
　　回到县城时便听说杨晔来了信件，会试结束，杨晔上了榜，还得四月殿试过后才能回县城，阿喜心里又高兴又失落，眼巴巴盼了许久杨晔都回不了家，心里盼望的紧，日里吃饭都扒拉不下几口。
　　当夜他便同杨晔写了一封回信，未免人担心，他将刑槐的事情轻描淡写交待了一通，也当是解释他回信晚的原因，次日，他吃了早饭便要去找人稍信，方才从宅子里出来，平日里送信的人骑着马停在了宅子外头。
　　“杨夫郎！”
　　阿喜面上带着笑意：“你可是猜准了我今日要送信。”
　　男子道：“昨儿夜里瞧见您的轿子从街上过，便知道您回来了。不过今日倒不是为捎信的事儿来的，而是来给您送信，杨老爷又给您带信回来了！”
　　阿喜闻言眸子一亮，连忙几步迎了上去，男子赶紧把信交给了他。
　　握着杨晔写的信，他心里犹如有了着落一般，急慌慌就想拆信来读，可当着外人读信也不合适，于是他赶紧同男子告辞，匆忙回了屋子，高兴过了头，竟然连自己写的信都忘了寄。
　　进了屋子，他便迫不及待开了信，果然，杨晔在信里问及为何迟迟没有回信，询问他是否病了，见字如见面，他仿佛耳边真实响起了杨晔的声音一般，一字不漏的将信细细读着，阅览至末尾时，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握着信件万分惊喜。
　　信件最后那一句：阿喜，来夫君身边吧。几乎让他把信纸捏皱。
　　他知道杨晔是想他的，却不知道会想他马上去他身边，这番决定，自然是合乎他的心意，高兴之余，他又想到杨晔在信件里说让杨成为他安排最可靠的车马，可惜现下大哥还没回来，要等到大哥回来，还不知要等多少时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下有了杨晔的话，他哪里还等得，为此，他去找吴永兰商量了此事儿，第二日便去找了县城里最快的车马，正值这时候，杨成又回来了，赶紧跑着县城的关系，花了大价钱雇佣了两个保护阿喜安全的人。
　　办妥一切，阿喜便奔着杨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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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阿喜临行时便写信答复了杨晔他要前往京城,送信的车程到底比阿喜的车马快,信先一步到了杨晔手里。
　　信是早上收到的，杨晔算着信上出发的时间,若是路上没有意外晚上人就能到,他拾掇了自己,早早去了城门口去等阿喜的车马。
　　虽说让大哥安排,想必是稳妥的，可他到底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一来路途遥远,他怕阿喜身子吃不消，二来那么几日几夜，只怕遇见点好歹。
　　他负手守在城门口，来来回回踱步,一直瞧着那温黄的太阳从西边儿慢慢沉下去,落日余晖洒在城门口的石板上,进城盘查的车马停下一个,他便伸长脖子望上两眼,当真是体验了一回望眼欲穿。
　　夜色四溢,城里的灯火逐渐亮堂了起来,杨晔脚站得有些发麻,上前去询问了守城的官兵什么时辰关城门，守城的听闻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现下会试已过，既然还留在京城里,那便说明是要参与殿试的，指不定来时就是个大官儿，官兵为此也挺热情。
　　两人正攀谈着，城门口一声马儿的嘶鸣，官兵上前去盘问，让轿子上的人下来，轿帘子方才掀开，杨晔的心骤然间紧了一下，着了一身粗衣的阿喜矮身从轿子里出来。
　　杨晔欣喜之余，连忙上前牵着人：“脸色如此之差，路上定然吃了不少苦，瞧着都瘦了好多了。”
　　虽一路还算顺利，可是毕竟赶了四五日的路，到底身子还是有些吃不消，阿喜明显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不过刚进京城就瞧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的疲乏倒是减去了大半。
　　守城的见是赶考学生得家属，于是便草草询问了两句便放行了。
　　阿喜扶了扶腰，浑身肿胀感很是强烈，两人牵着手走了会儿路才回到轿子上。
　　温寒和李橙早知阿喜今日会来，在家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给阿喜接风洗尘，大家早已经是熟人，饭吃的很是愉快。
　　一番折腾，天彻底暗尽了，杨晔把阿喜的包袱提进房里，阿喜跟在他的身后。
　　杨晔将包袱放下，反手关了房门，一别便是月余，今下人终于到了身旁，他一把搂住阿喜的腰，俯身上前封住了他的唇，思念有多浓吻便有多热烈，方才在轿子上他便想这般了，只不过阿喜一直靠着他，似乎很是疲倦，他便克制了住了自己。
　　阿喜被吻的晕头转向，若非床榻间，杨晔何时这般过，他站不稳抬手想开推紧贴着自己的人：“我身上.......唔........”
　　人没推开，手却被扣在了门上，既是如此，他倒也不反抗了，任由着杨晔折腾。
　　也不知何时，杨晔才算松开了人，瞧着眼前杏眼带着雾气，软绵绵的人靠着自己的人，他撩起他额间的碎发，轻吻了一口。
　　阿喜面色绯红，他轻声道：“我身上一身尘土，你还这样。”
　　杨晔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是喜意：“说话当真是比以前伶俐了。”
　　“那是嫌我以前说话磕磕绊绊了？”
　　杨晔轻笑：“我哪里敢，只要我们阿喜不嫌便是极好的事了。”
　　“我见你晚饭都没什么胃口，在屋里好好歇着，我去打些热水进来给你洗漱。”
　　阿喜乖巧的点了点头。他爱干净，在路上的驿馆中皆有冲凉洗澡，因此也能纾解些疲乏，杨晔提了几大桶水装了大半浴桶，他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随后被杨晔套上亵衣赛进了被窝里。
　　路上虽有休息，可到底身在外乡，心里提着，睡的不大安稳，现下杨晔在身旁，他才算是卸下了。
　　阿喜缩在杨晔的怀里，推了推在自己身上游离的手，他怎会不知杨晔在想些什么，即使如此，他还是有些扫兴道：“我今日实在困了。”
　　杨晔也不舍得折腾他了，便道：“那好好睡一觉。”
　　眼下已经是四月下旬，离殿试面圣的日子越来越近。阿喜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安静的陪着杨晔读书写字，他怕出去晃悠打扰了温寒和李橙，若无杨晔陪同，更是不敢去街上，在屋子里虽然有些闷，但有杨晔在，时间倒是好打发。
　　宅院里种植了些桃李，花正开的盛，他偶尔会去折上两株插在屋里的花瓶子里。
　　不过出房门一趟，他就觉得有些乏了，想上床去躺会儿。
　　杨晔放下书，瞧着已经脱了鞋袜窝到了床上的人，他笑道：“路上可是累坏了，瞧这来京城都三四天了，还那么贪睡。”
　　阿喜往被子里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着身子乏力，想睡会儿。”
　　杨晔走过去给人掖了掖被角：“越长大倒是越长回去了，现在饭也不好好吃，总爱躺床上。”
　　阿喜不答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晔。
　　“这几日里把你憋着是我不好，等过两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听说京郊有片桃花林，可漂亮了。”杨晔哄道：“现下我去请个大夫回来给你瞧瞧，看能不能开点开胃的药，一来给你补补身体，再者也好让你恢复胃口多吃些，身体养好了再出门，可好？”
　　阿喜闷闷的应了一声，已经有些睡意涌上来了。
　　他们所住的宅子不远就有个小医馆，几步路的行程便把人请到，回来时阿喜竟已睡着了。
　　杨晔把人唤醒，阿喜迷迷糊糊的给大夫说了自己的情况，老大夫给阿喜诊了诊脉，蹙着的眉心竟慢慢舒展开：“这是喜事儿啊！”
　　阿喜神志清明了些，疑惑道：“喜事？”
　　大夫笑眯眯道：“夫郎已经有孕两月有余了。”
　　一句话瞬间把两人都置入了惊喜之中，阿喜呼出声，他日日夜夜盼着恼心的事儿竟然在两月前就已经有定数了：“两月了！”
　　杨晔坐到床边揽着阿喜的肩，欢愉的神情藏不住，他细细想来，这不是进京赶考以前的事吗，临来京城前，阿喜舍不得他，确实折腾的厉害，有了孩子倒是情理之中，原未曾急着要孩子，可得知阿喜有了，将要为人父的消息还是让他忍不住激动。
　　大夫见两人都高兴的有些难以自抑，孩子又已经两月了还不曾发觉，便道：“老爷和夫郎还是头一个孩子吧？”
　　杨晔连忙道：“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麻烦大夫交待。”
　　“头三月得尤其小心些，切忌过度劳累，瞧夫郎的脉象，前时应有操劳。”大夫耐心道：“我且开些药给夫郎养着，素日里保持心情舒畅便可。”
　　“多谢大夫，若是我夫郎身体有不快的地方，还得劳烦您走一趟。”
　　杨晔起身送大夫出去，给了不少赏钱，让李橙的小童随着大夫去拿药回来。
　　温寒和李橙见着杨晔送大夫，以为两人谁又病了，急忙去问，这才得知阿喜有孕了。
　　添丁历来便是件喜事儿，两人纷纷恭祝：“恭喜啊，杨兄！”
　　杨晔飘飘然，这声恭祝竟比乡试夺魁还让他高兴，温寒和李橙跟着杨晔一同进屋去看了看阿喜，倒是不止看了阿喜，反而瞧了杨晔对其嘘寒问暖，恨不得把人捧着。
　　虽然杨晔历来如此旁若无人，这种时候两人却也觉得打扰，恭祝了几声后便出去了。
　　看了大半日书，两人也有些乏，于是在院子里坐下，喝了盏茶。
　　温寒道：“桃花灼灼，几人又能像杨兄那般有福气，佳人在侧，咱们俩空有功名，却是孤身。”
　　李橙摇着他的扇子，虽素日他爱洒脱，又因宋家的婚事而对结亲厌烦，可这些年见着杨晔和阿喜举案齐眉，如今又有了孩子，倒是也生出了几分向往之意来。
　　他道：“京城窈窕淑女众多，待到功成名就之时，定然会找到合乎眼缘的。”这话似是宽慰温寒，也像是安慰自己。
　　温寒对未来还是颇为憧憬，眼下见着杨晔有了孩子的喜气，倒是正好打破杨晔会试失利的颓丧，他也可彻底放下心来。
　　此时屋里的两人皆在喜庆之中。
　　阿喜得偿所愿，时不时便摸摸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他身边的小哥儿不多，对小哥儿生育并不甚了解，昔日在村子里的时候倒是见过颖哥儿两回，那时候他怀着孩子，却是也不如寻常女子的肚子大，现在自己才两个月，肚子平些也不奇怪。
　　不过想来也是自己有些心大了，在家里食不下咽，原以为是因为想念杨晔所致，全然没往有孕的方面去想，哪里知道自己胃口差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家伙闹腾，若早知自己有孕了，恐怕他也不会冒险赶几日的路来京城，想必杨晔是更加不准的。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度过了惊险，他又暗自窃喜，自己有孕的时候杨晔能在身边陪着。
　　见杨晔给他端茶倒水，他道：“这些小事儿我能自己来的，没那般娇贵，可、可别耽搁了你读书，这就快殿试了。”
　　“你好好养着身子，可不能有点好歹，读书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不说争个多好的成绩，但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怎么也得好好奔个官儿，以后咱们的宝宝出生了，也便是官宦人家的孩子了。”
　　阿喜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孩子让他对生活又有了更多的盼头。
　　作者有话要说：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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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五月二十一,三年一度殿试的日子。
　　此次会试的九十九名考生从紫禁城大门依次进入,大门仅有紫禁城的主人皇帝皇后可出入，但为表皇帝礼遇天下读书人,从先帝爷起便有殿试贡生可从紫禁城大门进入的例子,此后这般习俗便沿袭了下来。
　　别说能从正门进入紫禁城是春风得意之事,许多偏远之地来的考生能进紫禁城就已经是件足够吹嘘大半辈子的事情了。
　　为着这光辉的一天,贡生们个个在读书人衣饰的基础上，打扮的都十分鲜亮体面,就是连历来节俭的温寒都置办了身不错的行头,杨晔倒是未曾对衣物操心，这些事儿有阿喜在，全然用不了他费心。
　　杨晔同温寒李橙两人是一道出门的，可先下他与两人之间已经隔了近一百人的距离,排队进考试的广场是按照会试名次来的,不光是进入考场的顺序,就是连座位都是此般安排。
　　到了此刻他才明白为何知自己会试失利宋家对他的态度就大变,考场上茫茫尽百个考生,皇帝一般就站在最前头,最后排的考生想得到皇帝的注意谈何容易。
　　今日天气大好,诸贡生在广场上考试也不怕被雨淋,而且宽阔舒适的多，不似殿内那般压迫，杨晔可欢喜的紧。
　　考场主考官有六人，加上皇帝一共七人,在场的考生除了杨晔之外，尚且还未有人窥见过天子之颜。
　　天子内院，皇家宫闱，无人不心生敬畏之情，且皇帝不露声色，虽年纪轻轻，可皇家风范尽显，宦官扯着嗓子让诸考生行大礼，杨晔轻车熟路，待走完行礼的程序后，他瞥见排在自己身旁的考生竟然双腿打着轻微的颤，跟筛糠一般。
　　往前的考生不少也有此番行为，还有考生不断的擦汗，五月的天虽有些热了，可也不至于大清早不停的擦汗，现下还清风绕绕呢。
　　这是被天子威严和恢弘的皇宫所震慑了。
　　杨晔对此倒是也理解，见到天下的主人如何能不激动，而且这个时代天下之主动不动可就是要杀人诛九族的，谁会不怕呢。就是他面圣那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没个底儿，不过得亏提前面圣过，否则还真指不准殿试要分心。
　　先前他还觉着温寒李橙走在前头当领头的很气派，现下却是同情两人要直面皇帝答卷了。
　　一番程序结束，考生落座，试卷陆续从考官手中发下来，杨晔发现此次的考官有两个都是熟人，他暗暗捏了捏睛明穴，谁成想宋庭游会监考，再者少傅大人也参与了监考。
　　他默默缩了缩脖子，但愿待会儿考试的时候宋庭游别来他身旁，他膈应。
　　一览试卷，此次考试只考策文，拢共两道题，题目很长，得有两三百字，讲述了一个事件场景，需得自己提取主要内容。一路从童生试到会试，从小到大的考试参与了不少，能考的题也就那些，令人头疼的天下事无非也就那些，玩不出什么花样。
　　他看准了题目心里有数后就开始在草稿纸上作答，他写的如痴如醉，全然不知身旁站了人，待其把第一题的草稿关键词等写完后，这才注意到宋庭游站在他的身旁，他抬头，对上了宋庭游嗤笑的神情。
　　这是在笑他草稿无法入眼，杨晔也懒得搭理他，反正阅卷又不瞧草稿，他看得懂草稿不就得了。
　　可那宋庭游瞧了一眼分明跟他过不去一般，一直就要站在他的屁股后头，杨晔恼的很，他知道宋庭游想给他威严感，让他分心做不好卷子，他那点威视在紫禁城可算不了什么，前头不说皇上，还有他的顶头少傅大人呢。
　　不过他听闻主考官要改试卷，未免宋庭游看出自己所答的内容，到时候批改卷子阴损他，原本打算先把这题誊抄到卷子上，现在也只得作罢，接着用更草的字写第二道题的草稿。
　　他痴心答题，不曾注意身旁的动静，忽闻一声略带晴朗的声音：“你这是在鬼画符？”
　　杨晔侧目，正好奇谁敢说话，这才发觉宋庭游早不知什么时候缩去一边了，杵在他身旁的竟然是皇上，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大老远的，皇帝从第一排跑下来干什么！
　　瞧他一吊尾巴的考生答卷有意思吗？就是声音再小，在这落发有声的考场里大家也是听得到的啊，更何况还是责骂的话。
　　杨晔暗道倒霉之时，又听皇帝道：“倒是也颇有不羁之态。”
　　杨晔：..........好吧，果然是圣心难测。
　　草稿写完，他便开始誊抄卷子了，殿试有要求字体得工整，是很看中书法的，前来考试时阿喜说了京城时兴的字体，虽然他许多年不在京城了，可这套字体是一直流传着的，在家里练习了许久，现下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誊抄草稿不用像答题那般费脑，只需要按照草稿上的步骤，稍微细节化润润色即可，时临正午，太阳出来了，悬在头顶晒得人有些发昏，他慢吞吞的抄完第一题的答案后，睨见了皇帝的龙袍，人竟还未走开！
　　杨晔捏着笔未曾再作答，秒了周围考生的卷子一眼，虽然瞧不见答卷的内容，可是答卷的位置还是能瞧出个大概，他发现周围的考上汗如雨下，竟然还在做第一题的草稿！
　　皇帝站在他身旁，没怎么唬住他，倒是把旁边的考生吓了个实在。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殿试哪里是考题有多刁钻，分明就是一场心理战，皇帝考验的是这些出身微末的学生，有几个能在紫禁城里，皇帝面前面色不改的答题，能够维持着自己的仪态。
　　也是，若在皇帝面前镇定自若的考试都办不到，往后何以在皇帝面前办事儿，如何在朝堂之上日日相处。
　　太阳着实有些大了，皇帝还未有挪动脚步的意思，杨晔偏头，皇帝正巧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把对方看了个仔细实在。
　　杨晔动了动唇，未曾出声，用嘴型说道：皇上不热吗？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也未曾作答，一双丹凤眼里看不出息怒，就在杨晔以为自己实在是有些胆大包天的时候，他竟然看见皇帝也动了动嘴，同样不曾发出声音：赶紧答题，否则拉出去砍了！
　　杨晔：...........
　　殿试只考一日，杨晔在皇帝的威逼之下迅速且有条不紊的写完了卷子，他放笔那一刻，皇帝正好走人，距离考试结束估摸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杨晔只好百无聊赖的看着那日见着的总管太监给皇帝乘着伞去了前排。
　　他遥遥瞧见第一排的温寒和李橙还在答题，也不知两人答得如何，不求别的，只愿此次他们三人都能在三甲之上。
　　完题之后，皇帝又离开了，他坐在位置上松快的很，可还没自在一刻钟，少傅大人又过来了！
　　眼神示意他展开卷子，他照做，估摸着半刻钟的时间，少傅大人不露声色的离开了，他估摸着应当是看完卷子了，他赶紧又把卷子合上。
　　这会儿宋庭游又过来了，也想瞧他的卷子，他装死般的望着前头，不理会宋庭游。
　　皇帝和少傅大人瞧了也就罢了，若是个个考官都来瞧他的卷子，到时候批改卷子岂不是蒙了名字也知道他是哪个了嘛，那般批改卷子，如何还能公平。
　　下午酉时，殿试结束，考生们从侧门出紫禁城。
　　出了处处要小心翼翼的紫禁城后，温寒和李橙在前头等着杨晔，三人顺利会师以后皆是长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不光是从进紫禁城就憋着的，而是自大作为读书人参与童生试那一天就憋上了。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三人都是完整的参与了科考的读书人，每一轮科举考试都参加了，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誉。
　　杨晔道：“这殿试虽然只考一日，可却累的呛人，坐在那板凳上动也不能动，若是乡试会试好歹写累了还能去木板床上躺会儿。”
　　温寒附和着：“是啊！不光如此，主考官时不时便来身旁瞧答题，我实在有些惶恐。”
　　“你坐在第一个，主考官自然把目光都往你那儿放。”
　　李橙笑道：“温寒你就知足吧，总比皇上一直站在杨晔的身旁好的多！”
　　温寒诧异：“皇上一直盯着杨兄？”
　　杨晔摇了摇头：“我可闹了一背心的汗。”
　　接着他又指着李橙摇着手指道：“你考试又不认真了吧，竟然敢往后头瞧！”
　　“不是我要瞧，是周遭的考生都在偷摸着瞧，我不过是跟着大家看热闹罢了，也只有温寒答题答的认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温寒忧心：“那杨兄为此可有受干扰？今日连宋庭游也来监考了。”
　　“干扰自然是有些的，不过习惯了倒是也还好，总比会试受凉发热要强的多。”
　　闻言两人都放下心来，现下便只有等着放榜了，还需得等上三四日，这几日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头一日三人去酒楼痛饮了几杯，殿试结束，京城里四处都流散着考生，或是派遣或是庆贺，酒楼馆子里好不热闹。
　　次日，杨晔带着阿喜去京郊。
　　原是答应了阿喜带他去京郊看桃花的，可是之前忙着考试的事情，再者阿喜又有了身孕，便不曾带人出去，现下空闲了，桃花却都开尽了，念及阿喜来了京城还一直未曾出门，整日闷在小院儿里实在可怜，杨晔便备下了软轿，带着人去城外的寺庙里烧香，给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外带散散心。
　　李橙和温寒没跟着打扰两口子，择了另外的去处玩乐。
　　阿喜掀开轿帘子，瞧着人来人往的京街，恍惚之中竟不知自己究竟是七八岁的年纪还是十七八岁，身旁忽然搂着他腰的手让他从恍惚之中醒悟过来，京城繁华依旧，他却已经不再是昔年那个小孩子。
　　旧时从轿子中窥见京城才子佳人成双成对，他幻想有朝一日也能和自己的如意郎君同游京城，一番坎坷流落，兜兜转转又回来故乡，身旁也有了自己倾心之人，少时心愿也算是实现了。
　　杨晔偏头看见人正在出神，他靠过去问道：“在想什么？”
　　“想着世事难料，有朝一日还能从乡野回到京城。”
　　“若是殿试能侥幸得个小官儿，咱们就在京城买个住宅，到时候便又能在京城生活了。”杨晔道：“彼时夫君会在多挣些钱，即使官职小受人为难，也要在财力上让人无法撼动。”
　　阿喜靠到杨晔的胸前：“夫君，我不想你为我太累。”
　　“不光是为了你我，还是为了咱们的孩子。”杨晔握着阿喜的手摸了摸肚子，两人脸上皆是温和的笑意。
　　京郊有一处大寺庙，皇帝祈福时也偶有前去，由此寺庙的香火很是旺盛。
　　轿子慢悠悠到寺庙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杨晔牵着阿喜从轿子里下去，瞧着寺庙很是宽阔，来往烧香拜佛的人不少，香客年轻男女竟十分的多。
　　阿喜道：“小时候我也来此上过香，里头有颗古树，上头悬挂了许多香囊红线，据说在此求姻缘很灵的，若是把、把自己的信物悬挂于古树上，便可心想事成。”
　　杨晔摸了摸下巴：“那你小时候有没有挂过。”
　　阿喜推了杨晔一下：“儿时怎么会知晓这些，尽知道胡说！”
　　言罢丢开杨晔信步进了庙里，杨晔赶紧追了上去，有老僧人前来接待，他捐了不少香火钱，僧人很是热情，两人叩拜了佛祖之后老僧又赠送了个开光的福袋送给了阿喜。
　　老僧人道：“夫郎面相过人，是大富大贵之相，肚子里也必然是贵子。”
　　阿喜闻言很高兴，虽然他觉得儿子女儿或是小哥儿都好，但是他还是希望头胎是个儿子，前些时候杨晔同他说了宋家的事情，让他提心吊胆的，若有了儿子，不仅可堵住悠悠之口，他也能更有底气些，对待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能坦言相拒。
　　“阿晔，再抽个签吧。”
　　杨晔见阿喜心情好，也便都由着他，让老僧准备了抽签筒子，自己捧着颠了个签出来，阿喜挽着他的手臂，很是期待签上的内容。
　　老僧拿签一瞧，道：“是上上签啊，签上说施主忍辱负重必将苦尽甘来。”
　　杨晔但笑不语，只觉着这钱给的多，话也说的好听，难怪香火不错啊，他也没戳破，对阿喜道：“香也上了，咱们去你说的那颗姻缘古树瞧瞧吧。”
　　老僧闻言，未等杨晔开口便主动提出带两人去看。
　　古树置于禅院之中，倒确是颗古树，树身足有成年男子的腰身一般粗壮，展开的树枝把半个禅院都置于阴凉之中，枝丫上挂满了信物，香囊同心结红线等等，一片红色。
　　老僧道：“二位施主恩爱令人钦羡，何不挂上信物以求百年之好？”
　　阿喜摸了摸身上，颇为遗憾道：“可惜未曾带什么信物来。”
　　“无碍，寺中有开光祈福过的同心结，可供有缘之人悬挂。”
　　不过眨眼功夫，一小僧在老僧的授意下便拿来了两枚同心结，编制的倒是还很精巧，小小一枚，比大拇指稍微大一点。
　　阿喜眼巴巴的瞧了杨晔一眼，于是五两银子就去了。
　　杨晔生得高，可把同心结系在高一些的一方，那些位置稀疏，两枚同心结系上去，风一吹，线便缠在了一起，瞧着还真是个好兆头。
　　这趟出来，阿喜玩儿的十分开心，他开心，杨晔也便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阿喜道：“寺庙里的东西可真贵。”
　　他这趟来京城，可花费了不少钱，来时大哥给他塞了五十两的银票，怕杨晔在京城里钱不够用，让他先备着，以防万一。
　　谁知道来了京城杨晔不要银票，只让他揣着用，可日里又未出门，他也没花钱的地方，同杨晔出门自己又不用掏腰包，虽自己是不用掏钱，可是出行花钱的多数都是自己，像是今日，草草一算便足有十两银子，他觉着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是越发会花钱了。
　　心中过意不去，他又把银票拿给杨晔。
　　“怎么又把钱拿出来了，不是说让你用的吗，我把钱带够了的，做了这几年的生意，总不至于上趟京城就空了，大哥给你你便当他是给小侄儿的吧。”
　　阿喜道：“可我花了那么多钱，都是你付的。”
　　杨晔无奈道：“你是我夫郎，花我的钱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者，这做生意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花吗。”
　　阿喜心里暖暖的，静默着没说话。
　　“得，若是你实在想自己掏回钱，那到城里了便去吃饭吧，你付钱，行吗？”
　　阿喜抿了抿嘴：“好。”
　　中午是在寺庙里享用的斋饭，避开了最热那一阵儿，回到城里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京城美食众多，阿喜带杨晔去了自己小时候常去的一家酒楼，是个老字号，店面不是多大，可是生意还不错，已经不剩下几个位置了。
　　两人要了个小雅间，点了些菜。
　　酒楼主打养生的菜式，像人参炖鸡什么的，杨晔听小二介绍说鸡还是乡野间的散养走地乌骨鸡，味道比普通的鸡要浓香很多，正是滋补的好东西，他便点了一锅，瞧着菜单上还有一道野菜汤，竟还是招牌菜，小二说点的客人很多，他笑着也点了。
　　等菜上来时，那野菜倒还真是野菜，都是些乡野间山里才能采摘到的菜，并不似村民土地里种植的蔬菜：“这京城人竟还好这一口。”
　　阿喜给杨晔添了碗鸡汤，道：“京城达官显贵有权势的人遍地皆是，寻常食物自然是吃腻味了，总想着挑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吃。”
　　杨晔接过鸡汤碗：“那你说把咱们家的店铺往京城里开，可能赚钱？”
　　“定然是可以的，只不过成本可比在文阳城要高的多。”
　　“价格自然是不会像咱们文阳城那般便宜。”
　　阿喜笑道：“时下热了起来，凉串定然比冬日还要好卖，这朝倒是也有些想吃了。”
　　杨晔道：“我回去给你做便是了，前两日李橙也给我叨叨。”
　　“最想吃的还是去年乡试时，阿晔在省城做的去骨鸡爪。”
　　“那我瞧瞧京城里能不能买到酸果，若是能，便做与你吃。”
　　从酒楼出来，天已经暗下去了，处处灯笼高照，京城是座不夜城，白日埋头劳作，夜里是闲散放纵的好时辰。
　　两人没急着上轿子，走了会儿街消食。
　　杨晔牵着阿喜逛了逛夜市小摊儿，买了点小玩意儿，阿喜看着一只布偶小老虎做的很可爱想要买。
　　“怎么这么大了还玩儿这些。”
　　“谁说是我要玩儿的！”
　　杨晔恍然大悟，笑道：“你啊，他还这么小就处处都给他费心了。”
　　买了小老虎，杨晔便把人扶上了轿子，他没急着上轿，扭身正要去买把木梳，宅子里那把给摔坏了，忽闻一声急切的呼喊。
　　“子襄！”
　　杨晔猛然回头，看见宋一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来者似乎也没料到站在这里的是他，面色中露出了惊疑之色。
　　“好巧，宋公子。”
　　闻着隐隐的酒气，杨晔猜测宋一煜是从对面的酒楼跑出来的，恐怕在二楼饮酒无意中看见了在楼下的他们。
　　宋一煜拧眉道：“方才与你一同那人呢？”
　　“宋公子何故要问及我夫郎？”
　　宋一煜往前了一步：“你夫郎？”
　　杨晔反问：“正是。”
　　宋一煜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死心道：“早听李橙说杨贡生已经成亲，今日夫郎既在场，何不见面一叙。”
　　“那可就得拂了宋公子的美意了，夫郎性格内敛怕生，不便与公子见面。”杨晔道：“天寒露重的，夫郎体弱，先告辞了。”
　　杨晔转身要去轿子上，宋一煜朗声：“他是薛子襄！”
　　杨晔回头，冷声对宋一煜道：“宋公子可别借着酒意骚扰，自以为家父位高权重便可随意欺凌读书人，那不是什么薛子襄，那是我夫郎！”
　　在轿子上窥见了外头争论的阿喜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杨晔同他说过，被人撞见是迟早的事情，不可能一辈子逃避着影响自己的生活，可是也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会撞见宋一煜。
　　正在犹豫此时他是出去还是不出去时，他瞥见杨晔示意性的摸了摸腰间。
　　两人心有灵犀，他连忙摸了摸杨晔让他收在身上的令牌，心下一稳，连忙掀开了侧边轿帘子的一角，同车夫耳语了几句后，把令牌递给了他。


第69章 
　　“既然是杨贡生的夫郎,何故又藏着掖着,叫出来一见又何妨，难道杨贡生的夫郎面貌丑陋,难登大堂？”
　　杨晔越是急着要走,宋一煜便硬是步步紧逼。
　　“且不说我夫郎风姿过人,即使如宋公子所说是面貌丑陋之人,那与宋公子也没有关系吧。”杨晔道：“宋公子若是再加阻拦，可别怪我失了礼不客气。”
　　宋一煜不知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被杨晔的话激的,眼眶一块开始发红：“今日我偏生要瞧个究竟！”
　　“宋公子好的的口气啊！今时虽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可这也是在天子脚下，竟公然拦人去路，意欲调戏有夫的小哥儿！”
　　老辣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宋一煜身后响起，杨晔抬头便瞧见了负手简装的少傅大人,他连忙退步拱手行礼：“少傅大人。”
　　周遭的摊贩见状也连忙行了个礼,宋一煜听闻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后背一僵,缓缓回过头去,正是板着一张脸的少傅江简,他心下一哆嗦,暗道不好,怎么好端端的就撞见了少傅：“江、江大人这么晚了还在街上。”
　　“老夫若是不在街上，还不知素来受人雅赞温文尔雅的宋公子竟然在京都公然调戏他人之夫！”
　　宋一煜面色惨白：“江大人，这是个误会，我只是觉着杨贡生的夫郎极像我一故人,所以这才想见见。”
　　江简声音不咸不淡：“噢？若真是故人，为何别人不肯相见，反而吓得躲进了轿子里，宋公子又要苦苦纠缠！”
　　杨晔道：“宋公子若是对学生有不满之处，大可冲学生来，莫要为难学生的夫郎。”
　　宋一煜眉心拧起，瞧着一副委曲求全的杨晔，气不打一处来，方才和自己理论可不是这幅神情：“你！”
　　“够了，老夫在此宋公子还想如何，你这一身酒气，还不赶紧回去醒醒酒！”
　　宋一煜捏了捏拳头：“多谢江大人教诲，我这就回去。”
　　瞧着人走了以后，杨晔连忙再次同江简行礼：“多谢少傅大人来解围。”
　　江简拂了拂手：“无碍，这宋一煜着实也让老夫意外，竟公然做出此等不耻之事来。”
　　杨晔眉心为不可查的蹙了蹙，未曾料到宋一煜此般人竟然在京城风评还不错，还真是伪装的人模狗样，他敛起心神，到轿子边：“阿喜，快下来见见少傅大人。”
　　江简从皇帝要见杨晔时便派人调查了杨晔，知其家中是做生意的，卖些新奇的吃食，在小县城里风评极佳，也只杨晔早年便娶了夫郎，是同村的一个小哥儿。
　　昔时他还挺可惜杨晔早早便娶了亲，否则今时得皇帝器重，京城中的贵女小哥儿还不由得他选。
　　阿喜缓缓从轿子上下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少傅大人，多谢大人前来解围。”
　　江简神色一凝，轿子里出来的人让他大吃一惊，一夕之间便打消了心头的叹惋，杨晔的夫郎哪里像是个乡野之中长大的小哥儿，温婉有礼，貌美动人，倒是不能说可惜杨晔娶亲早了，当是说杨晔有眼光，早早把这等小哥儿娶回了家。
　　也难怪宋一煜要当街拦人了！
　　江简叹道：“倒真是一对璧人。”
　　杨晔笑了笑。
　　“好了，眼下殿试就快放榜，老夫还有诸多公事要忙，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恭送大人。”
　　两人目送着江简走后，阿喜道：“小时候还未曾见过江大人，只知道他是当今皇上的老师。”
　　“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时皇上并不是太子，其老师自然也并非高官，你没见过也正常。”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不过这下宋一煜可算是要倒霉了，少傅定然会告他一状。”
　　“好了，回去吧。”杨晔把阿喜送回轿子上，转身去了方才的摊贩处。
　　摊贩道：“先生有事？”
　　杨晔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在摊子上，温声道：“去茶肆喝盏茶水，聊嗑聊嗑。”
　　摊贩会意，连忙收起银子：“得咧，先生。”
　　杨晔勾唇一笑，矮身上了轿子。
　　两日后，是殿试放榜的日子，当日京街十分热闹，京城里待字闺中的姑娘小哥儿都在这一日打扮的十分鲜亮，出街观望，家境一般的就在街上闲逛，若是家世不错的便会早早去临街的茶楼订上个位置，等金榜出来以后，就可见高头大马，身披红袍的状元郎游街，一睹风采。
　　殿试不似一般考试，放榜并非一早就把红榜贴出，而是填榜官填榜以后，把考生召集进宫，举行传胪大典，由皇帝宣召，中一甲者即刻封赏官爵。
　　一大早杨晔连同李橙温寒就出发了，阿喜是跟着三人一道出门的，李橙在当初他们喝茶的茶楼里订了个雅间，不管他们之中有人是否中了一甲，阿喜都可以在雅间里看状元游街。
　　杨晔把阿喜送上茶楼后，三人便进了紫禁城。
　　还是那将近一百个人，乌泱泱一大片，个个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手心里捏着把汗。
　　今时进宫和考试时进贡又是另一番心境，有的考生这一生兴许是最后一次进入紫禁城，而有的考生以后则会日日进入紫禁城，前途未卜，怎能不忧心紧张，而诸人的命运却在宦官展开圣旨那一刻便被安排好了。
　　乔公公的声音尖而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大殿，一通无关紧要的宣告之后，圣旨宣入正题，杨晔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宦官有意顿了一瞬，旋即宣道：“科举殿试一甲第一名，文阳县人士，杨晔！”
　　杨晔的心紧缩了一瞬，猝不及防被念到名字，他竟有一丝摸不着头脑，纵使有所期待，可他也未曾想过会成为第一人，会试时他满怀期待，结果现实却给了他一记耳光，现下他无所期待之时，竟然又被惊喜给砸中。
　　他的脑瓜子嗡嗡的，还未曾从震惊之中醒过神来时，又听到宦官宣旨：“一甲第二名，文阳县人士李橙，一甲第三名，文阳县人士温寒。”
　　众人惊疑，小小文阳县竟然连出一甲三名！
　　紧接着宣的是二甲和三甲的考生。
　　杨晔三人早无心再听往后的名字，心思全然留在了自己和两位同伴身上，最高兴的事情大抵便是自己功成名就，而自己的好友同样也在人生的高点。
　　晕晕乎乎中，走完了紫禁城听榜的程序出了宫，三人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一个探花，在大殿里被皇帝钦赐为官后，同穿御赐的一甲红袍，头戴官帽，红袍相衬，面色红润，当真是意气风发。
　　“恭喜杨兄！”
　　“恭喜李兄！”
　　“恭喜温兄！”
　　........
　　“恭喜恭喜！”
　　三人心中皆是喜意，逗乐一般互相在宫门口恭祝了一番，像一甲的三名考生是好友的情况可谓是少之又少，宫外一行官兵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一名官兵好心上前道：“请三位大人上马吧，可别误了游街的好时辰。”
　　杨晔干咳了一声，这才收起脸上的笑意，三人在官兵的指引下各自回到了拴着大红绸的马儿身旁。
　　杨晔是状元，游街为首，他拉住马栓，翻身上马，游街的是温顺的好马，即使如此，为了显得官家威严，马儿选的很是高壮，若非有过骑马的经验，他可能还上不去。
　　坐上马整个人都高了一大截，他个子本来就高，现下看人更要低头才能瞧到，一瞬间什么都变得矮小了起来，自己像被拔高了一般，居高临下的感觉果真是非同凡响。
　　一甲郎纷纷上马，开路的官兵敲响锣鼓，马蹄儿踩在石板上，阵仗颇大的缓缓朝京城主街而去。
　　“听到锣声了，状元郎游街了！”
　　一声欢呼，百姓皆往主街两旁围去，望着紫禁城的方向。
　　锣鼓声渐近，郎君骑马行来，人群沸腾：“此次一甲的考生皆是及冠之年左右的青年郎，好生俊朗！”
　　呼声此起彼伏，街道旁茶楼里的姑娘小哥儿们闻言皆是推窗眺望，青年才俊，怎会不吸引人。
　　高头大马的状元郎俊逸温和，榜眼风度翩翩，探花清秀内敛，一时间真是让年轻姑娘小哥儿们瞧花了眼睛，每三年京城便会有一次一甲游街，可是像今朝这般惹眼的游街还是头朝，若非三人有官兵相随，又身着红袍，倒是要让人误会这是选美游街。
　　“李橙哥哥！”
　　茶楼上一身娇滴滴的呼喊，李橙从嘈杂的声音中听见这一声大喊，寻声而去，还未抬头，一枚香囊便击中了他的肩膀。
　　李橙暗暗咬了咬牙，腹诽谁家姑娘力气这么大，抬眸便扫见了宋妙像一团沙袋一般挤在窗户上，一张脸激动的发红，他赶紧跟未瞧见人一样收回了目光。
　　早听说一甲游街会有姑娘小哥儿朝一甲郎身上投掷鲜花香囊等物件儿，以表示心中的倾慕之情，李橙昨儿还跟杨晔温寒说道这事儿，若有机会游街，他希望姑娘们都能大胆往他身上投东西，以此展示自己的魅力，没成想今朝还真有人投掷，只不过投掷之人差强人意。
　　与李橙并排的温寒正想偷笑，微微偏头，还未发笑，一枚香袋就从他的嘴边擦过。
　　似乎是受了宋妙的影响，矜持着的姑娘小哥儿们觉着光瞧人脸红不行，得大胆些，于是纷纷朝自己心仪的一甲郎投掷香囊花包。
　　一路行过去，茶楼上丢下来的香囊鲜花跟冰雹一样络绎不绝的砸在三人身上，马儿在行走，这时已经分辨不出谁的香囊鲜花多受欢迎了，总之三人都在被砸，不仅上头砸，下头也掷，偏生三人还得保持仪态，要稳重自持，不能躲。
　　神情俨然从刚骑上马出来时的春风得意，逐渐转变成了严肃。
　　杨晔默默咒骂李橙，要什么鲜花香囊，这下子闹得跟过街老鼠一般，连帽子上都挂上了花。
　　此时城中一隅酒楼上也在观望游街的江简笑叹了一声：“京中许多年未曾这般热闹了！”
　　“到底还是皇上会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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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游街队伍行至京城中心地带,杨晔在马儿上远远瞧见了心许茶楼的招牌,目光寻着阿喜的身影。
　　这当儿茶楼上临街的窗户皆被打开，窗口边或站或坐着好些看热闹的人,从二楼的第三个窗户里,他瞧见了阿喜扶窗而立,此时正在看着他。
　　“快瞧,快瞧啊！状元郎朝我们这儿看过来了！”
　　“小姐，状元定然是在瞧你呢,奴婢瞧心许茶楼里独小姐最为出众！”
　　“别胡说。”
　　心许茶楼里沸腾而起,阿喜见杨晔临近楼下，楼上便开始不断的抛鲜花香囊，未准备这些物件儿的竟把自己的手绢儿给丢了下去，场面十分壮观。
　　小时候在京城居住,他是知道一甲郎游街之时有抛香囊鲜花的习俗的,虽未准备鲜花,他却是背着杨晔秀了个香囊的,趁着人多,在杨晔行至楼下时他赶忙也把香囊投了下去。
　　杨晔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阿喜,见到人一直温柔在笑,忽然有了动作,一枚香囊混着撒落的鲜花抛下，他眉毛一挑，抬手抓住了投掷而来的香囊，并冲楼上的人温和一笑。
　　楼上静了一瞬,疏忽间炸出吵嚷声：“他接下香囊了！接香囊了！”
　　“谁的香囊？”
　　“没瞧清啊！”
　　“好似是个小哥儿的！”
　　“胡说，分明是位小姐，我瞧的真真的，状元一直盯着人家瞧呢!”
　　眼见着自己的香囊被杨晔收了去，隔壁以及街上的呼声隔着墙都能听见，阿喜的心突突直跳，脸绯红一片，街道对面楼上的人往这边看来，他赶忙侧身躲进了雅间里，原是想给杨晔添添喜气，在万众之人中表达一下他作为夫郎的心意，哪成想杨晔会那般大胆，竟然当着众人给接下了。
　　他拧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心里既是高兴又是紧张，听着锣鼓声渐远，又信步上前偷偷靠近窗户。
　　□□队伍已经走到前头去了，现下只能瞧见杨晔高大的背影，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的垂在马腹上，若是细瞧，便能看见那只手里捏了个物件儿，指缝间露出了一截小红绳，别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他亲手做的，他心里可清楚的很。
　　逢放榜必有宴会，游街结束，三人屁股被颠的生疼，未得休息，紧接着又去参加宴会，三人心里都有底，倒是也无人叫苦，连同着此次过了殿试的考生，诸人一同去参与了皇家钦办的宴会。
　　觥筹交错间，结实达官显贵，外带站队，诸人可谓是忙的不亦乐乎。
　　杨晔是状元，考试当日又得皇帝的赏识，自然是诸位大官拉拢的对象，只不过诸位大人还未逮住杨晔时，杨晔瞧见置于高位上的少傅江简，先行端酒过去敬了一杯。
　　江简饮了酒，拍了拍杨晔的肩膀：“你倒是个懂事的。”
　　“学生有今日全凭大人照拂。”
　　“并非是老夫对你照拂，而是皇上对你厚爱啊！”
　　杨晔只当江简说的客气话，笑着应了声，未曾想江简拉着他小声道：“会试之时皇上对你便很是看重，状元早就属意于你。”
　　“会试便属意于学生？可会试成绩，实在难以启齿啊。”
　　见其疑惑，江简朗声大笑：“会试诗赋你如何作答的，皇上能不气恼吗，自然是要给你长长记性，让你事事用心去做，而非自负才华而胡作非为呀。”
　　杨晔这朝才得知为何皇帝召见，最后竟得了个吊尾成绩，没成想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道：“不怕江大人笑话，会试之时并非是学生有心，而是身体不济，大病了一场，导致会试失利，不曾想竟让皇上误会，还请江大人从中调解。”
　　“竟是如此？”江简温声笑道：“若真此般，那皇上当可放心了。老夫瞧你的性子，倒是也不像那般自负才华之人。”
　　“老夫定然会同皇上说明白其中缘由，你仅需记住一点，你是皇上亲选的状元，往后只为皇上一人做事即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杨晔心中激荡：“学生谢大人提点。”
　　“去吧，别光顾着同老夫说话了，也去见见诸位大人。”
　　“是。”
　　杨晔心里有数，他已经在无声中归于少傅大人门下了，少傅是皇帝的心腹，他在少傅门下，不就是相当于直属于皇帝嘛。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皇帝这颗大树，一般的官吏如何还能入得了他的眼。面对其余大人，他装作初出茅庐，不懂招揽之意一般，把前来拉拢之人一一给打发了。
　　倒是李橙，在宴会上有意无意的抛出橄榄枝，为着自己的后路在做打算，也是不想一直受宋家的摆布。
　　宴会举行了半个时辰，应酬的累了，杨晔躲了一处僻静地儿里喝茶润喉，李橙循着他也一并躲着了。
　　杨晔瞧他牛饮一般喝茶，知他也是实打实的忙活了，道：“今日不少大人都在，怎生未瞧见宋庭游？”
　　李橙道：“据说前几日宋一煜喝醉了酒，当街阻拦意欲调戏一名已经出嫁的小哥儿，被人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因此事被皇上训斥，宋庭游原想还在朝廷诸位大人面前狡辩，可现下京城里的百姓茶余饭后便在拿此事儿说道，他想抵赖都不成，现下怕是在府上焦头烂额呢，哪里还有脸面出来参宴。”
　　“得亏他被绊住，否则我哪来机会结实别的大人。”
　　杨晔发笑：“宋家表面功夫做得好，也得该让他们吃点苦头。”
　　此时宋府内，宋一煜因醉酒之事被宋庭游禁足在家中，现下在屋里捶胸顿足，懊恼那日为何要在京街失态，引得父亲被申斥。
　　遭了父亲一通痛骂，他脑子也不知是灵醒还是不灵醒，竟不知那日见到的到底是不是子襄，酒楼离街隔得远，他又喝了些酒，只怕自己数月前见了子襄一面，心里惦念他的厉害，因此而认错了人。
　　但转念一想，当日杨晔阻拦着不让见他的夫郎，若非心中有鬼，又怎么会如此。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方才打开房门，便瞧着他爹在庭院里负手转悠。
　　“你还敢出去！”
　　宋一煜面色一沉：“爹，我并未想要出去，只是在院子里走走。”
　　话音刚落，宋妙和孙蓼染从外头进来，两个姑娘正说得高兴，宋妙见大哥和父亲皆在院子里，兴奋道：“爹爹，大哥！李橙哥哥中了榜眼，今日游街可风光了，满街都是送花投掷香囊的年轻女子小哥儿。”
　　孙蓼染附和道：“是呀，可热闹了！”
　　孙蓼染可谓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庭游虎着一张脸，道：“你还只热闹，若是当日依老夫的安排，今下状元郎便是你的夫婿，风光的岂止是李橙。”
　　“伯父，即使那杨晔中了状元，也不过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京城一块砖头下去砸中十个人有三个都是个官儿，从六品不过是末流，像这般贫寒出身的状元，又有多大用处。”孙蓼染笑脸相迎进门却得了责骂，心里自是不满，嘴快便说了心中的想法。
　　宋庭游气的吹胡子：“你倒是会顶嘴了，还嫌从六品官小，也不瞧瞧你爹一个从四品是在京城里挣扎了多少年来的！若一开始便是显贵，能瞧的上你？心气这般高，如何还未攀附上皇亲国戚？”
　　孙蓼染头次被骂的这般惨烈，登时红了眼，素只宋庭游脾气大，可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对待过，她求助般的扯了扯宋妙的袖子。
　　“是啊，小染，姑娘家最忌心气过高了，前朝的芸醒公主不就是因为心气太高，至今还未找到驸马吗，你想想堂堂公主都是这般下场，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儿。”
　　孙蓼染错愕，原以为宋妙会帮着自己说话的，哪成想还跟着责骂自己，她又看向宋一煜：“表哥~”
　　宋一煜先下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敢为了孙蓼染顶撞自己的父亲，只道了一声：“我还有些账簿未处理。”
　　言罢便遁了。
　　孙蓼染气的直哭，孤立无援之下只得跟宋庭游认错：“伯父，是小染言语无状，今后还得仰仗伯父给小染寻得佳婿。”
　　宋庭游冷哼了一声：“若是那般好寻倒是好了！新科状元不知是多大块香饽饽，错过了今朝，你还等得了三年？”
　　“伯父.......我.......也并非一定要嫁给科考之人啊。”
　　宋庭游睨了孙蓼染一眼，原是只这小妮子有些聪明劲儿在身上，殊不知心气竟然此般高，一心想着京城中底蕴厚的达官显贵，竟还瞧不起杨晔，他忽想起了什么，浓眉拧起，彼时杨晔科考失利，忽然落到榜末，他心中也有些疑惑，那日李橙与他争辩，说杨晔科考失利与孙蓼染脱不了干系！
　　当时他还未多想，现下忽的觉着事情皆是有迹可循，他微眯眼睛看向孙蓼染，沉声问道：“杨晔会试，你是否使了手脚？”
　　孙蓼染心里咯噔一声，小脸儿发白，正欲要狡辩开脱，可自己这些小女儿心思如何躲得过老奸巨猾的宋庭游：“休得在老夫面前说谎！”
　　一声怒吼把宋妙也吓了个实在，宋妙少见父亲如此动怒，见此状况，知道事情是躲不过去了，她暗自恼怒当时为何要帮孙蓼染出谋划策，怕父亲动怒迁怒于她，赶忙推责道：“爹爹，当日表妹见了杨晔，前来向妙妙哭诉杨晔穷酸，硬是说不要嫁给她，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会试前蓼染让大哥做宴请了杨晔，女儿见李橙哥哥也在，未顾及表妹，不知宴后她怎生十分高兴，女儿还以为她是想开了。”
　　孙蓼染眸子大睁：“表姐！”
　　“蓼染，我竟不知你为了不嫁给杨晔，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这也就罢了，如今错过了好好的一个佳婿，白费了爹爹的心意。”
　　宋庭游气的双手发抖：“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辛苦铺好的路就这般被折腾没了，当时赶杨晔还做的十分决绝，现下人得皇上看中，再去拉拢人八成是不可能了，李橙又难以掌控，实属是让他窝了一肚子的气，为避免自己气怒之极甩孙蓼染一巴掌，他拂袖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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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本开种子那本啊！


第71章 
　　宴会结束已是戌时,杨晔饮了不少酒水,肚子有些胀，慢慢回了住处,小宅院已经亮起了灯笼。
　　他回到宅子的时候,阿喜正在厨房里忙着,他从身后抱住了人：“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
　　阿喜一天心里都很雀跃,见着杨晔回来了，更是高兴,他拨开搂着自己腰的手：“我给你们熬了些醒酒汤,已经好了，现在给你盛一碗。”
　　杨晔偏头便在阿喜脸上吧唧了一口。
　　阿喜四处张望了两眼，见着没人才松了口气，他拍了杨晔一下：“干嘛,一身酒气,当心被人看见了笑话。”
　　“是,我这就去洗漱,然后再喝醒酒汤好吗？”
　　阿喜分别盛了三碗醒酒汤,分别送了两碗去李橙和温寒的房间,端着杨晔的醒酒汤回屋时,杨晔刚从浴桶里出来,连上衣都还没穿。
　　结实流畅的身体曲线被烛火渡上了一层温黄的光，想到他夜里有多流氓，阿喜的脸不禁就发红，他微低头想错开自己的视线,却瞥见杨晔朝他走来，端着托盘的手不着痕迹的抖了抖，醒酒汤撒了些出来。
　　“小心。”杨晔一步上前把托盘接了过去，瞧见脸红的阿喜，他轻笑了一声，凑在他耳边道：“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阿喜羞恼的推了杨晔一把，人没推动反倒是被扣住了腰，他愤愤道：“谁、谁让你在屋里，不、不穿衣服的。”
　　“瞧，把我们阿喜都吓得说不好话了。”杨晔搂着人不想松手，硬是在阿喜白皙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阿喜捂着自己的脸：“你别这样，要是伤到了宝宝怎么办！”
　　杨晔眉心聚拢：“亲两下怎么就伤到宝宝了，宝宝可不能那么娇气。”
　　阿喜瘪着嘴没说话，心里却嘀咕，还不知道他的性子，说是亲两下，亲了还不得做别的。
　　“你赶紧把我放开，我累了，想休息了。”
　　杨晔拉着阿喜的手腕，把人带到了衣架旁，取下挂在上头的白底红线香囊，他指腹划过上头绣的两只戏水鸳鸯，很是精巧：“告诉我什么时候绣的香囊我便放开。”
　　阿喜伸手想拿回香囊，被杨晔握在了手心里。
　　“是前两日无事时做的。”
　　“你知道我会中状元？还是说早准备好了，看游街的时候无论谁中了状元都会投掷？”
　　阿喜别开头道：“我是给你准备的，中了能用上当然好，若是用不上我便不会投。倒是你，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就接了香囊，指不着外头要怎么说。”
　　“我接我夫郎给的东西何来的不妥。”杨晔把香囊放到阿喜的手心：“给我系在腰带上，以后我日日佩戴着。”
　　阿喜抿了抿唇：“嗯。”
　　科考的事情可算是画上了句号，两日后，杨晔和李橙温寒进京去面圣了一趟，皇帝念在三人的家乡离京遥远，特许三人一月后进京续职，正式进京做事。
　　面圣后三人便启程回文阳县了，此行进京用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一番折腾忙碌，倒是也不枉此行，一朝从赶考的学子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官员，现下回去可算是衣锦还乡了。
　　相较于来时轻车简装的落魄，回去车马相随，可要风光的多。
　　原回去五天的行程，可考虑到阿喜有孕在身，车队刻意放慢了行程，回到文阳县已经是六日以后了。
　　此次几人回乡，文阳县的阵仗可比乡试还要大的多，连知县也得是行礼相迎，毕竟现在三人最低也是正七品的官员，而知县不过是正八品的官，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品阶相同，可外官如何能与在京城，时时可见着皇上的官员相比较。
　　杨晔和阿喜回家的时候，发现家中的宅邸竟已比之前宽敞了一倍有余，当下已经改建成三进的大宅邸了。
　　当时杨成在信中有提家中的商户见着新开的铺子挣钱要扩修宅邸，没成想动作还快，已经建造好了。
　　“可不快，听说你中了状元，家里又特意多雇了些帮工，赶着把宅邸建造好，就等着迎你回来。”杨成红光满面：“建造的木料可都是好东西。”
　　吴永兰也道：“如今咱们二弟可是大老爷了，家宅是得修好些！”
　　“二叔，小叔叔！”
　　小湘跑着出来乖巧的叫了两人一声。
　　阿喜摸了摸小湘的头：“小湘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念书？”
　　“夫子教的诗小湘都有好好背。”
　　杨晔笑道：“想来是有好好学的，瞧现在回来都不会一把去抱着阿喜的腿了。”
　　一行人欢喜的进了宅子里。
　　回到家里都有些生疏了，好在房间日日有下人打扫着，跟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杨晔经过花园瞧着去年种的柠檬树不仅活了过来，还都长得浑圆了，他跳进园子摘了一个下来嗅了一口，很是清新，心情随随之开阔起来，今年天气热的早，这阵儿天气已经穿不住衣裳了，他想着待会儿切了泡水给阿喜喝。
　　前些时候在京城阿喜便想吃无骨鸡爪，这阵儿回家倒是可以好好做些给他吃了。
　　阿喜道：“回来便蹲进花园里了，你倒是宝贝这些酸果的很。”
　　“你不是吵着想吃些酸的吗，酸果不正好和你胃口，得亏去年便种下了。”杨晔从花园里跨出去，牵着阿喜的手温声道：“我听说酸儿辣女，现下你甜的都不爱了，就想着酸的，想必宝宝是个男孩子。”
　　“那要是小哥儿就不好了吗？”
　　杨晔扬眉：“我哪里说不好了，要真是个小哥儿再好不过了，像你一样多好，我欢喜的不得了。”
　　两人在花园里说了会儿话，杨成便把杨晔给叫了去。
　　虽说一个月的时间长，但是来回京城就得耽搁十来天，余下的日子也就半个来月了，需要收拾打点的东西还多着呢，毕竟在京城入职以后便要在京都常住，不能常回县城了。
　　杨成心情也有些复杂，弟弟出息，一路做生意科考，他们一家人才从村里搬进县城，一路发展又有了今天的风光，家中有这么个弟弟，他自然是骄傲高兴的，可惜杨晔并非普通百姓的命，今下中了状元，要入朝廷为官，若非告老还乡，哪里还能长久的在文阳县待着，他们兄弟俩往后怕是聚少离多，由此难免心生不舍啊。
　　他现在能做到也就是尽量把杨晔去京城入职前后的事情办妥帖些，两口子以后在京城也能好生活。
　　“我听说入京做官儿皇上是要给官员钦赐住所的，京城的住处如何？”
　　说起此事杨晔不禁便叹了口气，虽说要给官员分配住所，可是像那宋庭游那般的府邸可不是任何官员都能有的，需得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皇帝才会赐下府邸，而且这些府邸只能是在职期间能够居住，若遭到贬斥或者告老还乡，业绩不高，照样还是得被收回。
　　至于他这种六品官儿，在偌大的京都已经是算是芝麻小官儿了，如何能享受得到皇帝赐府邸，虽说没有大府宅，但是住处还是有分配的，回县城前，他连同温寒李橙去看过他们分到的住所，是比一进院还要小些的宅院。
　　在京城住所小些倒是也无妨，只是他们分的住所离紫禁城远不说，年久失修，很是破落，若要自己住的舒坦些，搬进去还得自行出资修整，很是麻烦，不光如此，指不定以后还乡，朝廷还要收回去，住所的所有权还是朝廷的，自己把住所修整的再舒坦，到底也不是自己的。
　　朝廷算的精，当官的也精明，情愿把钱攒着自己置办私宅，也不愿意把朝廷分配的住所翻新，而更多的也没钱去翻修住所，毕竟朝廷的俸禄也不多，京城花钱如流水，刨开日常花销，那点俸禄还能干些什么。
　　很多会住朝廷分配住宅的，多数都是远地赴京城任职的官员，贫寒学子出身，再者就算在地方上有些小钱，那也不足在京城置办房产的，至于京城本地的官员，人压根儿就不会住朝廷分配的住宅，祖辈的基业可大着。
　　所以贫寒出身的官员也就在自己的乡县里好看些，到了京城还是最底层挣扎混温饱线，在朝廷混的好些的，折腾那么一辈子，晚年也就能在京城买上一处私宅，混的不好的，顶着官衔，在京城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得回乡去，连个京城的落脚地儿都没捞着，说到底都是不容易。
　　“想必也是朝廷库中困难，否则也不会这般惨淡。”杨成道：“瞧着要不咱们在京城置办个私宅？”
　　“京城寸土寸金，置办私宅不是个容易事儿，既然有现成的住所，那便先将就着，等来时家里再富足些再说宅子的事情。以前在枣村的苦日子都过来了，就算现下再破落，到底是在京城，算不了什么。”杨晔了解京城的情况后，心里也有了些打算，光老老实实做官儿还不行，家业得往大里扩：“家里的积蓄先用在刀口上，我打算把咱们家里的铺子开到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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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日子如同流水,在文阳县的日子里杨晔除了应付想攀附杨家,上门送礼的一些小官儿和商户外,日里便和阿喜在园子里摘柠檬捣腾，除了做柠檬水外，还给家里人做了两回无骨鸡爪,再者就是分了些柠檬的枝干送去村子里，希望村民能够把柠檬树培育出来。
　　阿喜也跟着杨晔去了一趟村子,是特意去感谢沈大夫的,当初按照沈长年治疗结巴的法子以及开的药，现下结巴好多了,也有了身孕,昔时在京都没办法去拜访沈长年,如今不去恐怕以后就难有机会了。
　　杨晔得知后还特地在县城里买了些名贵的药材，当是送给沈长年的谢礼，到时候再麻烦大夫给阿喜开点安胎药，用不了几天又得回京城，少不了颠簸，这来来回回的,他怕阿喜的身子吃不消，沈长年的医术高，有他开药,他心里也好安心些。
　　昔年他们举家搬进县城，在村子里的房子久无人居住便有些荒废了，沈长年住进去以后,倒是打理的井井有条，又有了烟火气。
　　两口子到时，门上了锁，并没有人在家里，站在院门口，瞧着矮小的茅草房子，昔时在这里进进出出，如今看着倒是觉得熟悉又陌生的很，仿佛往时劳作的那些时光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两人不禁都陷入了回忆里。
　　过了好些时候，杨晔才看到跟着沈长年住在此处的小童背着采药背篓从山里回来，远远瞧着穿蓝色粗布衣裳的小童，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子也不算高，两只手勒着背篓绳，低头看着的路的样子，让他看得有一瞬的出神。
　　几年前阿喜奔走在这山野之间时，也就是这个年纪、这般神态，那些时月里他自以为对阿喜没有多余的意思，甚至还防着人家、生怕人家喜欢他，殊不知每次下工见着阿喜不在家，站在院子里望着曲折的山路小道时，心中的那些等待人归家的盼望，早就一点点的把人藏进了心里。
　　想起往事，再看到身旁温柔的人，他觉得心里分外的柔软。还好，他们修成正果，人一直在身边。
　　“在想什么呢，小童让我们进屋去坐。”
　　手忽然被拽了一下，他游离的心神也被拉了回来，笑了笑，随着阿喜一起进了屋。
　　屋里一切如旧，只不过添置了些新的家具和用具，还有一屋子的药草味道。
　　小童泡了些茶水进来：“沈大夫到隔壁村出诊了，去了有些时候，应当快回来了，杨老爷稍坐片刻。”
　　“无碍，你去忙便是。”
　　沈长年的医术早已经从枣村传到了方圆百里的村子，他不仅医术高，待人又宽厚，村民们但凡有些疑难杂症都来找他，日里往这儿的村民不少，有些知道他住处的县城人都要特地来村里请他看病。
　　虽然来村子的日子不长，可现在已经算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物了，村长也十分敬重，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是杨晔举荐过来的原因。
　　村民们爱戴沈长年，时时送些瓜果蔬菜米粮，无钱付医药费的村民很多就是拿粮食或者鸡蛋家禽抵的，这边有了沈长年，谁还爱看那些脾气坏又爱占便宜的大夫，贾长春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从邻村回来的沈长年瞧见停在村子外头的马车，就知道可能是杨家的人来了，快着步子赶回家，小童在门口给他接下药箱子，杨晔两口子还真是来了。
　　“草民参见大人！”沈长年见着杨晔急忙行了个礼。
　　杨晔把人扶起来：“沈大夫如何这般生分，竟还行此大礼。”
　　“早听闻杨大人高中状元，本想到县城恭贺，可这阵子实在出诊的多，一直不得空去县城。”
　　“沈大夫行医救人，这才是要紧事情。”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杨晔把带来的东西送给了沈长年，在投其所好这项上他拿捏的准，收到药材，沈长年果然高兴，遂又给阿喜把了把脉。
　　“夫郎身体虽然不算健壮，但是胎相却是很稳的，只要一直保持着舒畅的心情，会对胎儿好的，草民在给夫郎开一张安胎的方子。”
　　拿到了方子，两口子都很高兴，一趟双方都十分愉快，在村子里办完事情，村长和沈长年一同把杨晔两人送到了村口，瞧着人上了马车去了才交谈着回去。
　　回到宅子，许秋荷一家来了宅子里，杨晔好些时候没有看见云野了，把三岁的小男孩儿抱起来，发现这小子不仅长得挺高，身体也很结实，抱着还挺沉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刑槐的英气，跟他父亲一样爱虎着一张脸，看着又奶又有些严肃，实在有趣的很，他还想逗逗小崽子，结果瞧着粉嫩嫩的小湘出来后就挣脱了他的怀抱，要和小丫头去玩儿了。
　　“先前听阿喜说你伤了腿，现下可好利索了？”
　　刑槐摆摆手：“之前去了不熟悉的林子，被熊抛了一抓，得亏阿喜请来了沈大夫，现下已经没有大碍了。”
　　“沈大夫的医术是让人放心的，今朝我和阿喜才去村里找了他一趟。”
　　六月初，天气正是热的时候，杨晔和阿喜回到了京城。
　　回文阳县前杨晔就在京城里买了个家奴，他们走了差不多一个月，现下京城的住所已经修缮打扫好了。
　　杨晔没怎么花银子在修缮房子上，只保证刮风下雨屋里不漏就成，从县里来时也未曾带什么名贵的东西，宅院没有花瓶字画装饰撑着，房子又老旧，显得很是简朴。
　　在一个新的地方生活，起初本就要艰难些，再者杨晔也未曾打算在官宅里常住，在孩子出生前，他定然会在京城置办好新的宅邸。
　　六日，杨晔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上朝。
　　纪朝上朝的时间极早，夏秋季节里卯时四刻便开始上朝，也就是早上六点，他住的地方单离紫禁城就有四十分钟的路程，再从紫禁城门进入上朝的金銮殿又的足足二十分钟，这单程就是半个时辰的时间。
　　为了上朝不迟到，将将卡着半个时辰是不行的，万一路上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之类的，起码要放宽个二十分钟，在家时还得仔细洗漱拾掇，沐浴焚香，再不能一副糙汉模样，得保证最好的仪态出现在皇帝和群臣面前，如此一折腾，杨晔半夜就得起来了。
　　家里点着油灯，阿喜前一夜里睡的浅，一来是有了孩子以后睡新的地方有些认床，二来杨晔要上朝的事情悬在心头，怎么都睡不踏实，杨晔轻手轻脚起床的时候，他也就跟着起来了。
　　昨儿就给杨晔的朝服熏了香，等着杨晔洗澡出来他亲手把朝服给他穿上，虽已经见过了皇上，但是进朝堂还得见到文武百官，第一印象也是十分要紧的，生怕杨晔马虎了在仪态上出了茬子。
　　“以后别那么早起来，如此操劳着孩子怎么受得了。”
　　杨晔整理好自己，瞧着脸上丝丝倦容的阿喜，出门前他把人塞回了床上。
　　阿喜却并不想躺在床上，他抓住杨晔的手，起身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衣披在身上，道：“阿晔头次上朝，我想在门口看着阿晔去。”
　　杨晔拢了拢阿喜的外衣，里头只穿了一套白色的亵衣，十分单薄，隐隐间已经可看腰比以往粗了一圈，他轻抚了一下阿喜的肚子：“好。”
　　夜色朦胧中，夏日的晨风裹藏着露水的气息拂过脸庞，带着一片凉意，他在巷子转角处同阿喜挥了挥手，看着乌发垂于肩头的人温柔笑着，他心生暖意，也清醒了许多，大着步子往正街上去了。
　　朝廷文武百官，其实从住所的远近便差不多可以看出官员的权势地位，往往靠近紫禁城的官邸，不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便是皇亲国戚的住所，他现在这住所其实也还算是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位于中间地段。
　　李橙和温寒的住宅比他的还要远一些，不过李橙未曾去住朝廷分配的住所，李父为了奖赏儿子考中了榜眼，出了血本在京城里置办了个三进的私宅，前两日杨晔去瞧过，里头设施完善，仆从良多，李父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这处私宅，只不过今下才转到了李橙名下。
　　经此杨晔也再次被李家的家底给震撼了，难怪李橙时时顶撞宋庭游，凭借着宋家那眼高于顶的德行，还会对李橙和颜悦色。
　　步行去京城的路上，杨晔杂七杂八乱想了很多，清早的京街已经十分嘈杂了，这个点儿正是夜市和午市替换的时间段，说话的声音不如白日夜里大，可收摊儿开门的声音平平砰砰，在悠长的街道里更是响亮。
　　杨晔步子快，一路上也瞧见了不少上朝的官员，有着急赶着往紫禁城方向走的，也有在刚刚支起的小摊儿上吃馄饨喝稀饭的，纪朝京官是九品以上方可入殿上朝，而这九个品阶的官员里五品及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日日早朝，五品以下的则初一、初六、十五才上早朝，一个月就上三天。
　　他瞧见那些神态自若还在早餐摊前吃早饭的衣饰纹样皆是五品以上的官员，而急匆匆的往往都是些五品以下的官员，日日早朝的高官儿们摸准了早朝的习性，对时间的把握也更加稳当，自然是不像一个月上三次早朝小官儿的惶恐。
　　杨晔瞧着这一派现代上班的模样，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里头。
　　杨晔进紫禁城到大殿外头时，宦官将他引到偏殿去候着，这会儿里头已经等了不少官员，他进门竟有好几个老态龙钟的官员上了招呼行礼，皆是一些比他官职低的七八品官员，其中有两名都是在翰林院任职的，他客气的与之寒暄了几句，信步朝着站在最里头正望着他的温寒去。
　　“你还是来的早，跟以前在县学里一样。”
　　温寒道：“我也才刚刚到，生怕杨兄还同昔日在县学一般踩着点儿来，这朝不知李兄到哪儿了。”
　　“放心吧，上学堂如何能跟上朝比。”毕竟上学迟到最多被夫子责骂两声，而上朝迟到则要被罚俸禄，迟到过三还是要挨板子的，他可不信李橙敢迟到。
　　话音刚落，李橙也被宦官引着过来了，两人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三人聚在一起，不乏有目光扫来，作为新人，会被大家打量也情理之中，他们也安然自得的没去理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乔公公前来宣众官员上朝。
　　按着凭借顺序，一排四人，分成两列依次进入大殿，诸官员统一将手中的朝板置于左手弯处双手盖合，一一到齐之后，乔公公高声宣话，众官员行礼叩拜，一套复杂的程序走完后才正式上朝。
　　新官入职，少不了自我介绍，置于龙椅上的皇帝提了一句，杨晔便知趣的从队伍中出列，回皇帝以后会报效朝廷云云的话，顺道也让诸位官员认识认识新科状元，接着就是李橙和温寒了。
　　时下没什么大事，今日早朝主要就是让诸位官员见新人罢了，一些例行公事的话和程序之后，诸人便再次行跪拜大礼恭送皇帝离殿，整个上朝拢共就那么几句话的功夫，却是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繁文缛节实在太多了。
　　早朝结束后并不代表诸官员就能回家了，而是各自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做事儿了。
　　杨晔在翰林院任职，主要做的事情就是记录皇帝的言行，掌修国史，草拟一些典礼的文稿，相当于皇帝的秘书机构。其实无国家大事时，还是比较闲的，现下没有什么大的典礼要举行，皇帝也未曾发布大的诏令，目前也就修修国史。
　　第一天上任，有人带着教着做事，一切倒是都很顺利，坐在梨花木凉椅上写字抄书，可比早朝时在大殿跪来跪去舒适多了，不多时就到了中午，享用了饭食之后，下午时间过的也快，申时就可以离开了，也就是三点到五点之间的时辰。
　　杨晔算了算，这一天上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除了早上要来的很早之外，一切都还尚可，反正他又不用天天上早朝，不上早朝八点到翰林院就行了。
　　美中不足的一点便是宋庭游也是翰林院的官员，而且还是他够不着的高官，不过像他那般的官员，也没多少时间搭理他，再者，少傅大人偶时也会在翰林院晃悠，为此，倒是也不用太过担忧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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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连续上朝了十来天,杨晔几乎摸准了上朝的路子,于是同杨成写了封信回去,让大哥准备着送福禧斋的糕点材料来京城，再者从家里抽两个能干的人到京城。
　　这些日子上朝，翰林院的老油条们知道他是少傅门下的人,有意讨好，几乎日日都有人请他下朝了去喝茶,京城这些小官儿别的不行,但是说话捧人倒是很有一套，他同这些官员去了两三回,每次都是往茶楼那一条街去,这些日子茶确也没白喝,出去晃荡的次数多了，也便知道这些官员和有权势的人爱往哪儿窜了，由此也寻到了开分店的地方。
　　他下朝后跑了好几日，总算是把店铺给拿到了手，不过为此也耗光了他手上握着的积蓄，之后店铺的运转资金,还得要从家里拿钱出来才行。
　　阿喜日里无事，偶尔便会带着家里的仆人去新买的铺子打扫，铺子位于文街,整条街平层的铺子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三个四个楼层的茶楼酒楼，以及一些大型的金银首饰店,还有乐器店，总之都是引人花大钱的店铺。
　　他们的铺子也是一处三层的小楼，若不是三层小楼，也不至于掏光杨晔的积蓄，阿喜对自家的银子还是有数，知道眼下没了存款，想着能省下些请人工的钱便省一点。
　　等着杨成回信送材料来京城的时间里，新铺子也打扫的差不多了。
　　文街隔三差五便有新铺子开张，没什么人注意一个新铺子的开始，直到杨晔从木匠那儿取到招牌，家仆把福禧斋的招牌挂上去时，尝过福禧斋糕点的人才起了关注。
　　这几年开分店杨家人早就开出了自己独到的经验，不论是时间还是办事能力上，都是很多商贾不能比的，从买铺子到开店，可以说是神速了。
　　杨成把卢圆和省城福禧斋的杨冬给杨晔调来了京城，卢圆跟着家里做生意，很有商业头脑，年纪虽然不大，但正是因为年少，这才应该带来京城好好历练着，至于杨冬，早年就学做了糕点，后来又去了省城，不管是做糕点的技术还是卖糕点，都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铺子有三层楼，一楼作为收账的地方，大厅里设了十桌位置，二楼是雅间，有四个大房间，三个小房间，至于三楼，杨晔设置成了会员才能去的极致雅间，总共四个房间，留了一间用作阿喜的专属落脚地儿，以及自己偶尔请朋友或者大臣。
　　现在铺子大了，就不能只卖糕点了，必须要与之添加些饮品。
　　杨晔也跑了市场，茶肯定是要有的，只不过他不是专门做茶生意起家的，能买到的茶自然不如专门开茶楼的茶叶好，做不了招牌茶，因此就进购了些中上等得茶叶，作为福禧斋的一种饮品，另外，饮品主打果茶，以及一些果汁。
　　夏季时节好，像是杨梅汁西瓜汁等等都可以出品，不仅如此，还有他们之前收的柠檬也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如此一安排，福禧斋原本就是有名气在的，现下又添了新花样，自是有人来捧场。
　　而来捧场的第一场客人便是李橙和温寒，这些日子在京城也结识了新的朋友，官场上的，做生意的，两人各自都带了些人来，卢圆被指派为福禧斋的掌柜，昔时在文阳县见过两人，知道是自家老爷的好友，纵使没有杨晔的招呼，他也知道给李橙温寒安排雅间。
　　京城的传播速度快，特别是有新奇的店铺时，闻风的人都爱来凑热闹，就像是一种布匹，一旦有不少人夸好，有实力的就都会争着去买，很快就会演变成京城时兴的东西，而京城里的达官显贵，谁又甘于落后在时兴之下。
　　不过三五几日，杨晔就见识到了京城的消费力，即使他已经把糕点的价格在文阳城的基础上翻了三倍，但是每天售出的糕点饮品仍然是县城里的三倍有余。
　　福禧斋里的小二简直忙的双脚冒烟，卢圆也是觉得生意好的让他有些吃不消。
　　为了掩人耳目，杨晔未曾时时在福禧斋晃荡，但即使他不去，日日上朝也能听见翰林院的老家伙们快到下朝时就约这个约那个往福禧斋去，甚至还有人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去就能订着雅间云云，好几次还有人拉杨晔去，最后说大话的没有订着雅间，倒是每次杨晔去都能碰上好运气能到雅间里坐。
　　夏日炎炎，闷热的厉害，杨晔不再家里吃早饭，在京城的时间久了些，也就学着早上去外面的小摊儿吃面条早饭了，阿喜若是贪睡一会儿，那一天中也就只有要晚上那段时间能见着自家夫君了。
　　有了孩子贪睡，他夜里又睡的早，如此一般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月，他觉得实在是该出去走走了，否则宝宝都该跟他一样变懒。
　　福禧斋开业也好些日子了，除了开业那天他去瞧了一趟，后来都没去看过，今日不算炎热，他便打算过去坐坐。
　　家仆听闻他要去福禧斋，赶忙给他从外面叫了顶软轿，让家里新来的小哥儿陪着阿喜出去。
　　小轿儿翩翩，从家宅出去倒是快，进了文街那段就慢下来了，午后正是炎热的时辰，富家子弟爱出来在茶楼纳凉，诸人几乎都是坐着轿子出门的，一顶比一顶宽大奢华，街道再宽也禁不住这般折腾，时常都会有堵塞的情况，得亏阿喜的轿子小又普通，倒是很快就从缝隙里汆过到了福禧斋门口。
　　上午到下午一些的点儿文街这一带都是年轻人居多，其中是有很大缘由的，来文街消费的主要都是富家子弟，这段时间家里的主人上朝的上朝，管生意的管生意，自然是没有空闲管着家里的公子小姐小哥儿，如此自由的时辰，不出来更待何时，等晚些时候父亲下班，他们也就回去了，毕竟谁也不想和自己的父亲同在一处酒楼或者茶楼玩乐，彼此拘着，都不畅快，晚些时候，上班的下班了，文街大抵上就得换一批人。
　　“要一处靠窗的雅间。”
　　“小姐，二楼的雅间靠窗的都已经满座了，您瞧着能不能换一间？”
　　“不是还有三楼的雅间吗？”
　　“三楼的雅间倒是都靠着窗户，而且宽大舒适，只不过得会员才可入雅间。”
　　阿喜进福禧斋时，瞧着店里生意正好，前台处正有两个小姐在定位置，一个十分圆润，另一个则很是苗条，这番组合，阿喜倒是想起了先前杨晔给他提的宋家二小姐宋妙和宋家表侄女孙蓼染。
　　倒是不出所料，见着订不到靠窗雅间，纤细的女子道：“算了吧，表姐，福禧斋的位置本来就不好订，要是再玩一会儿怕二楼的雅间也没了。”
　　“蓼染！我们顶着大太阳出来，结果还不能坐靠窗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跟在阿喜身边服侍的小哥儿道：“夫郎，别在外头站着了，先进去吧，天气热，当心身子吃不消。”
　　阿喜点点头，卢圆瞧着阿喜来了，连忙恭敬的要行礼，被阿喜一个眼神给免了过去。
　　卢圆转而道：“夫郎赶快三楼请，这就让小二上楼去给您安排。”
　　阿喜道：“不必了，你忙着便是，待会儿若有什么需要，我让小雨下来知会。”
　　“行，您小心着上楼。”
　　站在前台前的宋妙和孙蓼染直愣愣看着阿喜上了楼，两人惊异于阿喜的美貌，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卢圆问了一句：“小姐，雅间您还要吗？”
　　心里惦念着糕点的宋妙才反应过来，她拧着美貌道：“他凭什么能去三楼的雅间？”
　　虽是貌美，可是衣着平平，也无奢侈贵重的配饰，如何花的起五十两银子开办一个会员，只为一处铺子的雅间。
　　“小姐，人不可貌相，那位夫郎确实是能去三楼雅间的。”卢圆道：“您若是实在喜欢靠窗的雅间，何不也开一个会员，此般就再也不用愁没有雅间了。”
　　宋妙冷声道：“谁会那么倒霉花五十两银子开个会员，二楼便二楼吧，本小姐可不似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阿喜进了三楼的雅间，方只杨晔同他说无事时可以去福禧斋逛逛，给他准备了不错的闲耍地儿。
　　雅间很是宽敞，里头有软塌可供午睡，旁边是书架，足置放了二十余本书，桌上放有鲜花，屋里有一股清香味，十分雅致。
　　不一会儿小二还送来冰块儿供他纳凉。
　　窗户推开，街上的景色一览无余，阳光又照不进屋子，偶尔凉风扫过，十分惬意凉爽，倒是真比闷在家里要舒适。
　　他忙碌的夫君，对他的心意尽在里头了。
　　次月，福禧斋的生意进入正轨后，杨晔打算趁热把冷串也带到京城，主要是现在他还比较闲，他怕到了年下典礼多，到时候没空闲时间管生意上的事情，其实生意只要他推入正轨，后头家里的人能做好，俗话万事开头难，这个难关得他出面才可以。
　　如今福禧斋投进去的资金正在回笼，但是却不敢有太大的挪动，购入材料工人薪资等都需要钱，他没打算再用大价钱盘铺子，或者租用铺子，反正是平民吃食，摆摊儿积攒资金是最好的途径。
　　说干就干，他画了个图纸给家仆，让他找木匠做了个推车，再者让家里教出来做冷串的徒弟送到京城来，做冷串的杂碎好订购，买的人不多，只要稍微交待一下就能收集到不少。
　　小本经营，不过两三天就能出街去卖了。
　　当初从难民堆里收留的厨子余达，教的小徒弟还不错，在文阳县不光做冷串，还照料着冷串铺子的生意，心思很是活络，现下要他单独在京城摆摊子比什么都高兴。
　　家里的年纪小的仆从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小六，当初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小二，后头干的勤紧就被杨晔提到县城去当掌柜了，谁不想混个这样的前途。
　　不用杨晔说，他也知道在什么街道里摆摊儿好卖。
　　下朝后，太阳偏西，杨晔带着阿喜出门压石板，顺道去看看启福摆摊的情况。
　　倒是让两人很满意，启福一点不害臊，吆喝的声音十分响亮，小半条街都能听见，远远瞧着小摊儿前围了不少人，即使忙着收钱他也不忘吆喝路人。
　　阿喜道：“余厨教出来的徒弟跟他一样总是乐呵呵的，面相和善的人适合做生意。”
　　对于家里培养出来的人，杨晔也挺得意的，兴许是因为小地方的人本来就比较淳朴，生来没有太多太大的利益勾心斗角所熏陶，本性上纯善，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就念着，想要努力的保着饭碗回报主人家，因此家里尚未出现过什么白眼狼。
　　两人装作普通购买东西的食客，上前去捧捧生意，给摊子添些人气。
　　启福很上道，自豪的说：“瞧着，我这摊子的东西就连体面的老爷夫郎都买，有什么不能吃的，这红油可是上好的菜油熬制成的，麻辣味，这毛肚又脆又好吃，下饭又下酒。”
　　“老爷，您来尝尝，这里有免费试吃的。”
　　杨晔像模像样的吃了一口，眉心一笼，随即松开：“确实好吃，辣味适中，关键是凉的，下口不热，好吃，给我一样来几串包起来，拿回家当宵夜。”
　　趁着启福打包的功夫，杨晔夹起一块黄喉喂给阿喜吃，周遭看热闹的一致啧了两声，京城民风开放，不像小县城那般会指指点点，反倒是赞人夫妻恩爱。
　　“来，给我也几串？怎么算价格的？”
　　“荤菜三文钱一串，素菜一文钱一串。”
　　食客直呼便宜，毕竟京城里一碗混沌就差不多要十文钱了，这小吃食味道好吃，价格也不高，倒是真的让人很欢喜。
　　“要是好吃，我每天都要来这条街打酒，到时候都来弄点回去下酒。”
　　生意打开之后，阿喜和杨晔便退出去了，李橙家里的仆人传话来让两人过去参加晚宴，杨晔把从摊子上买回的冷串赏给了下人吃，又把启福留在家里的冷串带了一食盒往李橙的宅邸去，他念叨这一口也好些时候了。
　　此后的好多天杨晔都没再管冷串摊子的事，倒不是他放的开手，而是自己公务突然繁忙起来。
　　也不知为何，皇帝忽然亲自下派任务，让他把新帝上任这三年来发生的大灾解决措施都给好好整理一遍，一时间许多语录杂七杂八的册子被递交上来，他得全部阅览，然后再做整理，麻烦不说，还得在十天内完成，下朝后都得加班，一时间他忙得很。
　　“我问了一些别的官员，听说这些繁琐的事儿原来是下面的人干的，现在皇上指名要你做，八成是那日宋庭游来翰林院巡视，来时你刚好走，他背着人在皇上面前告状。”
　　李橙拾掇着厚厚的书籍，和杨晔发着牢骚。
　　“我早知他想收拾我，可没想到我规规矩矩上下朝，他还好意思在皇上面前说道，我哪天不是下朝了再走的。”
　　“他没走便觉着他手底下的人都还不能走呗。”
　　杨晔甩了甩写字写酸了的手腕：“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随后他又愤愤道：“这些记录皇上语录的官员究竟有没有费一点心思，字迹潦草的还要人来猜。”
　　李橙瞅了一眼册子，道：“你当人人都是像咱们一样科举出身，经过千锤百炼，字练了又练啊？不少京官都是子承父业，能力不够，于是就扔去做些七八品的小官儿，虽然做小官儿，可父辈官职高，也没人敢训斥。”
　　说到这里杨晔在苦中反倒是笑了一声：“好好干，说不定从咱们这一代开始，孩子也有业可承，不一定都要苦哈哈的考科举了。”
　　“那倒也是，毕竟咱们才入仕途，还有大半辈子来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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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杨晔忙碌于朝中之事,阿喜日里无事,很是爱往福禧斋走,偶尔会让卢圆把账簿拿上来点算点算的。
　　他本是不太在意家里生意上的事儿，可瞧瞧账簿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也能让看守铺子的人勤勉老实点。
　　今日到福禧斋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他在家里午睡过了才来的，进福禧斋客人已经快把一楼的位置都填满了,前台处还立着好几个人,不知是要结账还是买糕点带走的。
　　阿喜在人群中竟一眼瞧见了少傅江简，他信步上去,江简也看到了他,正要行礼,被江简打断：“在外不必拘礼。”
　　“大人实在谦和。”
　　江简笑道：“并非谦和，你若行礼，老百姓认出我，又得跟着行礼，岂非扰民。”
　　阿喜敛眉笑了笑，道：“大人也来买福禧斋的糕点？”
　　江简拂着胡须：“先前听夫人说文街开了一家新的糕点铺子,糕点很是可口，这不，指派老夫下朝就要同她买些回去。”
　　阿喜见江简一脸的柔和笑意,想必少傅大人也是个顾家爱妻之人。
　　“江大人和夫人的感情当真是令人钦羡。”
　　江简朗声大笑：“老夫倒是想着小街上那处卖凉串的摊子，这日头里下点酒是再好不过了，可惜冷串摊的人比福禧斋还多,两边都得排队，来了这边再去那边指定是卖完了。”
　　阿喜扫了一眼还在忙着结账的卢圆，挨到江简这儿怕是还有的等，他道：“不如江大人到楼上雅间坐坐，在下让婢从给大人去买冷串？”
　　“不妥，你是不知那边人是有多少，到时候白让婢从在太阳底下晒着。”
　　“无碍，大人稍稍等待便可。”
　　盛情难却，江简只好随着阿喜去了三楼的雅间。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有小二送糕点饮品进来，是阿喜一直喜欢的玫瑰饼，还有近来爱喝的酸梅汁。
　　江简感慨这雅间的办事效率就是要高些时，刚坐进来就有吃食了，亏他还在底下排了好些时候的队。
　　阿喜把福禧斋的糕点单子递给江简，让他点选：“玫瑰饼和蛋黄酥还有吗？”
　　小二恭敬道：“还有，不过数量不多了，不知客官想要给您送上雅间还是带走？”
　　江简疑惑：“能带走？那便一样十个带走，外带其余招牌糕点每样拿个两三个。”
　　上头的饮品够多，江简猜测阿喜肯定喝不完，浪费了多可惜，于是就厚着脸皮喝他的杨梅汁，煮熬过的杨梅汁放了蜂蜜，又冰镇过，一口就能干下去半杯，很是解口渴。
　　他感慨，这雅间的条件就是好，不仅不用排队，还能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老夫听闻福禧斋的雅间极其难定，三楼还得要会员，你是如何定下雅间的？”
　　阿喜又给江简添了一杯杨梅汁，道：“是夫君给定下的，若是来日江大人需在福禧斋宴请朋友，可让夫君帮您订下雅间。”
　　江简轻笑：“杨晔这小子倒是有些本领，待你也不错。”
　　这会儿，前去买冷串的婢从提着食盒回来了。
　　江简对冷串的喜爱毫无掩藏，见着食盒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瞧见里头足足两大盘冷串，一盘荤一盘素，乐呵的直抚胡子：“就是这了！”
　　“晚上还能让老家伙一同来喝上两杯。”
　　“太傅大人若是喜欢，差遣两声，让夫君给您送便是了。”
　　江简从欢喜中抽出身来:“这是如何买到的？”
　　阿喜也不瞒江简：“这就是家里摆的小摊儿，大哥在文阳县开有铺子，前不久才派了家里的商户来京城，因京都铺子房产价格高，便只好先支个小摊儿卖。”
　　江简很是意外，却又觉得情理之中，若非自家的小摊儿，如何能够那么快买到，这下倒是有口福了。
　　“小摊儿的东西好，现在生意如此热火，用不了多久想必就能盘下铺子了。”
　　“借大人吉言了。”
　　江简欢喜的提着两个食盒走后，阿喜在雅间里待了些时辰，瞧着太阳小了才回去的，回到宅邸杨晔正好也回来了，他便同杨晔说了今日之事。
　　杨晔倒是没有太多惊讶之色，今日可算把朝上的事情处理好了，方才下朝回来他特地去了一趟小街，买冷串的队伍都排起两列了，生意很是火爆，江简闻风回去买并不奇怪，毕竟他还瞧着买冷串的队伍里混着两个宦官。
　　倒是阿喜会做事，不用他提点也知道怎么做。
　　晚些时候，启福收摊儿回来，杨晔有了空闲便要问账了，摊子摆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除去材料开销外，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竟然赚了将近百两银子！
　　杨晔虽然知道赚钱，却没曾想京城的消费能力已经高到了这等地步。
　　阿喜道：“文阳县里的食客买冷串多数是十来根的买，数量零散又少，而且在县城里卖的便宜，现下京城中的食客买都是一食盒一食盒的买，自然是要赚的多些。”
　　杨晔揽着阿喜，心情不赖：“如此一来想必不出三个月，咱们便能再盘一个铺子了，到时候也可以再雇两个人。”
　　启福闻言也很高兴，等盘下了铺子就不用风吹雨晒了，再者增加了人手他也不会那么累，也有人可供使唤。
　　阿喜给了启福一些赏钱，权当是这些日子卖力干活儿的奖赏。
　　启福捧着赏钱，连连给阿喜和杨晔叩谢。
　　“好了，下去吧。”
　　启福揣好银子，却未曾出去：“老爷，夫郎，奴还有事禀告。”
　　“今日收摊儿时，有人叫住了奴，意欲花高价购下冷串的秘方。”
　　杨晔眉心一拧：“可知是什么人？”
　　“奴不知，只说秘方不卖，那人说让奴好好考虑，明日相同时分他还会来，到时候再给他答复。”
　　杨晔敛起眸光，道：“知道了，明日我会亲自前去。”
　　启福出门后，阿喜才道：“京城里的人打主意也太快了，眼下才开业几日，竟然就按捺不住了。”
　　“惹人眼红的东西谁都想分一杯羹，冷串是个小摊子，别人觉着好拿捏，自然是想快速收到自己手上。”杨晔道：“也不用担心，我明日前去一探究竟心里就有底了。”
　　次日，杨晔下朝后回家换了便服就往小街去，冷串卖的正是火热的时候，他瞧着好几个眼熟的家仆，像是哪些官员家里的，要他一一分辨，还真分辨不明白，怕被那些家仆认出来，他进了家羊肉米线的小店，点了一碗羊杂米线。
　　小铺子就只有五六个桌子，这会儿里头只有几个客人，小二端了一碗撒了葱花的羊肉汤上来，道：“客官，稍等片刻，前头的客人也点了羊杂米线，要等上一会儿。”
　　杨晔也好说话：“不碍事。”
　　不过他又有些奇怪了，以前羊杂米线分明是不受人喜爱的，记得昔时在文阳县也开了一家羊肉米线的铺子，他每次去吃多数人都是点羊肉的，鲜少有看见点羊杂的，铺子的羊杂处理的确实不是很好，味道有些大，但是他每次吃都点辣子，烩着倒是不觉其中味道了。
　　小二为此解释道：“以往点羊杂的客人确实也不多，但是自打底下那个卖冷串的摊子起来后，咱们铺子里的羊杂米线也好卖了些。”
　　“来排队没买着冷串的，又想过过嘴瘾，就来咱们铺子点上一份羊杂米线，要些辣子烩着吃，就同您点的一样。”
　　杨晔笑了笑，没答话，说半天，还是冷串带动周围摊子的生意了，这种事情以前他们在文阳县摆摊的时候倒是也有出现过。
　　只不过文阳县的冷串可不像京城一样排着队都买不着。
　　他先把钱付了，随后再慢条斯理的吃着米线，观望着冷串儿摊子，热辣的米线又是羊肉汤就着，这当儿的天热的人汗如雨下，吃完了米线他瞧铺子里的人伶仃，也就坐着没走，外头太阳大，更是热。
　　约莫酉时四刻，他便瞧见一顶轿子停在了小街靠近巷子的地方，一直没有人出来，直到冷串铺子的东西卖完，食客们骂骂咧咧的散尽，启福收拾了东西，推着小车准备走时，轿子里这才出来了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杨晔起身，瞧见的竟然是宋一煜。
　　“小贩，昨日问你之事可考虑好了？这是我们公子，念及你日日出来摆摊辛苦，在昨日说的价格之上，我们公子可再给你五十两银子。”宋家家仆威逼利诱道：“两百多两银子，足够你在京城置办一处小铺子娶一房媳妇儿了，比起在这烈日下暴晒，想必要舒坦的多。”
　　纵使是启福也知道，两百多两银子就想打发他，实在是有些看不起人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能赚一百来两，现在生意正是如火中天的时候，不出两月便可赚取这人给的价格，别说是老爷见多识广不愿意了，就是他这眼界窄小的奴仆也不会愿意的。
　　“公子，这方子也不是我的，是我们家老爷的，我一个帮家主做事儿的哪里有买卖方子的资格，就是我想卖，那也不知方子是什么啊。”
　　宋一煜冷笑了一声：“好生狡猾的摊贩。”
　　怪不得昨日叫家仆来也未曾搞定，还要他亲自出马：“再给你加五十两！”
　　“您就是再加五百两，我这也是做不了主的。”
　　言罢，启福就要推着小推车走，忽的宋家抬轿的几名仆从一排站开拦住了他的去路。
　　“既然是替主子做事，那你们老爷又是何许人也？”
　　启福还未答话，杨晔便从米线铺子里下来了：“哟，这不是宋公子吗？这是怎么了，买不到东西当街发脾气不让人小贩回家吗？”
　　“看来宋公子当真是喜欢在京街上横行霸道啊。”
　　宋一煜看清来者，气不打一处来，若非他杨晔，他也不会被江简告状，害他被父亲禁足在家中好些时日，眼下父亲看中这小摊儿，他正想好好表现表现，未曾想又碰见杨晔。
　　时下杨晔是正六品官员，而他并无官职在身，还得扯着笑容同他行礼，当真是让他窝火：“杨大人见笑了，只是听闻此处的吃食味道好，小妹素日爱吃，这朝才来瞧瞧，没成想不巧卖完了，只是想叫住小贩问问能否定购，明日何时出摊而已。”
　　杨晔拖长语调：“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宋公子既然是出来买吃食的，何必拿出这么大的阵仗，吓到小贩也就罢了，要是引起百姓们的误会，到时候又四处传话，有损宋公子清誉不说，还得要宋大人四处奔走免去流言。”
　　宋一煜脸色发青：“杨大人可当真是热心肠，竟还过问起我们宋家的事情来了，看来是朝中清闲啊。”
　　“我一六品小官儿，只管做好分内之事，朝中清不清闲可不是我能做主的。”话毕，杨晔道：“那就先告辞了。”
　　宋一煜听着杨晔要走，心里舒坦了些，没有碍眼的人在场，他自然也好办事，然而还未来得及高兴，又听杨晔对那小贩道：“启福，还不快走。”
　　杨晔走了两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头对侬着眉毛要叫住启福的宋一煜道：“对了，我们家的方子当真是不卖，宋公子出手阔绰，我们这小摊儿可承受不起。”
　　宋一煜后背一僵，他就说哪里不对，杨晔为何知晓这小贩的名字，原来就是他杨家的产业，当即面色青了又红，竟是无巧不成书，他既觉得气恼又觉得丢脸，语气又酸又毒：“杨大人还真有闲情逸致，舍得下身段儿摆摊儿。”
　　“宋公子言重了，你都舍得下身段来买，我如何不好意思卖呢。”
　　宋一煜无地自容，冷着脸吼了自己的仆人一通：“杵着干什么，还不走！”
　　瞧着轿子摇着离开了小街，启福乐呵呵道：“还是大人厉害，几句话便呵退了这少爷。”
　　杨晔道：“这是宋大学士家的公子宋一煜。此番在这里踢到了铁板，回去少不了折腾，你摆摊儿警醒着些，别让他们拿住了把柄做文章。”
　　启福正色应了一声.........
　　宋府内。
　　宋庭游才听管家说大少爷为小摊儿的事情出去奔走，心头正是欣慰时，就瞧着宋一煜一脸不茬的回来了，宋庭游当即心下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那小贩不肯卖？”
　　宋一煜叹了口气，摆了摆头。
　　“开到三百两竟也不眼红，想必是背后有人。”
　　“爹料事如神，可知小贩背后的是谁人？”
　　宋庭游老脸变幻莫测：“莫非是世子爷手下的？”
　　京城里就属世子的产业大，大半个京城的茶叶都是其供应的，时而弄些惊奇玩意儿出来也并不意外，只是一煜前去买方子，不知是否有得罪世子爷。
　　然宋一煜却愤愤答道：“并非如此，那小摊儿竟是杨晔开的！”
　　宋庭游舒了口气的同时脸却垮了下来：“杨晔？此话当真？”
　　“怎能是假，今日我去拦住那小贩，正巧撞见杨晔，他亲口承认的。”
　　“又是他！”宋庭游气的一掌按在桌角。
　　他心中情绪复杂，既有怨怪当初自己把后路堵的太死，错失有才能之人的悔恨，又有对孙蓼染那丫头不知好歹的气恼，如今人不能招揽到手下，这些怨怪之气只能丢到杨晔身上。
　　“既然他不愿意卖就罢了，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摊儿，卖些寒碜物，也就普通老百姓图个新鲜，但凡有点身体体面的人也不会去买，成不了什么气候。”说完，他又觉不解气：“你叫妙妙少与那孙蓼染来往一些，省得习些不好的气性来。”
　　宋一煜悠悠撇了父亲一眼，总归是没敢多插嘴一句。
　　过了几日，七月初七，启福回报杨晔收到了个大单子，有位官老爷家中庆生，想要定购凉串儿，一次性要二十斤凉串，荤素各一半，问杨晔要不要接下。
　　杨晔听翰林院的人说，似乎包衣护军参领五十大寿，皇上还意思性的拨了礼贺寿，武参领十分得意，要宴请一些官员到家中做客，就是在后天，想来时下定购凉串儿的也就是参领家了。
　　“接，怎么不接。”一次性二十斤又不用穿串儿，可方便多了。
　　第二日，他下朝回来，阿喜便将一封请柬交给了他，没成想素来没有交际的参领竟然还看得起他一个六品小官儿，连他也在邀请之列。
　　既然送了请柬，两人又没有冤仇，杨晔打算明日准备一份厚礼，还是去参宴。
　　原是想带着阿喜一同前去的，可怕人多眼杂出什么篓子，他只好只身前去。
　　宴会是举行在晚上，下朝后受邀的官员们换了身常服，纷纷都往参领的宅邸去。
　　杨晔从轿子下来时，瞧着参领宅邸外停了好些轿子，或大或小或奢华，热闹的很，诸位官员个个带笑，一改在大殿上朝时的严肃神情，在参领宅邸外就三五几个的交谈起来。
　　武参领虽已年满五十，可习武之人的精神气头比文人始终要好些，今日大喜，更是红光满面，在门口热情的招呼着客人进去。
　　检阅过请柬把礼品送上后，杨晔一上任不足两月的官也没什么朋友好寒暄的，矮身就进宅邸头去了，谁料进门便和正谈笑风生的宋庭游正对着撞上，两人皆是一愣，随后像是没有任何瓜葛一般，后辈同前辈行礼，各自就走开了。
　　可有多不想见着，偏生就要被扯在一起，晚宴位置安排，武参领知道文官和武官向来不对付，于是就不让文官和武官一桌，两边分开，杨晔就和位高权重的宋大人坐到了一桌上。
　　碍于一桌人的面上，两人虽然互相膈应，但是也保持着面和心不和的状态，然究竟是没有躲过争锋相对。
　　事情是从一盘菜闹起的，兰花为底纹的菜盘被婢女盛放于桌上，其中正好装着从杨晔摊子上买来的凉串，虽然没有串穿着，但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了凉串。
　　平日里排队都不一定买的到的吃食，就这么被参领买来一桌一盘，大人们自是要客气的赞叹参领本事大，人脉广，谁知这话偏偏触到了宋庭游的逆鳞。
　　原本见杨晔受邀来参宴就不痛快，现在桌上的人还赞美冷串多好吃，参领多有本事眼光，心里更是不悦，当即便冷着脸道：“不过是些寻常可见的食物，小小摊贩卖的东西，武参领竟还摆到晚宴上来，当真是朴实的很啊。”
　　桌上的人闻言陷入了沉寂，这时礼部侍郎打着哈哈圆场道：“下官见此菜很是下酒，想必武参领也是想好好宴请武官们准备的，早听说参领大人家珍藏了好酒，好酒自然是要配适口的下酒菜。”
　　宋庭游却不顺着梯子往下走：“也就只有那些糙皮武官什么也不忌，这些东西也入得了口。”
　　杨晔见宋庭游说出此话时，夹了一块毛肚正往嘴里送的大人手明显一顿。
　　“俗话说清炒萝卜各有所爱，宋大人若是不喜不动筷子就是了。”
　　宋庭游睨了杨晔一眼：“老夫自是不会动筷子，朝廷命官吃这些吃食，让百姓瞧了去恐怕还以为朝廷不发月银了。”
　　“宋大人这话说的，当这冷串多难入口一般，前两日老夫前去排队买，可瞧着宋府二小姐也让婢女前去，不知宋府可是把吃食买来赏给下人吃的？”
　　“这冷串有什么不好？虽然食材是不齿了些，可摊贩这般一做，味道着实好，价格也实惠，百姓富商皆可购买。皇上倡导别用陈旧的思想对待事物，宋大人怎生对一个小摊贩的食物如此严苛呢？”
　　本是想阴损杨晔几句，到头来自己还遭了众怒，惹了一身骚，宋庭游有气撒不出，怒视了杨晔一眼，闭上了嘴。
　　杨晔喝了口汤，乐的差点没忍住喷了出来，前些日子吃哑巴亏被整处理了十日公务的气，在瞧着宋庭游的脸色时一瞬间便散开了。想来宋庭游也真是气疯了，居然没忍住在别人的宴上想暗着怼他，到头来却得罪了一桌子人。
　　他在想若是这话再传到参领的耳中，还真不知文官和武官会不会打起来。看热闹，最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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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七月的天气热有些反常,夜里放了些冰块在卧房里纳凉,不到半夜冰就融化殆尽了,夏日里的冰价格高不说，还十分难买，家里也只得节约着些用。
　　到了半夜里,冰块儿不再供凉以后能把人闷醒。
　　杨晔有好几晚都是被热醒的，倒是阿喜有了孩子以后贪睡没怎么热醒过,今儿冰块儿化完了以后,他照例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把窗户透开了一些。
　　夏日里蚊虫多,开了窗子也闹腾,回到床上时,他拿了把扇子回去，方才掀开蚊帐便瞧见阿喜竟也醒了。
　　“吵着你了？”
　　阿喜翻了个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睡气中带着些烦躁：“有点热。”
　　杨晔躺到了他的身旁，轻轻打着扇子：“听说京城里正时兴一种游风锦缎，我已经让下人去定购了。”
　　“阿晔怎么也喜欢买这些时兴缎子了？”素日里杨晔不怎么在意衣着,除了当初还在村里时，他带自己去布庄里买了布外，此后家里条件好了,都是给他银子，衣物由他置办的。
　　“听说那游风锦缎薄如蚕丝，不仅轻薄,上身还十分凉爽，现下热，若是买到的少，那就给你置一身亵衣，夜里穿，若是买到的多，那平日里就置为里衣。”
　　阿喜笑了一声：“他人抢着买来制成外衣，彰显自己的显赫，你倒是好，竟然要作为里衣。”
　　杨晔揉了揉阿喜的头发：“你穿给我看便够了，自然不用作为外衣，再者，一个男人家业是否显赫可不单是看衣着那么简单。”
　　阿喜抬眸看着他：“那看什么？”
　　杨晔凑在阿喜的耳朵面前：“当然是看他媳妇儿有多漂亮了。”
　　阿喜眼眸一敛，推开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热死了，赶紧起开。”
　　杨晔笑着滚到了一旁，继续摇着扇子：“家里的床有些小，这当儿的天睡着是有些热，要不我让木匠做张大些的床，到时候夏天就睡大的，冬天还是睡这张小床。”
　　阿喜被对着杨晔：“犯不着。”
　　杨晔勾起嘴角，又把头凑到阿喜身前去：“怎么犯不着？是舍不得银子呢？还是舍不得我睡你那么远？”
　　阿喜被戳中心思脸有些红，他愤愤道：“就知道嘴贫，你还睡不睡了，明日早朝呢！”
　　两人闹的有些晚，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次日去上朝杨晔当真是有些精神不振，往日里早朝也就几句话的功夫，今日偏生说的有些久，他脑子胀的厉害，得亏自己站在后排，屡见几位大臣出列上奏，江南一带出现了干旱，恐有蝗灾侵袭之患。
　　也不知说了多久，杨晔也听的晕乎，随着诸位大臣行了跪拜之礼后，他拍拍屁股想赶紧回翰林院去小憩一会儿。
　　“杨晔。”
　　“杨晔，你等等老夫！”
　　恍然间听见呼喊，他扭头就瞧见少傅大人快着步子上前来，当下他忍不住腹诽，不会那么倒霉，刚巧上朝摸鱼就被少傅抓了现行吧。
　　“少傅大人？”
　　“唤你也不听，这是在想些什么。”
　　杨晔干咳了一声：“想诸位大人上奏之事。”
　　少傅朗声道：“难得你有心。”
　　杨晔怕江简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连忙转开了话头：“少傅大人可是有事？”
　　“下朝老夫要宴请一位朋友，你能否在福禧斋替老夫订一雅间？”
　　“少傅大人要，自然是能的。”
　　江简满意的捋了捋胡子：“那便好。”
　　“那下官便先回翰林院了。”
　　江简点点头，遂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叫住杨晔：“到时候你也来。”
　　下朝后，杨晔按照江简的吩咐前去福禧斋作陪，想来能让江简礼数有加对待的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为了让江大人更有面子，他一早就去雅间里收拾了一通，随后还让备下了些热卖的糕点。
　　待打点好，他一屁股坐在软垫上喝了口冰镇西瓜汁，随后就听见了咚咚的上楼声。
　　他起身打开雅间的们，瞧着还真是江简来了，他赶忙迎了上去，到江简跟前瞧着在其后头的人时，绕是镇定自若的他也吃了一惊。
　　“不必行礼了。”
　　未等他开口，身着常服，摇着一柄折扇的纪文帝先阻了他的话头。
　　杨晔毕恭毕敬的答了一声：“是。”
　　纪文帝进了雅间后，杨晔才心情颇为复杂的看了江简一眼。
　　“无碍，皇上也只是想出来走走。”
　　杨晔回到雅间里，纪文帝已经盘腿坐到了软塌上，拾起糕点单子正在阅览，眼皮也未曾抬一瞬：“听老师说这糕点铺子的糕点味道与众不同，瞧着名字就很特别。”
　　纪文帝把单子放回桌上：“杨晔，你便推荐些好的上来吧。”
　　杨晔连忙应声：“是，微臣这便去办。”
　　他正要下楼时，纪文帝又道：“还有，参领寿宴上受诸爱卿争吵的吃食也去带些来。”
　　杨晔心中咯噔一下，没成想参领宴会上的小事都传到了皇帝耳朵里，想来这纪文帝虽然年轻，手段却不小，眼线当真是无处不在，连个小小的寿宴中起的龃龉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皇上可是在为宋学士的事情生气？”
　　在雅间里的江简同纪文帝倒了杯西瓜汁。
　　“宋学士的臭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朕用的着与他置气。”纪文帝道：“只是参领好好的寿宴却闹了个不痛快。”
　　江简笑道：“文武官历来爱争吵，寿宴上没有吵起来已经是不错了，倒是一群文官吵了起来，想必参领心头还是有些许安慰。”
　　杨晔带着凉串回来时，听见纪文帝和江简正在闲谈，纪文帝换下一身龙袍，倒是正像卸下了一身枷锁一般，言谈间比在朝堂上平易近人多了。
　　昔时纪文帝不过是个闲散皇子，想必是爱自由的，登基以后被拘在宫中，这般偷着和江简出来也是想找点乐子，如此一想，他的心态也好了许多。
　　“皇上尝尝。”
　　杨晔让小二把店里的糕点一样准备了点，品种繁多，虽一样不多点，聚集起来却是不少，加上凉串摆开来足有一桌。
　　宫中美食佳肴诸多，其实比起寻常食物，不过是制作工艺更加的精细繁杂，盛食物的是金银器具，食物到底还是那些，对于纪文帝来说，稀奇是关键。
　　他将糕点尝了个遍，又把饮品都喝了一通，把筷子伸向冷串，辣的嘴发红，也不说好吃不好吃：“杨晔平日话不是挺多的嘛，现下如何不说话了。”
　　忽然被点名的杨晔面露惊疑，他何时话多了。
　　“殿试时胆子不也大得很。”
　　“皇上取笑了。”
　　“在内是君臣，在外我与你年纪也相差不多，想来也是谈得来的。”
　　杨晔打了个哈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看着皇帝着实能吃，到底还是江简叫住了人：“皇上，不能吃太杂了，当心身体受不住。”
　　皇帝这才慢吞吞的放下了筷子，闲散的靠在软塌上：“如此吃喝一通，烦心事倒也放于一旁了。”
　　江简道：“皇上不必烦忧，天下之事有诸大臣分担。”
　　“若是能顶事儿朕也不必烦恼了。”言罢，皇帝看向杨晔：“昔时你在考卷上长篇大论，可否靠谱啊？”
　　“臣不敢胡言。”
　　“是吗？”
　　江简想起杨晔早朝时乌青吊眼的模样，就知道早朝时摸鱼了，想他也是对不上皇帝的话来，只怕到时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皇帝责罚，他先道：“皇上既然是出来散心，又何必再提朝堂之事，岂非浪费了一次难得的出行。”
　　皇帝摇着扇子轻笑了一声，瞧了眼杨晔，又瞧了眼江简，语气间竟有些吃味：“是，听老师的。老师现在都开始偏袒杨晔了。”
　　“皇上说的是哪儿的话，您让老臣带您出宫，老臣自是想皇上心里畅快，也不枉此行。”
　　杨晔偷笑，日落时分，可算是送走了两尊大神。
　　他在门口瞧着纪文帝和江简相继上了轿子，这才宽松了。
　　“阿晔。”
　　“你怎么过来了？”
　　瞧见阿喜突然出现在身后，他伸手把人牵了过来。、
　　“下人说你来福禧斋了，我瞧许久没回来，过来看能不能接到你。”
　　两口子亲昵的说了会儿话后，踩着夕阳回去。
　　“那名小哥儿是杨晔的夫郎？像是有孕了。”
　　置于轿子中的纪文帝从轿帘子外瞧见两人，问了江简一句。
　　“是，杨晔很宠爱他的夫郎，老臣见过那小哥儿，不光容貌过人，也很有礼数。想必昔时杨晔未曾拜入宋家门下，与之夫郎是有些关联的。”
　　“此话怎讲？”
　　江简道：“听闻宋庭游有意将表侄女许配给杨晔，就是孙家的女儿孙蓼染，杨晔珍重其夫郎，想必对这婚事不满，宋庭游的脾气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不欢而散在所难免。”
　　“朝中联姻之事层出不穷，为达其目的，用两个女子小哥儿换取稳固的地位，这些老臣是惯会使的，哪里在乎这些当事人是否情愿。”
　　纪文帝沉吟了片刻，又问：“杨晔的夫郎叫什么名字？”
　　“不知全名，似乎叫阿喜，乡野小地小哥儿的名字多数取得草率。”
　　“未曾听过此名，不过朕瞧着他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七月一晃眼就到了中旬，下月就是中秋佳节了，翰林院要着手于中秋典礼的安排。
　　杨晔又忙碌起来了。
　　他方才写完策划案，温寒进来道：“杨兄，怎生还在这里，皇上召集百官早朝。”
　　他放下笔：“前两日不是才早朝过吗，怎生今天又早朝了？”
　　“谁知皇上的意思，早朝的时间虽然是固定的，可平日皇上要召咱们也没办法啊。”
　　“你赶紧净净手去偏殿候着吧，晚了当心扣你月银。”
　　杨晔起身：“行，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上早朝的程序他倒是轻车熟路的很，只不过像这种临时开会的情况还是头次，往日偏殿里大臣们都爱交头接耳的谈论，今日一反常态，竟然个个都静默的很。
　　他还没摸清楚情况宦官便召众人进了大殿。
　　“江南一带的折子又递了上来，望朝廷派人前去灾区鼓励民心，并且遏制住蝗灾，防患于未然，爱卿们对此有何想法？”
　　大殿里鸦雀无声，杨晔总觉着前头清一色的乌纱帽埋的比往日都要低些，当真是像极了当年他在课堂上提问，学生们把头埋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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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大殿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气氛十分压抑。
　　“偌大的朝堂,竟无人有主意？”
　　冷硬的声线自上而来,威压感让人喘不上气，眼见纪文帝在发火边缘暴走，众人缩着肩膀无言应对时,倒是大理寺卿忽然出列：“启禀皇上，江南一带逢暑必旱,若是能降雨可解燃眉之急,也能抑制蝗虫生长，不如让太常寺准备祭天祈福,以求降雨。”
　　江简此时随之出列：“降雨并非祭天祈福便能办到的,祭天实属于安抚人心之举,江南一带离京遥远，百姓也见不到朝廷祭天，恐怕祭天起不了多少安抚作用，最好还是派人前往受灾地举行祭天，再带百姓抑制蝗虫生长。”
　　“能抑制住蝗灾最好，若是不能,退一步来说也能让江南百姓知道皇上是心系江南的。”
　　纪文帝道：“这些道理朕都知道，昔年大抵是这般办的，只是今年又当派何人前去江南？”
　　“去年派国子监前去灾区,张爱卿受了腿伤，今下腿脚尚且还不便。”
　　若说要去走个过场祭天派放赈灾物资倒好办，谁去也都是一样的,可让众人又再度陷入沉默的是江南远离京都，路上就得折腾数十日，灾区条件又十分苛苦，去过一回的国子监私底下怨声载道，腿还给闹折了，绝大多数京官在京城过惯了舒坦日子，谁人愿意担起这苦差事儿。
　　虽说事情办好了龙颜大悦，少不了恩赏，可此事儿十之□□办不利索，干旱无法避免，蝗灾也是个从先帝起就遗留下的老难题，硬骨头谁啃得动，就是想升官儿发财想疯了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就在众人静如木鸡之时，一声“皇上。”很是响亮。
　　众人见有大臣出列，目光一致望向说话之人，竟然是臭脾气宋庭游。
　　近日大学士人缘极差，此番出头，诸人心下松气苦差事儿有人顶了去的同时，又都在暗暗看好戏。
　　“宋爱卿愿意前往江南？”
　　杨晔也十分意外，宋庭游这种爱占便宜怕麻烦的人居然会接这烫手山芋，可惜热闹还没瞧欢喜，他便听宋庭游脸不红心不跳道：“老臣不才，自知无法替皇上分忧，可老臣心下却有一个属意的人选。”
　　纪文帝挑眉：“爱卿想要举荐何人？”
　　“新科状元杨晔！”
　　众人哗然，纷纷又瞧向站在老后排的杨晔。
　　此时忽然被点名积目光焦点的杨晔后背一僵：...........
　　他干咽了口气，有些想把自己遮起来，这般朝廷大事怎轮得到他一个六品小官儿去办，宋庭游这个王八蛋竟然有脸甩锅给他！
　　“皇上，微臣京中之事尚且未曾学习钻研透彻，若是前往江南，恐怕有负所托啊。”
　　江简也上前附和：“杨晔不过是新官上任，若是派遣江南，有无能力控制灾情且先不说，毕竟官于六品，又是新官，只怕江南一带的百姓认为朝廷未曾把灾情放于心中，皇上三思。”
　　宋庭游不服输道：“杨晔虽是新官，可他是皇上亲选的状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下皇上烦忧，正是该他为皇上解忧的时候。再者新官怎了，在朝的哪位官员不是从新官过来的，若不历练，岂不是一辈子的新官，眼下正是历练的好机会！”
　　杨晔卡在两人之间，说什么都不是，置于龙椅上的纪文帝也看着大臣争论。
　　此时孙蓼染的父亲也出列：“皇上，微臣认为宋大人的话在情在理，若是江南一带的百姓知道新科状元是皇上亲选之人，必定也会深感皇上的用苦良心。”
　　纪文帝沉顿了片刻后道：“诸位爱卿一口一个朕亲选的状元，若是不让杨晔前去江南，倒是有负诸位爱卿的期望了。只不过这杨晔可并非朕一人选的，而是礼部翰林院择选出来之人。”
　　“臣等失言。”
　　“罢了。”纪文帝看向杨晔：“昔时你考卷上对于治理蝗灾之事也颇有见解，既然现下受宋大人举荐，此次江南就由你前去。爱卿可有异议？”
　　杨晔手中的朝牌捏的发紧，当下哪里还由得他有异议，即使心中再不情愿又如何，皇帝已经认定要他前往江南，若是他言语有驳于皇帝的意愿，正中宋庭游的下怀不说，恐怕往后他也不要想继续得皇帝重用了。
　　他跪地接旨：“微臣定不辱皇命。”
　　“此事就这般安排，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议？”
　　“皇上，微臣请旨与杨大人一同前往江南体察灾情！”
　　杨晔闻言惊讶回头，看见出列的竟是李橙，他连忙蹙眉瞪了人一眼，示意他不要胡闹。
　　“李爱卿愿意前去？”
　　“宋大人一席话让微臣羞愧，微臣与杨大人一同进京，同为新官，既要历练，那便一同历练。”
　　纪文帝未答李橙的话，反而看向宋庭游：“宋爱卿认为如何？”
　　“启禀皇上，微臣认为新官想要历练是好事儿，但若都置于一地历练，恐怕适得其反，江南灾害并非儿戏，全然让新官前去治理，恐怕难抚民心。”
　　杨晔难得附和宋庭游的话：“臣与宋大人的想法一致。”
　　纪文帝但笑不语，大殿静默了片刻：“依两位爱卿所言，李橙就留在京城。爱卿也不必灰心，京城里多得是历练机会。”
　　退朝后杨晔独自踩在冗长的阶梯上，步子比任何一天上朝都要沉重，身旁三五成群的大臣谈笑风生，更是衬的他有些凄惨了。
　　别人高兴，杨晔却是高兴不起来，他倒不是怕离开京城远赴江南吃苦，贫寒书生出身的官儿如何会怕那点苦楚。他忧心的是阿喜，前往灾地必然东奔西走，阿喜现下已经有了五月的身孕，万万是不能带到身边的，此番离京动辄数月，他实在无法想这些时月不在阿喜身旁当如何。
　　他心事重重的往宫门外走，身后忽然响起呼喊声：“杨晔！”
　　回头是李橙：“你为何不让我与你前去江南，若是我们一同前去，至少还有个照应啊！”
　　杨晔恨铁不成钢，言辞有些激烈：“你糊涂啊，此番宋庭游明面上是举荐我，实际是在阴损，诗文赞叹江南是人间极好地，治灾可不会前去那烟柳繁华处，反而是往民不聊生的不毛之地走，你何必跟我去吃苦！你当那国子监去是自己不小心折了腿的？那是被暴民打的！否则赈灾之事如何会让百官唯唯诺诺不肯接手！”
　　他很感动李橙愿意帮他，可眼下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正是因为知道凶险，才不能让李橙一同前去，他拍了拍李橙的肩膀，放回温和的声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若你真的了解我，想来也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
　　李橙敛起脸上因为受拒的愤然：“阿喜？”
　　“你若是在京城，不管是朝中还是家里的事情有你留意着，我也会安心很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朝上却也是我冲动了，未曾思虑周全。”李橙气恼的吐了口气：“我也是被宋庭游给气疯了，昨日他试探我的心意，希望我和宋妙早日成婚。今日在朝上又给你使绊子，我便想若是我也去了江南，也省得再见到他的嘴脸！我心下也有底，知道他会出言阻拦我。”
　　“君命难违，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你且放宽心去就是了，我会时时留意你宅邸里的事情。”
　　杨晔紧了紧眉心，出了紫禁城后他拉着李橙去了福禧斋。
　　“我要你帮我防着宋一煜，若我不再京城，他很可能会去找阿喜！”
　　李橙迷惑，宋一煜虽然秉性不佳，但是也不算是好色之徒，会随意招惹有夫之人。
　　时至今日，杨晔也知道阿喜的事情不能再继续瞒下去了，当初他便有心把事情告知李橙，形势所逼，倒也成就时下的好机会。
　　李橙听了杨晔的解释，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阿喜他，他就是薛子襄？”
　　“其实早该告诉你的，可昔时怕你卡在宋家为难，这些事情不知道反而宽心一些，眼下我奉命要离开京城，不得不告诉你了。”
　　李橙虽然震惊，但却也觉着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阿喜知书达理，乡野人家如何能养育出这样的小哥儿，昔时因为结巴，倒是掩人耳目掩盖了不少锋芒，可越是熟识，反倒是越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今下得知其中的真相，倒解了他心中几年的疑惑。
　　“虽然我也听过阿喜以前的名讳，只知道他和宋一煜定过亲，后头的渊源却是无从知晓了，这些年宋一煜确也在寻人，这阵子宋庭游看管他看的严，倒是不会胡乱闹事，如今我知道了阿喜的身份，定然会处处留心着。”
　　杨晔点了点头，虽然京城有李橙，他却还是没那么容易就放下心。
　　回到宅邸后，他还未开口，倒是阿喜先看出了他有心事，问及了朝上的事情，他也没打算瞒着阿喜：“江南一带出了灾情，皇上要派人前去南方一带，朝中无人愿意前去。”
　　他话没说完，阿喜便猜出了后续，心不由得下沉，其实他心里也有数，杨晔身为朝廷命官，少不了要为公事而忙碌，当年在薛府的时候，父亲也曾几次被远派过，昔年看着母亲苦苦等爹回来，现下他却也要走上这条路了。
　　他坐在杨晔的身旁，知道杨晔是身不由己，可难免还是有点灰心：“那、那在宝宝出生前能回京吗？”
　　杨晔握住阿喜的手，坚定道：“我会尽量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若到时候事有耽搁不能回来，我会同皇上请旨，请求召回。”
　　阿喜见其态度，知道他的挣扎不比自己少，事已成定局，多些伤愁的情绪只会让彼此更加为难而已。
　　他实在不忍心日日为他和孩子奔波的杨晔再徒增烦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收起自己的那些小情绪，宽慰杨晔道：“阿晔也不必太为我心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朝中之事并非你我可以左右，事情既然已经无法扭转，那便好好应对，争取早去早回。”
　　杨晔抚了抚阿喜的头，将人揽进怀里，今时他被迫要连自己夫郎有孕都不能陪在身边，全拜宋庭游那老贼所赐，来时从江南回京，他定然不会让他好过。
　　为了妥当安置阿喜，他连夜捎了封信回文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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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月底,纪文帝独自召杨晔进了宫。
　　这还是杨晔第二次单独面圣,比起第一回 糊糊涂涂的面见皇帝,今下早已经没了当初的拘谨，摒弃朝堂之上的威视，皇帝私下还是很随和的。
　　“此次前往江南,朕派了分管佐领同你一道去灾区，有武官协同,你放心,断不会再出现国子监之事了。朕已交代过分管佐领，只管护住赈灾物资以及你的安全,灾区之事还是你做主。”
　　杨晔跪谢：“皇上思虑周全。”
　　“你是新官,按理说是不该远派的,可当初朕见你对蝗灾一事颇有见解，朕也着实起了私心。”纪文帝负手在殿内踱步：“你若真感恩，那便把灾区的事情处理得当，也不枉朕一片苦心，朝中人人皆说你是朕亲选之人，若不拿点实干出来,不光是丢了自己的脸面，连带着还让诸臣笑话朕识人不清。”
　　既然是打定主意要去江南，不用皇帝说,杨晔也会把事情办好，否则还真白糟蹋了这番折腾：“臣必定竭尽所力，不负皇上所托。”
　　“朕听少傅说,你夫郎已经有孕数月，此次离京，你心有牵扯。”
　　杨晔道：“夫郎柔弱不能自理，的确难以割舍，若非心有顾忌，臣当日在朝上也不会推拒远赴江南。”
　　“念你对内人一片心意，朕会派御医隔三差五出宫看诊你夫郎的身体。”
　　有皇帝一言，杨晔心中大受感动，今下能让他有动容之意的，恐怕也只有对阿喜的优待照顾了：“臣叩谢皇上！”
　　次日，杨晔和阿喜在宅邸门口迎来了一顶小轿，许秋荷从轿子上下来，跟着的还有抱着刑云野的刑槐。
　　杨晔原是想着许秋荷生育过，又不放心阿喜一人在宅子中苦闷，得知要离京时，当即就书信一封请许秋荷来京城照看陪着阿喜，却是没想到一家三口都来了。
　　“今下倒是热闹了！”
　　“云野这小子长得可真快，几月不见便又拔高了一大截儿。”
　　许秋荷牵着孩子道：“快来叫哥哥和哥夫。”
　　小云野像模像样的叫了两人，阿喜十分高兴，连杨晔明日要离京的忧心事儿都散去了许多。
　　时下阿喜的娘家人来了，在里有许秋荷，在外有李橙温寒，甚至还有皇上特许的御医，杨晔可算放了心。
　　翌日天蒙蒙亮他便要出发，阿喜早起送他到宅邸外。
　　杨晔不让人久送，只在门口就止住了人：“家里若有大事，你便去找江大人，大人自会为你周全。”
　　阿喜乖巧的点了点头：“阿晔放心去吧，现下婶子和叔都来京城了，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无事我会待在家里，尽量少出门的。”
　　“知道你最懂事了。”
　　杨晔在阿喜的额头上印了个吻，知道说的越多，心下越难以割舍，索性让下人把阿喜送回了宅邸里，自己才乘着小轿前去城门口与佐领相汇合。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分开了，昔时为了科考，今时为了公务，一辈子少不了分离相聚，他虽谈不上看开了，但是知道很多事情是在所难免的。
　　杨晔到城门口时分管佐领谭盛昌已经等候有半刻种的时间了，此次前往江南数十人，都是由谭盛昌掌着的精炼士兵，外在赈灾物资十辆车，再加上乘坐的马车，队伍也很是庞大。
　　谭盛昌是从四品官员，官职在杨晔之上，可武官到底不像文官一般墨迹，两人打了照面之后，也没有过多的礼数，杨晔上了马车，谭盛昌整队好队伍便出发，毫不拖泥带水。
　　一路往南奔驰，几乎是日以继夜，第四日谭盛昌才带着队伍在官道驿馆休息一夜，瞧见杨晔精神气头都还不错，倒是主动攀谈了两句：“杨大人一介书生出身，没想到身体还挺硬朗。”
　　杨晔没答话，他知晓文武官不对付，临行前皇帝又让他主管赈灾之事，佐领心里自然是不痛快，一路快马加鞭不过是想给他下马威，让他难堪罢了。
　　到驿馆里，他同小二要了两坛酒，扔了一坛给谭盛昌：“下官虽是书生出身，可并非文弱，昔年未考取功名前可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村野来往县城还得靠两条腿走，今下有马车，已经算是享受了。”
　　闻此言，谭盛昌笑着灌了口酒：“记得前朝时，下官送一位大人外派，路上是又吐又拉，到了外派之地事儿没办，倒是大病了一场，险些误了事。倒是难得有像杨大人一般的文官，比朝中那些个出身显赫，却只会张着嘴巴巴的大臣要好多了。”
　　“难得离京不听他们叨叨，何苦又再提他们让自己烦恼，来，干了。”杨晔提起酒坛子和谭盛昌碰了碰，谭盛昌一拍大腿：“来！”
　　两人倒是难得愉快的喝了一个时辰。
　　一顿酒解决了两人间莫须有的隔阂，往下的行程也便没有那般沉闷了。
　　第八日一行人就到了江南，距离目的地还有两日的时间，南方一带有四个省城，此次前去赈灾的是江南一带的西面，受了旱灾的苏柳省城。
　　进入南方后，杨晔明显的感受到一种湿热感，太阳灼热感不如他们一路而来的强烈，可就是闷热的慌，不过片刻功夫后背心深成一片，衣襟贴在身上尤为不痛快，轿子里更是觉得窒息难耐。
　　无法，杨晔只好骑马透气，练习了那么两日，他的马术都起来了。
　　抵达苏柳省城时，当地的知府在城门口迎接一行人进城，知府宅邸里准备了接风宴，修整一日后，次日一早杨晔和谭盛昌连同知府一同看了苏柳省城的地图。
　　苏柳省城地势宽广，省城下有十二个县城，其中就有五个县城遭了干旱，在朝廷的人来之前，知府已经前往灾区去走了一趟，此次受灾态势比往年还严重，因这一段地近年来时常逢旱，今年知府学了个聪明，早早就给朝廷上报，以求朝廷派人来整治。
　　三人轻车简装前往灾地，知府一路上讲解着当地的情况：“往年也遇旱灾，多数百姓已经有意识的自己储备粮食，以此防备灾害之年，可去年天干旱庄稼生长的本就不好，又遇了蝗灾，收成甚微，若是今年再无收成，恐怕挨不过去，到时候必然有大批流民。”
　　杨晔道：“知府能防患于未然，早日同朝廷上报，已经做得很好。”
　　若是真等灾情已经蔓延时朝廷的人再来，恐怕灾情已经于事无补，就凭朝廷拨下来那点赈灾粮食能抵得上多少事，救济能管一时，也管不了百姓仓里没粮。
　　抵达满仓县时，杨晔同知府一同去了村野，下脚踩在村道上，沙土像煮熟了的泡沫，层层热浪裹着脚底，隔着靴子都能感受到热度。
　　杨晔瞧着田地里正在劳作除草的村民，男子几乎□□上身，光脚锄地，水车在咯咯吱吱的转动，跟那躲在树上的蝉叫声融成一片。
　　庄稼嫣嫣哒哒，黄叶卷边，就那态势，就算没被旱死，想来也是结不出好的粮食。
　　顶着大太阳，杨晔瞧见一塘荷花，荷塘里的水位也很低了，他拧了一张荷叶顶在头上，谭盛昌瞧见也去弄了一顶，三人顺着荷塘到了一片玉米地，瞧见好些村民正在期间游走。
　　“这是在干什么？”
　　知府道：“回禀大人，村民正在捉蝗虫。”
　　杨晔信步进了玉米地。
　　知府跳脚追上去：“大人，蜀黍叶割人，您小心着些。”
　　谭盛昌嗤道：“哪有如此矫情的大人。”
　　油绿纤长的玉米叶上扒着小指头大小的蝗虫，一片儿叶子上就得有一二十只，玉米叶被啃食的坑坑洼洼，有些甚至被啃的只剩下筋条了。
　　杨晔从叶子上捉了一只下来，主体偏绿的蝗虫尚未完全长大，大屁股尾巴上头的羽翼尚且还很只有两片儿小小的贴在背脊上，整体有些软和，捉到手上嘴里就吐出一滴酱色的粘稠物来，有些恶心。
　　以前他到乡野考察的时候，看见很多小孩儿喜欢捉这种蝗虫拧去脑袋栓在狗尾草上钓螃蟹。
　　时下这些蝗虫还并不算多，绿色的尚且还是散居蝗虫，但蝗虫一旦成片聚集，其散发出的信息素蝗醇就会吸引其余散居的蝗虫聚集，并且改变散居蝗虫的生物形态，散居形的飞蝗变成聚居形之后会由绿色变成黑黄一调的深色，彼时才是真的难以对付。
　　群居蝗虫羽翼丰满之后十分擅飞，足够飞上千米高空，而且耐飞，可长途飞行。往往真正成灾的就是群居形的蝗虫，来时黑压压一大片，降落在庄稼地一阵啃食，不过两个时辰，庄稼就会被啃得只剩下光杆子。
　　未曾见过真正蝗灾的谭盛昌听杨晔这么一说，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倒是知府常年于省城，时有出来体察民情，称赞杨晔说的与蝗灾来时的景象无异。
　　“民间之所以有百姓会称蝗虫为神虫，称其有灵性，一来是多年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也就怪力乱神，自我安慰是神虫，他们无法抗拒也是情理之中，再者群居的飞蝗着实凶猛，来的快，走的也快，乌泱泱一片飞来就跟要变天了一般，蝗虫又朝一个方向行进，看起来像是很有纪律组织一样。”
　　杨晔回头看向知府和谭盛昌：“不仅如此，群居后的飞蝗会释放出鸡鸭天敌不爱闻的气味，天敌吃了飞蝗以后还会不舒坦，村民们瞧着，更是觉得蝗虫妙了，连天敌都不敢吃，不是神虫是什么。”
　　知府听闻杨晔的言论，暗叹皇上亲选的官员果然是不同凡响的，灭蝗灾兴许有忘，毕竟往年来的官员派发了赈灾粮之后便拍拍屁股走人了，亲自走访村野的屈指可数，上心些的不过是和村民们一起祭祀神虫，祈求丰收，结果都是杯水车薪，现下百姓都不怎么信祭祀了。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杨晔：“如此一来，大人觉得当如何对付这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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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来时,杨晔也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如何治理蝗灾,其实治很可能是治不住的，毕竟这年代的条件就那样，精耕细作又没有农药。
　　飞蝗一旦成群起飞来势凶猛,飞在千米高空，扛起锄头跳着脚跟它干显然是不可能的,飞蝗粘在庄稼上吃东西的速度又快,打都打不过来，一把火把飞蝗烧了,也只能闹得个同归于尽的地步,庄稼也得给烧没。
　　条件限制,没得治就只能防。
　　蝗虫尚未群居时，就得派遣村民捉，放鸡鸭天敌来吃，而不幸蝗虫已经群居后，就要趁着飞蝗翅膀长硬能飞，还没有升空前就要处理掉,阻断掉飞蝗成群飞舞无法收拾的阶段，庄稼也就保得住了。
　　夜里，杨晔挑灯写计划,干旱和蝗灾是此行的重点，而这两者又正好息息相关，正因为干旱,泡水的土地裸露滋生出蝗虫，导致蝗灾发生，将好不容易度过旱灾的庄稼推入了绝境。
　　防治蝗灾除了阶段性整治，总归还是要回归根本，新修水利也就势在必行，一来可以缓解干旱时庄稼缺水，二来蝗虫的滋生地被改造，自然难以大规模的生长出蝗虫。
　　修建水利，就得靠朝廷拨钱下来。
　　奏折递上去以后，杨晔在等着朝廷回话的时间里不敢闲着，时下得争分夺秒的处理蝗虫，否则等蝗虫能飞了就是□□烦。
　　他让知府号召受灾地方的几个知县，号召村民带上自家鸡鸭，并且捕捉蝗虫的天敌，一同对付散居蝗虫。
　　府衙有令，底下办事倒是也快，不过两日风风火火的灭蝗就开始了，杨晔东奔西跑让准备石灰，还亲手教村民制作一些长把木板子，而谭盛昌留了几个护卫给杨晔保护他安全之后，带着人也去捉蝗虫了，至于知府，怕知县们办事懈怠，也带了人前去监督，一时间谁也没闲着。
　　满仓县和其余三个受灾的县城，城里的人突然变得很是伶仃，许多人都跑去乡野捉蝗虫了，原本是听说官爷都去捉蝗了，想去瞧瞧热闹，可见着老少爷们，孩子妇人都忙碌，也不好意思光站在田土坎子上闲耍，干脆都去帮忙。
　　眼见着城里人丁稀少，竟有小贩干脆把东西挑着去乡野间卖了，像果子和水一类是最好卖的。
　　捉蝗如火如荼的进行了几日，谭盛昌急匆匆带了消息回去找杨晔：“这几日起早贪黑的捉蝗虫，明显见着蝗虫数量变少，可时下蝗虫变成黄黑色了，如你所说，鸡鸭天敌已经不怎么吃了，村民们只能一只一只弄死！”
　　杨晔早有所预料，因为大肆捕捉蝗虫，蝗虫受惊四处乱窜，聚集的信息素会更容易在蝗虫之间传播，如此一来，群居是在所必然，所以他一早就着手于准备第二阶段的防治。
　　“无碍，只要在翅膀长大前整治掉就行。”
　　谭盛昌为难道：“若是百姓齐心协力，那倒是还有些信心能把蝗虫处置掉，可村民见天敌飞走不吃蝗虫了，蝗虫又逐渐变成黑色队伍壮大，觉着是神虫来了，好些已经不肯再继续捉蝗虫了，愿意捉的也被劝服，时下只有少数村民还在继续。”
　　杨晔眉心一紧，这迷信真够让人烦心，为了让百姓接受程度高些，他都摒弃了让他们捕食散居蝗虫的想法了。
　　“知府难道没有劝？”
　　谭盛昌气恼道：“怎会没劝，可惜没劝着，还被刁民扔了个玉蜀黍棒子，头上的包现在都还没消。”
　　杨晔捏了捏睛明穴：“难怪朝廷那些人不愿意来灾区，一言不合就殴打官员，这谁抵得住。”
　　谭盛昌解释：“其实前朝时有派武官来主事的，不过因为和村民起了冲突，结果村民被打，后来皇上为此事训斥了前来的武官，自那以后多数派文官主事，想着文官明事理好说话一些，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杨晔瑟缩了一下：“皇上可让大人保护好小官，小官可不想残着回京，毕竟家里还有如花美眷等着。”
　　谭盛昌道：“杨大人还有心思说笑。”
　　“得，咱们一道去看看，事情总归是有迹可循的。”
　　杨晔前往县野，应谭盛昌所说，已经很多村民都罢工不干了，只有少数的人还在继续，然而就连那少数的村民也被不干的村民游说。
　　知府连同知县正在聚集村民劝诫。
　　“大人，惹恼了神虫是要遭天祸的，您是大人吃喝不愁，可也要为我们贫苦百姓着想，我们可都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饱受灾害不说，还得上交赋税，这是不让我们贫苦老百姓活！”
　　“大伙儿说是不是？”
　　“蝗虫不能再捉了，生擒都知道不能吃了，更何况是人！”
　　杨晔到时便听见百姓正吵的热闹，其中一个小伙子跳的最厉害，屡屡挑起百姓应话。
　　他给谭盛昌指了指人：“派人去打听一下那小子是干什么的，家里又是做什么的。”
　　“你怀疑是他打了知府？”
　　杨晔没说话，拨开人群挤到了知府身旁。
　　“杨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杨晔抬手示意知府别说话，他不怒也不恼，只看向人群：“本官有些疑惑，能否问你们一个问题？”
　　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杨晔接着问道：“惹了蝗虫具体要遭什么灾祸？”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灾祸，自然是大旱，收不了庄稼。”
　　杨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蝗虫又是吃什么？”
　　“能吃什么？当然是吃庄稼了！”
　　“如此说来本官就觉得奇怪了，村民捕捉蝗虫会惹神虫恼怒降灾，导致天干旱，这干旱了庄稼又得被旱死，庄稼都被旱死了，神虫又吃什么？难道神虫要和百姓同归于尽？自己没得吃也饿死大家？”
　　百姓哗然，议论纷纷，忽然有人道：“大人读书多，自然能说会道绕着弯子欺负百姓，总之这神虫是不能再抓了！”
　　杨晔叹了口气：“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这蝗虫要吃完了庄稼，大家怎么办？等着饿死？”
　　“大人是朝廷下派的官员，灾情自然由大人想办法解决。”
　　“本官看你们这群刁民是要造反！”谭盛昌气的跳了起来，他前儿还奇怪，知府那般温和且还谦逊的人如何会和村民起冲突，在混乱中被扔了玉米棒子，时下听这些百姓辩驳，只恨知府如何不能强健些把这些刁民嘴给打烂。
　　杨晔眼疾手快的抓住人：“时下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惹麻烦的！”
　　“本官可没杨大人这般好脾气!”
　　“听不下去你就先回去，要么拿棉花把耳朵堵着。”
　　谭盛昌气的鼻孔喘粗气，到底还是退了回去。
　　杨晔继而同百姓道：“本官学艺不精，还请诸位指点，昔年是如何对待蝗虫的？”
　　到底还是有明事理的庄稼汉，小声道：“大人，往年是祭天，在祈雨的时候一并祈求神虫别来收庄稼。”
　　“那祭天之后呢？庄稼收成如何？”
　　百姓沉默了下去。
　　杨晔一改方才温和的面孔，厉声道：“你们不说本官来说，祭天之后县城还是照样饱受旱灾，蝗虫照样来侵袭庄稼！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大家认为的神虫其实是害虫，奉为神的该是能保护大家的，能让大家吃饱穿暖的，不是让大家忍饥挨饿的东西！那就不是神虫，是害虫，大家一位退让只会助长害虫的气焰！”
　　他气愤的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庄稼汉，指着人群中的妇人：“让你挨饿，也让你挨饿，你们护着蝗虫就是想你怀里的孩子没饭吃，让你家中八十岁的老母没口粥喝！”
　　杨晔言辞激烈，扛着锄头榔头的百姓垂下头不好意思看着他。
　　“大人，你如此说是在冒犯.......”
　　“你住口！本官倒是想问问，你几番挑唆百姓不捉蝗虫是何居心？是真信奉神虫还是想大家被饿死？你家中粮仓里又还有多少粮食？足够你挨几年没有收成的日子？”
　　“自、自然是真信奉的，草民都是为了大家好。”
　　“噢？既然如此，那劳烦大家好好瞧瞧，此人可有发起大家一起祭过天，再退一步说祭天之时可有都参与，每次又是否很积极？”
　　想发话的人被堵的哑口无舍，躲在人群里低着脑袋，百姓更是不敢说话，杨晔脸变得太快，震慑力让诸人都不敢多动一下。
　　“本官知道大家饱受灾害荼毒，朝廷也知道大家的难处，皇上日夜忧心，特此派本官前来灾地，就是因为皇上心里装着大家，如今本官想尽办法给大家解决问题，你们不服从安排也就罢了，还把知府大人给打了！你们可以不领皇上的情，不领本官的情，那你们也得设身处地的替自己想想，替家里的老人孩子想想，当真要继续这样下去？”
　　言罢，杨晔甩袖：“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他召集知府和几个知县，连同着官兵一起撤离回城里。
　　知府跟着杨晔回城，被一席话说的心中久久无法安宁，许久后他才惊吓道：“大人，您此番是不打算在管蝗灾之事了？”
　　杨晔说了一通话口干舌燥，拿了谭盛昌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后才道：“本官要是不管，皇上会让本官回去吗。”
　　他偏头问谭盛昌：“今日最刁钻的那几个村民看清楚没，可派人去查了？”
　　“已经按大人的安排去了。”
　　“普通百姓如何敢这么跟朝廷命官说话，其中必然有问题。”


第79章 
　　翌日一大早,谭盛昌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大人,昨日那几个人并非当地的村民,属下一番盘查，发现几人皆是县城里富户家中的家仆，长工。”
　　杨晔道：“是同一户的人还是几户的？”
　　“分别是三户,据百姓说这三户是当地的大善人，每逢干旱之时都会出资到村子里举行祭天仪式,很受乡野村民的爱戴,但在城里的名声却不太好。”
　　杨晔默然：“继续盯着。”
　　“是。”
　　谭盛昌看着手下退出去，有些不明白：“可有什么不妥？”
　　“这几个富户是特地派人带着村民在我们面前闹的,目的就是不想百姓捕捉蝗虫。”
　　“这些富户就这么信奉神虫？”
　　杨晔嗤笑了一声：“哪有这么简单,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富户是故意让百姓受灾，他们提前从外县囤积好足够多的粮食，到时候灾害发生，百姓存粮吃尽，砸锅卖铁去买粮食，这时富户几乎没有竞争力,并且把粮食价格理所当然的抬高，以此谋取暴利！眼见着百姓灭蝗，自然是要出手搅合的！”
　　谭盛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神情愤然：“这些富户竟然如此阴险！”
　　杨晔叹了口气：“普通百姓愚钝，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自以为富户举行祭天是善举,实际上是自己在坑害自己。如今要想百姓们老老实实灭蝗，还得把这些富户给端了才行。”
　　“杨大人放心，既然现在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本官亲自带人去查，必然把他们给揪住。”
　　杨晔脸上有了笑容：“那便麻烦谭大人辛苦一趟了。”
　　两人刚刚商议好，知府急匆匆进来：“两位大人，百姓们来了。”
　　杨晔眉心一动。
　　两人随着知府出去，守门的士兵把大门拉开，百姓乌泱泱站了一片，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抱着母鸡，还有的拎着鱼，纷纷站在县衙门外，见着人出来了，赶忙围了上去：“大人，我们都听您的！除蝗的事儿还得您劳心劳力啊。”
　　随之百姓便把带来的东西往前送：“前些日子打了知府大人，这些都是送给大人的，望大人早日养好身体。”
　　知府颤着手把东西往百姓手里推，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番阵仗，双目发红：“你们东西拿回去，这年头粮食跟命一样重要，好好留着自家吃，本官无碍，只要你们听杨大人的，一定可以抗过灾害。”
　　“大人您要是不拿着，咱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杨晔轻笑了一声，接了只老母鸡和两条鱼拿给知府：“好了，东西算是收下了。”
　　他示意知府拿着，接着趁热打铁对百姓道：“眼下既然大家想明白了，那就服从安排继续防治蝗虫，什么都等得，治理蝗虫却是等不得了，一旦蝗虫能飞一切都晚了。不过到眼下的阶段，蝗虫变色，已经不能再用捉了，现在要改变策略，得用打！”
　　杨晔迅速安排下去，把之前准备的石灰教百姓参水和在草料上，当是低配版的农药置放于宽广的平地，吸引聚居蝗虫去吃，如此可以毒死一部分的蝗虫，再者趁着蝗虫成群去吃时，村民们带着木板耙子去把蝗虫打死，群居的蝗虫成片，比散居的四处散着要好处理一些。
　　现下位于满仓县，另外几个县城杨晔怕前去通传命令的传达不好，毒蝗虫起不了太大作用，百姓打蝗虫才是主力军，他怕其他县城也像满仓县一样有人从中作梗。
　　所说他训斥百姓那一番话其余几个县城的县令有听到，回去召集村民把话重新复述了一遍，村民们也有改观，他到底还是不放心，亲自带了人前去巡视并且传授方法，带着铲子和百姓一起在乡野打蝗虫，如此几个县城巡游了一圈，各县城的村民信心大涨。
　　重新回到满仓县时已经是十日以后了。
　　“大人，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不知觉来江南已经月余，朝廷的信可算是来了，杨晔顾不得休息，当即便瞧了朝廷的回信。
　　知府这几日同着村民一起打蝗虫，十日不见，人黑了一大圈儿，凑到杨晔身前焦急询问朝廷的意思时，还把杨晔给吓了一跳。
　　“知府大人这几日辛苦了！”
　　知府连忙挥手：“不苦，不苦，连着劳作了几日，腰板脖子都不痛了。”
　　杨晔一览朝廷的回信，笑容渐盛：“皇上答应在苏柳省城修建水利，本官这几日游走几个屡受蝗灾的县城，发现是修建水利的好地方，皇上不仅拨了银子下来，连带着调遣了两位擅水利的大人前来。”
　　“如此一说兴建水利是定在铁板上的事儿了，彼时水利建成，那岂不是有水灌溉仓满县这一带的庄稼，天旱也无妨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皇上还问及了蝗灾一事，大家还得加把力，水利一事并非一蹴而就，还得官民齐心协力。”
　　知府连连应声：“是，一切全凭大人安排。”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知府，杨晔这才信步回到屋里拆开家里的来信，这封家书也是足足等了一个多月。
　　阿喜知道信件到杨晔的手上得很长时间，信件也写得长。
　　许秋荷一家三口到了京城以后，家宅里热闹了许多，主要是有小孩子，哪怕云野是个不爱说话的，在院子里转悠瞧着也舒心，平日里阿喜就很少出门了，除了许秋荷才来京城那几日带着人出去参观了京城外，时下连福禧斋都不常去了。
　　在家里的时候要么教云野读读书背背诗以外，多数时间就是在做针线活儿了，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做了好些衣服。
　　刑槐在京中无事，阿喜原本还怕一个大男人闲着坐不住，本想找李橙给介绍个差事儿，像刑槐那般块头和架势，很多大府邸都愿意招去当守门或打手，然而未等他找李橙，刑槐和启福卖了几日的冷串后，竟然结识了京城镖局里的人，跟着跑镖去了，就在京城附近的一段儿里。
　　因刑槐凶神恶煞的，又确实是练家子，在镖局里干的很是顺水。
　　杨晔看着家里一切都好，心里安稳的同时又有些怅然，特别是瞧着阿喜在信上说自己肚子又大了一圈，走起路来都变得笨重时，心里更是难掩落寞，若非这月里东奔西跑日日干体力活儿，累的他沾床就睡，精力已经被尽数占去，他不知该有多想念阿喜。
　　整理好信纸，自己也真是有些疲惫了，索性倒进床里睡了一觉。
　　谭盛昌会来时听说杨晔在休息，也未曾进去打扰。
　　“杨大人一介文官，拿着当武官一般使，忙活了足足一个月是该好好休息了。”谭盛昌从外头回来，一身汗水，瞧着院里有个水缸，径直去浇了些水在身上置凉：“诶，知府，村民送你的鱼还没吃呢？”
　　“这不是忙着打蝗虫没空闲吗。”
　　“今晚送厨房里，夜里还能喝上几杯。”
　　两人正交谈着，门嘎吱一声响：“若是换做本官来做，保管让你多喝上一坛。”
　　寻声望过去，谭盛昌憨笑了：“杨大人醒了？可是我和知府吵着你了？”
　　杨晔摇了摇头。
　　“杨大人还会下厨？”知府讶异。
　　杨晔把两条足有六七斤重的草鱼抓了起来：“今晚就给两位大人露一手。”
　　说着就朝厨房去，知府和谭盛昌面面相觑，随之追着去了厨房，瞧着杨晔利索的去鳞剖肚，娴熟的跟厨子一样。
　　让厨房里的人准备了他要的调料，他炒料的时候知府和谭盛昌眼睛都快落进锅里了，笑着同两人说着些往事：“当年我还是一名童生时，家中贫寒，居住于乡野之间，却侥幸娶了一名漂亮的小哥儿，可就是靠这一手活计俘获芳心的，今日便宜你们了。”
　　谭盛昌打趣：“可真不敢想能状元郎甘愿进厨房的小哥儿是何种美貌，不知可与薛子襄一较高下啊！”
　　杨晔眉毛可见的一凝，谭盛昌见其敛起笑意，拍了拍自己的大嘴巴，他这一高兴说起话来就没有遮拦，如何能拿人夫郎同一故去之人相比较，正要告罪扫了兴时，却听杨晔问：“你见过子.....薛子襄？”
　　“如何没见过，昔年我同季将军一同征战过沙场，薛子襄是季将军的小外孙，有幸见过几面，那时候薛子襄虽然还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可是却也足以让人见之难忘，再者季将军的女儿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薛子襄承袭了母亲的美貌，长大了怎么也不会差的。”谭盛昌接着道：“可怜薛子襄没有长大，可京城中人谈及小哥儿美貌还是喜欢拿出来和薛子襄还有戴临相比较，我顺口就说了，实属没有冒犯之意。”
　　杨晔哪里觉得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媳妇儿的名字还会从一个糙老爷们儿嘴里说出来，未曾想过有这些复杂的渊源，惊讶罢了：“那这戴临又是何许人？”
　　“他是当今世子爷的世子妃，也是个极其貌美的小哥儿。”
　　世子他倒是在宫了见过，光风霁月般的男子，容貌可与李橙匹敌，不过比李橙要更有英气些。虽然未见过其夫郎，倒是听人提起过几次，说世子和世子妃十分恩爱，只是他不知他的夫郎叫戴临。
　　他没功夫管别人的夫郎是谁怎么样，只今朝又知道阿喜的外公竟然是驻守边疆的季老将军，之前听少傅提起过两句来，未曾多想什么，现下竟然还攀上了些关系。
　　听阿喜说当初他母亲要嫁进薛家，季老将军是不同意的，几乎是与季小姐断绝父女情分，不知这位外公和阿喜的关系如何。
　　他入京的时间不长，阿喜母家的人一个没见着，薛父被皇帝外派，至今都还未归京，重要的人未见着，倒是先碰见了情敌。
　　作者有话要说：中奖的举个爪子！


第80章 
　　九月,在几个县城百姓夙兴夜寐的劳作下,打蝗虫已经进入了尾声。
　　杨晔外出巡视了一番，蝗虫虽然不能说灭尽，但是已经变得十分稀散了,一片地里偶尔能见上那么几十只，群发的打蝗虫已经被他叫停，但是村民们的热情却是未消减殆尽，时有村民见着蝗虫还是下意识的灭掉。
　　群居的蝗虫大片被打死之后,零散的蝗虫虽然已经翅膀长硬可以飞,但离开聚居,蝗虫逐渐又变成散居，如此一来，即使蝗虫能飞了,但不是聚居蝗虫威力并不大，危害并不大，再者鸡鸭又能吃了。
　　眼下玉米棒子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遭受了旱灾庄稼收获的比往年晚一些，量也不大，捕捉蝗虫的时候在田野里窜走,又误伤了些庄稼，虽然多方面折损，但好歹是度过了蝗虫侵害那一关，有那么一些收成。
　　收获不管多少，总是让人高兴的,打蝗虫和百姓已经混成一片的很多士兵也帮着村民收庄稼，玉米收完以后紧接着就要收谷子了，还得忙活上几日。
　　月中，谭盛昌追捕富户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结果，当时原本只调查满仓县的三个富户，然而没想到顺藤摸瓜还探查到其他县城的同党，其中不仅是灾县的富户，还牵扯到富庶县城的生意人和知县，因涉及范围广，牵扯的人员又多，拿人证物证花费了许多时日，现下可算把人都拿下了。
　　“杨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利欲熏心的富户？”
　　杨晔道：“这些人从中作梗，发难财，导致灾情人为加重，年年出现流民、饿死的庄稼人，行径实属可恶！参与其中的官员革职以儆效尤，至于这些富户，既然如此贪财不顾百姓死活，那便抄家没收财产，其囤积的粮食全部充公，到时候修筑水利正好用在百姓身上。”
　　“杨大人想的果然周到，这些富户囤积的粮食比朝廷发下的赈灾粮还多，到时候修筑水利给参与的百姓管饱饭，保证修筑的效率大增，咱们也好早日回京。”
　　杨晔点头：“此次防治蝗虫多亏谭大人费心去把这些地头蛇捉出来，否则事情哪里能进行的此般顺利，彼时回京必然会一一回报皇上。”
　　谭盛昌朗声笑道：“杨大人客气了，此行您的所作所为倒是让我受益匪浅。”
　　月底，百姓们的庄稼收完，好些村民带着粮食到县衙，想告谢几位官员，几人自然是没收，杨晔借此向大家传达了要修筑水利之事，让家中有健壮男丁之人踊跃报名参加。
　　像修建这般利民的水利工程，朝廷一般都是直接征收男丁，是不予工钱的，因此即使是建造利民的体系，可百姓也不太乐意这些事情，多数是受压迫被迫完成的。
　　百姓心里不情愿干，效率自然就低，管事的官员着急，手下的士兵也就对百姓拳脚相向，由此修筑时十有□□都会发生暴动。
　　杨晔是从乡野出来的，自然是理解百姓的想法，虽然说朝廷的工事是对自己有好处的，可许多百姓不能做长远打算，只瞧着眼前家里的青壮力都修筑工事去了，而且修筑的时间里没有工钱，无法养家，家里日子难，怎能不怨怼朝廷。
　　他当然也想给百姓发放工钱，可惜朝廷给的钱也实属有限，他能做的就是给前来修筑的百姓管饱饭：“本官知道大家难，此次凡是家里有人参与了修筑水利的可以优先领取粮食。”
　　给了优待，大家也算是好接受些。
　　不日，朝廷调遣来修筑水利的两位大人就到了，虽说都是文官，但是两人常年游走在外，身体倒是比京中那一派文官强健的多，且皮肤黝黑，若非一身官袍在身，倒跟个辛苦劳作的庄稼人没有太多区别。
　　两位大人不骄矜，堪堪修整了一日之后便前去勘测地形，如此忙碌着从地形到购买修筑材料，征役，一番繁琐下来便去了半个多月，等正式进入修筑正轨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自两位大人来了以后，杨晔倒是轻松了一些，水利主修的事情有两位大人担着，他虽然也是懂上一些，到底比起常年修筑水利的两位大人来说有些像门外汉，索性就把功夫都花在了动员百姓参与修筑上。
　　正因为有他的优待政策，在治蝗的两个月里官民又打成了一片，百姓绝大多数还是乐于参与的，为此修筑水利的事情进展的格外快。
　　修筑水利的赵大人道：“这些年也是走了不少地方，征役的时候皆是派遣大量的官兵在村子里逮壮力，时时是闹的鸡犬不宁，像苏柳省城这般百姓主动投入修筑水利上的简直是凤毛麟角，还得亏杨大人四处游说，否则进展的也没这般顺利。”
　　杨晔劳心劳力不过是想早日归家，落在这些大人眼里倒是成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全心全意为朝廷做事了，他当然也不会否认，官腔还是要捏住：“此次前来苏柳省皇上再三叮嘱要把灾区的事情处理妥当，下官不敢负皇上所托，自知能力不足，只能费些苦功夫，不管成效如何，至少是问心无愧。不过好在有诸位大人费心，百姓又信赖朝廷，得以使此行顺利。”
　　赵大人笑道：“杨大人过谦了，您费的心诸人有目共睹，待回京下官定当如实禀报给皇上。”
　　杨晔拱了拱手，又道：“依赵大人所看，水利何时能建成？”
　　“按照杨大人所说，水利建造于蝗虫的产地，断其根源，但是满仓县到另外几个县城的距离不小，算是不小的工程，少说也是要五个月的，但是此次参与修筑的百姓诸多，官民又齐心协力，干劲十足，若不出意外，年底可完工。”
　　闻言，杨晔松了口气，只要在年底能赶回去，也便不失对阿喜的承诺了。
　　此时京中杨家宅邸内，阿喜正和许秋荷在院子里缝制衣物。
　　“现在月份大了，别做那么多活儿了，当心累着。”
　　阿喜放下手上得针线，笑着看了向许秋荷：“现下比以前还贪睡了，做不了什么就嫌疲乏。”
　　许秋荷从他的身旁坐下，拾起篮子里的小老虎，笑道：“这些日子都绣了多少了，还怕你肚子里小家伙不够穿吗，想歇歇着就是了。”
　　阿喜把手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笑容温和：“小孩子都是长得很快的，衣服一会儿就穿不了。”
　　“就是再长得快那也耐不住你那一箱又一箱的衣裳。”
　　阿喜有点不好意思：“那还不是阿晔买的布匹多嘛。”
　　说着，他不禁轻叹了口气：“时下犯懒不爱走动，明眼都觉着自己胖了许多。”
　　许秋荷瞧着他白净秀丽的脸，伸手捏了捏：“着实是丰腴了不少。”
　　阿喜不高兴的偏开头：“婶子还笑话我。”
　　“哪里笑话你了，怀了孩子不管是女子还是小哥儿都是这般的，想来杨晔会喜欢你丰腴点。”
　　“才不是，他说我瘦的时候好看。”
　　许秋荷拿他无奈，瞧着难得是个阴天，不如往日热，入了九月的天原本就凉爽了，今日更是舒适：“既然你觉着身体发福了，那婶子今天便带你出去走走。”
　　阿喜欣然应了下来。
　　说是走走，却是乘着轿子出去的，许秋荷知道阿喜的事情之后处处小心谨慎着，她着实是心疼这个孩子，想当年她是家道中落才被迫归于乡野，而阿喜却是被拐卖的，当真是吃尽了苦楚。
　　如今杨晔又不在，她自然是要用尽全心护好阿喜的。
　　即便是要让阿喜出去，也只能是到自家店铺里走走。
　　哪怕如此，阿喜也已经很高兴了。
　　到了铺子，阿喜就突突往楼上去，吴永兰在后头追着：“慢着点儿！”
　　她轻笑，当初这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的过活着，倒是杨晔把他养的开朗了许多。
　　阿喜扶着楼梯刚巧上楼，瞧着两个小二端着大盒小盒的糕点同往一处雅间进去，他叫住了其中一个：“雅间里头很多人吗？怎生点了这么多？”
　　“夫郎，里头没有多少人，只有两个，也是位夫郎，还有他的侍从。”
　　阿喜疑惑，也不是打包带走的，怎么这么能吃，他还未再说什么，只听一声呜咽的吼：“你躲开，我把他的家业吃垮，看他还整日不着家！”
　　“您别这样了，就是不顾自己的身体，那也得想着肚子里的小少爷啊！”
　　“一并把他儿子也给撑死，我看他还跟我横！”
　　许秋荷上楼来瞧着他站在门口，道：“怎么了？不进去？”
　　“我听见雅间里似乎有个小哥儿与自家夫君吵架了。”
　　许秋荷道：“这不是寻常事嘛，夫妻之间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
　　阿喜有些担忧，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听其也是有了身孕的，如此发怒发火本已对宝宝不好，怎还暴饮暴食，小哥儿原本就有诸多不便，如何自己还不好好爱惜自己。
　　“婶子，我想去看看。”
　　许秋荷拉住人：“只怕生麻烦。”
　　“无碍，我就看一眼，能进三楼雅间的定当不是泛泛之辈，若是真在我们福禧斋出了事恐怕也不好交代。”
　　阿喜执拗随着小二进去，雅间的门打开他便愣住了，置于桌前软垫上的小哥儿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曲起拂于桌前，正在狼吞虎咽。
　　“世、世子妃.......”
　　见着有人进来，小侍扯了扯小哥儿的衣角。
　　小哥儿不耐烦的瞪了小侍一眼：“干什么！”
　　“有人来了。”
　　小哥儿抬头看向门口，粘在嘴上的糕点沫子落在了华贵的苏绣上，光洁额头上的一颗红痣猝不及防落尽了阿喜的眼睛里。
　　阿喜神色忽的一慌，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倒是坐着的小哥儿被小侍扶起，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子......子襄？”
　　许秋荷眼见着这是又碰见了熟人，赶忙道：“不好意思，我们走错房了。”
　　她拉着阿喜想走，小哥儿却拽住了阿喜的另一只手：“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房间里的几人僵持了一瞬。
　　阿喜示意许秋荷放开他的手，转而看向拉着自己的小哥儿，神色复杂：“阿临.......”
　　……………
　　“子襄，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你来。”
　　阿喜用丝巾给戴临擦着手上的糕点沫子，拧着眉毛责怪道：“就你最有能耐了，怎么都当爹的人了还那么任性。”
　　戴临答非所问，只盯着阿喜的肚子看：“你宝宝是谁的？”
　　阿喜顿了顿手：“你的孩子是世子的吧。”
　　戴临没好气：“除了他还能是谁。”
　　阿喜忍不住笑：“小时候你们就爱吵架，我说吧，你迟早有一天要嫁给他的。”
　　“还不都怪你乌鸦嘴，说什么灵验什么。”说着，戴临惊讶道：“诶，子襄，你又能好好说话了。”
　　“差不多是好了，但有时候还是有些不便。”
　　“你能恢复真的太好了！”戴临一双桃花眼，眼尾因看着阿喜染的有些红：“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是不是特意躲我才骗大家说你病逝了！”
　　阿喜沉默了片刻，只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二，随后紧张的拉着戴临：“你别因为我的事情生事，现下薛家的人未在京城，我也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大家都说我是病逝的。我夫君也被皇上远派，不知何时才能回京，我现在只想把孩子好好生下来，到时候在悉数查询昔年的事情。”
　　“前些时候碰见宋一煜，他似乎已经猜准了是我，以此上门求见过两次，都被我叔给打发走了，不知还会不会闹事。”
　　戴临心疼的握着阿喜的手：“宋一煜那个王八蛋他还有脸来找你！当初宋家要退婚的时候，他怎么不站不出来说话，即使那时候年纪小改变不了什么，可他那一顾软柿子的样儿，宋庭游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你都成亲了，还好意思来纠缠你。装个深情样给谁看，该他出面的时候不出面，得亏当初你没嫁给他，否则还得吃苦。你别担心，我非让周冽收拾他一顿不可。”
　　“不必麻烦世子爷了，到时候事情闹起来又不好收场，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脾气也敛着些，要是真伤到了宝宝怎么办。”
　　“好了，我知道了。”戴临叹了口气，遂又道：“瞧你比以前身体要好些了，新科状元待你应当是不错吧。”
　　阿喜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料事如神，怎么能不知道，现下皇上远派的官员只有状元郎，且听说这状元郎年轻俊朗，虽是穷苦书生出身，可得皇上器重，想来也只有他勉勉强强能娶得了我们子襄咯。”戴临道：“更何况我听说状元郎治理灾情很顺利，皇上龙颜大悦。”
　　“若不是遇见阿晔，恐怕我再也回不来京城了。”
　　戴临拥住阿喜：“现在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阿喜笑了笑，能逢昔时玩伴，彼此感情如旧，他很高兴：“对了，光顾着说，忘了给你介绍婶子了，我流落到文阳县，出嫁前都是婶子在照顾我。”
　　许秋荷笑道：“阿喜连以往的好友都长得如此标志。”
　　戴临调侃：“以前京城人可说我们俩是京城双璧呢。”
　　正调侃着，小侍突突的跑了上来打断了谈话：“世、世子爷来了。”
　　戴临眉心一紧，没好气道：“该来的时候不来，现在倒是想着来了。你让他回去，说我没工夫见他。”
　　阿喜扶戴临站起来：“好了，别闹了，快回去吧。”
　　“你同我一起到世子府去，我们好些年没有见了，舍得我现在走吗。”戴临攥着他的手。
　　“现在你知道我在京城了，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也不急于一时啊。”阿喜把人拉到门口：“过两日我来世子府看你。”
　　“罢了罢了，还是我来，你身体总不太好。”
　　阿喜站在窗口看着戴临上了街，世子黑着一张脸上前去扶住人的腰。
　　“你别碰我！”戴临一把挥开伸上来的爪子：“谁让你来找我的，去管你的生意去。”
　　“好了好了，小祖宗，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戴临推开人，末了看了一眼三楼，见上头的人与他挥了挥手，这才矮身上了轿子。
　　周冽随之朝上瞧了一眼，却是什么没见着，他微眯起眼睛追上轿子：“约谁人了？”
　　“要你管。”
　　置于楼上的许秋荷扶着阿喜坐下：“想来世子妃和世子爷的感情是极好的。”
　　阿喜轻笑：“是极好的，阿临性子活泼，像个男孩子一样，小时候总是爱带我出去游走，还带我翻墙跑出去，时时闯祸，若非总有世子给他担着，不知要挨多少责罚。现在又看见两人，感情依旧，倒是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
　　说着，他不禁又托起了自己的脸，笑容渐敛，若是阿晔在京，知道他在福禧斋，下朝也会来接他回去的。
　　“杨晔应当就快回来了，事情不是进展的都很顺利嘛。”
　　“江南离京实在遥远，写封家书来回也得月余，如今阿晔去了几个月了，却还只收到两封信。”阿喜叹了口气，他也知杨晔辛苦忙碌，不想给他添麻烦：“罢了，好在遇见了阿临，他惯会闹腾，想来是不会无趣了。”
　　…………
　　时至冬至，苏柳省城已经很冷了，杨晔裹了厚厚一层冬衣，南方的冬虽然不怎么下雪，可是天气阴沉的厉害，冷起来比大雪覆盖的北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修筑地回来，杨晔很是欣慰，果然如同陈大人所说，到了年底工事就在往收尾靠近，眼瞧着年底就能回京，他美滋滋的给阿喜写了信，又给朝廷上了奏折。
　　发完最后一批赈灾粮后，他自掏腰包买了几头羊，拖去大厨房让炖了几大锅汤。
　　午时修筑水利的百姓挨着领饭食时，他和几个大人一起给百姓添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多的给不了，让大家喝碗羊肉汤暖暖身子也算是他的心意，也不枉百姓们用心竭力的大干一场。
　　年底，水利工程正式竣工，杨晔召集当地的官员和一些村子的村长，向大家传授了一些防治干旱蝗虫的知识，遂启程回京，离开省城当日，数以千计的百姓夹道相送。
　　许多百姓硬是要把吃蝗虫长肥了的鸡鸭送给他带回京城，像这种纯乡野散养的走地鸡鸭固然是好，杨晔也喜欢，只可惜路途遥远，带些鸡鸭回去着实不便，再者村民们留着过年吃多好。
　　于是他一一回绝了，实在推脱不掉的便送给了知府。
　　来苏柳省城小半年，同这里的官员百姓难免生出些感情，如今离开，不知何年何月还能返回，说完全无感是不可能的，不过终究是归心似箭，京城里的人更要紧，催的他恨不得马上能抵达京城，至于这苏柳省城，他想着有朝一日，让大哥把家里的铺子往江南开。
　　时下家中的产业主要在往京城那边的省县开，前不久大哥来了一封信，说福禧斋已经开了七家分店，冷串大大小小十余处分店，冬季到了，冷串的销量不如其余几个季节，倒是古董羹的生意火爆了起来，为此杨成抓住机会又开了两家分店。
　　当今杨家分店开的广，可算是财源滚滚了！
　　杨成在李橙的钱庄里存了不少银子，让杨晔回京后就在京城李家钱庄里把钱取出来，到时候就把宅邸给置办了，如此一家人也好京城一聚。
　　杨晔怀揣着欢愉回京，只可惜返程不如来时快，回去虽然没有了粮草需要细心保护着，但冬日的路行起来远不如夏日的方便，再者陈大人又因修筑水利时感染了风寒，至今也还未痊愈，上路行程便是更慢了。
　　顾及到陈大人的身体，谭盛昌每到一处驿站都要休整一番。
　　第二日黄昏，一行人到了靠近江南边界的一个小县城，谭盛昌让队伍歇息下，顺道给陈大人再请个大夫看看，此后好几日的路程不会途径县省。
　　“小二，去请县城里最好的大夫来。”
　　“大人，咱县城里最好的大夫脾气臭，不外诊，要看病的只能自己上门去。”
　　谭盛昌呀了一声：“京城的老东西些傲气的很，也没见过有不出诊的。”
　　杨晔笑道：“民间大夫各有脾性，谭大人不必见气。”
　　“罢了罢了，我送陈大人去看看，若是能早些治好陈大人的病也省得赶路吃苦。”
　　谭盛昌带着陈大人去了以后，杨晔在客栈大厅里喝了两盏茶，眼见着天色渐晚，他吩咐小二送几桶水到客房里，准备早早洗漱了歇息下，一旦赶起路来可没这般舒坦了。
　　他信步上了楼，正欲推开自己所住的天字号房间，隔壁房突然一声破碎响动。
　　“祁大人，发生什么了？”
　　“来人，救命啊！”
　　杨晔听见一声撕裂的惊呼声，他暗道不妙，赶紧呼喊楼下的士兵，随后一脚踹开了房门。只见四个彪形大汉杵在屋中，手执泛着冷光的大刀正欲朝祁顺砍去，他眼疾手快拽住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祁顺。
　　“狗官，没找到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汉疏忽间放弃了攻击祁顺，转而扑向了杨晔。
　　杨晔把祁顺拖出门，想要把门合上阻断大汉，锃亮的大刀从他的头顶径直挥了下来，电光火石间他偏开头，刀落在了肩头上。
　　“杨大人！”
　　“赶紧保护杨大人！”
　　冲上来的士兵团团将暴徒围住，杨晔脱开身来，吓得两眼泛黑的祁顺眼瞧着杨晔肩头的血渗了出来，当即昏了过去。
　　“大人，您没事吧。”
　　杨晔捂住肩头：“务必把几人捉拿归案！”
　　谭盛昌带着陈大人从医馆回来，心情尚且不错，县城里的大夫虽然脾气古怪了些，但倒是真有两把刷子，医馆外头等着会诊的人排了一长队，两人还等了好些时候。
　　待他回到门口士兵前去通报时，脸登时就垮了下来，疾步跑上了楼。
　　士兵就近寻了一位大夫，杨晔正在包扎，沾血的棉花布条装了一大盆子，谭盛昌脸色发黑：“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方才几个匪徒暗藏在客房里，杨大人为救祁大人受了伤。”
　　“一群废物，本官出去那么片刻功夫就出了事！”
　　杨晔因失血脸色有些发白：“罢了，你也别责怪他们了，我瞧几个匪徒是冲着我来的，险些误伤了祁大人。匪徒已经抓到了，还得劳烦谭大人好好审审，如何会有人伏击于此。”
　　“行，我这就去。”
　　因受伤，事情又未查清楚，行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杨晔虽想赶路回去，可是受伤当日还不觉什么，睡一觉起来左肩一整块都痛的发麻，瞧着昨日那豁开的一条大长口子，血糊了一肩膀，他觉着稍稍动一下伤口就要裂开一般，为此，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天。
　　祁顺为此事吓得不清，在外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当晚就搬去和陈大人一屋住了。
　　事情闹得很是麻烦，晚些时候谭盛昌来找杨晔，犯人交去了县衙里审问，严刑拷打了一番才供出主使。
　　原是在苏柳省城揪出来的富户和官员，当初被抄家心存怨恨，花钱指使人报复，特此埋伏在他们回京的必经之路上。
　　“罪犯不堪受刑，连藏脏银的地方都交待了，竟然有上百两银子，其中还有一锭金子。”
　　杨晔想来此次前来江南得罪的也就是这些人，倒是也不意外，只不过他疑惑：“当时他们的家业被尽数收去，如何还花的了这么高的价钱□□？”
　　“我也讶异此事，可与匪徒接手的就是富户，时下还未曾抓到人，也无从查起。”
　　谭盛昌道：“杨大人看我们是先赶回京还是等着你把伤养好，事情查清楚了再走？”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里那么容易把伤养好，他最多还能等上几天：“我这伤养好不知何时了，大家都想着回去过年，不必等了，但此追查的事情还得麻烦谭大人，您背后自有神通。”
　　“这些富户官员是我处置的，结果却来找杨大人的麻烦，你放心，我定然会捉住人，到时候给大人一个交代。”
　　三日后，队伍再次出发，杨晔原本是骑马一观沿途之景，现下却只能窝在轿子里了，陈大人的病见好，现下又换做了他。
　　昏昏沉沉行了十多日，来时十二日的行程，回去硬是拖到了二十日。
　　“阿喜早些睡吧，都已经亥时了。”
　　阿喜抱着汤婆子搓了搓手：“按道理来说阿晔应该到京了，可现下时间过了多日，人却还没有消息。”
　　许秋荷道：“冬日路难行，有耽搁也是正常的。入夜外头又下雪了，听你叔说城外雪积的十分厚，马儿行走都得裹布，一不当心就踩着了路面的冰。”
　　阿喜眉心夹紧：“院子里的雪下人扫了吗？”
　　“扫了，只不过都这么晚了，怕是又积了许多，杨晔怎么也不会夜里回来的，白日扫干净就是了。”
　　“这几日夜里我总做噩梦，梦着阿晔被被匪徒追，江南山高水远，我害怕他出事。”
　　许秋荷抚了抚阿喜的肩膀：“没事的，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明日婶子让你叔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消息可好？”
　　阿喜垂着头：“嗯。”
　　许秋荷把人哄着睡下，吹了灯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按道理来说就是迟上那么几天应当半个月也就到了，如何还没有消息，好不容易收到杨晔要回京的消息，可千万别传些坏消息回来。
　　时间越久，她心里越是没底，阿喜临产，哪里受得了刺激。
　　她心事重重的回到屋里，云野已经睡熟了，瞧着儿子的睡颜，她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
　　杨晔执意连夜赶回京城，到熟悉的小宅邸门口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年底的京城十分热闹，大雪中仍旧是灯火璀璨，官邸这一带倒是安静许多，灯火也黯淡伶仃的很，唯独他们杨宅的正门和偏门都挂着两个明亮的大红灯笼。
　　他下了轿子，纷纷扬扬的大雪盖下来，落在他的头顶肩头，瞧着灯笼里的火光，他的心也似乎暖了起来。
　　昔时离京夏风绕绕，今时已经是铺天盖地的雪。
　　他徐步进了宅邸，一步步踩在院子的薄雪上，想起了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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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杨晔在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雪花,叩开房门,屋里静谧的能听见阿喜平稳的呼吸声。
　　屋子里还是熏着熟悉的兰香，黑暗中唯有炭火的一点光芒，他轻手轻脚的换了衣服,将屋里的炭火拨了拨，光盛了许多，他烤去身上的寒气，遂走到床边。
　　掀开床帘,他终于见着了朝思暮想的人,棉花锦被里裹着一张小脸,长长的睫羽在轻轻颤动，也不知做着什么梦，眉头一直蹙着散不开,他意欲抚平阿喜的眉心，没想到指尖方才触到人，阿喜却睁开了眼睛。
　　睡意朦胧中，阿喜看着坐在床边的人影，很是真切，可人置于将明未明的天色中,他揉了揉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置身于现实里。
　　杨晔见其久久不说话，点了点他的鼻尖：“睡糊涂了吗，怎么不说话？”
　　“阿晔？”阿喜试探的唤了一声,遂起身伸手抱住了杨晔的腰，感觉到实实在在的触感，他眼睛发红：“你真的回来了！”
　　杨晔抚着阿喜的后背：“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好在总算是赶在过年以前回来了。”
　　“我当是你在路上出了事，夜夜噩梦。”阿喜声音逐渐变得哽塞：“怎么晚上也赶着回来，京城一带大雪，也不知在驿馆休息一夜，天黑路滑的。”
　　阿喜的头靠在杨晔的肩膀上，触到了他的伤口，有些刺痛，不过杨晔到底是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他道：“路上确实出了点事情，不过无碍，想着能早点见你，也就连夜回来了。”
　　说着，阿喜警觉的抬手摸去了杨晔的左肩，方才他换了衣服，又在屋子里暖和，他便只穿了一件亵衣，很是单薄，稍稍注意就会发觉衣服上拱起一小块儿。
　　杨晔抓住了阿喜乱摸的手。
　　“你受伤了！”
　　“一些小伤，天亮了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就是。”
　　阿喜心慌，他下床去把屋里的灯点了起来，硬是要看看杨晔的伤口。
　　杨晔拿他无法，瞧着他挺着个大肚子本就已经很辛苦，现下他回来了，却要为了他的事情着急，心中愧疚，又怕他不见着自己的伤担惊受怕，也只好随了他的意把上衣脱了。
　　虽然在入京前一个驿馆里换好了药和新的纱布，但路上颠簸，伤口一直不容易结痂，时下赶着回来，伤口又撕裂了一些，血星星点点的渗在了纱布上。
　　阿喜一直屏着气，小心翼翼的把缠着的纱布解开，生怕弄痛了杨晔，虽已经做了坏的心理准备，可看着那足有两寸长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是不是很疼？”
　　杨晔握住阿喜颤抖的手指：“说不疼肯定是哄你的，不过也还好，等上朝的时候谭大人会回复皇上，到时候皇上定然会准伤假，我也能在家里好好陪你。”
　　阿喜垮着一张脸，眉心紧紧锁着：“我倒是不想你因为这些事儿在家。”
　　杨晔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伤口不痛心痛：“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可别哭。”
　　阿喜吸了吸鼻子：“那待会儿张御医来给我请平安脉的时候，让他一并给你看看。”
　　“好。”杨晔把衣服穿上：“届时还得去宫里复命，到时候事情处理好，也便能好好休息过个好年了。”
　　天亮，杨晔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时逢十五，是上早朝的日子，因谭盛昌提前面见了皇帝，得知杨晔受伤后，特准第二日再上朝复命。
　　下朝后家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先是李橙温寒，接着是少傅大人，甚至还来了杨晔只听过却未曾见过的世子妃，虽未去上朝，一日下来光是面客就累得够呛。
　　次日，他重新穿上几乎半年未曾碰的朝服，此次灾情顺利解决，他作为有功之臣，本当是意气风发，可为了让皇帝看他伤病之态多放他些假，他趁着阿喜睡着的时候，偷摸了他的胭脂水粉盒子，把自己的脸色拾掇的略微苍白，这才乘着软轿往紫禁城里头去。
　　“听说此行杨大人受了重伤，这江南一行当真是凶险，前有国子监大人折了腿，官途也就差不多到了尽头，若非皇上念及是工伤厚赏，这下半辈子可不知如何过活，就是不知这杨大人伤势如何。”
　　“谭盛昌嘴巴紧实的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祁顺透露了两句，说是在返行的途中遇见了暴徒，杨晔被砍了一刀，可把他吓了个严实。”
　　“如今这被砍了一刀，治灾上又有那么些成效，恐怕是更得圣心了，眼瞧着不是要升官发财了嘛。这匪徒可真会挑时候为非作歹。”
　　在偏殿等着宣召，无事闲谈的几位大人看向孙蓼染的父亲，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孙大人说这话恐怕不合适，若教有心人听去了岂不是污了孙大人的名声，谁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做升官的踏脚石。”
　　孙竟扫了扫宽大的官袖，嗤笑道：“诸位大人就是太良善了。”
　　话音刚落，杨晔进了偏殿，诸人静了片刻，翰林院的人集合着上去：“杨大人，您这可算是回来了。”
　　“瞧您脸色这么差，伤势不要紧吧。”
　　一群人围了上来，杨晔挂着笑一一回应，昔时鲜少有人搭理自己，这回倒体验了一把众星拱月的感觉，只不过很是费口舌，好在江南走一遭，面对百姓毫无章法的言语，这些应付起来当真是不值一提。
　　不出一刻钟，宦官便来宣众人入殿。
　　数月未见皇帝，杨晔走时还记得那语重心长的口气，时下却是红光满面，当真是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杨爱卿此行江南灾区果然不负朕所托，蝗灾一事遏制得当，现下水利也兴修完成，想必明年江南一带的百姓会少受许多灾苦，当真是大功一件啊。”
　　“微臣不敢居功，此行若非皇上英明派遣谭大人以及两位擅水利的大人，灾区的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
　　皇帝拂了拂手：“诸爱卿皆是有功，朕看了苏柳省城知府的折子，此次灾区的事情已经事无巨细的了解，难得一见官民一心，杨爱卿功不可没。来年朕便颁布诏令，让诸省按照苏柳省城治理蝗灾的方式防治蝗虫生长。”
　　“有功当赏，朕便提你做正五品通政司参议。”
　　大殿内疏忽间静的能听见头发落地的声音，杨晔握着朝牌，眉毛微挑，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会升官儿，却没想到一下子由从六品升至了正五品，难免心下微微荡漾，倒是真不枉他辛苦在江南跑一遭，人都晒黑了几个度。
　　“微臣叩谢皇上。”
　　“行了，不必多礼，你有伤在身，眼下就要过年了，回去好好休整一个月。”
　　杨晔起身，听见周遭的大人咬着耳朵，低微的啧啧声：“这一趟可真没白走，想当年本官初入朝廷，足足待了三年才有升迁，状元可真是得皇上圣心呐。”
　　“还状元，如今可是通政司大人了，可是顶头上司。你也不好好想想，谁都不愿捡的烂摊子，皇上头疼了数月的东西，让杨大人给拾掇好了，皇上能不高兴嘛。要本官说也甭眼红别人官儿升的快，时下江南蝗灾的事情解决了，咱也不用怕苦差事儿落在头上了。”
　　“倒也是这个理儿，老夫一把老骨头了，可不似年轻人身体硬朗，挨了暴民袭击还能回来见皇上。”
　　“瞧着杨大人的脸色，恐怕情况也不容乐观。”
　　“本官那儿有些金疮药，还是先帝爷赏赐的，到时候差人送去。”
　　皇帝虽然置于高座上，虽听不见诸位官员在说些什么，却也不是瞎子，见着殿内的官员交头接耳，郎声道：“诸位大人可还有异议？”
　　“皇上，杨晔解决灾疫之事功不可没，自该赏赐，以此鼓励新官，年轻一辈的官员为朝廷之事尽心竭力，可杨晔入官的时间尚未达到一年，如此短的时间中便一连升入五品，实属不妥啊。”
　　众人看向出列的宋庭游，几列官员均有些不明所以，人是其举荐的，现下皇上厚赏杨晔，宋庭游脸面上岂不是也有光，如何还倒打一耙。
　　“宋大人此言差矣，我朝立贤不立长，这好比是杨晔，既然有才能，又何必要拘泥于入官时间的长短。”江简道：“当初派遣杨晔前去江南之时，宋大人未曾嫌杨晔入官时间短，不能担起大任，今朝事情办好，如何又用入官时间短这一短处。”
　　皇帝悠悠看了宋庭游一眼，笑了一声：“少傅大人说的不错，朕提拔杨晔，不光是因为灾疫之时办的妥当，更是要给当朝的年轻官员树立榜样。”
　　宋庭游眼见大势已去，握着朝牌道：“是微臣思虑不周了。”
　　接着谭盛昌和两位兴修水利的大人都得了赏赐，杨晔也为苏柳省的知府请了赏，下朝时，不少官员前来围着杨晔道贺。
　　临出宫门时，皇帝身边的乔公公追了上来：“杨大人，皇上念及您的伤，特此伤了些治疗刀伤的药。”
　　“臣谢过皇上，劳烦公公跑一趟。”
　　“无碍，这是奴才该做的。”
　　跟在杨晔身旁的李橙笑道：“皇上果然是看重你的，连药都钦赐。”
　　杨晔拍了李橙的肩膀一把：“这刀伤换你挨，药你拿去。”
　　“我可不敢。”
　　“对了，今日如何未见着温寒。”
　　李橙道：“皇上见温寒虽然年轻，但学识渊博，为人又规矩实诚，于是把他叫去了文华殿给少师当助手，近来有些繁忙，偶尔便没来上朝。”
　　杨晔惊讶：“文华殿可是皇子读书的地方，温寒此去虽是当助手，假以时日施展拳脚，彼时大有可能成为少师啊。”
　　“可不是。”
　　说着两人都挺高兴，李橙顿了顿道：“我也快脱离宋庭游的束缚了。”
　　“噢？”杨晔逐渐笑开：“难怪今日他才朝上信口开河，想改变皇上的主意，我瞧他怕是气昏了头，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他气归气，但敢阻你升迁则是因为中秋拿了你写的典礼计划讨了个好，太后很是欢愉，跟着皇上也高兴嘉奖了他。”李橙不屑冷哼：“当时他举荐你去江南，想给你埋坑，皇上顺了他的意思，不过是皇上真需要一个人治灾，这才给了他一个面子，现下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当初走的时候杨晔便知道便宜要被宋庭游捡去，他也懒得计较这些了，听李橙要摆脱宋家，他便高兴，催促着李橙：“快说说你如何甩掉宋家的。”
　　李橙从对宋家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马上要成亲了。”
　　“啊？”杨晔对这消息发出了最真实的震惊：“谁家的姑娘？”
　　“婉珍公主。”
　　杨晔又惊又喜：“婉珍公主！”
　　婉珍是当今皇上同胞的亲妹妹，在皇上一辈的皇子皇女中是年纪最小的，皇上和太后都极为的宠爱这位公主，小公主眼气高，因此迟迟未嫁人，皇上太后为此事也十分头疼，如今竟然瞧上了李橙！
　　一时间他觉着自己像是去了江南好久一般，自己的好友竟不知什么时候就跟公主好上了，两人都是眼高于顶之人，能互相瞧中还真是不容易，还算李橙有点良心，没让他在江南收到成亲的消息，当初他想李橙这性子，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难成亲的，没成想倒是自己失算了，现下他们三人可就温寒一人落单了。
　　他失笑：“你这动作可当真是快，还不赶紧说说是怎么和公主相识的。”
　　李橙说起公主便像温寒第一次见歌姬一样，很是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几月前公主偷溜出宫，让我碰上了而已，中秋宴上又见了面........”
　　“一来二去便有了感情。”杨晔把李橙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他是当真替李橙高兴，且不说公主的身份地位，能寻着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已经实属不易，若是寻常人家对于李橙来说也是无用，宋家官居三品，若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必然不能让他摆脱宋家，彼时恐怕还会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受宋家的委屈，可现下是公主，宋家必然是不敢从中作梗的。
　　即使宋庭游会不要脸的借着李橙宋妙打小就相识的借口，诌出两人订婚了一类的话来，想必也成不了气候，毕竟碗珍公主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如今，可都让好事儿聚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418:43:35~2020-07-0520:2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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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李橙和公主大婚的时间定在了年前。
　　一派过年的喜庆中再加上这等喜事,一时间京城十分热闹。
　　杨晔从江南带回了几匹锦绣,赶着做了两身衣裳，正好能去参加李橙的婚事。
　　小年的前两日，他和阿喜便乘了一顶软轿朝驸马府去,路上就能瞧出此次婚事的盛大了，天子妹出嫁，排场自然是大的，再者李家又是富甲一方的商人,贵气加着嚎气,不得不让人称叹。
　　轿子在驸马府门口停下,世子爷府上的轿子也刚到，戴临小轿子就把阿喜拖走了，只剩下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两人都挺着个大肚子,来客们也不敢凑他们太近，只远远的行礼，戴临索性拉着阿喜去了人少僻静的地方：“子襄，你知道吗，薛伯父已经回京了。”
　　阿喜着实是不知道，杨晔因伤在家中养病,又为着李橙的婚事忙碌，像哪些官员回京一类的事情还真不清楚，连杨晔不知道的，他也就更不用说了。
　　戴临见阿喜忽然静默了下来，小心问道：“你想不想去见见伯父？”
　　阿喜眸子微睁,若说一点也不想见是不可能的，当年自己跌进水里落了个结巴，父亲因此也逐渐冷落了他，可是昔年也有许多美好的时光，恩恩怨怨已经快去了十年了，现在他已经成家，对待薛家的感情早已经淡薄的很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回京这么久了也不曾去打听薛家的事情。
　　可现下人既然已经回来了，毕竟父子一场，终归还是该见一见的，以此也好弄明白当年的事情。
　　他握住戴临的手道：“我先去和阿晔商量商量这件事。”
　　戴临点点头：“只是不知伯父今日会不会来参宴。”
　　两人一同前去寻找杨晔，找回方才相遇的地方，却听说杨晔被李橙叫去了，世子正在同其母亲长公主说话，戴临也不敢再乱跑，阿喜同长公主行了礼后便带着小侍独自前去寻杨晔了。
　　前些时候驸马府落建成功的时候他来过一趟，倒是自己能找着路，寻着僻静些的地方就去了。
　　此时宋家父子俩的轿子刚好停在府邸门口，宋家和李家沾亲带故，侄子成亲来理所当然，只不过宋庭游臭着张脸，全然一种自己精心培育长大的小白菜长大了被别人家摘去了的气恼。
　　李橙明明每天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不知怎么就和公主搅合上了，待其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还未曾出计策反击，皇上便赐了婚，简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宋妙为着这事儿跟他闹了一大场，要死要活给李橙当妾，别说公主能不能容下自己驸马的妾室，他宋庭游是坚决不会答应自己的女儿去做妾室的，李橙并非什么皇室贵族，堂堂三品官员的女儿如何能给他做妾。
　　他不同意，时下家里被宋妙闹的鸡犬不宁。
　　李橙一事他也真是悔恨，要早知他会和公主成亲，当时他要同杨晔一起前往江南治灾就不敢阻拦，去了不仅不会和公主相识，灾疫治理得当龙颜大悦，还少不了升官赏赐，彼时再顺理成章的把妙妙嫁给他简直是最好的时机。
　　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了。
　　宋一煜进了府邸内便寻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心下一窒，连忙撇下宋庭游追了上去，瞧着阿喜进了一处花园，他快步上前叫住人：“子襄！”
　　阿喜回头，当是戴临追着来了，结果竟瞧见了宋一煜，他不愿搭理人，径直想走时，宋一煜行至他的身前挡住了去路。
　　“宋公子想干什么？”
　　数月未见着阿喜的宋一煜瞧见阿喜挺着个大肚子，一时间有些呆愣：“孩子、孩子是杨晔的？”
　　“宋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若非我夫君的，还能是谁的。”
　　宋一煜吐了口浊气：“我并未有冒犯的意思，子襄，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也不愿意见我呢？你可知道这些年我都在等你。”
　　阿喜冷声道：“宋公子切莫再说这些出格的话了，于你于我都不合适，勿要坏了各自的清誉。”
　　“宋公子别在阻我去路了。”
　　“子襄，我们好好谈谈吧！”宋一煜拽住阿喜的手腕：“我知道你在怪我当年没有阻拦爹去你家里退亲，为此嫁给杨晔想气我，因此事我也愧疚自责了很久。”
　　阿喜倒吸了冷气，他觉着眼前之人简直无可救药，急忙间想要甩开人时，宋一煜却先行放开了手，目光直直望着他的身后。
　　“薛伯父！”
　　阿喜骤然回头，与从另一头来的中年男子正面相对，多年未见，他瞧着昔年意气风发的英俊男子时下已经增了不少风霜，殊不知自己也不是那个只到男子腰间的小孩子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发声。
　　薛饮生眼中的惊惧一闪而过，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小哥儿，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若非宋一煜上前来叫了他一声伯父，他竟不知该如何了。
　　“宋公子。”
　　“伯父，你可算回京了，你快瞧瞧，子襄啊！”
　　薛饮生看了阿喜一眼，阿喜也径直看着他，他觉得既心虚又担忧，心情是难言的复杂，为保全大局，他挂着笑对惊喜的宋一煜道：“宋公子同老夫开什么玩笑，子襄早已故去多年。”
　　阿喜眉心一凝，原以为自己是在宋一煜面前装不过去了，却没想到薛饮生会说出这番话，久别重逢，他不指望薛饮生再次见到他会老泪纵横，却也未曾想到是这般云淡风轻的当着他的面说自己已经离世多年。
　　“薛伯父！你再仔细看看，他、他分明就是子襄啊！”不光是阿喜震惊，就是宋一煜也有些不知所措，十年之久，阿喜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人，容貌确实会有许多变化，可是他一眼就能认出，作为亲生父亲的薛饮生如何会认不出来。
　　“宋公子可真会说笑，虽然这位夫郎与子襄相貌有些相似，但确不是同一人，子襄是老夫唯一的亲子，老夫如何会认错。”薛饮生朗笑了一声：“还不知这位夫郎是哪位大人家的。”
　　阿喜稳住身体，同薛饮生行了个礼：“命夫通政司参议夫郎见过薛大人。”
　　“原来是皇上新封赏的通政司参议家的夫郎。”
　　阿喜微微颔首道：“命夫身有不便，就先告辞了。”
　　宋一煜想拦住阿喜，可碍于薛饮生在，自己也不便做失礼之事，只能看着阿喜信步离开。
　　出了花园，阿喜行到屋门外，他脸色惨白，忽然捂住了肚子。
　　“夫郎，您怎么了！”
　　小侍见状连忙扶住了阿喜。
　　“快，快去叫老爷，我肚子好疼。”
　　小侍赶紧把阿喜扶到旁边的廊子上坐着，吓得不敢离开他半步，对着门就开始喊。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出来，杨晔见着阿喜面色痛苦，神色一凝，急忙上去：“这是怎么回事，阿喜，你怎么了！”
　　李橙惊道：“恐怕是要生了，快带人去偏房！”
　　杨晔拦腰将人抱起，对李橙道：“公主恐怕快到了，你快去迎亲吧。”
　　温寒也催促李橙：“你赶紧去吧，这里有我。”
　　他赶紧打发下人去找太医，又吩咐请稳婆来。
　　杨晔急匆匆抱着呜咽的阿喜进了偏殿，他搂着阿喜颤抖的肩膀：“别怕，不会有事的。”
　　阿喜埋在杨晔的胸前，难受的眼睛发红，根本说不出话来。
　　大夫很快便从后门来了，连带着还有两个产婆，阿喜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水，他死死掐着杨晔的手。
　　杨晔感觉不到手上的痛，分外慌神，他握着阿喜的手，不停的安慰着人。
　　“杨大人，您先出去吧。夫郎不会有事的，您在里面咱们也不方便。”
　　他看着不断痛苦□□的阿喜，哪里放的了手，倒是阿喜主动松了手拽着被子，磕磕绊绊道：“阿晔，你、你出去吧。”
　　杨晔是被拉出去的，正殿内宾客成群，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的停不下来，可他置若罔闻，满脑子都是阿喜的声音，他负手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着，心如刀绞，瞧着下人小侍端着热水盆子一个个的进出，恨不得能跟着进去。
　　戴临闻声而来，瞧见偏房繁忙的状况，杨晔又像一团阴云一般在门口飘来飘去，他急道：“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如何突然就要生了！”
　　“原本就到了待产时间，要生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杨晔稍微冷静了一点，也怪自己刚才没有一直跟着阿喜，他忽然看向方才随着阿喜的小侍，问道：“夫郎过来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妥？怎么疼的那么厉害？像是情绪大有波动。”
　　小侍见杨晔一贯温和，如今黑了脸，吓的普通一声跪了下来：“方才在过来的花园里夫郎遇见了宋公子和薛大人，宋公子硬要说夫郎叫薛子襄，又同薛大人说了几句话，说话时还好好的，不知为何出了花园夫郎突然就不舒服了。”
　　“薛大人......”杨晔神色一变。
　　戴临忽然暴怒：“这个宋一煜，我去找他！明只阿喜已经有孕，却还扰他安宁，到底是安得什么心！”
　　杨晔赶紧让小侍拉住了戴临：“世子妃别动怒了，若是你再有个好歹怎么是好。”
　　旋即戴临眼睛又红了，阿喜的□□声让外头的人心都提着。
　　瞧见有一稳婆出来，杨晔连忙拉住人：“怎么样了？这都快半个时辰了！”
　　“大人别急，夫郎头一回生产，不懂得如何发力，时间难免久一些，但夫郎身体不错，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样说，杨晔心还是被揪得阵阵发痛，时间拖得越久，也便越为乏力，他只怕阿喜承不住，就在他六神无主之时，一声婴儿的啼哭把所有凌乱的步伐和心跳都给止住了。
　　“生了！生了！父子平安！”
　　杨晔冲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腥味，方才慌忙乱成一团的人时下变得十分祥和，杨晔径直去了里屋看阿喜。
　　稳婆把新生儿包在襁褓里，见着杨晔急慌慌的进来，赶忙笑着把孩子递过去：“大人，是.......”
　　话还没说完，就瞧着杨晔掠过了她，压根儿没有伸手接孩子，反而是先坐去了床边，查看夫郎去了。
　　她接生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瞧见孩子生了后先看产夫的男子。
　　杨晔捧起阿喜的手，看着他满脸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都成了几股，嘴唇更是没了什么血色，脸如同白纸一般，他心疼的吻了吻阿喜的手：“你没事就太好了。”
　　阿喜浑身疲乏，有气无力，他垂眸看着杨晔，轻声道：“看看孩子啊，你不喜欢他吗？”
　　杨晔回过神来：“对，对！孩子！”
　　产婆这才再次笑盈盈的把孩子抱了过去，杨晔小心翼翼的抱着包裹的很好的小东西，软乎乎的一团，婴儿刚刚生下来都不太好看，可是父亲看孩子都是越看越喜欢。
　　“老爷，夫郎生了个小少爷。”
　　杨晔面上笑容四溢，他轻手轻脚的把孩子放在阿喜旁边，让他瞧瞧，阿喜眼里全是温柔的光。
　　“阿喜，你可下坏我了，我也瞧瞧小侄儿。”
　　戴临凑了上去，一屋子的人都欢愉的笑了起来。
　　杨晔道：“没想到京郊外寺庙那个和尚说的还真准，当真是个男孩子。”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杨晔从床上起来，将已经不怎么暖和的炭拨了拨，阿喜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见着屋里比平日里要亮一些，知道外头的雪又大了。
　　“这当儿的天如此冷，也不知会不会冷着孩子，可怜冬天出世，要遭时节的苦。”
　　杨晔回到床上，揽住阿喜：“乳母照料的好着呢，怎么会冷着他。冬天出生才好呢，男孩子就得练就得皮实些。”
　　阿喜窝在杨晔的怀里：“孩子都出生四五日了，你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
　　话音刚落，杨晔便听见院子里的竹子被压折的声音，他望了会儿窗子：“就，取衾折吧。”
　　阿喜轻笑：“我当你会取闻折呢。”
　　“不是盖着被子听见的吗。”
　　他抱着阿喜躺进了被窝里，明儿就是小年夜了，家里多了个小子，要好好热闹一下，皇上也要给诸位官员发些年货，京中的第一个年，势头不错。
　　阿喜暖呼呼的，他凑过去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阿喜忽然握着他的手道：“我长胖了许多，时下过年得少吃些了。”
　　杨晔趁机在阿喜身上摸了几把：“哪有胖，现在整好，以前抱着都硌人。”
　　“胡说。”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窸窸窣窣的话才睡去。
　　年初，戴临的孩子也出生了，同阿喜一样生了个胖小子，阿喜一出月子就去瞧了人，家里又得给小衾折办满月酒，当日宾客盛多。
　　生产当日遇见薛饮生，连自己亲生父亲也不认自己，阿喜觉得再没必要躲躲藏藏，干脆大大方方的和杨晔一起宴客，凡事拿他说和薛子襄相象的，阿喜也都一笑置之，不去解释也不去承认，任凭别猜测去。
　　宴会近乎结束时，小人捧着两盒礼品来：“是薛大人家送的，薛家下人来了一趟，只把贺礼送到，可什么都不曾说。”
　　杨晔瞧着礼盒对阿喜道：“这东西送的可有些微妙了，若说是因为同为京官送的，我们杨家又和薛家素无来往，若说是因你才送的，可那日他又不肯承认你是薛子襄。”
　　阿喜吸了口气，这些日子他也想开了，既然薛饮生那般无情，一点父子之情都不念，那就当自己全然没有那个爹就是了，自己从未做对不起薛家的事情，薛家还对他避之不及，想来也真是没什么好惦念的了。
　　“就当是阿晔官场的同僚吧。”
　　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昔时咱们在京中无所依靠，为了站稳脚跟躲着藏着，不敢轻易查询当年的事情，既然现在稳定下来了，我定然不会再让你不明不白的受委屈。”
　　他带着年节礼去了一趟谭盛昌的宅邸。
　　当初在江南，他偶然得知谭盛昌是季老将军的门生，而季老将军又是阿喜的外公，想必谭盛昌应当是知道不少事情的，既要了解当年的事情，他也只得把阿喜在他家中的事情开门见山的说。
　　“就是你不来，我也得上杨家一趟。”谭盛昌在满月宴上见了阿喜一面，当时又惊又吓，开口试探了两句，却未得明确的结果，这几日正心神不宁，想同老将军写信，可又怕事情没有弄清楚说不明白，倒是杨晔先来了。
　　如今得知阿喜真是老将军的外孙，他十分欢喜，冥冥之中，一切都是缘分。
　　当年季大小姐看上了文人薛饮生，被其一腔才华所动，硬是不顾老将军的意思要嫁过去，几乎和老将军父女恩断义绝，老将军一介铁血硬汉也拿大小姐无法，关了大小姐几日，见其不饮不食，到底是心软，最后应允了这桩婚事，将人下嫁给了当时只是末流小官儿的薛饮生。
　　夫妻俩倒是也和顺了几年，只是期间薛饮生也知岳父不喜自己，为此唆使大小姐少回娘家，原本就差的父女关系更是糟糕，后来薛子襄出生以后，老将军看在小外孙的面上，对薛饮生倒是和气了些，只不过未过两年老将军便被先帝派去东征，一去四年，再次归京时薛饮生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官儿，一跃竟已成了四品官员。
　　家中也纳了一房妾，大小姐已是病重之躯，未出两年，大小姐便去了。
　　“老将军为此事大为神伤，既悔当年为何一时心软要把大小姐嫁过去，也恨薛饮生背信弃义，违背了当初娶大小姐时所说的一生不纳妾。老将军心疼子襄小小年纪失了生母，想把孩子接回将军府，可到底是别人家的儿子，且彼时薛饮生在朝中如日中天，很得先帝器重，他想把子襄带回将军府也无济于事。”
　　“想来子襄年少成名，又跟宋家定了亲，想来薛饮生定然会器重子襄，好好照顾他，薛饮生倒是也真疼爱子襄，边关战事吃紧，将军无法在京中久留，这一去归来，竟连小外孙也没了。老将军回京后才得知当初子襄跌进了池塘大病一场，此后就成了个结巴，宋家见势头不对退了婚，子襄深受打击病重离世。”
　　老将军悲从中来，也知道这一连串的打击对一个孩子来说过于沉重，而又多方打听，听闻自大子襄结巴以后，薛饮生对他便大不如以往，闻此老将军十分愤怒，火气上来直冲进了薛家给了薛饮生一顿老拳，就连其妾室也没有逃过，且放下狠话说若是薛饮生敢把妾室扶正，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薛家好看。
　　薛饮生受了辱，向朝廷告了一状，先帝竟也偏向着薛家，训斥责罚了老将军，削了他的一些职权，因此谭盛昌才无法继续跟着老将军征战，季老将军一生戎马，为了先帝征战四方，实在是寒了心，一去边关，除了新帝登基外，便再也未回过京城。
　　杨晔听谭盛昌悉数说起往事，不禁唏嘘，宋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薛家自也不是。
　　谭盛昌道：“后来先帝驾崩，纪文帝是当初最无继位可能的皇子，薛饮生因自己扶持的五皇子打压过纪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自知已经不是先帝在时的权臣，为表对纪文帝的衷心，自请离了京两年。也忌惮老将军当年的话，到底是没敢把妾室扶正。”
　　杨晔很迷惑：“可我实在不明，阿喜并未患病离世，而只是被拐卖走，他为什么把把人找回来，而要做戏说阿喜是病逝的。”
　　“这恐怕也只有薛家人心里自己知道了。”谭盛昌道：“只要子襄还活着，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你照顾他，我也放心，这事儿我会细细排查，到时候也好给老将军一个交代。”
　　杨晔点点头：“那便有劳了。”
　　“诶，你我之间，何需还客气这些。”
　　杨晔把知道的回去告知了阿喜，提起外公，阿喜神情微变，多年来，也只有外公值得牵挂了。
　　“老将军迟早都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老将军便是。”杨晔道：“现下就只等着查出薛家做戏的缘由了。”
　　过了几日，刑槐和许秋荷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城，两口子来京城也大半年了，京城虽好，可到底家在文阳县，刑槐在镖局干了半年，回县后也打算开个镖局。
　　送走刑槐一家人后，家里冷清了许多。
　　皇帝给杨晔批的假期也不长了，趁着所剩无几的日子，杨晔把年前交待的事情给安排了，在靠着紫禁城近的地方置办了一处宅邸，三进院，宽阔豪气，也算是完成了全家人的一桩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诗句出自白居易的《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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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宅子的事情处理妥当以后，杨晔择了个好日子搬进了新宅子里。
　　先下住宅购买的虽然比一开始文阳县的宅子要大些，但是县里的宅子逐步扩建，倒是比京城里三进的院子还要大了。
　　京城的宅院虽不如县城里的宽阔，但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已经是大产业了。
　　如今家里虽然多了个小衾折，但是主子也就杨晔和阿喜，原来下人只有三个，念及阿喜照顾小折衾辛苦，又从牙行里买了两个回来，一个丫头，一个哥儿，另外还请了个奶娘。
　　人数看着像是不少，宅邸把所有人装着绰绰有余，空置的房间还多着。
　　搬进新家一切进入正轨后，已经是三月里了，倒春寒的天气很是冻人。
　　杨晔把脖子尽可能的往衣领里缩，下朝后将双手拱在袖子里，脚步匆匆的出宫去。
　　李橙追了上来，与他一道出门。
　　杨晔睨了李橙一眼，见其跟自己做着一样的姿势，不禁摇了摇头，昔年在文阳县里大冬天扇子都不离手的李公子，时下脖子缩的毫无风度，哪里还是当年那副臭美的模样。
　　他止不住感慨：“婚姻真是让人不修边幅啊。”
　　“主要还是京城天儿冷。”
　　杨晔嗤笑：“得了吧你。”
　　李橙见他那副嫌弃样儿，反讥道：“你这日日下朝就跑得不见踪影，怕是不知道在皇上面前告状的有多少。”
　　“边关蛮夷蠢蠢欲动，今儿朝上吵得那般凶，你也不怕皇上派你去解决。”
　　杨晔才懒得管这些事儿，按时上下班还有错了不成：“边关打仗之事自有兵部操心着，我一介文官儿皇上还能让我上前线奋战不成。朝中那些老东西下朝没儿子抱，自然是有闲工夫去瞧哪个官员下朝走的快，哪个官员走的慢，我可同他们比不得。”
　　李橙笑道：“你是惯会挤兑人的。”
　　两人说笑着走了一段，见周围走着的官员少了，李橙瞅了一眼两人的斜后方，小声说道：“你有没有发觉那薛饮生回京以后，上下朝总是瞧着你？”
　　杨晔低垂目光往后一瞧，熟悉的人影正在不远之处。
　　他眉毛一拧，自打阿喜生折衾那日遇见了薛饮生，他就在查往昔之事，但事情过去了好些时日却还未有眉目。
　　他也察觉到了薛饮生似乎很是关注他，只不过大殿上朝也好，还是平时在各部门做事也罢，他都不曾主动与他有任何交际，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薛饮生在打什么主意。
　　往日里下朝他总能瞥见其身影，一回两回也就罢了，可次数多了也难免生疑，但他也不能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万一别人也喜欢这个点儿出宫呢，可时下李橙也看出了不妥，他便肯定了自己想法。
　　同李橙分别以后，他特地步行走，慢悠悠着步子，时不时瞅瞅路上的小摊，顺手买了个拨浪鼓摇了摇，一边观察着薛饮生的举动，果不其然，等到了分路口，薛饮生还是与他走了一样的路。
　　他确定薛饮生在跟着自己后，忽然加快步子，扭身钻进了条小巷子里。
　　只见薛饮生在人群里举头四望，寻了好一会儿也未见到他的身影，最后甩了甩袖子，然而未朝着自家宅邸的方向去，反而信步往他们家的宅邸放向去。
　　这下换成杨晔在后头跟着薛饮生了。
　　回自家的路他再熟悉不过，自是知道哪些地方好躲藏，一路跟着薛饮生倒是未曾让他发觉出什么不对来。
　　薛饮生着实是朝杨家宅邸的路去，然而却停在了杨宅外街的转角处，人就隐匿在那儿直直望着宅门。
　　杨晔更是摸不清头脑了，既不上门找人，又在宅院外头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他耐着性子在外头守了一会儿，估计得有一刻钟的时间，宅门打开了，阿喜从里头走了出来。
　　“门开着，待会儿老爷便回来了。”
　　“是。”
　　阿喜在门口张望，左顾右盼的瞧着回来的几条路。
　　近来杨晔下朝后便回家，只知三日有两日阿喜都在门口接他，殊不知这冷阳夹着风的天气里，阿喜竟这么早就开门等他回家了。
　　他心里一暖，扭头觑见薛饮生扒着墙，伸长了脖子也在瞧阿喜，眉心夹的极紧，几欲要上前却又止着脚步。
　　杨晔想难道昔日里薛饮生跟着他，就是为了回家时阿喜出来迎接，他远远的能瞧两眼阿喜？
　　如此僵持了得有好一片刻。
　　“老爷回来了通传一声。”
　　阿喜如此和下人交代了一句，薛饮生竟在这一刻终于按捺不住了。
　　“子襄！”
　　他几步上前，站在薛宅门口。
　　阿喜当是杨晔回来了，回头见着人时止不住脸僵硬了一瞬，他在门口立了片刻后出门朝薛饮生行了个礼：“不知薛大人造访寒宅所为何事？”
　　“子襄，你长高了，也长大了。”
　　阿喜嗤笑了一声：“算来将近十年未见，若我还未长高长大，那不是真死了吗。”
　　薛饮生见阿喜言语间十分生疏，哀叹了一句：“子襄，为父知道你因为那日在驸马府的事情而埋怨我。”
　　既然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也就不便再装不认识的那一套，阿喜直言：“既然薛大人那日做了取舍，今日又何必再跑一趟。”
　　“子襄，为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新帝登基，薛家地位已大不如前朝，彼时京城的人都以为你是病逝，若我再堂而皇之与你相认，会令皇上疑心啊！”
　　“好，那我想问问薛大人，我究竟是怎么“病逝”的？”阿喜径直看着薛饮生，目光锐利：“若是薛大人真念父子之情，最好说出实情，莫要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浪费彼此的时间。”
　　薛饮生看着面前的阿喜，昔时性子那般和软的小哥儿，今时亦学会了咄咄逼人，瞧着那与其母亲相似的眉眼，他觉得有些恍惚，像是年轻时的季卿又回来了一般，正因如此，说及往事，他心里才格外歉疚。
　　阿喜瞧薛饮生久久不言语，他有些不耐烦：“若是薛大人无话说，那我便先回去了。”
　　“那日父亲下朝回府，听说你一日未归家，当即便派遣了下人去寻找，可几日却无果，爹还以为是因为前几日责骂了你，你躲去了戴临家，几次三番询问仍然没有消息。正值此时，京中有消息岳父即将班师回朝，你又不是不知你外公的火爆脾气，若是知你走丢了还不得闹出多大的事情来，无奈之下对外只得称你病逝，可爹私下来却从未停止过寻找你啊！”
　　阿喜闻言竟然笑了出来，眉目中满是凄怆：“爹恐怕是寻到消息说我被卖进了娼馆，就算接回来也有辱门风吧，彼时薛家的门楣，如何能让一个这样的小哥儿继续回去当大公子呢，再者，要是被外公知道了，估计萧姨娘和妹妹都难逃一劫，薛大人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薛饮生眸中惊恍：“子襄！”
　　阿喜见到他的反应，便知自己猜对了，也彻底心寒了个底。
　　那时自己确实被先卖去了京外的娼馆里，为了保住名节，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薛家信物交给了老鸨，让她传信回京城让家里人来赎他，老鸨眼界宽，迫于薛家的威势，看他年纪小也接不了客，倒是真托人去了京城。
　　可一等十数日，他还没有等到消息，便大概知道家里可能不会派人来了，于是趁着守卫松懈时，爬进水车里混了出去，娼馆的人发现后一路追捕，他已经泄露自己是京城里的人，自然是不敢再往京城的方向跑，于是走了反方向，一路流亡到了文阳县。
　　那时候他一直再想，有朝一日爹会不会找来文阳县把他接回去，外公又会不会来，数日数月，一晃已至数年，在吃了上顿不一定还有下顿的日子里，他的希望早已经被消磨殆尽。
　　“薛大人为了保全大家，做事自当是滴水不漏。”
　　“子襄，爹猪油蒙了心，可后来也是去了那家娼馆找了你，却未曾得知你的踪迹啊。爹知道亏欠你的已经还不清，你带着衾折回薛家，爹一定会好好弥补你和小外孙。”
　　“下官的儿子抱到别处养不太合适吧，薛大人？”
　　杨晔背负着手，眼里冷的没有光，薛饮生看着忽然出现的人吃了一惊，自知杨晔是什么都听到了，他面上挂着笑：“贤婿。”
　　“别，大人这声贤婿下官可当不起，我们阿喜自幼父母双亡，薛大人可别到处乱认亲。”
　　薛饮生的脸色很是难看：“子襄身上流着薛家的血，他永远的是薛家的儿子。”
　　杨晔寸步不让：“他嫁给了我杨晔，已经是我杨家的人了，我们杨家小门小户，高攀不起薛家。”
　　“杨晔，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谁薛大人心里清楚。”杨晔牵着阿喜，对身旁的家仆道：“送客。”
　　薛饮生被拦在门外，眼睁睁看着阿喜同杨晔回了宅邸。
　　“薛大人请回吧。”
　　阿喜回到宅院后，径直进屋从奶娘那儿抱起了咿咿呀呀的小衾折，面色似乎很是平静，他见杨晔一直盯着他瞧，道：“我不知他今日会来。”
　　“我知道。”杨晔摸了摸他的脸：“别伤心。”
　　“我不伤心，若是有伤心，也在生衾折那日都发泄尽了。同这样一个人浪费心神实在不值得，我置于险地的时候他作为一个父亲竟然为了那点名誉装聋作哑，只觉得母亲一生都错付了。”
　　杨晔思及方才两人的对话，又想起阿喜第一次同他说身世的时候，似乎与那姨娘颇不对付，依他今日瞧见薛饮生看阿喜的眼神，倒是还有两分感情在，若非如此，也不会偷偷摸摸的跟着他来看阿喜。
　　想来当年的事情还是和那萧姨娘脱不了干系，可薛饮生一面想保全护着自己的小妾和女儿，一边又想阿喜回到他的身边，未免想要的太多了，不论如何，他是不会再让阿喜和那种人渣牵扯关联了。


第84章 
　　四月，天气回暖，正是人间好风光。
　　去年今时正好是杨晔入京科考的时间，原本是感慨岁月匆匆的日子，但杨晔却无暇顾及这些，初一早朝，大殿里气氛沉闷至极，边关来信，西北蛮夷偷袭了边关县城，战事一触即发。
　　朝中官员人人自危，自打先帝爷年轻时将西北一带的巴塔部打退边关以后，纪朝进入太平年已经三十余载，大部分官员过惯了和平盛世，如今巴塔部养精蓄锐多年，兵强马壮挥兵而来，战事突然拉响，如何能够不让京中之人惶恐。
　　纪文帝派兵援助西北，多的也做不了什么。
　　时下兵部忙的团团转，谭盛昌也跑的落不了脚，杨晔是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儿，除了感觉形势危重之外，倒是跟以往一样清闲。
　　杨晔方才回家，阿喜便急切的迎了上来：“听说西北打仗了？”
　　“嗯。”
　　阿喜面露担忧之色：“如今战事又起，外公已经年迈，如何还能在前线奋战。”
　　“别担心，老将军驻守边疆多年，自然有应对方式，再者皇上已然派了援兵。”
　　杨晔安抚的拍了拍阿喜的肩膀，瞧见衾折正躺在小车里玩儿，奶娘在一旁守着，这阵子的阳光柔和，都会带孩子出来玩儿一会儿。
　　他牵着阿喜过去，瞧见躺在小被子里的折衾正蹬着腿儿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样子可高兴，他轻笑道：“衾折出生那会儿黑黢黢的，一点也不好看，现在长了四个月，可算是长出点好瞧的影子来了。”
　　杨晔弯下腰，伸手想去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抱起来，谁料小奶娃竟然翻了个身过去，屁股对着他。
　　阿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杨晔僵着手，他道：“谁让你当着孩子说坏话的，看，不理你了吧。”
　　三个月的时候衾折就能翻身了，爱在床上滚来滚去，那时候杨晔觉得新奇，惹人爱的很，现在却是发觉臭小子皮实的很：“衾折，快来大爹爹抱抱。”
　　衾折侧着身体抓着被子玩儿，就是不搭理他。
　　阿喜笑容更盛了些，他弯下腰：“衾折，小爹爹抱。”
　　小奶娃听见阿喜温柔的声音，把身体翻回来，嘴里咿咿呀呀的，伸着小手乱动，像是在等着阿喜抱。
　　奶娘道：“小少爷很喜欢夫郎呢。”
　　阿喜小心的把孩子抱了起来，小衾折更欢了。
　　杨晔黑着脸道：“这么小就跟我作对，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哪里有跟你作对，阿晔日里上朝孩子看着的时间少，我说晚上把孩子抱来一起睡你又不肯，孩子难免生疏。”
　　“想都别想！”
　　阿喜回头瞪了他一眼，杨晔立马换了好脸色，温声讨好道：“我夜里睡着爱动，不是怕压着他吗。”
　　阿喜轻哼了一声，抱着孩子回屋去了，奶娘笑着赶忙跟了上去。
　　“诶！”杨晔看着阿喜是生气了，好气又好笑，小孩子都喜欢粘着阿喜，自家的小崽子更是如此，平日里阿喜把时间都放在了孩子身上，搭理自己的时辰是越来越少了，若是他再答应让衾折跟他们一起睡，时日长了，恐怕阿喜要把自己赶出去，只抱着孩子睡了。
　　七月中，皇帝三年一度大选的日子到了，原本是一桩喜庆的大事儿，可今下边关战事不平，又陡然在走下坡路，皇上日理万机，无心于选秀之事，本不想操办，可又碍于皇太后，无奈之下只得从朝中官员里简单选两个充实后宫。
　　如此一来，朝中家有适龄出众女儿的官员都有的忙了，有小哥儿的更是喜出望外，当今后宫最得宠的妃子可就是个小哥儿。诸官员皆想子女能够入宫，一旦成了可得个国丈的名衔不说，若能得皇上宠爱，对于自身在前朝也是大有裨益。
　　杨晔是新臣，家里可没有任何适龄的子女，这事儿他没热闹可凑，不过他还是进宫前去面了趟圣，转眼又入了夏，去年这当儿已经往苏柳省城治理蝗灾了，今得知苏柳省未干旱，百姓庄稼生长极好，蝗虫也大不如往年泛滥，但是百姓依然按照杨晔传教的方法在防治蝗虫。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杨晔希望皇帝让各省遭过蝗灾的早早防治，如此一来，治住了灾害，百姓收成好不说，还能及时纳税交粮，到时候边关也不怕后方粮草供应不足。
　　“时下朝中大臣都忙着往宫里送人，只念着荣华富贵，何曾还想过入夏又到了干旱蝗灾的时节，也亏得你还警醒着此事了。”纪文帝叹了口气，脸上的倦容难掩。
　　“皇上曾把苏柳省的干旱蝗灾交给微臣，臣自当留心着，不敢懈怠。再者，微臣家中实在也无适龄女子可有机会进宫服侍皇上。”
　　纪文帝笑了一声，让身旁的乔公公研磨。
　　皇帝一边写诏书一边道：“京中贵女众多，你可曾有注意到品行贵重的？”
　　“不怕皇上笑话，微臣惧内，不敢注意别家的小姐。”
　　纪文帝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大笑，放下了笔：“世人怕人说惧内，你倒是好，还生怕别人不知，朕竟不知你还如此幽默。”
　　“微臣句句属实。”
　　“同你说道两句朕心情都舒畅多了。”纪文帝挥挥手：“你下去吧。”
　　杨晔行了礼：“微臣告退。”
　　他前脚出了大殿，后脚就碰见了世子爷周冽，因两人的夫郎时常带着孩子走动，两人倒是也熟悉了起来，见都要出宫，于是就结伴出去。
　　“此次皇上大选，听说薛家可没少费功夫。”
　　杨晔道：“薛饮生作为前朝的权臣，不受文帝重视，韬光养晦了几年，如今自是要为薛家谋取新的出路了。”
　　“我听阿临说几月前薛饮生曾上门找过子襄，想来是见你在京中得势，意欲把儿子认回，不仅有了贤婿，还有小孙儿，可真是精打细算。见子襄和你的态度坚决，知道事情难办，只得做二手准备，送女儿进宫。”
　　杨晔笑了一声：“得亏薛饮生看得起我一五品小官儿，竟还想着拉拢。”
　　周冽挑起眉毛：“你在我面前可不必自谦，谁不知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世子可真是笑话了。”
　　周冽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薛琳琅美貌过人，又精通琴棋书画，在京中的贵女中可是佼佼者，指不定还真能得皇上欢心。”
　　杨晔打听过这薛琳琅，此女比阿喜小三岁，今时正是十六妙龄，其母亲生的极其美艳，薛琳琅沿承了其母亲的美貌，确实很是妖娆，要成端庄的皇贵妃虽不宜，但是当宠妃却是很有那么些味道，只不过：“薛琳琅只是薛家妾室所生，庶女能送进宫？”
　　周冽道：“若是把妾室扶正，那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了。”
　　杨晔恍然惊醒，如今季老将军边关作战，自是□□乏术，如何管得了京城的事情，想必薛饮生也是看中了这点，想要钻空子不顾季将军当时放下的狠话，彼时女儿若一飞冲天，如何还用得着去忌惮季老将军。
　　这老东西果然是老奸巨猾。
　　杨晔道：“那可千万不能随了薛大人的意。”
　　周冽背负着手，笑的志在必得：“皇后主办此次选秀之事，阿临明日就要带孩子进宫去看长姐，到时候略微提上两嘴，想必事半功倍啊。”
　　杨晔敛笑，如此自是甚好。
　　果不其然，月底新选的贵女进宫，拢共择了六人，薛琳琅的名字确不在其中，但不知宋家费了些什么功夫，自知宋妙的条件进不了宫，倒是让孙蓼染去了，孙蓼染眼气极高，现下可真是美梦成真了。
　　眼见宋家的阴谋得逞，杨晔虽然心有不快，但目前最厌烦的还是薛家，如今让薛家美梦落空，他心情喜大于悲。
　　当初李橙和公主成婚，李宋两家大闹了一场，关系彻底给闹僵了，宋家失了李家的财力支撑，明面上没什么，到底还是不如昔时蛮横了，原本和杨晔势如水火，但杨晔升迁以后，不在宋庭游的管辖之下，宋一煜也不敢来骚扰阿喜了，现在两家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目前自然是更厌烦薛家了。
　　而此时薛家正鸡飞狗跳着，薛琳琅对此次进宫本是信心满满，父亲又扶正了母亲，自己成了嫡出小姐，本是最得意的时候，谁料入官名单出来之时竟然没有她，一时间本是巴结祝贺她的小姐全都反过来笑话她。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都打点好了吗？”
　　“是呀老爷，这些办事的人究竟怎么做事的，琳琅难道还不如选上的那些人，我们琳琅到底哪里比她们差了，期间竟然还有两个小哥儿，这是在打我们薛家的脸吗！”
　　薛饮生铁青着一张脸，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想喝点茶压住火气，原本就烦闷至极的心情被母女俩如此一闹，更是火上浇油。
　　啪的一声响，薛饮生将手里的茶杯摔出了屋：“你能不能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像个泼妇一般吼闹，可是想让人看薛家笑话！”
　　萧姨娘被吼的一个哆嗦，赶忙放媚了声音：“老爷，我这不是心疼琳琅着急嘛。”
　　“老夫难道不着急！”
　　薛琳琅道：“爹，您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女儿入不入宫门不重要，薛家在京城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啊。”
　　薛饮生斜了薛琳琅一眼：“你先下去吧。”
　　薛琳琅却未曾动脚，反而看了其母亲一眼后，试探着问道：“爹，女儿听说.......子襄回来了”
　　薛饮生闻言抬起头，目光冷冽：“你听谁说的。”
　　“难道是真的？”
　　薛饮生未曾否认，冷哼了一声：“你切莫去找子襄，到时候坏了事儿。”
　　萧姨娘闻言艳丽的眸子闪过惊吓，赶紧拽住了薛饮生的衣角：“老爷，子襄可入了娼馆，若是您想把他接回来，毁了门楣清誉不说，到时候季将军定然会上门来闹的！”
　　“他若真是没了清白你认为杨晔还会娶他，你当男人都是白痴？”
　　“老爷的意思是真想把子襄接回来？当初他还那么小就不喜奴家，讨厌琳琅，若是回来了家里还不有的闹吗。”
　　薛饮生看着眼前美艳的妇人觉得一阵厌烦，当真是胸无点墨，不会从长远看，他怒骂道：“你便只知顾着自己，老夫倒是想把子襄接回来，那也得他愿意！”
　　一旁的薛琳琅听着红了眼：“爹爹这么多年来到底还是念着子襄，哥哥到底是受爹爹的宠爱多，处处优于琳琅，不管琳琅做再多也不得爹爹欢心。”
　　言罢，薛琳琅扭身跑了出去。
　　“老爷，您瞧瞧您！”
　　薛饮生气恼的骂了萧姨娘一声：“还不跟去看看！”
　　“娘，爹当真动了这念头如何是好，当初我们那般对薛子襄，他回来必然不会让我们好过的。原还不信宋大哥的话，没成想竟然是是真的，看爹的样子还早就知道了，不知瞒了我们多久了。”
　　萧姨娘道：“谁知那小蹄子还活着，也真是命大，不仅如此，竟还回了京城。”
　　“不论如何，我一定不会让他再回薛家的门。”薛琳琅握住萧姨娘的手：“女儿先去探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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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夏日黄昏京城的景色不错，杨晔把衾折交给奶娘带着，情调颇高的拾掇了一番，带着阿喜出去吃晚饭。
　　阿喜也许久未曾和自己夫君一道，不参宴也不受邀，只是简单的出去逛逛吃顿晚饭了，自然也是欣喜的。
　　他换了套白色的轻薄衣衫，衣带在腰间轻系，盈盈一握的细腰可见一斑，怀衾折的时候长了一圈儿，生了孩子以后他注重着身形，时下倒是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杨晔揽着自己媳妇儿的腰，轿子也未叫，就那么往街上去了。
　　两人行至主街上，引得路人侧目。
　　阿喜挽着杨晔的手，像此般悠闲的走在街上，还是当初刚刚在文阳县买了第一个铺子时，两人偶尔会在铺子里过夜，吃了晚饭时闲着无事便会携手踏着青石板街消食。
　　昔时日子虽然清贫了些，大不如现在的富贵，可他却觉着过得很好。当然，现在也很好，杨晔对他的感情如一，又有了衾折，虽有许多不顺心之事，却也已经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圆满了。
　　两人逛了一会儿，在路上碰见了兵部的于大人，杨晔同于大人打了声招呼，阿喜行礼后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看了阿喜一眼，道：“你先去前面的焗鲜居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阿喜点点头，遂先行离开。
　　“于大人，边关战事究竟如何了？”
　　谈及此事，于行戈面色凝重：“不容乐观，季老将军虽然英勇善战，可到底已经年迈，如今巴塔部新任继承人十分凶悍，攻势极其凶猛，皇上虽然派兵援助前线，可到底是常驻京中的将军，盛世年久，疏于操练，到了西北节节败退。”
　　“皇上正为此事而恼怒，恕本官直言，这场仗最多拖到八月。”
　　杨晔惊疑，四月开始打的仗，竟然估计四个月就会结束，可见巴塔部何其猛烈：“那于大人可知老将军近况如何？”
　　“战事不利，老将军自也不会太好。”于行戈还忙着，便道：“还有要事在身，本官就先行告辞了。”
　　“于大人慢走。”
　　杨晔不禁担忧，纪朝战败，少不了要满足巴塔部的无理要求，彼时真的是国家悲哀，再者老将军恐怕也会受到朝廷官员的讨伐，他实在不想看到阿喜担心。
　　“诶，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竟往我们家小姐身上撞！”
　　晃神的功夫，杨晔肩膀挂到了人，也未管是谁，他赶忙致歉：“不好意思，小姐。”
　　一阵香风飘过，他抬起头，一张美艳的脸映入眼帘，竟然是薛琳琅。
　　女子眼中的愤懑从看见杨晔温文尔雅的面容后逐渐变红，她训斥了婢女一句：“怎么说话的，这位少爷也是无心。”
　　杨晔诧异了一瞬，见此势头，薛琳琅应当还未见过自己，想着阿喜还在等着，他也懒得和薛琳琅纠缠，便淡声道：“多谢小姐谅解，告辞。”
　　“小姐，这人也太不知礼了，撞了您就这般走了。”
　　薛琳琅回头追随着杨晔的背影，轻抿了抿嫣红的唇：“若不走了，还留下过年不成。也不知是谁家的人，倒是有些稀奇，见着了我还面无波澜。”
　　“天下男人本性相同，瞧这人就是为了故意引起小姐的注意。”婢女道：“他上了焗鲜居的楼。”
　　薛琳琅揉了揉自己手中捻着的手帕：“也许久未去焗鲜居了，今晚就去那儿用膳吧。”
　　“小姐不是要.......”
　　薛琳琅斜了婢女一眼，婢女住了口。
　　焗鲜居是一家主打海鲜的酒楼，京城离海远，运输不便，因此海鲜卖的十分贵，这会儿正值饭点，雅间都被定完了，只有大厅还有几处空位。
　　昂贵的吃食普通百姓吃不起，来焗鲜居的都是贵客，即使是大厅也修建的极好，倒是也不一定要去雅间。
　　焗鲜居的老板是福禧斋的常客，有意给阿喜腾一处雅间来，但阿喜想着就他和杨晔两人，也用不着如此麻烦老板，于是就选在了大厅里。
　　他闲坐在床边左等右等，可算看见杨晔上来了，起身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于大人怎么说？”
　　“情况不太好，想来这次战事后，季将军就会回朝。”
　　阿喜敛起眸子，杨晔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没事，好在未曾听说老将军受伤一类的消息。”
　　“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愿外公可以平安回朝。”
　　杨晔应了一声，牵着人过去坐：“可点好菜了？”
　　“等着你呢。”
　　薛琳琅珊珊来迟，正欲寻找杨晔的身影，婢女便道：“方才的少爷在那儿。”
　　“旁边那个不是他夫郎吧。”
　　婢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薛琳琅的眼色。
　　大厅里人多，薛琳琅只瞧见了方才的男子牵了个白衣小哥儿去了靠窗的位置，小哥儿是背对着她坐的，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姿中瞧得出资质应当不差。
　　薛琳琅心情很是不悦，自己满怀欣喜的过来，竟然瞧见了这么一幕。
　　正点菜的两人全然还不知有人在盯着他们俩：“要一份生蚝，还有粉丝扇贝，虾也来一些吧，噢，对了，上次来螃蟹卖完了，今天还有吗？”
　　“客官，今日还有，不过个头有些小，剥有点费事儿。”
　　杨晔摆摆手：“无碍，备好剪刀就是。”
　　“好咧，客官稍等。”
　　阿喜到了点茶水，道：“点那么多可吃的下。”
　　“吃不下就带回去。”
　　婢女见着人小两口凑在一起说话，正面可瞧着方才的少爷眼中温情款款，哪里还装的下旁人，即使美艳如小姐，竟也不落一毫在那少爷的眼中：“小姐，要不我们走吧。”
　　薛琳琅偏生却像被激了斗志一般：“为何要走。”
　　她信步过去，选了一桌离杨晔桌子近的，让婢女随意点了些菜式。
　　杨晔桌的菜上的挺快，阿喜拾了剪刀正要剪螃蟹，还未动手却被杨晔拿了去：“你先吃别的，我给你剥。”
　　阿喜眼角弯弯，老夫老妻了，倒是也不争这些。
　　他素爱这家酒楼的生蚝，率先下筷子尝了尝，味道刚刚好，遂又夹了一块生蚝肉送到杨晔嘴里：“即时吃，味道可比从酒楼买回家还要好些。”
　　“你喜欢，我常带你来便是。”
　　“等衾折大些也带他来。”
　　“好，都依你的。”杨晔把剥开的螃蟹肉放在了阿喜的碗里：“快吃吧。”
　　最后一道粉丝扇贝上来，杨晔吃了一大口，粉丝上的汤汁味道香浓，很是不错，阿喜拿出手巾给他擦嘴：“瞧你，吃那么急，嘴上都粘着了。”
　　小二把木盘里的一小壶酒放在了桌上：“杨老爷和夫郎的感情可真好，今儿我们掌柜的忙，不能来招呼二位，特地送了一壶甜酒。”
　　杨晔擦了擦手，给了小二一些赏钱：“替我谢谢老板了。”
　　小二喜滋滋的收了赏钱，弯着腰小声道：“对面有个小姐一直在盯着老爷这桌瞧，不知可是熟识之人？”
　　“嗯？”
　　阿喜闻言便朝小二说的方向看去，正巧和想看清他容颜的薛琳琅四目相对.........
　　两人面容皆是一僵，将近十年了，彼时两个小孩子，今时已经各长成人，可那股子同在屋檐下生活过的熟悉感却是怎么也磨灭不了。
　　“小姐，你怎么了？”
　　薛琳琅错愕片刻，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她原是准备去打听薛子襄的消息，怎么知会这么巧在这里碰到。
　　她茫然不知所措，哪曾想到薛子襄竟然过得很好。
　　昔年薛子襄年少一身光芒，她一个妾室所生的女儿，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在有他的场地里夺取一丝光芒，别人谈及她皆是薛子襄的妹妹，又有几人真真念过她薛琳琅的大名。
　　当年娘筹谋把教唆人贩子把薛子襄拐走，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女儿，地位虽然逐步上升，也得了父亲的器重，可受姓季的威压，母亲和她苦熬了这么多年才成为正室，偶时梦见薛子襄，她都巴不得他受尽人间苦楚。
　　一别多年，不见薛子襄落魄，反倒是被人捧在手心里，连爹也还想把他接回来，心中的气焰像燎原之火蔓延。
　　她疏忽起身撞到了桌角，桌子晃荡了一瞬，她也不顾，只匆忙而去。
　　“诶，小姐，您还没结账！”
　　阿喜瞧着跑走的薛琳琅，长眉蹙紧：“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杨晔冷嗤了一声;“她跑什么，倒是像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般。”
　　...........
　　翌日，杨晔去了谭盛昌那儿一趟，从他手上借了几个练家子，一来是看家护院，再者他也有别的用处，武官出身的人手底下是最不缺这些人脉的，昔时去江南他便见识过。
　　谭盛昌很是大方，拨了四个身手极好的给他：“这些人你先放心用着，就当是我送你新宅的贺礼了，我知道哪里有武夫可供雇佣，等忙过了这阵子再带你去挑选些。”
　　杨晔是知道谭盛昌对朋友十分大方的，也未曾跟他客气：“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我之间自然是不必客气这些的，这阵子也实属忙，没时间登门拜访，也得亏你自己过来了。”谭盛昌从房里拿出了个锦盒：“你打开看看。”
　　杨晔依言把盒子打开，里头置着一条金块儿。
　　他拿着仔细瞧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唯独金块儿反面左下角印制了个图案，看着有些眼熟。
　　谭盛昌道：“去年在江南遇险，不久后倒抓住了歹人，是苏柳省一县城的小县官儿，当初因和商贾勾结，后来被削了官职，县官儿再次落网后，不堪受刑认了是他□□，但是手底下的人查出这买凶的钱财县官儿根本支付不起，未曾审问县官儿幕后之人，第二日人就在牢中死了。”
　　杨晔是知道这件事的，当初他认为县官儿贪污多年，私底下有些银两也不足为奇，唯独觉得有些不妥的是那县官儿被削了职务，再怎么恨他也不至于花大价钱去刺杀他，如此得不偿失，一旦失手后果极其严重。
　　虽有疑云，可县官儿已死，线索断了也无从查起，后来京中事缠身，为此他便没怎么再关注此事。
　　“我始终不放心，便安排了人去查了那县官儿的家底，顺藤摸瓜竟然摸到和宋家竟然能攀附上一些关系，不过是旁支的关联，也不敢肯定这事儿和宋家有关系。”谭盛昌接着道：“直至几日前我去了趟钱庄，瞧见宋家的人正在钱庄里置换金银，留心瞧了两眼，发现了金块儿上的图案。”
　　“钱庄的人说宋家的金银才有这个图标。”谭盛昌又拿出了半块金块儿：“瞧，这是当初从歹徒那儿收缴的金块儿，图案虽然被溶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是能瞧出是和宋家金块儿的图标相同。”
　　京城的达官显贵为了家中的金银失窃后方便巡回，一般都印制有自家的特别图案，大的钱庄里认识各家的图案，若是不能自报家门，钱庄是不会轻易置换金银的，正经人家也不会接手这些金银，盗贼无法出手金银，很多时候只能去黑市销赃，往往官府的人就在黑市里等着。
　　由此而来，有经验的盗贼一般都不敢偷盗京城大户人家的金银，销赃麻烦且棘手。
　　杨晔把金块儿放在了桌上，眸光深冷：“我竟不知宋家已经恨我至此！”
　　难怪近来宋家息事宁人，未曾来找他的麻烦，原来是怕东窗事发啊。
　　谭盛昌叹了口气，树大招风，昔时江南一事妥善解决，杨晔不能为宋家所用，杨家便想乘着其羽翼不丰及时折断，以免他日为敌，这些老东西的手段可真叫人胆寒。
　　“如今皇上器重于你，宋家失了李橙，想必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在做什么，但保不齐还有其余心思，你要处处小心，也保护好子襄。”
　　杨晔慎重道：“这是自然，我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谭盛昌点点头：“原是想把子襄的事情早些告诉老将军的，谁知巴塔部却躁动不安，时下也不敢写信给老将军。”
　　他垂首叹息：“不过想来老将军也快要班师回朝了，战事不利，节节败退，皇上已经打算派使者求和，今下皇上日夜优思，若是你能在皇上面前说上两句话，一定要让皇上宽心些，若是皇上再有个好歹，这才是真正的难事。”
　　“另外老将军.......”
　　谭盛昌欲言又止，杨晔知其意，老将军战败归来，京城里少不了落井下石之人。
　　“老将军是阿喜的外公，也就是我的亲人，我自是会竭力。”
　　十五，京郊的感光寺举行庙会，阿喜准备了些东西想去还愿，去年他同杨晔一道入庙祈福，那和尚既说中了衾折又说中了杨晔会高中，他觉着十分灵验，想再去给衾折祈祈福。
　　杨晔要上早朝，也就不能陪阿喜去了。
　　“要不约上世子妃与你同去吧，你一个人我始终不放心。”
　　“不碍事，阿临也是要去的，不过他要晚一些，让我先去。”
　　杨晔点点头：“那便好。我就先去上朝了，今日皇上怕是要说议和之事。”
　　阿喜送杨晔出了门，回屋去收拾了一番，时辰还早，他又去看了会儿衾折。
　　小崽子马上八个月了，原来的小木床已经不容他折腾了，杨晔让木匠做了个大的木床，才送来两天，小崽子很喜欢大木床，他进屋便瞧见奶娘端着米糊糊的奶娘围着木床转：“小少爷，快来喝糊糊了。”
　　小崽子正在木床里爬的欢快，压根儿不理会奶娘。
　　阿喜在他觉着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怎么又贪玩儿不吃东西。”
　　小崽子看着阿喜咯咯直笑，口水从嘴巴里弩出来：“小、小爹爹。”
　　一说话，嘴巴里的口水更多，直流到了下巴上。
　　阿喜把小崽子抱了起来，擦了擦口水，盛了一勺子糊糊喂过去。
　　小崽子动来动去，把糊糊都给蹭掉了。
　　“乖，不喝糊糊长不高啊。”
　　宝宝喝惯了奶，不喜欢喝别的，可现在月份大了，总不能一直干喝奶，阿喜头次喂衾折糊糊的时候，小崽子还很喜欢，多喝两回新鲜感没了就没那么喜欢了，现在哄着喂得费好些功夫。
　　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崽子才喝了小半碗，奶娘道：“亏得夫郎喂小少爷才肯喝一些，若是奴婢喂是怎么也不肯的。”
　　阿喜把碗放下，揉了揉衾折白花花的脸蛋儿：“小家伙也太淘气了，这性子怕是随他爹爹。”
　　“小少爷眉眼长着长着越来越像老爷了，鼻子和嘴巴像夫郎，往后长大了不知得有多俊俏。”
　　阿喜笑了笑，眉眼间尽是温柔，他把孩子抱给奶娘：“我得去庙会了，好好瞧着衾折。”
　　出城阿喜历来低调，只喊了辆普通的马车，左右路程也不是很远，只不过今日庙会人多，马车轿子也比往日里多些，路上行的也就慢，虽出发的早，等到了庙里时间也不早了。
　　他带着婢女去把准备的香烛烧了，跪于佛祖前许愿。
　　一来祈愿衾折平安长大，一家人平平安安，二来求杨晔仕途平坦，外公平安回来，至于第三.......他默默的，希望过两年再给杨晔生一个小哥儿。
　　许完愿，他方才起身。
　　“施主，要捐点功德钱吗？”
　　一个小师傅瞧见他烧的香烛多，上前来问了一句。
　　“我想给孩子求一个平安符。”
　　小师傅道：“小僧见施主诚心礼佛，可带施主去见静圆大师，求取开光平安符。”
　　闻言阿喜捐了二十两，小师傅带他去见大师。
　　感光寺很大，之前来便深有体会，他紧跟着小师傅七拐八绕到了一处禅房，见门里门外的人都不少他才放心进去。
　　小师傅同大师耳语了几句，一番程序，阿喜才拿到了个精致的小平安符，他侍弄了一会儿，瞧着挂在衾折的身上正好合适。
　　拿了平安符，他便准备回去了，顺着来时的路往外头去，没想到人多，禅院又多相似，他竟然还找不着出去的路了。
　　“小夫郎可是寻不到路啊？”
　　“大娘。”阿喜笑了笑：“确实不好找。”
　　“你同着我走吧。”
　　阿喜跟着大娘一道。
　　“我常有来烧香，感光寺熟的很，每次庙会总瞧着些找不到路的香客。”老娘道：“夫郎在人群中出众，方才瞧见了你，见你转悠了好一阵子也没出去。”
　　阿喜道：“谢谢大娘。”
　　“客气什么，反正我也是要出去的。”
　　两人攀谈了几句，路经一处小巷时，大娘道：“夫郎可愿意在此等我片刻，我想去方便一下。若是夫郎有急事等不了，沿着这路出去左转便可瞧见出去的大门了。”
　　阿喜瞧了一眼周围，此处有些僻静，游人明显不如方才禅院那边多，他不想再此久留，便道：“我还有朋友在外头等着，就不等大娘先走一步了。”
　　“好，夫郎小心着去就是。”
　　别过大娘后，他按照指的路去，非但没见着大娘所说的大门，反而越走越偏僻。
　　婢女道：“夫郎，恐怕这边出不去，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阿喜心底也有些不安心，于是应了婢女的话，两人往回走，却是没走两步，两个毛手毛脚的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小夫郎这是要上哪儿去啊？哥哥送你如何？”
　　婢女吓得挽紧手中的篮子，壮着胆子呵斥：“哪里来的狂徒，还不赶紧让开！”
　　“哟，这小娘子还凶的很呢！”
　　眼瞧着两人步步紧逼，阿喜便知是着了道，本以为回了京城不会再遇到此般事情，没成想却再度发生，昔日种种浮现，他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
　　“你们想干什么，京城外郊，天子脚下，休想放肆！”
　　“诶，夫郎可别误会，我们只是想送夫郎出去而已。”
　　言罢，两男子径直扑来，阿喜夺了婢女手里的篮筐掷了出去，随即扭身要跑，岂料这时房顶上前后忽然跳下四个黑衣男子，阿喜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不曾想到四个男子把两个狂徒围了起来，三五两下功夫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夫郎受惊了。”
　　阿喜捏紧手心，诧异道：“你们是？”
　　“我们是杨大人所派，暗中保护夫郎的。”
　　言罢，男子拿出了杨晔的信物。
　　阿喜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也得亏阿晔事事想的周到，难怪今日他上朝时都未曾交待太多，原来是早有准备。
　　“把这两个狂徒带回去，好好审问，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想行不轨之事！”
　　“是。”
　　杨晔在朝上听了众大臣争论，纪文帝想用两座西北的城池换下一纸休战和书，以宋庭游为首的官员以为此有损纪朝威重，假以时日巴塔部定然会挥兵重来，边疆的其余蛮夷也将蠢蠢欲动，为此想要继续战下去，而兵部的人认为此战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继续战下去，耗费粮草不说，损失的将士也将不计其数，再者，到时候还是个败，岂不是损失更多。
　　两方争论的厉害，谁也不服谁，两方官员势均力敌，皇帝虽有自己的想法，却也不好直接偏重于哪一方，大殿里吵了好一会儿。
　　纪文帝听着诸官争吵，等着逐渐平息下来后：“杨晔，你认为是战是和？”
　　杨晔同纪文帝对视了一眼，出列道：“近年来纪朝屡受灾害，百姓庄稼欠收，如今稍有好转，若是战事一直拖下去，想必粮草如兵部大人所说，支撑不了多久，若彼时出现内忧外患之局势，恐怕难以掌控。不管这场战是和还是不和，纪朝都会有所损失，既都有损，只能选损害小的。”
　　下朝后，宋庭游从杨晔身旁甩袖而过：“杨大人可真是得皇上器重，你这一句，可比诸位老臣十句还管用。”
　　“皇上一视同仁，下官与宋大人同沐皇恩。”
　　得知宋庭游把他当作了死敌，现又受他挤兑，他心情不甚好，回家却又听说阿喜去庙会遇见了危险，赶忙询问查看了阿喜一番，瞧着无碍才稍松了口气。
　　“好在是虚惊一场，可吓我一跳。”
　　阿喜疑惑：“什么时候派了人在我身边的，我竟都不知。”
　　“自打那日在酒楼里遇见了薛琳琅便安排上了，怕你多心，又影响你平日出去，这才没有告诉你的。”杨晔握着阿喜的手：“好在那几人得力。”
　　阿喜盘算着几人跟着自己时间也有好些天了，若出门就都随着的，那岂不是自己买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都知道，想着前两日他还避开了小侍，偷偷摸摸去买了点房中用品，本以为很隐秘，谁知道却被四个大男人盯了去，想想耳根子就不禁发红。
　　杨晔似是知道了他的羞恼之处，摸了摸他发烫的耳朵，笑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薛琳琅不是什么善茬，女子嫉妒心重，最爱使些不入流的小绊子，为了以防万一。”
　　阿喜低着头搓了搓自己的脸，呐呐的点了点头。
　　带回来的两个登徒子只被稍稍拷问就供出了是受人指使，问其究竟是何人，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个十分美艳的女子。
　　不用多查，其实杨晔和阿喜心里都有数，说愤怒也怒不起来了，原本就知这些人不知好歹，心里早有了准备。
　　既然薛家和宋家的人都爱暗搓搓的干事儿，杨晔也不打算把两人交到薛家同薛琳琅攀扯了，那便把仇记着，彼时拿捏住机会，也暗地里阴损一把。
　　这机会杨晔当真还没等多久便等到了，次月文帝派去西北的使臣回信，巴塔部答应求和休战，不过为了确保纪朝不会出尔反尔，要求纪朝下嫁一位公主到边疆和巴塔部的继承人联姻。
　　朝中得到消息哗然，皇帝的子女只有一个小哥儿勉强到年纪可出嫁，但巴塔部点名要公主，并不愿意求取小哥儿，再者即使巴塔部愿意娶小哥儿，文帝也不一定舍得自己的儿子远嫁西北，去不毛之地受苦，巴塔蛮夷不识礼数，中原子女如何受的了其磨搓。
　　皇帝为此事头疼不已，宋庭游再次跳起，巴塔部不知足，只能继续战。
　　杨晔再次面圣。
　　“先帝的公主最小的一位也已经出嫁。”皇帝看不出喜怒：“倒也幸亏她嫁了，否则朝中的老臣必然想婉珍前去和亲。”
　　“太后心疼公主，如何会舍得她。”
　　杨晔道：“皇上何必劳心，巴塔部想要纪朝的一位公主，其实也是为了合约稳固一些。”
　　“可本朝哪里还有适龄公主！”
　　“巴塔部也未曾说要皇帝的亲生公主啊。”
　　皇帝眸中光芒一闪而过，他看了杨晔一眼：“你且继续说下去。”
　　杨晔毕恭毕敬道：“皇上可从京中贵女中挑选一位资质极佳的女子封为和定公主嫁于西北，如此一来，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但凡哪家小姐有幸被封为公主，那将是家门至高无上的荣耀，想必诸位大人也会愿意为皇上解忧。”
　　皇帝轻笑了一声：“真有你的。”
　　“微臣只是想为皇上分忧，尽一丝绵薄之力。”
　　“那依你所看，谁家的女子担得起这一重任？”
　　杨晔面露难色：“这.........微臣虽说不上谁家的女子好，但所选贵女至少得是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否则官阶太低，恐怕也说不过去。再者多询问几位大人的意见，想必谁最合适便有数了。”
　　皇帝道：“朕心里有数了，你先下去吧。”
　　次日，杨晔便听闻皇上陆续召了两位大人，朝中的大人已经闻风皇上要从大臣手上则选合适的女子封为和定公主前去和亲，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急着上位的只瞧见能封为公主，家族荣耀，自然是不惜一个子女，而疼爱女儿的则惶恐不已，边疆之地，蛮夷部族，嫁过去这辈子恐怕是再也别想见到了。
　　杨晔也没闲着，跑前跑后寻了人给宋家传了些不实消息。
　　宋庭游得到消息，巴塔部首领酷爱丰腴的女子，且还爱玩弄些令人发指的闺中之事，虽然不明确消息的可靠性，他却也不敢疏忽，若是真的，宋妙岂非有很大可能被皇上选中，再此之前他必须举荐别的女子，让皇上转移对宋妙的注意力。
　　他查了一遍四品以上的京中贵女，皇上此前选秀，已经去了六个，所剩满足条件的女子简直屈指可数，不过正因为少，倒是让他相中了一个足以说服皇上的女子。
　　匆匆忙忙进了京去面圣。
　　杨晔得知宋庭游去面见了皇上，又让礼部的一个官员在薛饮生面前无意的提了一句。
　　三日后，文帝在朝中宣布应了巴塔部的求和条件，并封薛琳琅为和定公主，于次月嫁于西北。
　　杨晔在大殿里真切的瞧着宣旨时薛饮生怒目望向了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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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这招真是又妙又损啊！”
　　下朝后，李橙同杨晔一起到杨家做客，谈及今日朝上的事情，两人皆是一笑。
　　“你跟宋家下了套，如何又确定他会举荐薛琳琅？”
　　杨晔道：“京中贵女适龄的皇上选秀便选了一拨，当时按照薛琳琅的资质是必定会入选的，但世子妃从中相助，她不幸落榜，贵女中能拿得出手举荐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李橙掩笑：“薛琳琅生的美艳，确实合适入西北和亲，眼下便坐观虎斗吧。”
　　杨晔道：“薛琳琅此时定然在家闹的不可开交，我得送点礼上门祝贺祝贺。”
　　倒是不出杨晔所料，此时薛家正闹的凶，薛琳琅和萧姨娘哭成一团，面上是封了公主，至高无上的荣耀，可谁不知晓名誉下的苟且。
　　西北一带地势险恶，生活条件大不如中原，薛琳琅从小养尊处优，若是嫁了过去，即使是嫁给巴塔部的首领，生活条件会好些，可到底极大可能的水土不服，再者边疆蛮夷，恶习斑斑，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如何受得。
　　薛琳琅哭肿了眼睛：“若是嫁去西北，女儿不如死了算了！”
　　母女俩轮番拉着薛饮生哭诉，见其只是为难不忍，终究未曾说出应对之策，薛琳琅心一横便以死相逼。
　　谁知一句话却激怒了薛饮生：“你不是想死，是想薛家满门都死，皇上下旨钦定的公主，是对薛家的厚待，你若是死了就是抗旨！”
　　薛饮生手底下现在就这么个女儿，是看着琳琅长大的，子襄又带不回来，他心里自然是舍不得，对女儿有着无限愧疚，终究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在朝廷不得力保不住自己的女儿，也更加怨恨于宋家，竟然跟他暗中使绊子。
　　如今薛琳琅如此一句，他愧疚减淡，气恼加深，薛家现如今就没一个省心的，全然都只顾着自己，从没个人考虑考虑他的难处。
　　他长吐了口气，有些无力的靠在太师椅上，若是子襄的母亲还在，定然会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薛琳琅自知说错了话，放低声音：“爹........”
　　“你要怪便怪宋家，老不死的不把自己女儿送去和亲，倒是惦记着别家的人。”
　　薛琳琅闻言惊愕：“爹，您既知是宋家搞得鬼，为何不同宋家对峙，让女儿白受欺负。”
　　薛饮生睨了她一眼，若是能早知道也便不会这般任人宰割了！
　　“老爷，杨大人求见。”
　　“杨晔？”薛饮生从椅子上起来：“他如何会这个时辰来，快，请去正厅。”
　　“是。”
　　薛饮生瞪了母女俩一眼：“好好在屋里待着，莫要出来哭哭啼啼丢人现眼。”
　　言罢，薛饮生便往前厅去了，萧姨娘看向女儿：“这杨大人是何人？”
　　“母亲糊涂，是薛子襄的夫君。”
　　“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想带薛子襄回来。”
　　薛琳琅心下惴惴不安，只怕那日派人去找薛子襄麻烦的事情东窗事发，也不敢把这事同母亲说，于是打发了母亲回屋，自己偷偷跑去了前厅。
　　薛饮生到前厅即刻换了副笑脸：“是什么风把杨大人给吹过来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杨大人沏茶。”
　　杨晔唇角微动：“下官恭喜薛小姐荣封和定公主，代表大纪朝和巴塔部接亲，此次战事薛家可是功不可没。”
　　薛饮生笑容一僵，逐渐敛起脸，面色不太好看：“杨大人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祝贺？”
　　杨晔轻笑：“若无要事，下官也不会来打扰薛大人。”
　　他招了招手，随行的侍从将两个登徒浪子压了上来：“不知薛大人可认识这两人？”
　　薛饮生不明所以，但见两人不成正形的模样便知不是什么好人：“老夫如何会识得这样的人。”
　　“薛大人不认识，不妨让薛小姐出来，瞧着认不认识。”
　　躲在大厅外头偷听的薛琳琅倒吸了口冷气，想什么灵验什么，她心里忐忑不已，正欲要走，却踩着东西发出了声响。
　　“还不跟我进来！”
　　薛琳琅哆嗦了一下，慢吞吞的进了门：“爹。”
　　“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我只是从外面经过。”
　　薛饮生斜了她一眼：“既然你在，那便瞧瞧这两人，杨大人说你认识。”
　　杨晔端起了茶杯，轻品了一口。
　　“爹，这是什么人，女儿怎、怎会认识。”
　　地下跪着的两人见状急忙扑过去拉住了薛琳琅的裙角：“小姐，您那日给了我们俩二十两银子，让我们在感光寺里堵住杨家夫郎，您要救救我们啊！”
　　薛琳琅惊慌失措，踹了男子一脚：“快走开，哪里来的贱民！”
　　“爹！”
　　薛饮生见状道：“杨大人，这其中会不会有所误会啊。”
　　杨晔挑了挑眉，他知道薛饮生定然为了面子会维护薛琳琅，也不指望能当面瞧着薛饮生责罚薛琳琅，他不过是负责让薛家更热闹而已。
　　“若是误会自然好，想来凭着薛小姐和阿喜的关联，再者薛小姐知书达理，应当也不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杨晔长叹了一口气：“可怜我们阿喜，处处遭人算计。”
　　薛饮生的脸色十分难看，杨晔把酸话说的差不多了，也不多留：“这两个人下官就留在薛大人府上了，大人可得好好审问，莫要再生出些误会来，下官叨扰，这就告辞了。”
　　“送大人出去。”
　　杨晔走后，薛琳琅急忙上前道：“爹，杨晔送两个人上门就想诬陷女儿，全然是没把您这个岳父放在眼里，亏您还处处想着子襄，他嫁给这样的夫家，耳濡目染，定然心思.......”
　　话还未说完，一直背着手看着杨晔出去的薛饮生忽然反手甩了薛琳琅一巴掌。
　　啪的一声，薛琳琅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老夫方才顾及薛家面子没有拆穿，你还真当老夫不知道你的那些下作手段，若无十足证据，你认为杨晔会如此贸然上门？子襄可是你的亲哥哥，你如何做的出这般事情来！”薛饮生气的胡子发抖：“去屋里给老夫待着，不到去和亲不准再出来！”
　　薛琳琅带着哭腔：“爹！”
　　“把小姐送回屋！”
　　八月，纪朝和定公主出嫁，文帝念及薛琳琅出嫁后再难归京，又是和巴塔部和亲，为了彰显大国风范，公主出嫁的仪仗十分壮大。
　　杨晔带着阿喜在京城街头看热闹，远远能瞧见送嫁的薛饮生面色凝滞，萧姨娘哭的几度晕厥过去。
　　阿喜看着两人的举动一直没有做声，杨晔道：“可是觉得我做的过了？”
　　“恶有恶报。”
　　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季老将军已经从西北开始回朝了，想必谭盛昌把和定公主送到巴塔部，老将军也到京城了。”
　　阿喜有些期待，他好多年未见外公了，如今真正的亲人也就只有外公，想必这次回来，外公也不会在去边关了，到时候京城又多了个可以照应的人，日子也要更好过些。
　　月中，大军班师回朝，杨晔也在朝上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季老将军。
　　将军已经年逾五十，常年驻扎于边疆，面容比一般五十的男子要显得沧桑许多，不过那双锐利的眼睛却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爽利，一身朝服加身，即使没有盔甲威武，却也难掩威武的身躯。
　　置于武官之列，比一众常驻京中的武官都要威严许多，更不用说与文官一列相较了，杨晔偷摸着瞻仰了几眼出列拜见皇帝的老将军，不卑不亢，风骨傲然，也难怪薛饮生会忌惮多年。
　　“季将军驻守边疆多年，如今总算是归京。”
　　季崇跪地不起：“老臣愧对先帝，愧对皇上，此战失利，让纪朝蒙羞，请皇上降罪！”
　　“将军为纪朝征战多年，战事难免有失利，若朕还责罚将军，岂非是让边疆驻守的战士寒心。”
　　“老臣叩谢皇上。”季崇的声音拉的有些长，戍守多年，战败对他的打击比任何人都要大的多。
　　“皇上仁慈，季老将军劳苦功高，先帝爷曾钦派季将军为皇上守卫纪朝疆土，今时边疆战败，巴塔部猖獗，于理而言，季将军可脱不了干系，即使皇上顾念将军的功劳，那也不能避重就轻，否则怎向天下百姓交待！”
　　杨晔见跳出来进言的文官，早知这群老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听谭盛昌提过，老将军年轻时雷厉风行，脾气极差，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又常年驻守于边疆，朝中并未有多少能说的上话的亲党，而谭盛昌又被派于护送和定公主前往西北，如今这朝堂上季老将军如履薄冰。
　　文官想借机打压老将军实属正常，毕竟朝中文武官历来是互相看不起不对付的，而武官又巴不得老将军被削圈夺兵，彼时自己更容易上位，也少个骑在头上的武官，何乐而不为。
　　“有功当奖，有过当罚，季将军过大于功，皇上胜裁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赏罚分明。”
　　季崇沉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杨晔却是觉出一股凄凉意味来，为朝廷卖命多年，如今已至年老时岁却遭众官员排挤。
　　“孙大人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奔赴战场前线的是武官，您在京城好好待着，只知道战事失利，却不知老将军浴血沙场，今时手臂上的刀伤都还未曾好全！”
　　忽有一武官替季崇说话。
　　“大人此话大大有深意了，难道只有将军在前线作战是为国效力，朝中的诸位大臣便不曾劳心？皇上夙兴夜寐不是为前线忧虑？那将军的功劳未免也太大了些！”
　　“你！”
　　大殿内忽然陷入死寂。
　　“皇上，下官觉得诸位大人说的皆有道理，其实又何必一定要拿罚来伤诸位将士和将军的心，若是将士们为此泄了气，岂非是我纪朝的不幸。巴塔部如今虽与中原求和，但谁又能保证彼时休养生息后不会再起野心，若再次挥兵中原，又当如何。”
　　纪文帝看向杨晔：“爱卿当以为如何？”
　　杨晔道：“将军作战多年，练军经验丰富，何不将功补过，留在京城操练士兵，他日纪朝兵强马壮，何惧巴塔部。”
　　纪文帝未曾答话，杨晔知道紧凭借自己一言，即使皇上偏向自己也不能贸然做决定，如此只会让朝中人不满，于是他看向了李橙，微微使了个眼色。
　　“战无非是胜于败两种结果，和解不过都是暂时的，老将军在前朝之时战无不胜，随着先帝爷四处征战，既然能接受其胜，为何就不能接受败，若是让天下人认为朝廷寡义那才得不偿失，如今杨大人既然给出了解决的方式，何不就让老将军将功补过。”
　　紧接着温寒出列帮腔，世子爷也跟着说上了两句，局面这才扳正。
　　下朝时，杨晔瞧着季崇负手往大殿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回头瞧了他一眼。
　　杨晔正欲上前去打声招呼，毕竟这可是京城阿喜最正经的娘家人，他得挣点好表现，谁料忽然出来乔公公却叫住了他，让他去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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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所谓何事？”
　　纪文帝正在吃糕点，杨晔眼尖的发现还是福禧斋的蛋黄酥，瞧着皇帝的心情应当还不错。
　　“江南上来折子，今年百姓齐心防治蝗虫，庄稼大丰收，灾疫防治的回响不错。”纪文帝把糕点推去一边，喝了口清茶：“巴塔部的事情也算是解决了，能消停一段日子。”
　　“皇上福泽庇佑，纪朝自然遇险转安。”
　　纪文帝看他拍马屁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到：“今日你在朝中提的事和朕所忧虑相同，此次纪朝之辱，他日必当奉还，如今应了巴塔部的要求和亲，边疆一带的蛮夷必然蠢蠢欲动，虽然都是些小部族，不足挂齿，但只怕这些蛮夷不知天高地厚，彼时处理起来也是烦恼，再者，也怕这些小部族联手进攻中原。”
　　“近两年必须要让纪朝的兵马强大起来，朕本是想把此事交给兵部来办，但兵部之人多文官出身，实实在在的武官并不多，而又在京中多年，圆滑世故溜须拍马倒是学的好，这次巴塔部可把人给打了个警醒，也让朕看清了他们的斤两。如你所言，老将军作战经验丰富，若是让他操练兵马，一来将功补过，二来，老将军严于律己，朕也放心许多。”
　　纪文帝道：“不仅如此，朕还打算让你协同将军，筹谋划策，共同训练士兵，务必让让纪朝的军事壮大起来。”
　　杨晔面色平静，早知皇帝叫他来不会单纯交谈，少不了安排政事，眼下最棘手的便是军事问题，他也早有考虑，若非如此，今日在朝中也不敢大胆为季老将军说话。
　　他毕恭毕敬道：“皇上看中微臣，臣自当竭尽权力为皇上排忧解难，微臣有一事所求。”
　　“你且说。”
　　“先帝爷开疆扩土，为纪朝打下太平盛世，后又励精图治，大肆选拔人才，重视科举，纪朝由此文人辈出，可正因为先帝爷偏向于文人选拔多年，疏忽了武人，导致文武失衡构造了今日之局面，战败不光是归咎于谁人的过错，归根结底还是本朝文武失衡，为此，微臣斗胆请求皇上开创武举。”
　　纪文帝眉心一紧：“武举？”
　　“是。纪朝武官多是世袭，士兵是直接征收的兵役，而升迁渠道则是前往战场建功才得上迁，可纪朝和平多年，战事少有，士兵很少有升迁渠道，为此懈怠提升，而昔年追随先帝南征北战的将军武官多已经年老或辞世，子孙后代生于和平之年，少有青出于蓝的年轻武官，无真材实料而居于武官之职，如何又能真正为朝廷出力。”
　　纪文帝神情明朗：“继续说下去。”
　　杨晔接着道：“若是开创武举，同科举一般，筛选民间有才能的青壮之年，一路考试下来，有才能者封官加爵，如此一来，不光是读书可做官，身强体壮擅拳脚者也有机会从平民变官吏，朝廷不光能选到真正有才能的武官，文武实现平衡，另外，百姓会由此受到鼓舞，男子定然会加强锻炼体魄，由此征收的兵役质量也会高许多。”
　　“好！”
　　“此策略一出，京中的武官定然会有诸多不满，彼时，还望皇上坚持己见。”
　　纪文帝道：“这是自然，季老将军性子耿直，且效忠于朝廷，彼此朕定然会给他多一些特权，以此助力新政顺利进行。”
　　杨晔叩首：“微臣会尽快写好计划，彼时上呈皇上亲阅。”
　　纪文帝面露笑容：“放手去做！”
　　杨晔领旨退出了殿内。
　　纪文帝在殿内转走了几圈，脸上的喜悦可见一斑，乔公公斟茶上前：“皇上慧眼识珠亲选了杨大人，这杨大人果然德才兼备。”
　　“若是此举能成，纪朝便再不用惧边疆的跳梁小丑。”
　　.........
　　“夫郎，外头有人求见。”
　　杨家宅邸内，阿喜正在给衾折喂吃食，忽然有下人进来通传。
　　“可说是什么人了？”
　　“说是将军府的，想要请夫郎前去府上做客。”
　　阿喜急忙把端着糊糊的碗放到奶娘手里：“可是威远将军府的人？”
　　“是。”
　　“快请进来到前厅休息，我收整好便来。”
　　阿喜乘着软轿一路往城北的方向去，一直拽着自己的衣角，记忆中的府邸，今又是何般模样了。
　　“谭盛昌那小子也不在信上说明白些，不知子襄如今已经长多高了，也不知是何模样。”季老将军在府邸门口转了几转：“我如今年老许多，也不知子襄还能不能认出是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得老将军如今为了见一个小儿郎竟然紧张至此，管家不禁感到辛酸，老将军只有大小姐一个孩子，却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现下得知薛小公子还活着，难免情难自抑。
　　“将军，来了，来了！”
　　季崇瞧见一辆小软轿停在了府邸外头，急急忙忙便跑了过去，轿帘子掀开，一个青年小哥儿埋头下来。
　　从身形来瞧，季崇已经认不出阿喜了，不过当那张年轻瑰丽的脸映入眼帘时，他的鼻头忽的一酸：“子襄！”
　　阿喜看着面前的老将军，眼睛发红，虽然故人已不复昔时年轻，可面容却不曾变化多少，他伸手似少年时，扑到了季崇怀里。
　　如此一个举动，更是让季崇既是伤怀又是感动：“子襄长高许多了，小时候只围着外公的腿转。”
　　阿喜声线哽咽：“外公一切可好？”
　　“好，都好，瞧着你外公什么都好。”季崇放开阿喜：“让外公好好看看。”
　　阿喜赶忙抹了抹眼角的泪：“一脸哭相不好看。”
　　“子襄出落的愈发是好看了，眉眼跟你娘简直一模一样。”
　　“将军，小公子，赶紧进屋吧。”管家笑眯眯道：“别总在外头说。”
　　“对对，快进屋。”季崇把阿喜引进了府邸：“昨儿才回来，本是想即刻就见你，可时辰也不早了，想来你也休息了，今儿下朝后就差人过来了。”
　　“外公已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季崇话不断嘴：“谭盛昌这小子也不把事情说通透明白，只说你回京城了，外公只怕你再回薛家，若非那小子去了西北，老夫非训他一顿不可。后听闻你已经成亲，有了夫家，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阿喜道：“不怪谭大人，是我不让他说的，我想亲自告诉外公。”
　　回京后，他只把以往的事情告诉了戴临一人，虽不想再多提及过去之事，可外公这里自然是少不了要交待的，他就重避轻的说了离京后的去处，挑拣着好的说，既已经是往事，那也不必再让外公忧心。
　　即便如此，季崇得知后还是大为愤怒：“老夫前去边疆以前便警告过薛饮生，没想到他趁着老夫忙于战事□□乏术之时竟然敢把那贱妇扶正，今日再朝堂之上几次又想要打压老夫，不过朝中那帮文官儿都急着打压老夫，却还没让他上场。”
　　阿喜闻言担忧：“那皇上可有罚外公？”
　　“皇上到底顾念旧情，又有世子爷和几个面生的文官儿帮着说话，倒是未曾有什么。”
　　阿喜松了口气，想来是阿晔力挺了外公，否则外公在朝中孤立无援，境地未免凄凉。
　　季崇忽而又道：“对了，你夫家待你可好，昔时以为你是乡野人家的孩子，恐怕是把你当奴使，你告诉外公，外公给你做主！”
　　阿喜无奈笑了笑：“夫君待我很好，不曾让我受什么委屈。”
　　季崇却冷哼了一声：“读书人就没几个好东西，薛饮生那个畜生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夫定然要收拾他，你当真是处处随了你娘，偏生要看上读书人，性子又弱，八成是跟你娘一样受了委屈也自己挨着，不知道来告状，结果是落了一身病，外公今朝回京了，是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一点委屈。”
　　阿喜挽住季崇的胳膊，柔声道：“外公，我是真的过得很好，你瞧我现在身体健朗，像是过得不好吗。”
　　季崇撇开头：“你瞧瞧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还健朗呢，外公手底下最弱的士兵都比你健朗。”
　　“外公！如何拿子襄跟些士兵比较。”
　　季崇郎笑了一声：“是，我们子襄是个小公子哥儿，怎么能跟糙老爷们儿比，是外公不对。”
　　阿喜抿嘴轻笑。
　　“对了，怎没把小重孙带来让外公瞧瞧？”
　　“衾折太淘气了，怕扰了外公的清净。”
　　季崇坚持道：“诶，让把小重孙送过来，今晚我们祖孙好好团聚一场。”
　　阿喜也不好拂了外公的意思，反正迟早是要见面的，早一天晚一天也不碍事：“好，都听外公的。”
　　“外公派人过去接，让把奶娘也一并喊来。”
　　杨晔风尘仆仆的下朝回宅邸里，时辰已经不早了，天儿热的很，他催促着马车快些，自己憋了一身的汗，想着快点回家带老婆孩子去季将军府上拜访。
　　他进门便吩咐了下人准备热水，打算洗漱后就和阿喜去将军府，然而宅邸里却安静的很，他正诧异阿喜今天怎么没有在院儿里逗衾折，下人便上前来报：“夫郎和小少爷都被请去了将军府，上午夫郎便出去了，快中午时又把小少爷也接过去了，奶娘也随行着，恐怕夜里不回来。”
　　杨晔眉心一沉：“不回来？”
　　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想把他老婆孩子都撇去他的府吗？
　　“快，赶紧把热水送到房里，再准备些礼品。”
　　杨晔急急忙忙冲了个澡，发丝还带着点湿润便乘着轿子赶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里季崇和自己的小重孙玩的正是欢乐，阿喜只坐在一旁喝西北一带拿回的茶叶，瞧着季老将军把白白胖胖的衾折抱着在偌大的花园里扭来扭去，当真是好笑的很。
　　“这奶娃娃还挺中，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可不如小衾折。”
　　阿喜笑道：“外公现在可是更喜欢衾折，不喜欢子襄了。”
　　“诶，外公都喜欢，说的是实诚话。”
　　季崇话音刚落，只觉肚子处一热，他低头一瞧，衾折咬着手指咯咯的笑了起来：“这小家伙竟然在老夫身上撒尿。”
　　阿喜连忙起身要去抱阿喜：“衾折皮的很，日里常尿在他大爹爹身上。”
　　季崇却没急着把软乎乎的小崽子给阿喜：“胆子倒是大得很，让曾祖瞧瞧有多大胆。”
　　言罢，季崇像个老顽童一般轻轻把小崽子颠了起来，衾折脱离了怀抱一瞬，回到季崇怀里，顿时静了下来。
　　阿喜见状心不禁提了一下，外公是个武将，小时候就爱把他抱着颠，时常吓着他，见着衾折一动不动，只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季崇，他怕是孩子吓坏了，正欲要抱起他时，小家伙眼睛一弯，忽然又咯咯咯的笑起来：“小爹爹~”
　　“哈哈哈哈！”季崇朗声大笑起来，在衾折的鼻子上点了一下：“这小家伙果然是胆子大，不愧是老夫的小重孙！以后曾祖教你拳脚功夫，征战沙场！”
　　阿喜松了口气：“外公可要把子襄吓坏了。”
　　“老夫摔着自己也万万不会摔到这个小东西的。”
　　“好了，孩子子襄抱着，外公快换件衣裳吧。”
　　季崇爱不释手的把衾折交还给了阿喜，眼睛还离不得，正这时下人来报：“将军，杨大人求见。”
　　“什么杨大人？”季崇疑惑了一句，随即又看了父子俩，随即道：“让他进来吧。”
　　阿喜抬起眸子，笑闹道：“正好快吃饭了。”
　　季崇拉出自己威严的脸，一改方才对衾折的慈爱：“他倒是会选时间。”
　　杨晔在府邸外头整了整衣衫，一路赶来，头发都给蒸干了，进府后未见着季崇，倒是看见了阿喜抱着衾折在等他。
　　他几步上去：“见到外公可高兴。”
　　阿喜敛着眸温柔一笑：“自是高兴。”
　　“来，大爹爹抱抱。”
　　衾折伸手扑到了杨晔怀里，阿喜空出手来给他捋了捋头发：“怎的头发都散了下来。”
　　“还不是急着过来。”
　　阿喜嗔怪了一声：“急什么，又跑不了。”
　　季崇换了身衣裳从屋里出来，瞧着两口子正在说小话，干咳了一声，杨晔抬起头，季崇眸光微闪：“是你。”
　　“杨晔见过外公。”
　　季崇望着人没答话，双手负着，他说今日在大殿上怎会有陌生面孔会一反诸官替他说话，原来还搭着这层关联：“这声外公可别叫的太早。”
　　杨晔厚着脸皮：“早晚都是要叫的，作何不早早多叫几声。”
　　季崇甩了甩袖子：“文人惯会油嘴滑舌。”
　　“来，孩子给老夫抱着，厨房里饭做好了，去厅里吃饭吧。”
　　杨晔瞧见一大桌饭菜，许多菜都是阿喜素来爱吃的，瞧来季将军也是真的疼爱阿喜。
　　季崇抱着孩子吃饭，阿喜和杨晔都手脚轻松，小崽子在饭桌上捣乱，季崇也不恼，反而一直逗着孩子，抬头间，瞥见杨晔夹了一筷子甜鸭到阿喜碗里，阿喜筷子也不曾伸，碗里却是应有尽有。
　　一场晚膳吃的格外久些，等吃过饭，天已经擦黑，竟淅淅沥沥下去了雨来。
　　“天色不早了，子襄今晚便和孩子在府上住。”
　　阿喜看着杨晔，面露为难：“衾折没有在外住过，怕人生夜里哭闹扰了外公，明日还要上朝。”
　　“怎是在外，外公这边不也是家里，无碍，外头下着雨，你便和孩子安心住下。”
　　杨晔见状，便是知季崇是铁了心要留阿喜和小重孙住着，而言里言外之间，却是想把他赶走，他不禁摸了摸鼻头，季老将军似乎对自己成见颇大啊，他道：“不知孙婿是否也能在将军府蹭住一晚。”
　　季崇斜了他一眼：“你要留便留吧。”
　　阿喜扯了扯杨晔的衣角：“明日还要上朝，如何来得及。”
　　杨晔安抚的拍了拍阿喜的手：“无碍。”
　　夜里，两口子住一屋，小衾折被奶娘抱去睡了。
　　阿喜放下了盘着的头发，对靠在床上翻阅杂书的杨晔道：“左右将军府离家又不远，你又何必留下，明日上朝还要来回的跑，多劳累。”
　　“没事儿，明日又不用上早朝，我瞧外公对我不甚满意，若是我不留下，扣着你和孩子不让回家那可如何是好。”
　　阿喜坐到床边去：“外公就是嘴硬心软，当初娘要嫁到薛家，后又未得善果，外公对文人的成见难免大些，你别往心里去。”
　　“你夫君皮糙肉厚，如何会往心里去，外公是真疼你和衾折的，不过是脾性大了些而已。”
　　杨晔揉了揉阿喜的头发，抱着人亲了一口：“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却是未睡上两个时辰，隔壁房里衾折的哭声便把杨晔给吵醒了。
　　阿喜也揉了揉眼睛：“衾折果然是认床，在家里很少有夜里闹腾的，我去瞧瞧。”
　　“我看看就是了，你躺着吧，外头还在下雨，当心别着凉了。”
　　杨晔把阿喜塞回了床上，披了件外衣便去了隔壁。
　　小崽子正在哇哇大哭，眼泪糊了一脸，奶娘哄着束手无策。
　　他把孩子抱了起来，轻摇着哄：“衾折不哭啊，快睡觉觉。”
　　哄了得有一炷香的时间小家伙的哭声才算消停了些，阿喜还是披着衣服过来了。
　　“已经睡了，不是让你别过来了吗。”
　　“我瞧着你许久没回来，就过来看看。”
　　杨晔轻手轻脚的把小家伙放回床上：“兴许是夜里吃的饱了，半夜里还有劲儿哭。”
　　季崇走到了屋外，站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进去，听见两口子出来，信步回了自己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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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次日，杨晔下朝瞧见阿喜和衾折已经回来了，诧异道：“外公不是说让你和衾折再多住一晚吗？”
　　“到底是外公不舍得我们一家人分开，说让以后多去走动，下午些时候就送我和衾折回来了。”
　　杨晔轻笑：“外公嘴硬心软。”
　　两口子说了会儿话，杨晔原是想抱抱衾折，但文帝让他在七日之类给出武举的完整计划，按理来说时间倒是很充足，只不过温寒要成亲，好兄弟成亲他自然得抽出两天时间过去帮忙，这边也就只得赶着挤出些时间来写计划。
　　杨晔今日去了趟兵部，找了于止戈大人，了解了当下纪朝的情况，此前并未有过武举一说，但是先帝爷在时曾经也从民间选用过将士，可也未曾形成过规模缜密的选举方式，被选用的将士多是民间举荐产生，但数量也极其的少。
　　他并不打算沿用举荐的方式，这种方式水分不小，到时候选拔起来的恐怕质量也不行，真正有能力的反倒是被埋没，若是要武举，那便大致得和科举一般，从小地方的县城选拔，再到省城州府选拔，能力出众者入京受选。
　　结合当朝目前的情况，首先从时间上来看，武举不能同科举一般时间战线拉的很长，科举就算一路顺风顺水，每次考试都顺利通过，考生也得三年后才进得了京城，纪朝今下缺少武科人才，若是像科举一般几年才赛出一批人，如此发展的未免也太慢了些。
　　他拟定时间为一年，考试的程序为三月县试，六月乡试以及十月会试，缩短了科举中童生试和殿试这两个程序，皇上在会试中便直接选取武状元，一来可以节省些时间，二来武举刚开始，来参考的人不会太多。
　　再者就是考试项目了，杨晔拟定了射箭，负重和摔跤三个项目，其中射箭分为步射、马射和平射三种。
　　县试中，考生只用考平射和负重，但考生的身高体重以及视力和能否识字也会作为另外的考试项目，最后算综合分排名。
　　乡试在此前的县试的基础上加一门项目为摔跤，射箭加一门为步射。
　　而最后的会试，射箭一分为三，三种射箭方式皆要考察，负重和摔跤也会加大难度。不仅如此，还会一定量的考察军事策略，也是算综合分排名。
　　杨晔考虑过，如果单纯考武举军事技术，选出来的难免都是些莽夫，但两者算综合分，选□□的武官素质也就会好些。
　　万事开头难，第一年选举的要求只能放的低些，程序也要简单些，比起完善了多年的科举，自然是有些鄙陋，可若一开始就把规格定的很高，朝廷也甭想选出人才来了。
　　他把考试的时间以及项目细化以后，又着重于每次通过考试后的奖赏，县试通过，可参与乡试，获得武秀才的称号，所享受的待遇和文举相同，会试通过后可继续往上考试，荣获武举人称号，可在京城所办的军事策略学堂里就学，会试通过后，留京为官，至于这官职，那便由皇上来任免了。
　　熬了几夜后，他删删改改，添添补补细化了细节，可算是把计划给丰富完善了下来，虽然很多方面还不够圆满，但用于创立之初，他认为还是很合理的，毕竟科举创立之初，也是没有现在这般严苛的，等着武举一代代相传，进入鼎盛时期之时，想必也不会比科举差。
　　慌忙了几日，没得休息，他又赶去了温寒家里，温家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气，谁料平日里闷不做声的温寒竟然福气大，和江少傅的小女儿看对了眼，江简看温寒老实还有学识，倒也满意这桩婚事。
　　最高兴的还属于杨晔了，好友和自己拜进的师门结了亲，往后大家都亲，当时看着李橙也成了亲，两人不禁都为温寒的事情着急，倒是没想到温寒快起来也是不含糊的。
　　三人在院子里笑闹了一阵。
　　李橙道：“我们三人里就温寒年纪最小，最后一个成亲倒是也不晚。”
　　“左右你们三人成亲的时间相隔的也不算太远，以后孩子也差不多大，说不定还能成为亲家。”
　　江简过来看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见着三人正在说笑，也笑着插了一句嘴，江简家里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小哥儿和女儿，小哥儿入了宫，如今圣眷正浓，女儿嫁给温寒，虽温寒官职不高，但是也前途无量，少傅大人可是家门鼎盛，谁家孩子若是能和江简家结亲，那可是大喜事。
　　杨晔没皮没脸戏谑了一句：“反正折衾是摆那儿了，现在就等着你们俩了。”
　　众人笑开。
　　温寒大婚过后，杨晔也终于得了点子清闲，他躺在屋里的软塌上，明日上朝要把计划递上去，到时候少不了朝中又是一片腥风血雨，紧接着又是武举的举行，转眼就八月底了，自打入京以后，当真是忙多闲少。
　　阿喜进屋来，瞧着他枕着双手散漫的盯着屋顶，漫步走来伸手给他捏着肩：“可是累了？”
　　杨晔动了动身子：“也就只有阿喜最懂我了。不过见着温寒成了亲，我心里也松快。”
　　细数当年从结实温寒和李橙，再三人结伴科考入京，时下各自都安了家，他不禁感慨岁月匆匆。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喜不明所以：“怎么笑了？”
　　“李橙娶了公主，温寒又娶了少傅大人的掌上明珠，两人福运极佳，不知又羡煞了多少京城少年郎。”
　　阿喜道：“李橙风度翩翩，又家业盛大，娶公主也合得上情理；温寒虽平民出身，可才学出众，人品贵重，也是极其难得的，能和少傅大人的千金结合，自然也合适。家世背景其实并非最重要的，最可贵的是几人皆是两情相悦，天下儿女，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又有多少。”
　　杨晔见阿喜说的头头是道，点头认同，随即又道：“那我与你呢？”
　　阿喜停下了手上功夫：“我们又没什么。”
　　“子襄年少成名，父亲是一代权臣，母亲是京城才女，外公还是大将军，而杨晔不过是个乡野匹夫，家业又小，总归是高攀了。”
　　阿喜推了杨晔一把：“好端端的乱说这些干什么，白叫人听了生分。”
　　杨晔笑了起来，凑到阿喜耳根子前：“我们见多识广的子襄，当初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阿喜瞪了他一眼，见人还说起劲儿了，存心想戏谑他，便撇过头去：“那还不是因为当初没得选。”
　　杨晔疏忽间坐起身，满目受伤：“原来是这样！”
　　阿喜眉心一蹙：“我说笑的。”
　　杨晔勾起嘴角，遂重新躺回了软塌上，顺道还勾着阿喜的腰，把人也带到了身上。
　　“干嘛！快放开。”
　　“少傅大人提议说让我和温寒李橙的孩子结亲呢，以后能当亲家可就再好不过了。可是我们只有一个儿子，那怎么够呢，现在李家和温家条件那么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得再生一个宝宝。”
　　阿喜又气又好笑：“京城里条件好的多了去了，难不成还要生十个八个不成。”
　　杨晔觉得颇有道理：“十个八个也成。”
　　“青天大白日的，你快把我放开........唔!”
　　别人洞房，自己也不能落下。
　　武举章程计划递上去，纪文帝十分满意，当即召见了季崇和兵部的于止戈，共同商讨细则，次日，文帝在朝堂上公布了武举之事。
　　未闻风声的文官哗然，武官更是震惊，此政策一出，直接受影响的便是武官，一时间自然是有赞成也有反对。
　　纪朝重文轻武，每日例行上早朝的文官是五品以上，而武官却得是四品以上，文武百官上早朝之日也是六品以上的武官才能来上朝，否则站不下。
　　若是实行武举，由此武官的地位会有所提升，一部分武官自然觉得是扬眉吐气之事，极力赞成，而持反对意见的则是官阶高的武官，享世袭的更怕触犯利益，于是武官的相对之声最先响起。
　　文官一部分是瞧热闹，一部分则认为武官地位提高，文官势必受到打压而提出反对意见，持赞成意见的则是爱国之士，认定武举实行可保纪朝，防范戎狄。
　　此次文武官争论，空前盛大，杨晔上朝以来见过多次朝臣争论，却也没有哪次像此次一般激烈。
　　纪文帝对武举极其看重，往日里看着朝臣争论都会多方面听取意见考虑，而此次态度很是明确，力排众议，直接站在了实行武举一边。
　　诸官员再争也争不过皇上的决定，下朝后，诸官员心思各异。
　　在朝上和宋庭游互怼了几轮回的李橙愤愤道：“实行武举关他宋庭游什么事，武举能碍着他什么利益，莫非是拉拢不到武官，心里不满不成。”
　　杨晔道：“他哪里是不满武举，恐怕是不满武举由我提出的，存心想膈应人罢了。宋庭游文不得也武不得，他大概是气。”
　　李橙笑了一声：“也有道理，不过时下武举确定了下来，你可又有得忙了。”
　　“何止是我一人忙，明年有乡试，大家都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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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武举章程通过后，九月正式颁布诏令举国实行，次年三月开始第一场县试，百姓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了解科举的情况和备考。
　　政策一出，百姓沸腾，次月各省知府上折子，白姓的反响不错，省县的弓箭大卖，锻炼强身的男子随处可见。
　　别说是寻常百姓人家，就是朝中不少官家子弟也响应起武举，请了擅拳脚功夫和会军事策略的人教导，不擅文学科举一路走不通，时下又多一条武举出路，何不把握着一试，官家子弟没有不识别字的，在文化方面比起普通百姓占了一定优势，军事策略上也有懂得一二的，综合分算下来能更好看些，再者皇上如今重视武举，可谓是前途无量。
　　季老将军看了杨晔的武举计划后，今举国上下又积极响应着武举，百姓强身健体，不论是冲着荣华富贵而来，还是奔着保家卫国而去，作为一个武将，看着此番欣欣向荣之色心中是大为震撼喜悦。
　　“你的眼光比你娘好些，杨晔品性还不错，又有才能，看着倒是比薛饮生顺眼多了。”
　　阿喜给季崇倒了碗酒，又让家仆再上了一盘冷串，自打季崇知道冷串是杨家的产业后，过来瞧小重孙时必要吃几大盘冷串，再喝上一壶酒。阿喜听其说的话只是笑：“外公既然对阿晔满意，怎只当着我夸，若是你当面夸他，他定然高兴。他可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外公不快。”
　　季崇一本正经道：“傻子，若是老夫直接夸他了，他在外公面前做事便不会那么勤谨了，以后要是欺负你可怎行，男人不能惯着，甭想老夫夸他。你性子也不能太软了，坚决不准他娶侧房，纳妾也不行！他要是觉得人丁单薄了些，你就再给他多生两个孩子。到时候外公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脖子上也还能再骑一个，正好合适。”
　　阿喜眉头一紧：“外公就知道拿我打趣。”
　　祖孙俩说的正高兴，杨晔便下朝回来了，季崇近来养着伤，文帝特许不用去早朝，近来都盯着武举的事情，以防有人暗使绊子。
　　他招呼杨晔上前来喝酒，杨晔信步进屋换了身常服出来。
　　两人连干了几碗，季崇道：“你的酒量倒是不错。”
　　“昔时在村野里，大哥和阿喜的叔叔都很能喝，酒量也便提了些起来。”
　　季崇道：“年底也把你大哥他们接来京城住段日子，一家人也好团聚一番。”
　　杨晔心中一暖：“听外公的，我让阿喜写信回去。”
　　阿喜道：“说起信件，上午我收到了婶子的信，刑叔有意参与明年的武举。”
　　“刑槐身形魁梧，常年打猎剑法也好，若是参加武举，想来能考点功名。”杨晔惊喜道：“不如买两匹好马送给刑槐，早些练习骑射，如此是有利无害阿。”
　　季崇道：“老夫那儿不缺好马，牵几匹去送吧。”
　　杨晔当然相信季老将军有的是好马，有现成的自然是好：“那便多谢外公了。”
　　年底，杨成和许秋荷带着小湘来了京城，小湘如今也四岁了，错开了家境困难的时候，富贵中悉心教导出来的孩子知书达理，见着杨晔和阿喜便叫的亲热。
　　一家人许久未聚，今下聚着倒是像回到了文阳县一般，热闹的很。
　　次年，县试一过，七月杨晔和季崇要去巡视各地武举实行成效，乡试的时间他原定为六月，但经朝廷中的官员看后，一致觉得时间过于紧迫，于是改为了七月。
　　他和季崇一路骑马行走，最先巡视的省城是文阳县的邻省。
　　一路上，官道和驿馆里武生随处可见，个个打扮的都精神爽利，季崇看着很满意，虽然瞧着一个个的远不如训练过的将士，可将士当初入营的时候还不如武生，假以时日好好操练，必然能有所用。
　　杨晔在驿馆着了便装混进武生里，想打听打听武生对武举赶考的看法，找了一空桌子坐下，他瞧见有考生背着大刀，有些背着箭羽，没看几眼一个壮硕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能坐这儿吗？”
　　他抬头，是个未结伴的考生过来拼桌坐，他应了一声。
　　“登”的一下，考生还未坐下，背上的包袱先摔下放在了桌子上，布包拉开，杨晔竟看见几块石头。
　　背大刀和箭羽的杨晔还能理解，因在乡试中，有展示自己特长的一项考试，可附加分数，耍耍大刀，花式射箭，这也是寻常特长表演，背石头的他实在费解，难不成要展示胸口碎大石？倒是没等他开口问，那背石头的健硕男子反而先开口了：“兄弟，你怎什么也没带？”
　　杨晔疑惑：“规定了一定要带什么才能去考试？”
　　男子道：“这到省城路途遥远，身上有东西傍身也不怕遇见危险啊，再者随手还能一练。”
　　杨晔干咳了一声，也是这个道理，看来这一届考生很用功啊。
　　说着，男子掏出了块圆滚滚像打磨过一般的石头，少也有二十斤，轻轻松松的上下举着，肱二头肌随着手肘的运动不断鼓起又平复。
　　杨晔大为震撼：“兄弟可真勤奋。”
　　“嗨，我这算什么，那些带了箭的更厉害，过林子的时候直接射野擒，既能练习箭术，升把火起来还能解决肚子饿，一举两得。”
　　“那兄弟作何不带箭？”
　　“贫苦人家出身，那玩儿意消耗起来也费钱，我素日里练箭术都是削的竹子，想着也带出来赶考吧，我娘死活不让，说路上考生多，让人瞧了去会被看不起，拧不过老人家，干脆磨了几块石头背着，反正考试要考负重。”
　　杨晔觉得这男子甚是有趣，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虎头虎脑的，是个爽利人。
　　“诶，我瞧你啥也没带，不如给你一个。”
　　杨晔还未答话，怀里便被硬塞进了块冷冰冰的石头，他抱起死沉的石头，尽量不把自己是文举生出身的样子表现出来：“别，千万使不得，兄弟要负重用的，我如何能夺人所爱。”
　　“嗨，大家都是出来考试的，互相照拂一二也无妨，我娘说了，纪文帝英明，让我赶上了个好时代，不然我这般的只能在县城码头里抗一辈子的货，今下有地方使力气，考上了武秀才，家里可扬眉吐气了，村里也不单是那读书人有脸面了。”
　　杨晔轻笑：“那是自然，当今皇上英明。”
　　男子道：“我瞧兄弟身体有些单薄，但说话很有学问，兄弟是读过书的吧，这乡试会学问的要加分，兄弟定然也能得个不错的成绩。”
　　“借兄弟吉言，兄弟定然也可取得个好成绩。”
　　杨晔回去的时候，同季崇说了遇见的趣事，季崇大笑了几声：“方才老夫还听小二说，武考这段日子各官道小道都太平的很，全然没有歹徒强盗出没，县试时官道上出了歹徒，结果东西未曾抢到，反倒是让一群武生给追着打跑了，此后一听武生出没，歹徒都安定的很。”
　　一路上听着武举的趣闻，路途倒是显得轻松很多，次日便抵达了省城。
　　武举施行方案发布以后，纪文帝便命各地修建了武举考场，杨晔在考前去考场检查了一番，武举考场和科举考场大为不同，没有单独的小隔间，只有偌大的场地，以及考试用的兵器。
　　杨晔对考试用具一番敲敲打打，都结实的很，第一届考生就是好，考场都是新的，不像他乡试的时候，屋子还漏水，窗户也是坏的，条件那叫一个惨淡。
　　昔时参考他便想，若有朝一日能作为监考走进考场就好了，时过境迁，往日期许实现，果真让他作为监考进了考场，只不过文考变成了武考。
　　七月八，武举乡试正式举行，大批武生陆陆续续进入考场，经过一轮轮考试，杨晔去看考生的时候，正在武艺表演。
　　“下一个武艺展示，张铁虎。”
　　杨晔置于高台之上，瞧着未着上衣浑身是腱子肉的刚猛汉子走到台中央，考官还未喊开始，率先一声呵斥用拳头砸碎了一块两寸厚的石头。
　　此番举动杨晔觉得是如此熟悉，他从高台上走下，近了一瞧，还真是昨日在驿馆里碰见的男子。
　　张铁虎也看见了他，牛鼓似的大眼因为惊讶而更大了，那句怎么是你呼之欲出，到底碍于威严的考场给憋了回去。
　　几个监考看多了眼花缭乱的箭法和刀法，一时间见到如此淳朴又地道的武艺表演，还真不知道如何评判，于是都下意识的看了杨晔一眼。
　　杨晔但笑不语，负着手回到了高台。
　　“老夫一路关注着这名考生，前面表现都还不错，可惜不怎么识字，看着也憨厚了些，不过力气是真大，稍做雕琢能成些气候。若是能走到会试，不管成绩如何，老夫倒是有意于栽培。”
　　杨晔没想到季崇也会看上张铁虎，眼光倒是与他不谋而合：“外公看得上这名考生是他的福气，万事只得看他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漂泊大雨的今天把更新都淋晚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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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武举十日后结束，省城录取了近三百名武生，杨晔看了录取名单，张铁虎的名字也在其中，虽然名次并未多出色，但能录取也就还有希望。
　　此次监考顺利，武举名单公布后，已经是七月底，前来监考科举的官员也到了省城，今年科举主考的是宋庭游和薛饮生，两人各带队伍监考不同的省城，此省正好事薛饮生监考。
　　薛饮生一到，一口一个岳父对季崇叫的十分亲热，鞍前马后全然无一个下派的京官气势。
　　季崇没给好脸色，当即拒了薛饮生的讨好：“老夫可没有你这般的女婿。”
　　“小婿知道岳父大人是为萧姨娘的事情而生气，皇上看中琳琅，封其作为和定公主与巴塔部联姻，若是琳琅作为一个庶出女儿被封公主，巴塔部恐怕会不依啊，小婿出于无奈，只得把萧姨娘扶正。”
　　“休要在老夫面前提那贱妇。”
　　薛饮生脸色一黑：“岳父可不顾小婿的颜面，也得顾及萧姨娘是公主的生母。”
　　杨晔从屋外经过，听到薛饮生的说辞，忍不住冷笑：“薛大人，据下官所知，您当初可是想把薛小姐从庶女扶为嫡女，好送进宫才扶正妾室的吧，这事实扭曲起来，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杨大人似乎对本官的家事很是清楚。”
　　一场交谈不欢而散，季崇处理好武举的后续事务之后便催促杨晔启程回京复命，队伍返行的时候，科举乡试已经三科考毕，考生已经出了考场。
　　杨晔和季崇轻车简装沿着河岸行走，不走主道和乌泱泱的考生挤道而行。
　　“此番新一轮科举，不知监考又要从中挑选多少备选人，以备他日高中进京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杨晔是纪文帝登基选用的第一个状元，不过两年之间就得升迁，还颇受皇帝重视，另外榜眼和探花混的也让人眼红，保不齐新一任殿试一甲也会在朝中如鱼得水，错过了第一批，又见了第一批的成效，自然是都把目光放在了第二批身上。
　　说起朝中这档子事，杨晔不禁就想念叨一句：“但愿宋庭游今年选对人，否则又多几个同他作对的，恐怕得气出个好歹来。”
　　“自先帝爷起，朝中那帮老狐狸便爱结党营私，说怪不怪了。”
　　季崇话音刚落，两人便听沿河里咚的一声闷响。
　　“快来人啊，有人跳河了！”
　　两人闻声而去，未赶到事发地又听一声落水。
　　河边这时候人不多，少有的几个都围去了河边，只见幽绿的河水中晕开一层层涟漪，季崇命手底下的人前去施救，却还未下河就瞧见后跳下去的人拖着落水之人爬了上来。
　　“张铁虎？”
　　杨晔看着浑身湿透了的强健男子。
　　“监考大人。”
　　张铁虎回应了一声，双方都有些惊讶，随后张铁虎把拖着的落水人放下，使劲拍了拍他的脸，施救的快，男子呛了两口水后又醒了过来。
　　杨晔见男子一身素色长衫，脸如白面，文文弱弱的模样俨然便是个读书人。
　　“你没事吧，好端端的如何要跳河？”
　　杨晔闻言询问：“你是自己跳河的？可是因为乡试失利？”
　　季崇冷嗤了一声：“文弱书生也就这点子脾性，失利了还能再来，何故于把性命也给丢了。”
　　那书生竟哭了起来，张铁虎安慰：“两位大人说的也不错，科举以后还有机会，若是把命丢了岂不是再没有机会了，再者父母兄弟得知你丧生，那该得多痛心。”
　　书生呜咽道：“大人有所不知，小生这已是第三次参与乡试，此次考试信心满满而来，谁料在租住的宅子里，竟听闻同在宅子的富家少爷说知道此次乡试考题，乡试有失公正啊！”
　　“大胆，科举历来公平公正，休得胡言！把这因科举失利妄言的书生抓起来，今日之事谁人也不得置喙，否则抓进打牢里。”
　　杨晔忽然厉声呵斥，围观的百姓吓得一个哆嗦，士兵把百姓驱散：“散了，都散了。”
　　“冤枉啊大人！”
　　连同着张铁虎，两人被带走。
　　杨晔未把人带回官府，而是私寻了个地询问书生：“此事兹事体大，你且把事情仔细道来。”
　　书生从地府门前走了一遭，一时间倒是不想寻死，脑子清明了，可没想到又被官府的人抓住，心下胆怯不已，本以为要被定罪，今下又见杨晔再度问及科举之事，急忙跪地将所知之事回禀。
　　原书生是小县中的考生，家里做了点小买卖供书生读书，科举花费本就大，多次未曾中举更是艰难，虽然家里是难了一些，可举家支持书生，倒是也不觉得那么苦，书生持之以恒的考试，几次备考，经验也丰富了许多，今年原是信心高昂参考，父母也多给了些盘缠，托人在省城租住了一处舒适些的宅子。
　　宅□□同租住了五人，有三个是家境富足的少爷，几人住的还算和谐，其中一名少爷便同其余几个考生透露知晓此次的考题，免费像几人透露了一道诗赋题，称若愿意花上二十两银子，还愿卖出两道考题，也就是一道考题十两银子。
　　书生坚决不信考题会泄露，而另外两位少爷想都未曾想便买了考题，另一个和自己境况差不多的考生竟也借了钱买了两道题。
　　如此也就罢了，四人竟然联合起来嘲笑书生穷清高，书生的心气本也高，如此受到侮辱心境自然也不会多好，然让书生真正万念俱灰的是坐进考场里，还真瞧见了一模一样的诗赋题，这才得知那少爷所说是真，考试结束后，几人寻到他，皆是满面春风，嘲笑其错失良机。
　　书生既觉受辱，又觉原本公平的科考失了公正，贫苦出身的考生全然无望，一时想不开便投了河。
　　“乡试的考题是翰林院出的题，能泄露出去也必然和那些老东西脱不了干系，他们可是当皇上开创了武举就不会管科举了！”季崇怒声道：“老夫定然要把此事回禀于皇上，切不可让那些东西费钱就能买功名！”
　　杨晔心情倒是平和些，历朝历代都会有这种情况，只要是考试，就会有涉及作弊的行为，他参与科考的时候虽然未曾有听说有卖考题的事，但也有曾听说过别的作弊行为。
　　“外公别生气，事关重要，既然本次科考已经不公正，禀告皇上是一方面，捉出背后泄题之人也势在必行，不如外公先回去复命，我暗中留下把事情查清楚，如此一来也好跟皇上交待，亦省的打草惊蛇。”
　　季崇思量片刻，吐了口浊气：“如此也好，老夫把刘猛留下，再给你留两个身手好的人，尽快把事情查清楚。”
　　杨晔在城东的一间小客栈里先行住下，打发书生先回住处，顺势去打听卖题考生的家境及其住址，暗中又让刘猛乔装跟着书生回去，看着卖题考生的动向。
　　一番安排下来，杨晔发现张铁虎还一直跟着他不曾走，他问道：“你如何还不走？”
　　“大人也没让学生走啊。”
　　“你倒是老实！本官见你乡试有名，可已报信回家了？”
　　张铁虎道：“让认字的书生写信回去了，学生在县城里找了处活儿干，比县城的来钱快些，干上几个月，入京的盘缠也差不多够了。”
　　杨晔道：“如今你已经是武举人的身份，家里自然会有商贾上门寻求庇护，怎么缺少一点盘缠钱？”
　　“大人有所不知，武举方才开创，多数人还是瞧不上大字不识的武生，这虽然中了举人，可愿意上门的商贾也并不多，再者小生也不懂得生意，做生意的人精明的很，若是学生贸然应允庇护他们，暗地里打着学生的名号，只怕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杨晔思及，想来也是，几十年纪朝重视科举，天下百姓早已经对科举的崇尚根深蒂固，潜意识里觉得跟着科举老爷才有出路，天下百姓能看得清当今天下局势的又有几人，天高皇帝远，一时间如何又知道皇上看重什么，纪朝又多缺乏擅武人才，思维尚未转换过来，自然是不太看得上武举人。
　　再者，张铁虎说的也不错，商贾精明，并非是一般人可掌控住的，若是能压制住自然可以为自己所用，成为赚钱的利器，但若是控制不住反遭控制，到时候举人就成了商贾为非作歹的护甲。
　　没想到张铁虎看起来憨憨的，这些大事上头脑倒是清明的很。
　　杨晔想了想，武举会试他不是监考官，出题也是皇上亲自出，如此当是无碍：“既然你在省城，那就留下给本官办事，彼时回京，你同本官一道。”
　　张铁虎眼前一亮：“若是能和大人一道前去京城，也省的学生赶考走弯路了。”
　　杨晔笑了笑：“虽在省城，你可也别把练习的事情落下了。”
　　“是。”
　　次日，张猛前来汇报，那卖题的考生和买了题的自打考试结束后便出去日日宴饮，还有意于去巴结京城来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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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前去打听虚实的书生张启不日也来回报，书生当日回到宅子，做低讨好卖题之人，几人正在兴头之上，书生假意恭维靠拢，夜里几人便带他同去夜宴，见了一位大人，是彼桑县的县令。
　　“当夜几人对县令十分殷勤，几杯酒下肚，县令也被吹捧的愉悦，随后硬气的像大家承诺，若是能拿出五百两银子，会试也可得知题目一二，若是不放心，大可等乡试放榜以后再做决定。”
　　“几人皆应承要回去筹钱，卖考题的极为信任县令，言里言外间透露出先前的考题便是从县令那儿买的。”张启气愤至极：“县令见小生寒酸，席间多与三个家中富裕的考生喝酒，少有同小生谈话，并还拿小生取笑，说是小生同县令买考题，可少小生十两银子。”
　　杨晔微眯起眼：“这帮人当真是胆大至极！”
　　这怀桑县令，他不甚了解，若是在京城，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可能还知道个一二，这地方小官儿还真不知道。偏远之处当官儿也确有不少远的好处，贪污受贿起来，还真不容易被抓到。
　　“你且先别着急，本官定然会彻查。”
　　宽慰了书生，杨晔派他先回去继续盯着几人，当即又派了刘猛前去暗中调查怀桑县令。
　　又过了两日，乡试成绩放榜，杨晔特地去看了上榜的名字，据书生所说的几个人皆是榜上有名，但名次并非是最出色的，皆是在十到三十名之间，不过张启的则要次许多，已经是在吊尾行列。
　　乡试人数达数千人之多，另外几人能在此番排名上已经是极好的排名，几人若真是作弊考上的，那倒是还有点作弊水平，没有直接作弊到前三甲去，彼时在风口浪尖上必定暴露。
　　正是因为十分娴熟，不禁让杨晔怀疑几人先前的考试中是否有作弊。
　　为此，杨晔又差遣了人前往几人的户籍地去查询几人在学堂的表现情况。
　　刘猛探到的消息来看，几名书生应当有意结实京中官员，由此想要得到靠山，但先前乡试未曾放榜，并无官员愿意搭理几人，如今虽然乡试放榜了，却也并非前三甲，想得到京官的青睐，若无门道，那也是极其不易的。
　　杨晔抓住这一点，假装想要招揽人，于是让张启引线，把几个人带到他这儿来。
　　“他们四人听说大人要见他们十分高兴，愿意前来，并且得知小生认识京官，对小生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杨晔问道：“你可说清了本官想带两个门生，前来投们的书生众多？”
　　“小生按照大人的意思说了，并未直接挑明大人想见他们四人，是在谈话之间无意说出认识大人，几人不信时展示了大人的信物，卖题的考生十分上道，径直哀求小生带他们来见大人，小生故作为难，那三个富家少爷还给了小生二十两银子。”
　　“干的不错，你回去告诉他们，想来见本官，需得准备厚礼，彼时本官会在酒楼设宴，招待他们。”杨晔轻笑：“可知如何婉转的说明白？”
　　书生应声：“小生有大人点播，知如何引他们入套。”
　　夜里，杨晔为展现出自己是一个贪官形象，在省城最好的酒楼里定了一处雅间，这方才放榜，酒楼人不少，按照逢考商贾必然大赚的套路，酒楼价格涨的有些离谱。
　　临来监考时，阿喜为了让自己早点回家，走前给的钱并不多，当然，再不多也是心疼他的媳妇儿，悉数还是有两百两银票，自己花钱也不是很大手大脚，来时就算连季崇的花销多数都是算自己头上，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他这外公实在是缺德，他好心给报销了他的费用，好处没讨着不说，还让季崇认为自己很有钱，走的时候又把他给剥削了一遍，说什么男人身上有钱就变坏，怕没他盯着，自己假借着查案为由留于省城花天酒地。
　　他现在严重怀疑阿喜是不是季崇给教坏的。
　　这么层层剥削，他已经有些囊中羞涩了，本想着给刘猛借点钱，可那大老粗一掏口袋四个空，境况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时下若是不摆阔，定然会惹几个书生怀疑，但是咬着牙定了雅间，再来一桌酒席，他接下来的日子就得去睡大街。
　　正在他权衡着是去睡大街好，还是降低办案效率好些时，酒楼掌柜的有意无意的盯着他瞧，杨晔正想着是不是被老板看出了为难，就听见老板道：“先生可认识杨老板？”
　　杨晔疑惑，试探着问：“哪个杨老板？可是文阳县的杨成？”
　　“哎哟！”老板赶忙恭敬做出请的姿势：“杨大人！您快往楼上请。”
　　“你如何认得本官？”
　　他可是穿了便衣出来的。
　　老板面露笑意：“昔时到文阳县做生意，同杨老板谈成过好几桩生意，知道杨老板有个兄弟在京城做官儿，草民虽几次登门拜访，却也未得见杨大人，方才见杨大人的面相与杨老板有几分相似，瞧着年纪也差不多，这才大胆问了两句，没成想还真是大人。”
　　“草民的小店在文阳县多得杨老板照拂，如今杨大人亲临小店，草民定当做东答谢。”
　　“这如何使得。”杨晔正色道。
　　“大人可千万不能客气，草民知大人今下是朝廷命官，多有不便，可抛开官职来说，您是杨老板的亲弟弟，如今到了省城，草民怎有不做东的道理，若非怕大人公务繁忙，草民还当请大人上寒宅一坐。”
　　杨晔道：“如此一来倒是不好拂了老板美意了，不日本官同兄长书信一封，还得让兄长好好答谢老板，本官公务繁忙，无法在文阳县做东招待老板，只得委托大哥了。”
　　“大人客气，此乃草民之荣幸。”
　　杨晔一本正经的打着官腔，心下却是美滋滋，没成想大哥结识的生意人已经布及到了邻省，重要的是还能在关键时刻帮自己一把，倒是也不枉大哥这些年劳心劳力了，若他知道此事，想必也会高兴。
　　天刚刚擦黑，几个书生倒是真的来了，不过此前来的只有那三个富家少爷，家境贫寒的并未曾到来，张启说是买题又见了怀桑县令，早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务，今下实在是拿不出钱财再过来了，那书生为此还感到十分懊丧。
　　杨晔端着一张脸，三个书生忙不迭把准备的厚礼送了上来，他斜着眼瞧了瞧，礼盒逐一拆开，其间有上好的瓷器，也有古董茶具，更盛的直接装了金元宝，到真算得上是厚礼，他不置可否，同随行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把东西收了起来。
　　书生见礼品被收下，眼瞧着便是有戏，张启给杨晔斟酒：“大人，这三位便是学生的好友，因仰慕大人已久，今日特地来拜访大人。”
　　杨晔摆足了官架子：“日里来拜见的人众多，本官也无空见，今日倒是和你们三个有些缘分，正好得空。”
　　“大人公务繁忙，能得见大人是学生的福气。”
　　“瞧你们三个倒是一表人才，倘若在会试时能一展拳脚，本官倒是有心提你们一把。”
　　三人闻言面露激动之色：“大人放心，学生一定会在会试中大放异彩。”
　　“噢？本官瞧你们乡试成绩尚可，但也并不多出色，如何能取得让本官满意的成绩？”
　　“大人，学生自有渠道！”
　　一名书生心直口快，桌上气氛僵了一瞬，书生被同行之人扯了一把衣角，另一名书生道：“大人，学生的意思是会勤奋备考，彼时在会试中取得好成绩。”
　　杨晔似笑非笑：“空口无凭，本官可不能贸然选用你们三人，学问上还得考考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
　　张启道：“杨大人亦是科举出身，自然是对大家的学问有所要求，再者能得大人指教学问，可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
　　“你们若是不愿也就罢了，本官不强求。”
　　“能得大人指教是学生荣幸至极！”
　　杨晔敛起眸光中的笑意，把一早就准备好的题目分别给了三个书生，他瞧了此次科举的考题，所出的题都是与科考题目相似的，若是三人真有水平，定当答得和考卷应差不多，也省的冤枉了他们，若是答不好，那便是舞弊的证据！
　　然，不出他的意料，一个时辰后，他瞧了几人的答题，简直是一塌糊涂，题目答得倒是像出自读书人之手，然而与之乡试的排名却是实在不符。
　　他收起答卷，忽然变了脸色，厉声道：“把这三个乡试舞弊之人给抓起来！”
　　三名书生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屋里冲进几名士兵，当即便把他们扣了下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早已为时已晚。
　　“张启，你竟然告发我等！你不得好死！”
　　“你们乡试舞弊，损害了科举的公平，不得好死也该是你们！”
　　“放开我！”
　　侍卫一掌劈在叫嚣厉害书生的后脑勺上，人昏了过去。
　　两日后，刘猛从县城回来，打听到卖题书生在怀桑县名声并不好，学堂里的学业也平平，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不过家业在怀桑县倒是颇大，书生靠着家业，俨然是县里的纨绔子弟。
　　得到双重证据，书生抵赖不得，尚未受刑便害怕得把怀桑县令供认了出来，杨晔联系了省城知府，前往怀桑县抓捕县令，如此一折腾，惊动了薛饮生。
　　城中早有传言此次乡试考题泄露，杨晔发觉有人暗中在查处，但并未打压风声，反而风声被越扇越大，他原私下行事是担心泄题之事和薛饮生有关，若是让其知晓他在查案，必定会从中阻拦，然而未有人压风声，便是说明了与薛饮生无关，并还煽火，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怀桑县离省城并不远，知府带人出面，怀桑县令很快伏法，杨晔是在府衙的牢房里见到那县令的。
　　大腹便便，油光满面，据知府称捉到人时正在和家中小妾白日苟且，县令原想抵赖罪责，待书生一并丢进牢房时才住了嘴。
　　薛饮生闻讯而来：“还当杨大人已经返程，未曾想还在为科举之事奔波，如今这些作奸犯科之人落网，可得好好审讯一番哪，否则本官真是无颜回京面见皇上。”
　　“这是自然，此事还得薛大人一同费心。”
　　杨晔连夜审问县令，养尊处优多年的胖子光是见着刑具便已吓得丢了半条命，往那老虎凳上一坐，径直哀嚎求饶：“大人，是小官做的，是小官做的，考题是下官卖给书生的。”
　　“本官自然知道是你，但你当本官会认为你有神通拿到京城的考题？”
　　“继续用刑!”
　　胖子哭着哀嚎：“是孙大人，孙大人给小官的考题。”
　　杨晔眸色一凝，京中有可能拿到考题的还会有哪个孙大人，自然是孙蓼染的父亲。
　　孙成并非翰林院的人，至于如何会拿到乡试考题，这事不用想都知道和宋家脱不了干系，谁人不知孙成与宋庭游沆瀣一气。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收了几人的供状，他也可收拾行装回京了，此次事关重大，人还得押回京让皇上定夺，此次的科举当如何，是否又要查出宋家，全凭皇上的意念了，当然，他自是想乘着此次机会，彻底把宋家给铲除。
　　这边阵仗闹的如此之大，想必京城已经早有风声，宋家定然会有所防范，他能有所防范，自己也能扩大进攻。
　　皇上让他和薛饮生一同押送犯人返京，路途遥远，杨晔把骑着的马让给了张铁虎，自己则挤进了薛饮生的马车中。
　　“回京马车有限，大人不介意下官与大人同乘吧？”
　　“自然是不介意。”
　　薛饮生答了一句话后便闭目养神了，过了一会儿，见杨晔也很安静，又睁开眼：“子襄和折衾近来可还好？”
　　“季老将军回来了，阿喜和衾折都很高兴。如何能不好。”
　　薛饮生闻言却未再答话。
　　杨晔掀开轿帘子望向外头的囚车：“巴塔部动乱才平息不久，又出科举舞弊一事，当真是令人头疼，怕皇上是有得烦忧了。”
　　“皇上有杨大人此等贤能之臣，想必也不会宽心许多。”
　　“诶，小官能做的不过都是些微末之事，薛大人才是真正能为皇上分忧的股肱之臣，若非和定公主，边疆的事情又如何能够妥善解决，到底还是薛大人深明大义。”杨晔感慨了一句：“只可惜巴塔部山高水远，风沙又大，苦了和定公主一个弱女子背井离乡，而外族风俗又与本朝不同，听闻这巴塔部为了男丁兴旺，不准娶小哥儿，只能娶女子，若是女子在三年中生不下男丁，便会被废弃，也不知传言真假。”
　　见薛饮生脸色已变，杨晔连忙道：“瞧下官在说些什么，薛大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小官也不过是听的传言而已。”
　　薛饮生默不作声，杨晔眉毛微挑，若不把伤口扒开撒点盐上去，想必会让人好了伤疤忘了痛啊。
　　两日后，一行人行至驿馆，压着囚车，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又极其折腾人，到驿馆时，诸人都倍感疲倦。
　　杨晔让大家好生休息一夜，争取接下来一口气赶到京城。
　　夜里，他泡了个热水脚，倒是睡的十分舒坦。
　　“大人，大人！您快开门啊！”
　　睡眼朦胧中，杨晔听见有嘈杂声，他从床上起来，发觉外头还是蒙蒙亮，拉开门，张铁虎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他清醒了些：“怎么了？”
　　“有人来想把犯人劫走！”
　　杨晔眸色一变，赶忙跑出房间：“现在如何了？”
　　“刘大人身手很好，那几个歹人并未接近到犯人就被打跑了。”
　　“人没抓到？”
　　“刘大人没有追出去，怕有调虎离山之计，再者两位大人又还在，保护大人的安全最重要。”
　　杨晔神色复杂，这会儿薛饮生慢吞吞打开门探出个头，亦是一脸睡意：“发生了什么？”
　　张铁虎又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薛饮生道：“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想劫囚，看来我们得加快行程回京！”
　　杨晔扫见薛饮生露出的上半身穿戴整齐，他微微敛起了目光：“那便即刻出发。”
　　一行人赶着回京，行程加快，又两日后，终于赶回了京城，入京当日已是午后，未耽搁，大理寺直接将犯人领了去，杨晔和薛饮生一同去回禀纪文帝。
　　科举泄题一事纪文帝已是大为发恼，又知还有官员为此谋财，更为震怒，见了怀桑县令的罪状，回程途中有人意图劫走囚犯，当即便下令扣押孙成严审，果决程度出乎杨晔的意料。
　　如此一来倒是省下了杨晔许多口舌，一番风波暂且是平定了下来，至于审讯结果还得要一些时日，杨晔去了大理寺一趟，把几个书生给的厚礼脏银，以及一些罪证交托给大理寺后，他才下朝往自家宅邸走，已然是风尘仆仆。
　　“大爹爹！”
　　阿喜带着衾折在京城主街上等着他，杨晔一出紫禁城的门，没走两步就瞧见了一大一小两人，一别又将近两月，杨晔信步上去一把抱住了阿喜：“家里可还好？”
　　“一切都好，还得婶子的信，说刑叔已经过了乡试了。”
　　瞧着阿喜笑盈盈的，杨晔心情也好：“如此甚好。”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站在一边的衾折扬起脖子看着两人：“大爹爹，衾折也要，要抱抱！”
　　杨晔低头，看着小崽子举着双手，垫着脚一跳一跳的，他在小家伙的脸蛋儿上捏了捏：“如何晒的黑黢黢的？爹爹走时不还白白的嘛，是不是又在家里调皮了。”
　　阿喜笑道：“外公回京接衾折到将军府住了几天，将军府要大些，衾折好动，总爱在花园里跑，还要去瞧外公练武，前段日子的日头又毒，便是晒黑了些。”
　　杨晔蹲下身把孩子抱了起来，衾折搂着他的脖子，他亲了一口儿子的脸：“黑一点也好，本来就生的没多少英气，若是再像你小爹爹一样白，别人要以为是个小哥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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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过了几日，九月入末，下了一场大雨，天气转凉了些。
　　朝中却是风起云涌，孙成下狱，不易得了文帝恩宠的孙蓼染为家中求情，自称孙成冤枉，明里暗里竟说帝王薄情，见罪于文帝被禁足，如今孙家要想有回天之力极其困难，倘若宋家置之不理，想必是翻身无望了。
　　孙成虽落牢狱，但口风却极严，至今尚未透露出何人给的乡试考题，一力自览罪责，只说是自己所为。
　　宋庭游上奏文帝，认为案情该就此结案，早日给天下科举考生一个交代，民间已经谣言四起，总说纷纭，若是再拖下去不仅会破坏科举的程序，也会让考生以为朝廷包庇罪犯，失了对科考的信心。
　　然奏折前一步刚上，薛饮生后一步紧跟，苦口婆心的和宋庭游唱着对头戏，如今两方势如水火，杨晔十分安心的坐观虎斗，自己合情合理的添了一剂料，称在回京途中又遇歹徒，心有余悸，同文帝告了几天假。
　　意图劫囚的匪徒未曾抓到，疑云重重，更是让大理寺不敢轻易结案。
　　杨晔时下是既有假期，又有人替自己收拾对家，实在是清闲。
　　正巧这两日杨成让人从县城里带许多柠檬送到了京城，昔时种下的柠檬树不断扩中，昔下已经长了大片，今年收获不少。
　　难得未去上朝，杨晔便同阿喜又在家里做柠檬鸡爪，这次连带着还做了泡椒味儿的，有了爽口的拌菜，没有主食总觉得差了些味道，想着进京以后少有做吃食，他兴头起，便让家仆准备了些肉，夜里吃烤肉。
　　两人吃总是缺了些味道，于是请了京中的好友一道前来小聚。
　　人多，直接在院子里砌了灶，搭了一块长铁板，杨晔片牛羊肉，阿喜腌料，因有柠檬，还特制了酸味蘸料，以及解腻柠檬汁。
　　客人陆陆续续来，温寒和李橙来的最早，两人皆携带了夫人前来，已经不是一回两回聚了，大家也都自在，见着是做新鲜吃食，瞧起来稀奇，各自都上手去帮忙了。
　　戴临和世子爷带着孩子来的晚些。
　　衾折看见家里热热闹闹的，在院子里撒了会儿欢后，又跑去了门口晃悠，正好撞见戴临牵着周允期连同世子爷一起来了，衾折扒着门喊了人。
　　戴临进门，很是高兴的抱了抱衾折，随后对周允期到：“去和衾折玩儿吧。”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记性不是特别好，多点子时间不见就不认得人了，但衾折和周允期是襁褓里就开始见面的，能爬的时候又是一起爬的，走路也是一起学的，自然是清楚的记得对方。
　　两人也有几天时间没见了，衾折完全忘记了上回两人在一张小床上爬，因嫌弃对方占地儿想把人踢下床去，最后互相抓着脸，嗷嗷哭喊，时下热情的去牵周允期：“大爹爹给我，小木马，坐，去坐。”
　　小孩子说话只言片语，大人也只得半听半猜，也不知周允期明白杨衾折的意思没，总之两人扯着小腿儿就欢快的往屋里去了，周允期跑的没衾折快，还给绊了一跤。
　　夜里，院里点了许多灯笼，很是亮堂，雨后的天气围在炭炉旁边也不觉得多热，各自成双成对吃着烤肉，说着些稀奇事儿，倒是很惬意。
　　中途鸡爪就吃完了，阿喜还去补了一些，公主和戴临以及江卷芯都吵着要去学做。
　　末了，各家还带了些柠檬回去。
　　瞧着各家的内人都跑去了厨房，世子爷笑道了一句：“阿临也只有碰见阿喜的时候才会贤良那么片刻，素日里哪里来心性学做菜。”
　　几人皆是一笑。
　　过了几日，科考泄题一事忽然出现了转机，一直不肯张口供认的孙成居然把宋庭游给抖了出来，纪文帝龙颜大怒，派大理寺彻查了宋家，宋庭游也被暂时看押了起来。
　　事情转机太快，杨晔正欲去打听究竟是何缘由，和大理寺卿熟识的季崇便先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他。
　　原来是因为孙成一案久久未定，与此事相关之人惶恐不安，又见孙蓼染在宫中失势，纷纷找向宋庭游，宋家□□乏术，一心要为父亲解忧保住家门的宋一煜进大理寺暗中见了孙成一面，然竟给孙成送毒药，威胁孙成自我了结。
　　孙成受宋家恩惠多年，原本牙关咬的紧，不曾供认宋家分毫，就是希望宋庭游看在情面上能出手捞孙家一把，谁料宋一煜竟然想来送他上路，孙成心寒，又怎甘心落个畏罪自杀之名，而宋一煜告知孙成孙蓼染被禁足一事，本是想威胁孙成，若不伏诛，那宋家便不会想法子帮孙蓼染，谁知正是因为得知女儿也被困，孙成更是气恼，一怒之下便招供了。
　　想必文帝对宋家之事也早有些揣测，宋庭游前脚入大理寺，查处的人后脚就取证了宋家泄露科考题目，中饱私囊谋取了将近十万两银子，由此可见此次乡试水分有多大，而宋家卖题且只卖给偏远县城的富商，天高皇帝远，还真不容易察觉。
　　“没成想宋庭游竟然如此大胆。”
　　杨晔猜宋庭游敢如此大胆主要原因是失去了李家这一大财主，宋家不善经营生意，昔时不仅有李家财力支持，接着李家钱庄的招牌，宋家做生意也有所庇护，然揭走了李家这层保护膜，近年来宋一煜管理的店铺屡屡亏损，宋家偌大的家业没有足够的财产支撑，一时间虽不易倾塌，但日子久了难免漏洞百出，要想堵住这些漏洞，只得重新找地方进银子。
　　而眼下要想银子来的多又快，只得从科举里开条口子，正巧皇上把重心放在了武举上，对科举的关注度会相应减少一些，由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实属难得，只可惜未曾料到会落败于一个跳水的书生，顺藤摸瓜被掀了老巢。
　　既宋庭游已经落狱，杨晔也没有道理让他在翻腾出来，否则白一番折腾，白白错失了扳倒宋家的良机。
　　他协同谭盛昌，供认了当初江南治灾遇行刺一事，而劫囚的事情又未抓到人，因手法相似，大理寺自然把罪算在了宋庭游头上，数罪重罚，纪文帝判决宋氏抄家，发放宁古塔，孙成抄斩，孙蓼染被打入冷宫.........
　　一夕之间，大厦倾塌，显赫一时的宋家连同其党羽被连根拔起，朝中风声鹤唳，这还是纪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桩处罚朝中高官的事，以儆效尤，一时间诸臣对纪文帝比往日还恭顺。
　　宋家被抄家当日，杨晔带着阿喜前去看热闹，宋家家仆一一遣散，府邸外背着包袱的仆人匆匆而去，官兵不断从宅邸中抬出大木箱，其间的名画古董便占了几大箱子，更别提金银珠宝，宋家从前朝便显赫，多年家底，看得人唏嘘不已，不知其中有多少是贪污而来。
　　偌大的宋府搬空以后，十分空旷，更是凄凉不已。
　　宋庭游褪去一身朝服，在天牢待了多日，如今面色憔悴，未曾束发，人如同老了十岁，哪里还有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杨晔疏忽之间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宋庭游的场景，锦衣华服，不怒而威，置于高位之上，不怒而威。
　　“老夫纵横官场多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败于你一黄毛小儿！当真是天亡宋家！”
　　瞧见站在府邸外的杨晔，宋庭游满目愤恨。
　　“多行不义必自毙，若是宋大人不作奸犯科，谁又动得了宋家？”杨晔轻笑：“倘若昔年会试，宋大人未曾那般无情，你我之间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宋庭游瞪着眼上前一步：“老夫只恨没在江南一行之时了解了你！”
　　杨晔揽着阿喜后退了些：“小官命大，让大人失望了。”
　　宋庭游注意到杨晔身旁的小哥儿，眉心侬起：“你........你是.......”
　　阿喜行了个礼：“宋伯父，多年不见，这些年可还好。”
　　“薛子襄，是你！你没死！”宋庭游忽然笑了起来：“你爹前朝便与老夫势同水火，后被打压离京，如今敢舔着脸回京，还敢公然同老夫作对，原来是有女婿相助啊！”
　　“此言差矣，小官同宋大人的恩怨和薛大人可是分开的，至于会不谋而合，还是因为宋大人神通广大，竟然举荐了薛大人的掌上明珠前去巴塔部，让薛大人骨肉分离。”
　　宋庭游微眯起眼：“是你干的！”
　　“薛大人是指同皇上提议封和定公主的事情，还是指巴塔部首领喜欢丰腴女子的事？”
　　宋庭游胡子直颤，呼吸沉重：“杨晔！老夫当真是低估你了！”
　　“宋大人，切莫动怒啊，您可要保重身子，宁古塔山高水远，乃边寒之地，不比京城，若是身子不好，那可难熬啊.......”
　　抄完家的官兵上前来：“杨大人，属下当送犯人上路了。”
　　杨晔点点头。
　　宋庭游被率先押走，被押在后头的宋一煜看见阿喜，惊吼了一声：“子襄！”
　　“干什么！走!”士兵扣住想要往阿喜方向跑的人，宋一煜拧着头看着阿喜：“子襄，我就问你一句话，一句！”
　　阿喜看了杨晔一眼。
　　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去吧。”
　　阿喜走到了宋一煜身前：“你想说什么？”
　　宋一煜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人，眼睛发红：“子襄，你还喜欢我吗？”
　　阿喜敛眉笑了笑：“儿时情谊，谈何喜欢，我从未有过别的心思，不过都是长辈的安排，我们之间只是有过婚约，并非是我钟情于你啊。”
　　宋一煜面容一僵，似乎受不住打击，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士兵及时拖住了人。
　　瞧着远去的宋家诸人，杨晔牵着阿喜的手往回走：“这宋一煜当真是会自作多情。”
　　宋家倒台，大家都松快了许多，杨晔更是舒坦，进京以后一直扎在脚心的刺，如今被拔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季崇同他谈起劫囚一事，大理寺并没有拿到有力的证据，但为了尽早结案，此事也只是混淆于宋家犯的诸多事中一并上交于纪文帝，外人不知，季崇却是知道的，他担心科举泄题背后还有人作乱。
　　杨晔道：“劫囚之人不会是宋家派的，当时宋家已得考题泄露，县令被捕一事，若是直接派人劫囚，风险太大，一旦被捕，岂不是坐实了他是主谋的真相，宋庭游老奸巨猾，如何会冒这么大的险。”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批劫囚的人应当是薛饮生安排的。”
　　季崇不明所以：“他想干什么？”
　　“昔时薛琳琅被封为和定公主，就是宋庭游举荐的，两人在前朝因阿喜的事情就结下了仇怨，如今新仇旧恨，薛饮生自然会落井下石，否则当日劫囚的匪徒来，我们怎么会一兵一卒都未曾损伤。”
　　季崇道：“如今宋家没了，薛饮生也绝不能将其留在京城，他若是识相便该自己离京，不识相休怪老夫无情。”
　　杨晔看向季崇，未曾答话，薛饮生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东西，他待阿喜凉薄至极，若是让其时时在眼下晃荡，指不定会暗中做些什么手脚，只不过要想把薛饮生赶出京城，想必不会太容易。
　　薛琳琅远嫁边疆，纪文帝对薛家多多少少会有些顾念之情，眼下薛饮生又助力推到宋家，在皇上眼里又是功臣，他甚至还不能在明面上与薛饮生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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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科举泄题一事落幕后，今年科举乡试有失公正，只能重新出题再考，时下已经十月，乡试推去了次年。
　　张启也回县城准备明年的科考了，科举的事情虽然过去，但武举的时间又已逼近，参与会试的武举人陆续赶往京城，准备十一月的面圣会试。
　　杨晔科举之事立了大功，官位又往上抬了抬，由正五品爬进了从四品行列，原国子监大人因腿伤提早告老还乡，杨晔正好顶替了这个位置。
　　论能力来说，朝中人是有目共睹，没有多余的话敢置喙，如今杨晔入朝不过三年，从正六品一跃进入从四品，年纪也才及冠出头，时下得皇上器重，官途蒸蒸日上，保不齐往后置于何等的高度。
　　京中之人惯会见风使舵，既然打压不了，逆风行不通，那自然便顺风而走，诸人忙不迭开始往杨家宅院跑，送礼送人的不乏，一时间杨家可谓是门庭若市。
　　升官自然是得意事，前来的人说话也好听，确实让人飘飘然，只不过日日有人登门拜访，个个要与之周旋也实在有些恼人，这连下朝好不容易有的闲散时间都被占用，俨然成了全天无休工作，时日久了也没人会高兴。
　　别人升迁等着收礼，杨晔却不尽然，私相授受本就不是能摆在台面上的东西，虽然历朝历代就有，早形成了一种风气，但时下盯着他的人也会少，恐怕就等着收集他的错处。
　　他不收礼，也不受这些官员的投诚，一来是不想人抓住把柄，二来杨家也不缺钱银，这些年杨家的生意做的大，什么东西没有，去年过年大哥一家入京小住，一股脑儿的送了几大车东西进京，全是些好物什，新宅邸已经被装点的很是富丽，哪里还犯的着再收些东西。
　　至于投诚的官员，他官阶往上，已经是江大人的门生，又与世子爷驸马交好，往下来说，又有江寒，武官一面已有季大将军，持平的有谭盛昌，也用不着再收投诚之人，再者不清不楚的，被人检举为暗结党羽吃亏不说，不能好好任用更是得不偿失。
　　一番投门无果，京官碰了一鼻子灰，只得酸杨家家底丰厚，眼高于顶，看不上人。
　　这话传到了纪文帝耳朵里：“他倒是会做人，也未让朕失望。”
　　近身伺候的乔公公道：“到底还是皇上知人善任。”
　　纪文帝挥了挥手：“你且去传一道旨，让杨晔也来武举监考。”
　　杨晔收到这道旨意时，进京赶考的刑槐前脚赶入京城住到了家里来，如此一来，他再是监考，倒是有些嫌疑在身上了，虽然京城中也有官员家的亲属子弟参与武考，可情况到底不如他特殊，他是武举的制定提议者，又被皇上安排监考，若被有心人挑起，又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刑槐知道他的为难之处后，主动提出去外头的客栈住。
　　阿喜道：“刑叔不易来京城一次，既然来了怎不住家里而出去住。”
　　当初杨晔第一次离京，刑槐一家不辞辛劳前来照看阿喜，若是此前还要人住在外头，实属有些让人寒心了。
　　杨晔当即便决定同皇上说明情况，不去监考就是了，想去监考的多的是，这事儿也犯不着难。
　　“如此也好，你既提倡武举，亲友响应，事情上带头是好事，但事有两面，若被有心之人拿捏了去，也不好说。”纪文帝道：“既然这样，那你便来观摩会试，不参与评判就是了，至于监考，朕再择选一人便是。”
　　武考会试监考位置悬出一个，今下接近年底，最大的事情恐怕便是武举了，多数官员都想在年前在从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几位官员便想自荐监考。
　　这其中就有薛饮生。
　　杨晔不知薛饮生又想打什么主意，就听说季崇极力反对薛饮生监考，皇上以武举监考还是用武官为由给回拒了，最后为了保其面子，纪文帝没在选监考，会试就四名监考，季老将军，慕容将军和兵部的于止戈，以及谭盛昌。
　　虽然皇帝给了薛饮生一个体面，但薛饮生心中却不太好过。
　　杨晔升迁之时，诸多官员上门投诚，虽然未得杨晔青睐，却是见到了阿喜，京中官员之间流言四起，纷纷猜测阿喜是不是昔日的薛子襄，倘若真是，薛家保不齐要回到前朝的鼎盛时刻，一个女儿被封为和定公主，儿婿又是朝中前途光明的官员，如此一来谁人不眼红薛家。
　　可暗中却见杨家和季家关系亲密，反观和薛家却是十分平淡，明眼人便知这如日中天的女婿同老丈人不对付，他人不能往杨晔身边再塞人进去，当不了杨晔的老丈人，而这唯一的老丈人光捧着个大馍馍却没占着便宜，钦羡也便转成了看笑话。
　　薛饮生经历了朝代更迭，心思敏感多疑，昔时诸官员献媚捧着，今时却沦为诸人的笑柄，个中滋味谁人能知，眼下连皇上也拒他自荐，圣心难测，谁知皇上是在怀疑科举一事同他有关联，还是在记前朝他帮扶太子打压他之仇，虽猜不出皇帝的心思，但明眼可看出，季崇和杨晔在有意打压于他。
　　朝中不得力，如何能安心。
　　五日后，会试开始。
　　杨晔起了个大早，今下虽当了官儿，却闹的跟考生一般要赶着进紫禁城去。
　　阿喜给他系着腰带，交待道：“待会儿把早饭吃了去，这几日起的晚，你总未吃早饭就跑去上朝了。”
　　杨晔仰着头吸了口气，正要应承，阿喜手一紧给腰带系结，他脱口而出：“好紧！”
　　阿喜闻言手一僵，耳根子突然变红，近来听这话的频率有点高，最近的还是昨儿晚上，他手一松，敛着眉躲去了一边。
　　杨晔不明所以，看着瞬间又松散开的衣带，连忙自己抓住：“还未打结如何就松开了。”
　　阿喜坐到了床边，红着脸蹬掉了鞋子，重新躺回了床上：“我还有些困，你自己穿好去吃饭。”
　　“做事如何半途而废。”杨晔薅了一把阿喜柔软的头发：“不跟我一起吃早饭了？”
　　阿喜背对着他，未曾答话。
　　杨晔无奈的笑了笑：“那为夫便先去上朝了。”
　　此次参与会试的武考生共计三百名考生，比昔年杨晔参与科举会试人还多，武举头年算是恩试了，纳取条件放的开些。
　　杨晔到后，随着其余的几个监考检查了场地，考生陆续进场，又是乌泱泱一大片。
　　皇上到场后，武举开始，第一堂考试是射箭。
　　射箭在县试和乡试中已经考的很多了，纪文帝直接检阅最难的骑射，场中置放有三十个草人五只行动矫健的兔子，十个考生一组，一同骑马绕场而行射箭，射中的草人越多，分数越高，射中兔子的分数是草人的两倍，若考生射中同一猎物，先射中者得分，同时射中者平分。
　　刑槐、张铁虎被分在了同一组，且还是第一组。
　　纪文帝头次选武举生，来了考场后还未曾坐下，立于高处看着第一组的考生。
　　十名考生分别立于马儿身前，领好箭后，只等皇上令下上马。
　　武举生多是身材魁梧的健壮男子，当初杨晔见张铁虎，已觉得他是极其高大的男子，而这各省选□□的佼佼者，张铁虎放于其间已经变成了中等身材。
　　毕竟身形条件也是考试的项目之一，选出来的人自然多是高大的，倒是也不足为奇，而奇怪的是第一组中竟然有一名矮小的考生，在一众高海拔中脱颖而出，倒是最高的不显眼，最矮的还夺人眼球了。
　　纪文帝道：“那第四名考生叫什么，如何这般矮小。”
　　杨晔查了查名册，答道：“叫唐拥，是怀北省乡试的第一。”
　　纪文帝道：“这怀北省偏于北方一带，北方的人多高大，如何还让这一矮小的考生夺取了第一？”
　　杨晔明白纪文帝的意思，科举才出泄题一事，皇上心中难免有疑，对反常之事尤为上心，他道：“武考算综合成绩，想必此考生自有过人之处吧。”
　　纪文帝未答话，只给宦官使了个眼色，尖利的声音在考场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一阵马蹄飞踏声，考生纷纷拉箭远距离射草人。
　　杨晔紧密关注着考场中的情况，只听砰的一声，当即有士兵高呼：“中者，唐拥，草人，三个！”
　　诸位考官惊了一瞬，骑射中三箭齐发，且都能射中，此等箭法，实属罕见！
　　方才坐下的纪文帝又站了起来：“好，果然是有出彩之处！”
　　来了个开头彩，杨晔既高兴考生中有如此优异者，又暗自替刑槐担忧，对手强劲，想要取得好名次就难了。
　　场中的刑槐也察觉出了同组人的强劲之处，连射了四个草人都是与唐拥的三箭齐发射中同一个草人，只有一个草人是单独射中的，虽是百发百中，可与人的三支箭比起来，完全没得比，他微压眼眸，把目光转向了在草人底下四处乱窜的兔子身上。
　　这些兔子后腿发达，行动十分矫健，是为了考试而专门训练过的，比一般的野兔子还要野的多，考场又宽大，兔子数量又少，想要射中难度颇高，于是考生几乎都放弃了射兔子，全身心放在了草人身上。
　　刑槐多年打猎，深谙野物的秉性，捡了空漏射兔子。
　　“中者，刑槐，野兔，一个！”
　　士兵连报了三次，考生心痒痒，也把目光盯在了兔子身上，不过多是射空者，不仅如此，刑槐还把瞄准野兔的箭射落了三支，纪文帝眸中光芒渐盛。
　　第一场下来，唐拥中草人十个，平分的五个。
　　刑槐野兔四个，草人两个，平分三个。
　　两人是同一组的佼佼者，唐拥略胜一筹，得了第一，刑槐是第二。
　　杨晔高兴之余又看了张铁虎的成绩，射箭功夫上显然是很出彩，已经是第五名了。
　　不过这一组确实精彩，这个名次也还好。
　　却也是让他说中了，厉害的多被分到了第一组，后头的就比较普通了，倒是有两个官宦子弟箭术还不错。
　　箭术测试过后是负重，考生需要负重五百斤的石头前行，按照所行的步数算分，起始步数为三步，三步以后计分。
　　要让杨晔抗着如此重的东西是万万不能的，但是武生另说。
　　这场考试中，张铁虎展示了其对石头的不解之缘，荣获第一，而身材矮小的唐拥在此场考试中略逊一筹，刑槐成绩上游，能排个前五。
　　最后一场考试是军事策论，场中多贫寒人家出身的考生，识字已经是极限，要说策论，全然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此一来官宦人家的子弟拔了头筹。
　　头次武举，纪文帝也未曾指望考生能懂多少军事策论，此后的武举会兴办专门的武举院校，逐步培养，逐步提高考试要求，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然是要把条件放开一些。
　　今日一关考试，他心情大好，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酉时考试结束，考生逐次离开紫禁城，等待两日后的成绩。
　　武举不似科举，不知别的考生考的如何，武举全程是可见别人成绩的，考的好坏心里当即就有底，只待两日后再进紫禁城听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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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杨晔作为旁观，现场未曾算分，但最后参与了武举考试综合分的结算，一早就得到了结果。
　　此次武状元是督察员御史的长子，榜眼是唐拥，刑槐得了一甲第三，成了探花，而张铁虎因为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仅仅入了三甲第二。
　　他一下朝阿喜便急着问：“刑叔的成绩如何？”
　　“很好，以后婶子一家当要搬到京城住了。”
　　闻言，阿喜很是高兴，盘算着要去给吴永兰写信回去。
　　杨晔跟在他的屁股后头：“衾折呢，怎么没瞧见？”
　　“刑叔带他出去了。”
　　不多时，李橙和温寒前来恭贺刑槐，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往后能在京□□事的是昔日熟识之人自然是好的，几人既是感慨，又觉心神松快。
　　饭后，几人饮茶闲谈了一会儿朝中之事，李橙忽然说起：“巴塔部来信，薛琳琅产了一子。”
　　薛琳琅如今是和定公主，生育之事俨然已经算是皇家的家事，李橙自然会比旁人先行知晓。
　　杨晔算来薛琳琅嫁进边疆已经年余，会生育倒是也正常，只不过能如此快的产下一子，当真是气运极佳了，巴塔部重视男丁，与中原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薛琳琅此时在巴塔部的地位大增。
　　次日上朝，杨晔瞧见薛饮生几日前的郁郁不得志，同人谈笑风生，俨然是知道自己又有了小外孙，正得意着，只不过再得意这小外孙也见不着。
　　巳时，武举生进宫听榜，状元授六品武职，探花和榜眼为从六品武职，和科举官员起步相同，一甲三名也可得游街殊荣。
　　听封赏官后，一甲驾马游街，时下头一次武举生游街，出来看热闹的人不少，热闹不输昔年杨晔中状元之时。
　　武生身形挺拔，驾马英姿飒爽，同文质彬彬的科举生驾马全然是两番光景，引得沿街观看的姑娘们以丝巾遮面。
　　只可惜这一届武举一甲生皆有了家室，再如何也只能干望着了。
　　游街完毕后有琼林宴，诸官员皆可参与，也可不参与，一般像这种招揽人才的机会，官阶高的自然是不会放过，官位微末一些的便不会自讨没趣前去凑热闹其余不愿参与也就自便，
　　“听说这一甲第三，还是杨大人的娘家人，三甲第二又是杨大人亲自举荐之人，当真是好家世，好眼光啊。今下论起杨家的人脉，可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攀比的。”
　　“此话当真？”
　　“难道薛大人还不知？”
　　同行观望游街的薛饮生笑了笑，未做答话，明眼人皆知杨晔此下又添助力，别人叭叭想着法子想把新官儿揽入门下，他倒是好，不抢就先把人拿下了。
　　今下他的岳父和女婿联手打压于他，杨晔士气上增，却不能为他所用，只会是有害而无益，如此一来恐怕在朝中的日子会更加艰难，思及此，他眸光不由得黯了下去，疏忽间对薛琳琅书信中所提及的事动了些心思.........
　　琼林宴结束后，新任职的武官月后便入朝正式任职了，头年的武举进行的还算顺利，选拔进朝任职几个武官事小，真正的作用是激励纪朝的百姓强身健体，有了今年的榜样，想来明年来参考武生会更多，多一年的时间准备，考生的质量也会提升不少。
　　武举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时间一晃又是年底，刑槐回文阳县把一家人接到了京城，先住进了官家分的宅子里，阿喜前去官宅与许秋荷打扫，又从自家宅邸里拨了两个下人过去供使唤。
　　有杨家在，刑槐一家人住进京城到不似当初杨晔来京住下那般麻烦，这边有人打点好一切，事事帮扶周全着，自然是容易很多。
　　刑家收拾妥帖后，季崇做东请了刑家人和杨晔两口子一起去将军府吃饭，虽无血缘，一番挫折，倒是成了一家人。
　　“这小子随他父亲，身体好生健朗！”季崇一眼瞧见跟着父母来的刑云野，直言夸奖。
　　许秋荷拍了怕云野的肩膀：“快叫将军。”
　　刑云野年纪不大，但是虎着一张俊俏的脸，大有面瘫冷淡的味道，外表虽是冷漠了些，可却是个懂事的孩子，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将军。
　　季崇把人唤到了身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刑云野，五岁。”
　　季崇点点头：“不错，好生将养着，往后长大了能成良将。”
　　能得如此夸赞，刑槐夫妻俩十分高兴。
　　“小叔，小叔，花园里，麻雀。”衾折从屋里跑出来拽着刑槐的衣角：“抓，抓！”阿喜笑道：“衾折现在最黏云野了，整日就要拉着云野一起玩儿，先前还喜欢和允期一起，现在全然是把人家给忘了。”
　　杨晔笑着摇了摇头：“那俩小子每次刚见到时倒是高兴热情的很，临别分开哪次不是哭嚎抓着对方头发的。”
　　“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知轻重，跟同龄的孩子都是这般，往往都喜欢和年纪大些的一道。”
　　一家人瞧着一大一下两个孩子在花园里捕麻雀，心中很是宽慰。
　　“将军。”
　　杨晔见一身黑色便衣的男子走进花园来，微弓着身子。
　　“什么事非得现在来通报。”
　　黑衣男子矮身上前附在季崇身边耳语了几句，季崇的神色微凝滞了片刻，随即挥了挥手。
　　杨晔暗中察觉怕不是什么妙事，但也没有冒失的询问。
　　饭后，天方才擦黑，衾折和云野跑了一下午，闹腾累了，趴在阿喜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阿喜想把孩子送回去睡觉，冬日里风大，天黑了更是冷，季崇便让大家先散了，在门口送走了刑槐一家三口后，他把杨晔单独给留了下来。
　　阿喜知道外公同杨晔有事要谈，怕是朝中的事情，他道：“我先带衾折回去，若是和外公说的晚了，夜里就在外公这边住下吧，天黑路滑的。”
　　杨晔把人送到暖轿上：“不碍事，我会早点回来的。”
　　瞧着轿子抬走后，杨晔才同季崇回到书房。
　　“外公，究竟发生了何事？”
　　“前阵子边关来信，有人在暗中探测西北边防布局。”
　　杨晔眉心一紧：“可是巴塔部的人？”
　　季崇面色凝重：“老夫命人暗中追查，不曾打草惊蛇，发现其并非巴塔部的人，而是中原人士，极有可能还是朝中之人。”
　　杨晔惊愕，如今中原和巴塔部修和不过年余，一旦有人探测，不管是中原人士还是巴塔部之人，其最终目的也都是巴塔部意欲再次挥兵中原，这一点朝中人心知肚明，可一年未免时间也太快了，且巴塔部因薛琳琅产子，年底才送了一批贡品进中原，此番试探，又意欲何为。
　　季崇道：“边关之间不乏有小部族的人混进探寻布局，也并非奇异之事，只不过此次不轨之人竟然出自朝中，若有内贼，事情必然棘手。”
　　“那依外公的意思来看，谁有此嫌疑？”
　　“老夫原是以为武举开创损了不少武官的利益，有人不满此举想在西北捅出口子，以此拿捏老夫，但边关之人细里排查了一番，竟发现回传入京的信件入了薛家府邸。”
　　杨晔眸子微睁：“他竟如此大胆！此乃叛国之事，薛家有几个脑袋够砍！”
　　季崇摇了摇头：“今下朝中他处处受限于你和老夫，自是踌躇满志，薛饮生此人极重名利，定然不会安稳度日。”
　　听此一言，杨晔倒也循着了些蛛丝马迹，薛饮生作为前朝权臣，新帝继位之时曾离京几年，以此让纪文帝放下对其的戒备之心，回京之后薛琳琅被封为和定公主远嫁，虽不舍独女，但却以此机会获得了文帝的信任，被派遣去乡试监考，本是表现的机会，未曾想科举泄题，闹的文帝对此次参与了科举监考的官员都怀了猜忌之心，薛饮生失了一次效忠的好机会。
　　然还未等到第二次机会，今下朝中处处受打压，他自然是受不得这份哑巴苦，薛琳琅为巴塔部首领生下贵子，指不准书信回京，诉苦边疆苦寒，心念中原，引得薛饮生怜惜女儿，又巧言贵子将来会继承首领之位，倘若巴塔部能够挥兵直入中原，彼时又将是谁当皇帝，薛饮生正郁郁不得出处，如此怕是正中下怀。
　　昔时权臣，自不会少了这份胆量。
　　“若是真让薛饮生和薛琳琅串通一气，恐怕中原真要让他扑腾些名堂出来，此事还得尽快解决。”
　　季崇叹了口气：“今下没有确凿证据，也无法向皇上禀明此事，皇上信与不信一回事，若被薛饮生反将一军，说老夫污蔑冤枉于他于是一回事了。”
　　杨晔自是明白其中的为难之处，不光是朝中人，就连皇上恐怕也知道季崇与薛饮生虽是翁婿关系，但实际却并不对付，若无确凿证据，也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是有心污蔑于薛饮生，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
　　“外公只管查此事，明面让就由我出面。”杨晔道：“边关异动之事还得禀告皇上，彼时拿住了证据，再捉拿薛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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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三月春，杨晔同朝廷告了一天假，带着阿喜和衾折去京郊外踏春。
　　京郊外有一片桃花林，每年春天桃花盛放，放眼灼灼一片，盛是惹眼，每到这个时节前来观看桃花赏景的游人如织，早两年杨晔便说带阿喜来，但总被事给耽搁了过去。
　　方才到郊外，一直不肯老实坐着扒在马车窗边的立马掀开了帘子要下去。
　　杨晔赶忙拽住人，捞着小崽子把人提到了地上，再回身把阿喜牵了下来。
　　“大爹爹，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衾折拽着杨晔的袖子，一个劲儿往前拉：“好好好，去买就是了。”
　　杨晔叫住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了衾折，一串给了阿喜。
　　“我就不要了，都给衾折吧。”
　　杨晔轻笑了一声：“拿着吧，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的。”
　　“今日天气好，出来踏春的人多，瞧我拿着像什么话。”
　　衾折舔了舔糖葫芦：“小爹爹吃吧，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阿喜揉了揉衾折的头。
　　两口子牵着衾折进桃花林里闲逛了一会儿，衾折拿着糖葫芦扭着两条小腿儿一会儿在这朵桃花上嗅嗅，一会儿又扑腾着要去折花开繁盛的桃花枝。
　　“男孩子怎么爱去摘花枝。”
　　阿喜挽着杨晔的胳膊，道：“男孩子就不能爱美了？”
　　杨晔只得无奈笑笑。
　　今日出门的有些晚，这时候太阳有些高了，春日日头虽不太晒，但却有些闷，阿喜走动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头昏：“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乏了。”
　　“素日里多在府邸，身子骨都不灵便了。”
　　杨晔扶着人，瞧见阿喜两腮有点红，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病了？”
　　“没有，只觉得累了。”阿喜见儿子还玩儿的欢，便拍了拍杨晔的手：“我去那边的亭子先坐一会儿，你看着衾折。”
　　“不行。”杨晔给衾折招了招手：“衾折，快过来，小爹爹不舒服。”
　　三人一同到凉亭里去休息，衾折站在阿喜的腿边：“小爹爹，你怎么了？花花给你。”
　　“爹爹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杨晔四下瞧了阿喜，却也不像有事，前些时候雨天多，阿喜很少出门，今日太阳蒸着，兴许是有点体虚：“你同衾折在这儿，我回马车上拿点水过来。”
　　“好。”
　　杨晔信步往桃花林外去，桃花林的路窄，马车行不进去，只得停在外头的官道上。
　　他提上水壶，又把今儿早上从福禧斋带的一盒糕点也一并带了过去，小孩子嘴巴空不得，玩一会儿就要吃东西，肚子像是比大人饿的要快许多一样。
　　衾折几个月大的时候全然就是个小胖墩儿，现在两岁半长抽条了，瞧着不像几个月大的时候肉多，但是吃的可比以前多多了。
　　他带着东西往回走，密集的桃花林深处一声惊叫，随即一阵骚动声。
　　“衾折！”
　　杨晔眸子一空，寻着声音狂奔过去，方才还好好待在亭子里的阿喜和孩子均已经没了踪影。
　　“阿喜！衾折！”
　　他举目四望，东边传来呼声：“快来人啊，有人抢孩子！”
　　杨晔追过去，只见几个游人乱成了一团，阿喜被人七手八脚的搀扶起来，他急忙把阿喜抱住。
　　阿喜眉心紧成一团，有些直不起腰，浑身脱力，眼睛发红泪水便顺着眼角下来：“阿晔，快，有人把衾折带走了！”
　　话毕，竟然昏了过去。
　　“阿喜！你醒醒啊，阿喜！”
　　周遭乱麻麻的游客说话声，四处桃枝都在动，哪里还见歹人踪影，根本无从追起，杨晔眸光沉冷：“什么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公然行凶！”
　　“会、会不会是伢子！”
　　周围的游人不过也只是几个妇人，瞧见了白日抢人，下意识的把自家孩子搂到了怀里，两条腿直打颤颤。
　　“哥哥，给我花，就、就被抓走了！”
　　杨晔瞧见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株桃花，瘪着嘴哇哇大哭，俨然就是衾折给的。
　　他心中此时已经乱做一团，孩子不见了，阿喜又晕倒，却也只得稳住心神：“夫人，还得劳您寒宅一坐，细细一谈方才的情况。”
　　妇人已经被吓得呼吸不畅，只紧紧的抱着孩子，生怕被人给抢了：“好.......好。”
　　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城里，杨晔派了一个仆从去请大夫，又派了个仆从前去请季崇，孩子丢了，季崇必然着急，本不想让老人家担忧，可眼下也只有让将军动用手下之人，这般找起来也快些。
　　一番兵荒马乱，大夫先到，杨晔让其去诊治阿喜，还未诊出个结果，老将军便慌慌忙忙的冲进了宅院：“子襄怎么了？孩子呢！天子脚下，哪个王八蛋竟敢如此行事！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还是不想要狗命了！”
　　杨晔出门，季崇一身戎甲，显然是从军营里赶过来的。
　　“都怪我，是我没有看好他们。”
　　“都什么时候了，找人要紧！先把孩子找到再归罪！”季崇声音发抖：“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杨晔只简明扼要说了当时的情况，这会儿才看向早被季崇吓住的妇人。
　　妇人抱着小孩子，不敢直视季崇的眼睛：“是、是几个蒙面黑衣人，直接冲出来就把孩子抱走了，夫郎追上去被推了一把，摔在了地上，他们动作很快，一下子就、就没影了。”
　　“训练有素，是练家子，看来是早有预谋。”
　　杨晔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不会是伢子，他们不可能有这胆子。”
　　季崇的脸黑沉的吓人：“那便是得罪的人干的了。”
　　杨晔和季崇对视了一眼，年底发现了薛家在往边疆伸手之，这些时月一直紧盯着薛家，几日前季崇截取了一封薛饮生的信，信上未曾流露两句薛家的阴谋，但此事却被薛饮生察觉。
　　“今日之事，极大可能便是他做的，他受了这么久的打压，又以为我们拿到了证据，这是狗急跳墙想反扑。”
　　季崇一掌下去桌子断了个角：“衾折可是他亲外孙，倘若真是他干的，那他可还有一点人性！”
　　“老夫这便调遣人去搜！把那薛家给掀翻！”
　　然人还未出门，薛家的管家倒是先过来了。
　　“杨大人安好，季将军也在？”管家笑意盈盈行了个礼，不紧不慢道：“二位大人可是在寻衾折小少爷，切莫着急，老爷思念外甥的紧，把小少爷请到了府上小住，若是杨大人有空，可到府上一聚。”
　　季崇火到了头顶：“薛饮生这畜生到底想干什么！最好把衾折送回来，否则老夫饶不了他！”
　　“季将军切莫生气，到时候伤了和气，下吓坏了孩子可不好。”
　　“你！”
　　杨晔拦住气怒至极的季崇，冷声道：“本官定然赴约，还请代为转达薛大人照顾好犬子，否则，就是鱼死网破，薛家别想再有片刻安宁。”
　　“这是自然。”
　　管家走后，杨晔着急准备着要上薛家一趟。
　　“老夫与你一同前去。”
　　“阿喜还未醒，到时候醒来定然会着急，外公还是留下照看阿喜吧。”人还未动身，下人急匆匆上前来：“老爷，夫郎醒了。”
　　杨晔手一顿，和季崇慌忙赶进屋，阿喜半坐在床前，见着杨晔进来，伸手抓住便抓住他的衣衫：“阿晔，衾折呢？衾折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你别慌。”杨晔揽着阿喜发颤的肩膀，坐于床边，看着阿喜这般模样，他实在是心疼。
　　“那衾折人呢？”
　　杨晔沉了沉眸子。
　　见杨晔不答话，阿喜眼睛疏忽间便红了：“衾折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杨晔把人扣在自己胸前：“衾折没事，现在在薛家。”
　　“怎、怎么会在薛家？是他把衾折带走了是不是？他怎么能那么狠心！。”
　　阿喜双目茫然，未曾有哭声，眼泪却顺着脸一路流到了下巴，一旁的季崇看得心疼，直叹气，瞧着大夫还弓着背立在一旁，他把人抓过来问道：“子襄身子可有大碍？”
　　大夫赶忙答道：“夫郎只是气急攻心，身体又有些虚弱才导致昏倒。”
　　“好端端的身子怎么会虚弱！”
　　“恭喜将军，恭喜大人！夫郎这是已经有了身孕，已月余！”
　　屋里的几人闻言皆是一愣，阿喜眼睛里回过一些神采，从杨晔的怀里探出了头。
　　杨晔也是不可置信：“可是真的？”
　　大夫冒着虚汗，瞧见季崇的火爆脾气，吓得颤微，得亏是诊到喜事，否则只怕自己被拎起来：“小医出诊多年，绝不会诊错。”
　　“好，好！”一团棘手事中，忽然来了件大喜事，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一些，季崇英眉舒展：“快快，给子襄开些上好的安胎药来。”
　　季崇送着大夫出去开药方，杨晔给阿喜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宽慰道：“现在有宝宝了，别动怒，也别再伤心了，不然该伤着宝宝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衾折带回来，你别着急，好吗？”
　　阿喜吸了口气，放在杨晔肩膀上的手附到了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上：“嗯。”


第96章 
　　晚些时辰，杨晔去了薛家一趟。
　　薛饮生先带他去见了衾折，隔着屋门，杨晔只能在窗口看孩子，今下已经是晚饭时间，屋里立着两个侍女，正在喂衾折吃饭。
　　小崽子吃了两口，撅着嘴巴闹：“我要小爹爹！”
　　“小少爷把饭吃了就可以见爹爹了，来。”
　　瞧见孩子毫发无损，心里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杨大人现下可是放心了？”薛饮生背负这双手：“前厅请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薛饮生坐于高位上，慢悠悠啜了口茶：“老夫不过是想见见自己的外孙，杨大人严重了。”
　　“严不严重薛大人心中自然有数。”杨晔冷视了薛饮生一眼：“大人有话开门见山即可，大可不必如此弯弯绕绕。”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直言了，若是想衾折早日回去，你便少管些闲事，在朝中老实配合便是。”
　　杨晔未曾明了薛饮生所要求的配合是什么，细问却被下了逐客令，回到家中，阿喜和季崇还在等消息，他先把阿喜哄去睡了，再同季崇商量对策。
　　“他的意思难不成是要老夫在朝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知他通敌卖国还要做事不理不成？”
　　“若仅是如此，他已知我们对其有了防范之心，如何会任由刀刃悬在头顶。”杨晔心思烦闷：“不论如何，还请外公暗中加快力度拿到薛家和巴塔部联络的证据，否则衾折在薛家我实属不安心。”
　　季崇怒道：“别说你不安心，老夫又如何安得了心，薛饮生这王八，当年连子襄都能随意弃置，更何况是外孙，再者还有那薛家的毒妇。”
　　这也正是杨晔所担心的，衾折好歹和薛饮生有些血缘关联在，和萧姨娘是半点关系没有，若是想对一个小孩子不利，实在是轻而易举。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一早他忧心忡忡进了宫。
　　他方才准备进偏殿候着，就被人一把拉去了角落。
　　“少傅大人，怎么了？”
　　江简眉心拧成一团：“你可知薛饮生参了你一本，说武举有异！”
　　杨晔神情微滞，原薛饮生是再此给他安了沟，怪不得昨日只说今日便知情。
　　“原武举已是尘埃落定之事，现下一切都有序进行着，皇上也不会有疑心，可偏偏兵部的于止戈也同薛饮生做了证，说你在武举上行事有偏差。”
　　杨晔愤慨，于止戈当时也是武举的监考之一，现下也是明眼帮着薛饮生了，昔时怎没瞧出于止戈竟和薛家还有关联，薛饮生一人之话自然威慑力不大，但有于止戈相助，犹如顺水行舟。
　　江简见他一直不做答话，着急不已：“你可想好了对策？”
　　“学生，未有对策，只知清者自清，皇上自有决断。”
　　江简一时间不知杨晔作为是这番模样，由不得两人多说，诸官员就要进殿上朝。
　　今日无大事可议，唯一的事情便是江简提前告知杨晔的参本，入朝几年，杨晔也并非第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可因谋逆之事变成百官争议的对象还是头一回。
　　众所周知，武举考试不像科考，科考泄题之后考生能拿个好成绩，可武考就是在众人知道考试题目的前提下参考的，考题就那几道，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能力不达标，知道考题也无能为力，
　　武举考试中，刑槐和张铁虎虽然与杨晔熟识，但是其本身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会试中由皇帝亲自选拔，当初也为了避免有人异议，他还特地自请不当监考。
　　薛饮生也知在这些方面无从下手攻破，于是便借刑槐和张铁虎考前与他来往过密为由，参杨晔结党营私，杨晔作为文官，和武官互通本乃是大忌，如此一举就将杨晔为国事而提出的武举之策扭曲为自己拉拢党羽的途径。
　　“皇上，若真如薛大人所说，但凡和武举出来的官员相识交好便是结党营私，那朝中文官家中的少爷也是武考出生，岂不也同是如此。”李橙道：“薛大人因科举一事处处留心实属正常，可这般肆意冤枉，岂非是要朝中人人自危。”
　　于止戈站出来道：“杨晔与刑槐及张铁虎相识在先确实是不争的实情，到底是为了让百姓响应武举，还是为了暗结党羽，一审便知。杨晔自入朝以来功劳卓越，一直也来也不曾以功造过，可年轻气盛走弯路也未曾可知。”
　　先肯定其价值，再引导诸人认为年轻人会犯错的思想，进而起到打压之力，杨晔也不得不佩服于止戈，昔时巴塔部来犯，他把其当做钟君之臣，今下才知自己眼力还不够毒辣。
　　大殿之中争论不断，纪文帝未置可否，直到殿内安静下来，这才发问：“杨晔，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众人看向杨晔，薛饮生站在前列，回头扫了他一眼。
　　杨晔又怎么会不明白薛饮沈的意思，今下软肋被人捏着，也只能他人为刀俎，自己为鱼肉。
　　他出列，张了张嘴，却又未吐出话来，片刻后：“臣无话可说。”
　　薛饮生要想他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他办不到，也只能不狡辩，亦不认同。
　　殿内静了片刻，纪文帝神情难测，诸官员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昔日为他人说话都能言善辩的杨晔，今日难事落在了自己头顶，竟然无话辩驳。
　　“既然如此，此事就暂交给大理寺来办。”
　　杨晔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吃上牢饭。
　　大理寺的监牢他曾随季崇来过，却还未住过。
　　牢房中仅一层草褥，上头随意的搭着张草席，许是这间牢房里久未有囚犯来过，草席上已经长了一层白霉，这个月的光景里，牢房里很是潮湿，窗户在远远的高墙上，比普通窗子要小上一半，太阳照不进牢房，霉臭味儿去不了，只能在牢房里乱窜。
　　“杨大人，您就自便吧。”
　　衙役抛下一句话后，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锁门声。
　　杨晔的手上套着锁链，动一下便发出铁链碰撞的声音，牢房里到处是霉，他寻了块儿还算干净的地儿，盘腿坐了下去，今下他褪去官府，头发也被散放下来，穿着囚服，也不用怕沾上尘灰。
　　事情发生的突然，根本来不及思索对策，匆匆下狱，他只怕这消息传回家里，阿喜会受不了，不光是阿喜，想必时下一杆子人都以为他疯了，衾折的事情不敢声张，眼下只有季崇知道，别人不知他的难处，怎么会不担忧，他只盼着季崇能迅速拿住薛家更确凿的把柄，快些把衾折带出来。
　　他坐在牢房里，细细思量着对策，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只听见衙役从楼梯下来的声音幽远传来，牢房里有待着囚犯的都扒到了牢门口，他才后知后觉的有些肚子空。
　　衙役端了一碟子菜和两个馒头，挨着放在囚房外，杨晔见其余牢房里的囚犯迅速抓过馒头，大口啃了起来。
　　他瞧了瞧黑面馒头，以及煮的如同浆糊一般的白菜汤，即使未动筷子，也知其味道不会多好，然囚犯却毫不顾忌，俨然是有些牢龄在身上的。他收回目光，一来心中不踏实没胃口，再者看着这些饭菜也难以下咽。
　　“诶，你新来的吧？”
　　杨晔看过去，蓬着一头乱发的囚犯正趴在牢门前，想把脑袋往外头伸。
　　“怎的？”
　　“你要吃不下去饭给我。”
　　杨晔顿了一会儿，瞧着那囚犯渴求的眼神，到底还是从地上爬起来，将饭挪到了隔壁去。
　　看着那囚犯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时间他竟忘了烦闷。
　　“来了这天牢里，还当是自家大院儿不是，给饭不吃，可等着饿死吧。”
　　对面牢房里的吃饱了望着杨晔一阵冷嘲热讽，一边剔牙一边看热闹：“前儿才有一个绝食饿死被抬出去的，这是嫌自己死的慢不成。”
　　朝中好日子过惯了的官员来到此地，不堪折磨受辱，绝食而亡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杨晔并没有同这些人搭腔，到了晚上，他才明白囚犯为什么会那般说，原是牢房里只提供一顿午饭，其余时辰里若非衙役来提犯人前去审问，根本连衙役人影子都见不着。
　　他忍着饿和夜里牢房的冷寒，用地上的谷草擦了擦草席，到底还是倒在了上头。
　　太阳落山以后，牢房里瞬间更加黯淡，很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沉闷的黑浓浓席卷而来。
　　这时候牢房里静谧的像没人了一般，老鼠从墙缝角落里爬出，吱吱唧唧的叫唤，还从脚边上窜来窜去，昔时就是住在村里，杨晔也没觉得环境能差成这样，他翻了个身，听见外头响起了雷声，只得宽慰自己好歹牢房里不漏雨。
　　次日一早，昏昏沉沉中，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唤自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阿晔！”
　　熟悉的声音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拖着铁链到牢门口，从木头间隙伸出手握住了阿喜的手：“你怎么来了！外头还下着雨，手这么凉。”
　　阿喜眼睛疏忽便红了一圈，他咬着下唇，别开了头。
　　杨晔见其动作，知道他心里难受，怕是昨儿夜里也没得睡，他想抱抱阿喜，可惜隔着牢门，也只能半圈住阿喜的肩。
　　“别担心，现在事情还在审理，我进了牢，薛家才会放松警惕，衾折才能安全。”
　　阿喜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那刑叔可有因为此事而受牵连？”
　　“外头传言多，刑叔想去面圣，可皇上不见。”阿喜垂着眸子：“不知皇上是否真的起了疑心。”
　　杨晔摸了摸阿喜的头发：“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若你再有个好歹........”
　　阿喜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你担心。”
　　“这样就好。”
　　阿喜提起手上的食盒：“外公说天牢里的饭菜极差，方才进来时打点了衙役，往后给你做点好的，我也给你做了些饭菜带来，你赶快趁热吃吧。”
　　食盒打开，是一盘饺子，还有一叠小米粥，粥端进去了，饺子却递不进去，阿喜只好一个一个的喂给他吃。
　　“这大清早的，真晦气。”
　　阿喜回过头去，瞧见对面牢房里的人正不满的嚷嚷。
　　杨晔扣住他的后脑勺：“别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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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老爷，这孩子实在是太聒噪了，日里如何这般能哭闹！”
　　萧姨娘半堵着耳朵，不想听见从外头传来的小孩儿哭声，此话一出，却得了薛饮生的训斥：“小孩子哪里有不哭的，可要把这孩子看好。”
　　“咱们琳琅小时候便十分乖巧，哪里会这样闹腾。”
　　薛饮生斜了萧姨娘一眼：“琳琅是女孩儿，如何能跟男孩儿比较。”
　　萧姨娘垂眉敛首：“老爷可是嫌奴家无用，只给薛家添了一个女儿。”
　　“懒得说你。”话毕，薛饮生道：“老夫出去一趟。”
　　时下薛饮生的心情不错，从花园穿过时，听见衾折在屋子里闹的声音，还徐步进去瞧了一眼。
　　小奶娃子坐在椅子哭的一抽一抽的，红着一双大眼睛，撅着嘴，眼睛眨巴一下泪珠子就滚到了脸上，看见他进门嚎叫声停了一瞬。
　　薛饮生抓住了杨家的软肋，顺利借助武举一事惹皇上疑心，让杨晔无法辩驳，将人送进了大理寺，他知没那么容易就把杨晔解决掉，但是人今下在牢狱之中，与其交好的一杆子人也就乱了阵脚，季崇势必也会受到皇上怀疑，今日朝堂之上皇帝的疏远，也足有看出一二。
　　昔时季崇想要用武举将功补过，现在却是过大于功，摸着时辰他在朝中又提上两句，彼时季崇分身乏术，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薛家身上。
　　他负着手，走到衾折跟前去，都说隔代亲，时下心情不错，自然是觉得有些亲，他捏了捏小崽子的脸蛋儿：“哭什么哭？可是饿了？”
　　衾折吸了吸鼻子：“我要狗狗！”
　　“狗？”
　　侍女急忙道：“是府上豢养的一只灰狗，昨日窜到了小少爷的屋里，小少爷很喜欢，和狗玩儿了一下午，今儿起来没有看见狗便哭闹着不肯吃饭了。”
　　“这么让他哭着吵着了夫人，把狗找来陪他玩儿就是了，左右也并非什么大事。”
　　侍女应了一声，赶着出去寻狗。
　　衾折见侍女出去了，从板凳上滑下，小跑到门口，扒着门看着侍女走进了花园里。
　　三月的花园百花齐放，花红柳绿的很是好瞧，薛家的花园同杨家的不同，自家花园哪个犄角旮旯里没有玩过，看到新的地方自然是新奇。
　　“我要外面玩儿。”
　　衾折扭过头，看着站在屋里的薛饮生。
　　小孩子不哭都是乖巧的，薛饮生见着小崽子征询自己意见的样子，有些像儿时戴临到薛家来，子襄扒着门，轻声问他能否跟着戴临出去一样。
　　他摆了摆手：“去吧。”
　　侍女把一只短脚灰狗找了来，胖墩墩的身子跑起来像只巨大的毛毛虫，看着衾折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小崽子没站稳，被扑个满怀滚进了花丛里，侍女一急，上前去却听见了小奶娃抱着狗咯咯咯的笑声。
　　薛饮生笑了一声，随后同侍女道：“好好看着。”
　　衾折在花园里和小灰狗追跑着玩的开心，薛饮生走后，萧姨娘听见花园里的笑声，慢腾腾从屋里出来。
　　“夫人。”
　　萧姨娘在藤椅上闲坐下，瞧着疯玩儿的衾折，美眸一挑：“不是哭就是笑，就没一刻消停的。”
　　话音刚落，小灰狗和衾折追到了萧姨娘身旁：“你这死狗，离我远些。”
　　萧姨娘一脚踹过去，小灰狗惊叫了一声，反嘴咬在了她的脚上，萧姨娘又是一脚。
　　衾折赶忙护住小狗：“不许打狗狗！”
　　“你这孩子！”萧姨娘气恼至极，挥了一巴掌在衾折的身上：“哎哟，我的脚。”
　　“赶紧瞧瞧我的脚啊，疼的厉害！”
　　“快，请个大夫来。”
　　衾折瞧着花园里的人七手八脚的跑去关切萧姨娘的脚，自个儿被挤在了外头，隐约觉着事情有些严重，人都楞了，怀里的小灰狗脚一蹬，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狗狗！”衾折撒腿追着狗去，一路从花园钻到了假山后头。
　　小灰狗身子一缩，从狗洞里爬了出去。
　　衾折蹲在狗洞口，呜咽了一声，小灰狗又把脑袋探了回来。
　　“汪汪！”
　　衾折放下擦眼睛的胳膊，趴到地上想去抓狗，顺着狗洞爬了出去。
　　小灰狗见着人跟着出来了，撒欢的摇着尾巴跳来跳去。
　　衾折望着外头的小巷子，俨然是陌生景象，只得紧跟着小灰狗从这条巷子汆到另一条巷子里。
　　薛家此时还乱成一锅粥，萧姨娘被发急的狗咬了一口，脚踝上留了两个牙印，伤口虽不深，却也流了血，细皮嫩肉的贵夫人哪里受的这委屈，直叫道：“把那只死狗给我抓着，丢去厨房给厨子剐了！”
　　“还楞着干什么！快去啊！”
　　“夫人，那狗是老爷让带去给小少爷玩儿的。”
　　萧姨娘瞪圆了眼：“他算什么东西，当心连着他一同打！”
　　侍女唯唯诺诺的去找小灰狗，扭头这才发现不仅狗不见了，连小孩子也没了踪影，惊慌的跑回萧姨娘身前：“夫、夫人，小少爷不见了。”
　　萧姨娘心思还放在自己的脚上，不耐烦道：“花园就那么大点，找就是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多两个人去找啊。真是不省心，闹得几夜不得好睡，现在又找只狗来惹事，做了孽了。”萧姨娘骂骂咧咧：“待会儿就把那小兔崽子关在屋子里，不准再让他出来。”
　　“夫人，夫人！小少爷真的不见了！”
　　萧姨娘敛起脸上的不满之色，疏忽间站了起来，心里一慌：“再好好找找，如何会不见的，是不是落池塘里了，假山后头呢！”
　　衾折跟着狗乱跑，到底是两条小腿儿赶不上四条小腿儿的，摔了一跤后就不肯再追着狗走了，眼瞧着巷子里也没什么人，他只得循着声音大的地方去，几番窜走，终于回到了主街上去。
　　他也不知该往哪里走，原哭的满脸是泪珠子，从狗洞爬出来糊了一脸的灰，现在跟个泥娃子一样，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只得沿着街边走，熟识的人没碰着，倒是瞧见了福禧斋。
　　这几日陆续又审问了刑槐和张铁虎，除去刑槐同杨家又姻亲关系之外，实属查不出有何逾越之举，可那边又有薛饮生和于止戈，这边杨晔也未有过多的解释，大理寺拿着事情也难办。
　　临近午时，杨晔等着吃饭，自打阿喜来打点了衙役，他的饭菜虽也只有一顿，但饭好歹丰盛了些，偶尔还能吃上个鸡腿。
　　他正准备吃饭，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公，您来了？”
　　衙役恭敬的引着季崇进来，打开了牢房：“将军，您有什么话烦请您看着些时辰说。”
　　季崇看着衙役走后，径直道：“在西北和薛家通信的人抓住了，一个已经自尽，只扣住了一个。”
　　“只要能抓住一个便好。”
　　季崇却叹了口气：“人虽然抓住了，可又不能到皇上跟前去指证薛饮生，孩子还在他手上。”
　　杨晔道：“今下拿住了薛饮生的把柄，也好同其商量，看能不能先把孩子换回来。”
　　季崇点点头，孩子在薛家他是一天也放心不下。
　　“那老夫先去同姓薛的交涉，事成以后，你也可出来，对付薛家来日方长，孩子最重要。”
　　“是。”杨晔沉着眉：“劳烦外公了。”
　　“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作甚。”
　　季崇和杨晔通完消息，正要走，衙役却带着阿喜来了。
　　瞧着阿喜匆忙的模样，杨晔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怎么又过来了？”
　　他还未问出个所以然，牢房门开着，阿喜先扑进了他怀里。
　　季崇性子急，看着外孙急慌慌的来，却又不说话，张嘴正要询问，杨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杨晔知道这阵子家里全靠阿喜撑着，孩子又在别人手里，担惊受怕了好些天，要和他亲近一下也是情理之中，他任其抱着：“我多日未曾洗漱了。”
　　“我也没说嫌你啊。”
　　杨晔揉了揉阿喜的头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阿喜摇了摇头：“不是，衾折回来了！”
　　季崇和杨晔异口同声：“回来了？”
　　杨晔不明所以：“薛饮生送他回来的？”
　　“是他自己回来的。”
　　福禧斋的启福把孩子送回来的时候还一身泥垢，小衾折见着阿喜很高兴，直说狗咬了坏人，他跟着狗跑出来的。
　　杨晔神情难以自抑，一把又将阿喜抱住：“太好了！”
　　“衙役，快去通传，我要见大人！”
　　他抚了抚阿喜的肩膀：“你先回家，现在衾折回来了，我们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阿喜用力的点了点头。
　　杨晔审讯自证清白还得需要些时间，不能立即回去，再者他打算也让薛饮生吃吃哑巴亏，看看其中的滋味如何。
　　“外公，衾折回来的事情暂且别先走漏风声，让薛家以为我们还认为孩子在他手上，先把抓住的人暗中交到皇上手里，先传消息到薛家，阿喜因担忧孩子病倒在床，您在拟一张西北布防图，说愿意用布防图换回孩子，到时候上薛家，来过瓮中捉鳖。”
　　季崇听的有些糊涂：“薛饮生如何肯冒险拿布防图？”
　　“他早知我们已经知其有逆反之心，暗中与巴塔部在勾结，一直想要拿到西北布防图，若是我们主动给，自然也会牵连其中，为此而不敢轻举妄动，再者衾折跑了，薛饮生定然十分着急没了把柄，铁定了会同意交换，到时候拿到图纸没有孩子，吃亏的只会是我们，一举两得之事，他怎么会不拿布防图。”
　　季崇大笑：“如此再好不过，老夫这就去办。”
　　为着这事儿憋屈了好些日子，依季崇的火爆性子，杨晔让把子襄卧病的事情传的薛家，他想了个既能让薛家相信子襄是真的病了，又能狠狠出口恶气的法子。
　　他先送子襄回去，又好好瞧了瞧小重孙，听小孩子告状有坏女人踹他的狗且打他时，他的火焰更盛，掐着薛饮生下朝的点儿便赶着去了薛家。
　　薛饮生白日里才到皇帝跟前告了季崇一状，纪文帝的意思虽然模棱两可，但自来帝王多疑，诸多罪状堆积，即使在信任，也少不了生出嫌隙来，再者季崇在前朝原本就骁勇善战，会得他挑拨而遭先帝爷疏远，他不信时下年轻的帝王还能对季崇信任有加。
　　方才在府门口下轿子，他扫了扫衣袖，就瞧着萧姨娘哭哭啼啼的迎了上来。
　　“老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大门口这幅模样成何体统，有什么进屋再说。”
　　萧姨娘哪里敢，只得先入为主，一瘸一拐的装着可怜模样。
　　“你这脚怎么了？”
　　萧姨娘泫然欲泣，侍女上前帮腔道：“是今日老爷让留给小少爷玩的狗，不知发什么疯，竟然咬了夫人一口。”
　　薛饮生伸手扶着萧姨娘，放软了些语气：“好端端的怎生的还让狗咬了去。”
　　“孩子呢。”
　　他随口一问，不料众人却安静的如同空气凝滞了一般。
　　察觉到不对劲，他松开了手：“老夫问孩子呢！”
　　“夫人被狗咬的时候，花园里乱、乱成了一团，小、小少爷便不知随着那狗跑哪里去了。”
　　“不知跑哪里去？”薛饮生怒火中烧：“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这么多人都看不好，要你们来有什么用！”
　　“老爷，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呀，谁让那孩子多动，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薛饮生当着下人的面反手一巴掌甩在了萧姨娘脸上：“你还有脸辩驳，这都什么时辰了，要找早被找回来了！”
　　“大计得败在你手上！”
　　萧姨娘不知薛饮生做的什么打算，只知那孩子是薛子襄的骨肉，家中无男丁，这是薛饮生多年来的心病，如今把薛子襄的孩子抢过来，不就是为了家里有个男丁吗，她心中本就已是不满，现下又当着下人的面受辱，放声哭了出来：“是何大计一个孩子能办成的，琳琅如今也生了个男孩儿，怎不见得老爷心疼，倒是把胳膊肘往外拐的薛子襄的孩子当个宝！”
　　薛饮生气怒，妇人愚钝，只会坏事，他恨不得再给两个大耳刮子过去，把人给打灵醒。
　　下人匆忙来报：“老爷，季将军闯进来了！”
　　薛饮生连忙探出了头，年长的家仆昔日有幸见过季老将军冲进薛家的场景，今时觉着场景莫名有些熟悉，赶忙跑来通报。
　　“姓薛的，你跟老夫出来！”
　　季崇气势汹汹的寻着走廊找来，薛饮生连表情都还未整理好：“岳父大人如何来了？”
　　“老夫如何来你心里会没数？”季崇一把扯过薛饮生的衣领：“你把孩子给带走了，害的子襄茶饭不思，如今已经病倒在床，天下如何会有你这般的父亲，又如何会有你这样的外公！”
　　薛饮生眉心一凝，瞬间得知孩子还未回到杨家，于他而言，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嗤笑了一声：“岳父大人，你疼子襄，犹如我疼衾折，我带外孙到家里做客两天，岳父大人又何须这般气恼。”
　　“你那如何是做客！”季崇对着薛饮生便是一通铁拳，新仇旧恨，全挥在了手上。
　　萧姨娘见其阵仗，吓懵了过去，反应过来才赶紧去拖住季崇的脚。
　　“你这毒妇，亦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崇一脚踹过去，萧姨娘径直滚到了一边昏了过去。
　　不一会儿，下人召集了十几个练家子，连拖带拉的才把薛饮生解救出来。
　　薛饮生牙被打掉了一颗，再也装不住老狐狸的脸，啐了一口含着血的唾沫，痛骂道：“老不死的，你这辈子都甭想在见到杨衾折！”
　　...........
　　“皇上，薛大人求请御医诊治。”
　　宫内，纪文帝正在偏殿里同世子爷周冽在下棋，乔公公弓着身子上前去禀报。
　　纪文帝捻着棋子：“这才从宫里出去好一会儿，如何又要请御医？”
　　“听闻是季将军冲到了府上，对着薛大人便是一通铁拳，薛大人受不住，时下伤的有些重，夫人也吓昏了过去，这才来请御医的。”
　　周冽道：“请御医是真，告状也是真啊。皇上当如何？”
　　“季将军冲动的脾气是至今也未改一分啊，也并非第一次做这般事情了，见怪不怪。”纪文帝落下棋子：“派个御医去便是了，季将军和薛饮生是翁婿，人的家事，朕也管不了。”
　　周冽轻笑：“皇上圣明。”
　　不仅薛家会告状，季崇也是能告状的，他早知道薛饮生会故技重施在皇上面前装可怜，于是从薛家离开，他扭头就把抓住的人送到了皇帝跟前，并同皇上言明了薛家的不轨之心，这次先了薛饮生一步，导致皇上对薛饮生遭殴打一事充耳不闻。
　　薛饮生忍辱负重的挨了一顿打，确实是不如年轻时候抗挨了，皇帝赏了些药以示慰问，他以为皇上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等着季崇再受训斥，然一等几日，季崇却未得任何责罚，衾折也迟迟未有消息，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大人，今日屡有人出入杨家，中午些时候派人去请了御医。”
　　薛饮生坐起身：“可是子襄？”
　　“杨大人尚在大理寺，也只有其夫郎了。”
　　薛饮生神色有些复杂，他并不想逼子襄，可事难两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老爷，季将军传来了口信。”
　　“那老不死的还跟我传什么口信。”
　　下属俯在薛饮生跟前耳语了几句，薛饮生眸中光芒渐盛。
　　“这老东西终于没辙要走这步了，那日不还盛气凌人的很。”薛饮生道：“去，让老东西当众登门致歉，再与之商谈他说的事。”
　　“可孩子........”
　　“彼时东西拿到手，还怕什么！”
　　“可若季将军要求先见孩子当如何？”
　　薛饮生思索片刻：“把表侄家的孩子抱过来。”
　　“是。”
　　季崇忍气吞声按照薛饮生的要求上门道了歉，受其刁难了好一番。
　　薛饮生收到西北布防图那一刻，家中便早早安排好了人将季崇给轰出去，到时候再以季崇上门找事为由状告，他不信纪文帝还能坐视不管，谁料季崇并未发怒，只道了一声：“薛饮生，老夫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会通敌卖国，意欲谋反，亏先帝对你百般恩待。”
　　“岳父这是气糊涂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非岳父和杨晔在朝中百般打压，小婿也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走了便是走了，如何还有那么多说辞。”
　　杨晔领着兵负手从门口走进。
　　薛饮生脸色瞬间晦暗下去：“你如何会在这儿？”
　　“不在这儿，如何知道薛大人通敌卖国？”
　　薛饮生连连后退了几步：“你们联手陷害老夫！”
　　“这哪里能叫陷害，充其量只能叫揭发，薛大人若是有些微的良知，就不会拿住孩子作为筹码。”杨晔步步紧逼：“你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别忘了，衾折还在我手里！”
　　杨晔冷笑：“还不把这逆贼抓起来！”
　　“害本官吃了这么些天的牢饭，这下薛大人也进去好好享受一番吧。”
　　杨晔弹了弹衣袖，薛饮生进了大理寺也没明白，孩子到底是被杨家找到了，还是季崇看孩子时，冒充的孩子那儿漏出了破绽。
　　朝中接连出事，一路而来未曾消停过几日，此次薛饮生通敌之事，与当初宋庭游泄题取财，其中的恶劣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纪文帝少不了严惩以此警示朝中之人。
　　一时间除去了入朝来便不断使绊子的两股势力，杨晔既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又觉得少有的疲倦。
　　此番事一过，他便同纪文帝请辞，将自己手上武举的事情交给了少傅大人。
　　“朕知你劳碌，又在薛饮生的事情上受了磋磨委屈，心中难免有懈怠之意。”纪文帝循循善诱：“捉拿逆贼你同季将军皆有大功，朕意在奖赏，你当真要把手头上的事暂交他人？”
　　杨晔道：“微臣入朝以来，一路承蒙皇恩才走到今时地位，臣到底年轻气盛，恐怕时前难当重任。”
　　“皇上若真欲嘉赏，便赏微臣闲散一年吧。”
　　纪文帝沉沉看了杨晔一眼：“罢了，去吧。”
　　“微臣叩谢皇上！”
　　看着昂首离去的年轻人，纪文帝目光幽远，乔公公奉上了一盏茶。
　　“昔时杨晔第一次进宫，还是个处处小心翼翼的少年郎，弹指几年，今下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乔公公恭敬道：“杨大人倒是个奇人，功名利禄近在咫尺，竟会毫不留念的舍弃。”
　　“兴许他说的没错，功名利禄什么时候拼都不晚，而错过了陪伴眼前人的时光，那才是撼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一章完结章！可陆续预定番外了！这本是写的最长的了，嘤嘤嘤，日久生情，之前的文都没有写番外，这本决定奉几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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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正文完结
　　四月底，薛家以通敌卖国之罪被判满门抄斩，薛琳琅因加到了巴塔部，边疆与中原联姻，牵扯甚广，暂且也无法处置，虽保留着封号，但地位早已经大不如从前。
　　巴塔部没了薛家作为内应，这次又被连根拔起，一时间的震慑也让其不敢再轻举妄动。
　　杨晔得到消息时，阿喜正在院子的凉亭的教衾折写字。
　　“让你在书房里写，偏要出来，在外头时一点也不用心，尽想着花花草草扑蝴蝶了。”
　　衾折在凳子上坐不住，四月光景何其美妙，哪里肯老实写字，手里握着毛笔写，眼睛却落在了鱼塘里的那一群金鱼身上了。
　　“小爹爹，我想去找周允期玩儿。”
　　偏着头一本正经的还在教写字：“不行，今天不把字都写好，不能去玩儿。”
　　“那养只小狗好不好？”
　　阿喜放下笔：“爹爹说这个，你怎么总是说那个。”
　　衾折拽着阿喜的衣角，撒娇道：“小爹爹~”
　　杨晔看着父子俩笑了一声，漫步过去：“衾折，你又欺负小爹爹是不是？”
　　衾折见到他，歪歪扭扭的身子坐的正了些，乖巧的叫了一声大爹爹。
　　杨晔揉了揉小崽子的头发，瞧了一眼纸业上跟波浪一般的字迹：“你这纯属是与小爹爹闹着玩儿。”
　　阿喜站起了身，眉间含着幽怨：“你的孩子我可管不了。”
　　杨晔把阿喜牵到了自己跟前：“前日我才拎他去书房写了字，认真起来这些都是会写的，教的诗文也是能写出来的，这是纯属淘气。”
　　“那你也不好好管管！”
　　撒娇般的语气让杨晔无奈，他轻拥着人往屋里走：“管他作甚，他若是不好好认字读书，以后的弟弟妹妹定然比他聪明，让他做哥哥的无地自容。”
　　阿喜推了杨晔一下：“哪里有你这么说话的。”
　　衾折玩着沾了墨汁的毛笔，望着一边的侍童：“大爹爹说的是真的吗？我有弟弟了吗？”
　　侍童道：“明年就会有兄弟陪小少爷了。”
　　衾折忽然咬着笔笑了起来：“那我要告诉周允期，我有弟弟，他没有。”
　　薛家判决一事，杨晔还是告诉了阿喜。
　　其实阿喜心下早有准备，通敌卖国之事，哪里还能得轻判，抄家斩首是必然的事情。
　　终归父子一场，阿喜还是打算去大理寺见薛饮生最后一面。
　　薛饮生在牢里待了十多日，头发白了一半，短短几日，竟比当初宋庭游下狱还老得快，佝偻在牢房恐怕也是知晓了自己的归宿。
　　“你还肯来见我最后一面。”
　　薛饮生见着两口子来，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徭役把牢门打开，阿喜将带来的食盒提了进去。
　　他打卡食盒盖子，里头是一叠白斩鸡，还有两碟小菜，以及两个剥好的咸蛋：“是我亲手做的。”
　　薛饮生静默了良久，颤着手从阿喜手里接过筷子：“难为你还还记得爹爱吃的菜。”
　　“好吃。”薛饮生老眼里闪着泪光：“跟你娘当年的手艺一样好。”
　　阿喜敛着眉：“也难得您还记得娘。”
　　薛饮生放下筷子：“子襄，爹知道你恨爹，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事到如今，您又何必再说这些。”
　　“爹知昔时忙于朝中政务疏远冷落了你母亲，甚至于在她病中也未陪伴在她身旁，子襄，兴许为此你一辈子也不会谅解爹，可那时候爹一个京都末流官员，处境凄凉，爹也从未觉着自己有多不堪，直到与你母亲相爱，你外公瞧不上我，处处折辱嘲讽，阻断你娘下嫁薛家，你娘执意，险些和你外公断了父女之情。”
　　“和你娘成亲以后，爹以为只要和你娘夫妻恩爱，好好待她和你，时日长了，你外公便会对爹有所改观，可并如此，你外公是威远将军，瞧不上爹微薄的家底，末流的官职。彼时我便发誓，定然要扬眉吐气！”
　　阿喜眉心收紧，字咬得有些重：“外公不过是嘴硬心软，是您心思过于敏感，觉着他处处针对，即使没有外公，比起母亲和我，您也是更热衷于功名利禄。”
　　薛饮生惨笑了一声，没有回答阿喜的话，抬头看向了杨晔：“假以时日，这朝中便是你的天下了。”
　　“薛大人言重了，朝堂是皇上的朝堂，如何又轮得到下官一个年轻人称天下。”
　　“老夫入狱，你又迁升了吧。”
　　杨晔道：“朝堂波谲云诡，高楼起高楼塌，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又怎比得上眼前人。”
　　他握紧了阿喜的手：“有薛大人的前车之鉴，下官更是不敢把更多的精力放于朝堂之上了。”
　　薛饮生笑了起来：“好啊！子襄有眼光。”
　　言罢，衙役来催：“杨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阿喜背过身，吐了口气：“我们走吧。”
　　薛饮生看着两口子行至门口，追过去道：“衾折是不是被你们带回去了？”
　　阿喜没回头：“他在家里。”
　　薛饮生道：“那便好.........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
　　“您的话可信吗？昔时我掉进池塘里，您恐怕也是知道，我是被萧姨娘设计推下去的吧。”
　　阿喜说完，未等薛饮生的答复，他拉着杨晔走的很快。
　　五月，杨成带着吴永兰来了一趟京城，家里的生意稳固，杨晔不得空回文阳县，也只得夫妻俩前来京城，如此才得一趟团聚。
　　衾折很喜欢家里来客人，一旦来了客，也就不用被盯着读书写字了，他听大人说来的是老家的叔和婶子，还有小湘姐姐，十分高兴，老早就在门口转悠着等人来了。
　　临近午时，总算是有人来了，他欢脱的跑出门等着轿子，然轿帘子掀开，下来的竟然是小木头刑云野。
　　衾折凑上去：“小叔怎么过来了？”
　　云野拢了拢衣服，身材已经现出挺拔之资：“过来看看你啊。”
　　“小叔不是忙着要练武吗？”衾折绕着云野转了一圈，瞧着来者一改往日里的贴身习武装，着了一件颜色敞亮的交领衣：“而且过来看我用得着打扮的这么英俊？”
　　云野咳嗽了一声，牵过衾折的手：“听说有客来，不收拾一下多失礼，赶快进去吧。”
　　衾折仰着头看云野：“小叔和小湘姐姐什么时候定的亲啊？”
　　“谁告诉你我和.......我定亲了的？”
　　“我昨天听小爹爹说的。”
　　云野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子别多问。”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上次你偷偷教我喝酒的事情告诉叔公。”
　　云野拿他无法，只好小声道：“我们是定的娃娃亲。”
　　衾折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事情很奇妙：“小叔和小湘姐姐这么要好，我也让小爹爹给弟弟定娃娃亲。”
　　“不要胡闹。”云野道：“衾折家里家世好，要是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京中的好人家多，要让弟弟妹妹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衾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就早点看好京城里好人家的子弟，给弟弟妹妹备选。”
　　云野笑了一声：“好。”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原定午时能到京城的，杨成一家人下午些时候才赶到，一别就是数月，大家都互相挂念着，杨晔昔时落狱，也没敢和杨成通信，只怕家里人着急，今下茶余饭间，两兄弟都说着近况。
　　衾折见到跟着吴永兰的小湘，人很害羞，一直跟着母亲，女孩子养的十分秀美，他推了推刑云野：“小叔怎么还不过去和小湘姐姐打招呼！”
　　他的声音很大，闹得大家都看了过来，刑云野手足无措，小湘也不好意思。
　　“小湘姐姐，小叔说给你准备了礼物，要你去看呢。”
　　小湘脸红的不敢看刑云野，她低着头扯了扯吴永兰的衣袖。
　　吴永兰笑了一声：“去吧。”
　　刑云野眼睛盯着小湘慢慢的过来，又不好意思直勾勾的看着人家，一会儿撇看眼神，余光又还放在小湘身上。
　　衾折跑过去扑到了阿喜怀里，他趴在阿喜的腿上，瞧着两人往屋里去。
　　阿喜把他抱了起来：“平日里不是很粘小叔吗，今天怎么不跟着去了。”
　　众人只是笑。
　　杨成一家三口在京城里小住了段日子，家里的生意做得大，不能长时间没人管，总得要杨成盯着，短暂一聚后便是分离。
　　今下朝里未有什么大事，杨晔也着实是闲，杨成来了一趟京城，替他打理了一通京城的生意，这倒是又让他对生意又痒痒上了。
　　这几年福禧斋在京城开了家分店，冷串需要的铺面儿不大，如今也分开了好几处，京城里的食客口味接受力很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动能吃，杨晔于是想趁着空闲的时间里开一间小酒楼，不奔着赚大钱去，全当是图个乐呵了。
　　阿喜听他谈起想开店，倒是很支持：“开小酒楼主卖什么？”
　　京城酒楼众多，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店，若是没点新意，也只得做赔钱买卖了。
　　“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奇味居！”杨晔道：“至于卖什么，你同我来。”
　　阿喜笑眯眯的把手放到了他手心里，两人牵着手去了厨房。
　　东西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其间有草木灰，鸭蛋，田螺，粉条，笋子，老豆腐，这些材料分别是做皮蛋，螺蛳粉和臭豆腐的，之所以叫奇味居，东西自然得奇。
　　一样样的东西是杨晔不经意间想起存着的，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开间小酒楼，卖这些吃食。
　　两人没叫下人帮忙，一如昔年还在村子里时，第一次做生意一样全靠自己，足足给忙活了一下午，最后还只是把材料一次加工完毕，要想尝着东西，还得等些发酵的时日。
　　阿喜很久没有见杨晔倒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为此不免有些期待这次做的食物味道将会如何。
　　过了好几日，杨晔谈好了一处铺子，回来再瞧先前做好的食材，豆腐已经发酵好，变成了臭豆腐。
　　阿喜瞧着黑乎乎的豆腐块儿，面露苦笑：“这真不是坏了？还能吃吗？”
　　“你别急啊。”
　　杨晔将豆腐油炸，等着小块儿豆腐炸的泡起来后再捞起，在豆腐块儿中间戳个大孔，将一早准备好的葱姜蒜末调料放进去。
　　他也是第一次炸臭豆腐，以前出去的时候，看见街边小摊儿上有卖，年轻学生喜好尝试新鲜事物，硬是拉着他试了试，一试，倒是还真让他觉得还不错。
　　一碟子臭豆腐推到阿喜跟前，瞧着油炸过，且还放了调料润色，但其原本黑黢黢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他咬牙屏住了呼吸，眨了眨眼睛看着杨晔。
　　衾折捏着自己的鼻子，既想要尝尝，味道和卖相又在对他说不，于是他乖巧可人的夹了一块先放到了杨晔的碗里：“大爹爹先吃。”
　　杨晔快被父子俩给逗笑了，便自己率先尝试了一口：“嗯~我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两人实在难以想象如此难看又难闻的东西，竟然可以被他吃的那么香，一时间都不知该不该吃了。
　　“这臭豆腐呢，许多人第一感觉都是拒绝的，可只要一旦吃了呢，大半的人都还想吃第二次。”杨晔诱哄着阿喜，夹了一块喂了过去，等他试探着张嘴后，随即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阿喜惊了一瞬，推不开他的手，只得强忍着试着嚼了两下，脸上的抗拒神情也趋于平和。
　　“怎么样？好不好吃？”
　　杨晔松开了手，阿喜又自己捂住了嘴，越吃味道越奇妙：“好像，还......可以!”
　　衾折看着正在笑的两个人，竖着眉毛奶凶奶凶的：“大爹爹怎么能欺负小爹爹！”
　　不日，杨晔陆续又煮了螺蛳粉以及凉拌皮蛋给阿喜吃，对于都冒着迷之味道的臭豆腐和螺蛳粉，阿喜实在有点接受无能，但皮蛋他还吃得很上口，为此早饭隔三差五的皮蛋瘦肉粥。
　　杨晔也知道，各人的口味不一，自然有能接受的，也有不能接受的，前两日戴临带着周允期过来，阿喜让家里的厨子分别把几个吃食做给了他尝了尝，戴临就很喜欢臭豆腐的味道，顺带还给世子爷带了些回去，且强迫了世子爷吃。
　　上朝的时候被他周冽逮住，惨遭了一通臭骂，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一番筹备，六月初，他的奇味居终于正式开业了！
　　小小的文阳县也好，繁华的京城也罢，开业少不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他与阿喜并肩立于门口，阿喜双手堵着衾折的耳朵，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看着鞭炮串串炸开，红纸飞舞。
　　奋斗了这么些年，杨晔不知究竟得到了多少钱财地位，只不过一路来看着新店开张，前来送鞭炮祝贺的人从昔日的酒楼小老板慢慢变成今日的达官显贵。
　　这小半辈子走来，有得亦有失，至于是得大于失，还是失大于得.......
　　“鞭炮的声音也太大了，还有多少没放啊？”
　　束着一头乌发的脑袋忽然靠到了胸前，杨晔笑得有些宠溺，他抬手遮住了阿喜的耳朵，如今怀里一个大的，边上还站着个小的，肚子里又还有一个，得失，早已不言而喻。
　　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人，即使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依旧与昔年的少年无异，他凑到他耳边道：“小朋友，你下巴上好像新长了颗小痣。”
　　阿喜疑惑的抬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哪里呀？”
　　杨晔抬手挡住了铺洒而来的光，微微低头，在轮廓线柔和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第99章 番外一
　　众所周知，丞相爷杨家育有两子，大的是个少爷，今已十三，能文能武，连过科举三试，已经是个贡生，少年英才，又家世显赫，必然是前途无量，如此香饽饽自然是京城贵胄争相想要说媒定亲的对象，只可惜杨衾折从小便野得很，打是个奶奶娃起就知道给哭闹的漂亮小哥儿送花，四处留情却又没心思，惹得京城中尽数闺中小姐小哥儿愁眉不展。
　　杨衾折如此性子，倒是惹得京城人家不敢轻易寻其给自家宝贝儿女定亲了。
　　至于小的则是一名小哥儿，年仅有十岁，尽沿了其父的美貌，生得明眸善睐。
　　小哥儿靥辅承权，单名一个暖字，因是初一生的，小名便叫初一。
　　杨暖自从出生就深受杨家人的宠爱，打小锦衣玉食，是丞相爷的掌上明珠，素日里极少放置其出门，生怕被人给拐走了。
　　大爹不让出门，好在杨暖的性子也与其小爹相像，温柔静和，不出门也就常日在深闺之中习琴书画。
　　“初一，初一！”
　　杨暖听着有声在叫自己，他抬起头，瞧着杨衾折扒在窗口正在看他，他放下手里的笔，徐步走到窗前，疑惑道：“哥哥为何不从门口进来，站在窗前做什么？”
　　杨衾折薅了薅杨暖柔软的头发，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来，给你买的。”
　　杨暖一笑两个小酒窝就会露出来，他俯身去接糖葫芦，拿到手里眉心却蹙了起来：“怎么只有一颗？”
　　“其他的当然在你哥肚子里了。”杨衾折扬了杨眉毛：“今天大爹爹和小爹爹都不在家里，你想不想出去，我带你去买，还带你去玩儿。”
　　杨暖小口咬着糖葫芦，大眼睛里闪着心动，却又犹豫道：“大爹爹回来会生气的，上次偷偷跑出去，大爹爹责罚，哥哥就忘了吗？”
　　杨衾折翻窗跳进了屋里，牵着杨暖去开门：“哪次受责罚不是你哥被罚，大爹爹哪里舍得罚你。走吧，没事儿。”
　　“那也得让我换身衣服啊。”
　　“这样就很好了，再打扮京城里的男子就要走不动道了。”
　　杨暖也确实有小几月未曾出门了，往日里就算出府也是同大爹爹小爹爹一起去往哪位大人家，像这般同杨衾折出去，还是年前下雪的时候，因想在城里看雪，哥哥偷偷把他带出去了，结果雪天路滑，在城楼上摔了一跤，回家大爹爹很生气，害的哥哥抄了三本书，过年也得去练武。
　　原是自己贪玩儿，结果却让衾折受了罚，他心里不免愧疚。
　　他坐在软轿上，掀开帘子瞧着外头的阳春三月之景，同坐在身旁的杨衾折保证：“哥哥，待会儿我们早点回来，这样就不会被罚了。”
　　“放心吧，爹爹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轿子一路到了城中最繁华的地带，这片儿勾栏茶肆琴楼众多，还有练武场，许多年轻人都爱来这一带闲逛。
　　杨衾折率先下了轿子，回身欲要牵杨暖下马车。
　　“杨衾折！”
　　听见有人唤自己，他偏头，恰巧看见周允期。
　　“前两日武场里你不是不服嘛，今天再给你次机会，敢不敢再进去比试比试？”
　　杨衾折斜了周允期一眼，自打两人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在床上互相蹬着脸了，长大了些开始习武以后，日里舞刀弄枪更是要一较高低。
　　若要论才学，杨衾折自是要比周允期高上一大截，但要论武艺的话，周允期要厉害一些，男孩子嘛，即使知道自己要弱一些，年少轻狂，也是不会认怂的，只不过今日带了初一出来，他可不想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去看一群糙老爷们儿，于是道：“有什么好比的，要比找我小叔比去，你赢了他以后不比我都服你。”
　　周允期笑了一声：“你这是怕了？”
　　话音刚落，轿帘子掀开，探出了个粉雕玉琢的脑袋：“允期哥哥也在？”
　　周允期抬头，想要和杨衾折斗嘴的话卡回了喉咙，一声哥哥让他突然有些迟钝：“小暖也、也出来了？”
　　杨暖笑着点了点头，作势要小马车，周允期下意识的应上去，抬起手想扶杨暖，然人一双手却先他一步将人半抱了下来。
　　杨衾折牵着初一，看见周允期僵着的手，有些想笑，他却憋着：“你这是干什么”
　　周允期连忙收回了手，颇不好意思直视杨暖笑意盈盈的脸，耳朵上顿时像开出了两朵海棠一般，他状似轻松道：“今儿天还挺热的。”
　　杨衾折挑了挑眉毛，他每次带初一出门，遇上些不要脸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走不动道的，不过说来也奇怪，杨家和周家来往甚密，周允期相较于其他世家子弟，见着初一的机会可要多得多了，怎的以前没瞧出这二傻子居然对初一有心思。
　　大抵是上次在城楼上看雪，又在雪地里扎雪人，两人接触的时间长了些，他搂住初一，当真是没有男子会不对他们家小宝贝起心思啊。
　　他心生一计，想要好好捉弄一下周允期：“初一，我们先去练武场里待会儿好不好？”
　　杨暖看着杨衾折，眸子动了动，虽他对练武场无感，但是去一趟，回家若是爹爹问起来也有的说，可开脱一些贪玩儿的真相：“好啊。”
　　两人往练武场走，杨暖偏头问周允期：“允期哥哥要一起去吗？”
　　“去，当然去，我也好久没有和你哥哥切磋武艺了。”
　　周允期敛着眉暗自偷笑，他武艺不错，和杨衾折切磋赢了，到时候定然能给初一留个好印象。
　　兄弟俩走在前头，杨衾折道：“初一啊，你瞧那些人，打得跟什么一样，以后你眼光可要放亮一些，一定要找武艺高强的，必须要是比哥哥厉害的，否则哪里能保护好你。”
　　周允期闻言，咬着唇，只怕自己高兴的笑出来。
　　练武场有单独的小场地，专供达官贵人用的，周允期和杨衾折两人时常来，武馆的人都认识，妥帖的给安排好了场地，趁着两人去换衣服的时间，杨暖先到场地的小凉亭里去坐着了。
　　杨衾折和周允期两人都长得高，褪去繁琐的华服，换上利落的武服，身形样貌上不分伯仲，十分养眼。
　　杨暖托着下巴瞧两个哥哥，大抵是从小就生在美人窝子里，他对相貌并没有太多感触，倒是更喜欢看些险象环生的招式。
　　场地上两人打了得有一刻钟，杨衾折挨了两□□，一场算是输了，他摆了摆手：“不打了。”
　　丢开□□跑去了亭子里，周允期蹙眉，今日他怎么都觉得杨衾折太好赢了些，往日再不济也得缠上好多个回合。
　　他把武器给武场的人，也往亭子走去。
　　杨衾折牛饮了一杯凉好的茶，把脸凑到初一跟前：“你瞧瞧，下巴都给我蹭了，可疼了。”
　　初一有点心疼，轻轻给自家哥哥吹了吹，刀剑无眼，小时候看见哥哥练武，他也去凑热闹，抱着大刀想要舞一舞，却被大爹爹哄去吃点心了，此后他一提，大爹爹总是要带他做别的，久而久之，也就没再想了，得亏以前爹爹不让他碰，否则自己哪里受得了这些。
　　周允期看着如此兄友弟恭的画面，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完好的下巴，干瘪瘪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杨衾折眼眸一动，语重心长道：“初一啊，以后千万不要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子成亲，这种人脑子里只有胜负欲，要是连你哥都打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要是再伤着，他还得心疼，初一觉得很有道理：“嗯，哥哥说的对。”
　　周允期唰的站了起来，兄弟俩齐齐看了过去，满脸疑惑，他干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辩解。
　　杨衾折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不是说你啊周允期。嗨，反正你和初一又没可能，说这些干什么。”
　　周允期闻言更是慌乱，话脱口而出：“为、为什么没可能！”
　　“哈？”杨衾折蹙着眉：“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你也喜欢初一啊？”
　　周允期耳间的海棠开到了双颊上，瞥见杨暖无辜的眸子更是心跳加速，他不知所措的看向别处，答不出杨衾折的话来。
　　“你说话啊？”
　　“快，再、再比一场！”
　　杨衾折道：“你都赢了，还有什么好比的。”
　　周允期却不依，硬生生把人拖回了武场。
　　再一场，杨衾折比的闲散，然对手放水严重，就是这般也硬是让他给赢了。
　　周允期昧着良心夸赞道：“你武艺精湛了不少啊，算你了赢一次。”
　　杨衾折似笑非笑，低声问：“真喜欢初一？”
　　周允期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白得像糯米团子一样的人儿：“难道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的，左右喜欢初一的也不止你一个。”杨晔负手道：“总归兄弟一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初一喜欢的可是有才学的人。”
　　“就像温有熙那般的。”
　　周允期默着没说话，也对，年夕到丞相府窜门，他便瞧见初一同温有熙请教过诗书学问，杨丞相和杨衾折皆是才学过人之人，可初一偏偏同温有熙请教，想来杨衾折说的是有些道理，为此，他不免有些懊丧。
　　杨衾折见其此番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日方长。”
　　心中却是乐呵，想这番话不久前才反着对温有熙说过，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好，省得整天惦记着他们家初一，初一年纪还那么小，京城中的人打不了他的主意，目光转而就落在了初一身上。
　　他弟弟就那么一个，可舍不下太早就让他出嫁，更别说大爹和小爹了。
　　入秋，纪文帝安排了围场秋猎，一干宗室子弟均会参与，朝中出色的官宦子弟也要一并陪同。
　　杨衾折参与秋猎也有几年了，这个时节的野物长得都肥硕，邀上三五好友策马奔腾骑射，完了猎物还能带回去烹食，秋猎原本是痛快事，只可惜皇家御场秋猎，陪同的都是皇家子弟，像他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只得掩其锋芒，既不能让人瞧出是故意让着皇子们，又不能真赢了皇子去，处处受限制，实在是累的慌。
　　他射了只野鸡，也算是交差了，骑着马慢吞吞跟在四皇子的随行队伍里。
　　周允期放慢了马儿的脚，到杨衾折跟前：“总吊在尾巴上躲懒。”
　　“我可是能交差了。”
　　周允期道：“皇上今日高兴，所猎捕的猎物会分赏给宗室子弟，晚上你来不来世子府，到时候篝火晚膳？”
　　偶时家里也会篝火晚膳，喝酒吃肉，爹爹手艺好，每次大家都是尽兴而归，十分自在欢乐，他倒是挺有兴致：“行啊。”
　　周允期又道：“我记得小暖挺爱吃烤鸡的，也........”
　　“初一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身子还未好全，夜里带他出门若是再病邪入体怎么是好。”
　　“什么时候病的！”
　　“现下已经无大碍了。”
　　周允期有些遗憾，可到底顾及杨暖的身体，不好再让杨衾折带他出来。
　　秋猎结束后，杨衾折赶着回府上换衣裳，他和周允期约好了由他们亲自动手烤肉，如此倒是也多些乐趣。
　　回府，初一正偏着脑袋，纤细的手指在绢布上灵活的刺绣，他信步上前去：“病才好怎么就出来了？”
　　“哥哥回来了。”初一放下手头的功夫：“今日秋猎可还好？”
　　他搓了搓初一软乎乎的脸：“年年如此，还不就那样。”
　　“这是要绣什么？”
　　初一拾起绣品，贴到了胸前：“想绣两株翠竹，到时候做个香囊。”
　　“翠竹？香囊上绣这个的不一般是男子才佩戴吗？”杨衾折眨了眨眼：“是给哥哥做的，还是给大爹爹做的？”
　　“小哥儿就不能佩戴了吗？”初一抚了抚半成品：“这个没有做好，要是哥哥喜欢，我再给哥哥做一个就是了。”
　　“得，哥哥先不跟你说了，待会儿还得去世子府一趟。”
　　初一探头：“世子府？”
　　“你也想去？”
　　初一抿了抿唇：“爹爹说晚点要去小叔家里，一并也看看小湘姐姐，他们成亲的时日不长，看看小湘姐姐来了京城以后，一切是否还习惯。”
　　杨衾折点点头：“去吧，顺道也替哥哥问候姐姐一声，我晚两天过去拜访。”
　　“好。”
　　夜里，周允期邀了几个同龄好友，玩乐的无拘束，大家难免多喝了些酒，杨衾折的酒量同杨晔差不多，小时候就被刑云野带着喝酒，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
　　等聚会散去，已经有些晚了。
　　回到府上，爹爹和初一都已经回来，他瞧着初一屋里的灯还没灭，于是敲了敲门：“初一，哥哥回来了，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初一方才开了个门缝：“还没呢，哥哥怎生回来的这么晚？”
　　杨衾折提起手上的食盒：“给你带回来的烤鸡，哥哥亲手烤的，要吃吗？”
　　初一左右瞧着府里的灯都灭了大半，又见着爹爹屋里的灯也已经灭了，这才小声道：“就吃一点点。”
　　杨衾折笑了一声：“好。”
　　他从门缝里钻进了屋里，穿着白色亵衣的初一已经盘腿坐在了桌前，散下了白日里束起的头发，笑眯眯的等着他给布菜，整个人更加柔软了。
　　“来，小馋鬼。”他打开食盒，将里头片好的烤鸡端来放去他跟前，将筷子一并递了过去。
　　初一合着手没接，张着嘴巴：“啊。”
　　杨衾折敛眉笑了起来，夹起鸡肉喂到初一嘴里：“越发是会撒娇耍赖了，瞧给你惯得。”
　　初一腮帮子微鼓：“还是热的。”
　　“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地赶着给你带回来的。”
　　“可是味道怎么跟上次哥哥烤的不一样了？”
　　“嘴巴还很灵。”杨衾折道：“料有些是周允期放的。”
　　初一拿过筷子，夹起一块喂给杨衾折：“哥哥也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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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二
　　次年年底，大雪，周允期生辰。
　　出门前，阿喜把新做的大氅给杨暖披上，他弯着腰给还未有多高的小初一系带子：“这两年衾折长得快，一晃就老高了，许多衣服一会儿就穿不上了，一转眼，瞧着去年给你做的冬衣，合身的今年穿着都短了一截，你俩呀，都是能窜个儿的。”
　　初一抱着阿喜的胳膊，仰着脖子：“小爹爹不喜欢初一长高一些吗？”
　　阿喜笑着刮了刮小孩子的鼻梁：“你长高些当然好。”
　　“都收拾好了吗？”杨晔从屋里出来，瞧着着初一正在和阿喜撒娇，过去揉了揉他的脸。
　　“好了。”
　　“外头还飘着雪，多穿一点，你们父子俩身体都单薄，小心别着凉了。”
　　初一张开胳膊：“已经很厚了，再穿就动不了了。”
　　杨晔矮身把初一抱了起来：“诶，确实比平日里要重些了。”
　　阿喜撑开大伞，替两人挡住纷纷扬扬的大雪：“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初一抱着杨晔的脖子，下巴放在爹爹的肩膀上：“哥哥呢？”
　　“你哥哥早就过去了，原是要带着你一同走的，瞧你还睡着，便没吵醒你。”
　　初一趴在杨晔身上偷笑，冬日里被窝暖和，也就比平日里要贪睡一些，倒也不是没有醒，只不过是躲在床上不肯起来，翻阅一些哥哥从坊间带回来的杂闻小书罢了。
　　至于今日会晚起，倒不是偷看小书去了，而是给久前缝制的香囊又补了几针。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腰间系着的香囊。
　　阿喜不知小儿子的心思，只轻笑了声：“还害羞了。”
　　“爹爹待会儿别抱我了，今日允期哥哥生辰，人多，到时候会笑话的。”
　　杨晔无奈道：“是，都听小初一的安排。”
　　周家只有周允期一个儿子，且是嫡长子，将来必定是要承袭世子爷爵位的，戴临的同胞亲姐姐又是一国之母，周允期的身份尊贵程度可见一斑，不单周允期为尊贵的宗室子弟，世子爷擅生意经营，世子府财力极其雄厚，由此即使是周允期的一个小生辰，前去祝贺的人也络绎不绝。
　　到了世子府，杨晔和阿喜先行去送了礼，初一站在外头等着两人。
　　“小暖！”
　　听见有人唤自己，他抬起头：“允期哥哥。”
　　“丞相呢？”周允期快步过来：“怎么只你一个人？”
　　“爹爹他们那边了。”
　　周允期难得单独见到杨暖，难掩心中的情绪，之前邀请小暖来府上，因病未来成，后头前去丞相府，阴差阳错的，总未见到人，今下总算见着了，许多的话到嘴边，看着裹在大氅里看起来格外小只的杨暖又说不出个什么来。
　　“允期，怎么一直在这里，那边还有客人要去招待。”
　　周冽上前来，瞧着杨暖也在：“小暖到了啊，快去屋里，可别凉着了，雪大。”
　　“我知道了，周伯父。”
　　周允期随着父亲去接客，临走前扭头对杨暖道：“哥哥一会儿再来找你。”
　　宴席无趣，爹爹和哥哥都各有忙的，他无非是被牵着不断的叫人，等到了午膳的时辰，可算才能休息下来吃饭，依照杨家和周家的交情，杨家可算是贵客，能坐主桌。
　　杨暖方才上桌，就瞧见周允期坐在了他的旁边，他抬头，很是讶异：“允期哥哥怎么坐这桌了？”
　　周允期轻声道：“三桌主桌，哪一桌都是一样的。”
　　初一别开目光，若是他们俩在这种场合上同坐吃了饭，岂不是让京中达官显贵都觉得他们俩.......不论自己心里到底想还是不想和周允期坐在一起，他都很羞臊，不由得垂下脑袋，脸红的将求助目光投向自家爹爹，倒是还未从爹爹哪里得到解救自己的方法，他便觉身子一轻，忽然人连着板凳一同调换了位置，杨衾折自带板凳坐到了两人中间。
　　周允期被这一招偷梁换柱惊的瞪大了眼，杨衾折笑眯眯：“一起坐，一起坐！”
　　杨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难掩的情绪。
　　饭后，府里请了戏班子，要留下吃晚宴的人便挪步去看戏。
　　杨暖不想留下吃晚饭，爹爹忙碌的要应酬，哥哥不见身影，如此也就罢了，时不时还有世家子弟前来搭讪，他不喜那些自以为身世显赫之人在自己跟前自吹，并且邀约往后聚会，如此一来，宴会便更加无趣了，倒不如到外头去看看雪景，到时候再早些回去，让家里的厨娘给煮一碗螺蛳粉，窝在房间里继续看今日早晨未曾开完的杂闻小书。
　　心下有离开的意思，可是他捏了捏腰间的香囊，今日周允期生辰，礼物还没送出去呢，周允期忙，他也找不着机会，几番蹉跎的等待，到底是没寻着单独见面的机会，为此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爹爹，我想先回去了。”
　　雪夜路滑，杨晔也不想小儿子回去晚了，听其想先走，便去找了衾折先送他回去。
　　杨晔送两人到府门口后对阿喜道：“两人出了门保管要在外头玩乐。”
　　阿喜笑了一声：“既知他们要去玩闹，你如何又让衾折送初一。”
　　“罢了，初一爱看雪，时下又是年节里，让他出去玩会儿吧，不然在家里可要憋坏了。”
　　席散后，周允期便未见杨暖的身影，找了好一会儿，只瞧见了杨晔夫妻俩：“杨伯父，小......衾折呢？”
　　“初一有些怕冷，衾折先送他回去了。”阿喜道：“怎么了？”
　　“无事，只是没见着衾折的身影，我当他去哪儿了。”
　　周允期望着府门，面色无异，心下却着急，开春他便要和父亲前去江南游历体察民情，少则数月，多便不知要什么时候再回京城了，京里喜欢初一的人多，意欲上门求亲定下婚事的也多，前些时候他便听小爹和大爹说起此事儿，殊不知他心里有多担忧。
　　杨衾折把初一保护的很好，纵使关系密切如他，不照样还是能一屁股把他给挤开，哪怕是这样，大家年岁渐长，谁又知道初一哪里就喜欢上谁了呢。
　　若不早日表明心意，岂非连一点可能都没有了，思及此，再无犹豫，他抛下满堂来客，急忙追了出去。
　　初一同着杨衾折一轿子就去了城楼，在高处观雪，观览的景色可比低处要好瞧的多，看着被大雪所覆盖的京城，白茫茫一片，心情也随之开阔了许多。
　　他解下碍事的大氅，捧着一团团雪扎成坑坑洼洼的圆球：“这次一定得把雪人扎好，得像我一般高才好呢。”
　　小脸儿因冷风变得红彤彤的，兴致却很高。
　　“小心着些，要是又摔着了，那可又没得雪人堆了。”
　　杨衾折把自己的帽子摘下给初一带上，可惜帽子大了号，初一带着动一下帽子便偏下把眼睛给遮住，几次如此，初一颇嫌碍事的把帽子揭开，刚拿下，耳朵忽然便觉着毛茸茸的，一阵暖意聚拢。
　　他偏过头，神色惊异：“允期哥哥，你怎么来了？”
　　周允期喘了口气，原以为人是回府了，结果一路追去却并未追上人，一询问，这才知道是来城楼堆雪人了，连忙买了护耳和铲子急匆匆的赶过来，瞧着两人两手空空，什么也未曾准备，他有些高兴。
　　“用铲子铲吧，手都冻红了。”
　　杨衾折过去拿铲子，戏谑道：“偷跑出来，当心回去受罚哟~”
　　“上次答应了初一一起堆雪人，若是再不来，怕是不知何时还有机会了。”
　　初一捂了捂护耳上柔软的兔毛：“允期哥哥要离京吗？”
　　“嗯，去江南游历，兴许还会去蜀中。”
　　“听爹爹说蜀中偏远难行，允期哥哥一定要保重自己。”
　　周允期心情挺好：“蜀中道路虽然崎岖了些，但胜在风景秀丽，其蜀绣也名躁一方，到时候我给你带些回来。”
　　“谢谢哥哥。”
　　杨衾折撑在铲子把上，看着两人说的没完没了，插话道：“得了，堆了这么久，初一口渴了吗，要不要喝点甜姜水暖暖身子，离这儿也不远，哥哥去给你买。”
　　初一垂着眸子点了点头。
　　风起，雪又下的大了些，雪飘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初一正欲要去房檐下避雪，眼前忽然风雪止住，周允期掀起大氅替他挡住了风。
　　初一抬眸，两人四目相对：“初一.......”
　　“我.......若是，年年能同你一道看雪便好了。”
　　初一脸上的两个酒窝微微浮现，他未答话，侧身从腰上解下了哪个险些未送出手的香囊：“允期哥哥，生辰喜乐。”
　　翠竹梅花，绣工细腻，周允期拿着香囊受宠若惊，他未曾想到初一竟然单独给他准备了礼物，比起金银玉饰，想起这是初一一针一线做好的东西，他便觉得自己像雪花一样要漂浮起来一般。
　　“我有些冷，先回府了。”
　　未等周允期反应过来，他便快步跑下了城楼，转角就碰见杨衾折环抱着手靠在城墙上，敛着眸子，一张脸臭的像滩黑水：“真是男大不中留。”
　　初一顿住了脚步，脸红的像红梅：“哥哥偷听我们说话了！”
　　“我才不稀罕偷听，今儿早上便瞧着有些人躲在屋里不起床是在干什么了。”
　　初一上前讨好的挽住杨衾折的胳膊：“快回去吧。”
　　杨衾折悠悠叹了口气。
　　周允期三月前去江南，一月一封信的往丞相府去，时日长了，家里的人自有察觉，书信有来往，那便说明自家的小朋友是应允了的，杨晔虽心下有些不大高兴，但是到底也没反对，比起将来到了待嫁的年纪里择一枚男子成婚，倒不如让他自己先挑选着看，早些相处着看也好，日久方知人心，再者是周允期，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勉勉强强还能接受过去。
　　晃眼便是两年有余，初一收到周允期的信，称其今年秋天便能返京，然而却未等到秋天，人便被文帝急召而回，边疆敌军犯境，周允期受命需前往边境抗敌。
　　十数年前，巴塔部攻打纪朝，杨晔在危难之时实行了武举制度，三年养精蓄锐，纪朝兵强马壮，一雪前耻拿下了巴塔部，扩张了西北一带的疆土，纪朝昌盛多年，杨晔也为此也官拜宰相。
　　和平盛久，如今战事再起，且战争突然，朝中也催的紧，初一尚未从长兄要领兵出征的忧虑中缓过神来，看着世子府送来的蜀绣，不免又受了层打击，周允期回京便被马不停蹄的被召进宫，连亲手奉送礼的时间都未曾有。
　　两年未见，哪曾想再见之时，周允期已一身戎装。
　　初一混在送行的队伍中，皇命急召，他不怪周允期未能来见他，只想着能远远看他一眼，如此也就够了。
　　“你说小暖在哪里送大军队伍？”
　　周允期四处张望，不断询问杨衾折。
　　“在城楼口，上次你们分别的地方。”杨衾折道：“你快马过去，还能见他一面，待大军缓行过去之时，切记一定要归队。”
　　话音刚落，周允期便策马而去。
　　初一在城楼口，未曾见到大军，倒是先看到周允期独身前来。
　　周允期翻身下马，在他面前站定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允期比两年前已经高了许多，两年奔波，脸上的青涩渐退，又晒黑了一些，俨然已经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是我对不起你。”
　　初一还未开口，便被抱进了怀里。
　　“男儿志在四方，如何能这样说。”
　　周允期道：“是我说回京便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如今远赴战场，昔日奉旨游历和浴血沙场，其凶险根本不能放在一起相较，他不怕死，只怕自己辜负了初一，最后白白等了他两年，却未曾换得两人一刻的相守。
　　“纪朝兵强马壮，允期哥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左右不过.......再是几年时光。”
　　“那你会等我回来吗？”
　　大军的马蹄声渐近，初一慢慢松开周允期：“我会在京城等你和哥哥一起回来的。”
　　这一等便是三年，第一年敌军就被赶出了纪朝疆土，朝中兵力强盛，为解除后患，次年出境乘胜追击剿灭敌军，扩大边境疆土。
　　初一心惊胆战过了三年，等长兄连同心上人再次回京之时，早已经另一番天地，昔日的小孩子们都长大成人。
　　人这一生，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聚散离合不尽，若要问分离的意义在哪儿，大抵除了等待和伤痛之外，便是让身边的人更加珍惜彼此。
　　初一盛装站在城楼之上，翘首以盼，两家人已经商量好，大军回京便应允两人成亲，婚事定在春天，来路光明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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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三
　　不知道从哪一天，哪堂客开始，杨晔忽然发现靠近讲台的位置总是坐着同一个学生。
　　眼睛很大，皮肤很白，身体有点消瘦，虽然是个男生，但个子并不太高。
　　杨教授是很少在选修课里注意一个学生的，之所以引起了他的一丝关注除了男生每次来上法语课时，会雷打不动的坐在相同位置外，他听课还十分认真，提问必答，笔迹不断。
　　这对于选修课来说，还是很难得的事情。
　　“这篇小作文写的不错，最后一句换个语法会更出彩。”
　　男生仰起头，像是没有意料到自己会被注意到一样，微微有些错愕而未反应过来，因为眼睛太大，这么一仰头，显得眼睛就更大了，而大眼睛往往会显得人有一点呆。
　　杨教授握着投影笔没说话，看着男生的举动，觉得有点傻，又见其纤细洁白的脖颈，让人觉得很清爽干净。
　　他总觉得这个男生好像有点眼熟，可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好一会儿男生才反应过来，受宠若惊的点头：“谢谢教授。”
　　三伏天，天气很热，前些时候的一个学术研究项目结束，一同参与的两个同事想要聚一聚，杨晔给带的博士生看了看论文后，约莫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开车前往同事所说的日本料理店。
　　他驱车开了导航，往目的地去，心里想着这次聚会，不由得有些烦闷，两个同事是业内颇为优秀的教授，他很尊重两位教授，只不过教授过于热心，听说他尚未结婚，又没有交女朋友，于是做媒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
　　今年不过二十八的他，在两位教授看来，简直就是黄金单身汉。
　　虽然已经拒绝过不止一次，可耐不住同事的恒心，他希望这次聚会只是单纯的工作结束聚会，否则，他实在不想再同两位教授吃下一顿。
　　一个红灯，他停下车，夕阳斜下，晚风起，他关掉让自己觉得闷透了的空调，放下车窗。
　　“教授？”
　　杨晔眉心微动：“是你啊？”
　　男生轻轻点了点头。
　　杨晔见男生额前汗珠直冒，细碎的刘海都黏在了额头前，双颊泛红，显然是刚刚跑过。
　　“嗯，教授再见，我要去上班了，马上要迟到了！”
　　杨晔下巴微动，看着男生背着个白色帆布包，急匆匆的朝着夕阳跑去，晚风撩起了几缕头发。
　　红灯过，杨晔驱车前行，鬼使神差的在男生跟前停了下来：“在哪里上班，顺路送你过去。”
　　男生面露为难：“怎么好意思麻烦教授，我跑快点，很快就到了。”
　　“上车。”
　　男生抓着背包带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打开车门矮身坐到了后排。
　　到还真是顺了路，男生正要去他吃饭的地方。
　　几个站到了日料店，男生抱着书包，同杨晔鞠了一躬：“谢谢教授。”
　　“去上班吧。”
　　男生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漂亮服务生引着他去包间，包间门拉开，两位同事已经到了，不仅如此，里头还有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杨晔有些不自在，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总归没有冷场，一一打了招呼。
　　女生有些热情，直接坐到了他的位置旁边：“杨教授，时常听爸爸说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教授比照片看起来还要帅呢。”
　　杨晔礼貌的笑了笑，把菜单推了过去：“点菜吧。”
　　女生点完菜，一直和杨晔攀谈，他答的话少，兴许是教授早同女儿做过心理建设，说他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为此一直锲而不舍的谈话，直到服务生端菜上来，话才稍微少了一点。
　　前来服务的是他顺路捎带的男生，半蹲在地板上布菜，杨晔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身旁的女生以为他喜欢男生端的菜，连忙夹了一块到他碗里：“杨教授喜欢这个菜吗？我也很喜欢呢。”
　　杨晔脸上挂着笑，味同嚼蜡，一顿饭下来食之无味。
　　女生最后同他要了联系方式，杨晔很果断的拒绝了，并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离去。
　　如此的生活，真叫他厌烦至极，回到空荡荡的别墅，倒是让他觉得舒坦许多。
　　礼拜三，杨晔照例去上法语课，平日里他去教室都挺早的，今天因博士生论文的事去的稍微晚了些，他从后门走进教室，这会儿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些学生。
　　“看见第一排那个男生没？”
　　“那个长的很白，很好看那个？怎么会没看见，我现在来杨教授的课都是为了看小哥哥的好吗。”
　　两个女生偷笑道：“其实以前我是为了来看杨教授的，毕竟像杨教授这样年轻有为还多金，学识丰富的男人可不多了，哎，可惜杨教授也太铁面无情了，想要近身，简直比登天还难！”
　　“嗨，谁又不是呢。所以转而看看别的小帅哥咯。”
　　杨晔没有打扰小女生说悄悄话，信步走上了讲台。
　　“教授！”
　　杨晔俯下身去插U盘，抬眸看见男生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水递了过来，他不收学生的东西，可看见男生眼睛亮晶晶的，有点不忍心拒绝，左右一瓶饮料，他便顺手接过放在了讲台上。
　　男生很高兴：“谢谢教授昨天捎我，差一点就被扣工资了。”
　　杨晔扫了他一眼，轻应了一声。
　　课上一节后，课间休息，他坐在讲台上，越过讲台看见男生埋着头正在做练习，脑袋顶有一个小漩儿，头发松软，看起来有点可爱，他拿起讲台上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杨教授！”
　　博士生在教室外叫了他一声，他起身出了教室。
　　男生抬头往教室外看了一眼，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忽然打开书包，从里头掏出了一瓶和杨晔一模一样的水，他急忙开盖儿喝了一口，然后又偷偷拿到讲台上跟杨晔的水对比了一下后，又再喝了一小口，直到和杨晔那瓶水的水位线一样后，他才赶紧把瓶盖儿拧紧，然后偷梁换柱，把自己的水喝杨晔的水对换。
　　杨晔回来便看见男生对着讲台上的水再傻笑，他蹙起眉：“笑什么？”
　　男生赶紧敛住了笑：“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教授也会喝饮料。”
　　“不然你以为我喝什么？”
　　“我看很多教授都喝枸杞人参茶。”
　　杨晔斜了男生一眼：“那是多大年纪的教授，我看起来很老？”
　　男生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教授看起来就像二十岁。”
　　“油嘴滑舌。”
　　第二节课男生课上的有些心不在焉，心思都落在了那瓶水上，可惜了事与愿违，直到下课他都没有再看见杨晔喝过那瓶水，他心里不禁有点失望，慢吞吞的把书本收拾好塞进包里，手摸到方才杨晔喝过的水，他一把拿了出来，盯着看了一会儿，拧开了盖子，幻想着杨晔喝水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等他磨蹭好起身要离开教室时，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光了。
　　他低头看着脚尖，因为没有看见杨晔喝自己的水心情不甚美妙。
　　砰的一声闷响，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
　　“你这个学生走路怎么不看路啊，咋往人身上撞！”
　　男生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跟我道歉干什么，撞的又不是我，你撞得的是杨教授。”
　　男生错愕，仰头看着杨晔的脸，竟忘了说话。
　　杨晔看了他一眼，偏头对方才说话的人道：“没事，于老师，你先走吧。”
　　“好，杨教授，文件已经跟你送过去了，我就先走了啊。”
　　姓于的老师走了以后，杨晔看着男生还低着头站在自己跟前：“你不走？”
　　“嗯？”男生眼睛睁大了一点：“我可以跟杨教授一起走吗？”
　　杨晔没答应，也没拒绝，自己走在了前面，男生赶忙抓着背包，跟了上去，和杨晔并肩。
　　“教授，我请你吃饭吧。”
　　“我不接受学生请吃饭。”
　　“为什么呀，我只是想答谢教授。”
　　“没必要。”
　　两人刚刚出教学楼，外头一声雷响，竟然下起了大雨，夏天的雨总是说来便来，杨晔扭身要去开车。
　　“杨教授再见。”
　　杨晔回头便看见男生把书包甩到头顶，随后冲进了雨幕里。
　　噼里啪啦的雨，不出两分钟就能把人浑身淋湿透：“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男生听见他的声音，在雨中止住了步子：“这次真不顺路。”
　　“赶紧过来。”
　　杨晔抛下一句话，也没再理他，转身便去开车了。
　　等他车开过来时，男生站在教学楼里，除了头衣服都已经贴在身上了。
　　杨晔有点无奈，总觉得这孩子有点傻。
　　男生上车后，他丢了一张毛巾过去。
　　“谢谢教授。”男生擦了擦后，似乎又想起什么：“我不是有意要蹭您的车的。”
　　“我可以给您车费。”
　　杨晔有点被气到：“工资还过得去，我不兼职跑的。”
　　这下子男生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又道：“上周跟您一起吃饭的是您的女朋友吗”
　　“不是。”
　　“那今天在教室外面叫你的女生呢？”
　　“我没有女朋友。”
　　“那有男朋友吗？”
　　“毛巾不用就把嘴堵上。”
　　男生不敢说话了，杨晔的耳朵也总算清净了一会儿。
　　外头的雨下的大，车窗上全是水流，杨晔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总算是到了男生所住的小区外头。
　　“谢谢教授。”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快回去吧。”
　　男生打开车门，顶着书包往小区跑去，杨晔正准备发动车离开，男生的脸又凑到了车窗外头：“教授，你就让我请你吃顿饭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再去蹭你的课了。”
　　杨晔看着大雨中的人，眉心夹紧：“知道了，赶紧回去。”
　　男生这次才真的走了。
　　杨晔的车却熄了火，他透过车窗看了眼男生所住的小区，是几栋破败陈旧的楼房，门口贴着出租单间，他猜测男生是一个人住。
　　也不知为何，杨晔忽然期待起男生请他吃饭，一来可能是他还从未和学生单独吃过饭，有点新奇，二来也可能是男生爽约了，让他莫名的牵肠挂肚。
　　法语选修课一个周只有两节课，然而连续两个周，杨晔都没有在他的课堂里看见男生，已经临近期末了，选修课少有挂科的道理，可是他还是照旧以此为借口询问了班上的学生，一问一查，这才知道，男生真是来蹭课的，而且没有学籍信息，很可能根本不是本校的学生。
　　这不由得让杨晔有些烦躁，至今，他连那个学生的名字都不知道。
　　既然认识一场，学生又好学，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那还是有必要找找他，然后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杨晔如此说服安慰着自己，鬼使神差的去了上次那家说了再也不会去的日料店。
　　因为不知道名字，还得描述一通，好在男生外貌出众，一说领班就知道了，只不过人并不在店里，已经请假几天了。
　　杨晔竟然生出一丝失魂落魄的意味来。
　　这时候门口忽然晃晃悠悠的走进一道身影：“领班，我想结一下工资。”
　　“诶，真有人找你呢。”
　　男生回头，真巧看见脸色不太好的杨晔：“教授？”
　　杨晔开口便是质问：“怎么没去上课？”
　　“我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去学校。”
　　杨晔没再继续这个问题：“领工资了？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啊？”男生为难：“教授想在这里吃吗？”
　　杨晔未答话，男生忽然凑过来，再他耳边轻声道：“这家太贵了，我没有那么多钱，教授可以吃别的吗？”
　　杨晔余光扫见男生红润的嘴唇，莫名就觉得有些......
　　他退开了一步：“我去门口等你。”
　　杨晔按照男生指的路线，一路开着车，坐在副驾驶上的男生一直看着窗外：“这里，这里，就是这里了。”
　　他停下车，发现男生带他来了一家大排档。
　　“我早就想来了，一直没舍得来。”
　　闻言，他多看了两眼这家大排档，人是挺多的，装潢看起来倒是也比一般的大排档好些，他小时候也很喜欢来这种地方，后来发生了很多不顺心的事情，他也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些地方。
　　男生点了一条烤鱼，三斤小龙虾，又要了些烤串儿，看着堆满了一桌子的东西，他问道：“你吃的下吗？”
　　“不是还有教授吗？”
　　男生兴致勃勃的带上手套开始拨小龙虾，他嫌剥壳有点麻烦，为了捧场，吃了点烤鱼，味道还真是不错。
　　“教授要喝酒吗？”
　　“开车。”
　　“对噢。”男生颇为遗憾道：“那就我喝吧，不喝吃大排档多可惜。”
　　男生又要了两瓶啤酒，开了酒后，把剥好的小龙虾一股脑放到了他的碗里，自己则去喝酒了。
　　“教授快吃吧。”
　　杨晔也没客气，吃了碗里的虾，然未吃几口，他便看见男生双颊绯红，显然是有点飘了，一看酒瓶，不过才喝了两杯。
　　他心情有点复杂，连忙夺过了男生手里的酒杯：“你这点酒量还敢喝，我送你回去。”
　　男生打了个嗝：“这才刚刚开始吃呢，不吃了多浪费。”
　　“打包带走总行了吧。”
　　“也对。”男生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我去结账。”
　　人还没走出桌子，一脚勾着了板凳脚，若非杨晔眼疾手快，人就栽到了地上。
　　杨晔觉得有些头痛，把人按在了桌上，起身去接了账，回来再把烂醉的人搀扶了起来，扶着没走两步，赶紧人跟没长骨头一样，要往地上滑，无可奈何，他拦腰把人抱了起来。
　　“要是敢吐在我身上，我就把你丢在路边上。”
　　“不好意思啊教授，我酒量有点差。”男生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忽睁忽合：“教授，你长得真好看。”
　　“别说酒话。”
　　话音刚落，杨晔便眼睁睁看见那张吃了小龙虾，嘴角还沾着油的嘴巴覆在了他的唇上。
　　“我喜欢你，教授，我该怎么办呀？”
　　杨晔还是第一次遇见表白问他该怎么办的，他垂下眸子：“你喝酒就是为了壮胆跟我表白？”
　　“嗯。”男生把头埋到了他胸前：“当然了，教授还可以乘人之危。”
　　“我是教授，不是禽兽!”
　　“那教授会喜欢我吗？”
　　杨晔吸了口气：“先相处来看看吧。”
　　“相处下来不合适，再把我甩了吗？”
　　“不合适的地方，我才方便去改。”
　　男生忽然笑了起来。
　　“那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难得你不知道我叫阿喜吗？还是不知道我叫薛子襄啊？”
　　杨晔感觉耳边的声音有点模糊又有点远，使劲拼命的想去听清时，他脑子一热，忽然睁开了眼睛，看见阿喜撑着手躺在身侧，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阿喜？”
　　“刚才做什么美梦了？还问人什么名字？”
　　杨晔被噎了一声，看见梦里的脸逐渐清晰，他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梦见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相遇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最后一篇番外啦，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大家记得完结评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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