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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后万人迷师尊掉马了》作者:问昭
    文案：
    江煜穿书了，穿成即将黑化领盒饭的小炮灰。
    原书中，小炮灰是个脑残粉，为拜入万人迷的师尊主角门下，他义无反顾堕入魔道，结果换来师尊无情一剑，挫骨扬灰。
    他只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不明真相的炮灰们纷纷为师尊着迷，为师尊拼刺刀，且无一例外，自毁修为，下场惨痛。
    这个师尊是个拿炮灰练级，渡情劫的真狼灭。
    江煜穿越过来，黑化进程达成一半，魔气上头，半魔不魔，人已经凉了大半截。
    他一边小心翼翼给自己洗白白，一边试图剧透点化众炮灰，揭穿道貌昂然师尊的真面目。
    江煜：直播扒万人迷师尊马甲，我是专业的。
    然而这个师尊怎么自己裂开了
    江煜（真诚）：师父父，我去做作业了
    师尊：放下那本作业，输魔气来的比较快
    江煜（委婉）：师父父，谈恋爱耽误学业
    师尊：为师手把手带你去双修
    江煜（惊恐）：师父父，考试不可以作弊吧
    魔君：徒弟大胆飞，师尊永……
    师尊：不好意思，一激动，切错号了
    魔君：今天不开心，杀几个炮灰祭天
    江煜：大家擦亮眼睛，上面这个就是师尊。
    众人：匿了匿了，遁了遁了
    师尊加入群聊：最近风评被害，好像有人一直扒我马甲，这个人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江煜：他不是，他没有，别瞎说。师尊你还得冷酷无情渡情劫……啊啊啊别过来。
    1.爱开小号骚气师尊攻*专业扒马美人徒弟受
    2.攻的万人迷是原书中的，受的万人迷属性才是真滴
    3.我家师尊是攻哈哈哈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煜，禹承舟┃配角：预收文《嫁给暴君后我走红了[穿书]》┃其它：
    一句话简介：师尊小号满天下
    立意：爱情使人直面真实自我

1、第 1 章
　　江煜醒来，发现自己盘腿坐在一张木床上，乌发披散，耷拉在腿上，上身只披了一件轻薄的白纱衣。
　　不是他的床，不是他的发，不是他的衣，这是哪？
　　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虚弱酸痛，头痛欲裂，双手双脚上竟都加了拇指粗的大铁链，一挣扎起来丁零当啷响个不停。这身子仿佛不属于自己。
　　“别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煜吓了一跳，他无力回头，丝毫没有发现这身后原来还坐着一个人。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掌拨开纱衣，直接贴在了他的左肩上，紧接着一丝冰凉的气流流入他的体内，随着血液运转到他的全身。
　　头一次，江煜感觉到了身体内真气的存在，犹如游走在血液中的细细的小蛇。那股冰凉的气流四处冲撞，路数野蛮，霸道无比，最终战胜了体内真气的燥热，继而他的整个身体内部得以平静了下来。
　　他全身的酸痛开始消散，头痛也得到了舒缓，大脑逐渐清明起来，开始飞速旋转，思考。他的背后或许坐了一位电视上的气功大师？自己这是毒发将亡，得高人救助？
　　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再多试几次，你便会适应了。为了你的云凛君，值得的。”
　　云凛君？那不是他刚看完的书中的人物吗？
　　就，这么草率地穿书了？
　　江煜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碎成了渣渣。
　　那书是一本标准修真升级流小说。就因为有个与他同名的角色貌美无边，江煜心生好奇，读了下去。
　　书中的江煜人美路子野，在整个修真界漂泊浪荡，没有门派，自行散修。他不学无术，毫无追求，混吃蹭喝的闲散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令众多读者为之艳羡。
　　读者江煜点头赞赏，这角色塑造的有灵性。
　　可是原主邂逅了青漓宗首座禹承舟，人称云凛君。云凛君他深居简出，修为极高，为人清冷无暇，若说江煜的容貌是妖艳挂的，那他便是冰山型的，凡人未靠近，先要结上三层霜。
　　总而言之，浪子浪不动了，原主沦陷了，坚持要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他一心要入青漓宗，拜到云凛君门下，可因为平日懒散，修为不够，只得从宗门的仆从做起。他的功力一直得不到提升，为了尽早拜师，不惜选择了歪门邪道。拜师成功之后，又为了心心念念的师尊，去挨破魂刺，去求蛇骨丹，废了灵力，即将堕入魔道。最终，他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只是师尊正义的一剑，送他魂飞魄散。
　　这糖里有屎。
　　当他读到这里，以为主角死了彻底BE的时候，小说这才入V，故事刚刚展开。原来和自己同名的美貌角色只是个小炮灰……读者江煜连连皱眉。
　　原来云凛君是个要渡情劫，修得太上忘情的真狼灭。江煜只是第一个，但绝不是唯一一个。青漓宗同宗师兄，紫宵阁一面之缘的阁主，初入修仙之道的凡间皇子，刚学着化人形的剑灵……
　　无数高配置角色纷纷为他痴狂，前仆后继，哪怕崩掉人设也要与他结成正缘。且无一例外，下场惨痛，不是自毁修为，自葬前程，就是直接殒命，浪费人生。
　　这屎里有毒。
　　禹承舟本人当然不为所动，不受情困。他坐在高高的炮灰堆旁边，给弟子们讲那过去的故事。他自己修成正道，成功渡劫，成长为了一代青漓宗宗主，横扫整个修□□。他还收藏了江煜的骨，皇子的血，阁主的发，同宗师兄的元神，铸成了一把新的剑，凭借此剑他……
　　江煜黑着脸点了小红叉叉，准备给作者寄刀片，实在看不下去了。
　　“集中精神，怎么气又要散了？”
　　江煜从回忆中惊醒，一下跳回到现在这个奇怪处境里。
　　那如果他是江煜，身后之人会是谁？
　　现在是黑天，这个陌生的小屋内黑灯瞎火，似乎一扇门窗都没有，户外的月光难以透入，目及之处皆漆黑一片。
　　如果能看清楚点就好了……
　　这么想着，眼前的笼罩的黑暗似乎在无声息地退散，紧接着夜间的一切向他敞开大门。
　　江煜一愣，不是说原主灵力很弱吗，这么高端的夜视技能也可以？
　　恢复视力的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手臂之上蜿蜒的血管全部暴起，呈现诡异的青黑色，皮肤煞白一片，毫无血色。随着冰凉气体的涌入，身体内的燥热虽然得以安抚，但渐渐的他身体的体温也在迅速下降，犹如一具活死人僵尸。
　　“我们先停一停吧，我觉得可以了。”他试着开口，与身后之人交涉。
　　身后那人微微一怔，带上了轻笑，“我觉得还不行。”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中断了气流的输入，他的手就悬浮在江煜肩膀几毫之外，像是等待着什么。
　　起初体温开始后恢复正常，江煜缓缓活动着酸痛的脖颈，紧接着，身体里的燥热又开始失去控制，由内而外接管他的身体，接管他的意识。
　　偏偏这时一股冰凉的气流吹过耳畔，“想想你的云凛君。”
　　狂犬病发作之余，他本人表示只想静静，不想什么云凛君。
　　可一个身着水墨色袍衫的男子从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身形挺直如松，远望若高山之独立，面目隐约在雾气中不可窥见。他身披月光，迎着寒风，朝着这边一步一步，负手而来。
　　这些都是原主的残存的回忆，星星点点萦绕在眼前，却足以控制住意识薄弱的江煜了。
　　他一边望着前方的男子，一边缓缓放松了警惕，无意识地向置于他肩膀之上的冰凉手掌靠拢。丝丝寒气回来了，愉悦之感也回来了。
　　眼前幻境中的男子也越走越近，蹲下来与他平视。微微勾起了唇角。
　　然后一巴掌落在了他的头顶，“什么便宜徒弟，毫无灵力，不要！”接着又是重重的两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江煜弱小无助瑟瑟发抖，被这三巴掌彻底拍醒了，不仅灵神回归体，中学时代遗留的恐师症都快被吓了出来。幻境彻底碎成了渣渣，面前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小黑屋。
　　这显然是身后那人操作的，他仿佛也没想到云凛君对原主来说倒成了一场噩梦，有些尴尬，轻咳了几声，又想重新制造一个新的美梦来弥补。
　　“不要了，停下！”江煜拼命挣脱，将自己紧急放倒，扑腾着麻掉的双腿把自己推离男子。
　　这哪是气功大师治疗狂犬病患者，他彻底回想起来了，这分明就是书中所写的原主入魔的场景。
　　云凛君一直嫌弃原主太弱，不肯收他为徒，他情伤难解，积怨已久，便不知怎的和魔道中人勾搭在了一起，借用魔道的力量，强行提高修为，只为尽早得到云凛君的认可。
　　魔气输入四次便会彻底坠魔，原主本想着就用一次，可这东西竟能成瘾，极难戒断，平日中还需依靠药物强行压制，才能不被宗门里其他人发现。
　　第一次，原主高兴地跑去向云凛君展示自己学会运气御剑了，结果被关在门外，第二次，原主在宗门研习内试中与内宗精英弟子同台竞技，大放异彩摘得头冠，结果被云凛君一招摁在地上摩擦，拜师被拒。第三次，原主的实力终于可以与他相匹敌，连过数招，拜师成功，原主心满意足地变身死忠粉，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可这原来只是云凛君察觉他灵力的异常故意设下的陷阱。第四次魔气输入前夕，师尊重拳出击，一剑秒杀，成功阻止其完全魔化。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天天把师尊挂在嘴边的跟屁虫，云凛君也再不收徒。
　　得知真相的江煜眼泪掉下来，他可不是什么受虐狂，他对魔道神力没兴趣，对云凛师尊没兴趣，对爱上云凛师尊而坠入魔道引颈受戮更没兴趣。
　　非要穿到这种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场面，穿到认识云凛君之前不香吗，他一定会将美丽咸鱼的高贵人设维持到底，从此躲着青漓宗走。
　　“不要停下，还是不要，停下。”黑暗中的男子竟还有心情调笑。
　　江煜打了个寒噤，强压身体内真气的紊乱，“这是第几次。”
　　“现在你仍然神志不清，灵神还未回体，很危……”他的话没说完，梗在了嗓子里。江煜骨节分明的手正卡在他的脖子上，一点一点加力，苍白手背上血管颜色越来越深。
　　“我在问你。”江煜一字一顿，“这是第几次。”
　　他不知道这是谁给自己的勇气。愤怒与恐惧交织而成的云罗天网将他彻底包围，平日切鱼都困难的人心中竟然腾出了一股无名的杀气。
　　“第一次。”男人松了口，“控制好你的情绪。”
　　男人带着一张玄色的面具，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江煜抬手想揭开瞧瞧，看书时他就十分好奇，倒地是哪个不长眼的魔道中人选中了原主这只小菜鸡。
　　男人腾地挣脱他的手，一掌将他推了出去，施施然从床上起身。
　　江煜被那一掌推翻，一口老血从胸口溢了上来，若不是床上的铁链拽住了他，他险些要从另一边飞落下去。这才是实力的差距，压倒性的差距。
　　“凝魂丹给你放桌子上了，帮助你提真气，固心神，隐灵力。小孩一次半颗，成人一次一颗，一日三餐后温水服用，忌生冷辛……”
　　“拿走，我不要。”他将自己蜷缩起来，离丹药远远的，铁链子又被他拽着叮当作响。
　　他没见过入魔之人瘾病发狂时的模样，但他见过毒瘾发作之人。总之，在他的潜意识里，能成瘾的东西都要远离，凝魂丹是这样，那个还未曾谋面的云凛君也是。
　　男人不理他，转身开了门。
　　“喂，铁链子怎么办。”
　　“请君自便。”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一股无名之火蹭地又窜了起来，江煜察觉到自己又快要失控了。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猛地使劲一拔，这下子真的挣脱了束缚，成功地站在了地上。
　　结果身后一重，不是铁链断了，是整个木床板被他掀翻了起来，朝他压了过来，犹如一个巨大无比的乌龟壳。
　　背着床板，他又用手握住铁链，尝试运气发力，铁链在他的眼睛底下粉质化了，化作了一团灰。
　　这就是魔道之力！江煜有些后怕又隐隐燃起了莫名的期待。
　　他转过头，凝神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精致的小锦囊在黑暗中隐隐发着亮光。

2、第 2 章
　　这丹药有问题！不能再看了。
　　他屏住呼吸，撇过头，咬紧下唇，丝丝痛感使他的意识逐渐清明过来。
　　江煜抓起桌子上的小锦囊，随手扔到一边，玻璃珠大小的小丹丸跌落在地，四处打滚。
　　事已至此，他决定赶紧下山，远离师尊，保命要紧。既然那个云凛君不肯收自己为徒，肯定也不会在意青漓宗从此少了个不起眼的小仆从。
　　户外月光如水，亮堂了起来，这边一整片全是一模一样的小草房，大约都是外门仆从的住所。
　　穿过这一片，数千级向下方，向远处延伸的台阶便出现在眼前，台阶自云雾中穿过，朦胧一片，但依稀可见，台阶的尽头便是山门。
　　江煜心生疑惑，谨慎地往下走了几步。
　　越走，越痛。
　　如刚才体内真气失控那般燥热，痛苦不安。他不得不停下来，捂着心口喘息。若是返回几步，燥热便减退几分。再往前几步，全身的筋骨又像是被尽数抽了去，双膝忍不住地颤抖。照这个样子，不用走到山门口，他便可以化作阶上尘了。
　　这魔气定是铁了心要将他钉死在青漓宗，等着被云凛君发现然后发落处置。
　　一定还有办法，他转头，正对着台阶有一座大殿，藏书阁几个字在月下隐隐生辉。
　　果然是远离了山门疼痛便可以疏解，江煜溜进了藏书阁。
　　大殿虽叫做藏书阁，总共也只放了一本书。书被钉在大殿中央的一个小台子上，看来这青漓宗的图书馆只准浏览不准借阅。
　　他抓紧时间翻阅，想要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信息。
　　翻开的那一瞬间，空荡荡的大殿突然挤满了人，他的身后，两列排开，宗门弟子们身着白色弟子袍，手持经卷，向前方躬身行礼。而他的正前方，与他贴面而立的是一个俊美如白玉雕琢般的男子，剑眉入鬓，丹眼微挑，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男子与他对视，眼神却毫无温度，毫无交互。
　　这绝对是青漓宗的云凛君，禹承舟。
　　江煜不禁摒住了气，他颤抖着伸出了手，碰了一个空，这才敢确定眼前只是虚像。
　　不同于刚才被调动心魔产生的幻境，这个真切无比，任凭他怎么摇头眨眼都不会消散。现代世界的全息投影也不过如此了。
　　“诵。”云凛君薄唇轻启。继而整个大殿内回响起了诵经之声，他本人也轻声背起了口诀。然而就是一动不动，不肯离开小台前半步。
　　把早读录下来吓唬人，太狠了。
　　江煜乱入人家的早读，现在还站在人家课代表的位置，享受人家老师的贴面礼，心虚不已，再美的面孔也消受不起，低着头飞速翻书。
　　“魔道之气，攻人心肺，乱人识海……”真的有！江煜赶紧低头细读。
　　谁知全息云凛君仿佛更近了一步，呼出来的气息，微凉，扫过江煜的耳畔，如猫爪挠人掌心。
　　江煜咬紧下唇，全身一颤，脑中大乱，用手指着字，却一个也读不进去。这气息是假的吧，这修□□掌握的是4D技术吗。
　　一滴鲜血落到了黄褐色的纸页之上，绽成了一朵小血花。他流鼻血了。
　　被貌美师尊迎面吹了几口仙气倒也不至于激动如此，大约是他体内那股魔气又不安分了起来。他用手捂住鼻子，集中精神在书上。
　　啰里啰唆，废话连篇，满满三页纸讲了如何输气，输几次气，输气临床有什么不良反应，停止输气后有什么症状，有什么可能的后遗症，还有“过敏请立即停用”。
　　虽然小字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但有人用心地拿丹砂色划了重点，圈了许多小圈圈。只是乍一眼望过去，一片红海，全是重点。
　　“血管发黑，内息紊乱……”没错没错……
　　“真气躁动，小腹胀痛……”突然感觉到……
　　“七窍流血，沉入幻境……”实锤了！
　　他越看越心凉，好像黄土已经埋到了脖子。
　　自己症状跟书上一一对应上了，似乎有后遗症和过敏反应的说的就是他，图示里病入膏肓，四脚朝天的火柴人跟他简直一模一样。可这书就是迟迟不肯说明有什么解决方法。
　　这书怕不是青漓宗从人家魔道那边偷来的，专讲如何拉人入魔的培训用书，差评！
　　范围太大，全书都是重点，差评！
　　后面两页纸仿佛黏在了一起，江煜不敢用力去撕，暂时翻了过去，打眼瞄到了后面，“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功……”江煜的目光停在“太上忘情”上思索了半晌，这，好像是原书中所写云凛君要修行的东西。
　　身后凉风一闪，空气一紧，一掌横劈而下，直击他的后脖颈。
　　生疼，但比起体内躁动的魔气，又像挠痒痒。
　　江煜连忙转身，闪到一旁。他的手一离开书，两列早读弟子自动消失了，只剩下站在他面前这个，不是虚影。
　　“区区外门仆从，在这里做什么。”陌生少年也着一身弟子服，提着一柄桃木剑，不悦地挑眉，像是对自己没有一掌劈死对方十分不满，“非宗门正规子弟不得入内，非晨读晚训时间不得入内。”
　　显然非正规军的江煜行了一礼，绕路就想溜，不欲与他促膝长谈门规戒条。
　　“站住！”少年呵住他，“你翻这书做什么，资质最差，灵力浅薄，同批进山的就你一个没有师父肯收，这书你一个字都看不到，能偷学个什么！”
　　听这满满的优越感，江煜离去的身影一顿，他好像遇到了宗门倒数第二的池骁？
　　“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功。”他朗声背诵。
　　池骁沉默了，死死地盯着他。
　　很好，江煜神清气爽，挺直腰板，端正表情，再整一句，“至功……至功而不慕名，不慕名而不以物喜，不以物喜而不以己悲……”
　　现编的。刚刚就看了一句。
　　见他没有反应，听得还有些入神，江煜明白了，那书他肯定看不了。
　　江煜一边板着一张脸，摇头晃脑，词语接龙，古文杂烩，一边踱着步子溜到了古书前。
　　偷偷看一眼真文，“太乙三清凡夫始”。
　　背过身，太乙什么？再看一眼，太乙三清。背过身，太什么三清？
　　池骁：……
　　意识到被蒙了，趁着江煜又要转身，他手中木剑冲着江煜背部又是一劈。
　　第二次偷袭就没那么容易成功了，江煜轻松闪过，乌发从剑稍一撩而过。可下一霎，仿佛被人用铜锣左右夹击了一般，他的大脑嗡地一阵作响，体内的燥热轰地一下炸裂开，窜到全身的每一处角落，足尖，指缝，难以抑制的焦躁愤怒充斥整个识海，而魔气已不只是停留于心肺，它飞速上涌。
　　这魔气真上头！
　　江煜下意识地抱膝蹲下，将自己蜷缩起来。
　　可不知好歹的少年用剑轻点他的鼻尖，“喂，赢了我把师父让给你。输了自动滚。”
　　“谁稀罕你师父！”江煜再也遏制不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绕过木剑，捉住了池骁的手腕，带着整条胳膊往后一别，同时上脚踹后背。
　　干净利索，标准的擒拿防身术。
　　有了魔气的加持，此时的江煜可是小区活动中心防身大法的集大成者，魔道擒拿术的开山鼻祖。
　　池骁胳膊清脆的嘎嘣一声。
　　江煜猛地醒了过来，焦躁消散了几分，他连忙松劲，“我松手，你别打了，快逃命吧。”
　　池骁微微点了点头。可等江煜松了手，他又退后几步，摆好阵势，提剑抬腿，嘴中念念有词，扑了过来。
　　青漓宗不愧是世间第一大宗，教学方法卓有成效，连倒数第二的姿势都这么优美，剑术都这么有气势。
　　江煜秀眉微挑，只见来者扑过来的一瞬变换了姿态，声东击西，主动弃剑，改抡拳头，拳风刚猛，从他的脸颊旁一擦而过。
　　“闭着眼出拳怎么打得准，快睁眼啊。”他有点为对方着急。
　　因为这一拳伤不到江煜，却实实在在惹怒了他体内的魔气，渐渐的他眼前仿佛被蒙上了黑幕，四肢青筋暴起，狂躁达到了临界点，身体又将要不受控制。
　　魔气赐予人无上灵力，但显然不负责教人具体打架。
　　失去了控制，江煜用的还只能是潜意识深处的防身术。他空有灵力，却施不出法术，与倒数第二来回过招，菜鸟互啄，一地鸡毛。
　　他最终一脚踹翻了池骁，占了上风，压倒上去，一手掐住了其脖颈，一手捡过了木剑，对准了池骁的胸膛。
　　木剑没开刃，充其量能把人砸出青淤。
　　“我认输！”池骁迅速诈降，脸不红心不跳，“等等，你的额前怎么冒黑烟了，要不要撒泡尿照照看？”
　　江煜何止是冒黑烟，他全身笼罩在黑雾之中，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看到的是见所未见的场景，嘴里念着闻所未闻的口诀。
　　他凝视之物，不是白衣瘦弱的少年，而是一片火海腾跃的深渊。
　　砰地几声连响，在巨大内力的威压之下，藏书阁大殿楠木地板全部以他们为中心，辐射开裂，巨大的蜘蛛网状裂纹盘旋而成。
　　木剑隐隐闪现了红光，抵在少年胸膛。无刃之剑，也可单凭真气，在此捅出一个洞。
　　池骁摒住了呼吸，不是惊恐所致，而是无法呼吸，强大的内力在释放，生生抽空了他面前的气流，无需挨捅，他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了。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分明只想逞强吓唬一下对方，他内心还是有点不舍得真放江煜离开宗门，毕竟能给自己垫底的就这一个了。
　　怎么办？
　　突然，一只玉剑穿入了气场，划破紊乱的气流，直插江煜左肩，将他捅了个对穿。这一剑力道巨大，直接带着他后仰，将他钉在了楠木地板上。
　　池骁终于重获了呼吸，连滚带爬躲去了一边。
　　一股黑气顺着玉剑剑槽往外泄出。
　　江煜体内的燥热平复下来，恢复了意识，也恢复了正常视觉。
　　第一眼，他的面前蹲着一个人，朗眉星目，玉面冰冷。这是短短几个时辰里见过的第三个云凛君了。
　　前两个都是假的，那这一个……
　　江煜伸手碰了碰眼前的这张脸。
　　嚯，真的云凛君，又冰又硬，比投影幻象还假的真货。
　　第二眼，他侧过头看见了洞穿自己左肩的那柄长剑，黑气还缠绕在剑身之上，不肯散去。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知后觉觉得自己疼痛难忍，死到临头。
　　说好的第三次输气才死，谁拉我进度条了！

3、第 3 章
　　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只是虚弱也同步袭来，他的HP值掉的好像有点快。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终于见到了书中神乎其神的云凛君，江煜盯着他看了良久，半晌，“禹承舟，我劝你，善良。”
　　“什么意思？”禹承舟剑眉一挑，“你怎知我名讳。”
　　看书时有旁白注释江煜当然能知道，不过在这个世界，好像禹承舟多年前只身迎战黯渺谷三千魔修，坐上青漓宗首座之位后，就再也没有人直呼过他的名讳，后辈之流更是只知他的尊号。
　　江煜移开视线，鼓足气势，“举头三尺有神明。”
　　远处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扶起了池骁，往这边走过来，“云凛君，这是你弟子？他打伤了我的得意门生，你万不能护短偏袒。”
　　禹承舟起身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是我的，我没兴趣从垃圾堆里捡徒弟，我以为这两个都是樊翎你的。”
　　被唤作樊翎的一愣，“齐奕的？还是老祖的？”他踢了踢江煜的脚，“喂，你是谁的。”
　　江煜：……
　　青漓宗宗主齐见月有三个弟子，禹承舟为首座，领漓阳峰，其余还有齐奕，樊翎。三个弟子各分管宗内一支事务，各自收徒，平日也是各自修行。其中数齐奕门下最为弟子最为兴旺，樊翎只有池骁一个徒弟，而禹承舟从不收弟子，独自闷在漓阳峰修行。
　　看清江煜的脸的一刻樊翎安静了，给自家宝贝徒弟垫底的倒数第一他还是认得的。
　　被倒数第一打伤的池骁突然回光返照，精神起来，他急着补刀：“云凛师叔忘了，是您当初评定他资质差，修为浅，不肯收他为徒。他就是个外门的仆从，没有师父肯要的。”
　　禹承舟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池骁身上的伤，“师兄，你这一届的得意门生好像不大行啊。”
　　樊翎缓缓地捂住了自己得意门生的嘴。
　　池骁还要说：“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从古书中刚刚习得了修魔之法，法术诡异无比，绝非青……”
　　砰地一声远处的古书合上了，灰尘四扬，池骁自知犯了禁律，连忙低头住嘴。
　　禹承舟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那书没有字。”
　　他看了一眼还被钉在地上的江煜，念口诀要驱动剑。
　　江煜连忙伸手握住了剑，冲着他直摇头：“有话好好说，别急着拔剑，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现在虽然虚弱无比，倒也明白了现状，禹承舟刚刚无心杀自己，插在左肩的这一剑也绝不是书中所写挫骨扬灰的那一剑。既不会致命，又能帮他控制住体内的魔气，这剑得想方设法留下来。
　　禹承舟不理会他，半跪在他身旁，亲自伸手拔剑。
　　江煜有点发愁：“真的不考虑再惩罚我久一点吗？”
　　剑隐约闪着清幽的浅蓝光芒，慢慢抽出，萦绕在它周遭的黑气一部分释散到空中，另一部分爬回到江煜的身体上。出乎意料的，瘦削的肩胛骨旁，玉白色的肌肤之上，一丁点血都没有流出，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合拢的体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池骁吓了一跳，樊翎这才看见了剑身上有黑气，他比自己弟子还要震惊，“是魔气，他真的入了魔道。”
　　江煜躺平任嘲，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有些窝火。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敢想，尽量保持心如止水，想的越多，魔气上来的也就越快。
　　燥热，一点一点又……
　　不同于刚刚两次魔气的苏醒，这次，邪崇撕扯着铁链，它想要突破容器，立于江煜之身，向穹顶张开血盆大口。
　　江煜不知，此时的楠木地板上蜘蛛纹般的裂缝又开始肆意地扩张蔓延，整座大殿都隐隐颤动，梁木吱呀的响声与他体内邪物的低吼重叠在一起。瘦弱的身躯之下，埋藏的是可以颠覆天地的灵力，更是祸患，无穷尽的祸患。
　　突然，一丝凉气顺着左肩流入体内，与那股燥热斡旋缠绕，最终包裹住了他的心肺。犹如久旱逢甘霖，江煜贪婪地享受着这丝清凉与体内片刻的安适平静。随着他的深呼吸，已经迅速膨胀的魔气缓缓地收了回来，变成一小团，匍匐了下去。
　　他微微睁眼，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敷在他的左肩伤口处，阻止他伤口的完全愈合，并隐隐抽出了几丝黑气。
　　另一边，樊翎的剑已经压在了他的脖子上方，也搭在了禹承舟的手上。
　　不同于刚才，樊翎此时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入魔是宗门大忌，偏袒者同罪。云凛君当初只身对抗魔修，身受重创，对这邪物的危害应该比谁都了解，请三思。”
　　他皱眉看了一眼江煜，嫌弃厌恶全写在了脸上，毫不遮掩：“只有心术不正，急于求功力之人才会借助魔气，这样的人没什么好下场，我们宗门没有这样的弟子。”
　　禹承舟不疾不徐地收回手，“他入魔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我以为他只是被你弟子打伤，伤及内腑。倒是你那个徒弟，是不是懂了什么歪门邪道，把人五脏六腑都给弄黑了。”
　　这反问句加感叹句说的语调毫无起伏，毫无灵魂。
　　江煜默默地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这人怎么好像和书里正派无比，嫉恶如仇的云凛君不大一样。
　　池骁无辜躺枪，急得脸都憋红了，又不敢随意冲撞首座，只得往自己师父身后躲了躲。
　　体内的魔气被暂时压制了。江煜缓缓坐起身，“坦白可不可以争取宽大处理？我是被迫的，那人的罪证还留在我屋内，还请樊翎师父明鉴，捉住凶手，还门派安宁。”
　　听到“樊翎师父”，樊翎浑身不自然的一僵。
　　说起来池骁和原主的废柴水平其实不分伯仲，为什么樊翎要收其为徒呢？原因很简单，只有池骁肯跟他。
　　他本人修为太差，段位太低，又贪享乐，长期处于宗门鄙视链的最低端。许多外门弟子宁愿散修也不愿跟着他，他当初也问过原主，可原主就是一脑残粉，入青漓宗就奔着云凛君来的，眼里压根放不下他这么个三脚猫师父。
　　现在一听“师父”二字从这人嘴里道出，这感觉……
　　“哼，不要叫我师父！”
　　樊翎挺了挺脊背，伸手将江煜拽起来，“先去看看罪证，我会严格依门规处理，以你为例，警戒众弟子，震慑门派。”
　　禹承舟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剑，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然而立刻就被揪住了袖子。
　　“云凛师弟，你也一起，主持公道！”樊翎微微仰头望向自己玉树临风顶天立地的好师弟，那眼神中分明写着，不要丢下我和这个怪物单独在一起，呜呜呜……
　　众人停在一排小草房的前面，驻足不前。
　　江煜沉默不语，这屋子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也不知道原主住的哪间。
　　他犹犹豫豫地看看樊翎，又看看禹承舟。
　　前者回瞪了他一眼，显然没领会他这眼神什么意思。
　　禹承舟叹了口气，伸手摘下江煜腰边的一块刻有名字的小玉牌，沿着一排屋子挨个试过去，试到原主那一间，玉牌亮了亮。
　　江煜有些惊讶，自己腰间还别着这么块玉牌。
　　他虚着步伐，提着气，缓缓地挪进自己的小黑屋。潜意识里他对这里恐惧极了，不安焦躁一点一点上溢，禹承舟刚刚注入的那丝凉气在体内加快运转，勉强支撑着他。
　　魔气减弱，意味着夜视能力也消失了。他在黑暗中沿着地缝四处摸索。明明记得刚才就随手丢在这块了。
　　“是这个么？”禹承舟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丹丸，朝他走近，示意给他看。
　　江煜心中警铃大作，大意了，不应该回来。在看见凝魂丹的一瞬间，他摒住了呼吸，意识到了自己所有的反抗补救都是徒劳无功，脆弱的意识一击即溃。
　　他跌坐在地上，蹬着腿，拼命后退。
　　“是这个么？”禹承舟还在靠近，将凝魂丹往他的眼前送，“你好像很想要这个？”
　　“禹承舟，你在做什么！”樊翎厉声喝止，“这是魔道的凝魂丹，用来巩固魔气的，他若是吃下了，可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禹承舟置若罔闻，细长的手指捻着那个隐隐反着微光的黑色药丸，几乎要喂进了江煜嘴中。
　　池骁吓得呆站在原地，樊翎冲上前去想要制止。
　　刹那间，唰地一声，剑风凌空划过，江煜从他的腰间抽出了刚刚那把玉剑，直插自己左肩而去。
　　禹承舟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反应迅速，一手摁在他肩头帮他挡过了这一剑。禹承舟有强大真气护体，手背只是被利刃划破了一个小口。
　　凝魂丹在他的指尖被碾成了一撮灰，一吹而散。
　　他从江煜手中接过了剑，在其手掌上也划开一道小口，又有一小丝黑气从中散了出来，“没必要次次都那么血腥。”
　　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江煜体内的魔气又轻松地被压制了下去，他已经有点恍惚了，只想默默给自己点烟。这进展仿佛坐过山车，过了一个弯，前面还有山路十八弯。
　　他看着禹承舟，心情复杂，原书将云凛君的恶毒写出千分之一了吗。
　　这男人，恐怖如斯。
　　他当机立断，转头望向人畜无害的樊翎，“樊翎师父，我证明了我是被迫的。”
　　樊翎师父欲哭无泪：“求您了，别叫我师父。”他又转头望向伟岸无比的师弟，“云凛君正值壮年，未结道侣，门下子嗣不兴，该该该……该收徒弟了。”
　　池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下定决心：“师父，徒弟不孝！我之前答应了和江煜比试输了就将师父让给他，师父常教导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天杀的徒弟，卖师求荣！
　　樊翎再一次缓缓捂住自己得意门生的嘴，“师父又不是物品，怎么可以让来让去的呢。”不会说就少说点吧……
　　禹承舟起身，闪到了一旁，恢复漠然的神情，“他先天灵根微弱，后天修行不足，现在又走了歪门邪道，我没心情带。”
　　“我没打算拜师，既然我入了魔，放我自生自灭就好。”江煜扶墙，兀自站了起来。
　　禹承舟闻言皱起了眉，有点惊讶，有点不悦。他其实压根没忘，前几天江煜犹如膏药，糊在门口不肯走的模样。怎么今天倒也利索了。
　　“可不可以把你的剑借我，借给我我立刻马上滚人。”江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腰间，踏破铁鞋无觅处，这把精致的白玉剑一定就是制服魔气的法宝。
　　池骁瞪大了眼，嘴巴被捂住了，只得用眼神传达愤懑。
　　这人也太下贱了吧，前几天还馋云凛师叔的身子，今天又馋人家的问鸿剑。

4、第 4 章
　　问鸿剑的剑锋挑着江煜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与那双极具威势的凤眼对视。
　　“借剑？理由。”禹承舟似笑非笑，语气中听不出怒气。
　　江煜深吸一口气，镇定道：“这剑能抑制魔气，想必有玄妙之处，我想以它为模板，下山去寻找相似的原石来为自己驱魔，重归正道。三十天为限，找不到……我也会将剑物归原主。”
　　找不到……就带剑私奔吧。
　　樊翎蓦地笑了：“你以为这问鸿剑是……”
　　“有道理。”禹承舟出声打断了他，说着他调转了剑身，递上了剑柄。
　　江煜微微讶然，这一次禹承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他接过了问鸿剑，躬身行礼。剑柄也是某种玉石制成的，入手一片润滑冰凉，不同于它的外表，这剑轻极了，拿捏在手中状若无物。
　　池骁垂涎三尺，呆呆地望向自家师父：“师父您看，我配不配拥有……”
　　“闭嘴！”
　　江煜学着原书中的描写，念诀运剑，凭虚御风，将自己托起到半空，运到屋外。好在这剑并不排斥他，几次尝试后便乖乖听命于他。
　　他皱了皱眉，轻咬下唇，谈不上高兴。书中原主也是在第一次输气后向师尊展示了御剑，这不还是在走原剧情吗。
　　问鸿剑遵从他的意志，加速往南行，朝着千阶山门而去。
　　空中少年的身影单薄如云，风灌满他的外袍，劲瘦挺拔的腰身若隐若现。
　　“外门弟子都是到不了筑基期的，他为什么能学会运气御剑。”池骁又羡慕又好奇。
　　禹承舟微微扬唇，看着那道身影若有所思，旋即抽了池骁的弟子木剑，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空中望三千山阶，自北向南，星星点点隐约斑驳于密林之中，好似迢迢星河。江煜背后冷汗涔涔，运剑费神，比起上次强行下山，这次有了脚下问鸿剑护体，魔气的侵蚀已被抵消了大半，只要现在能一口气冲出山门，便算是远离了云凛君，逃脱了当炮灰的命运。
　　山下的凡人间是什么样的，他有些心驰神往。
　　山门说是门，不过是道模糊不清悬于空中的光界。
　　耳畔有猎猎风声和心脏不安的躁动踢踏。
　　江煜迎着那道光界直冲而上，脚下的雪白剑锋犹如一道闪电，转瞬间轻松劈了过去，而他却像是撞上了玻璃门，清秀的脸都被挤变了形。
　　脚从剑上滑了下来，灰色的弟子袍好似一片枯叶，从高空中径直跌落。
　　没有预想中的直接扑地，他跌落入一个不甚温暖的怀抱，头撞上了瘦削宽厚的胸膛。
　　怀抱是松木枝的冷香气。
　　光界打在脸上，落下红彤彤的两道印，配在雪白色的肌肤上，显眼极了。
　　问鸿剑意识到丢掉了主人，愣在外面绕着圈又自己徘徊了回来。
　　禹承舟勾了勾唇角，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戏谑，“还来？”
　　江煜从雪青色锦袍中探出头来，蓦地对上了他的笑，神情冷了冷，坚定地点了点头，“再来！”
　　话音刚落箍住他的手臂立刻松开了，他被从半空垂直抛了下去，勉强落在剑上，摇摇晃晃地落了地，稳住了身形。
　　这门，剑能过，人不能过。
　　江煜一番思索，将剑捆在了背上，将剑横在了胸前，将剑藏于衣袍之下，无一例外地，他被狠狠地拒之门内。
　　连带着身上滚了几圈灰，脸上也被光界打得不轻，可他还是爬起来再尝试。
　　“师父这……”后续赶来的池骁看傻了眼，默默拽了拽樊翎的衣袖。
　　樊翎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千阶山门魔修邪崇只准入不准出，普通修士只准出不准入，这是十年前黯渺谷来犯，云凛君只身迎战时设下的光界。”
　　魔崇准入不准出，是为了将其完全禁锢于山内，修士准出不准入，是怕门内弟子出逃后有人想要回来救场。这光界，实在设得精妙。
　　不过，这也更加印证了江煜的身份。门内不留邪崇，云凛君这是想干什么，若是被齐奕和老祖他们发现了……樊翎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禹承舟饶有兴趣地观望着江煜第十次试验失败，他蓦地手中掐诀，连人带剑唤回了身旁，未等江煜反应过来，直接打包收进了芥子袋。
　　“剑也给了，机会也给了，可惜你自己出不去。”禹承舟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向池骁扬了扬下巴：“看见了什么？”
　　池骁指着山门老实回答：“看见了江煜被阻挡在千阶山门之……”
　　樊翎上手捂嘴，懂事地转过脸去：“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禹承舟满意地报之一笑，转身自己回漓阳峰了，顺手拎走的池骁的弟子剑他是不打算归还了。
　　漓阳峰是一座独峰，位于整座山的最北边，高且冷，常年除了禹承舟再无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
　　他落在宅院之前，将江煜从芥子袋中释放了出来，“眼熟吗？”
　　江煜甫一出来，脸上一片可疑的红晕。他有些晕头转向的，愣在原地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山好水好院子好，颇有一派自然遗产的风貌，门上还悬着块小木匾。
　　“漓……阳……居。”他轻声念了出来，摇了摇头，“不熟。”估计是禹承舟的住所了，他难道应该熟悉吗。
　　禹承舟冷笑，带着他走近了，指着门板上的凹陷的几个小坑，“这个眼熟吗？”
　　地都不熟，几个坑有什么好眼熟的。
　　江煜接连摇头：“还是麻烦云凛君把我送回去吧，出山门我自己想办法，那把剑我会妥善保管的。”
　　禹承舟压住怒气，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这是你上门哀求拜师的时候磕出来的坑！”
　　上门哀求拜师？用头撞门？还撞出了坑？
　　江煜顿时噎住了，这下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去摸了摸那些坑，虽说是原主的舔狗事迹，但的确发生在这副皮囊上，难免有些尴尬难堪。
　　门是上好的梨花木门，现在纹路破裂，坑坑洼洼，丑极了。
　　“这门贵吗？”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在心底盘算。
　　禹承舟的脸沉了下来，冷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江煜眼珠一转，缓缓地小声说：“……爱过，拜过？”都是原主干的。
　　禹承舟的情绪更差了，没由来地烦躁起来，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的眉眼端的是清秀干净，睫羽借着月光，长长地打落两道阴影，深黑清澈的小鹿眼倒映出禹承舟的身影。眉尾有颗朱砂小痣，为这张脸缀上了一点媚气以及烟火气。
　　禹承舟承认这外门生得很漂亮，放在美人辈出的修仙界也是一顶一的容貌。
　　当然，前几天犹如丧家之犬般赖在门口，鼻涕眼泪一大把，不拜师就不肯走的时候也是真的丑。
　　他讨厌这张脸摇尾哀求的样子，但也很讨厌这张脸淡漠冷静地远离自己的样子。
　　江煜越是有意疏离，禹承舟就越是好奇，越是想看看这人到底能装模作样到几时。
　　拜师这种事，岂是说拜就拜，说不拜就不拜的。
　　“既然你一直求我收你为徒。”禹承舟挑了挑眉，正色道，“不如这样，留在漓阳峰修好了这门，我就考虑一下。”
　　江煜连忙道：“不必了，我现在不想拜师了，况且我也不怎么会修门。”
　　禹承舟一言不发，直接从领口扒下了他的衣袍，左肩处是已经飞速愈合了的伤口，歪歪扭扭留下一道深黑色的疤痕，隐约有向外扩展的样子。
　　冰凉的指腹划过伤痕，有一丝别样的痒感，江煜微微抖了抖。
　　“你不想拜师，只想离开青漓宗？”禹承舟微微眯眼，“可以，我不拦你。”
　　他继续说：“可你入了歪门邪道，不驱除魔气就出不了山门。入魔乃宗门大忌，离开我这里，被宗门上下任何人发现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可救不了你。”
　　江煜垂下眼，别开了头，禹承舟就将他的头再掰回来。
　　他皱起眉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哼了一声，冷下脸，脱下自己的外袍丢在江煜的伤口上。他拂袖进门，转身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江煜默默叹了口气，书中的师尊修无情道，无喜无悲，无情无欲，只要主动避开就可以了，可眼下这个，分明阴晴不定，难对付极了。
　　他被关在门外，又没办法离开这座山峰，只得自寻去处。
　　好在印象里云凛君的住所旁有处天然的小温泉，还有滋补灵力，提升修为的奇效。
　　不知道有没有驱除魔气的功能。
　　江煜闲来无事，绕了几圈便找到了温泉，他没多想，将外袍随意搭在树梢上，只着内衫，踏入水中。
　　水温适宜，帮助他疏散了疲倦与疼痛，他慢慢开始梳理思路，思考办法。
　　蓦地，江煜又回想起了刚刚在禹承舟芥子袋里看到的东西，这个人真的表里不一，也不知他私藏那种东西用来做什么……
　　温水蒸的他的脸庞一片霞色。
　　他努力摆了摆头，清理大脑，全身没入水中，屏气凝神。
　　“云凛君，是你在里面吗？”

5、第 5 章
　　那音色清脆如铜铃相碰。
　　这里毕竟是禹承舟的私人领地，私人泉池，会是谁？
　　江煜吃了一惊，蓦地从泉水中直起身来想要离开。
　　完全浸透的轻薄衣衫紧紧贴合在漂亮的胴体之上，状若无物，水珠连成线哗啦哗啦往下坠，勾勒出每一处起伏交错的线条。
　　他一站起来就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又坐下去，将身形藏于温水中。
　　“云凛君你别惊。”那声音连忙解释道，“是我，齐奕，我今天刚回宗门，想着，想着顺路来看看你，我知道你从来不让人进漓阳峰，我一会儿就走，这次就别怪我了好吗。”
　　齐奕？青漓宗宗主的大弟子？
　　温泉池面上热气一片氤氲，泛起层层白雾。
　　江煜皱起了眉，回头望向入口处的密林中，那里隐约着一个身影。
　　身影着红衣，浓密的乌发及腰，在头顶梳作了女式云鬓。远远地看不清相貌，只分辨得出那轮廓如少女般婀娜。
　　齐奕见里面没动静，就当“云凛君”默许了，他又缓缓向池边挪了几步。
　　他周身佩戴着各式各样的玉石珠宝，动起来，叮当叮当响作一片。
　　“师弟，我离开宗门数载，想念师父，想念宗门的一花一草一云，但最放不下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小了下去，轻轻说，“就是你。”
　　他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又缓缓道：“师弟还不知自己被评为了修仙界美人榜榜首，我收藏了你的画册日日翻阅，只是那画像画不出师弟的万分之一。我还给那画提了诗，想着回来念给你听……”
　　冷风从水面上吹过，江煜打了个寒噤，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池子。
　　原书中的这个齐奕，也是云凛君的众多追求者之一，算是和原主同病相怜的炮灰，相貌昳丽，平日又爱着女装，看上去颇有些雄雌难辨之美。他善丹修，修为高深，门下弟子众多，也是可以凭实力撑起宗门的半边天，若不是沉迷于追求自己的师弟，荒废前程，一定能够有更大作为。
　　这厢江煜还在为他的未来悲叹，那边齐奕陶醉在心上人沐浴的美景中无法自拔。
　　“师弟，南疆秘境里邪崇众多，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就因为心中念着你，这才死里逃生。”
　　“师弟，我为你带回了好多灵药仙器。”
　　“师弟，多年不见，我看你身形好像又消瘦了几分，不过我喜欢。”
　　“师弟，我刚回宗门全身疲乏无力，早就听闻你这温泉功效不凡，要不今夜就……”那脚步声伴着清脆的铃铛声又近了几分，“你若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传来了衣物细细簌簌的摩擦声，叮当叮当几下，是玉佩珠钗丢到地上的声音。
　　江煜这下子慌了。齐奕的脾气出了名的暴躁，他刚刚偷听了人家的告白现场，若是被逮了个现形，此时衣衫不整地直面对上，他肯定不是齐奕的对手。
　　他矮了矮身子，借着朦胧雾气，偷偷向来时的岸边移动。
　　禹承舟刚刚给他的外衫还挂在那边的树梢上。
　　他不敢再起身，只得伸长了胳膊探过去。树枝早就是光秃秃的一片，哪还有半点衣物的影子。
　　齐奕不着急入水，他蹲下身来，坐在岸边，除去了鞋袜，伸长腿，脚尖扑打着水面，往水汽腾腾的人影处撩着水花，有一下没一下的。
　　雪青色的云锦外衫此时正躺在他的怀中，出走多年，这衣衫他还是认得的，分明就是青漓宗各师尊标配的高阶宝物，既可提增灵力，又可修补伤口。
　　他右手摩挲着薄薄的布料，左手已经背到身后紧紧捏住了防身法器，心情复杂万分。
　　齐奕有点拿不准“禹承舟”此时在想什么。
　　十几年前禹承舟拜入师门，只是惊鸿一瞥，齐奕便飘飘欲仙，自认为没有比自己更能欣赏绝美师弟的人了。可惜这个师弟人又独又傲，只身在漓阳峰修炼，谁也不肯接触近身。
　　换做当年，踏入他的领地，守在他的温池旁看他沐浴，对着他甜言，还拿走了他的外衫，师弟早就得几把飞剑飙过来了。
　　今天，太安静了，是暴风雨前的沉寂，还是久别后的心意相通？
　　齐奕紧皱眉头，坐在原地默默思考了片刻钟，他觉得，是后者。
　　那水汽中缓缓舒展移动的人影分明是在邀请自己下水。
　　“师弟，我……”
　　“先等等。”是禹承舟的声音，有些微弱，分别多年有些陌生了但应该没有认错。
　　齐奕果然动作一顿，停在了原地，防备地握紧了法器，随时准备接招。
　　江煜见那边停了下来，这才微微舒了口气。他刚刚试着用了幻声术多少仿出了禹承舟的声音，若是相熟的人仔细辨认，一定会穿帮。
　　只是听刚才齐奕所言，江煜笃定他俩不熟。
　　他缓缓摸索着池边向着下游移动，脑子里飞速思索该说些什么稳住他。
　　“齐奕，师兄……我，我修无情道。”江煜咽了咽口水，“此生不结道侣，只求大道。只怕会误了师兄正缘，枉费师兄一片美意。”
　　学得来声音，学不来语气。
　　“禹承舟？”齐奕有点起疑，警惕了起来，“我知道你修的是无情道啊，你还好吧，怎么……我这还是第一次听你唤我师兄。”
　　江煜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皱起了眉，狠狠咬紧了牙冠，怎么这人偏生喜欢受虐，只愿意听禹承舟骂他不成。
　　“叫师兄是想客气点待你，我们之间除了师兄弟也不剩什么了吧。”江煜刻意冷笑一声，“多年不见，师兄是忘了漓阳峰不待客，还需要我请你走吗？”
　　齐奕驻足原地，摸了摸鼻尖，默默品着刚刚那句话，又被拒绝了没错，可他竟感觉不到一丝沮丧。今天的师弟，好像哪里有那么一丝不同，不过他更喜欢了。
　　他微微一笑：“师弟往日都是直接动手的，今日何必留给我机会。”
　　江煜张了张口，接不下去了，他彻底服气了，这也行？
　　不知是不是在温水里泡的太久，有些缺氧，他只觉头晕脑胀，四肢酸软，完全感觉不到这温泉对灵力的增进作用。
　　他加快了移动速度，想着趁着水汽，尽早从下游上岸。
　　齐奕看着他有要离开的迹象，也不着急，缓缓道：“师弟的衣服还在我这，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过来取？”
　　衣服原来在他那？
　　“我有隐疾，不结道侣！”
　　这样说，总行了吧，帮他断了念想，也好改了做炮灰的命。
　　江煜靠着池壁微微喘息，他试着上岸，却发现自己连脱离水面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由内而外地发烫，体内的魔气连同着灵力一起陷入诡异的沉睡，反而浮起一种奇特的燥热，催促着他去寻找冷源。
　　他半眯着眼打量着岸边景象，这里连通的好像是什么院落，有亭廊，有屏风，有小石台。旁边放置着一个竹衣筐，好像搭着衣衫还有巾帕。
　　这边齐奕更不死心了，他舔了舔唇，会心一笑：“没关系的，别担心……”
　　他手中的衣衫突然被抽了出去，他一惊，连忙转头，“禹承舟？”
　　禹承舟站在他的身后，面色不虞，“出去。”
　　“你不是刚刚还在水里，怎么……”齐奕讶然地微微打量着禹承舟，领口微敞，乌发柔顺地贴在脖颈上，还滴答着水珠，倒确实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便绕到了他身后，自己还没有察觉，这功力未免增进的太快了。
　　齐奕自知理亏，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又不敢真的交手。偷偷望了两眼便想溜走。
　　“站住，解药呢。”禹承舟叫住他，指了指温泉，“你给池水下药了吧。”
　　齐奕哂笑：“这点小伎俩又奈何不了你，还要什么解药。”
　　江煜口干舌燥，意识也有点开始渐渐消散。茫然间，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家中的浴池中，一会儿又想起来自己已经穿成了炮灰命。
　　他有点莫名想念某种松木枝的冷香气，分不清是大脑在想，还是身体在想。
　　他努力晃了晃头，想要把属于原主的臆想驱除出去。
　　可那种想法一旦出现，便如一簇小火苗，腾地在心中点燃，再也挥之不去。他极度渴望触碰，渴望安抚。
　　江煜努力伸长了手臂，打翻了那个竹衣筐，里面好像有一团黑色的，有些眼熟。他思维迟缓，揉了揉眼睛。
　　“我不来，你打算一直占着我的浴池到什么时候。”
　　一只手臂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顺手给他罩上了一层外衫。
　　江煜腿脚早就麻了，一个站不住又要滑坐下去。
　　这一滑又落入了一个清凉的怀抱，燥热瞬间减退了大半，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清明，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抗拒地推开对方。
　　“池水被人下了药都没察觉，还泡在里面不出来。”禹承舟单手将他捞上岸，不动声色地将衣筐连带着那团不明衣物踢到一旁，“解药是没有解药了，你要不要猜猜看这是什么药。”
　　“没事，我自己运气缓解就好。”
　　江煜一边稳住真气，一边暗暗祈祷禹承舟只是刚来，他伪装声音拒绝齐奕的事情不要被发现。
　　“好像有人造谣，我有隐疾？”

6、第 6 章
　　江煜这才发现禹承舟浑身也是浸湿了的，不知是不是刚才就在池水里，听完了全过程。
　　既然在，那为什么刚才齐奕为难他的时候不出声！
　　江煜别过头去，轻咳两声，装作不知情。
　　都是同样一片池水里出来的，不知为何，他身体是燥热的，而对方却是冰凉的，吸引着他克制不住地想贴上去。
　　齐奕善炼丹药，又是给心上人的浴池中下药，下的还能是什么药。
　　他内心长叹一口气，大意了。
　　“劳烦云凛君安排个住所……借住一晚。”今夜拖着这病体怕是走不出漓阳峰了。
　　江煜拽着外衫将自己裹成粽子，连带着双臂都紧紧束缚起来。他刻意与禹承舟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禹承舟想起刚刚这人拒绝拜师的模样，又想起齐奕这药的功效，突然起了恶趣味。
　　“嘶，这药……”他神情严肃，摇了摇头，揪过江煜的手，在手心写了几个字。
　　江煜顿时全身一阵战栗，不知是看懂了那几个字，还是单纯受不了指尖的触碰。
　　“我……回房打坐。”江煜深吸一口气，“自行调整。”
　　禹承舟认真道：“就在此处吧，为师看着你，以免走火入魔。”
　　说着他还真的清理出一块玉石台，扬了扬下巴示意江煜盘腿坐上去。
　　石台倒也是冰凉的，相触一片舒适，可没过多久，他的肌肤便犹如火灼，渴望着更多冰凉。
　　禹承舟的气息就在面前晃来晃去，可望却不能及，一及恐怕就会成瘾。
　　“深呼吸，你想打坐时憋死自己吗？”禹承舟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江煜也确实是憋急了，努力转过头，深吸了一大口气，再转回来。像是厌恶他厌恶极了。
　　禹承舟无奈地笑笑，明知故问：“为什么你如此排斥我？”
　　江煜排斥他其实有很多原因，比如原书中师尊无情无义，比如原主因为他下场悲惨，比如江煜只想尽早下山，比如他也怕自己会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但现在他需要想办法尽快回屋独处，于是他干脆冷哼一声：“在芥子袋中私藏那种东西的人，能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要逼我告诉宗门上下。”“什么东西？”禹承舟一愣。
　　江煜自然说不出口，示意他有本事全部翻出来自证清白。
　　袋内最底层，果然揪出了江煜刚刚看到的那物，一本内容香.艳的秘图。
　　江煜嘴角上扬，微微得意，这下算是拿住了他的把柄，看他还能怎么辩解。
　　禹承舟看着这本图册，思索半晌，蓦地笑了，“你看它不眼熟吗？”
　　江煜十分不悦，眼熟？难不成他还想甩锅给自己。
　　他皱着眉接过画册，当着禹承舟的面直接翻开，想要好好羞辱对方一番。
　　翻一页，江煜的神色变了变，再翻一页，连着翻数页，整本册子画中的主人公全长着和眼前人一模一样的脸，或衣衫不整，或姿态妖娆，完完全全是对着禹承舟意.淫的产物。
　　禹承舟在一旁悠悠补充道：“这是从你的弟子屋舍内没收而来的。”
　　江煜：……
　　青漓宗门规森严，时常要对全体门生做屋舍巡查，没收违禁的丹药法器零食等物，不过禹承舟收上来这种画册也是头一遭。当时他也只是笑笑没当回事，顺手收走了便一直忘在了芥子袋的角落里。
　　江煜在心中暗暗咒骂，又是原主惹的祸。
　　画册简直烫手，他急忙扔到一旁，低头闭眼，装作打坐入定，掩饰自己腾然烧起的两颊。
　　可刚刚看到的画像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江煜彻底乱了呼吸，药劲一点一点地往脑海中爬，只剩丁点理智在与本能负隅顽抗。
　　禹承舟有点看不下去了，抿了抿唇：“算了，再帮你一次。”
　　江煜的睫羽一颤，还来不及睁眼，便被敲昏了过去。
　　再一睁眼，身下已是柔软的床铺，蚕桑白绒锦被铺了一层又一层，轻薄温暖，一尘不染。透过帘幕望过去，整个室内布置的简洁干净。但那青玉剑托，紫檀香炉显然又是寻常人碰不起的贵重玩意。
　　江煜撇了撇嘴，看书时总以为云凛君是孤身在孤峰上艰苦修行，过来这一瞧，发现这人小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安逸无比。
　　他一转头，那本秘图册子被禹承舟物归原主，正安然躺在枕边。
　　江煜慌忙收回视线，这才发现，身体内的药劲似乎已经消退了，体温也正常无比。连带着左肩处那个会扩张的黑色疤痕，都隐隐有颜色淡化的征兆，不知是不是温泉的功效。
　　他刚想舒一口气，却发现床头边的纸窗噗地破开一个小洞。
　　一只眼睛凑到小洞旁，转了转，往里窥视，正巧碰上了江煜探究的目光。
　　那只眼睛缓缓眨了眨，写满了疑惑。
　　整扇窗户被哗地一声推开了，齐奕正立于窗外，右手捏着窗框，用力之大，恨不得将窗框当场掰下来。
　　“你是谁？”齐奕秀气的眉眼上此时挂满了冰霜，“云凛君洁癖那么严重，怎么会容忍陌生人进他的领地，还睡在他的床铺上。”
　　“陌生人”故意咬的很重。
　　刚刚禹承舟将他赶出了温池，他不甘心无功而返，便趁着没人盯着，又悄悄折返回来，潜伏于漓阳居屋外。
　　江煜想了想，稍微解释了自己只是外门弟子，中了毒得到云凛君好心搭救。
　　“也是。”齐奕飞速劝说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微微放松下来，“反正你这种人也不可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侧身翻窗进来，自来熟地坐在江煜的床边，“既然他会把你带回来疗伤，你……跟他熟吗？这些时日经常能见到他吧。”
　　齐奕欲言又止地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口，“你知道他隐疾……是怎么一回事。”
　　江煜摸了摸鼻尖，微微瞪大了眼睛，无辜地摇了摇头。
　　都是有人在造谣。
　　齐奕却不死心，上下打量着江煜，“你还是外门弟子？”他突然心生一计，“宗门内试不远了，每个外门弟子都要过这一关才能入内门拜师。今年我负责考核，我暗中帮你取得高分，让你拜入禹承舟门下，来漓阳峰修行。作为回报，你要时刻给我转报他的动向，不得有任何隐瞒。”
　　江煜笑着摆了摆手，他目前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齐奕瞪他一眼，不等他开口又快速道：“不准拒绝！所有不合格的外门弟子都会被当众赶下山，你难道不怕丢人吗？”
　　“下山？走千阶山门吗？”江煜连忙问。
　　“对啊。”齐奕皱了皱鼻子，“那扇门魔修只准进不准出，不过像你们这种小修士就是只准出不准入。全宗门的人都会目送你们被赶出去的。“
　　江煜轻轻咽了口唾沫。糟糕了，那扇门他带着魔气还出不去，这岂不是会被发现入魔。
　　他略一思考，眨了眨眼：“好，可以，我答应你。”
　　齐奕惊讶于他转变态度之快，皱了皱眉：“云凛君人那么美，你肯定也喜欢他吧。”
　　江煜连忙否认。
　　“千万不要妄想当他弟子就能得到他。”齐奕瞥了他一眼，无意间又一转头，“这是什么？！”
　　那本秘画册。
　　不等江煜阻拦，他便随手翻开了几页，气急败坏，“还说不喜欢！私藏了这等下流玩意，简直玷污云凛君高雅形象！”
　　“依照门规处理，没收了。”齐奕扬着头，面不改色地将画册揣进了怀里。
　　齐奕想走，江煜又出声叫住了他，“你刚刚给云凛君的浴池中下的是什么药。”见他起疑，江煜又连忙补充道：“方才他过来我屋，身体略有不适，自己告诉我的。”
　　“什么药？当然是增补修为的药，我难道还能害他不成。”齐奕轻哼一声，“最多……加了一点点软骨散。”
　　“我每隔三日都会来找你问情况，别再让我发现你对云凛君心怀不轨。”齐奕冷着脸，又翻窗离开了，末了不忘回头将窗户纸上的小洞补好。
　　原来只是软骨散？江煜愣在床上，想起刚刚落在手心中的那几个字。
　　双.修助兴。
　　又被耍了。想起自己刚刚被心理暗示下做出的反应，江煜默默翻了个身，将脸埋到床褥里。原主这副身体的本能，真是害人不浅。
　　躺下时大约是丑时，他辗转反侧，再难入眠，硬生生盯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变成蟹青色，弥漫在室内的黑一点点散去。
　　他干脆更衣，推了门，沿着蜿蜒复杂的廊庑四处寻禹承舟。
　　整座漓阳居都建于昨夜的泉池之上，重重叠叠，规模甚大，依山傍水，景致极好，无一处不彰显着主人的高调奢侈。
　　一扇一扇房门依次排开，房间太多了，江煜只得挨间找过去，起初他还会轻轻敲敲门，待无人应声再推开。每一间内的布置竟与他所住的那间如出一辙，饰品的陈设，床帘的布料，灯芯的长短，全部一致。
　　他不再敲门，加快脚步，绕着亭廊查看了一个遍，四十九间，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复刻好的房间，犹如一个巨型迷宫。
　　他昨晚居住的只是客房之一，而不一定是禹承舟真正的寝房。
　　一人独居，布置这么多一样的房间做什么，江煜心生疑惑，驻足房门前，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多房间，也不知道昨夜齐奕是如何找到他的。
　　其实他若是再仔细点观察，便会发现，一半多的房间窗户纸都有被重新修补过的痕迹。
　　房间翻遍了，连廊的尽头又通往了昨夜的池畔。
　　禹承舟不睡在四十九间之一，而是双臂抱剑，微微躬身，屈起一条腿，倚坐在一棵树干粗壮的参天槐树下，他低垂着头，鸦色长发潮湿未干，任凭米粒般的白色花瓣落下来，粘在发梢间，像是落了雪。
　　“云凛君？”江煜远远叫了一声，走近几步才发觉禹承舟是真的睡着了。
　　浅浅的呼吸声夹在清晨虫鸣间。
　　只是此时已是卯时三刻，太阳都已渐渐升起。说好的原书中青漓宗上下夜半三更，闻鸡起舞，勤奋无比呢？他很想问问这位云凛君，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漓阳峰吗。
　　江煜不愿再等下去，再靠近几步，想要蹲下身叫醒禹承舟。
　　轻轻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禹承舟一个翻身，将江煜死死抵在地上，剑垂直悬于他的眉间，只剩几毫。
　　力度之大，完全不像开玩笑，禹承舟的眼底一片红血丝，牙关紧咬，脸色阴沉。
　　他一动，发间的槐花瓣细细簌簌落了一地，也有几瓣落在了江煜额间。
　　“是噩梦吗？”江煜抬起了手臂，轻轻搭在那只死死握着剑柄的手之上。

7、第 7 章
　　禹承舟眸子的颜色很浅，倒映出来的人影不甚清晰。
　　江煜一仰头便能对上那双细长凤眼，禹承舟明显失了神，鸦色睫羽微颤，眉头痛苦地蹙起，双唇抿得过于用力而失了血色，肤色胜雪，整张脸呈现着刚刚逃离梦魇的惊悸，即便如此仍然是美如琢玉。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何原书中那么多人对这张脸趋之若鹜，飞蛾扑火。
　　江煜也不催促，任凭剑锋悬于自己眉梢，他的手搭在禹承舟的手背上安抚似地轻拍了几下，见他并不抵触，又缓缓地反握住。
　　他的体温总是要比禹承舟高一点，掌心传递过去的是温热的。
　　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回过神来，禹承舟如此虚弱的时候并不多。
　　他自觉失态，迅速收了剑，后移几下，靠坐回树干旁。
　　“抱歉。”声音沙哑，情绪低沉，一反昨日的又拽又横。
　　江煜摸了摸眉间，自己默默坐了起来，靠近了几分，“你也会做噩梦吗？”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小时候经常被魇住，鬼压床……你可能听不懂，就是，沉浸在一片黑色虚无中怎么也挣脱不了，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醒不过来，我的噩梦中通常什么都没有。找人看过了都说没什么解决办法，兄长便一整宿一整宿地守在我床边，觉得不对就立马抱住我，让我即便身处虚无也能感觉到有人还在身边，你也可以试着下次找人这样唤醒你。”
　　“嗯，你兄长挺好的。”
　　江煜一愣，轻轻笑了，原来他真的在听。
　　禹承舟整了整衣摆，想要起身。
　　江煜突然想起，昨晚禹承舟身上似乎也是湿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入了温池，那软骨散会不会也影响到他，便连忙伸手想要扶他一把，“还好吧，昨夜水里的药是软骨散。”
　　禹承舟轻笑一声，避开了他的手，“是吗，可你的症状真的不是双修助兴药吗？”
　　江煜黑了脸，这人真是好不过三秒，用不着同情！
　　禹承舟微微俯身捻起了江煜额间的一片槐花瓣，“起这么早找我做什么？”
　　这还早？
　　江煜努力维持表情：“我是外门弟子，进不了藏书阁，劳烦云凛君稍微安排一下，我想进去学习。”
　　“学习？然后呢。”
　　“然后参加宗门内试。”
　　“参加宗门内试，然后呢，拜师，拜我？”
　　然后自然是想办法消除魔气，尽早下山。江煜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禹承舟全当他是默认了，扬了扬唇角，好心提醒：“藏书阁的讲座没什么用，你若想尽快提升修为，通过内试，不如呆在漓阳峰修行便好。”
　　青漓宗除了漓阳峰之外，宗门上下戒律森严，修行刻苦。藏书阁的早修通常是在寅时三刻开始，由云凛君兼领负责。不过自从制作了那个逼真无比的幻象，他本人乐得清闲，也不常前往了。
　　江煜一再要求，禹承舟便更了衣，带他御剑回了青漓宗的主峰。
　　两人刚到殿外，只听藏书阁殿内一阵热闹，不过今日不是朗朗读书声，而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威严有损，禹承舟神情顿时冷了下去，拂袖进了殿内。
　　大殿之上，云凛君的幻象还在投映，高挑俊朗的男子，一袭白衣，面色严肃，轻声诵着口诀。而与之相对的，底下众弟子乱成一锅粥，轻松散漫，随意走动，坏了阵型，围成了一个圈，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就像是云凛君对这乱象视而不见，奈何不了他们。
　　场面万分滑稽。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禹承舟本人还是有着绝对威势，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三秒钟后众人归位，只是不少人的眼神还黏在大殿中央。
　　江煜跟在禹承舟的身后，默默收住了笑。
　　“回云凛君，藏书阁中央裂了个大洞，损毁得十分严重，弟子们都吓了一跳，就怕……”那弟子抬起眼皮望了望禹承舟，不敢再说下去了。
　　大殿的楠木地板并没有那么脆弱，可这坑竟成蜘蛛网状辐射裂开，直径达一丈长，最深的裂缝深不见底，不知有没有伤及大殿的主梁。
　　刚刚有人就在说，这力度非同小可，一定是个魔修干的，说不定是黯渺谷的人来报仇了，不过云凛君十年前可是亲自灭净了三千魔崇，眼下这么说岂不是要拂了云凛君的面子。
　　“是啊，这坑……”禹承舟当真走了上去，皱起眉头好似若有所思，末了，他瞥了瞥江煜的方向。江煜轻咳了几声，转过头避开那目光。
　　禹承舟叹了口气，轻飘飘继续道：“好像也不怎么耽误你们早修吧。”
　　又是一阵岑寂，众人立马会了意，各就各位，端起经卷，有模有样地诵了起来。
　　江煜默默走到队尾，站到了池骁之后。
　　池骁有些诧异，回头瞪了江煜一眼，微微举起了手：“云凛仙君，这，这不合规矩吧，江煜还是外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引来前排众人的目光，江煜瞬间成为了焦点。
　　他们也连连低声附和。
　　不怪他们记性好，只是江煜这张脸过于出众，赖着云凛君的行为也过于奇葩，早就闻名宗门上下，收获众多厌恶嫌弃。
　　禹承舟从殿上走了下来，穿过众多白衣，停到江煜身旁。
　　他踱着步子，绕着江煜二人转了两圈，皱了皱鼻子，缓声道：“外门弟子犯错，当与内门同罚。”
　　这下子，池骁以及在场其他弟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夜内门池骁与外门江煜于藏书阁内打架斗殴，公然损坏殿内陈设，好在你们樊翎师伯及时赶到，进行了严肃告诫，两人知错就改，但仍应按照门规，罚……”他扬了扬下巴，“罚每日早修后留下修理殿内破洞，修好为止。”
　　四下一片哗然，众人瞠目结舌。
　　这，这么大的洞不是魔修所为，竟是内门倒数第一，和外门倒数第一打架斗殴无意弄坏的，这，这得是什么样的打架斗殴啊……
　　顿时，他们盯着江煜的目光中又多了些戒备恐惧。
　　江煜也有些惊诧，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理由留下自己。他抬头正巧遇上禹承舟的目光，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
　　池骁在心底默默捶胸顿足，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了话，把自己赔进去了不说，还给了江煜听课的机会。
　　“怎么，今日的早修还未开始吗？”齐奕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来。一看到大殿里的禹承舟，他微微一愣，舒缓脸色，连语调都跟着不自觉上扬了几分，“首座。”
　　禹承舟没看他，兀自回了殿上。
　　齐奕经过江煜身旁的时候，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勾了勾手指，跟他使了个眼色，随后也连忙追着禹承舟回了殿上。
　　比起长得太过冷硬的禹承舟，众弟子显然更喜欢面相柔和秀气的齐奕，纷纷跟他打招呼，询问他这几年去南疆秘境修炼如何，齐奕心情不错，笑着一一回应。
　　齐奕今日前来，是为了宣布宗门内试之事。
　　所谓宗门内试，让内门外门弟子同台竞技，既是给了外门一个晋升的机会，也是对内门的进一步筛选考核。届时会制造出一个封闭的幻境，所有弟子进入其中，或组队团战或单打独斗，无须顾忌伤痛生死，试炼结束后，所有人自会完好复原。
　　青漓宗之所以能长期立于仙界宗门之首，其实也得益于内部残酷的竞争考验。
　　每年的秘境多有不同，有过南疆密林，有过北境雪原，多为条件恶劣蛮荒之地，而今年的是……
　　齐奕清了清嗓子：“老祖说今年题目暂不公布，诸位入场后自会明白。”
　　话音未落，众人讶然，连禹承舟也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齐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今年由我负责考核，诸位作弊的小伎俩都还请收一收。另外还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颔首一笑，望向江煜的方向，“这位，这位……”
　　底下有人小声提醒：“外门，江煜。”
　　“外门江煜品行端正，修行刻苦，特奖励今年提前入场权，以资鼓励，望众弟子向他学习。”
　　齐奕心中暗想，这江煜看起来就是个柔弱不经打的，为了让他能够过内试，自己也是不遗余力了。
　　其余众人既羡慕又迷惑，刚刚不还打架斗殴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又品行端正了。
　　一整天林林总总的课程结束后，江煜当真留了下来，望着那破坑，默默思索着到底该怎么补，池骁也陪在一旁，不过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干站着，暗自祈祷江煜早一天补完，早一天离开藏书阁。
　　禹承舟上午就离开了，暮色四合之时转了回来，见江煜竟还在与破坑作斗争，他哑然失笑：“你还真打算填坑？”
　　江煜皱着眉回头瞧他一眼：“不然呢，这不是你布置的吗。”
　　“也不用你真补，一直补不好就可以一直呆在藏书阁，不正和了你的心意。”禹承舟很是受用，挑了挑眉，“他们都用过晚膳了，已经过了点，你不吃东西吗？”
　　吃什么？江煜怔忡片刻，摇了摇头，打算随便服用辟谷丹了事。
　　有了前几次经验，禹承舟已经知道跟这人沟通无用，直接将人拽上了剑，御剑离开了。
　　只剩下池骁艳羡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埋怨樊翎师父什么时候能学学人家云凛君。
　　剑直接飞向千阶山门的方向。
　　江煜蓦地瞪大了眼：“不行，我……不行。”携带魔气是过不去的。
　　禹承舟倒是神色轻松：“结界本就是我设立的，只要抓紧我就能过去。”他勾起了唇，突然故意松开了环绕江煜手臂，微微退了几寸拉开距离。
　　江煜无奈，只得自己靠过去，隔着两层袖袍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臂。
　　“带你下山看看可以，但你既是青漓宗弟子，又有修魔嫌疑，我不能擅作主张放你离开。”禹承舟干脆给他的双手加了道束缚咒。
　　江煜此时一心期待着下山，别无他求，痛快地点了点头。
　　果然有了禹承舟陪同，此次下山畅行无阻，几乎感觉不到那层光界的存在，再睁开眼，已是山下小镇，屋舍楼宇连成一片，炊烟渺渺，集市街头华灯初上。
　　江煜哪见过这阵势，新奇极了，眼睛也亮了亮。
　　剑甫一落地，不顾双手还被束缚在身后，他便急着趁兴而行，沿着街头乱逛了几步。
　　原主的生活本就该是这样的，散漫无为，生于小镇，长于街边，茶余饭后悠闲消遣，游历山水增进见闻，最后再觅得一良配。可他却为了那么一个够不着的仙君，入了青漓宗，死于青漓宗，想到此，江煜微微皱眉，为原主叹不值。
　　“够不着”的仙君此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双手抱臂，紧抿双唇，默默观察着他的每一反应。
　　“如果我松开手，你还会回来吗？”

8、第 8 章
　　原主这副身体已经算是生得高挑，可禹承舟竟高过他半个头去。
　　那双细长的凤眼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江煜从中读不出这人的情绪，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谁家的灯笼突然点亮了，柔光在禹承舟身后细细簌簌洒落，沾了一衣一身，将江煜笼罩在阴影里。
　　应该怎么说。
　　“不会。”他缓缓眨了眨眼，“青漓宗留不住我，今天你不放我走，改天我想办法驱除了魔气也会自行离开的。”
　　江煜不喜欢揣度这人的想法，张口便是实话。
　　不过禹承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会放了他也说不定。
　　“可以，你还真是连撒谎都懒。”禹承舟缓缓吐了口气，挑了挑眉，“青漓宗留不住你，我能。”
　　他话音一落，江煜只觉双手处的束缚咒又紧了紧。
　　从外看，他只是负手而立，别无异样。可宽大的袖袍之下，一道金光紧紧捆绑住他的两只手腕，压迫着他的两个肩膀，不知道有没有落下伤痕，痛得让他险些有些失力。
　　江煜不禁皱了皱眉。
　　禹承舟冷着脸，装作没看见。
　　两人僵持在原地半晌，谁也不肯先开口。
　　远处小贩叫卖驱魔秘籍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驱魔秘籍？江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疾步上前。他腾不出手，便碰了碰身后的禹承舟，示意他拿起来给自己看。
　　禹承舟轻声跟他说：“假的。”他撇了撇嘴，将那个薄薄的小册子拿在手中颠了颠。
　　“假的？”小贩不悦，“这位客人，话不可以这么说，你可知青漓宗云凛君十年前除尽三千邪修？那秘术可都被记载下来，融成这一本精华了。”
　　他闻此言，只是沉默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小贩不止卖假书，稀奇古怪的法器珍宝应有尽有，能渡雷劫的油纸伞，增正缘的手串，辅助筑基的薄蝉衣……
　　江煜这副身体修为不高，再加上他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感兴趣，看什么都新奇，自己双手被锁住了就不厌其烦地喊禹承舟一件件拾给他看。
　　禹承舟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可见他眼睛亮亮的，复又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听从指挥，挨个帮他递到了眼前。
　　“我想要这个。”江煜指了指一个小方罐，刚刚小贩介绍这是灵蜂的蜜油，有极强的黏合以及防腐蚀功效。
　　“要这个干什么。”禹承舟皱了皱眉，“你有钱吗？”
　　于是江煜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藏书阁地板原是一整块木料，现在从中裂了纹，再拿木头钉上会很突兀，不如利用蜜油先进行黏合，再在原木板的基础上统一铺上一层新的……
　　他解释了很多，讲得很认真，像是确实思考了许久找出的解决办法。
　　禹承舟打断他：“你不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江煜摸了摸鼻尖：“……修完地板再走。”
　　原主虽然之前日子过得潇洒，但真的很穷。江煜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找不出一文灵币，最后只得用求助的眼光望向禹承舟。
　　这修地板的任务也不知道是布置给谁的。
　　禹承舟默默叹了口气，掏了腰包。见他目光还黏在那本书上，想了想，最后也一并付了书的钱。
　　冤大头一年到头都少见，小贩乐得笑开了花，偷偷提了价格，又强买强卖附赠了一堆赠品，“这个是可以检测魔气的盘香炉，可以配合秘籍使用，我现在点上给你看看……”说着他取了火石。
　　检测魔气？江煜一顿，猛然反应过来，那不就把自己检测出来了。
　　还未等他开口制止，禹承舟已经伸了手，修长素净的手指遮在香炉之上，“这个就不必了。”
　　小贩不甘心推销失败，上下打量了他俩，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递上了一张工艺精美的小信函，指了指对面一座灯火通明，奢华无比的小楼，让他们拿着这张入场券去这个紫宵楼，末了他还压低了声音强调那栋楼中吃食一绝。
　　禹承舟本就是带人下山觅食，闻此言便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转身要往楼里去。
　　江煜回头望去，蓦地瞪大了眼，立在原地，一步也不肯靠近。他咬了咬唇，“这不是普通的酒楼，这是……”这是书中修仙界第一富商，紫宵阁阁主傅怀肃开的风月场所。
　　原书中禹承舟是外出完成宗门任务时孤身一人误入了紫宵楼，阁主那日恰巧也在楼中。他长期经营风月场所，见遍了全天下的俊男美女，却为这位修仙界美人榜榜首眼前一亮，惊为天人，从此再难移开目光，四处追随云凛君的脚步，默默守护，至死不悔。
　　这怎么又开始走剧情了，江煜叹息，禹承舟这张脸又要开始作下孽缘，毒害众生。
　　禹承舟压根不理会他的阻拦，大步迈向酒楼。
　　江煜没法解释，只得迈着小步跟在他身后，“那就戴上面具吧，刚刚附赠的面具，戴上再进去。”至少还能遮一遮脸，避一避傅怀肃。
　　禹承舟停下步子，挑眉看向他。
　　江煜硬着头皮继续说：“毕竟是青漓宗的云凛仙君，总不好直接出现在风俗场合。”
　　面具是张半脸面具，只能略微遮掩眉眼轮廓。毕竟只是附赠品，工艺粗糙，深黑色的纹理，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实在是普通极了。
　　可禹承舟甫一戴上，江煜还是微微愣了愣，眉眼的锋芒被隐了去，剩下的只是犹如玉石雕琢的下颌线条。
　　美倒是美，无可挑剔，只不过……他微微皱起了眉，这个模样怎么如此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落坐于楼内时，江煜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努力回想。那份记忆仿佛就藏在大脑浅层，拨开薄薄的一层纱就能找到，可他无数思绪杂乱纠缠在一起，偏生就想不起来。
　　“愣什么神，吃饭了。”禹承舟支着头，推了推他的碗。
　　江煜回过神，低下头，这才发现面前盛上了一碗配料精细，芳香四溢，色泽诱人的……汤面。嫩绿的葱段配上浓白的骨汤，上面还点缀着一小块深红精瘦的肉片，白色的热气悠悠腾起在二人面前。
　　紫宵阁大厨练多了满汉全席，头一次做汤面，尽力了。
　　江煜微微扭了扭肩膀，禹承舟这才想起这人还被绑着，为他松了手上的束缚咒，立马又在脚上加上一道，严加提防，不留一丝机会。
　　这种风月场所自然是按消费排位置，两人被排到了一楼的最边角，眼看着正中央热热闹闹，人声鼎沸，不知是在围观什么。
　　有一墨色长袍的男子从二楼缓步下来，人群顿时一片阒寂，站着看热闹的人纷纷入座，默默为他让开了通往中央台子的路。中央端坐着是一抱着琵琶的女子，容貌妩媚不俗，姿态极尽妖娆，放在这种场合也算得上头牌。
　　长袍男子神情冰冷骇人，气势过于严肃，与这寻欢作乐，锦营花阵的场合格格不入。
　　他离近了观赏那女子，女子冲他略一施礼，莞尔一笑。可他毫不动容，反倒是执起了笔，一板一眼地在纸上作画，完完全全地视美色于无物。
　　江煜认出来了，这人便是阁主傅怀肃。因为擅画，想要识遍天下美人这才在各地开了风月楼，原书中他一眼在人群中选中云凛君，当即掷下重金，只为请他允许自己为他作一幅画。
　　江煜还在回忆书中情节，却听啪地一声，傅怀肃摔了笔，不满地撕碎了那幅画，皱着眉头让人将这美人架起来扔出去。可画面中的人像分明已是惟妙惟肖，美艳动人。
　　众人纷纷惋惜地叹气，只有江煜知道，傅怀肃到底想画什么样的美人，他只是还未曾看见云凛君。
　　不过既然禹承舟今日带了面具，傅怀肃恐怕是永远找不到心仪人选了。
　　他本就挑食，此时更是吃得心不在焉的。一抬头，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傅怀肃已经看了过来，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像这个方向张望。
　　戴了面具还不行？
　　“我们走吧，我吃好了。”江煜连忙放下筷子，示意禹承舟赶快解开脚上的束缚咒，带他离开。
　　“这就吃好了？”禹承舟皱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能摘下面具让我为你作画吗，我可以出钱，多少都行。”傅怀肃已经走了过来，他不善言语，说起话来有些僵硬。
　　他似乎有些惊喜，常年冰封的脸微微解了冻。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连辗转，让人有些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的。
　　自然是说给修仙界美人榜榜首云凛君的。
　　江煜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咽了咽口水，观察着禹承舟的表情，原书中他可是欣然接受了这份邀……
　　“我拒绝。”禹承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抽了巾帕拭了拭手。
　　傅怀肃不死心，目光恨不得钻透那张破面具：“真的……不行吗？多少钱都可以。”
　　禹承舟懒得再次出声拒绝，一言不发，神情冷漠地整了整衣摆，准备离开。
　　“慢着，那你呢，我为你作画。”傅怀肃这次竟然直接地望向了江煜。
　　“我？”江煜怔忡地抬起头，心中生疑，不是说好眼光极高，只挑美人榜榜首的呢，怎么这么随便。
　　“我……”他还未说完。
　　“拒绝。”禹承舟突然出声，一字一顿，“他也拒绝。”
　　傅怀肃皱起了眉头，不再坚持，无不遗憾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江煜回过头，猛然对上禹承舟探究的眼神。那目光四处游走，游遍了他的每一处五官，每一寸肌理，犹如实质的触碰，抚在双颊之上，是温凉的，却又有些莫名的灼烧。也许是他的错觉，这眼神里有些冰冷不悦。
　　江煜不禁轻咳一声。
　　“走吧，我先给你解开。”一个解除诀打了过来。
　　桌上的烛火猛然一晃，整座楼的灯火突然齐齐灭了，陷入一片诡异的黢黑。
　　在众人惊慌的呼叫声中，一双臂膀自后紧紧缠住了他的肩，带着他向后一仰，他还来不及喊出声，意识蓦地开始消散，大脑混沌一片。
　　昏厥前的一刹，江煜忽然想，禹承舟会不会认为自己是逃跑了？

9、第 9 章
　　江煜昏迷之中做了个噩梦，这次的噩梦不再是纯黑的。
　　梦中灯火通明，正是傅怀肃的紫宵楼。抱着琵琶坐在台中央的人不再是那个曼妙女子，而是他自己，衣衫暴露，浓妆艳抹。他被迫摆出妖娆羞耻的姿态，而傅怀肃正铺展画布，神情冷肃，端坐在他面前，一五一十地记录下这抹香艳画面。
　　“你逃跑就是为了让他给你作画？”
　　一个声音如清流激石，玉环相碰，不远不近，自他的身侧传来。
　　江煜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却发现禹承舟抱臂驻足于人群之间，居高临下，远远地打量着自己。他还带着那张破旧的面具，令人琢磨不透神情。不过周身的气温仿佛比往日更低了，目光结了冰，冷气仿佛已经悠悠飘到江煜面前。
　　禹承舟冷哼了一声好像要转身离开。
　　江煜睫羽轻颤，小心地咽了口口水，想要叫住他。
　　傅怀肃发现他走神，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耐心地提醒：“别动，快好了。”
　　“好，你今日逃跑，以后都别回来了！”一道金光化作锋刃向他二人的方向直劈过来。
　　江煜猛然醒了，手脚冰凉，一身冷汗。
　　幸好只是梦，他没有真的逃跑，禹承舟也没有真的动怒出手。
　　“别动，快好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
　　江煜转头，正对上了傅怀肃的眼神。他呼吸一滞，僵住了脸，噩梦是真的！不幸中的万幸，衣服还在。
　　分不清昼夜，分不清地点，整个窄小的屋子内昏暗晦涩，只留两只小烛火光摇曳，随时都会闪灭的样子。
　　傅怀肃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仔仔细细观察着他诱人皮囊上的每一处细节，由发梢再到指尖，然后再一板一眼地描摹出他的相貌与神韵。
　　傅怀肃真的很会画，修仙界第一画师不是徒有虚名。画布上的人物仿佛被施加了法术，注入了灵神。如果不是江煜的神色惊悸未定，破坏了整张画面的大和谐。
　　江煜努力镇定下来，疑惑道：“你不是想为他作画，捉我做什么？”
　　傅怀肃没有抬头：“我是很想看看他的面具之下，但我能感觉出我打不过他，捉了你，他自会前来。”
　　这逻辑，江煜一顿，苦笑道：“这位仙长，您想多了，他不会来的。”……他肯定以为我是逃跑了。
　　傅怀肃抬头定定地望着他，半晌起身一步步靠近，蹲在了江煜身前。许是久处风月之地，他身上的脂粉香气很浓，可那张脸的俊朗却是僵冷的，一丝情绪都没有，仿佛沉睡在千年冰层之下，不及他笔下人物万分之一的鲜活。
　　江煜拼命后缩，直到后背顶住了墙，脊梁一僵，退无可退。
　　一只手抚了上来，沿着他的脸庞游走，用指腹丈量着骨骼的起伏走势，将眉尾的那颗赤色小痣狠狠捻在指尖摩挲，让眼角也浸染上一些色泽。半晌，那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半张开了嘴，露出编贝皓齿，用雪白衬托朱红唇瓣，还有若隐若现的淡红舌尖。
　　江煜胆战心惊，犹如落入了屠宰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傅怀肃好像微微动了动唇角。
　　“他不来，你也行。”艺术家傅怀肃对这张脸很满意，心情不错。
　　江煜可没有替人受戮的善心，“我不配，他可是美人榜榜首。”
　　他诚恳建议道：“你将我关在这屋里也不好引他出来，不如再带我回那间大堂，用我要挟他。”至少这样还能够向禹承舟证明他是被迫的，不是逃跑了……
　　“不好。”傅怀肃摇了摇头，“我会将你的画像公布出去，他若有心，自会寻来。”
　　江煜这才借着烛光，向前眺望那张画。画像中的人儿跟他五官极似，却面色若桃，穿着一件女式襦裙，唇中含着一只毛笔，欲拒还休，犹抱琵琶半遮面。
　　江煜怔住了，缓缓抬头望向傅怀肃，这么严肃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同人画手的心！这种画作若是公布了出去，那还真就是解释不清了。
　　傅怀肃皱着眉头，对这幅画还是不满意，左右找不到感觉。他眯着眼望向自己的模特，突然找到了问题所在。
　　“穿上。”一件藕荷色襦裙劈头盖脸罩了下来，傅怀肃无视他的反抗，动作有些粗暴笨拙，直接将襦裙套在了他的内衫之上。
　　“我是男的！”江煜忍不了了，扶着墙站起来要逃。甫一站起，一个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扑在了地上。
　　脚踝上那只金色的光环还竟然还在，将他锁得死死的，剥夺了他最后一点逃生的可能。
　　敢情禹承舟还没有解开，江煜诧然。
　　傅怀肃也察觉到了这道光环，凑过来想要解开。一道法术打过去，那光环竟猛然拢起一层深色结界，反弹了法术，险些伤到他自己。
　　他的神色顿然变了，眼底闪过一道异色，迫使江煜转过头与自己对视，“这是谁给你上的。”
　　江煜实话实说：“青漓宗的云凛君。”
　　“不可能！这上面分明有魔崇之气，修为压我之上。”傅怀肃看向江煜的目光有些玩味，“没想到，普通的一个小修士，与这么多修仙界大能纠缠不清。”
　　魔崇之气？禹承舟的法术中怎么会有魔崇之气。江煜暗道，是不是自己身上的魔气被他误会了。
　　这样也好，他顺水推舟，冷下声音：“所以你最好放开我。”
　　光环其实是中间连着条短短的链子，将他的两只脚锁得很近。他挣扎起身，强撑着迈着小碎步从傅怀肃面前离开，他挺直背走了几步，眼见着傅怀肃并不阻拦，便加快步速，离开了小黑屋。
　　本以为这屋子只是紫宵楼内的某间。
　　推开门，他的脚步顿住了，从走廊边镂空雕琢的小阁窗望出去，夜色正浓，水色连天。脚下的地板还微微有些晃动起伏。耳畔不时传来暧昧打闹，歌舞嬉闹之声，空气中弥散开来的全部是脂粉香味，馥郁到刺鼻。
　　这里是紫宵阁的船舫，离了小镇沿江漂泊，此时不知道已经到了何方。
　　怪不得傅怀肃不阻拦，纵使他有飞天遁地的本领，在这里也无处可逃。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姐儿们笑着闹着簇拥客人走了过来。此时襦裙成了他最好的掩饰，他来不及细想，屈起膝盖，略微低头，混进侍女的队伍，跟着经过了长长的廊道，下到一层大堂，趁机寻找方法离开。
　　“挽着我做什么，都让开，我找你们阁主。”堂中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几个女婢被人推开了，花容失色地站在一旁，手无足措，娇哭不停。
　　这声音很是耳熟，江煜还未来得及抬头查看，只听那人又说，“就凭你们这姿色，有资格揽客吗？”
　　全场寂静，好些屋内的客人们探出头来看，是何人口气之大。
　　江煜也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哑然。
　　堂内之人正是齐奕，满脸不屑地拿着巾帕拭手，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他的一袭红衣显然比侍女姿色更胜，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江煜也没想到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会是齐奕，正要挥手示意，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套着裙装，身处勾栏，这般模样众目睽睽之下站出来，只怕是再无颜面混下去了。
　　他心思一转，趁着混乱，随手推开一扇门，溜了进去，想要先换件衣服。
　　江煜刚一躲进屏风之后，只听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屋内大亮。
　　“阁主，好久不见，今日贸然上门拜会，多有打扰了。”
　　又是齐奕的声音，语气低了几分。
　　“许久不见齐小友了，无妨。”傅怀肃引着他往里间走。
　　两人的脚步声越逼越近，江煜不甘心就这么被傅怀肃再抓回去。他四处乱看，这屋内空荡干净，无处可藏。
　　他一咬牙，干脆藏在了床上的一团被褥之后，放下了纱帘，警惕地弓起身子观察着外面。
　　齐奕与傅怀肃凭案而坐，相对酌茗。傅怀肃乃是元婴大能，修为略在齐奕之上，又是家财万贯一代富商，在修仙界享有盛名。
　　齐奕数年前的秘境之中与他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私交不错，虽然他仍是有些不齿这种脂粉生意，但心中也对这人敬畏三分，崇拜三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此次前来，我是想求……”他一瞥眼，看到了一团薄薄的，滑滑的衣料垂在纱帐之下，不甚明显，再定睛一瞧，还是粉的……
　　齐奕愣住了，轻咳几声，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傅怀肃也是如此风流开放。
　　傅怀肃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面色无恙。
　　江煜缓缓压低身子，半伏在床内，默默等着齐奕继续说下去，逼迫傅怀肃把他交出来。
　　“……想求仙长赐一灵药，我有一朋友，有那种隐疾。听说阁主的紫宵阁内有一妙招，药到病除，我愿重金求取。”
　　江煜猛地咬紧了牙，原来齐奕是为了那事，难道他还不知自己被抓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境地尴尬，出也不是，躲也不是。
　　“哦？有一朋友……”傅怀肃沉吟片刻，“倒不是钱的问题，只是我这方子非本人来用不可，需要用一童子为引才能寻出他的病根所在，对症下药，这样，能接受吗？”
　　“童子，童子为引？”齐奕难以置信，咬了咬牙，“您接着说……”
　　“近日我恰巧得一童子，相貌可人，性子乖顺，只是平日怕人。我们这不强买强卖，齐小友……的朋友若是想用，得自行跟他打个商量。”
　　江煜越听越迷惑，他有些好奇，齐奕究竟会不会为了给心上人治病，忍痛割爱，请一童子上门做引。
　　外面沉寂半晌。
　　一片阴影突然遮住了纱帘边洒下的光，江煜微微探了探头，正对上了一双布满惊惑的眼。
　　“怎么是你！我不是让你跟着云凛君吗？”

10、第 10 章
　　江煜仍保持着躬身防备的姿势没变，双唇紧抿，眼神中充满提防。右手提着块玉石枕随时做武器。长靴踩在被褥之间，他穿着一件暴露极了的及胸襦裙，可裙装里又塞着件男装薄衫，不伦不类。
　　仿佛要随时冲出来决一死战。
　　齐奕的脸色十分难看，布满阴云，他实在难以猜测到这个神奇的外门弟子这身装扮，出现在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他心中不禁感慨，原来外门中还真是人才辈出。
　　“江煜你……”齐奕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出现在别人床上。”
　　傅怀肃闻言起了兴趣，挑眉望过去：“哦，除了我的床，他还上过谁的床？”
　　江煜嘴角微微抽搐：“齐奕师伯救我，我是被他捉来的……”
　　“捉来的？”齐奕警惕起来，回头看看傅怀肃，又看看江煜，“那云凛君呢，他也被捉来了？”
　　江煜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被傅怀肃打断了，“楼内那位竟是云凛君？这小修士也是你们青漓宗的人？”
　　“是。”齐奕抽了系在腰间的衿带，向下一抖挥成一条红色长鞭，长鞭尾间最红，犹如滴血。这是他的本命法宝，赤鸣鞭。
　　“而且这人我今天必须带走了，我得给他师尊个交代。”
　　他将江煜从床上拉下来，紧紧护在身后，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人家偏要捉你做什么，回头我再问责你。”
　　傅怀肃还是端着茶盏，倚在案旁没有动作。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做表情，此时神情更是冷得厉害，眼中一片寒霜氤氲。
　　傅怀肃之所以刚刚引齐奕打开纱帘，只不过是想略微吓唬吓唬这小修士，逼他乖乖现身就范。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人是青漓宗的人，没有想到这人会与齐奕认识，更没有想到这人竟是与云凛君结伴而行的。
　　那小修士此时被护在身后，仍紧紧握着玉石，如同炸了毛的猫，身体紧绷，眼中一片杀气。可那张脸偏生生得柔嫩如薄雪，眼尾的浅红尚未散去，那可是被他恶意欺负，留下的痕迹。
　　真是有趣，有趣得想让人给他顺顺毛。
　　他越来越不想放这人走，哪怕知道了他师尊正是云凛君，也不想。
　　傅怀肃是个说做就做，绝不犹豫的人。
　　他在沉默中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探出手伸向江煜发顶。
　　赤鸣鞭划破空气，片刻未停，迅速缠上他的手，滴血般的红抓住了他腕间遒劲的青筋。
　　“阁主我敬你，秘境之中你救过我的命，赤鸣鞭也是你陪我一起炼成的。”齐奕微点朱砂的薄唇抿作了一条线，他微微吐了口气，“但是，宗门弟子，我不能让。”
　　齐奕自知敌不过傅怀肃，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试试，总不能真把青漓宗的人留在这等地方……做.娼。
　　傅怀肃也不出击，也不生气，任凭手腕被紧紧束住，目光越过齐奕静静地打量着江煜。两人僵持不下。
　　“阁主，您的画晾好了。”一个侍女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见里面这个情景，大惊失色，慌忙垂目想逃。
　　“进。”
　　侍女哆哆嗦嗦地将几副画在桌上一字排开。
　　齐奕抬眼望过去，江煜也跟着望过去。
　　全都是傅怀肃刚刚完成的同人作品，画面中的江煜皆穿着藕色襦裙，有些姿态妩媚勾人，有些双眼迷离失神，最后一张中的江煜被束缚着，双眼紧闭，不适地靠在墙边。
　　江煜一颤，他知道，那张是真的，是他昏迷时傅怀肃作的画。
　　这怎么解释。
　　齐奕鞭子一转，打翻了桌子。那些画纷纷扬扬散落一地，鞭尾顺带卷起一些，骤然缩紧，将画纸揉成一团。
　　他紧紧盯着傅怀肃，面色严肃，“傅阁主，我权当你在跟小辈开玩笑，至于这些画，希望你能保证它们不会流传出去。”
　　“不要误会，刚才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和这位小修士交个朋友。”傅怀肃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你……你叫江煜。青漓宗门规众多，进出不便。你可以留在紫宵阁，不用怕我，我不会约束你，也不会再这样冒犯你了，你可以随着我的船游历四方。”
　　齐奕不悦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齐小友，你让他自己说。”
　　齐奕回过头和傅怀肃一齐望向江煜。
　　江煜根本没听他们说话，猛地被叫到，这才回过神来。他身侧的窗户正对着船舷，刚刚用余光望出去，船的行进速度明显下降，船头偏离了方向，不知为何，竟对准了江岸的一块礁石。
　　他水性差，所以方才不敢跳窗离开，此时找准机会破窗，运气好还能上岸。
　　“我……”
　　在二人的注视下，江煜顿住了，奇怪，这是在等他回答什么呢？
　　“算了你别说了。”齐奕一手捂住了江煜的嘴，“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想回宗门，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待在青漓宗的。”
　　看着江煜那副犹豫不决的样，他的心莫名被揪紧，有些焦灼，生怕这不知好歹的外门胳膊肘往外拐，张口就要跟人跑了。
　　门外一阵慌乱，脚步声敲门声响成一片。
　　“阁主，阁主……”
　　几个小厮哭喊着闯了进来，“船，船头要触礁了。”
　　傅怀肃皱眉：“慌什么，调转船头。”
　　“转，转不动啊，船身已经快搁浅了，阁主您快来看看啊。”
　　齐奕也紧张起来，他收了鞭子，商量道：“阁主，此事稍后再说，我们先一起去看看吧，以大局为重。”
　　机会来了，江煜攥紧了玉石枕，微微扬起了唇角，余光瞥向窗户，只等他二人出去。
　　“不，船没事，再等等。”傅怀肃依然神色不乱，目光停在江煜身上不肯移开半寸。他总有一种预感，事情好像不大对。
　　蓦地，他们的头顶上传来一片惊呼声，这惊呼声迅速扩散开来，传到了他们这一层。外面又是一阵拍门声，“阁主，阁主！”
　　傅怀肃一开门，门外几个姐儿们，男客们衣衫不整，一个个惊慌失措，白色的肉.体，青红的衣裳，纷纷杂杂，兵荒马乱。
　　他们争着抢着，七嘴八舌，“有人来闹事了，挨个敲了我们的门，说是，说是要找人。”
　　这船舫上多的是做那档子事的人，被人推门进来，一群男客们瞬间傻了软了，怒斥婢女们这船上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们突然一齐噤声了，默默辟开一条道。
　　“找到了。”禹承舟倚在门边，敲了敲门。
　　他已经摘了那张面具，容貌张扬，美得秾丽动魂。江边晚风穿堂而入，灌入他的雪青长袍，穿入他的鸦色发间，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气抚到了江煜面前，萦绕在鼻息之间悠悠打转，消散不去。
　　“云凛君。”傅怀肃的神情终于微微变了变，“船也是你逼停的？”
　　禹承舟挑眉，点了点头。
　　傅怀肃深吸一口气。一片沉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要动怒的时候，傅怀肃竟朝着禹承舟略行一礼，“为阁下作画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想请教阁下是如何逼停船的。”他顿了顿，强调道，“这可是妖兽的灵骨做的船，非普通仙术所难驱使。”
　　众人愕然，阁主被人搅了生意竟还要向对方请教。
　　只有江煜无怪，在心底点了点头。毕竟这才是原书剧情，傅怀肃欣赏云凛君的颜值和才华，而云凛君敬佩对方的品性，愿意在法术上指点一二，两人回到紫宵阁把酒言欢，继而感情升温。
　　禹承舟乜了傅怀肃一眼：“你学不会。”
　　江煜：……
　　禹承舟手上掐了诀，江煜脚下的金链回应般地闪了闪，带着他移动了几步，靠拢到禹承舟身边，“再跟别人跑了就别指望我来找你了。”
　　江煜迈着小步子，正了正身子，挪到一边，轻咳几声，“我没有跟别人跑，也不指望你来找我。”
　　“你不愿意让我作画，这位小修士可是愿意的。”一旁的傅怀肃蓦然开口，他意有所指地扬了扬下巴，地上那些春色满溢的画作还散着。
　　“我没有，那不是我！”江煜厌恶地看着那些画。
　　“不用解释。”禹承舟看也不看，又是一道诀，所有的画作自行燃起，“我知道那不是。”
　　“师弟，我……”齐奕见到禹承舟有些惊讶，连忙跟了过来。
　　禹承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你也是来救人的？”
　　齐奕接不下去了……毕竟他是来为禹承舟求药的。
　　他轻轻瞪了一眼江煜，让他不准说出来，“我们这就快走吧。”
　　禹承舟驻足不动，望向傅怀肃，“阁主的船可是要驶向天岐岛？”
　　傅怀肃有些诧异，愣了愣还是点了头。
　　“那就好，我们借住几宿，与阁主同行。”
　　说罢，禹承舟不管傅怀肃的反应，直接带着二人出了房门，来到大堂，找主管的侍女付钱租房间。
　　这船舫又不是客栈，侍女只干过介绍姐儿的事，哪里懂得出租房间，从方才的混乱中回过神，吓得哆哆嗦嗦地解释道，船上只剩两间空房了。
　　禹承舟皱眉。
　　齐奕猜测禹承舟突然要去天岐岛一定是有要事。他了解禹承舟对寝房要求严格，绝不会轻易与人同屋，便主动提出：“那我和江煜一间吧。”
　　禹承舟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傅怀肃悠悠跟了出来，“不用付钱，我那间比较大，小修士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回去跟我住。”
　　他故意看着禹承舟，将“继续”二字压得很重。
　　江煜默默回想原书内容……天岐岛，应该是与禹承舟那把问鸿剑有关，这是主线剧情了，接下来齐奕会陪他进一步修行，他一个小配角可以识相地退下了。
　　“现在船已经靠岸了。”江煜抬头望向禹承舟，语气诚恳，“不如让我自行回青漓宗吧，我绝对不会逃跑，你还可以给我手上加上束缚咒。”
　　齐奕一愣，附和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
　　“不用。”禹承舟转头看向齐奕，“你回去吧。”

11、第 11 章
　　夜间有了禹承舟在船上坐镇，增加灵力驱动，船行的很平稳，毫无一丝颠簸，仿如行驶于平地之上。
　　独自睡在青楼船舫的房间，感觉很独特。
　　江煜在床上睡不着，双手交叠乖乖地放在胸前，一动也不敢动，望着房梁默默叹息。
　　他左手边一寸远的小架子上放着一堆秘戏图，润油膏，合.欢.香炉，右手旁随手可及的是各式各样的道具小玩意，就连身上的被子上也被缝制上了鸳鸯交颈戏春水的图案。伸手一触，身下的软褥不知是什么奇特的丝缎，沿肌肤擦过，一片冰凉，激得人寒毛直立。
　　脂粉味在鼻口间钻来钻去，头顶上，隔壁间，喘息，娇哭之声四面八方将他团团包围。
　　江煜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这也怪不得人家，毕竟来青楼孤枕独眠的人才是少数。
　　“啊……”
　　江煜：……
　　他彻底绝望了，把被子往上一拽，自暴自弃地裹住了头。
　　屋内的墨色突然浓郁了起来，凝固住了夜色，连空气都仿佛在瞬间变得停滞。那些噪音仿佛被什么东西拢住了，变得朦朦胧胧模糊不清，江煜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被子不长，他的脚踝半露在外面，那里的金色束缚链还没有解开。就在他想拉开被子呼吸空气时，蓦地，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脚踝，细长的手指沿着锁链游走，蹭过的肤肉留下砭骨的凉意。
　　江煜全身自脚趾尖到发顶都僵住了，仿佛被扔进了寒窟。他从惊骇中努力回过神，飞速旋转大脑，这会是谁。
　　傅怀肃的手指长期握笔，齐奕的手指长期握鞭，他们的指尖都留有老茧，不会如此柔软。
　　他悄悄绷紧脚部肌肉，微微上抬，几乎是主动贴近那人的掌心，想从这点滴接触中获得更多线索。
　　一声轻轻的嗤笑。
　　江煜不敢动了，决定继续装睡。蒙着头也看不清对方的脸，至少不会被杀人灭口。
　　好在这人似乎并不是来害他的，手不再继续不安分的移动，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条金色锁链上。
　　“嘶！”
　　太疼了，一道法诀打了过来，仿佛窜入了一阵电流，脚踝处的刺痛感刺激着他的末梢神经。他不禁缩起了脚趾，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和隔壁的哭声重叠在一起，引人遐想。
　　他后悔莫及，想抬手捂嘴，最终忍住了，双手在身侧攥紧了被褥。
　　这还装睡呢，能不能行了。
　　那人仿佛闻声停下了动作。
　　冷汗涔湿了江煜的后背，就在他决定拼死一搏时，脸上的薄被被掀开了。
　　江煜呼吸大乱，鸦色睫羽颤成一片，投在脸侧的两道阴影也随着抖动。心里盘算着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他装睡。
　　可下一秒，他被拥入了一个温凉的怀中，额头触到了那人凸出的锁骨。对方轻拍安抚的动作有些僵硬，顺着他披散的长发一下一下地往下顺抚。甚至还帮他轻轻揉捏颈部，肩部的肌肉，缓解双臂的僵直。
　　动作虽不甚熟练，至少算得上柔和。
　　江煜愣住了，这是在干什么，灭口前还需要念一念往生咒吗。
　　“睡吧，我在。”那人用气声说。
　　他以为自己做噩梦了？
　　江煜顺势轻哼几声，微微动了动身子，这才被对方缓缓放了下去，平躺于枕间。
　　被子被贴心地拉了上来，盖过肩膀。
　　那人完成了这事仍然徘徊不去，在屋内绕了几圈，江煜听见乒乓叮当几声脆响，脚步声才逐渐远去。
　　他趁对方转了身才敢睁眼，最后只捕捉到一片黑色衣角消失在门缝间。
　　会是那日给他输魔气的魔修吗？他怎么会跟过来，还是一直潜伏在船上？为何今日的举动如此……特别？
　　只凭这模模糊糊的一瞥，江煜心中疑窦丛生，却也无法肯定，毕竟他看见的只是一小截相似的衣角，修仙界穿黑衣的也不在少数。
　　江煜迅速翻身下床查看屋内，秘戏图不见了，润油膏小香炉全都被收走了，碍眼的物什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他脚间的束缚链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两个小金环，一足一个。
　　若非这人出现，江煜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身上魔气未除，还算不清不白的半个魔修。许久未现的紧迫感和焦虑感沿着脊椎上走。
　　他彻底失眠了。
　　齐奕也没睡，他没有离开，而是委委屈屈地住在了阁主大套房的外间，周围倒是安静得很。他坐在桌旁又唤出了赤鸣鞭，鞭尾还卷着那张被揉成团的画。
　　齐奕小心翼翼地把脆弱的画纸拿出来，平摊开来，上面的那个小外门容貌精致得仿若一个瓷娃娃。神似真人，却比真人更多一份说不出的娇媚，朱唇微张，尽态极妍，左眉侧的赤色小痣格外显眼。
　　他呼吸一滞，狠狠转开头。
　　半晌又回过头，默默将皱痕捋平，把画仔细地夹在了从江煜那里没收的云凛君秘图册中。
　　齐奕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疯魔了。
　　他突然警惕地用神识去探了探内屋，傅怀肃不见了！
　　齐奕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温降了好几度，立刻起身下楼赶去了江煜的房间。
　　“堂堂阁主夜闯客人房间，传出去可不好听吧。”赤鸣鞭毫不客气地再次缠上傅怀肃的足间。
　　齐奕不悦地盯着傅怀肃。他本与傅怀肃有过命之交，十分敬佩信赖他沉稳宽厚的品性，谁知这人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小外门，彻底刷新了自己对他的认识。
　　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齐奕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好小外门，挡住恶阁主。
　　傅怀肃压根不在意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示意他噤声，“刚刚有可疑人从小修士的屋里出来了。”
　　齐奕冷笑：“我看这里只有阁主最可疑。”
　　傅怀肃冷静地摇了摇头，无意与他争辩，只打算默默蹲守在门口，谁知齐奕今天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炮仗，非要揪着他一顿指责。
　　傅怀肃被吵烦了，袖中飞出几只小笔，笔头尖锐无比，直冲赤鸣鞭而去，将它死死地钉翻在地上。
　　赤鸣鞭微微呜咽地扭动几下，放弃了挣扎。他们在秘境中第一次互殴相识也是这般情形。
　　“闹够了没有，若是你放心不下小修士，安静地守在这就好，我又没赶你走。”傅怀肃虽然有些生气，语气却还是平平的，听不出半点情绪。
　　齐奕的脸庞有些发烫，还好有夜色遮掩，谁也看不出来。他支支吾吾地徘徊了几步，最终选择沉默地驻足原地，和傅怀肃一起当一对门神。
　　江煜只是出门起了个夜，经过走廊回来，远远地发现门前蓦然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两个人影一会儿低声争吵，一会儿动武打架，最后倒是大和谐了，大门两旁，一边一个。
　　他顿了顿脚步，果断掉头，默默走了。
　　“云凛君，我屋……”江煜敲开了禹承舟的房门，愣在原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禹承舟开门很快，左手捏着块巾帕，右手还提着剑，似乎刚刚也没有睡。
　　他挑了挑眉，叹了口气：“很吵，睡得不好？”侧过身把江煜放进了屋。
　　他的屋内倒是干净，没有那些腌臜玩意来污染眼睛。
　　江煜自觉地坐在外间的美人榻上，默不作声，看着对面的禹承舟继续刚刚的擦剑。
　　他擦得很仔细，自剑柄到剑锋，剑格处的细纹，剑槽处的凹穴没有一处遗漏。被他擦过的问鸿剑映在窗外长月之下，隐隐泄出冷凛的光。
　　剑很美，不过人比剑美。
　　江煜突然想起，禹承舟是剑修，不知道手上有没有茧。
　　禹承舟无意间抬眼扫了下江煜的足间。
　　那里的束缚链已经不在了.只剩一对小金环，像是漂亮无用的装饰品。他后知后觉缩了缩脚，“不是故意的，一醒来就消失不见了。”
　　禹承舟点了点头，“那你还不跑？”
　　江煜回想起今晚禹承舟对他说的那句“不用解释”，心情有点复杂，他斟酌了片刻，叹了口气，“回宗门填好了洞我就走。”
　　暂当权宜之计。
　　“嗯。”禹承舟微微扬了扬唇，“此次去天岐岛是为了唤醒问鸿剑的剑灵，自从十年前宗门大劫那一战后他便灵力大损，被封印在里面不得逃脱。”
　　江煜点了点头。这是主线剧情，他知道，问鸿一直陪伴云凛君迎战万敌，感情深厚，此番唤醒了又可以再续前缘。不过他还知道，唤醒了又有什么用呢，问鸿最后还是难逃为主人牺牲的命运。
　　“顺带为你求一神兵。”
　　江煜猛地抬起了头望着他，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一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支线剧情啊，他打算把人家原主线的齐奕置于何地。
　　禹承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颌，“外门里教你们怎么用剑了吗？”说着他从背后环住江煜，尽心尽职，身体力行地传授剑的手持方法。
　　禹承舟的手臂修长，没有贴的很紧，保持着正常距离。
　　江煜定下心神，权当这是开小灶，专注地听天下第一剑修的私人讲堂。这样下次遇险也能拾件趁手点的武器，总不能次次都拿玉石砖头防身。
　　他双手攥紧剑把，禹承舟的手在外包裹住剑与他。
　　倏忽间，江煜察觉到，禹承舟的手上没有茧。
　　禹承舟的房间窗扉半开，正当他出神之时，窗外一个黑影猛地闪过。
　　来不及细想，他被禹承舟带着手臂，握紧长柄，扬剑就是一个横劈。金色剑风凌空一闪，窗外啾地一声，一个巴掌大的重物挂在了窗棂上。
　　禹承舟的神色不善。
　　江煜弃了剑，几步上前。那是一只胖极了的小麻雀，宽度远超长度。挤在窗棂间扑闪着翅膀怎么也怼不进来。它金色的翎羽塞在缝隙间一抖一抖。
　　江煜为它割开了栏杆，它欢脱地轻叫一声，绕开恩人，直直地扑向禹承舟的怀抱。
　　禹承舟抬起问鸿剑的剑柄，对准了鸟头。

12、第 12 章
　　江煜连忙伸出手挡在刀柄之下，就因他这一挡，禹承舟的动作迟疑了片刻，给了那鸟可乘之机。
　　鸟头一溜烟钻紧了禹承舟的衣领，鸟头朝下，紧紧贴在他温凉的胸膛之上，欢脱地蹭着，只剩了金色的小尾巴露在外面。
　　实在太胖了，把衣衫撑得鼓鼓囊囊，尾巴也塞不进去了。
　　禹承舟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起，隐隐拢聚一团黑气，这是真的要生气了。
　　江煜愣了一下，微微抿紧唇，忍住笑，他是真的没想到，师尊万人迷的魅力全用在吸引灵鸟上了。
　　他害怕鸟在里面窒息了，连忙将它捞出来。
　　禹承舟的对搭衣襟已经彻底被这鸟闹散了，江煜无意间望过去，清癯劲瘦的胸膛，肤色胜雪的骨肉之上竟被这鸟用鸟喙啄下了一星半点不清不楚的红，一小朵一小朵，又可笑又暧昧。
　　江煜：……
　　他不禁轻咳几声，移开目光。确认了，青楼的鸟也不是什么正经鸟。
　　蓬松的绒羽扫过他的掌心，还未等他看清，胖胖的屁股一扭，它又找到了新巢穴，扑腾着翅膀，蹬着江煜手臂加速助跑，窜进了禹承舟飘逸的广袖袖袍之中。
　　禹承舟一撩衣袖，问鸿剑剑锋对准了灵鸟的深色鸟喙。
　　那鸟在剑下抖擞抖擞羽毛，全然不知害怕。它样貌神似麻雀，腆着个雪白的大肚子，双翅以及尾巴都是金灿灿一片，通身只有鸟喙是深色的，也算是可以划入毛绒绒一列，精致活泼，讨人喜爱，虽然但是……好像掉进了青楼这个大染缸，鸟脑袋变色了。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从剑下救一鸟命。
　　他小心翼翼地抱下灵鸟，问禹承舟：“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禹承舟：“麻雀。”
　　灵鸟：“啾！”
　　江煜也分不清它这是高兴应声，还是不悦反驳，听起来都是一个调调。
　　他放轻脚步打开房门，打算溜去厨房为这小东西找些吃食。途径那片危险的走廊，他悄悄抬起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人还一左一右架着兵器蹲守，全身紧绷，一动不动，抵在房门之前，样子像是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江煜皱眉踮着脚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做错了什么，招人半夜埋伏寻仇。
　　在他身后，傅怀肃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江煜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倚着门进入梦乡的齐奕，他敛了兵器，整了整衣袍，也转身走了。
　　毕竟是用于寻欢享乐的船舫，厨房很大，里面厨具食材应有尽有，江煜不敢生火，也不知道这修仙界的麻雀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只捡着些现成的面糕点心，一个个制成了花簇的形状，清香扑鼻，看起来口感不错。末了，他还顺走了些什么清水饮品。
　　有了吃食做吸引，灵鸟勉强能注意力从禹承舟身上移开，蹦跶着过来觅食。
　　禹承舟看他端着糕点进来时微微一愣，唇角莫名扬了扬，刚想伸出手，下一秒，糕点凉饮都进了鸟肚子。
　　江煜喂的很细心，将糕点用指腹搓成一小团，再小心翼翼地递去鸟嘴，他微微偏着头，眉头紧皱，睫羽在脸颊两侧打下两片柔柔的阴影，轻轻扑闪。明明是给鸟喂食，可那朱色的唇瓣也不自觉地分了开来，露出编贝皓齿，端的是轻云出岫之貌。
　　那鸟却不买账，只站在茶碗边沿一个劲地饮水，下嘴吃食时总要啄到他的指尖，江煜被啄痛了也不知道躲，指尖被啄伤之处，又是一小片浅红。
　　禹承舟的唇角渐渐撤了下来，目光晦暗，心中隐隐不悦。
　　从出山门起到现在已是过了两日，二人基本上都没怎么进食，也没有空服用辟谷丹。
　　“外门仆从，伺候野禽倒是用心。”禹承舟蓦地开口，“希望你拜入师门之后，也能如此尽心尽力。”
　　江煜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拿起茶碗低头一闻，苦着脸望向禹承舟：“云凛君，这碗是酒，怎么办？”
　　这鸟全然不觉地喝得正欢脱，看起来不仅是鸟中色.鬼，还是鸟中酒鬼。
　　禹承舟叹气：“你不会也不知道那块糕点是槐花灵糕吧，用于增补修为的，十分难得。”
　　江煜后知后觉，难道他是在等着自己给他送吃的。
　　酒壮怂鸟胆，灵鸟喝饱了，酒中抬起头，轻鸣一声，左冲右撞地又扑向禹承舟的胸膛，似乎想要以头碎胸肌。
　　禹承舟以剑护体，拂袖转身，进了内间。灵鸟在他身后一头撞上了结界。
　　江煜自觉地在美人榻上合衣躺下，漫漫长夜，孤男孤鸟共处一室。
　　灵鸟不甘心地在外间四处乱转，寻找着禹承舟的气息，最终不知是从什么角落里衔出来一团衣物，落在榻床一侧的地上，自行筑了巢。
　　江煜忽然警觉地盯着那团衣物，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墨色的广袖外袍。
　　所以，刚刚进他屋的到底是谁。
　　他睡得并不安稳，一边思绪万千，一边还要提防着那只色.鸟。
　　一朝醒来，江煜舒展僵直的四肢，却发现四肢怎么好像不大对劲，手不能握，脚不能屈。
　　他低头一看，胸前一团雪白的绒毛，显然不是人能拥有的。
　　江煜：“啾！”
　　禹承舟也起得很早，他总觉得把江煜和那只鸟一起留在外间不大妥当，心中隐隐不安，有些愧疚。
　　他甫一破开结界，眉头紧蹙，怔忡半晌，“你怎么……睡在地板上？”还睡在自己那件黑色外袍上。
　　少年身躯本就生得瘦削柔软，略显稚嫩，此时蜷缩着四肢，膝盖乖巧地搭在胸前，眼睑轻合，双颊白中透出浅红，与半张的唇瓣相映成趣，一吸一吐，睡得正熟。
　　问题是底下正压着他那件墨色长袍，双手攥拳，将衣袍搂得紧紧的，小脸无知觉地蹭在上面。
　　自从那日起，禹承舟算是认识了，这人的性子究竟变得有多硬，不是提剑闹自残，就是飞身闯山门，全部的柔软都用在伺候野禽上了，也不见他服个软，再说句想拜师父。
　　而今天……睡着的时候，还是乖的。
　　禹承舟呼吸一滞，将他从地上带起来，“你把床让给一只鸟？”他悄悄收了衣物，随手塞进芥子袋里。
　　“江煜”睁开眼，神色茫然一片，仰头对上了禹承舟的脸，双颊突然飞上了霞色，眼角含上了笑，欢天喜地，搂住了禹承舟的一只手臂。
　　禹承舟缓缓地眨了眨眼，这人是又变回之前的泼皮性子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只鸟从榻上飞身下来，冲着“江煜”的手就是一阵乱啄，禹承舟伸手去挡，却发现一夜之间，这鸟仿佛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不但不黏他了，反而矜持地后退，站在“江煜”的肩膀上气势汹汹。
　　把性子相反的一人一鸟关在一个屋，果然不行，容易互相传染。
　　傅怀肃在一层大堂为他们办了正式点的宴席，算是代表紫宵阁招待宾客。
　　席间江煜死死地盯着那鸟人的动作，生怕它顶着自己的相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丑事。
　　鸟人乖巧地为禹承舟夹菜，鸟人带笑举杯和禹承舟碰杯，鸟人托腮含情脉脉地望着禹承舟……
　　江煜看不下去了，社会性死亡，他选择一头撞向梁柱上。
　　齐奕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十分不高兴，轻咳几声，让江煜注意身份，端正形象。
　　傅怀肃默默观察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用传音术与江煜的神识交流，“你……和金足鸟换形了？”
　　江煜猛然反应过来，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应是。这灵鸟大约是傅怀肃的灵宠，他一定有办法解决。
　　傅怀肃的屋内，金足鸟本性懦弱，在主人面前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
　　江煜站在椅子上，来回踱步，拿出最狠的气势注视着这只金足鸟，然而没有什么用，蓬松的绒羽，胖胖的肚子，外表出卖了他。
　　傅怀肃继续用传音术跟他解释，这灵兽会换形之术，但是懒于修行，平时贪酒好.色，一直不能独立幻化出人形，昨日许是醉酒无意间摸索出了门道，但它还是不会怎么变回来……
　　傅怀肃安慰他不用急，三十六个时辰后法术会自动解除。
　　江煜想了想：“那你帮我跟它传达几句话。”
　　傅怀肃点头答应。
　　“第一，扮演好我的身份，要装作一切正常，不要行为举止扭捏怪异，第二，适当与禹承舟和齐奕拉开距离，以免被揭穿……”他实在不想让禹承舟发现自己变成了那只色.鸟。
　　傅怀肃一脸淡漠，沉吟片刻，对着金足鸟说：“他让你，记得照顾好云凛君。”
　　金足鸟愣了片刻，神情激动，冲着江煜一阵猛点头。
　　江煜：……
　　船即将行至目的地，窗外江风阵阵。
　　傅怀肃起身开了窗，叹了口气：“天岐岛属于鬼域，去者十人生还一人，云凛君带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他托起江煜的翅膀，将他送到窗边，“你现在可以走，随便选一处落脚地，三日之后自会变回原形，恢复自由身。”
　　江煜心底猛然一颤，自由身……他迎着风试着扑腾扑腾翅膀。金足鸟毕竟是灵兽，身体是轻盈的，风从翎羽间穿过，托起了他的尾羽。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禹承舟许久未见江煜，便上来寻人。
　　江煜微微回过头，不禁收了翅膀，往回挪动了几步。
　　傅怀肃眼底闪过一道异色，冷了脸，将江煜望衣袖中一藏，“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就一直藏着你吧。”
　　江煜无法反抗，被他塞进了袖中，四周黑漆漆一片。
　　禹承舟一开门，“江煜”便默默起身，自觉跟到了他的身后。禹承舟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傅怀肃神色无恙，无动于衷，低头品茶，对美人榜榜首云凛君表现得兴趣缺缺。
　　禹承舟开口：“我徒弟对阁主的灵宠十分有兴趣，我想出钱买下，还请阁主割爱。”

13、第 13 章
　　“不好意思，灵宠陪伴我多年，不会出售的。”傅怀肃落了茶盏，下了逐客令，“云凛君还请回吧，马上就到天岐岛了。”
　　他冲着金足鸟做了个眼神。
　　金足鸟立即会意地扯了扯禹承舟的衣袖。
　　禹承舟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移，抽出了衣袖。
　　他非但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反而进了屋子，四处走了走，上下打量着屋内。
　　半晌，禹承舟看向傅怀肃，好奇道：“傅阁主为何要用青楼船舫，带着一船的婢女客人去天岐岛。”
　　傅怀肃沉声：“恰巧路过，并非目的地。”
　　禹承舟挑了挑眉：“船舫上的脂粉味为什么会这么浓郁，夜半的哭喊声为什么会那么大？”
　　傅怀肃沉默了一会儿：“青楼中常有的事，让云凛君见笑了。”
　　禹承舟顿住了脚步，眯起眼叹了口气：“这船上除了我们，还有多少是活人？”
　　傅怀肃不再掩饰，反问他：“云凛君身上不沾亡灵，打算如何进去，进去了又有什么用？”
　　江煜虽被揣在袖中，这些对话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起初也是迷惑不解的，听到此处，蓦地明白了，顿时愕然，惊得鸟毛直立。
　　天岐岛如他二人所说是一处鬼域，鬼域非死灵不能进入，既便进入了，最后与鬼域之主做交换时恐怕也需要献上大量的死灵。傅怀肃这是驱使了多少鬼魅在船上，拿他们掩盖自己的生气，并准备用他们做交换。
　　而那些脂粉味估计也是为了遮掩腐臭味，夜中的娇哭声中估计也夹杂着真正的鬼哭鬼嚎。禹承舟甫一上船便挨个敲开侍女们的房间，大约也是为了确认此事。
　　这是一条驱鬼船，傅怀肃的修为达到了何等地步！
　　江煜察觉到危险，想拼命突破这层袖内乾坤，然而凭他的修为以及鸟身，实在难以做到。
　　禹承舟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他不怎么关心傅怀肃的船，也不在乎驱鬼之术，此时抛出这些问题只是想拖延时间，在这个屋内，那只灵鸟的气息被故意藏匿了起来，他尝试用传音术跟江煜的灵神对话，然而犹如石沉大海，收不到一点回应。
　　就在他一筹莫展，甚至怀疑自己猜测错误之时，问鸿剑从他的腰间自行飞了出去，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剑直奔傅怀肃的广袖。
　　太过突然，傅怀肃压根没有想到云凛君会直接出手，他下意识后仰躲避，给了问鸿可乘之机。剑光一闪，袖袍被割断了一半，一团金色绒球自半空跌落，胖胖的两扇翅膀张张合合，飞不起来，好在最后稳稳地落到了剑身上，从半空中悠悠下落。
　　天光突现，江煜被刺得睁不开眼，他一仰头，左右两道灼灼目光打落过来。
　　他连忙低下头，学着鸟的样子，往窗畔一步一步挪过去，不知是他还未掌握技巧，还是金足鸟本身太胖了，江煜接连尝试了几次，众目睽睽之下，起飞失败。
　　问鸿好似突然玩性大发，自己在地上追逐着江煜，见他跌倒了，又不急不慢地用剑柄将他扶正起来。
　　禹承舟低头看着那小东西动过来动过去，就是不朝着自己来，心中顿然有些不悦。
　　“傅阁主，为何你家灵宠脚踝处有两道小金环？”
　　江煜低头一看，束缚链的金环竟然随着换形之术变成了小号的，紧绷于鸟腿之上。他害怕暴露，连忙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将金环藏在绒羽之间。
　　傅怀肃压根不慌，悠悠道：“金足鸟本就是可以送信的鸟，金环是为了夹带信件。”他顿了顿，又道，“我看小修士足间好似也有两个金环。”
　　被他一提醒，禹承舟和江煜都同时向那个假江煜足间望去。
　　纤细白嫩的脚踝犹如一截出水的莲藕，外踝骨瘦削突出，那上面果然也有两个金色的小圆环。
　　禹承舟皱眉，紧紧抿住了双唇，若有所思。
　　江煜一愣，看来傅怀肃所言是真的，金足鸟本来也带有金环，且随着换形之术变大了。不过他现在矮小，视线更低，看得清楚，那对金环箍得更紧，隐隐有经年累月，陷入肉中的态势，而自己脚上这一对，松松垮垮，像个装饰品。
　　船身突然一阵颠簸，众人皆是身形一晃，若不是有问鸿护着，江煜险些要滑了出去。
　　窗外不知何时遽然变了天色，再不见潮平岸阔，水天一色之景。天空阴云阵阵，风无定向，卷着浪花，从四面八方朝着船舷袭来，船头开始渐渐驶入一片浓雾，模糊了周遭景致，暗如黑夜。
　　齐奕冲进了房门，一个踉跄，用鞭子卷住桌腿这才稳住了身形。
　　“师弟，这，这船上都是鬼魅，鬼魅暴走了……”
　　齐奕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声音有些不稳。刚刚船身一晃，四处昏暗仿佛闯入天岐岛结界之后，整条船都弥漫着一股阴气，他一出门，就迎面对上了张苍白的美鬼脸，惊恐之余又想起了小外门修为尚浅，恐怕不能自保，便慌忙来寻他。
　　“师弟？”
　　他的好师弟闻此言半点讶色都没有，仍然稳稳地与傅怀肃面对而立，双方一言不发，凭气场对阵，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气氛犹如绷到极点的弦。
　　齐奕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贼船上就他一人不知情。
　　他有些生气，把“江煜”拽到了身后护起来，“若是此行危险，你我涉险便是，带上一个外门弟子做什么，他修行尚浅，万一丢了性命……”
　　既然小外门的师尊不顾自己徒弟安危，那便由他来代劳好了。
　　齐奕带着江煜想走，定睛一瞧才发现，屋内两人一剑，都围着一只鸟。那只鸟被三方围在正中央，动弹不得，有些发抖，无处可逃。
　　齐奕：“你们这是……围殴一只鸟？”
　　“江煜”不吃齐奕那一套，悄悄移了几步，又站回了禹承舟身边。
　　齐奕更气了。
　　最终是问鸿剑先动了手，剑锋不追求技巧，只追求速度，冲着傅怀肃面门飞过来。傅怀肃运转真气，侧身接过这一招，冷哼一声，袖中小笔仿如暗箭，直击剑身，还有几只斜对着禹承舟而去。
　　江煜看傻了，原书中痴恋直求的情节，怎么变成了相爱相杀，而且现在看来，相杀好像多于相爱……
　　禹承舟无心应战，控制住剑柄，挡过暗箭。问鸿剑在他的手中不安分地摆动了几下，最终被强大神念所制，归顺于他，专心迎敌。
　　他放低了身体，斜眼看向了地上的江煜。
　　傅怀肃早已识破他的想法，抢先一步，伸手捞过江煜，连带着站在一旁的金足鸟，一同触发法阵，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毕竟是傅怀肃的地盘，船上重重叠叠设置了无数暗阵，他在这里具有绝对的优势。
　　江煜只觉眼前一黑，四处便是无数道拇指粗细的竹木栏杆，雕花精致繁复，实则坚硬无比，上方也笼着深色铁板，狭窄低矮无比，令他有些透不过来气。
　　他被关进了鸟笼。
　　金足鸟站在鸟笼外，一脸的不知所措。
　　傅怀肃凑了过来，隔着栏杆凝视着他，“我收集的鬼魅尚不稳定，现在船内太危险了，天岐岛也很危险，在你恢复人形之前，我不能放你四处乱跑，也不能放你跟他走。”
　　江煜努力瞪了他一眼，一翅膀猛地拍在了鸟笼上，然而毫无威慑之力，漂亮的羽毛四处飞散，有一些飘了出去，悠悠打转，落在了傅怀肃的脸畔。
　　傅怀肃皱着眉头，有些无奈。
　　他在原地转了一会儿，又为他准备了些吃食和水，从缝隙中递过去。他不知道这个小修士喜欢吃什么，只能选了最贵的灵藕糕还有上等的灵泉。
　　他用传音术跟他的灵神交流：“吃吧，都对恢复灵力有帮助，说不定可以助你早一点恢复人形。”
　　江煜打翻了糕点，恨不得将灵泉浇到他的脸上，拒绝与他灵神交流。
　　他越是在笼内闹腾，傅怀肃就越是不肯打开笼子，心底一点点腾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目光黏在江煜身上不忍离开。
　　他蓦地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江煜能够恢复人形，再关入一个更精美漂亮的大笼子里，只属于他一人该有多好。
　　船身又是剧烈一抖，傅怀肃用灵识探查到船舱内的不对劲，他叹了口气，不得不先出去解决。
　　江煜等他走后，就开始尝试逃生自救。
　　金足鸟的身体实在是被傅怀肃喂的太宽了，缝隙中根本挤不出去，他用翅尖去磨笼锁，金色珍贵的绒羽又被他折腾掉了一大片，虽然钻心的疼，但他也不甚在意，反正早晚会变回人形，现在逃出去最要紧。
　　旁边的金足鸟看傻眼了，他智力不怎么高，只觉得笼内的这位鸟兄弟一定是磕坏了脑袋，开始自残了，看着就疼。
　　窗外一些侍女从甲板上飘了过去，仍然衣着鲜亮，妆发娇美，但是江煜看清了，那些美人脸色苍白，一个个毫无生气。
　　江煜惊恐：“啾！”
　　他被这一眼吓得不轻，连忙加速磨笼锁。
　　此时不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传来了声响。

14、第 14 章
　　禹承舟负剑而立，神色从容不迫，挑着眉打量这阴暗无比的屋内。
　　仅在他开门的缝隙间，便有一些毫无人形的侍女挪着缓慢的步子，无意识地往屋内挤。江煜吓了一大跳，好在禹承舟即时关了门，将他们阻挡在了外面。
　　禹承舟的修为显然要胜过傅怀肃。自他进来之后，金色的光界迅速萦绕在整个屋内，星星点点，斑驳跃动，驱散了属于傅怀肃的紫色结界。
　　江煜停止了自残行为，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祈祷着金足鸟能好好表现，不要被发现。
　　自从察觉到那夜禹承舟可能去过他的屋后，他便对禹承舟又多了分警惕。但江煜实在不懂，打开锁链这样的善事为何不能光明正大的做。
　　禹承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半蹲下身子，自缝隙间打量着江煜。
　　从江煜的角度，他可以数清禹承舟的每一根鸦色睫羽，可以在那琥珀色的眸子中望见自己的倒影，可以感受到每一寸呼吸拂过自己周身的绒羽。
　　江煜炸毛了，彻底膨胀成一个金色绒团。
　　禹承舟轻笑一声，“你是谁？”
　　江煜低下头，装聋作哑。
　　大约是由于傅怀肃设下的法术仍未被打破，他们依然无法用传音术进行灵神交流。
　　“江煜。”禹承舟微微敛住了呼吸，“叫一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禹承舟也不急，伸手拨弄了一下笼上的锁头，铁锁碰到木栏，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江煜依然默不作声，将死鸟嘴硬的原则贯彻到底。
　　僵持了约莫半刻钟，禹承舟叹了口气，垂下了双眸，“是我认错了……”，他直起了身，冲着一旁的金足鸟招了招手，“江煜，走吧。”
　　金足鸟倒是欢喜得不行，偏头看看江煜，又抬头看看禹承舟，高兴地起了身就想贴过去。
　　因为太过激动，嗓子里冒出了一声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披着江煜外皮的鸟：“啾！”
　　少年秀气的脸庞涨得通红，自己叫完了又手无足措地捂住了嘴，眼神慌张地到处乱瞟。
　　江煜在笼子中彻底崩溃了，不忍直视，默默地别过头。自己辛辛苦苦为原主营造的正经形象就这么崩成了渣滓，一朝回到解放前。
　　眼瞧着藏不住了……
　　江煜低着头，微弱地：“啾……”声音细若蚊呐，还好鸟类不会脸红。
　　他踢了踢笼锁，示意禹承舟快开锁。
　　禹承舟一回头，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含混不清，让江煜以为是他的错觉。
　　禹承舟还想再逗一逗他，打开鸟笼，刚伸进了手，只听齐奕隔空用传音术传来，“师弟你快过来看看，傅怀肃和他的鬼魅都消失不见了……”
　　声音听起来十分焦虑。
　　傅怀肃的鬼魅并无攻击力，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的驱鬼异术，但显然学得浅显，只能蒙混一下天岐岛的鬼域结界。禹承舟灵力的三分便足以压制他们因进入鬼域而产生的躁动。
　　然而此时不见了……
　　他皱紧了眉头，轻弹了一下江煜的小脑袋。
　　江煜此时头重脚轻，一个不稳，跌坐在鸟笼里。
　　禹承舟帮他把锁挂到内侧，掩上笼门，“等会儿不是我不准开门。”
　　江煜着急地跟了几步，也想出去查看情况，又被禹承舟推了回去。
　　“如果进来的是别人。”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你就走吧，想去哪去哪。”
　　江煜驻足原地，目送着他离开。
　　禹承舟刚一离开，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外面躁动吵闹十分杂乱，江煜不安地四处走动，同时不忘瞪一眼旁边的金足鸟，警告他别再叫出声。
　　不一会儿房间内又闪现了一个红色的结界，齐奕过来了，脚步紧急，神色慌张，他看也没看江煜，径直走到金足鸟的身旁，拉过了他的手。
　　“小外门，你听我说，天岐岛实在太危险了，你尚未筑基，入岛等于送死，是你师尊他想得太不周全了……”
　　“天岐岛我陪云凛君去就好，我这就送你回宗门。”
　　“回了宗门之后要乖乖修炼，准备宗门内试。”齐奕略微一顿，眼神坚定，“等我回来。”
　　在青漓宗内，齐奕收了很多弟子，比起冷脸的禹承舟，菜鸡的樊翎，齐奕无疑是弟子们拜师的最好选择。他总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对每一位弟子均分自己的指导，自己的呵护，自己的关爱，然而到了小外门这里，他不知为何有些失了衡，做不到了。
　　齐奕劝解自己，一定是因为这个外门太弱了，自己才会禁不住想多保护他一点。
　　江煜在鸟笼内以旁观者的身份听完了这场感人自白，有点想笑，他莫名又想起了上次温泉里，齐奕对禹承舟的告白也是看错了对象，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为什么齐奕总是找错人。
　　禹承舟巡查一圈船内，虽然傅怀肃和他的鬼魅确实不见了，但并未出现其他异常。他略一思索，脚步一转，直接赶回屋内，恰巧看见了齐奕拉着金足鸟画法阵的情景。
　　齐奕毫无察觉禹承舟的靠近，一边画传送法阵一边唠叨，对金足鸟持续输出不间断的谆谆教诲。
　　“说完了？”
　　齐奕一抖，回头看见了禹承舟，他立刻将金足鸟往身后护，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场面好似捉奸在床。
　　“你这样护着他，他永远过不了筑基期，要一直待在外门里么，你怎么不问问他愿不愿意一直当废物。”禹承舟语气冷冷的，听不出来怒气，但显然已有责怪之意。
　　“这是我的弟子。”
　　齐奕自知自己越俎代庖，乃是犯了宗门大忌，微微低下了头，“师弟我……是我方才反应过度了。”
　　“无妨。”禹承舟叹了口气，“已经进了鬼域结界，所有人的情绪欲.望都被无限放大了，傅阁主刚刚也是如此。”
　　齐奕好奇道：“那傅阁主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禹承舟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江煜，没有说话。
　　船身一阵颠簸。他摆摆手，示意齐奕不要再说了，看了看窗外，神情有些担忧，“恐怕我们得走水路登岛。”
　　走水路？江煜看了看现在自己这副模样，不要说他之前的身子水性不好，鸟也是不能下水的吧。
　　禹承舟动作未停，将江煜从笼中带了出来，直接揣到了怀中的衣襟内，紧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江煜与那冰凉劲瘦的胸膛几乎是零距离接触，他能够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声，一下一下，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之前被金足鸟啄出的浅红痕迹还在，一星半点，透过浅浅的内衫映了出来。虽然这些不是江煜啄的，但他还是不由得往某个不好的方向联想。
　　禹承舟不是元婴大能，修为高深吗，就不能先破解换形之术再走？
　　“怎么了？”禹承舟轻轻摁住了怀中那个疯狂躁动，振翅欲飞的小东西，故作惊讶道，“之前不是总爱往我怀中钻吗？”
　　齐奕不知内情，看了一眼，全当禹承舟在逗鸟，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微微好奇他什么时候跟傅怀肃的灵宠感情这么好了。
　　江煜害怕当着齐奕的面被揭穿，最终放弃了挣扎，僵直了身子，努力远离禹承舟的胸膛。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突然只听三个水花声，身体随之一轻，坠入水中，四下阒寂。没有意想之中的窒息感，甚至周身绒羽都是干燥的，他缓缓睁眼，只见自己被包裹在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界之中，无数水珠绕开光界慢动作飘浮，仿若凝固了一般，看不出水流的走势。
　　江煜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是书中描写的浮水，浮水对所有修士生灵都具有极强的伤害力，轻则破坏修为，削减灵力，重则腐蚀体肉，伤及根骨。修为浅薄之人根本不敢强行突破。
　　水下很暗，不透光线。江煜努力凝聚灵力，观察四周。
　　齐奕和金足鸟就在不远处漂浮着，两人互相搀扶依托才能勉强跟随禹承舟的脚步，皆是一副苍白无力之像。
　　禹承舟游得并不快，江煜抬头，发现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眉头紧皱，咬紧牙关，双唇不透一丝血色。
　　江煜这才明白只有他一人享受了结界的待遇，其他几人全是靠着灵力在抵抗。
　　禹承舟低头看了看他，怕他被水流带走，伸手将他往怀中又送了送。
　　问鸿剑也自行飞了出来，剑身微微发光，紧紧挡在禹承舟胸前，像是在护住江煜不要掉出来。
　　江煜再次抬头时，已经重见了天光。四处一派山清水秀的好风光，可这边的天空是暗沉的，流云不动，树梢不动，瀑布不动，死寂一片。
　　他们安稳地躺在一块水池旁的一块巨石之上。
　　江煜仍被紧紧地护在怀中，完好无损，他微微一抬头就能对上禹承舟那张犹如玉琢，俊美无俦的面庞，大约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大，他还紧闭着双眼。
　　江煜眨了眨眼，习惯性地拢了拢翅膀。
　　他猛然发现那哪里还是翅膀，贴在禹承舟身上的是自己五指分明，白净细长的手。
　　浮水打破了金足鸟的换形之术，他直接在禹承舟的胸膛前幻化回了原型！
　　四肢微蜷，肌肤相触，暧昧异常。禹承舟的外衫被他撑了开来，散在湿漉漉的长发之间。
　　他连忙垂目，摒住了呼吸，向一旁的岩石上探手探脚，想要趁着禹承舟醒过来之前挪过去。
　　“江煜？你怎么……”齐奕悠悠转醒，看看自己身边的金足鸟，又看了看禹承舟身上的江煜，甚是迷惑不解，不知这水流冲击力怎么这么大。
　　江煜动作一僵，轻轻抬头，发现禹承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挑着眉，默默无言地盯着他的小动作。
　　他脚下一滑，险些又要落水。
　　禹承舟眼疾手快，一手将他捞了上来，“小心点。”
　　江煜低头一看，这潭水看不出深浅，诡异无比，水下深处清清楚楚地映出几个人影。
　　那里像是一间小房屋，屋内桌台上的蜡烛烧得火红，烛光映天。站立之人身材高大，背影无比熟悉，他一转过身，江煜怔住了，那人正是傅怀肃。
　　齐奕倒吸一口凉气：“传闻进入天岐岛交了足数的鬼魅，便可以面见鬼域之主，也可以向他提出要求，传闻鬼域之主容姿昳丽……”
　　坐在屋内床边的另一人一身喜服，盖着鲜艳的红盖头。
　　盖头蓦地滑落了一个小角，那人唇角含笑，眉尾一颗小痣浅红娇媚。

15、第 15 章
　　“这端坐之人便是鬼域之主？”齐奕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为何要着喜服……难道傅怀肃的愿望是求娶鬼域之主？”
　　三人各怀心事，干看着水面静默无语。
　　幻境之中，傅怀肃面色沉肃，双目低垂，双手背于身后，指甲微微陷入肉中。他在原地不安地来回徘徊，却始终不敢靠近一步，看起来对自己将过门的伴侣既爱又敬。
　　妖异的烛火腾然而起，像是催促他快些行事。
　　一群侍女喜婆进来了，看着阵势不是修仙界的道侣大典，倒像是人间的入洞房成亲。
　　“良辰吉时，撒帐……”喜婆的声音吱吱呀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傅怀肃一扬手：“免了。”
　　“喝合卺酒……”
　　“不用。”
　　“行结发礼……”
　　“不必。”
　　看直播的三人谁也料想不到傅怀肃还是个性急的，委屈了鬼域之主……
　　傅怀肃挥退众人，自己起身入帐，顺手合拢了纱帘。然而那薄薄如蝉翼的纱帘似遮半掩，除了制造气氛再无他用。
　　半晌，傅怀肃深呼吸：“我……可以求一幅画吗？”
　　一幅画？
　　向鬼域之主提愿望的机会犹如世间珍宝，且不说鬼魅有多难集齐，天岐岛的入口有多难觅得，是否真的有胆量去见他都是道考验。
　　传闻有人的愿望是让所爱之人起死回生，有人想获得无上灵力，有人寻财牟利，有人借机报仇……但到了最后关头却只想见一见鬼域之主真容的，傅怀肃还是第一人。
　　“虽传鬼域之主很美，但傅怀肃竟想将他的容颜记录下来，将画带出来？”齐奕倒吸一口凉气，顿了顿，“可以，这很傅怀肃。”
　　鲜红的盖头上下微微摆动，鬼域之主竟然真的应允了。
　　傅怀肃大喜过望，微微敛住笑意，取过喜秤，挑起了红盖头的一个角。
　　刚掀到一半，他的手便僵在半空中，无法继续了。自他的角度，已能看清那张脸，唇是丹红的，脸是雪白的，发是乌黑的，双目微闭，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乖巧地垂落着。
　　怎么会是江煜。鬼域之主怎么会和江煜长得一模一样。
　　最终一阵风不知何处起，顺走了红布，精致妖冶的脸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龙凤呈祥的红色喜服很衬他的美，连带着发尾系着的红色绸缎，美艳得不似人间物。
　　江煜还未看清那张脸便被禹承舟伸手蒙住了眼。
　　禹承舟的脸色十分阴沉，眉头紧皱，他将江煜整个人拢回了怀中，“别看了，都是幻象。”
　　江煜被捂住了眼，心中越发疑惑好奇，他越想转头，禹承舟护得越紧，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耳畔，害怕他逃脱了一般，想要将他直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幻境中的傅怀肃低低地叫了一声：“江煜？”幻境之外的齐奕和禹承舟跟着摒住了呼吸。
　　傅怀肃显然被震撼得不轻，他回过神来抓紧想描摹出鬼域之主的容颜，却发现无论他怎么画，怎么临摹，落在纸上的皆是白骨之像。
　　他心中大惊，却突闻对方轻声道：“答错了。”
　　水面腾然起了浓雾，再不见水下之景。
　　禹承舟冷冷道：“他失败了。”他这才缓缓放开江煜。
　　齐奕一言不发，紧紧地盯着江煜的脸庞瞧，蓦然觉得此人既熟悉又陌生。
　　江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起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幻境之中的万物都不可相信。”禹承舟侧过身子，挡住了齐奕的视线，“鬼域之主会幻化出入境者心底人的模样，展现出他内心最渴求的场景。傅怀肃的这一关出现的人物甚少，其实很简单，是他自己为人蠢笨，道心不稳，心中只念情爱之事，这才中了计。”
　　“可是傅阁主心底人为什么会是……”
　　“住嘴。”禹承舟喝道。
　　江煜眨了眨眼。他猜到了！
　　刚才盖着红盖头的一定是禹承舟！原书中傅阁主对云凛君的绵绵情意别人不了解，他一个原读者还不了解吗？
　　这样想，齐奕疑惑生气也就说得通了，心上人要出嫁，新郎不是自己，这谁能忍。
　　禹承舟不让他看也是因为不愿自己在徒弟面前颜面扫地。
　　江煜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充满同情怜爱，他拍了拍齐奕的肩膀，悄悄说：“没关系，我都懂，喜欢就要争取。”
　　他又回头望了望禹承舟，正色道，“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齐奕的反应更大了，耳尖一片薄红，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他兀自挑开话头，“那……接下来我们也要进去吗？”
　　他们要进去吗？这种获得珍宝，提升修为的机缘十分难得……
　　禹承舟摇了摇头，“问鸿剑上携带亡灵，但是只有一个机会，只能送一个人进去，进去之后记忆会出现混乱，很容易分不清虚实真假，五感会被干扰，稍有不慎，只要像傅怀肃那样将鬼域之主唤成心底之人便算失败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通常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要拼命争抢机缘了，修仙界内为了机缘拼得师门内斗，自相残杀，你死我活的不在少数。
　　禹承舟叹了口气：“江煜尚未筑基，齐奕刚修成金丹，仍不稳定。”
　　齐奕连忙拱手：“机会难得，还是让给师弟吧……”，他自知自己道心已乱，进去了指不定比傅怀肃败得还快，万一一会儿幻境中出现的是师弟或者小外门的脸，被这二人在外围观……
　　江煜悄悄挪去了岩石边上，这种男一男二兄友弟恭，互相谦让的场景，关他炮灰什么事。
　　禹承舟内心也在犹豫，齐奕绝不是最佳人选，但江煜……他放心不下。
　　他伸手抚向自己腰间，蓦地怔住了，问鸿剑不见了，不知是方才入水的时候，还是看幻境的时候。
　　禹承舟警惕起来，还未张口，却突然瞧见问鸿剑贴着潮湿光滑的巨石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落，而剑锋那一头，紧紧钩住了江煜后腰的腰带。
　　他连忙飞扑过去，可剑已经入了水，江煜背对着潭水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潭水是砭骨的冰凉，江煜情急之中呼唤：“师……”水顺着他的嗓子倒灌进去，呛入肺中，仿佛全身浸入冰块，凉透了血液。
　　太过突然，慌乱之中，齐奕和禹承舟再想下水，水面已经被死死地封冻了起来。
　　一层澄澈透明的玻璃外罩之下，乌发散漫如墨色海藻，外袍披散，江煜犹如一个漂亮干净的瓷娃娃，随着浮水静止不动，手摊开来，伸向外界。
　　禹承舟一拳砸在了封冻的水面上。
　　好冷。
　　江煜揉了揉眼，天空阴沉沉的，降雪不断，漫天漫地都是朦胧苍白，雪掩住了前行的路，也遮住了来时的足迹，只留下四个浅浅的小坑。
　　素色的弟子长袍不见了，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足以御寒更无法抵御风雪，鞋底被雪水浸透了，冻麻了脚趾头。
　　有人牵着他的手，身上的衣衫单薄极了，手比自己的还冰凉。
　　“哥哥，为什么上山的路不修台阶啊。”
　　哥哥？江煜微微怔忡，看来幻境是根据原主回忆来制造的。不知是不是幻境的缘故，原主的记忆逐渐叠加在他的记忆之上，大脑中一片混乱浑沌。
　　“以后就修。”
　　江煜抬头，他看见的竟是禹承舟的脸，五官一模一样，但弧度更加柔和，笑起来更加轻松干净，睫羽尖上落了雪，一抖动，扑簌一片。
　　“为什么大门修的这么窄小啊。”
　　他们的前方就是青漓宗的山门，左右矗立着两根石柱，不少宗门弟子沿着石柱追逐打闹，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嬉笑不断。
　　“以后就改。”
　　禹承舟见他走累了，便把他抱到了怀中，将小小的脑袋轻轻摁在自己肩膀上。
　　“承舟，这次又捡回个什么？”齐奕倚在门柱上遥遥向他招手。
　　禹承舟走过去接过了雪青大氅，披在江煜身上，温和地笑了笑，“这是我收的徒弟。”
　　“徒弟？”齐奕凑了过来，想要逗了逗江煜，“让我师弟收徒弟可不容易，那你快叫师尊呀。”
　　他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弟这新收的徒弟长相虽是姣好无比，但脸侧有一块血红的胎记太过瘆人，自额间延伸到眉骨旁，张扬鲜艳，引人注目，看久了别有一种奇特的妖冶。
　　江煜不知齐奕为何盯着自己看，他有一瞬间的迷茫，忽地反应过来，仰头望了望禹承舟，下定决心摇了摇头，“不叫！”
　　禹承舟无所谓地揉了揉他的头，将他的脸掩到自己怀中，亲手将他抱进了宗门。

16、第 16 章
　　青漓宗的主峰很大，左手边一排练功读书的讲堂，右手边一排外门弟子的小茅屋，正中央还有十二根石柱环立围绕而成的试炼场。
　　一群弟子跟在禹承舟的背后，吵着闹着要逗江煜玩，然而看清雪青绒袍下江煜容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却步了，呆呆地驻足原地，脸上不禁流露出惊讶神情。
　　江煜不解。
　　禹承舟默默皱了皱眉，顺了顺自己身前少年的鸦色长发，轻轻一点地，带着江煜直飞藏书阁阁顶。
　　禹承舟略行一礼：“师尊。”
　　青漓宗的宗主，齐见月回过了身，一身雪白长袍坠地，发梢有无数金丝勾连，强大的灵力具有压倒性威势，逼着在场所有人都低下头去，无法直视他的面容。
　　江煜只觉眼前一片通彻圣洁的柔光，一股真气犹如小蛇在他全身的血管中乱窜，压制他的灵力，迫使他全身瘫软无力反抗，脸颊旁侧微微发烫，犹如针扎。
　　半晌，他听见齐见月说：“此子乃灾祸，青漓宗留不得。”
　　“承舟。”齐见月又冲向禹承舟厉声道，“你要收他为徒，难道认不出他是何物吗？”
　　禹承舟连忙道：“师尊你误会了，他不是……”
　　“我用不着拜师。”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江煜打断了。
　　许是受了幻境的影响，江煜的性子更加倔了，直接挣脱怀抱，跳了下来，他屏气凝神，指尖燃起了一团黑色的小火苗，像是炫耀一般回头看了看禹承舟。
　　禹承舟神色一变，连忙喝止他，金光挥了过去，熄灭了火苗。他将江煜紧紧藏在身后，又对齐见月行了一礼，低声道：“弟子知道了。”
　　他将江煜抱起，转身离开了藏书阁，飞回来时的方向，不一会儿山门又在眼前了。
　　江煜不禁开口问，“我们去哪？”
　　禹承舟的眼神既柔和又无奈，最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地一揉他的头顶，“我们回家。”
　　漓阳峰很空旷，落了雪的庭院显得有些空旷寂寞，禹承舟甫一进去，便给整座山峰加了结界，叮嘱江煜留在此处，切不可乱跑。
　　江煜循着记忆随意走动，却发现这里与现实中的漓阳居大有不同，没有重重复复的回廊，没有迷宫般的四十九间厢房，简简单单的主副两间，一间禹承舟住，一间他住。
　　“你还没行拜师礼呢！”禹承舟倚在门框边，含笑望着他，“要行作揖礼，还要奉茶。”
　　幻境中的禹承舟真好看，俊美无俦，临光而立，芝兰玉树。江煜莫名有些沉醉，俯身要拜，一躬身突然反应过来，“我又没说要拜师，你占我便宜。”
　　他一拽禹承舟的衣襟，对方措不及防地被拽弯了腰，两人额头轻轻一碰，响声清脆，一触即离。
　　禹承舟揉了揉额头，无奈：“双方碰头不是拜师礼，是成亲礼。”
　　“那奉茶也不能我一个人奉。”
　　“两人喝就不是拜师茶了，那是交杯酒。”
　　禹承舟蓦地想起了什么，严肃道：“还有，再不可动用你体内的灵流。”
　　“不用灵流。”江煜不悦，“那我修炼什么？”
　　“问鸿。”禹承舟轻声唤道。
　　从旁屋走出了一个半大少年，跟江煜一般高，眉眼间自带一股锐气风意。他停在禹承舟身边，抱臂乜了江煜一眼，有些不屑，“主人，他……”
　　禹承舟手中掐诀，少年立刻变回了一把白玉剑的模样，修长而轻盈。禹承舟将他递到江煜手中，“往后你修剑道，就用它来练习。”
　　江煜有些诧异这幻境中的禹承舟竟会让出本命问鸿剑让自己练习。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剑柄，随手挥了两下，银色的光辉一跃而出，伴随在他的手腕两侧，轻轻舞动。
　　事实证明，原主确实有练剑的天赋。
　　院中有棵遒劲参天的古槐树。江煜每日在树下练剑，问鸿剑逐渐融合与他的灵神之中，剑意深入他的心法，无师自通，便已摸索出门道。
　　剑术逐渐精湛的同时，江煜发现自己开始时常走神，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出现那个清癯颀长的身影，晨练时，用餐时，夜醒时，他抓住所有机会竭尽可能地观察不同的禹承舟，喜悦时的他，皱眉时的他，生气时的他。
　　江煜每学会一个新的招式就迫不及待地想找他展示，昂着头等他夸夸自己，渐渐的，展示似乎比学剑更为重要，更让他上心。
　　一棵小苗在心底扎了根，野蛮生长，一晃眼草长莺飞。
　　某一天修炼之时，江煜分了心，瞥眼望见屋檐之下，禹承舟正望着自己的方向愣神，面如玉琢，美如仙人，唯独眼神炽热而直接，红尘之气遮掩不住。
　　目光相触，他的心尖一颤，剑锋一抖，偏了几寸，扰乱了花瓣，也割伤了自己小臂。
　　为什么自己会徒然生出这种感情。
　　他在慌张无措中自我安慰，这些都是原主的情绪，通过幻境无限放大，干扰了他的思绪，搅乱了他的内心。
　　禹承舟飞奔过来，心疼地责怪他，微微弯下身，帮他处理伤口，
　　看着俯在自己身前那瓷玉般的脸庞，专注的神情，江煜蓦地明白过来，原主内心最大的奢求就是能与禹承舟心意相通，心心相印，于是便制造出了这个令人怜悯的幻境。
　　想到此处，江煜的心情万分复杂，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在一股小小的黑气中迅速凝结愈合。
　　幻境中的时光飞逝。过了寒冬便到了上元节。主峰的弟子孩童们喜欢放花灯，各式各样的彩灯承托了灵力，摇摇晃晃飘到半空，装点在银河之畔，星星点点，光彩夺目。
　　漓阳峰孤冷，江煜收了剑，倚在树旁，艳羡地望着那边的热闹。
　　老槐树灵力充沛，全年花期似锦。江煜出神之际，猛地被无数落花袭身，米粒大小的花瓣惹了他一头一身。
　　他茫然回头，却发现禹承舟立于月下，抿唇而笑俯看着自己。
　　他的埋怨咽回了嗓子，乖乖跟着禹承舟进了屋。
　　禹承舟修行多年，习惯了辟谷，今年竟为了一个人间来的小童学做了菜肴，看着满桌卖相虽丑，气味飘香的菜品，江煜有些不知所措。
　　他傻傻地呆站在桌旁，自己斟满了酒杯，“我以酒代茶，今日行奉茶之礼。”
　　酒是自酿的槐花酒，馥郁而清冽的香气徘徊在空气中，萦绕在鼻息间。
　　禹承舟不接他的杯，自己也倒满了一杯，轻轻一碰，拉着他一同一饮而尽，“这样，便不算做拜师茶。”他呵出来的气是温凉的。
　　酒意催人，江煜的目光流连在禹承舟的唇边，那里还有透明的酒液，有几滴坠落，滑到线条分明的下颌。
　　禹承舟突然起身越过了桌子，在半壁烛火之下，举着酒杯一小步一小步靠近。江煜神情越发迷茫，双手微微颤抖，想要离开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神识飘出体外，干看着自己一点点沦陷。
　　禹承舟低头望着他，神色复杂犹豫，半晌，一个吻落在他的发间。
　　可下一秒禹承舟食髓知味地向下探寻。
　　江煜蓦然瞪大了双目，瞳孔收缩。
　　唇与唇之间再没了距离，逐渐缠.绵到一起，变作了负距离。
　　江煜的意识一会儿朦胧，一会儿清明，他默默地想，在这幻境中，至少是两个相爱的人选择在一起。
　　他打着原主的旗号，放纵自己享受片刻的缱绻。情动之处，他双眼微眯，不禁喃喃道，“师……”
　　下一秒却被一个吻封住了音，他不解地歪了歪头，眼角是褪不尽的红。
　　“别这么叫了。”禹承舟的声音低低的，略带沙哑。
　　夜半窗外人影幢幢，通天火光将他惊醒。外面噪音纷杂，惊恐呼叫声，纷乱脚步声，兵戈打斗声响成一片。
　　魔宗结成的法阵隐约影印在纸窗之上。
　　他从榻上起身，翻身拿起了床头的问鸿剑，四下寻不见禹承舟，心中慌乱无措。
　　诡异的法咒在他的脑海中蓦然响起，声音越来越大，激得他不禁抱头将自己蜷缩起来。
　　禹承舟，禹承舟在哪……
　　就在江煜决心冲出去时，禹承舟破门而入，将缩在角落中的他紧紧拥进怀中，平息他的燥热不安。
　　“师尊，师尊。”江煜终于唤出了声。
　　“我在。”禹承舟的声音很是沉稳。
　　江煜却遽然瞪大了眼，惊愕到失了声，他在问鸿剑的白玉剑身中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通红的火光之下，他的眉角竟有一块诡异妖冶的血红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此时四散张扬，缓慢地绽放，竟有向周遭延伸之势。
　　恐惧慌乱席卷而来，他猛然丢了剑，剑身叮当坠地，突然闪现一道刺眼的金光，将江煜从失神中唤醒，迫使他阖上双目，将禹承舟的身影从眼前抹去。
　　江煜再一睁眼，身下已是潮湿无比的坚硬岩石。他的双眸下方挂着两道泪痕，睫羽扑簌之间似有泪珠轻落。
　　这里大约是浮水潭附近的一处洞穴，旁边有一滩清水，他连忙将脸凑过去。还好，脸还是原来的脸，胎记只存在于幻境中，他这才察觉到原主左眉角有一颗漂亮的小红痣。
　　江煜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瓣，柔软的干燥的，没有受过蹂.躏的，那只是根据原主残留意识演化出的幻境……
　　虽是幻境，也像是他第一次有内容的噩梦，真实无比，尤其是禹承舟的呼吸好像还缠绕在……
　　江煜全身猛地一抖，幻境过后的羞耻感加倍袭来，令他好像是无意间意.淫了某人一般，无地自容。
　　他只好再次搬出原主，反复催眠自己所见所感都是原主惹的祸。
　　江煜刚想起身，却发现四肢被紧紧地束缚住了，一动不能动，不是梦境中的鬼压床，而是实实在在的捆仙网。
　　一抬头，发现身畔多出了一个少年，他倒在岩壁旁，全身衣衫破烂，伤痕斑斑，隐约有血迹干印于脸颊一旁。
　　仿佛是察觉到了江煜的目光，他努力动了动身，抬起眼，回望着江煜，眼底猩红一片。
　　“……主人？”他抬手为江煜拭去了泪痕。

17、第 17 章
　　“主人。”
　　问鸿猛地靠近，将还被捆仙网束缚的江煜死死抵在岩壁之上，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凑得很近，圆溜溜的猫眼布满血丝。
　　少年生得自带一股邪气，眉间干涸的血迹犹如一朵莲花烙印，他微微一张唇，伤口处霎时又要绽裂开来。
　　他紧紧盯着江煜，连眨眼都不舍得，仿佛怕一闭眼对方就又要消失不见。
　　这张脸江煜熟悉的很，与幻境中的剑灵少年完完全全重叠起来。他心生疑惑，为何原主的残存灵识能构想出未见过的人物，以及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青漓宗。
　　江煜微微偏过头去。洞底深处的潭水之上似有一人盘腿而坐。
　　他顿然不寒而栗，眯眼细瞧，竟是一件雪青色的大氅覆在岩石之上，大氅沾水而不湿，遇风而不动，不落尘不褪色。江煜瞧着有些眼熟……
　　就在他愣神之际，少年突然匍匐在他的胸口之上。
　　江煜吓得摒住了呼吸，只听一声低低的呜咽，剑灵哭了。修仙界像这种亡灵利器炼成的灵体，天生便没有眼泪，再痛苦的情绪也不可能通过泪水来释放。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不会有泪水濡湿他的衣襟，但江煜还是莫名觉得心中凉凉的。
　　江煜的手抬在半空中，犹豫半晌还在搭在了少年肩背上，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轻声：“我不是你主人，你主人是云凛君，你，认错了……”
　　原书中宗门浩劫之后问鸿被封印，与主人分别十年得以相见，难过怀恋是应当的，但这份主仆深情理当属于禹承舟，他承担不起。
　　少年反应更大了，呜咽变嚎啕，一头撞到江煜锁骨上，撞得他喉咙一噎，眼前一花，一口老血险要涌上来。
　　这份重量，他真的承担不起！
　　江煜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自穿书以来，他真的替禹承舟承担太多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了……
　　“你仔细看看，我不是云凛君，真不是你主人！”
　　看着少年越发迷惑的神情，江煜心中咯噔一下。完了，剑灵神识记忆混乱了，这原书中接下来和禹承舟的情深深戏码还怎么演。
　　他摸索到身上的捆仙网，借着水旁的微光一照，上面雕琢着一朵黑色的并蒂莲。
　　并蒂莲？江煜猛然回想起来，这是魔宗黯渺宗的标志。
　　天岐岛本就是夺宝之境，杀人越货之事时有发生，此地不宜久留。
　　江煜推了推问鸿：“快变剑。”他此时最需要的便是一把剑，割破绳网。
　　问鸿咬紧下唇，紧阖双眼，凝神运气，周身荧光回绕。
　　江煜不禁在心底感慨，不愧是上古神剑，剑灵受封十年法术依然高强。
　　片刻后，荧光一黯，问鸿猛然睁眼死死地注视着江煜，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变不回去了。”
　　江煜攥着绳网默默面壁，要你剑灵有何用！
　　问鸿好似听到了他的抱怨，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地凑上前来，歪着头，张口对准了江煜的咽喉。
　　江煜瞪大了眼，双腿挣扎，退无可退。
　　问鸿衔住了绳索，双手并用，努力撕咬。
　　微凉的小虎牙擦过江煜的喉结，惹得他忍耐不住地咽了口口水，喉结又是上下一动，与锋利的牙齿尖一蹭而过。
　　仿佛被人叼住了脖颈，全身一阵自指尖至发梢的战栗。
　　“别咬了。”江煜使全力推开少年。魔宗的捆仙网怎是轻易能咬开的。
　　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问鸿警惕起来，弓起身子，将江煜紧紧护在身后。
　　来人对上江煜，双方具是一愣。江煜心更凉了，眼看着那边的深黑衣袍，高大身材，显然是魔宗之人，这张捆仙网的主人。
　　黯渺谷荆阳，荆月进入天岐岛以来，始终不得章法，无法成功进入幻境面见鬼域之主。二人在此处设下捆仙网圈套，就是想套点法器仙宝回去。
　　“捆仙网怎么套住了个人？”荆阳压低声音。
　　荆月摇了摇头：“旁边那个应该是把剑，已经修成剑灵的那种。”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问鸿被从江煜身边架了开来，另一道法术打在江煜身上帮他解开了绳网。
　　然而问鸿力气大的惊人，挣脱了那人的束缚，又紧紧挂在江煜身上，“我死也不离开主人！”
　　江煜压低声音：“你先松开我，我想办法再救你。”
　　问鸿置若罔闻，低头看着江煜，眼底闪过一丝温意。他勾起了一个笑，血丝涂在苍白的唇瓣上，抬手帮江煜将一丝额发拢到耳后。
　　“别怕，我会保护你，死也不会将我们分离。”
　　江煜：……
　　魔修：“哦，那麻烦它主人也跟我们走一趟了。”
　　眼前一片黑，在要被捉入芥子袋之前，江煜又望了一眼洞穴深处，氅衣依然安然伫立。
　　芥子袋中感知不到移动方位，感知不到时间变化，乃是绑架运输一大利器。
　　等他再感觉被放出来之时，身下铺上了柔软的软垫，四周仍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试着伸展四肢，空间不大，不足以展臂伸腿，中间好似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木架子。江煜最后触碰到了一丝冰凉，坚硬的，摸起来光滑，敲起来略带回声。
　　是净琉璃，这是一个透明的琉璃匣子！
　　问鸿的温热的鼻息在黑暗中拱了过来，江煜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只听外界……
　　“二位都是常客，可是我们万宝楼的典当铺向来不收活人的。”
　　“不是活人，我们出的是里面那把剑，上古神兵！”
　　“二位说笑了，里面哪个人像把剑？”
　　“怎么办，人家不信咱们捉的是把剑，得让剑灵变回原形……”
　　“他是剑灵吗，你是不是也认错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江煜看着眼前的少年，感受到对方有片刻的消沉。
　　他们现在出去的唯一方法，便是问鸿抓紧变回剑，江煜以利剑为武器，破开琉璃罩。
　　江煜试探地问：“你……之前你主人召唤你的法咒你知道吗？”
　　“剑灵与剑主修同一种道法，同吃同寝，心神高度融合，剑灵自然可以回应主人的召唤。”
　　问鸿在夜里的眼珠犹如玻璃珠般澄澈，散着隐隐约约的薄光。
　　“为什么心神融合不行了？”他直勾勾地望着江煜，舔了舔虎牙，“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剑灵！”
　　下一秒，问鸿飞扑上来，将江煜重重压在软垫之上，一手箍住他的双腕，高举过头顶，逼迫他只能望着自己。
　　问鸿柔软的乌色马尾垂了下来，挠在江煜耳朵旁，心肺上。
　　“我们双修吧。”猫儿一样的圆眼眨了眨，“把你永远地融进我，心神融合了我就又能变回剑了。”
　　江煜被骇地瞪大了双眼，嗓子一噎，一阵咳嗽。说好的还只是个孩子呢！
　　剑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比原主还要小。是不是对双修有什么误解……
　　他有些哭笑不得，艰难地把头扭去一旁。
　　现在大约已经离开天岐岛甚远了，不知禹承舟这次何时才能寻来，江煜已经快镇不住他家剑灵了！
　　在他走神的片刻间，问鸿已经动手扯开了他的衣襟，又凑到了他的脖颈侧，深深嗅了一下。
　　江煜下意识地抬腿要蹬开他。
　　拢在琉璃罩外的红绒毯被扯了下来，天光突现。
　　一张肤色胜雪的脸凑了过来，挨得很近，微微眯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内里二人。
　　两个魔修以及万宝楼主管看见这罩内两人的奇特香.艳姿态皆是一愣，内心复杂，不约而同地轻声咳嗽。
　　问鸿与那人对视，面色冰冷，一爪子打在了琉璃罩上，留下滋啦几声尖锐刺耳的噪音。
　　万宝楼一楼做些信息售卖宝物典当的活计，好物才上的了二楼展示拍卖。
　　这来人是万宝楼二楼的座上客，身份神秘，出手阔气，专拣稀奇玩意收买。
　　“此物乃上古神器修成的剑灵，能在人形与剑形之间灵活转变。”主管堆起了笑容，给一旁的魔修使了个眼色。
　　那人的目光扫落到江煜的腰间，那里还别着青漓宗的弟子玉牌，他摇着玉折扇，略一思忖，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这个……是剑灵？”
　　主管见他竟对剑主感兴趣，口风一转，不卖活人的原则通通抛诸脑后，“那个才是剑灵，这个剑主是赠品，买一赠一！”
　　“可是我只想要赠品。”
　　江煜闻声望过去，那人身上拥着雪白狐裘，全身丁零当啷挂满珠宝玉佩，束发的玉冠上细雕九龙纹饰，由于荷包太沉，挂不得腰间便派众多小厮随身托举着。
　　江煜的右眼皮一阵轻跳。皇子兰汝，原书男四怎么在这出场了……表面一心求道，实则痴恋师尊，三番五次砸钱要拜入青漓宗都被拒了，死缠烂打整整三十章！
　　在云凛君必经之路装受伤的是他，挖平青漓宗后山坡种牡丹的是他，平地而起一座追云塔偷窥云凛君的也是他。
　　在追求师尊的道路上，皇子在众多炮灰配角中可谓一骑绝尘，无所不用其极。
　　兰汝又靠近了些，伸手搭在了琉璃罩上。江煜看着他勾起的唇角，全身寒毛直立。
　　一只手拦了上来，“不好意思这位公子，都是误会，我们不卖了。”

18、第 18 章
　　荆月连忙拽住荆阳，跟他做了个眼神，用传音术暗道：“疯了？八千金券不想要了？”
　　荆阳皱眉，哭丧着脸，让他仔细去看这个顺手捉来的赠品。
　　荆月一瞧之下，嘴角一点点耷拉了下来。
　　这人除了脸庞白净不见胎痕，其余五官容貌怎么和宗主夫人有七分的相似。尤其是眼神中隐藏在温顺之下的强硬执拗，简直和夫人别无二致。
　　他们这顺手捎来的可是比上古剑灵还珍贵的东西。
　　数年之前，他俩被发了一份画像，按照宗主命令去寻找画中之人。画像中的人儿正在舞剑，脸上的红色胎痕遮不住他的俊俏灵秀，剑意干脆决绝，自带杀伐傲气。
　　两人掘地三尺，寻觅无果，暗自调侃这等仙人一定是他们的宗主夫人。
　　宗主是个痴心人，近来几年倒不叫他们去找了，只是自己经常空对画像，默默出神。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两人面面相觑。
　　荆月眼神已死：“你把失散多年的宗主夫人给卖了，你完了。”
　　兰汝看他们眼神传来传去，轻轻一笑：“开价吧，我可以加钱。”
　　荆阳一咬牙，想将绒布遮回去，整个人横在琉璃罩和兰汝之间，“是我们弄错了，这两个只是普通人类，并不是什么剑灵。”
　　兰汝摇了摇扇，微微偏头，眼神绕过荆阳打量着江煜：“我想买的也不是什么剑灵，真的不可以吗？”
　　得到否定回答后，他叹了口气，“太可惜。”
　　他身后的仆从小厮立马变了脸色围了上来，整个万宝楼二楼，三楼，许多看似只是闲人的宾客探了过来，一掀衣，露出了皇家禁军的服饰和腰刀。
　　荆阳荆月被团团包围，大惊之下运气施阵，然而万宝楼建在修仙界与人间的交界处，为防斗乱，早就布下了禁止攻击性法术的结界。
　　两人赤手空拳连接数招，不敌对方人海战术，一低头，脚下多了几袋子金灿灿的金券，回头之时，发现主管早派人抬着琉璃罩乐呵呵地跟在兰汝身后出去了。
　　“给公子另找匹马拉着这大匣子走？”主管笑眯眯地搓搓手。
　　兰汝乜他一眼，挥手之间，几名随从自外暴力重锤拆解了琉璃罩。
　　“我只要赠品。”兰汝拉过了江煜的手腕，“剑灵你收回去继续卖吧。”
　　可下一秒问鸿自身后紧紧攀住了江煜，搂住了他的肩膀，顺手占有了他修长白净的脖颈。
　　“我的。”热气扑在江煜耳畔，他的手紧紧钳在兰汝手之外，“别动。”
　　两方一片静默，互相较着手劲。
　　可怜江煜纤细的手腕被他们紧紧攥在最里层，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不断施压，险要断掉。
　　“都停下！”江煜忍不住了，猛地一抽手，往旁边迈了几步，将问鸿甩下来。
　　“你，跟我保持距离。”江煜皱眉不悦地盯着问鸿。
　　问鸿挑了挑眉，挑衅似地舔了舔小虎牙。
　　“你，他是跟我一起的，要我也得要他。”江煜转身望着兰汝，神情客气疏远。
　　兰汝无所谓地笑了笑，掀起了车帘，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二人上车。
　　马车装点奢丽，绉纱华贵，窗牖镶金嵌宝，竹榻软座，檀木熏香缭绕不散。江煜回头看了看仍不困在楼内的两个魔修，一咬牙上了车。
　　问鸿不顾方才的警告，依然将江煜死死环在角落里，远离兰汝。
　　“孤是大齐的三皇子。”兰汝倒是坦诚，“刚刚那两恶人要出卖你们，孤怎么说也算救了你们。”
　　江煜沉默地点点头，心里暗自掂量，和这个白切黑皇子斗也未必要好过和魔修拼命。
　　见江煜不怎么惊讶，兰汝倒微微有些诧异，他思绪一转，勾起了一个笑：“那位小公子是剑灵，那你可是修士，让孤猜猜……可是青漓宗的修士？”
　　他怎么猜到的？是打扮穿着还是随身跟着的剑灵露了陷？
　　江煜心中一顿，转念明白过来，兰汝好心买自己回来恐怕正是看出了他是青漓宗的弟子，打算此番借献宝拜进青漓宗，左右不过为了讨得云凛君的青睐。
　　“青漓宗总共三位高师，阁下师从……”
　　“樊翎。”江煜面不改色。
　　他想得清楚，人都是有妒忌心的，既然禹承舟多年不收徒，无数次拒绝兰汝，那就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禹承舟未过门的徒弟……
　　果然兰汝神色一变，他似乎有些不甘，上下打量了江煜一番，又追问道：“你可见过青漓宗的云凛君？”
　　江煜摇头：“没见过。”
　　“知道关于云凛君的什么事吗？”
　　江煜果断：“不了解。”
　　“那你总归听说过他的名号吧？”
　　江煜决绝：“不认识。”
　　兰汝深吸一口气，秀眉紧蹙，狐疑地盯着江煜。他不信。
　　问鸿醒来后便一直神识错乱，脑海中最后闪现的画面只有冲天的火光和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青漓宗这些个字眼对他来说也甚是陌生，但总归勾起了些许战祸浩劫留下的痛楚。
　　他警惕起来，看看江煜又看看兰汝。
　　“还是听我的，双修吧。”问鸿捏过江煜的下巴，凝视着他，用自以为很小的音量附耳喃喃道，“让我再为你作战，带你离开。”
　　还未等江煜未开口，兰汝轻咳几声，支着头扬唇望着他俩，“皇宫之内主仆情深之事也常有发生，但总归越不过身份鸿沟，逾矩之徒都有宫规伺候，不知阁下的青漓宗门内讲不讲这等规矩。”
　　问鸿缓缓眨了眨眼，从江煜身上默默退了下来，死死地盯住兰汝，眼底的血丝更加重了，似有猩红色的法阵亮起，周遭的温度急速下降。
　　江煜心道若不是问鸿此时确实虚弱无力，变不回神兵，兰汝恐怕已经要被钉在车厢上三四次了。
　　一个好斗，一个嘴欠。
　　这车厢内的火.药浓度有点高。
　　江煜深吸一口气：“你俩坐着吧，我下车走走透透风。”
　　他扶着车厢内壁刚一起身，马车一个急刹车。江煜向后踉跄了一步，正巧跌坐在兰汝怀中。
　　问鸿的脸又阴沉了几分，上前便要扶他起身。
　　江煜也急着想起，兰汝摁住了他，凑近他的脸庞，食指搭在他的唇珠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情没了刚才的调笑，凤眼冲他眨了眨，微微带上了几分严肃。
　　兰汝左手抱他，将他的肩侧一半的衣衫剥落，露出如雪肩头，右手顺势散了他的马尾。鸦色长发如瀑布般铺散下来，一半遮住了清秀脸庞，一半垂在了兰汝膝上，将他的身影模模糊糊掩了起来。
　　江煜皱眉，还未来得及发作，窗边铃铛一阵轻响，浅色绉纱随风被人自外掀了起来。
　　“三皇子。”声音尖细。
　　兰汝懒懒地抬头望向窗外，跟来人点了点头，神情恹恹的，声音略带沙哑：“何事？”说毕，他还将江煜又往怀里收了收，拉了拉衣衫，像是怕被外人看了去。
　　江煜屏住了呼吸，侧眼透过长发缝隙瞧见了那是个太监打扮的人。
　　那人自知搅了“好事”，匆匆往车厢内略瞟一眼也不再细看，俯身请了罪，将马车放进了皇宫门。
　　马车驶远了之后，兰汝帮他拉好衣衫，放到一旁。
　　他声音冷了起来，兀自解释道：“李公公最不愿孤接触修仙之道，皇宫内也不准修士进入。”说完又低声自嘲地笑了笑，“一个太监……”
　　确实，原书中也是这么写的，大齐宦官权势滔天，整个皇宫都不同意皇子去修行，这还成为了兰汝追求云凛君路上的一大障碍。
　　江煜无意深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他突然醒悟过来，这皇宫，不让进修士？那禹承舟应该怎么进来找他！
　　江煜心中一下子没了底，有些慌神，空落落的。
　　等等，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在心中期待禹承舟能来救自己？
　　这一想法甫一出现便将江煜自己骇得不轻，明明等着他来抓自己还差不多。
　　他垂下了双目，睫羽轻轻一颤。
　　老皇帝子孙不兴，整个后宫显得有些空旷，兰汝尚未封王，便暂居其中的别院，一个人独占了一大片广阔空间。
　　宫女们见江煜披散着头发，衣冠不整地跟着兰汝从同一辆马车中下来，便也自行误会了什么，接过江煜的外衫，左右簇拥着要服侍他进屋。
　　江煜推辞不开，求助地望向兰汝。
　　兰汝撩起他的一撮发，皱眉，揩了下他的脸庞，皱眉，摸了摸他的手背，接连皱眉。
　　“太糙了。”
　　江煜黑了脸：……
　　“送去汤池吧，不可怠慢。”
　　兰汝眯着眼低头看向江煜，低声：“毕竟之后还得将你还回去，省得贵门派怨我没好生照料阁下。”
　　江煜一听之下明白了，果真是要拿自己邀功请赏，所以暂时实行怀柔政策，善待软禁俘虏。
　　不愧是书中活得较久的高段位炮灰，江煜冷笑。
　　他哪里会真让侍女服侍，自己进了浴池间，便连忙将一众人轰了出去，连带着问鸿也一鼻子撞在了门板上。
　　兰汝待人进去后，敛了笑容，捡起了江煜方才脱在外面的外袍。外袍是普普通通的素色弟子袍，整个青漓宗的都是一样的配置。
　　外袍的腰带间坠一青色玉佩。入手触感柔润细腻，像是被人佩戴把玩许久用指腹抚摸出来的光滑。
　　正面刻着青漓宗的宗名，戒规，以及弟子命牌所有者的姓名。若是有师父肯领进门的内门弟子，自师尊许可之日起，背面还会自动显现师尊的名号。
　　命牌一份两制，弟子一块，宗门或师尊手中留一块。
　　两块有联动功效，一块所受的损伤迫害会自动反射在另一块上，若是弟子遇险，师尊手中的那块就会自动碎裂，这样做为的就是能够随时确定在外弟子的安危，定准弟子的位置。
　　兰汝边瞧着正面的“江煜”二字，边拿指腹细细摩挲背后的文字纹路。
　　他屏住呼吸，翻了过来。背面赫然刻着“禹承舟”，力道入玉三分。
　　兰汝骤然捏紧了玉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望了望汤池的方向。
　　既然如此，云凛君何时肯寻来呢。
　　命牌在他手中蓦地亮了亮，玉色沁人。

19、第 19 章
　　江煜心中警惕，本就没打算真的沐浴，他蹲在汤池边抱膝发呆，消磨时间。
　　汤池很大，内嵌在地板之下，里镶玉石，几个金灿灿的龙头环绕池边，正源源不断地往里注入温水。热气一片氤氲。
　　不似漓阳峰上的风景如画，仙气飘渺，这里端的是人间顶峰的奢丽富贵。
　　门在背后吱呀一声响了。
　　江煜连忙将腿搭到浴池内，双手微微拉开两边衣襟，装作要入汤沐浴的样子。
　　“怎么了，汤水不合心意吗？”
　　是兰汝。
　　一块玉牌突然悬在江煜视线上方，在空中微微打着圈，微微闪着亮光，上面刻着“青漓宗”还有“江煜”。
　　江煜眯着眼辨认，这才回想起来这是原主一直宝贝地挂在腰间的物什。入鬼船未丢，进浮水未掉，怎的刚才随手同外衫放在了外间。
　　“多谢殿下。”江煜伸手要够。
　　谁知那玉牌恰巧转了过来，上面清清楚楚三个大字“禹承舟”。
　　方才好像骗了他自己是樊翎的弟子……江煜呼吸一滞。
　　“阁下不识得云凛君，那认识此人吗？”兰汝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江煜沉默不语，伸手去抢。
　　“不着急，先回话。”兰汝一缩手，将玉牌攥在了手中，玉牌的光亮的越来越频繁，亮度越来越刺眼。
　　“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阁下可以引见……”
　　不知为何，许久未起的魔气蓦地被激了起来，江煜心神烦躁，耳边嗡鸣，再听不下半个字，一跃而起，直接去夺。
　　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玉牌骤然升温，闪现一道金光。
　　一阵尖锐的刺痛直击手心，他俩同时条件反射缩了手，玉牌扑通一声坠了池，直沉池底。
　　亮光变成妖冶的红，直接照透了一方温水。若是仔细观察，玉牌的背面还隐约裂出了细小裂纹。
　　江煜方才回过了神，不悦抿唇，瞥了他一眼，径直下了水去捞。
　　池水撒过什么香粉，淡淡的清香缭绕。江煜甫一俯身入水捞出玉牌，兰汝穿着厚重华贵的宫服长袍也跟着入了水，拽过江煜靠到池壁上，背对门口，将江煜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江煜哪肯再被捉弄，一个回肘直冲兰汝肩膀而去，只听大门又是吱呀一声，伴随着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他来了，被发现是修士是会被赶出去的。”兰汝靠近他的耳畔，轻声叮嘱。
　　被赶出去？
　　江煜下意识紧张起来，扬在空中的手微微停顿，动作一变，重起轻放，僵硬生疏地搭在了兰汝的脖颈后侧，临时应变，逢场作戏，好一个温柔暧昧的场面。
　　兰汝低头间被江煜眉角的一颗小红痣吸引了目光，趁着他紧张凝神，偷偷回手，指腹从小痣上轻轻蹭过。
　　“公子……换洗衣物就给您放……”侍女低垂双目，端着衣物，“哎呀！”
　　汤池之中哪里还只是公子，连同着他家皇子也泡在其中，两人身影相叠，乌发缠绕，那位公子脸庞似乎还染上了浅浅的绯红。
　　公子相貌不凡，气质若仙，端的是轻云出岫之貌，方才一看之下，她便猜到了皇子带他回来定是为了那档子事。
　　虽然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侍女红着脸，放了衣服，跪伏在地上，“三皇子恕罪。”得到许可后她连忙小步撤了出去。
　　“这就是你说的他来了？”江煜冷着脸推开兰汝上了岸，“你是皇子，留不留我你能做得了主，偏怕一个太监！”
　　这个白切黑不去想办法找师尊，在这里捉弄自己做什么？江煜猜了猜，他一定是方才看见玉牌上的“禹承舟”生了气，吃了醋，就拿自己寻开心。
　　炮灰何苦难为炮灰！
　　江煜给自己身上施了道清洁术，烘干了水分，又随手掐了法诀，不远处的衣物应了唤，凭空飞起，落到了他的手中。
　　江煜为自己更好衣袍，一抬头，发现兰汝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施法，眼睛亮亮的，好奇极了，掩不住的艳羡。
　　“你也会法术，是……青漓宗里传授的吗？”兰汝随意地倚着池畔，微微仰头望着他。
　　是了，这个皇子再怎么有钱跋扈，总归是还不会法术的凡骨。
　　江煜皱眉回看着他，福至心灵，微微挑眉，勾起了一个笑，故意道：“对啊，都是我师尊云凛仙君传授的。我所学浅薄，但师尊他修为高深，法力通天。”
　　炮灰就要难为炮灰！
　　兰汝起了兴趣：“那你还会什么？”江煜扯了扯嘴角：“还会禁言术，要试试吗？”
　　兰汝双手撑岸，一个用力翻了上了，全身湿漉漉地滴着水。
　　这汤池旁竟然还藏有暗室！江煜看着兰汝将一个龙头扭转了几下，一个小暗门蓦然出现在墙壁上。
　　里面乍看去漆黑无比，一点亮了烛光，豪华得让江煜乍舌。
　　暗室内收藏的全部都是求仙之术有关的东西，蛟龙之蜕，养魂丹，归元秘籍，灵丝剑穗……对于修士来说是绝对的宝藏，但对于凡人来说，百无一用。
　　皇子费尽心血，挥金如土，只是为了……收集师尊周边？
　　江煜默默叹了口气，对兰汝的看法稍有改观，心情复杂极了。
　　但他修为确实不深，会的只是些许原主残存神识中的低阶法术，帮不到兰汝，只能默默施法也将他周身水分蒸干，又为他展示了几样法器的基本用法。
　　兰汝看他的眼神越发专注而意味深长。
　　半晌，他有些犹豫地问：“你懂丹药吗？”
　　“丹药？”江煜从原主神识里略一翻找，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属于丹修，但青漓宗里的齐奕师伯精通此术，禹承……师尊他或许也可以。”
　　“罢了。”兰汝摸摸鼻尖，欲言又止。
　　虽是招待俘虏，但兰汝果真没有亏待他俩，宫殿后面让出了一个大院落分给他俩，当然前提是分别安排在两间厢房。
　　兰汝还特别关照了一下问鸿，在其门外安排了一众侍女，用于围追堵截。他料想那个小剑灵定不敢和一群姑娘过招动手。
　　夜深，江煜刚想熄烛合衣入睡，一位后宫管事的公公领着一众宫女造访，二话没说，盛上了一堆小匣子，挨个托着等江煜打开。
　　江煜上前细瞧。前几个倒还正常，无非是男子用的发冠玉佩等小玩意，顶多有个美颜膏。
　　他不禁感慨，兰汝为他编造的这个身份也太损了。
　　后几个匣子更为精致小巧。江煜甫一打开，瞧了一眼，连忙红着脸阖上了盖。
　　那太监看他这副模样，干脆为他全打了开，把东西依次摆了出来，逼真的玉势，生动的秘戏图，还有无数盒润油，创伤膏。甚至还有人细心地叮嘱他该怎么用，该怎么提前准备。
　　江煜深呼吸，压着火：“兰汝让你们来的？”
　　“这是李公公体贴你还是新人。”太监一昂头，乜了他一眼，嗤笑道，“宫中皇子房.事自然有专门管事负责，为的就是将殿下伺候的开心舒坦。”
　　江煜扯了扯嘴角，冷笑。或许白天兰汝没有匡他，那莫名闯入的宫女真是李公公的人，可这太监仗着自己权势滔天，也忒自作聪明。
　　他们前脚刚走，屋中烛火突然一晃，竟全部灭了。
　　江煜警惕地站起来。
　　一双手自后拢住了他的眼，“是我。”气声总是潮湿温热的，扑在江煜的脖颈，滑到了他的耳畔。
　　问鸿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喃喃道：“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想变回剑陪着你，让你握着我杀尽天下邪崇，不受这破凡人给的委屈。”
　　江煜心头一颤：“你要陪的是禹承……”
　　“嘘，主人又不乖了。”问鸿的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唇，“主人什么时候能说对了，再开口说话吧。”
　　问鸿一动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小匣子，玉势顺势掉了出来，沉闷一声，倒也没碎，滚了一圈，停住不动了。
　　“这是什么？”问鸿没看清，也看不懂，目光追在那物什上，有几分好奇，想去捡。
　　江煜连忙一绷脚尖，将它踢得更远，滚去了床榻下方。
　　“没什么，只是玩具。”江煜将他拽来了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故意强调道，“是小孩子才玩的玩具。”
　　问鸿果然沉默了，抱着江煜坐回椅子上，收回了目光，不再追寻那“玩具”。
　　“你还记得多少过去的事？”
　　“记住你还不够吗？”
　　问鸿一双猫儿似的圆眼，虽然眼底的猩红退散不尽，但漆黑的眸子澄澈极了，犹如一汪夜色潭渊。
　　虽然原书中剑灵与师尊还有段情，但江煜始终只能拿他当尚未懂事的弟弟看待。他不知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孩子神识记忆如此混乱，心中又对问鸿生了几分怜悯。
　　于是便纵容了这一次问鸿任性地缠住自己的腰间不肯松手。
　　江煜为他讲了许多往事当睡前故事听。
　　他真正的主人曾在千年老槐下用他舞出一片落雪般的盛景，曾借月光为他沐浴洗尘，曾用他撬老祖酒坛的酒封，曾用他断邪崇魔物的咽喉。
　　有些是原书中看来的，有些是凭空编造的，有些……是他在那场幻境中隐约捕捉到的。
　　江煜有些困顿了，编出的故事仿佛当真飘到了他的眼前，化作了他自己的又一个梦境。
　　“夫人睡了？”
　　两个黑影在廊庑下鬼鬼祟祟。
　　“还抱着那小剑灵呢！”
　　“没想到宗主喜欢这样小意温柔，贤妻良母型的。”
　　“可是这剑灵守在这，咱们动手，今晚劫走夫……”
　　荆阳被死死掐住了喉咙，一股如风劲力将他一下子贯在柱子上，撞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荆阳修为已至魔煞，是魔修中绝对的拔尖，但他竟连一丝抵抗反手的机会都没有，第一招便入死局，这是绝对性的威压！
　　他一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凤眼自面具后死死地盯着他，淡色瞳孔微微收缩，犹如在观察猎物。
　　宗主？！
　　一旁的荆月连忙行礼请罪，声音颤抖：“魔君大人，我们这是在给夫人守夜……”

20、第 20 章
　　“夫人？”魔君转过了脸，低头望向荆月。
　　荆阳被钳住了喉咙，垂死病中绝望地咳嗽两声，努力地提醒荆月。
　　荆月膝盖又是一抖，坏了，怎么就顺嘴把诨号说出去了……
　　“……是公子，公子。”他的上下嘴唇有点哆嗦，“就是那位，画中美若仙子，清俊潇洒的小公子。”
　　“哦，你们管他叫夫人。”魔君的语气听上去好像轻了些许，他蓦地一松手，任由荆阳滑坐在地上。
　　荆阳躺平在地，头脑一阵晕眩，宗主他到底喜不喜欢他们叫那人“夫人”？这人也太喜怒无常。
　　“你们是在哪遇见江……夫人的。”魔君微微眯眼，怀疑的目光又扫了过来，“守夜又是怎么一回事。”
　　荆阳脊背一凉，刚从鬼门关内逛了一圈，他的求生欲越发强烈。哪里能说是他们打算要卖掉夫人结果被人截胡了……
　　“我们在鬼域洞里撞见夫人被一妖剑灵给劫持了，急忙搭救……”二人删繁去简，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重点突出剑灵和皇子是如何如何欺负夫人，而他二人又是如何如何难敌众手，心急如焚前来搭救的。
　　“你们救主有功。”他俩刚松了一口气，只听下一句，“我会向你们夫人核实的。”
　　魔君再不与他二人纠缠，大踏步进了屋，门在背后哐当一声合上了。
　　他在里面，毫发未损。
　　魔君看见江煜熟睡的小脸，仿佛终于安下心似地舒了口气，连带着脚步都放轻了些许，可下一秒，他呼吸又蓦地一滞，脸色沉了下去。
　　问鸿和江煜抱在一起，两人身形都偏瘦小，缩在宽大的美人榻上正睡得安稳，浅浅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问鸿蜷在江煜肩旁，江煜枕在问鸿手臂上，横七竖八，两人的睡相都可笑极了。
　　魔君径直上前去将他俩分开，可刚把问鸿的左手从江煜身上抬下来，他的右腿又紧紧贴了上去，像是梦里护食的小狼崽子。
　　江煜被压痛了，在梦中轻哼一声，皱了皱眉。
　　魔君心中残存的丁点耐心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他闭目凝气，用神识唤了一声问鸿。
　　问鸿感受到了召唤，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还未看清眼前黑影，便瞬时变回了白玉剑的形态，飘去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瞥了一眼问鸿剑，转身把江煜打横抱去一旁的床榻。
　　少年身段柔软轻盈，乌色长发散在空中，脖颈和腿窝搭在他手臂上似若无物。魔君不禁将他往自己怀中紧紧收了收，非要感受到他的心脏贴在自己胸膛前跳动的感觉，才能确认他的安全，才能感受到失而复得的愉悦。
　　一整天，他都担心极了，怕这心肝得而复失，哪怕到现在都有些缓不过来。
　　江煜甫一着床，伸了伸腿，转了个身，看样子像是未醒。
　　魔君的手落在了他的腰间，劲瘦纤细的腰身之旁正悬着那块小玉牌。他的手贴在上面细细摩挲，感受到了背面那道小裂纹。
　　还好只是命牌，人无恙。
　　他叹了口气，复要施法修补之时，江煜猛然睁开了眼，将他推翻在床，自己翻身压了上去，双腿分开跪在他的身侧，双手制住他的咽喉。
　　魔君只有一瞬的诧然，神情便松懈了下来，懒懒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儿，不甚在意自己被人捏住了命脉。
　　“你不怕。”江煜声音很冷。
　　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自被抱起来之时他便已经苏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颤抖，努力装睡。
　　穿越来的第一天，这个魔修的强悍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恐惧被刻在本能里，但他还是得试一试反抗。
　　“你的命牌怎么了？”魔君兀自问道。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样，像是用了幻音之类的法术。
　　江煜咬紧唇看着被魔君拎在手中的小玉牌，不懂他为何要这么问。
　　“不想要我就收走了。”
　　“别。”江煜连忙拽住了绳线，出乎意料地魔君拿捏的很松，他一拽便回，“不小心掉池子里磕了一下。”
　　“不小心？”魔君一顿，挑了挑眉，呼吸沉了下来，“命牌乃安危所系之物，我们魔宗都以它为重，不知贵宗派是怎么教导你的，青漓宗的弟子若真都像你这般大意，迟早要被灭门。”
　　江煜凝眉，看向魔君的目光有几分古怪。
　　他生气了？只不过是自己的命牌坏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魔君的手垂在床沿，指尖蓦地触到了一丝冰凉的触感，长条形状，“你偷藏了什么？”
　　江煜没反应过来，怔忡片刻，直到看到魔君拾起那个玉势借着月光打量，方才回忆起来这是刚刚不小心踢过来的“玩具”。
　　显然“玩具”的借口对面前这位高龄的不会有效。
　　“小道友好雅兴啊。”
　　“你们正道人士都这么会玩的吗？”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话飘了过来，专挑他最薄弱的地方攻击，比邪术法阵还要恐怖。江煜咬紧了下唇，微微低下头，还好有夜色，无人知他脸上薄霞一片。
　　“皇宫给的，不是我的。”他忍不住辩解一句。
　　清脆一声，玉势自中间横向断裂做两半。有一瞬间，杀意四起，江煜只觉周身温度都在下降。
　　皇宫给的，是那个皇子……
　　魔君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身前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青年。
　　他害羞的样子好看极了，平日刻板认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解冻，雪原染上了红棠的颜色。
　　魔君看了许久，这才稳住了心情，克制住了要将皇宫夷为平地的念头。
　　“坏了，不能用了。”他将玉势扔到一旁，勾起了唇，“不如我赔你个真的怎么样？”
　　说罢他微微挺了挺腰，与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轻轻一撞，隔着薄薄的布料触到了一起，他还暗示似地捉住了江煜纤细的手腕。
　　江煜连忙从他身上挪了下来，还未下地，又被捉回了床上。这下魔君将他分开了腿，死死压住，不让他翻身。
　　“我看见了。”魔君附在他的耳边送气，嘴唇有意无意地擦着他的耳珠而过，“那片幻境投射在整个浮水镜上，许多人都看见了，你是怎样在心里编排意.淫自己师尊的。”
　　江煜怔住了。

21、第 21 章
　　“你的师尊知道他的好弟子对他意图不轨吗？”
　　“做这种春.梦，你认识师尊多久了，又肖想他多久了。”
　　“那些幻境只是你自己编造的吗，那么真实，是不是偷偷尝过滋味了，难以忘怀……”
　　他每说一句就勾的江煜又去回想一分。
　　明明这一整天他都在努力克制不去回想，一下子前功尽弃，唇间的缠绵，肌肤的滚烫全部重新霸占他的意识。
　　江煜面色难看极了，双手攥紧了拳，胳膊无力地搭在眼上，不想看对方，也不想被对方看破自己的软弱，顿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也在怀疑自己，反复质疑自己，进入那样幻境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不堪的内心。
　　就在他走神之际，识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小裂缝，从裂缝里探进来了一束黑金混杂的光。那是被人强行进入识海的征兆。
　　识海乃修士神魂的安息之所，里面储存着一个修士最重要的记忆灵诀等事。连修士自己都不常探索，非亲密之人更不可为其打开。
　　他方才说那些挑逗至极的话原来是想扰乱自己的心绪，让自己为他打开识海？
　　可是分神进入他人识海之际，自身也会变得虚弱，出现破绽。
　　他的识海深处到底藏了些什么，值得魔修不惜代价也要探入其中。
　　江煜从混沌中回过神来。
　　“你想看我识海，不如也对我坦诚点。”他银牙紧咬，趁着魔君探入之时，用力抓住他的面罩。
　　这个魔修虚弱的时候不多，这有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力便被拽了起来，紧紧顶在了床头上。
　　这是灵力修为的绝对性差距！
　　“你太弱了。”魔君一只手便将他的双臂箍住，高举过顶，死死制在墙上，“我给过你机会了。”
　　江煜冷冷地与他对视。
　　就在江煜双眼紧闭准备抗下一击时，一丝冰冷的柔软落在了他的眉角上，随即滑落在他的唇瓣间，一触即离。
　　下一瞬间，他的锁骨间一阵痛楚，不用看就知道那里已经被人烙下了痕迹，深.深浅浅，痛夹杂着本能里的酥.麻。
　　江煜蓦地睁大了眼，将差点溢.出的声音封在唇.缝之间。
　　克制不住的战.栗自颈间上传至大脑的最深处。
　　“你看，连被侵.犯都无法反抗，这就是弱小的代价。”
　　犹如魔鬼的呢喃，充满着诱惑：“再输一次魔气吧，强大起来，杀死我，看看我面具下的脸。”
　　他的右手微微打开，隐隐约约有黑色的雾气泄出。他不着急，他在等着江煜主动求他。
　　为何第二次输入魔气的情节提前了？
　　江煜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的犹豫，他咬住下唇，紧紧盯着那团黑气，半晌，认输似地叹了口气，与之俱来的是全身筋肉的松懈。
　　他微微向前倾身，仿佛示意魔君拥过自己，仿佛想要主动接纳魔气。
　　魔君有些意外，迟疑地张开了怀抱。
　　可下一秒，他的肩颈处一阵刺痛，一排小牙刻了进去。
　　“这是报答。”江煜微微昂起头，眯着眼俯视他，嘴角的弧度里还带着他的血，“我永远不会为了你出卖我自己。”
　　魔君默默回望着他，半晌，伸手拂过了那一排小齿痕，嘴角划过了一个不甚清晰的弧度。
　　“我用不着强迫你，我等你来求我。”
　　他起身下床，可床榻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还紧紧地盯着自己，警惕极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被吓着了，今夜肯定不敢睡了，干脆又随手送了江煜一道沉睡术，让他勉强得以安眠。
　　问鸿剑还躺在桌旁。
　　魔君的手自剑身轻轻拂过，金光闪过，问鸿又变回了人形，双目紧阖，看样子还处于沉睡状态。
　　剑灵形态不会长大，即便是隔了数年，再相见也是这般的少年意气，动不动就露出两颗小獠牙。
　　他有些怜惜，想揉一揉问鸿的头顶，转念一想，手停在半空中，动作一变，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再敢碰他，我饶不了你！”
　　只可惜问鸿受幻形灵术的压制，沉沉的昏迷之中，一个字也没听见。
　　日上三竿，窗外吵闹一片，被问鸿施法弄昏的宫女全部醒了过来，闹成一片，慌着要寻人。
　　问鸿先醒了过来，整个屋内一片狼藉混乱。
　　发生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问鸿紧抿下唇，有些迷茫不解。
　　他从窗扉缝中望出去，眼见着自己屋门口乌泱泱都是人，回屋是不可能回屋了。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兰汝的身影透映在了窗户纸上。
　　问鸿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睡在床上毫不设防的江煜。他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笑，径直走向床边。
　　兰汝见无人应门，有些担心，便自行走了进来。打眼一瞧，整个屋内乱极了，被褥纱衣四散在地，而轻纱缦下两个人影紧紧纠缠在一起，睡得正是香甜。
　　江煜的领口松散开来，亵衣之间，露出星星点点说不清的痕迹。
　　床边的地上赫然躺着断成两截的可怜玉势。
　　兰汝本是打算叫人起床，这下声音噎在了嗓子里，他在屋内烦躁地转了几圈，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的目光落在江煜身上，直勾勾地注视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心浮气躁，烦乱极了。
　　江煜睡得朦朦胧胧又被问鸿用腿压住了身子，四肢酸得要命。梦境中的场景也随之一转，出现的不是魔修，而是白衣翩跹的师尊，师尊欺身而上，轻声问他。
　　“你肖想我多久了？”
　　江煜猛然惊醒，一身冷汗，将身上的问鸿推了下去。
　　“主人……”问鸿的声音比平日沙哑了几分，他半眯着眼瞥了瞥床边的兰汝，懒懒地压了过来，想要劝江煜再睡一会儿。
　　“你俩？”兰汝冷冷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混乱。
　　经过昨日的相处，他不相信江煜会轻易让剑灵动自己。
　　还未等江煜开口，问鸿抢答道：“是啊，我弄的。”他挑衅似地扬眉与兰汝对视。
　　“这也是你弄的？”兰汝冷笑一声，望向江煜的胸前。
　　“是啊，我……”问鸿顺着兰汝的目光望过去，还未说完，唇角便耷拉了下来，眉头紧蹙。
　　这不是他弄的！
　　问鸿猛地上前拽开了江煜的衣襟，那轻浅不一，泛着浅红的痕迹落在一片雪白上，格外扎眼，让人口中一干，更加想要蹂.躏破坏那片白，加深每一处烙痕。
　　究竟是谁，他不舍得碰的人，究竟是谁赶在他前面动了手！问鸿嫉妒得双眼发红。
　　“这是谁干的？”问鸿压低声音，死死地望着他，“我们灵妖一族，只有伴侣之间才能互相留下咬.痕，既然主人你这么不在乎……”
　　问鸿捏住了他的下巴，下一秒，他也低头落在了江煜颈间，争夺地盘似地，幼稚任性地想用自己的痕迹覆盖那些触目的不堪。
　　“嘶……”江煜猛地后缩，这是真疼！不似昨夜魔修的暧昧入骨，这小剑灵一口咬下去，留给他的只有皮肤浅层的痛楚。
　　兰汝连忙将江煜从问鸿的魔爪下救出，紧紧护在身后，“他是你主人，主仆关系，你有什么可质疑的！不过……”兰汝又转头凝眉望着江煜，“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很在意，在意自己买回来收在院中的宝贝第一晚就叫人啃了去。
　　兰汝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地想要上前去轻轻触碰，可还未等触上便被江煜挥开了手。
　　“殿下昨天门外安排护卫了吗，可有见到可疑的人。”江煜神情严肃。
　　兰汝眉头紧蹙，立马反应过来，他比江煜更生气，“有人闯进来了？”
　　这是皇家庭院，这是仙门贵客，是他的失误，没有护人周全。兰汝有些自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江煜刚想开口安慰他几句，只听门响了，一个太监尖细嗓音传了过来，“皇帝召见……”
　　兰汝起身，“孤这就去给父皇请安。”
　　“不。”太监含着笑看向江煜，“是请您去，奴才先行恭喜了……”

22、第 22 章
　　被太监恭喜能有什么好事。
　　江煜细细回想，书中的老皇帝只是个背景板，早年征战四方，奠定大齐基业，晚年虽以仁德称名，但体衰多病，兰汝甫一追求修仙之道，他便已经驾鹤西去。
　　一个没有出场没有台词的人这是要延伸出什么多余剧情。
　　太监躬着身，抬起眼皮来催促地看了他二人一眼。
　　人在宫廷，身不由己。
　　江煜穿着来的素色仙门道袍早已被换下，此时宫人们替他换上了一身淡蓝色滚边宽袖广身宫服，乌发半披束一银簪，整张脸完完全全地显露出来，剑眉星目，越发被衬托得爽朗意气。腰间的小玉牌藏在袍衫下若隐若现。
　　宫人还取了一对红豆珠子耳珰要给江煜带于耳间。
　　江煜轻轻抽了一口凉气，皱眉躲开。
　　宫人还想再劝。
　　“不用了，给我吧。”兰汝不知何时立于了江煜身后，他从梳妆台上昏黄模糊的铜镜中打量着江煜。青年的眉眼清淡疏远，微微下撇的嘴角将心情肆意表现了出来。
　　阳光透过窗棱，打在他手中的那对耳珰上，红琉璃折射着四散的光。
　　很称镜中的青年。
　　谪仙似的人物，兰汝平生有幸得以见过一位，可那位站的太高了，无喜无怒，无哀无乐，只是俯身瞧了他一眼，兰汝便觉得周身被莫名的威势笼罩。
　　“我不收徒。”这是那人留给他的唯一一句话。
　　再瞧着江煜，半是人间烟火气，半是仙家出尘意，倒正合了他的心意。
　　兰汝心头一转，默默将耳珰收回袖中，想着有一天要亲手给青年带上。
　　“你们招待贵客都给穿这种衣服么。”江煜浑身的不自在，轻薄丝物贴在肌肤上奇怪极了。
　　“是啊。”兰汝目光随着他修长白净的脖颈向下延，不悦皱眉，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又取了一雪白的狐裘围领替他披上，遮住了那些扎眼的瑕疵。
　　老皇帝躺在养心殿。
　　殿外的宫人见了兰汝都俯身行礼唤“三皇子”，他们顺带看了江煜一眼，诺诺道：“皇子妃”。
　　皇子妃？
　　江煜拽住了兰汝，冷冷地注视着他，“你们宫里都管贵客叫皇子妃？”
　　兰汝笑了，摸了摸鼻尖，“是啊，阁下久居仙界有所不知……”
　　骗鬼！
　　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传三皇子兰汝。”
　　李公公立侍于皇帝床榻一侧，江煜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贼眉鼠眼，瞧着骇人。李公公对上他的目光，颔首一笑，笑得让江煜一身寒毛，总觉被人看破了身份。
　　“儿臣给父皇请安。”
　　哪知老皇帝虽然传了兰汝来，竟连正眼都不肯瞧一眼，不耐烦地将他挥退出去，又冲江煜招了招手。
　　兰汝的神情有些许低落，离开之前拽住江煜低声叮嘱道：“父皇他神智不甚清晰，阁下多担待……”
　　江煜有些莫名其妙地走上前，一言不发。
　　重重帷幔低垂，遮掩着床榻内侧的景象。
　　老皇帝声音病态的沙哑，将他的生辰八字，出身背景问了个遍，颇有公园相亲角大爷大妈的阵势。
　　江煜顾及兰汝一片孝心，便硬着头皮一一胡编乱造，末了他有些忍不住，“您不问问性别吗？”
　　一只干枯如柴的手蓦地伸出了帷帐，精准地握住了江煜的手腕。
　　江煜吓得连连倒退两步，不因别的，只因那手看起来实在太像是地里面伸出来的。
　　半晌，皇帝扬声问：“能生否？”
　　“善养否？”
　　“知礼否？”
　　“容人否？”
　　江煜怔住了，倒不是被这些问题雷住了。
　　那只枯柴之手看似老态病弱，实则力道遒劲，每一根手指微微内弯，像是怕他逃了似的，紧紧钩住他的手腕。
　　这皇帝神智已经不清，男女难辨，却有着这般强悍霸道的手劲？
　　“不能生！”江煜一边随口乱答稳住他，一边试着反扣住的手，偷偷引灵力去查。
　　“吃得多，不会养，脾气差，不容三妻四妾，他只能有我一……”
　　江煜蓦地一顿，瞪大了双眼，灵力还未探入老皇帝体内便四散飞窜，对方体内竟没有一丝活人之气！
　　这下子他半条手臂都传来了一阵砭骨寒意。
　　李公公缓步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暗示道：“公子这是瞎说什么实话，陛下甚是喜欢公子，愿为三皇子觅一良配，公子可得抓紧了，好好回答才是。”
　　江煜挑眉望向帏幕内，试探性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能生。”
　　只听那老皇帝咳嗽了几声，感慨道，“能生的好，能生的有福。”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真切的喜意。
　　江煜：“……”
　　这人又耳背又会耍赖皮，明明比活人还真实。
　　老皇帝趁他出神之际，动作迅速，不知从哪掏出了一金镯往江煜手间一套，颇有认儿媳之意。
　　江煜仿佛被金镯烫了一般缩回手来，谁知那金镯根本取不下，在他腕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体内残存的魔气遇了这金镯，猛然被唤醒，变得躁动不安，四处乱窜像是要挣扎出体。
　　李公公看见那金镯上一闪而过的光，眼睛亮了亮，上前抚住他的手，“公子这镯子摘不得，这是陛下一片心意，陛下这是认准您当皇子妃了，择日就行册封大礼。”
　　江煜心情燥烦，刚想出声回绝，足间禹承舟留下的金环突然传来了一股沁心的凉意。他将手收回袖中，缓缓背到身后，镯子难敌金环灵力，悄悄破裂开来，被他偷偷攥到了手中。
　　镯子上有法阵！今日看来，皇帝更像是个傀儡，这个太监为何一直不准修仙人士入宫，不准兰汝碰仙术，恐怕不只是权势滔天那么简单……
　　江煜想了片刻，缓声道：“多谢李公公指点了。”
　　李公公满意地笑笑，让他告退离开。
　　“陛下，还有一人物求见，这人乃是民间药商大户，为我朝国库充盈添财，且这人善医术，对长生丹药也略懂一二。”李公公顿了顿，一笑，“此人名为傅怀肃。”
　　傅怀肃？
　　江煜离开的脚步停住了，他一抬头，立在大殿之下的人一身锦绸华袍，脚踏金丝锦靴，乌发以一镶碧银冠而束，打扮符合极了民间大商。
　　他的目光向上追溯，看到面容的时候不禁笑了。
　　那张犹如白玉雕琢的脸，眉眼不染一丝尘气，分明就是青漓宗的头号斯文败类禹承舟。
　　师尊为何要冒充傅怀肃进宫？

23、第 23 章
　　皇宫不让修士进入。
　　傅怀肃在人间乃是普通富商身份，既显贵却又极少在人间露面，再加上他从鬼域出来便隐藏了踪迹，禹承舟借用他的身份实在是巧妙。
　　江煜扬了扬唇角，快步下了大殿走过去，停住了脚步，悄声道：“师尊。”他的尾音抑制不住地偷偷扬了起来。
　　然而禹承舟只是目视前方，负手昂首，步履向前。他的锦靴落在楠木地板上，脚步声稳健却又沉闷极了。
　　江煜怔住了，喉结上下一动，要说的话全部压在那儿，却发不出一个音。
　　不是来救我的么，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还不可以离开？
　　“皇子妃？”侍者见他愣住不动，小声提醒他。
　　江煜皱眉，偏过头狠狠瞥了他一眼。
　　然而禹承舟已经听见了，他也微微一顿，擦肩而过时面色不变，视线微微守礼节地偏开三分。
　　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皇子妃。”
　　声如昆山玉碎，清泉激壁。
　　轻飘飘一句落在江煜耳畔刺耳极了，锥得他心中一闷，耳边嗡鸣，像是偷偷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坏小孩，赧色挂上了耳根。
　　什么皇子妃！
　　“皇子妃”谁叫江煜都可以置若罔闻，都可以不屑一顾地一笑了之，唯独他叫，不行，让江煜心中变扭极了。
　　他情急之下想揪住禹承舟的袖袍，可两人袖侧相接，一个擦身，柔顺的绸缎从他手中翩跹飘走。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辇轿正停在殿门外，等待着它的“皇子妃”。
　　禹承舟听见大门在身后阖上，微微松了口气。
　　“皇子妃？”禹承舟挑了挑眉，问立在一旁的李公公。
　　李公公的目光还追随着江煜离去的身影，眉梢不禁带了上喜，“是啊，三皇子新选的佳人，陛下可满意了。”
　　他回过神，压低了声音：“东西呢？”
　　禹承舟递给了他一袋石子假化的金，又呈上了一个小锦匣子，锦匣之内盛着所谓的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但凡手握权柄之人都会渴求长生之术，但这个皇帝不信仙术，转求奇药，民间为此争相竞价献药，药好者不一定中标，倒是贿赂高者得以面圣，傅怀肃便是个中能手。
　　锦匣被人送进了帷帐，“赏！”
　　禹承舟负手而立，丝毫没有拜身谢赏之意，“斗胆想为陛下请脉。”
　　李公公颠着钱袋，投来了狐疑的目光，还未等他阻拦，皇帝已经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腕。
　　他紧紧盯着禹承舟的动作，还未有片刻钟便警惕地催促道：“皇上洪福齐天，龙体安康的很，天天都有太医请脉，江湖之辈能看的出个什么。”
　　禹承舟也不再坚持，微微一笑，手从干枯如柴的腕间挪了开来。
　　那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又要去勾他的手腕，触到禹承舟皮肤的一瞬间便蔫了下来，犹如一下子被人抽走了气力，慌张错乱地缩回了重重帏幕中。
　　禹承舟拱手告了退，被宫人领着出了殿门。
　　养心殿自然宏伟宽阔，无数厢房在廊庑之下重叠排布，绵延千里，远瞧上去金光闪闪，不似修仙界讲求的清韵，这里将奢侈与野心刺在脸面上。
　　拐角处有一微光一闪而过，不似金玉的耀眼，小小一点，像是夜间的斑斑萤火。
　　禹承舟微微一挑眉，“我有一丹药方才忘记交予公公。”
　　宫人瞧着这民间男子生得俊逸超凡，对着这般脸丁点脾气都难有，眼巴巴地点了点头，让他快去快回。
　　禹承舟甫一进了那拐角，一只手便紧紧拽着他往里去，胡同窄小晦暗，青年一个用力过猛，重心不稳，扑将到他的怀中，有些粗重不均的呼吸渡到了他的胸口前。
　　禹承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身前的人儿不禁勾了勾嘴角，伸手帮江煜将一缕滑落的额发勾到耳朵后面。
　　他的眉眼间含上了笑意，“皇子妃？”
　　禹承舟还未说完，江煜就慌张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低点声音。
　　这个无意的拥抱不再发生在空寂的漓阳居，无人的船舱，私密的幻境里，诺大的皇宫里随时都可能有人从这个巷子口路过，打眼一瞧，就能发现准皇子妃与宫外男子纠缠暧昧，拉扯不清。
　　禹承舟有意逗他，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畔，渡去气声，“皇子妃。”
　　耳边燥热一片，江煜被他气得不轻，眉头紧蹙，两个字不禁从唇边溜了出去，“师尊！”
　　叫完两人俱是一顿，这还是江煜头一次开口叫师尊。
　　方才他躲过宫人监视，冒着危险从辇轿上偷跑下来，折返回宫就是为了私下再见一眼禹承舟，现在只有躲过了众人眼，两人才能卸下伪装相认。
　　况且江煜还有好多要紧事要问，自己的幻境他瞧见了吗，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剑灵的神识出现了差错该怎么治愈，老皇帝身上没有活人之气，太监也可疑的很。
　　但即便有再正经的事情，此时此景面对此人，实在像极了偷.情。
　　江煜一个字也问不出了，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的注意力全落在胡同外，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每一个来往的脚步声。
　　“徒弟长进了，几日不见已当上皇子妃了。”禹承舟的语气轻飘飘的，不痛不痒的。
　　江煜一听就知道这人还在撩闲，不悦地皱了皱鼻子，解释道：“这皇宫不让修士进，那皇子把我拐进来便随口编了个身份，被这些人信了去。”末了，他顿一顿，又微微提声补充，“信不信随你。”
　　“那这些呢？”
　　禹承舟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他的衣襟之间。
　　江煜颈间一凉，早晨出门兰汝贴心挡上的狐领围脖被人一下子掀了去，深秋凉风灌了进来。拂过那要命的星星点点。
　　下侧瘦凸锁骨间的是吻.痕，密集而红肿，上方脖颈上的是一个清晰的小牙印，渗出几道血丝，突兀而瘆人。整一块雪白细嫩的皮肉无一处完好，看起来可怜极了。
　　禹承舟的手缓缓触过，留在牙印上，停滞片刻，皱起了眉头，又轻飘飘地转移去了那些吻.痕。
　　身前是这人，身后一寸处便是墙壁，江煜退无可退，倒吸一口凉气，说不清是疼痛还是酥.麻。
　　“不是兰汝。”他下意识地急着辩解。
　　“嗯。”禹承舟发出了闷闷的一声鼻音，含含糊糊地问，“那是谁留的。”
　　江煜愣愣地望着他，蓦地想起了昨晚，一抹红悄悄爬上了眼角。

24、第 24 章
　　“你看，连被侵.犯都无法反抗，这就是弱小的代价。”
　　江煜一闭眼就能见到深夜中的那张面具，这句话一直徘徊在他的脑中，像是最狠的决心咒。
　　因为太弱小，所以被魔修侵.犯，因为太弱小，被剑灵刻下痕迹也没有抵挡。
　　在江煜眼里，脖颈间的痕迹与其说是与情爱有关，不如说是他逃不开的耻辱柱。
　　“怎么了？”禹承舟看他愣神。
　　他看过来的眼神中似乎真有些许关心与疑惑。可江煜咬紧了牙冠，半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要怎么说，说自己被魔修骚扰，被剑灵咬伤，被凡人当作皇子妃？
　　江煜说不出。
　　“我知道宗门条规戒律森严，不让弟子沾染风尘情爱之事，皇子妃之事还有……这些痕迹，我回去自会领罚，还请师尊不要……”他越说声音越小。
　　原书中青漓宗第三十九条戒规就清清楚楚写着不准弟子谈情说爱，在宗门内部拉手手亲嘴嘴在，当然这条只针对弟子，宽赦了前辈人物。
　　江煜读原书时虽然觉得这条新奇，但也勉强可以理解，这就类似于好学校抓早恋。
　　不过当然是抓得越多谈的越猖狂，青漓宗的小竹林，野花坡一到夜里总是人满为患，像原主这种不怕死的，热烈追求师尊的也不在少数。
　　“宗门条规？”禹承舟轻笑一声，“那种东西亏你还记得。寻常人家到及冠之年早已成家，修仙界也有与心上人结为道侣的习惯，何必要违反天伦人常，逆天行道，况且……”
　　禹承舟的神情变得正经而严肃，“况且双修之法对修为提升帮助极大，对方境界越高则益处越大，若是金丹期之上者，携难筑基之人一夜飞升也不在少数。”
　　“双修？”江煜哑然，睫羽一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禹承舟轻轻嗤笑一声，附到他的耳畔，“是啊，双修。”
　　狭小闭塞的人间宫廷，巷子深处，一位分神期大能携着一位筑基无能的外门坐而论道，恳切探讨双修大法。
　　光和空气都暧昧得不行。
　　他将双修说的自然而轻巧，令江煜脑袋宕机半刻才明白这厮在劝他结道侣，用双修？“所以若有了心仪的道侣人选……”禹承舟意有所指地望了望那些个吻痕，轻轻挑了挑眉。
　　“不是的！”江煜蓦地回想起了什么，猛地一躲闪，想要拢衣遮起痕迹，后背撞到了墙上，一阵闷响，听着就痛极了。
　　禹承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皱起了眉头投去疑惑的目光。
　　宗门内这个年龄的弟子情窦初开，私下纠缠乃是常事，若非顾忌他们定力不足，食髓知味后沉浸其中，也不会下令禁止他们双修。
　　只是江煜这种反应，定力有点超标了吧。
　　江煜垂下双目，半晌，憋出了几个字，“双修，双修耽误学习！”
　　他下定决心似地咬了咬牙：“我想要跟师尊回青漓宗好好修炼，早日筑基，绝不碰情爱之事，与师尊同修无情道。”
　　禹承舟被他这话一噎，轻咳几声，半晌，手落在他肩头轻拍了几下，无奈地一笑。
　　“倒也不至于如此……”
　　手中金镯的碎片捏的太紧，蓦地刺进了他的掌心中，江煜这才回过神来，将金镯递了过去。
　　“那个皇上气息不大对，这只金镯上似乎附了什么法阵。”
　　禹承舟接了过来，“这是采灵镯。”金镯一触他的指尖，霎时化成一片齑粉，“他们将你留在宫内大约是察觉出了什么，想借机采补你的灵力。”
　　“没关系，我也留在此地，陪你。”
　　他二人消失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禹承舟要携他出去，江煜一缩，忽地抽出了从那段锦袖中抽出了手，“你先走吧，我再等片刻钟，避嫌。”
　　禹承舟故意挑眉一笑，“避嫌？师尊和徒弟有什么嫌可避的。”
　　江煜自然不听他这套说辞，抿紧下唇，将禹承舟推将了出去。
　　“云凛仙君？”兰汝脚步一顿，神情有些惊愕。这突降皇宫的仙君，淡漠无情的脸上分明还挂着尚未收起的笑意。
　　巷子深处一抹浅色骤然闪过。
　　兰汝见江煜许久未归，这才带了侍从来养心殿附近寻人。
　　见到当初苦求无果的仙君，有喜有惊，但现在终究抵不过寻江煜要紧。
　　他略行一礼，语气有些惶急，“仙君可有见到皇……江煜。”
　　“找他有何事。”禹承舟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青漓宗的弟子被强行带入皇宫，许做人妃？”
　　“说及此事……”兰汝一顿，摸了摸鼻尖，“还请仙君……”
　　禹承舟打断了他：“你当年拜师可是为了你父皇之事？此事本座已经知晓了，自会处理，仙门弟子江煜留于此地暂扮宫妃也是听了本座的指示，还请皇子自重，端正身份，再勿轻提拜师之事。”
　　“不是的，仙君误会了。”兰汝一挥手，侍从放下了肩头担子，满箱的金玉夺目，珠串满溢。
　　这几大箱子只是皇子妃封赏的冰山一角，本是要直接送去皇子府苑里，被兰汝直接拦下，一同带着来寻江煜。
　　“并非强抢，父皇既已下命，孤要娶青漓宗江煜为正妃。”兰汝说的底气十足，眉眼间掩不住的风发意气。
　　皇宫虽是人间顶峰，但比起灵气充盈的仙界实在是庸脂俗粉，不堪一提，既不能让人永驻青春，也不能助人提升修为。
　　兰汝守着一国之财，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穷得只剩钱了，但幸好还有钱。
　　“还请仙尊允许。”
　　禹承舟：……
　　他沉默不语，脸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霜。周遭气场迅速扩大，灵威四煞笼罩。
　　兰汝只听砰地几声脆响，全部箱子在身后骤然炸裂，玉石珠串流了一地，混入泥尘，漫地金灿。
　　“仙门不同凡界，森严戒律，不允许弟子醉心情爱之事，江煜修为尚浅，不得出师，仍未仙门弟子，自当遵循戒律。”
　　“不得出师？”翻译过来难道不是人被师父强行扣押了。
　　兰汝一顿，紧蹙眉头望向江煜的师尊，禹承舟，语气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孤可以等，但烦请仙君明示何时可以出师。”
　　“何时可以出师？”禹承舟冷笑了一声，“他修为一天不敌本座，便一天不能出师。”
　　禹承舟修为已是修仙界峰顶，在他之上的人难寻几位，此话一出便是摆明了要难为人。兰汝摒住了呼吸，目光沉了沉，脸色有点难看。
　　禹承舟较他略高一些，此时俯视着他，心思蓦地一转，念了一道口诀。
　　由于距离足够近，江煜身上的弟子命牌微微一亮，响应法诀，不顾他的反抗，将他从晦暗的巷子深处拽了出来，直接撞到师尊背上。
　　禹承舟不松法诀，江煜便只能一直贴在他的身上，半寸不得离开。
　　江煜一抬头便对上了兰汝疑惑的目光，羞耻心迸裂，耳尖红了半截，干脆将脸埋到了师尊背上。
　　“皇子妃本座就先领走了。”禹承舟拂袖而过，心情大好。

25、第 25 章
　　禹承舟不仅在皇宫抢了人家的皇子妃，还大摇大摆占了皇子府苑。
　　几个院前的侍卫长剑一拦。
　　禹承舟挑眉回头望向兰汝。
　　兰汝阴沉着脸冲他们摆了摆手，他不想动武，凡人跟仙君动手成功可能性为零。在他的地盘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里面已经停满了更多的封赏聘礼，红绸彩缎挂满了屋梁廊下。天子家娶亲也左不过讲求一个喜字，整个院子众人忙里忙外，上上下下，一片大礼前的热闹喜庆。
　　只是两个当事人，一个心不在焉，一个面容铁青。
　　一个毛绒绒的鸟头从禹承舟的袖口中探出头来，左右望了望，欢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向那几口楠木大箱。
　　“金足鸟？”江煜一愣，既然师尊把它带了出来，“那齐奕师伯呢？”
　　禹承舟瞥了他一眼，似是不悦他提起此人，“他受鬼域影响，心神纷扰，回宗门内闭关了。”
　　他们说话之间，金足鸟仗着身小溜进了箱子缝隙，等宫人们再打开之时，全部傻了眼。箱中哪还有金玉珠宝，箱底躺了只神情安然餍足的金色绒团。
　　“这鸟……”江煜过去一瞧，有点哭笑不得，“贪财好色让它全占了。”
　　金足鸟乃是未成形的神兽，以金银为食，放眼整个修仙界和凡间，能收养他的除了傅怀肃恐怕只有兰汝了。
　　侍从大惊失色想要拎它出来，却被兰汝拦住了。
　　“没关系。”兰汝转头注视着江煜，轻轻一笑，“既是皇子妃带来的小宠，便任它吃就好。”
　　想吃多少有多少！
　　禹承舟冷哼一声，将金足鸟与江煜拎回了屋，紧闭屋门。只闻这鸟打出了长长的一声饱嗝，金光一闪，化作了萧萧肃肃一清秀男子，乌发披散，眉间自有风情流转。
　　金足鸟许是吃饱喝足，灵力充足，这次化形竟不需要将江煜再变成鸟身。他仍身着江煜的素道袍，俯身之间，衣襟前一片风光。
　　江煜简直对这鸟产生了心理阴影，取下自己的狐裘赶紧给他披上。
　　禹承舟满意地扬了扬唇，这便是他带金足鸟来的目的，即使老皇帝一事需要有人当诱饵，他也舍不得放江煜以身涉险。
　　金足鸟替代江煜试着穿上了火红的嫁衣，皇子正妃等同公主规格，霞披羽裳改成男子格制，绣上了云霞五彩，百鸟齐鸣的图腾，凤冠高矗，金玉生姿，云钗摇曳，无数乌丝挽起，露出了世无其二的那抹眉眼。
　　连江煜看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都不禁为之眼前一亮，禹承舟倚在一旁，对金足鸟貌似神不似的绝艳一笑了之，再无他感。
　　兰汝驻足窗边，眼瞧着里面佳人顾盼生姿，巧笑着望向禹承舟的方向。他眼底划过一丝晦暗，抿了抿唇，攥紧手中的红豆耳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走后，金足鸟急着摘了凤冠，抱在怀中，对着它大流口水，吃完翡翠又吃玉石。
　　一口一个嘎嘣脆！
　　问鸿嗅到了江煜的气息，从里间走了出来，他看着突然冒出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主人，怔忡半晌。
　　他动作一闪，飞速撩开金足鸟的披肩，眼睛眯了眯，那里没有他刚留下的印痕。
　　金足鸟与问鸿同属灵妖一类，它被问鸿身上重重的血腥气骇得不轻，尖鸣一声，往禹承舟的方向躲过去。
　　“主人。”他勾唇一笑，又缠上了真正的江煜，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咬痕是你留的？”禹承舟起身逼近。
　　问鸿警惕地躬着身，戒备地望着他。神识还未恢复，他记不得禹承舟是主人，只觉此人的气息万分熟悉，像是最近刚刚遇到过。
　　“你是，昨……”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金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击落在一旁地上。那是召唤灵剑的法诀，剑灵闻此法诀都必须立即服从，变回剑形。
　　问鸿在金光中挣扎着，看了看江煜又看了看禹承舟，有些迷茫又好似明白了什么，咬了咬唇。
　　但他仍不肯承认禹承舟是主人，誓死不从召唤！
　　江煜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他从未见过剑灵与自己主人交手。
　　修长的白玉剑身犹如闪电直冲禹承舟眉心而去。禹承舟是剑修，眼下没有武器只是淡漠地负手而立，挥出一道结界去挡，结界反弹了问鸿的攻击，几次下来，将它击落在地。
　　温润细腻的剑身上落了几道刮痕，地上的灰尘扑落了它的光，不再似禹承舟精心呵护时的剔透无暇。
　　问鸿落到了江煜身边，不死心地蹭了蹭江煜的手臂，委屈虚弱地落在了江煜身后，远远地躲开禹承舟。
　　禹承舟遥遥俯视了它一眼，不为所动。
　　问鸿本为烈剑，当初打磨驯服之时便足足经过四十九次挫败才肯认主，这点实在算不上什么。
　　江煜咬了咬唇，还是怜惜极了，俯身将它轻轻地捧了起来，吹了吹落尘，语气不免有些责怪，“问鸿神识错乱，师尊同他计较些什么，还是先治病为重。”
　　“治疗神识错乱的病症，须进入识海探查。”禹承舟一挑眉，单手接过了问鸿。
　　识海？
　　江煜闻声一哆嗦，脸色立刻暗了下去。昨夜便是这间厢房这张床铺，他被魔修死死压制，侵入识海……
　　禹承舟凝神闭目，分出一丝神魂探入其中，剑灵的识海中，一片火海腾跃的深渊，里面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虚弱地跪坐在地……
　　他突然睁眼，转头凝视着江煜，“你要看看吗，问鸿的识海。”
　　江煜顿了顿，望了望安稳沉睡的问鸿剑，严肃地摇了摇头，“识海是私密之物，你是他的主人，我与他非亲非故，不经过他的同意是不会随意冒犯的。”末了，他又小声嘟囔着补充一句，“幻境也是私密之物……”
　　他们自见面以来便默契地跳过了幻境之事，但江煜始终难以直视禹承舟，仿佛下一刻师尊就会欺身过来，一脸厌恶疏远地逼问自己肖想他多久了。
　　幻境反射人心底执念，它即是铁证，江煜根本争辩不清，心虚无比。面对曾在幻境中亲昵无比，相拥而眠的师尊，他连一句“我没有”都说不出口，软弱无力地像是在自欺欺人。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放心，我没看……”禹承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闭上了眼，渐渐深入识海，睫羽投下阴影一片。
　　“我也会耐心等待你的同意。”

26、第 26 章
　　潭面清澈如镜，禹承舟那时就在岸边，默默注视着潭底，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幻境，看到自己用大氅将青年紧紧包裹，看到青年是如何羞涩又可爱地扑到自己怀中，甚至看到染着火光血色的结局。
　　但他不想承认，也不吝啬于撒一个小谎。
　　因为现在的江煜已经足够惧他了。
　　禹承舟明白了，逗江煜固然有趣，可过度的羞耻感带给江煜的只会是更多的防备心，抵触心。他还不想把到嘴的徒弟就这样赶跑。
　　等江煜真正接纳了，再去好好解决也不迟。
　　漫长人生中的云凛仙君第一次知道了耐心为何物。
　　“怎么样？”
　　禹承舟探入识海实在太久了，半个时辰过去了，江煜不禁有些焦急地催促着。
　　禹承舟睁眼凝视着他，沉默不语，半晌解开了问鸿身上的召唤咒。
　　问鸿甫一变回人形，好似从噩梦中惊醒，一个扑身将江煜压翻在床，眼底满是惊愕悲痛和四起的杀意，“……主人，我在。”
　　“这是还病得不轻呢。”江煜有些无奈地向后缩身。
　　禹承舟不得不施了道束缚咒，将问鸿锁在床铺上，“这些时日让他陪着你也好，你没有神兵，他虽暂时灵力虚弱，尚未恢复，但也足以护你周全。”
　　问鸿的识海中又暗又冷，那里藏匿的小小人影并不是禹承舟。
　　他顿了一下，余光停留在江煜身上，用他听不见的音量轻声低喃，“解铃还须系铃人。”
　　“云凛仙君！”
　　这厢暂时解决了问鸿，兰汝又在外面叩门。
　　禹承舟一开门，兰汝拜身下去。他身后又跟着一堆宝箱，这次盛的不再是庸俗金玉，而是修仙界上等的法器宝物。这些所谓的仙君同款都是兰汝费心收集来的，养魂丹，蛟龙之蜕，归元秘籍，贵且珍稀。
　　江煜乍舌，又不免心中激动，这就是原书中著名的兰汝重金拜师一章吗。
　　他捧出了一碗小瓜子躲在暗处观戏，谁料一个没抓住，被金足鸟找到机会扑去了外间。
　　在金子和禹承舟之间，金足鸟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作为一只有高追求的好.色之鸟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心爱的雄鸟被别人占了去。
　　“本座不收徒。”禹承舟的语气如当年一般淡漠无情。
　　“孤不拜仙君。”兰汝微微一转身，冲着金足鸟的方向拜了下去，“孤想拜江煜为师，特奉法器宝物万件，还请仙君允命。”
　　在兰汝眼里，娶亲之事是父母之命，须征得江煜的师尊同意，拜师一事当然也需要。
　　“孤想过了，方才是孤唐突了，孤会先拜师，认真求仙问道，等孤修为配得上江煜师尊的那一天，孤再……”
　　兰汝一抬头，火红的嫁衣轻羽一甩，扑到了仙君的怀里，佳人面容羞赧可爱，一个劲地往禹承舟的胸膛上蹭。而有此佳人在怀，仙君眼中分明盛满了不耐烦与躁怒。
　　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阖上了，这次禹承舟亲自施加了结界，从外面再也打不开。
　　只留得兰汝和无数珍宝伫立门前。
　　他怔忡半晌，脑中思绪纷杂作一团，怒火腾起，自丹田烧至心肺。
　　仙君是永世不化的冰山，高高在上，他珍惜的人儿在仙君那里根本一文不值。这种被绝对忽视的感觉兰汝明明也是品尝过的。
　　既然如此，他便要让江煜从苦海中解脱出来，穿了他的嫁衣，便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
　　红豆耳珰的尖刺蓦地没进了他的掌肉，一小滴鲜血兀自落地。
　　门甫一阖上，禹承舟便推开了金足鸟，他实在讨厌身体接触，哪怕是顶着江煜面容的小灵兽也不行。
　　江煜方才瓜吃到一半，莫名躺枪喜当师，上扬的嘴角一点点落了下去，默默摸了摸鼻尖。
　　“是我小瞧徒弟了。”禹承舟幽幽叹了口气，瞥了瞥他，轻飘飘地叫了一句，“江煜师尊。”
　　这一声叫得江煜霞色爬上脸畔，身体紧绷了起来，眼神四处乱瞟，神情尴尬极了。
　　“江煜师尊的这双手回去教我练剑画符吧。”
　　禹承舟背着手，一小步一小步逼近。
　　“这嘴，教我念诀诵经吧。”
　　江煜不自觉的退后之间，被顶到了美人榻旁。
　　“江煜师尊还擅长什么？”禹承舟俯身看着他。
　　“教教我。”
　　实在有趣，看着那张脸明明红到了耳朵尖，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平日的镇定，睫羽扑闪个不停，却还在努力抑制着紊乱的呼吸。
　　“师尊……”江煜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回应道，“我也不收徒。”
　　禹承舟皱眉愣了半秒，方才意识到这孩子是当真在回他话。他努力忍住笑意，“嗯，你也不收徒么，那换我教你。”
　　问鸿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距离一点点变小，又急又气，双眼通红。他拼命挣扎也解不开束缚咒，只得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床榻帏幕之上，锦绸被撕成了无数布条，轻绒四处飞散。
　　问鸿死死地凝望着江煜，面色低沉，声音沙哑极了：“灵妖的咬痕即是契约，主人印了我的咬痕便生生世世是我的契侣！”
　　“契约？”禹承舟心情骤然被问鸿搅坏了，嘴角落了下来，转头眯着眼看着他，“你是说这个？”
　　他的指腹抚上了那道不浅的伤痕。
　　冰凉的触感贴了上来，灵力缓缓渡入，江煜不由得向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片刻之后，那里的肌肤光滑一片。
　　问鸿瞪大了眼，他留下的契痕乃是灵妖灵力注入，除了主人再无他人能够消除。
　　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眼前这个气息诡异的男人难不成真是……不可能！他定是用了什么不知名的邪术碰巧起效了。
　　“你留几次我消几次。”禹承舟猜透了他的想法，冷冷地警告，“但你最好不要尝试。”
　　禹承舟的手刚要离开润玉般的肤.肉，蓦地被人捉住了。
　　江煜垂下眼帘，引着他的手往下贴去，“能不能……帮忙把这里的也去一去。”
　　那些更为密集显眼，缱.绻旖.旎的吻.痕。
　　白嫩柔软的脖颈被微微舒展开，完完全全暴露在禹承舟眼前，青年紧闭双目，不自知地诱.着他去触碰自己，血管在掌心下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
　　他看不到，自己抬头引.颈，双.唇微.张的模样，是怎样一片风景。
　　这一次指腹只停留了半秒便滑开了，江煜疑惑地皱了皱眉，还未睁眼，他的额头上挨了轻轻一敲。
　　“这个消不了，留着给你作提醒。”
　　他眨了眨眼，提醒？什么提醒？
　　然而禹承舟没有再做停留，转身匆匆离去了，好似有些慌张，碰到了门框上，一声闷响。
　　翌日便是大典，整个皇子府苑上下忙活到深夜才重归阒寂。夜色笼罩四方，只留屋内几盏烛灯闪烁不定。
　　金足鸟还穿着那套霞披羽裳沉睡在一旁，明日他将代自己登殿去做引子。有禹承舟看着，江煜不必担心金足鸟的安危。
　　虽然是只鸟，还是只经常顶着他的脸违.法乱纪，贪财好色的鸟。
　　“希望你关键时刻不要再用我的脸出糗了。”江煜帮他扶正了凤冠。
　　他刚一推开窗想要呼吸新鲜空气，门前蓦然多出了两道黑影，鬼鬼祟祟，一站一蹲，死死把守在门的两旁。
　　与那日山洞中的身影如出一辙。
　　是那两个魔修，他们跟到皇宫了！那夜那个大魔修刚刚来过，他们便寻到了踪迹，这也太过巧合了……
　　江煜回头望了望被束缚在床铺上的问鸿，银牙紧咬。

27、第 27 章
　　那日山洞中两个魔修的目的便已很明显，他们是冲着剑灵来的！
　　禹承舟给问鸿施下的束缚咒他解不开！
　　江煜握紧了双拳，指尖一片青白。
　　“怎么了？”问鸿离不开床，他察觉到江煜的不对劲，指尖钩住了他的衣角，起身用头蹭了蹭他的胸膛，温热的气息扑在的领口，“主人，有我在……”
　　江煜一低头，便是那两颗小虎牙，猫儿似的圆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少年人的澄澈与烈性灵妖的血性完美地融为一体。
　　“没怎么……”有你在又有什么用。
　　江煜更不忍心了，“你好好待在这，我出去一趟。”他为问鸿拉好了被子，垫好了枕头，把他推到床铺里侧，在他放下重重帏幕的那一瞬突然被问鸿捉住了手腕。
　　问鸿低头在纤细雪白的腕骨上深深一嗅，轻啄一下，没忍心烙下痕，“……说好的双修。”他声音哑哑的。
　　江煜怔忡半晌对他笑了笑。问鸿沉醉在那湾浅浅的春水中，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荆阳荆月守得有些困顿了，靠在门两侧迷迷瞪瞪，心中又念着魔君离开时下的命令，不敢真的就这么睡去。
　　怕惊扰到院落中来来往往的凡人，他们特意给自己身上布下了结界，非魔修之人看不见他俩的身形。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夫人背着手走了出来。
　　荆阳茫然之间想要像对待魔君那样，给夫人拜身行礼。
　　荆月拉住了他，冲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也对，夫人只是普通修士，此刻看不见他俩。
　　夫人紧紧合住了门，转身走到廊庑下。荆阳荆月也不明就里地放缓脚步，跟了过去，反正他们接到的任务便是暗中保护夫人安全。
　　夫人长得真好看，侧脸线条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和的弧度，身段柔软却又高挑有劲，浅青色的长袍虚虚搭在肩头，拢住的是一水的白月光。
　　荆阳摸了摸鼻尖，仗着夫人看不见自己，便大胆地欣赏着他，看得有些入神，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江煜猛地一回头，正对上两个魔修诡异的笑容，那两双罩在黑袍下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闪烁着斑斑寒光。
　　“夫……”
　　江煜眼底一暗，手如利锋斩断空气，直直劈向魔修的咽喉，毫不留情！那是他临时抄走的烛台，两端宽，中间窄细，将魔修死死钉在了柱子上，紧紧捏住了他的咽喉。
　　锋利的台脚一擦而过，轻易划破了他的皮肤。
　　另一个魔修好似想趁机从他背后接近。
　　江煜左手一个肘击，右手同时收缩加力。
　　“别动！”
　　不知道今夜是谁给他的勇气，他自知单凭力气自己处于绝对的下风，可是问鸿还躺在屋内无法自保。他退无可退，咬紧牙关，抓紧时机，决定以快制胜。
　　长袍被夜风撩去了月色下，江煜的膝盖骨直击魔修下腹，进一步钳制住他。
　　魔修闷哼一声，皱着眉头看向他，仿佛真的被打痛了，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告诉你我们在此地的。”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江煜有片刻钟的迟疑，这两个魔修是不是有些太好对付了。
　　不过恐惧和紧张已经完完全全地占据了他的大脑，心跳太过剧烈，血气上涌，帮他彻底消除了最后一丁点怀疑。
　　那个魔修迟疑了片刻，挤出了几个字，“魔君，让我们……”他的话音被截断了，另一个魔修在旁即时踢了他一脚。
　　不过江煜还是捕捉到关键信息了，魔君！
　　那夜那个令人胆惧的身影，那些蛮横.粗.暴的动作，那些低.俗下.流的字眼……
　　怪不得，原来还是个魔君。
　　江煜轻笑。
　　被压制，被玩.弄，被嘲讽，盘桓在心头已久的厌恶焦躁彻底爆发。
　　荆阳不敢轻举妄动，倒不是被压死了，只是怕一出手伤了娇弱的夫人。
　　他暗暗在心中腹诽这夫夫二人真会玩，动不动就把他抵在柱子上鞭.笞，不懂这算什么情.趣。
　　就在荆阳打算劝夫人松手的时候，抵在他脖颈上的烛台蓦地燃起了火光。
　　黑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黑色的火焰在夫人手中幻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配上他周遭逐渐浓郁起来的黑色雾气，将其额角那颗朱红小痣衬托得越发鲜艳夺目。
　　如果能够忽视那把尖锐的利器，眼前的青年美得几近乎妖，勾人的眼角还噙着红，丹唇之下，舌.尖.微弹，吐出一串致命的法诀。
　　他此刻的美与匕首一同锋芒毕露。
　　可荆阳已经无力欣赏了，随着呼吸一点点被剥夺，他深陷一股强大的威压之下，全身的灵力被人一点点抽散，再想出招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荆阳怔住了，娇弱的哪是夫人，分明是他自己。
　　“魔修的罗刹法诀，这是杀招！”荆月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抬手抵住江煜，想将荆阳拖拽出来。
　　他附在耳边低声警告道：“……夫人也是魔修！”
　　是了，当然是魔修，不然当下怎么会看得见他二人！
　　可怎么初次见面时没有察觉夫人是魔修？
　　江煜紧紧凝视着他二人，嘴角蓦然现出了一抹冷笑，抬手便刺了过去，火焰一撩而过，向前飞进，吞噬眼前一切障碍。
　　荆月骇地向后退却几步，退无可退，无法还手，这就是灵力上的巨大差距！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火舌扑面……蓦地，一个乌金的结界笼罩在了他二人面前。结界温和地容下了火舌，黑火犹如水滴入了汪洋，掀不起一点波澜。
　　这乌金结界，是魔君！
　　荆阳腿一软，热泪盈眶，一回头险些唤出声，“宗……”
　　宗主好像有点不大一样，一身月白长袍，翩然而立，竟然没带面具！荆阳荆月追随他多年，这也是第一次看他在外现了真容。
　　可这法术，这气息，绝对是魔君没错了……
　　禹承舟狠狠瞪了他二人一眼，示意他俩赶紧离开。
　　可江煜魔气上涌，杀伐之意溢满心头，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禹承舟已经回来了，满心满意只想除掉魔修，除掉了，他和问鸿就安全了。
　　黑火之刃再一次像荆月扑去！
　　这一次却没有刺空，而是结结实实落在了禹承舟的小臂上。
　　“没事了，我回来了。”禹承舟将江煜整个拢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缓缓握住他修长苍白，紧绷用力的手指，不知痛似地任凭血染红了袖袍一片。
　　他见江煜还紧盯着荆阳荆月，干脆随手施了道法术打向他二人。
　　荆月会了意，带着荆阳双手抱头，落地打满了两圈滚，吃痛地叫唤了两声，赶紧退出刺.激.战.场。
　　江煜这才放松了下来，全身脱了力，手臂虚虚地垂了下来，瘫在禹承舟怀中，索性将脸埋进了那团清凛的冷香之中。
　　烛台落地，叮当一声脆响。
　　黑火不复，腾绕的黑雾渐渐弥散开去，青年依然是那个清瘦稚纯的青年，萧萧肃肃，令人联想不到一丁点有关邪.魔，有关神力的字眼。
　　“师尊。”
　　江煜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他将江煜的脸轻轻翻了过来，发现这人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嫣红的唇.瓣.红.肿.无比，血滴滑到苍白失色的下颌间。
　　他连忙微微用力掰开江煜的牙冠，拯救出无辜的唇.肉。
　　“……我动用了魔气，主动的。”

28、第 28 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是我主动的。”
　　在推窗看见那两个魔修的那一刻，一小株黑蕊的红莲便于识海之中含苞而立，江煜能清晰地察觉到它，感触到它的生长，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他的心扉。
　　后来看到那个魔修被自己轻易压制之时，胜负欲，嗜.血性一触而起，恐惧，激动都成了浇灌那朵小花的最好养料。
　　只用一下就好，江煜踩在刀锋口上默默地想，击退了魔修，保护了问鸿他就收手。于是他彻底拥抱了花蕾，感受着自己全身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力所充盈，所包围。
　　然而犯.瘾之人，临界点上的最后一句话往往也是，只用一下就好。
　　为什么会失控江煜已经回想不起来了，但他厌恶极了失控的感觉，将支配权交由魔气催发的身体本能，大脑只能当作摆设。
　　他明明并不贪求越界犯规的神力，他想要的只是保护自己以及重视之人。
　　“江煜？”禹承舟唤回了他有些涣散的意识。
　　江煜的眼中雾气一片，这才慢慢聚了神，一言不发地望着面前的师尊。
　　他还在咬着唇，因为魔气并没有彻底消散，它只是变回了花苞的形状，蜷缩在角落里，摇曳着身躯等待着江煜的下一次召唤。
　　唇瓣由青变白，由失血变成嫣红，他在茫然之中听到有人叫他松开，但他没有，因为正是这种疼痛归还了他理智，让他从被魔气淹没的窒息感中逃离出来。
　　蛮力掰开了他的唇，他不甘心，又下力气去咬。
　　合紧齿缝之时，他感受到了一丝怪异，不再是温润柔软的唇.肉，那东西.硬.而微凉。
　　他慌乱之下不敢用力去.咬，舌.尖.轻.触之下连忙将那物什吐了出来。
　　是师尊的指尖。
　　指腹之上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牙.印夺目极了，上面还沾着一截银.丝，隐秘而诱.惑。
　　江煜轻咳几声，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倚在师尊怀里多时，还死死揪着人家的衣襟不松手。
　　他尴尬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腿还微微有些发颤，这是身体承载超额灵力的后遗症。
　　“还咬吗？”禹承舟向他递去了手指，十指纤细白净，唯有那根，是微红色的。
　　江煜连忙摇了摇头。
　　现在不仅他的鼻息间，连他的齿缝间都全是师尊的气息，冷冽的枯松枝，微苦微涩。说来奇怪，不知道是这种气息还是羞耻感胜过了魔气，体内乱窜的灵流出现了被平复的势头。
　　江煜被禹承舟抱进了屋，放在了床榻间。
　　问鸿一看之下又急又怒，杀红了双眼要去追那两个魔修。他被禹承舟拎着衣领拽出了屋。
　　“追。”禹承舟冷冷地看着他，“你打算往哪追，追到了能打赢人家吗？”
　　问鸿不语，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盏被用作凶.器的烛台。
　　“他是为了保护屋里的你。”禹承舟不打他，不斥责他，一句轻飘飘的事实就将问鸿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你现在愿唤他主人，但主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剑灵而受伤，这我还是头一次见。”
　　江煜竟能为了保护问鸿独自挺身而出，这多少让禹承舟心中有些沉闷不悦。
　　问鸿沉默半晌，咬紧了牙，“把我变回剑吧，至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他的人形现在受到了识海中缺陷的抑制，确实不甚强壮。但灵妖者都是天性喜欢幻化作人形的，可以拥有五识五感，以人形陪在喜欢的人身边。
　　问鸿变了。
　　禹承舟的心情有些复杂，点了点头，发动了咒诀。
　　问鸿甫一变回剑形便悬于了江煜门梁之上，白玉剑身，剑锋向下，在夜色下闪着凛凛寒光。
　　屋外还需要清扫，柱子上的血迹，魔气袭击留下的黑色痕迹都需要清理得一干二净。
　　禹承舟从月色下捡起了那抹浅青色的长袍。
　　待他回屋，江煜安然平躺，似已睡去。禹承舟静默地坐于床畔，片刻，挥手给他盖上了那件长袍。
　　江煜兀然睁开了眼，抬手拦住了禹承舟的小臂，小声道：“帮我再驱除魔气吧。”
　　禹承舟一顿，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事，随口应下，刚从他的手心提出一小团黑气却又听这人开了口。
　　“骗人，这样只能暂时抑制，没有用的。”江煜抽了抽鼻子，“我看见了那朵黑色的花，长在我的识海里，扎根了。”
　　禹承舟的瞳孔骤然紧缩。
　　“师尊为何不肯帮我一次性驱散魔气，会怎样？”江煜的声音闷闷的，眸子却是亮着的，“会死掉，还是会变傻，会神识混乱。”
　　“别说了。”禹承舟打断他。
　　江煜却眼尖地捉住了他的小臂，还未等他阻拦便将那截袖袍褪了下去。
　　血迹坠成一条长长的线，已经干涸在皮肤之上。伤口竟然呈现触目的青黑之色，已经痊愈，只留一道诡异的疤痕。
　　“是我伤的。”江煜的声音有些绝望，这种伤疤是如此的眼熟，分明与他肩头的那条一模一样，一个骇人的想法在他心头逐渐成型……
　　“魔气会不会传染。”他哑着声音问。
　　禹承舟迅速收回手臂，遮住了伤口，安慰道：“想什么呢，不会的。”
　　屋内陷入寂静。
　　他再一抬头，发现侧卧在床的青年乌发散漫，双目紧阖，又咬紧了双唇，锦绣棉被下的瘦挑身躯抖得厉害。
　　空气中一股血腥气弥漫开来。禹承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掀开了被子。
　　江煜的右手攥成了拳，指尖深陷掌肉之中。左手施诀在右臂之上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同样青黑的伤口，同样瘆人的深度。
　　方才禹承舟身上的血.腥气又唤醒了魔气，他虚弱之下根本无力抵抗，只得求助于这种残暴的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帮我全部驱除吧，我不想再失控了。”江煜的眼角泛上了红色，与那颗赤色小痣遥遥相应。
　　“我不想再伤到你……”
　　江煜来不及说完这一句，他蓦然瞪大了双眼，一丝难掩的鼻音.逸了出去。
　　师尊的唇落在了他的掌心中，一路向上，细细.密.密的啄吻落在他小臂的伤口上。
　　由于魔气附体，伤口依旧恢复的很快。迅速愈合的同时，那些新长出的嫩.肉.被.迫接受温润却又蛮横的触.碰，斑斑点点，洒落其间。
　　比魔气更让人上.瘾，比疼痛更让人煎熬。
　　夜色之中说不出的触感，麻.感攀升起来。
　　师尊抬起来头，凝视着他，目光一暗。
　　最后一个吻，不偏不倚，落在他被咬伤的下唇.瓣上。舌.尖将那里的血.迹一扫而净，略带有惩.罚.意味的吮..吸，让红.肿变得更加红.肿。
　　江煜不禁扬起了修长的脖颈，只有微微迎合他才能略微减轻那种过.电般的酥.意。
　　这是在干什么。他的脑中混成一团，思绪从魔气中彻底逃脱了出来，这下又陷入了另一滩深渊。
　　“还自..残么。”禹承舟停留在他唇边半寸，鸦青色的睫羽半垂，“你伤到哪，我便吻哪。”

29、第 29 章
　　江煜突然想起方才动用魔气时失控的原因了，是魔君那张脸，都怪那张魔君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他无法张嘴说话，轻轻一动便要碰上那人的唇，好像是他主动索.吻似的。
　　“现在还觉得会失控入魔吗？”
　　微凉的手帮他撩开了眼前的一缕发。
　　江煜艰难地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失控，现在也是失控，只是脑海中换了一张脸，他有些无力地想。
　　禹承舟见他点头，又欺身上来，鼻尖相蹭，唇瓣与唇瓣悬空相对。
　　青年紧张地闭上了眼，连呼吸都摒住了，睫羽扑闪个不停，好看的双眉蹙到了一起。
　　纤细的手指倒是不挠自己胳膊了，而是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越抓越紧，乱成一团。
　　禹承舟不禁勾起了唇角：“你在期待什么？”
　　江煜感受到身前那团巨大阴影起身，强大的威势骤然而散。他犹如脱水的鱼儿，全身湿淋淋，大口地喘.息，四处寻找空气。
　　江煜坐起身，靠在床柱上，垂下眼眸，靠着夜色隐藏自己漫到耳垂的红.晕。
　　“刚才你只是情急之下主动动用了魔气，紧张，恐惧，激动。”禹承舟敛了笑容，认真询问，“可还记得最后为什么会失控？”
　　他想试着帮江煜找到根源，找到可控的方法。
　　可江煜只是沉默地坐在那，一脸的不肯说，不配合。
　　禹承舟换了个问法：“你试着回想失控时脑海中的画面，看能不能再调动起来。”
　　调动起来？江煜遽然抬眼，疑惑地望着他。
　　在触及到师尊坚定而可信的目光之后，江煜点了点头，他知道禹承舟是在帮自己。
　　回想魔君的脸，是一项艰巨而痛苦的工作。不仅是那张脸，被侵.犯，被吻到的感觉一同涌了回来。
　　他的唇又薄又凉，柔软却又有些干涩，好像与谁的唇很像……
　　“江煜！”是师尊在唤他。
　　江煜蓦地睁开了眼，慌了神，他的手中又是那柄黑火炼制的匕首，刀锋对准了在场的另一个人，禹承舟。
　　失控之时的无差别攻击再一次出现了！江煜根本控制不了这把利刃！
　　不可控的武器根本不能算作武器，那是自我毁灭的陷阱。
　　禹承舟一脸平静地抬高了他的手，这下子，锋刃离禹承舟俊美的脸畔更近了一寸。
　　江煜害怕地想要缩手，心中是抑制不下的躁怒。可下一秒，一个吻又将他浇透，让他的全身浸泡在那股冷木的檀香气中，去至另一种极端。
　　这次师尊吻在了他的瘦削凸起的腕骨上，停留在上面的那一瞬，既单纯虔诚，又暗藏将人拆.骨入.腹的汹涌激.浪。
　　江煜犹如被人抛至高点，又稳稳接住。匕首消失了，火苗霎时消散如烟。
　　“可以了？”禹承舟抬起头看向他，“记住这种感觉可以帮你调节情绪，控制魔气。”
　　他顿了顿，声音一压，“或许需要多来几次，巩固记忆。”
　　多来几次？
　　江煜一愣，连忙抽回了手，强调道：“我不会再动用魔气了，用不着学习控制。”
　　用这种方法控制，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也希望你能够再也用不着……”禹承舟轻声低喃，他叹了口气，将人放平在床，“睡吧，不用担心了，魔修不会再来了。”
　　他放下厚重的帏幕，将人藏在床榻内侧，明日的大典金足鸟会替他去，江煜根本用不着露面。
　　灵力过度消耗，江煜的头昏昏沉沉，这次用不着任何法术，顷刻便能昏睡过去。
　　“师尊。”江煜把脸埋在松软的被褥里，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禹承舟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刚刚好盖过肩头。
　　“明日便回，我带你回。”
　　听到这话，困得眯成缝的小眼终于安心地阖上了。
　　江煜又做了梦，迷迷糊糊之间看到的不是青漓宗的主峰，不是他的弟子房，而是漓阳峰上榛榛莽莽的万亩密林，清泉绕着简朴的两厢居，古槐常青永伫。
　　大典算好吉时，定于晨间卯时三刻来迎江煜。
　　卯时整，天空泛着蟹青色，一个黑色的长袍虚着脚步，推门进来。他四下探望一番，目光触及霞披凤冠的佳人，神情暗了暗，摸黑走了过去。
　　他的手落在佳人细嫩的脸颊旁，佳人打了个寒噤，呢喃一句，没有苏醒的痕迹。
　　这人目色一沉，咬紧牙关，将红裳整个圈进了怀中，打横抱劫了出去。门外早已备好车马，车轿在宫墙内一路飞驰，稳稳停于一座庙阁前。
　　佳人好似比想象中沉了一些，睡脸安详可爱。
　　“江煜，江煜。”兰汝轻声低唤，“是孤。”
　　佳人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惊恐地张开了双臂挣扎起来。
　　兰汝怕他叫出声引来侍卫，便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你别怕，孤是来救你出来的。”
　　这里是大齐的祖坛，几代帝王的灵牌高高矗立，烟雾渺渺而上。整座庙阁阴暗幽森，它位于皇宫的最边角，守卫最少，且直通外界，是兰汝千算万算选出的绝佳路线。
　　佳人愣愣地望着兰汝的脸，仿佛努力回想他是谁。听完他的话，一下子反抗挣扎着更为激烈了。
　　“孤知道，你是要去找云凛仙君的！”兰汝哪肯放人跑，将其紧紧拢住，又柔下声来劝慰，“孤以前也敬重他，钦慕他，认为他强若天仙。”
　　他的语气徒然一转：“可是他根本不会在乎，不会理睬，不会在意孤，也不会在意你。江煜，跟孤走吧，父皇在那太监的操控下四处贪求灵力，孤拜师本想借他的手除去那妖贼，谁知道他竟能狠心将你送入大典，用你作饵。”
　　“孤不忍，孤在意你。”兰汝深吸了一口气，“今日祖坛之前便算礼成，等仙君在大典上除了妖贼，你也是孤这世的正妃。”
　　佳人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兰汝这段用情至深的表白之上，他注意到了兰汝发冠上一个闪耀金贵的银珠，毫不犹豫，抬手取了下来。
　　“你回心转意了？”兰汝大喜，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日的红豆耳珰，“江煜……”
　　下一秒耳珰没入佳人圆润白净的耳垂间。
　　佳人惊鸣一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啼叫！
　　兰汝：“……”
　　金足鸟被扎疼了又变回鸟形。火红嫁衣顷刻空荡荡地散落在地，它从其中探出头来，一边四处逃窜，一边不忘张开鸟嘴，吞掉银珠果腹。
　　毕竟身处凡间，兰汝哪里见过人霎时变作鸟兽的法术。
　　他被“江煜”的鸣叫吓得不轻，一头雾水，愣了足有半刻钟，俊脸垮了下来，这才缓缓认出金色绒球分明是江煜的贪财小宠。
　　小宠在此，那江煜在哪？
　　祖坛乃是整个皇宫阴气最盛之地，一缕烟气遥遥而起，朝着皇宫正中央奔去。暴露在空旷的室外，烟气渐渐化为魂魄之形。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眉眼如锋，半张脸有着火红的斑痕。

30、第 30 章
　　屋内吵吵嚷嚷，江煜在睡梦中被惊动，翻了个身，将自己团进了被子里。
　　厚重的帏幕被人一下子拉开，几个大宫女望着床内的江煜直皱眉。
　　乌发散乱，身上只着一件揉皱了的深色宫衣，露出的手腕间，唇瓣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疑红晕。虽是动人心魄的素颜睡容，但显然不足以入堂成礼。
　　“礼服呢？凤冠呢？”
　　天光甫一照进来，江煜猛然睁开眼，看着屋内人群怔忡半晌，连忙警惕地合衣下床，推开重重人群，在厢房中四处寻找，美人榻上，窗边，椅子上，空无一人。
　　金足鸟不在！替他去成亲的金足鸟不在！
　　几个宫人上前便要摁着他拾掇妆发，被李公公挡了回去，他尖着声音：“吉时已到，公子耽误不得。”
　　大约是已经候在殿内准备伺机驱除妖物，师尊也不在！
　　“皇子妃？”李公公的手从背后搭了上来，江煜一个寒噤，向前躲闪了一步。
　　这四周的宫人说是侍从，一个个包围上来，倒像是要压着他赶赴刑场。
　　“知道了。”江煜冷冷地瞥了瞥李公公，深吸了一口气。要想除妖，必须有一人为引。
　　刚一出门，悬在门梁上多时的问鸿霎时落了下来。
　　“啊！”先行的宫人叫出了声。
　　问鸿与李公公打了个照面，剑意森森，白玉剑面映出他一时间有些骇然的脸庞。
　　剑锋寸步不让，幽幽悬于空中，摆明了这屋里谁也不能把江煜带走。
　　“妖术，皇子妃带了妖物进宫！”皇宫禁修士仙术，宫人哪里见过能悬空的剑，霎时四散而逃。
　　倒是李公公镇定了下来，眼前一亮，似乎还想伸手触碰。
　　“问鸿！”江煜唤了它，将它召了过来，佩于腰间。
　　“奉迎大典，大殿之上不得佩剑入内……”一个侍卫阻拦道。
　　江煜斜眼望了过去，还未等他开口，李公公一挥手，示意侍卫禁言。他冲着江煜笑了笑，“一把未开刃的佩剑而已，许是皇子妃的贴心之物，无妨。”
　　未开刃……贴心之物？
　　江煜抚过白玉剑身，轻轻一声嗤笑，这公公大约是察觉了问鸿的灵力，临时又起了歹心。
　　他不置一词，颔首道了谢，头也不回地上了门前的彩舆。辇轿奔大殿而去。
　　禹承舟换了装扮，隐于殿侧的宫人之中，藏匿气息，紧紧地盯着大殿上的老皇帝。
　　一袭厚重黄袍加身也掩不住他身上的衰老之意，苍老干枯的面容隐在旒珠冕下。满朝官臣皆觉皇帝已经很少起身上朝了，今日皇子大婚的奉迎礼之上，皇子与妃子要行三跪九叩之礼，是以皇帝才亲临朝堂。
　　只有禹承舟知，婚礼乃是阳盛之时，这个老皇帝是想趁此机会吸取江煜身上的充盈灵力，以此逆天延寿。
　　此招须得修仙之人指点，大太监又禁修士入内，一副害怕被懂道之人揭穿妖术的样子。禹承舟皱了皱眉，心中浮起一丝异样。
　　吉时已到，彩舆早已停稳于殿前，皇子兰汝却迟迟没有出现。殿内的骚动越来越大，流言四散，众人疑心这可是皇家毁了婚。
　　老皇帝更是心急，时间一点点飞逝，他的体力越发不支，眼瞅着到嘴的灵力却得不到怎么会不急。
　　“传朕旨意，皇子妃先行叩礼即算礼成。”他沙哑着嗓音急着吩咐下去。
　　“皇上，这……”礼官宫人都急着劝阻。
　　轿帘被自内挑了起来，一双素靴而出，紧接着三千墨发倾泻，青年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略一低头，现了出来，未着发冠，未加红巾，一身装扮清素不合礼制，更配不上大典的奢侈贵气。
　　在场多的是没见过这个天降皇子妃的人，皆被这副玉容所吸引，殿内顿时寂静了下来，连带着观摩皇子妃独自叩礼也没了意见，一时只闻礼乐之声吱吱呀呀，不绝于耳。
　　禹承舟抬了眼，从人群缝隙中望去，青年依旧清朗如月，不着礼服并不影响他的美貌。
　　他顿了一下，瞬时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金足鸟！哪怕相貌一模一样，不单凭衣着，禹承舟一眼望过去便识别了出来。
　　本要等到金足鸟与老皇帝接触时才是动手的时机，但眼下作诱饵的是江煜。
　　禹承舟绷紧了身子，目光一沉，手中已经掐好了诀，下一刻便要上前阻拦。
　　“禹承舟。”一个低沉的声音唤道。
　　他的动作一顿，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唤他真名了。
　　他一转头，微微一愣，“宗主？”
　　他身旁所立之人正是青漓宗的宗主，齐见月。
　　齐见月已是神隐多年，自从十年前宗门浩劫之后便鲜少露面，像他这样达至修仙的顶峰的，大多修士都会受其威势压制，难以与其对视，普通凡人更是无法窥见其身形。
　　禹承舟一咬牙：“是齐奕让您来的？”
　　“他回宗门跟我说你也被鬼域迷了心窍，神思不属，我竟不信。”齐见月语气严肃冷淡，“眼下一瞧，你要上去救你的弟子？”
　　“宗门戒规都忘了吗？作饵是他的任务便让他完成，他既然肯进青漓宗修行便应当有这种觉悟。”
　　说话之间，江煜已行完了全部礼节，一步一步登堂而上，离那老皇帝越来越近。
　　“不是的。”禹承舟不欲与他争辩，一抿唇便要起身上前。
　　一双手轻轻压在了他的小臂之上，一股灵流注入其中追寻着他的灵力，似是要将他紧紧锁住。
　　禹承舟心中一动，抬眼望了望齐见月，悄悄运转真气，将自己的灵力藏匿了下去。
　　齐见月的目光也投在大殿之中的江煜身上，堂中侍卫蓦地围将了上去，已然斩断了他的退路，将他紧逼在龙椅之前。
　　大太监躬身立于旁边，微微扬起了三角眼，而皇帝那双枯柴般的手又向江煜的方向，颤颤巍巍地伸了过去。
　　邪物大约是附在太监身上，甚是强悍，与这个小弟子的实力差距极大。
　　齐见月动用神识去查探，片刻便突然收了回来，奇道：“他的魂魄还是个有缺陷的，三魂缺一魂，是天生的吗？”
　　禹承舟张了张嘴，一言不发。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江煜身上，双眉紧皱。
　　齐见月侧目去观他的反应，不动声色道：“他叫什么？我之前未在宗门内见过他，如此浅薄的资质，若是不幸身陨，只怪他自己修炼不精吧。”
　　江煜体魄只是凡人弱冠之年的模样，在一众侍卫的衬托下，实在太过清瘦。他似乎回头张望了一眼，被催促推搡之下一个踉跄，老皇帝一把攫住了他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不堪一握，五道鲜红的印子骤然落了上去。
　　江煜低垂着头，看不出神色，不知入了什么法阵，周身竟浮现点点闪烁的光芒，那正是修仙之人的灵力所现。
　　太监眼见到了手，渐渐勾起了唇角。
　　禹承舟微微眯眼望着江煜的方向，缓缓开了口：“……不是担心他身陨。”
　　江煜被那太监突然揪住了衣领，昂起头与他对视，眉眼如锋，光芒暗淡了一刹，突然变成了斑驳的黑红色，威势四煞。
　　禹承舟做了个口型，声音轻不可闻。
　　“人间罗刹。”

31、第 31 章
　　师尊……认出他不是金足鸟了吗？
　　奉迎之礼即将完成。江煜被人推搡之间，努力回了回头，顺着铁甲剑戈之间的缝隙望过去，整个朝堂之下，众人拜服于地，贺庆皇子妃礼成，也是真正嗟叹于他的仙气姿容。
　　唯独不见禹承舟。
　　他的目光一顿，便被人强行扭过了头，逼迫他面对狰狞若干尸的老皇帝。
　　江煜皱了皱鼻子，被人拥着向前，心一点点跌到了低谷。来之前他也曾有过微渺的幻想，禹承舟能够一眼认出，将他拦下，再不用冒着危险当这劳什子诱饵。
　　眼下看来，是他想多了。穿书的时日长了，他都险些忘记师尊修的是无情道，而他拿的只是炮灰剧本。
　　枯爪紧紧缠上了他的手腕，江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新的怖人的抓痕掩盖了昨晚师尊留下的吻.痕，连带着萦绕在腕骨间的冷檀香气都被掩盖了七分。
　　老皇帝见他周身亮起的斑驳光芒，激动万分，瘦削凹陷的脸颊恢复了点点血色，手劲越发增大近乎在颤抖，渴求着来自仙道的充盈灵力能助他长生不老。
　　然而奇迹一闪而逝，光芒变成了黑红色的。
　　“朕赐你的金镯呢？”老皇帝动怒了，嘴唇抖得厉害。
　　太监蓦地揪住了他的衣襟，逼迫他屈膝仰着头与自己对视，细长的鼠眼微微眯起，警惕地盯着他。
　　尖锐的指甲划过了他领口暴露出来的肌肤，一阵生疼，那里自从烙下过魔君的痕迹便容不得谁再去碰，一碰便是要将那片不好的回忆连根带起。
　　太监轻啧了一声，嗤笑道：“太弱了，本以为找对了……”话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连同着一口凉气生生卡在了气管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低头望着自己胸膛，那里插着那把未开刃的白玉佩剑，皇子妃的心爱之物。
　　“你找对了。”江煜直起身，居高临下望了他一眼。
　　几柄刀剑瞬时自身后架上了江煜的脖颈，那些不再是宗门内小打小闹的木剑。
　　“等等……”老皇帝还未喊完，刀光已印在他下颌一寸间，眨眼间乌发被削去了一札。
　　江煜随手抽出问鸿，一寸一寸，擦着太监的筋肉而过。
　　白玉剑身自他手中过，淬上了一层乌色冷焰。江煜突然发现，挥剑乃是他的身体本能，一闭眼，无数剑术自脑海中飞涌闪现。
　　仿佛与问鸿的这般作战从来都在那里，只是他自己刻意忘记了。
　　一剑既出，万夫难挡。
　　江煜扶着剑立于高阶之上，素色长袍被火燎去了一截，乌丝千垂而下。人间罗刹生了一双邪性的媚眼，朱红的小痣是唯一的妆点，眼底印着剑影，闪过重重杀意。
　　魔花绽了一重瓣，魔气有着燎原之势，自识海起沿着他的全身经脉肆意张扬侵.占。
　　江煜蓦然抬手撑住了额，神情挣扎万分。
　　他还记得那夜师尊的声音：“记住这种感觉可以帮你调节情绪，控制魔气。”
　　江煜强忍住心头的耻意，自己的手沿着.身侧游走，走过师尊曾到访的路线，经过腕骨，攀上小臂，擦过唇间。
　　……师尊。
　　他强迫自己去回忆那份体温，在脑海中，吻他万千。
　　江煜的睫羽一闪，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犹如痴魔了一般渴望.触.碰，他竟然在拿肖想师尊聊作安慰！
　　可是师尊根本没有出现。
　　“师尊呢，禹承舟呢？”太监突然生出了诡吊的少年音，反复呢喃着，“他怎么没来救你。”
　　江煜猛然转头，冷冷地斜乜他一眼，“需要你说？”问鸿自刚才的伤口处一剑直插下去。
　　禹承舟这才挣脱了齐见月，扑了过来，“江煜。”
　　江煜望见禹承舟，神情松懈了一刹。
　　青年的脸乖然漂亮，罗刹诀的乌火衬在他雪一般的肤色旁，眉眼，鼻尖，双颊，每一处都纯澈到好似可以任他.妄为。
　　可师尊的手甫一触上那截残损的乌发。
　　“别碰我！”江煜身形一晃，哭喊出了声，眼角噙着霞色，犹如一尾鱼从他的手下逃脱。
　　禹承舟身上冷木香气太过馥郁勾.人，江煜后背被汗打湿了，魔气催发邪.火，身体的反复性记忆诱.使着他去靠拢去解脱。
　　师尊的手搭在他的后脖颈上，是冰凉的，丝丝入.骨。
　　似乎全身每一处隐秘的角落都在不知耻地期待着师尊。
　　江煜蓦地回过神来，僵硬着四肢躲避他。
　　“你做的很好了。”禹承舟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着，“是师尊来晚了，先帮你控制住。”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江煜低垂着头，不肯看他，他的唇瓣轻轻发抖，连带着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戒掉魔气，戒掉师尊，究竟哪一个更难一点。
　　两人静默着对峙。
　　地上的太监不死心地刷存在感，“你的师尊怎么没来救你……”
　　“他真的是在救你吗？”
　　“他只是想独.占你，让你离不开他……”
　　江煜和禹承舟同时转脸，冷冷望向他。
　　“闭嘴！”二人异口同声。
　　江煜握紧剑柄，拔出问鸿，又一口气送了回去。
　　那太监身上悄然升起一缕烟魂，烟魂有人形，人形有红色的痕迹，他与江煜打了个照面，逐他而来。
　　老皇帝也仍不死心，趁乱一点点爬了过来，痴笑着握住了江煜的裸露在外的脚踝。他要长生不老！
　　可渡过去的哪里是寻常灵力，黑红色的魔气顺势而出，凡人之躯承担不下，自手臂而上，他的身躯逐渐枯萎收缩犹如枝干树皮。
　　江煜被他拉了一个踉跄，肩膀抵在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条件反射地冲着老皇帝的胸膛挥剑而下。
　　“江煜！”禹承舟连忙唤他。
　　江煜清醒了片刻，怔忡地抬过头来回望着他，眼中氤氲的雾气，像是在讨人深.吻。
　　禹承舟和一旁的齐见月同时愣住了，那张脸上隐隐显露了血红的斑痕，沿着眉角的痣，肆意涂抹开来。
　　“麟血斑？”齐见月哑然，怎么可能？珍贵的麟血早已殁在十年前的宗门浩劫之中。
　　一眨眼的功夫，那斑痕又犹如虚影，一晃而逝，连带着那缕烟魂了无痕迹。
　　厌倦的疲乏之感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着他渐渐向魔气屈膝，剑锋又是一落。
　　老皇帝承受不住罗刹之灵，身体僵在剑锋之下，在劫难逃。
　　禹承舟自身后环绕他，扶住他的手。
　　魔气催发出近乎妖的惑.人美貌。江煜侧目望向师尊，摒了呼吸，一字一顿：“别拦着我。”
　　可下一秒，禹承舟带着他重新提剑，毫不犹疑，一剑砍向老皇帝的肩头，被吸走的全部灵力夹着乌火顿时一泻而出。
　　“贪婪，自食恶果。”禹承舟的语气冷若寒冰。
　　怀中的江煜闻言一顿，努力地偏过头，从师尊溺人的气息中挣扎着逃将出来。
　　人间罗刹的威势配上带着喑哑哭腔的尾音，轻不可闻地自言自语：“我不贪的，只求师尊不要再放我走火入魔了。”

32、第 32 章
　　禹承舟一愣，失笑道：“还说不贪……”
　　他用手一抚问鸿剑身，乌火霎时熄灭，连同着肮脏血污消失殆尽。
　　在场全部目标已除，魔气的敌意自动渐渐消了下去，江煜正渐渐抽离恢复。
　　禹承舟皱着眉头，用剑柄绕起了江煜颊边被割断一寸的发。
　　此时的青年站在漫地血色中，一脸淡漠，没了入魔时肆意的妖异，眉眼间写满了克制疏离，再看不出半点人间罗刹的痕迹。他无辜地垂目望着自己满身污渍，仿佛刚刚大开杀戒的另有其人。
　　禹承舟蓦然勾起了唇，这世间只有他知道这般清冷的人儿，皮囊下是怎样的乖张缠人。
　　江煜犹豫了半天，伸手拽住了他的袖边，“师尊，我……”
　　一抹锋利极了的剑锋瞬间而到，直落他伸出的那只手腕，将将差了一毫，凛然的剑意打得他腕骨生疼。
　　“你叫江煜？可是青漓宗的弟子？”一萧肃披发男子居高临下，不屑地皱了皱鼻子，冷冷地注视着他。
　　见这人身后三千如雪银丝，一身不落尘的轻袍，看不出年龄的俊美脸庞，江煜便知他是谁了，青漓宗宗主齐见月，师尊最有派头的隐形追求者，用情最深沉的那一位。
　　可怜原书中那份细水流长的暗恋，被无情道师尊忽视地一干二净。
　　江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揪着衣袍的手，明白过来。齐见月一定是误会他与师尊的纯洁革命情谊了。
　　他刚一松开手，那剑意横扫过来，连带着大能的威势一压而下。冰凉的剑锋挑起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扬起头与那浅淡冰冷的瞳孔对视。
　　“凡间私自向凡人施用灵力……”
　　“凡间私自向凡人施用灵力，有损道法，不合戒规，乃违天道，我自受惩戒。”禹承舟一步跨前，挡在江煜面前，空手握住了剑身，对准了自己。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齐见月皱眉，他不对禹承舟用剑，缓缓收了剑意，“如此袒护弟子，云凛仙君可还记得是何身份。”
　　“他不算什么青漓宗的弟子。”禹承舟侧目看了眼要挡过来的江煜，低头掐了掐眉心，“一个外门罢了。”
　　江煜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驳。
　　“外门？”齐见月一挑眉，略一思索，“那我现在逐他出师门你可有意见？”
　　禹承舟刚要摇头，只见齐见月伸手一探，江煜藏于腰间的命牌蓦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禹承舟的手拦住了他。
　　“怎的，又不舍得了？”齐见月翻过牌面，上面赫然刻着禹承舟的名号。这可是外门享受不到的待遇，他蓦地抬头冷冷地注视着江煜。
　　“没有，只是想好好安顿他归入凡人间罢了。”
　　禹承舟不再回头，先一步拂袖，临空而去，广袖四散，离开了江煜，他便还是那个光风霁月，没有多余感情的云凛仙君。
　　齐见月给整个大殿之内施了法诀，老皇帝未死，但是吸灵延寿的道路被彻底断掉，他所剩的时日并不多了，全场人醒来之后只会记得奉迎大典上出现了刺客，至于修仙界仙君，那只是他们的一场梦。
　　齐见月走之前，踏着步子来到了江煜面前。他蓦地伸手拢住了江煜的右眉，重重地捻着那颗赤痣，毫无异样，斑痕再无出现。
　　“许是我认错了，这么弱不可能的……”齐见月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不过你的灵力路数不正，回去宗门定难逃重惩，禹承舟被你迷了心神，想要放你，你便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避免受惩，那师尊会怎样？”江煜抿住了唇。
　　“你难道没听见他说要自受惩戒吗？”齐见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冷笑，“别给我展示师徒情深。”
　　“那就抓我回去受惩。”
　　齐见月置若罔闻地往外走，白玉剑钩住了他的衣袖，“抓我回去。”
　　齐见月一个转身，轻巧发力，攀过剑身反逼至江煜面前，将他轻而易举压住。齐见月微微眯眼睥睨着他，“别太高估自己，我可不是那个老皇帝。”
　　江煜来不及躲避，眼前一黑。
　　凡人间的朔北小镇，一间三进的小宅院。
　　齐奕忙里忙出，来来回回烧了三趟水，调配了五次药方，换了七次湿巾帕。
　　躺在床上的江煜乖然漂亮，静静的，既不倔又不冷，只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齐奕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半晌默然叹了口气，他没学过怎样照顾瓷娃娃，这种弱似凡骨的修士发热几时才会好。
　　出卖禹承舟动向给宗主是他的错，所以他内心有愧，一直徘徊在大殿外，谁料禹承舟先一个冲出来，握住了他的手，一脸的严肃认真。
　　“别，师弟虽然我曾经对你心存……”齐奕当时害怕极了。
　　“送江煜走吧。”禹承舟努力扬了扬唇角，“回了凡间，放他自由。”
　　他没走几步又回来紧盯着齐奕补充道：“送下人别逗留太久，早日回来，好，师，兄。”
　　齐奕心虚：……
　　可是江煜的枷锁是青漓宗么？齐奕帮他将一缕乌发勾到耳后，他总觉得束缚在这个小外门身上的东西另有其物，比如……
　　齐奕借着试探体温的旗号，手从江煜额头上滑落了下来，沿着右眉毛向外，用指尖轻轻勾画着一个轮廓。
　　肌肤的温热由他的指尖传导至胸腔深处。
　　麟血是魔宗不干不净的东西，极其稀少，一世一例。这些人每一现世都要被争来抢去，闹得天翻地覆，结下血海深仇。仙宗正派明面上绝不能插手，但暗地里也有不少正道人士蠢蠢欲动，想用此邪术得道飞升。
　　记忆中十余年前宗门好似有一少年，右脸疑有麟血斑，不过也只是昙花一现便被宗主逐了出去。
　　“怀璧其罪。”齐奕心情有些沉重，他那时在殿外听到宗主喊出了“麟血”二字。
　　不过麟血者通常天赋异禀，灵力高于常人，绝不会是小外门这副任人拐卖的模样。
　　宗主难道说的是云凛君？
　　齐奕被自己的想法骇得不轻。
　　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江煜身上，如果他是麟血者，那应该长有麟血斑。既然脸上没有，说不定长在了身上某处。
　　齐奕安慰自己这是在匡扶正道……他的目光顺着衣领溜了进去，细白修长的脖颈延顺至内衫深处，光影遮盖，隐隐约约，看不分明。
　　犹如那日偷窥云凛君沐浴，齐奕突然觉察自己心跳有些太快了。
　　他咽了咽口水，方要收回目光，只见那内衫掩映之处分明有着斑斑点点的红。
　　“麟血斑！”齐奕大惊失色，来不及细思，蓦地出手拨开了江煜的内衫。

33、第 33 章
　　齐奕的手腕猛地被江煜一抓，拦住了。
　　他没反应过来，看着那些红痕怔住了，麟血斑是这样纷纷散散，深深浅浅的吗？
　　这倒像是……秘戏图上常有的，凡人间男男女女郎情妾意，情深意浓，拉灯之时留下的不堪之证。
　　齐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厉声斥道：“成何体统！宗门第三十九条戒规，不准弟子沾染情爱，云凛君没教给你吗？”眼下他倒宁愿自己看见的是麟血斑。
　　江煜起身倚在床栏上，衣襟凌乱大敞，点点赤红吻痕与披散的乌发交错隐映，由于灵力使用过度，那张脸还是失了血色的苍白。他抬头默默地望着齐奕。
　　自从齐奕手指落在他脸畔之时，他便已经清醒，就是想等等看这位师伯到底要做什么。
　　“师伯。”刚刚清醒的嗓音略带沙哑。
　　“麟血斑是什么？”
　　他听见了？齐奕沉着脸，用沉默回应。
　　“你不说，我便告诉我师尊你趁我入睡解我衣衫，欲图不轨。”江煜说的不急不慢，他想得清楚，齐奕既然心属师尊，那肯定不愿在心上人面前形象破灭。
　　齐奕果然神色一变，不过是因为突然想起师弟走之前叮嘱他不要逗留……
　　他略一思索：“走歪门邪道乱用邪术之人都会脸上长那种红斑，然后皮肤溃烂，死相惨烈。”末了，他故意压低声音道：“小外门你可好自为之！”
　　齐奕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宗门里面的弟子全是被他这样吓大的。
　　他没有注意到，江煜揪着他手腕的手蓦地松开了，眼中一丝慌乱，惨白的唇瓣又被紧紧咬住了。
　　江煜脑海中乱成一片，方才在大殿里瞥见的那缕烟魂正是有那种斑痕，还有幻境最后剑身映出的面庞也是……细细想来，烟魂的眉眼竟与原主有些相似，若是多次渡入魔气，最后定会现出麟血斑，死相惨烈！
　　好自为之……所有人都劝他好自为之。
　　江煜身体一晃，伸手撑住了被褥，一个坚硬的物体，是问鸿剑。
　　师尊竟然舍得将问鸿剑留给他？
　　“这里是哪，回青漓宗怎么走？”江煜抄起问鸿剑，整好衣衫，翻身下床，“师尊是因为我受的惩戒。”
　　若是有那弟子命牌在手，还能指引他回宗门。怪不得齐见月特意要收走命牌，原是要彻底断了他和宗门的关系！
　　然而腿脚一软，一落地又是一晃。
　　齐奕伸手扶住了他，“他是仙君，必不会受重惩，你只是个外门，二十仙鞭抽下来，都不一定能走出惩戒堂。”
　　他蓦然有些晃神，青年玉润的脸庞落在自己肩头，单薄的身形，瘦窄的腰身竟撑不起那宽大的外衫，仅是一拃余宽，近在咫尺，微微伸手便可牢牢攫于掌心之中。
　　“师尊留给我问鸿剑，便是在等我御剑回去！”
　　齐奕回过神来，神情一暗。这小外门不是别人，不是可以任他欺压的炉.鼎玩物，这是他师弟的弟子。
　　放他回去了，便又是师弟的了……
　　齐奕面不改色，昧着良心道：“你师尊已将你托付给我，往后我带你在凡间修行，暂时不必回宗门了。”
　　“师伯你不还托我跟着云凛君，向你汇报他的行踪？”江煜软下声音试探。
　　齐奕无动于衷。
　　江煜撑着剑冲出了门，还未逃几步便被赤鸣鞭追了上来，缠住了腰身。
　　齐奕扬手一收鞭，将江煜重重抵在院中的一棵树上。一树米粒般的花瓣连带着树叶，纷纷扬扬，散于二人之间。
　　那腰段又细又软，赤鸣鞭绕了许多圈却也不敢用全力。
　　“你敢回，我就将你身上这些肮脏的印记通通告诉他！”齐奕压了过来，紧紧逼迫着他。
　　“他知道的。”江煜不惧他的视线，扬眉回视。
　　“他知道？”齐奕动作一顿，霎时千百种带着颜色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师尊与徒弟……他蓦地想起自己曾经没收过小外门一本云凛君秘图！
　　“你俩！”
　　齐奕目光顿时一冷，脸色变了又变，心情复杂，一股无名之火腾然而生。
　　“亏我还想过好生敬你待你！”
　　他伸手掐住了江煜的颊肉，逼迫他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你师尊将你交付与我，既然他没有好好教你，今日我便替他履职。”
　　赤鸣鞭遵从主人意志行事，尚不用齐奕召唤，鞭尾已然从两襟之间钻了进去，沿着肌理四处游走探索。
　　“是他先碰的你，还是你先惹的他？”齐奕抵住了他的额头，冷笑着自问自答，“当然是你，那日在师弟床上见到你，我就早该想到。”
　　鞭条上的细碎而坚硬的短刺爬过江煜微密的神经末梢，一点一点拨弄着他的意识深处。
　　“他没有……”江煜伸进了手想要揪出那尾作恶的鞭。
　　“他没有什么？”齐奕生得近乎男女之间的媚气标致，气力却是大他几倍，轻而易举制住了他乱动的双手。
　　“他没有这般碰过你？”他缓缓凑近江煜的耳畔低喃，伸手重重捻上了落在他脸上的花瓣。
　　齐奕突然很想看一看这雪肌为他染上颜色的样子。
　　二人摒着气息对峙，谁也没有注意到杂乱而来的脚步声。
　　院门砰地一声被人打开了。
　　“官爷，就是这家，卖了快十年了也不见个人影来……”负责带路的一邻家妇人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到底是多次出入酒肆扫.黄除恶的官爷，神经强壮极了。他轻咳两声道：“先停一停啊，官府办事，我办完了你们再办。”
　　“见过这人么，出逃的皇子妃。”那捕快拿出了一幅画，冷哼一声，“看仔细了，这人可有刺杀圣上的嫌疑。”
　　齐奕不知皇子妃一事，被人打断，神色不虞地扫了眼画像，又看了看江煜。
　　像又不像，哪哪都像但性别又不像。
　　原是宫廷画师未见真人，听着描述，擅作主张给江煜加上了前凸后翘。
　　捕快心中起疑：“你俩什么关系？”
　　“师徒！”“道侣！”两人异口同声，互望一眼，谁也不肯改口。
　　那妇人连忙出来打圆场，“当初卖这院子，籍账上登的就是师徒，这师父姓禹。”
　　齐奕瞥了她一眼，只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江煜心中一动抓住了关键，卖了快十年，姓禹，这院子是师尊多年前备下的？
　　那捕快只是奉旨办事，例行询问，不再逗留转身去了下一家。倒是邻家妇人慢着性子，一步三回头，经不住好奇地回望他俩。
　　齐奕厌恶被人盯着看，一拂袖便回了屋。又生怕江煜跑了，让赤鸣鞭悄悄缠上了他的脚踝，延续的很长很长。
　　“劳烦这位姐姐……”江煜拦住了隔壁那妇人。
　　她见江煜生得白净漂亮，又唤自己姐姐，态度不由得放缓了许多，然而……
　　“你这有没有蒙.汗药？或者是……迷.魂药？”江煜努力回忆自己看的小说中的各种药名。
　　妇人脸僵住了，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这陌生人上来便问蒙.汗药，宫中恰巧又逃了刺客……
　　江煜知道是被误会了，连忙摆了摆手又换了种问法：“有没有烈酒，一杯倒的那种？我师父好饮酒。”
　　妇人还是警惕脸。
　　江煜一咬牙。
　　“实不相瞒，我与我师父也确实是那种关系。”他一抬眼，水雾朦朦，满是惆怅无奈，“他已经许久不肯碰我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34、第 34 章
　　那妇人一脸恍然大悟，看着江煜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同情，这般水灵的人儿竟也讨不得他男人欢心？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种事啊不是你的错，许是他根本就不能行人事！”那妇人嫌弃地瞥了眼屋内。
　　江煜默默在心中给师伯鞠躬道歉，“所以我想着喝酒助兴能不能好一点……”
　　妇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她倒也痛快大方，当真回屋给江煜取来了一坛子好酒。
　　农家用高粱谷物自酿的美酒，是极为烈的好酒。甫一起封，酒香味馥郁四溢，顺着空气直往江煜鼻子下蹿，刺得他微微一退。
　　原书中齐奕虽是丹修，善炼丹药，但酒量极差，从不饮酒，某一次云凛君敬他酒，他欢天喜地接过来，结果一沾便醉。江煜抱着这坛酒，如获至宝，心中顿时有了底。
　　“哎等等。”那妇人四下瞧了瞧，又将江煜拉去了背阴处，小声叮嘱，“这酒你喝就行了，别让你师父喝了。”
　　“为什么？”江煜不解皱眉。
　　“傻啊你，喝醉了哪能行事啊。”妇人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关爱，迅速伸手往江煜袖中塞了一玲珑小瓶，“听大姐的，你喝完酒表现热情一点，给你师父用这药，保管能行。”
　　江煜不忍心煞她热心，陪着笑点了点头，道了谢连忙回院关紧大门。
　　眼下已是黄昏，炊烟渺渺，正是人间灶台烟火最热闹的时候，然而修仙人士通常服用辟谷丹，便平白少了这番乐趣。
　　“这是……凡人间的酒？”齐奕见江煜往桌上摆了个小盏满上酒，他生了些许好奇，绕过去细看。
　　修仙界通常用果酒，花酒，颜色浅淡，口感偏甜而气味甘厚。齐奕虽不善酒，但职业病犯了便捻起筷子，轻沾一滴平视观察，无色纯澈，无凝结沉淀物，于是他又用手扇风闻了闻味道。
　　这味！刺得他什么药物都没来得及鉴别，霎时丢了筷子。
　　“非节日非喜事，你摆上酒坛做什么？”齐奕疑惑道。
　　“陪师伯饮酒聊天。”
　　“陪我饮酒就摆一个碗？”齐奕更加疑惑，凝眉注视着他。
　　“拜师奉茶可不就只给师父奉吗？”江煜下意识编了理由，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这好像是幻境里师尊说过的。
　　他冲齐奕一笑：“师尊不在，师伯带我修行，我应当以师父之礼待师伯。”
　　那一笑浅得很，眼睛一弯，嘴角一扬，却偏生彻彻底底把齐奕拐进了那一牙月色里。他压着内心的欢喜，故作严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大姐诚不欺他，一杯见效，没说三句话酒性便开始发作。
　　江煜将人扶去了床上，自己坐于床边，伸手摸索着他的腰间，又摸去了芥子袋，试图寻找齐奕的宗门命牌。
　　灯火太暗，命牌不大，并不好找，江煜顺带着还翻出了其他各式杂物，包括那本被没收了的云凛君秘图册。
　　图册颜色满满，画技高超，封面上的师尊直勾勾地望着他，像极了那夜月色下捧起他手的云凛君……唯一不同的是，秘图册上的师尊衣衫半开，春色半掩。
　　江煜甫一入手，余光一瞥，烫手似地连忙丢去了一旁。这一丢，竟抖出了另一张薄薄的画纸。
　　是他自己，傅怀肃给他画的他自己，齐奕收藏这幅做什么？
　　昏迷时的人儿面色病态的苍白，江煜盯着自己瞧了半天也品不出半丝美感。
　　有什么缠在他脚踝上的物什蓦地一拽，试图将他绊倒在床。江煜双臂一撑，与齐奕贴着面，险些没摔进他的怀中。
　　可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人一拉，重心彻彻底底被人夺了去。
　　齐奕早已苏醒，一双桃花眼泛着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前的人儿。
　　“你为什么，不喝酒？”
　　酒后的师伯全然放弃了尊长仪态，翻身而上，意识清明一半浑浊一半。
　　哪怕知道身下这人是他师弟的弟子……一丝隐秘的快.感窜了出来，犹如火烧，彻彻底底打败了残存的理智。
　　江煜愕然，说好的一沾便倒呢，难道这酒……他突然回想起那妇人让他喝完酒，热情点！
　　江煜一咬牙，后悔万分，伸手轻轻拍了拍齐奕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你跟云凛君双修不就是贪他修为，想要借机飞升么。”齐奕目光灼灼，半醉半醒之间心声一个劲地往外倒，“我也可以，你怎的就不选我，我修为不比他差……”
　　齐奕一顿，笑了笑，凑近点，“技术也不比他差……”
　　一股凉意自颈窝游走了过来。
　　又是那赤鸣鞭！它并不像问鸿一样有着自己本体，而是与齐奕共用灵识，完全依照着主人的意识行事。
　　荆棘之条上的小刺软麻细密，挠到了江煜的心尖上。他刚一微张双唇想要舒缓痛楚，藤条看准时机攀着他唇畔一挤，一种清凉的液体顿时灌入了他的口腔，流入了他的喉咙。
　　竟然是那烈酒，藤条吸饱了酒汁来恶意灌他。
　　灼烧的辣意呛得江煜猛地推开了齐奕，弓起身一阵剧烈咳嗽，浓烈的气息自鼻腔间弥漫开来。来不及吞咽的酒汁滑落唇瓣，一路流淌至微凸的喉结，江煜咳得变了脸色，眼角泛红，水汽氤氲欲滴。
　　他双眉紧蹙，下意识召来问鸿，挥手而下，可下一秒……
　　“我不想你敬我酒，我只是想与你一同饮酒，醉里寻欢……”齐奕怔怔地望着他，眨了眨眼，小孩似地委屈极了，伸手为他擦去了泪，又拭去了酒汁，指尖轻触喉结，流连不肯归返。
　　谁叫师伯是被自己灌醉的，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江煜无奈收手，又来安慰他，假装衔杯喝酒，含了几口到嘴中，齐奕见状听话地躺了回去。
　　他刚要转头吐出来，问鸿发了疯似地一个俯冲，瞅准了赤鸣鞭藤条顶端而去。
　　江煜被撞得一个倾斜，顿然瞪大了双眼。
　　那口酒，一滴不剩，完完整整滑入食.道，霎时胃中又是一阵烧心的痛意。
　　问鸿将赤鸣鞭死死钉在墙上，微微一摇身子等着江煜夸奖。
　　江煜摸了摸它的剑柄：……
　　问鸿其实并没有做错，江煜伸手一触藤条顶端，一片冰润，那里正挂着齐奕的宗门命牌！
　　他轻触几下命牌，试探着向四周转了转，命牌指向东南方向时微微一亮。
　　事已至此，江煜捏紧命牌，看了看似已入睡的师伯，又看了看这亮光，不再犹豫，带着命牌提起问鸿剑，溜出了门。
　　还算顺利，唯有一点，嗓子很痛，胃很烧，视线之内莫名多出了许多小星星。
　　院落地上是一片静谧的月光，流动的树影一翕一动。一抬头便见了白日的那棵树，满树细小的米粒花，成串结在绿叶之间，它渐渐与江煜记忆中的某处风景重叠在一起。
　　有古槐更当有璧人。
　　“师尊……”
　　江煜脚下虚晃，步子飘浮，嘴角痴痴地含上了笑，想去抱一抱那棵槐树，问鸿一看不妙，凌空飞起，钩住了江煜衣衫，帮他稳住了平衡。
　　“我没醉！”江煜生气，黑着脸把问鸿取下来甩到一边，“我这就骑着你回宗门！”
　　他拍了拍脸，努力睁了睁眼，踩在剑身上，念动了咒诀，低空飞行。
　　刚冲到院门口，院门蓦地一开，江煜直直撞到了两个黑色身影上，从剑上摔了下来，仰倒在地，四肢的酸麻疼痛一齐袭来，刺激着他此时最为弱小敏感的情绪。
　　“是谁！”
　　夜色中，门口两人猛地一哆嗦。

35、第 35 章
　　荆阳荆月忙到深夜刚刚收工，照常回到宗主凡人间的院落，看家护院，日常维护清洁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
　　甫一推门便被人撞了满怀，这私家宅院，深更半夜，会是谁？
　　两人顿时警觉，掐诀便要出手。
　　“你，你俩！”
　　荆阳闻声条件反射似地一缩，看清江煜面孔之后惊恐失色地蹿到了荆月身后，“夫人我错了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自从领教过夫人实力之后，荆阳再也不想经受混合双打的考验了。
　　然而今天的夫人只是仰倒在地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他俩，半晌，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江煜几次起身都尝试失败，压不住尴尬，薄薄的肌肤下染上了薄红，微垂双目，委屈极了：“你们能不能……”
　　荆阳心疑有诈，保持距离，警惕地瞪圆了双眼，推了推荆月。
　　“这……扶不扶？”
　　扶了他怕夫人找宗主告状自己撞倒他，不扶又怕夫人告状自己目无尊长见死不救。
　　这是一道送命题！
　　“这味……”荆月倾身嗅了嗅，皱起了眉头，“夫人喝酒了？”
　　魔宗不比修仙门派爱搞风花雪月的小资情调，他们爱寻豪放极了的烈酒来品，凡人间修仙界两界的千百种好酒都被他们尝了个遍，此时一嗅便察觉了不对劲。
　　“这种凡人间的白荟香不都是用在勾栏青楼里的么，几口神志不清，第二天保准忘事。”
　　荆阳啧啧叹道：“魔君好兴致。”
　　荆月扭头：“你觉得要是魔君在，夫人醉成这样还能出得了屋？”
　　荆阳：“……”
　　两人一同上前，一左一右搀起了江煜，荆阳还在一个劲地小声念叨：“夫人您记好了不是我撞的您，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路过？那……回家怎么走，你俩知道吗？”醉了酒的江煜板着脸努力维持形象，气势也端了出来，然而就是盖不住左右脸蛋上的两坨酡红。他挺直身板，负手而立，上身在前后左右之间来回摇摆。
　　两人同时伸了手，荆阳指西北，荆月指东南。
　　两人对视了一眼，荆阳道：“魔君田宅地产还是挺多的，您是回黯渺谷还是青漓宗？”
　　“黯渺谷？”江煜迟缓地摇了摇头，“我要回有师尊的地方。”
　　荆阳笑得意味深长：“您管魔君叫师尊？原来还是师徒关系……”他略一思索，挠了挠头，“黯渺谷也可能有你师尊啊，他日程繁忙，行踪不固定，每隔几天还会回去一趟。”
　　荆月看着江煜一脸迷茫，连忙捣了捣荆阳示意他别再说了。
　　“对了，先等等！”江煜突然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回了屋，二人怕他跌倒，连忙跟过去护着。
　　他俩甫一进屋便愣住了。地上撒着酒液，落着衣衫，床上狼藉一片，昏睡之中的男人竟不是魔君！
　　“哎夫人……”荆阳刚要出手去拉，只见江煜一个跃身，翻到了床上，双腿分开，轻巧地撑在了那男人的身上，手还在那人身旁乱动个不停。
　　荆月缓缓捂眼，荆阳颤抖着双唇：“他是要给我们表演红杏出墙全过程？”
　　江煜突然想起他俩的存在，转脸怒斥道：“回过头去！”
　　荆月默默地背过身，严严实实关好了窗，守紧了门，家丑不可外扬，哪怕魔君头顶真的绿了，他也会忠诚地将消息锁死在这个屋内。
　　江煜皱着眉头沿着齐奕的身侧四下摸索了一番，黑灯瞎火，头重脚轻，他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叠纸，云凛君的秘戏图。
　　“找到了。”
　　平日拿在手中都要羞赧半天，今日有了酒精的催眠，江煜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指尖点在上面，轻轻描摹着师尊的轮廓。
　　荆阳偷偷一瞥，看见夫人如获至宝地将一个小册子紧紧搂在怀中，藏在衣襟内，那露出的封面，分明画着裸.露无暇的魔君。
　　他们皆知魔君的另一身份乃是修仙界美人榜榜首，可这种污.秽册子，魔君通常都是见一本烧一本，怎么会幸存了这一本……
　　一定是魔君专门留给夫人的！荆阳一拍手恍然大悟，这样看来魔君以色侍妻，夫人还是爱魔君的，至少还爱着他的肉.体。
　　江煜刚要起身，齐奕伸手钩住了江煜的后颈，捏了捏他的颈肉，半梦半醒地呢喃着：“别走。”
　　江煜被他拉得凑近了几分，还未说话，一把玄色妖刀已经搭在了齐奕的臂膀上。
　　“放开你的手。”荆阳周身气场顿时冷了下来，既然确定了夫人心属魔君，那他就绝不会让其他人动夫人分毫。
　　齐奕动作一顿，蓦地睁开了眼，“魔修？”
　　感受到魔气，他心下一冷，瞬间清醒，伸手便要唤来赤鸣鞭，然而这酒的后劲实在够足，四肢僵硬不听使唤，他起身之时动作慢了几秒。
　　“快走！”江煜压低声音，推了推荆阳。
　　荆阳一收刀，两人将夫人架起来，想也没想，夺门而出。
　　都怪自己贪杯，被两个魔修抢走了人！齐奕撑着身子追出了院落，可这夜色太深，他连人影都觅不到。
　　他咒骂一声，一鞭子抽在了门框上！
　　两只巨大无比的妖鸟坐骑就悬在院落上方不远处，荆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没再追过来，方才松了口气，唤着妖鸟飞向青漓宗的方向。
　　“飞行？”
　　妖鸟飞的很稳，松厚的翎羽为他们遮去了大半的寒冷，江煜俯身往下看了看，地下的房屋树木一点点变小，没入一片漆黑的汪洋。
　　“……我也可以。”他小声嘟囔着轻轻摇了摇头，迎着砭骨夜风直起了身，唤出问鸿，摇摇晃晃凌空踏上了剑身。
　　荆月连忙催使两只妖鸟一左一右，紧紧护住江煜，生怕他重心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有了他俩的护航，江煜莫名觉得自己御剑水准飞速提升，不由得一弓身子，带着剑在空中一个回旋，画出漂亮的弧度，微微炫耀：“这是师尊教我的御剑飞行。”
　　两人沉默半晌，配合着他点头称赞，“师尊教的真好。”
　　没过多久，江煜又扬了扬剑锋，悄悄勾起唇：“这是师尊借给我的本命神兵。”
　　两人配合着鼓掌：“师尊对你真好。”
　　下方万壑松涛之中，数重山阶层层叠叠，隐隐约约，藏于朦胧山雾之中，转眼已至青漓重山。这千阶山门本无千阶，都是前几年魔君好似为了等谁回来，命人一点一点砌起来的。
　　荆月看了一眼那山门，小声嘱咐道：“这门……要不夫人在此候着，我们唤您师尊出来吧。”
　　然而话音未落，江煜竟忘了自己还在御剑似地，弯下腰想要摸一摸问鸿的剑柄。剑身前后失了平衡，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36、第 36 章
　　妖鸟尖鸣一声，荆阳压低鸟头便要俯冲下去，堪堪追出几丈，千阶山门就在眼前，荆月连忙拦在了他身前。
　　“我们不能进！你忘了这山门魔修只准进不准出。”
　　荆阳向下望了眼江煜，他似已找到平衡，荡在风中轻盈地往里飘去，“那夫人不也是魔修……”
　　荆月摇了摇头，“魔君自有办法。”
　　青漓宗确乃修仙界大宗，除了个别人物滥用特权之外，宗门上下当真有夜半三更修行练剑的传统。自从齐奕外出，教导职责便全落在了樊翎一人身上。
　　山门之内，榛榛莽莽密林之间，数百弟子依列分散排成长队，手中紧握小木剑。
　　“不要急着起飞！”樊翎的声音在一整片树林上方回荡，他教的心疲力尽，努力为自己加上扩音术维持体面。
　　“起飞前都自己在心中默念一遍御剑五诀，一不准饮酒，二不准说话，三不准带人，四不准飞去宗门楼阁处……看哪呢都看哪呢！”
　　樊翎扯着嗓子喊着喊着，就发现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汇聚去了空中。
　　空中飘落一抹青色长衫，潇洒飘逸，青年面容拢在散漫乌发下，雪肌染着轻浅的薄红，整个人懒懒散散坐于剑身上，倚在剑柄旁，说不出的仙意超俗。白玉剑身通透晶莹，吸满了月光，一片柔润。
　　“问鸿剑，云凛君的问鸿剑……”有人先是认出了那把云凛君传奇般的神兵。
　　“那人是谁好生眼熟……”
　　“身上没佩命牌啊，是宗门内的人吗？”
　　四下顿然犹如炸开了锅，樊翎再控制不住局面。
　　“你的御剑五诀呢！”樊翎伸手挥舞着木剑，勉强将问鸿逼停在空中。
　　霎时一股浓烈的酒味在空中弥漫开来，伴随着青年穿越密林携带的清凉的霜露气，一片彻心的醉人。
　　“江煜？”跟在樊翎身旁的池骁先行认了出来，一语点破，众人飞速恢复记忆，想起了外门中还有这号无名无姓，云凛君的跟屁虫。
　　然而眼见着这人御着问鸿剑，而自己拿着小木剑，这待遇差别……
　　“酒后御剑，姿势不规范！”池骁一脸得意，“师父快罚他！”
　　樊翎：……
　　“怎么这么大的酒气……你从哪回来的？”他多少知道云凛君跟着宗主回来，而江煜被逐出门外之事，心情复杂，不欲多加诘责。
　　“我师尊呢？”醉后的江煜容姿更胜平时，悬于空中压众人一头。
　　樊翎不语。
　　池骁仰头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云凛君一回来便进了惩戒堂，至今未出来，倒是你怎的在外偷……”他被樊翎捂住了嘴。
　　“惩戒堂？在哪？”江煜正了正身子，好似突然紧张了几分，目光迅速扫了过去，拎起了池骁，放到自己身后，“你带我去。”
　　问鸿剑灵光一闪，微微一停顿，离弦而飞！
　　一众内门弟子看傻了眼，跟在樊翎身旁一条一条默默帮他记着：“酒后御剑，御剑说话，擅自带人，飞去宗门楼阁……”
　　樊翎一噎，挥舞着小木剑挡去他们的目光，抽着众人去练习。
　　惩戒堂乃是宗门禁地，位于藏书阁三层之上，平日由宗主亲自管辖，一片夜色中的僻静幽深。宗主深居简出，形象过于神化，没有人敢不要命地无事登门造访。
　　“我错了，你放我下来，你酒后寻衅不要命了我还要！”池骁不曾御剑凌空，此时被强行架到半空整个人瑟瑟发抖，闭着眼睛根本指不清路。
　　然而江煜半醉半醒之间，剑锋已是自行对准了藏书阁的第三层，他歪了歪头，自言自语：“是那里么……我去过。”
　　头痛欲裂，经不起细思，酒精麻痹着他的思维，又悄悄解封着不同的感知。
　　“你去过？”池骁轻笑一声，“怎么可能，上了惩戒堂的除了要受重惩的就是身份修为存疑的，哪有人能全胳膊全腿出来，安然呆在宗门内。”
　　惩戒堂实则是一个四周通透的凉阁，剑身甫一入阁，触碰到了无形结界，白玉光芒顿然一黯，失了平衡，摇摇晃晃，哐当一声直直垂落在地，将剑身上的二人都甩了出去。
　　池骁后背着地，只觉全身筋骨都要断掉，一声痛嚎，江煜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江煜摔倒的位置极为微妙，微微抬头，正对上齐见月那张恍若谪仙似的脸。
　　那是一片浅浅的银白色潭水，齐见月盘腿而坐，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双目紧阖，摒了呼吸，万千发丝垂落于潭面，勾连无数金丝，在月光下隐秘而恍若神祇。
　　两人摔进来的动静并不小，江煜正落在他的膝盖边上，扰了那一池潭水的清静，水花四溅，全落在了那身无暇衣上，然而他只是静如雕塑，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江煜还记得原书内容，知道这是齐见月的无垢界，他闭关入定，便将自己封入其中，在此其间神识出体，身体的五感皆会被削弱。
　　江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低头，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没入其中，携带来的霜露沙尘悉数蹭在了齐见月身上，裹挟来的酒气在整个阁间内四散飘逸。
　　池骁在冲他做口型：“快，走，不是去找你师尊吗？”
　　江煜缓缓起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他又连忙伸手一撑齐见月膝头。
　　池骁：……
　　可即便这样齐见月还是没有苏醒，灵识飘荡在体外，尚未归回。江煜步伐还是有些不稳，他摇了摇头，眯起了眼，仔细瞧着齐见月薄纱内的中衣腰间，那里好像挂着一块圆润的小玉牌，模样极为眼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方才想起自己那块被这人夺了去。
　　江煜紧紧皱起了眉头，神色不悦。齐奕的命牌还在他袖内藏着，这人这么喜欢收集别人命牌，不如用齐奕的换回自己的。
　　他微微颔首，勾起了唇角。
　　池骁愣在原地，看着给自己垫底的倒数第一，跪坐在师祖面前，缓缓将手搭在师祖肩边为他褪去了外纱，又摸去了他的腰间。
　　江煜甫一碰到那块命牌，一低头，顿时感觉自己手腕间多了一股冰凉的触感。
　　齐见月淡而冷的眸子扫视过来，与他正对上。
　　江煜手一抖，齐奕的命牌连同一个玲珑小瓶一齐从他的袖内滑落出来，小瓶正落在齐见月双膝间，咕噜咕噜滚了几圈，不动了。

37、第 37 章
　　“完了，没救了。”池骁坐在地上把自己缩进角落里，飞速远离二人。
　　他早有听闻，上一个在师祖入定时闯进无垢界，脏了师祖衣裳的已经被埋在青漓重山之下了。
　　池骁怕一会儿场面过于血腥，连忙提前捂上了眼。
　　江煜与齐见月一同低头。他以为齐见月会抢玉牌，连忙出手将齐奕的玉牌攥到了手心中，谁料齐见月也出了手，目标是那个玲珑剔透的小瓶子。
　　哪来的瓶子？江煜盯着那物什瞧了半天，愣是忘了自己袖中何时多出了此物。
　　“金戈秘药”，瓶身上画着的男男女女纠葛在一起，动作大胆，表情舒悦。
　　齐见月的目光落在瓶身的小字上，皱着眉头，细思了片刻，蓦地勾起了唇角。然而这一笑十分短暂，他回过神来，立马敛了笑容，板下面孔。
　　修仙界从未有过如此污浊赤.裸的表现，情.欲大方而直接地抒发出来，这人间的秘药落在齐见月眼前，犹如一滴落入无垢界的尘泥，将那一池子潭水搅和得波动不安。
　　“你……就是用这东西勾着你师尊的？”齐见月凑近了挑起那张脸。
　　青年身上瘦削，双颊却出奇的手感很好。样貌放在众人里许是最出挑，受追捧的类型，然而齐见月并不会在乎这些，魂魄残缺，修为又弱，拿去做玩物也就罢了。
　　禹承舟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子，性子类他，孤身修行，远离凡人间已是多年，是同修无情道继承他衣钵，接下青漓宗的最好人选。
　　齐见月欣赏他，重视他，所以更加不懂，更加好奇他为何会这么在乎这个小东西。
　　“什么？”江煜没听懂，那小瓶子装的是什么？他伸长了手臂去够，“给我看看。”
　　“不知道是什么？”齐见月一挑眉，“那你就随便闯进来，打算用此物给我下毒？”
　　“没毒，我保证！”江煜小声嘟囔，虽然头晕乎乎的，但自己身上肯定不会带有毒的东西，他想了想，“我可以吃给你看！”
　　齐见月哂笑一声，不置可否，谁知下一秒小瓶便真被江煜夺了过去，他来不及阻拦，只见江煜随手塞了一颗到嘴中，然后连忙宝贝地将小瓶藏在身后。
　　药丸有些发甜，入嘴即化，江煜轻轻砸了咂嘴，不记得自己何时买了糖，但总之自己趁他不备，得了手成功抢回。想到此处，他不禁扬了扬唇角。
　　“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那天不是很凶很能打的么？”齐见月挑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他轻轻一闻，发现了问题：“你喝酒了？”
　　齐见月用手指拭过他的唇间，轻轻一嗅，“好喝吗？”
　　江煜一脸迷茫，张了张嘴。
　　齐见月以为他要说什么，皱眉凑近了一些。
　　结果他揉了揉鼻尖，一偏头一个小喷嚏打了出去。
　　齐见月：……
　　瞬间酒香气更浓了，夹着夜中霜露的气息扑了齐见月一身。
　　齐见月一低头，江煜也跟着望了过去，只见他的衣服被江煜小手摁出了两个潮湿的小爪印，而那无垢界的潭水早就浑浊一片，倒影接连被打碎。
　　潭水是他打坐时的识海反应，本不该有任何一丝波动，齐见月皱起了眉头，一回掌收了无垢界。
　　“不是故意的……”衣服好像确实被自己弄脏了，江煜以为这人生了气，悄悄想要挪去一边。
　　谁知他刚要逃了两步又被拽了回去，一个踉跄，这下直接被摁在了怀中。齐见月那件无尘的白衣一下子甩上了更多污渍。
　　酒是什么味道，齐见月不知道，在他心目中酒是和小东西一样要被划分为凡尘的庸俗之物，半点都不要沾，免得被他们脏了身。
　　“你是如何勾着你师尊的，用在我身上试试。”齐见月将人放在腿上，将那双手强行搭在自己身上。他懒散地后仰着身子，淡色的瞳孔犹如紧盯着到嘴的猎物。
　　他对自己的定力有足够的信心，只是更想知道为何禹承舟偏要陷身其中。
　　“勾着师尊？”江煜缓缓眨了眨眼，大脑迟钝的很，将这句话反复咂摸了半天，他恍然大悟，一脸了然地看着齐见月。
　　“你，吃醋了！”
　　齐见月还未来得及反驳，只听这人又自说自话地宽慰道：“毕竟他是你的弟子，这种感情可能很难以启齿，但幸好你遇到了我，我都懂，你绝不是唯一一个，有梦就去追，有爱别放……”
　　后半句话被齐见月伸手给他捂进了肚子里。
　　江煜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眼神中全是揭穿秘密的小狡黠。
　　“劝我别放手？”齐见月一声嗤笑，“还不知道你师尊在哪呢吧，他就在惩戒堂的回廊外，二十仙鞭，这是他自愿领的罚，替你受的罪，就是因为你走火入魔，擅用灵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膝前的这副身躯顿了一下，瞬间紧绷了起来，目光骤紧，渐渐和那日横剑而立之人重合在了一起。
　　“这就对了。”齐见月轻抚了江煜眉角那颗小痣，“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我这里，承受你该有的罚，你师尊就可以回去了。”
　　他依稀记着，那日的麟血斑的异化正是从这个痣开始的，如果他是麟血，那就应该能再次出现。
　　“我劝你好自为之你不听，放你离开你偏要回来。”
　　“你以为宗门愿留一个身份不清资历浅薄的么。”
　　齐见月一面换着法子说着，一面留意观察江煜细微的反应，摸索着江煜的痛处究竟在哪，怎样才能逼着他现出原形。
　　“为什么要回来？难以启齿的感情……”齐见月拿江煜方才的话回敬他，“你都懂。”
　　下一秒江煜的身子一个前倾，蜷缩的双腿蓄满了力。齐见月喜好林中狩猎，他知道，这是野兽濒死反扑的前兆。
　　要揪出原形了，齐见月冷笑着一挥手，从地上随手召来了池骁的小木剑。有充盈的灵力加持，木剑在他手中也可削铁如泥。
　　他紧紧盯着那张清秀纯澈的面容，尝试着从底下引出潜伏着的怪物。
　　只要麟血斑能出现，他就有理由当场擒住他，哪怕是失手重伤了，也只当是驱魔卫道。
　　突然他的虎口处传来一阵冰凉刺痛。

38、第 38 章
　　小东西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锋利的小牙狠狠刺进肉中。齐见月一甩而脱发现上面烙上了大大的口水印子。
　　他再一低头，只见脏脏的鞋印踏在了自己纯白色的中衣上，沾着泥带着水悉数浸透了薄薄的衣衫。
　　脚劲不大, 踹人倒也不疼, 齐见月沉默不语，想要去捉那脚, 谁知对方轻巧一闪, 绕着他的手把衣服上空白的地方轮番踩了一个遍，每一脚都软得像猫爪，但偏生要甩来甩去，甩得泥点飞溅。
　　齐见月：……
　　江煜半醉半醒之间，眼前的齐见月都成了两道虚影。瞧见这人又心疼又无语样子他心中爽快无比，打蛇要打七寸，对付这种洁癖狂就要下狠手，弄脏他！
　　“啊不小心弄脏你的衣服了。”江煜故作惊讶，伸手随意帮他蹭了两下，这下子污渍扩散得更大了, “……生气了吧，不用你说我这就走。”
　　他刚一起身, 又被狠狠拽下，掐住了双颊的肉，抵在了一旁的白玉石柱上。
　　“故意的？你就是这样讨禹承舟欢心的？”齐见月眉头紧蹙, 发狠盯着眼前的人儿，“……还是就只对我如此。”
　　他越发看不懂，越发好奇这张玉润的面孔下究竟隐藏了什么。
　　“……宗主邀你们前来此处会面，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远处的脚步声重重叠叠，江煜闻声心头一喜, 是禹承舟的声音！
　　齐见月偏头寻向声音来源，脸一冷，连忙施了结界将他二人笼罩其中，遮去了来者的视线。结界中他又为自己加了清洁术，披上雪白绒羽大氅，将地上的斑驳狼藉全部一扫而净。
　　再一撤下结界，他就又是那个青漓宗隐居避世，清冷无暇的宗主。
　　“师尊？”江煜的脚步有些虚浮，禹承舟伸手护他，将将没让他摔倒。
　　江煜歪了歪头，他眼前还是虚晃，看谁都带重影。今夜的师尊好似穿着更加正经严肃，月白色的云衫嵌着青碧流纹，平日半披的头发束成了高高的发髻，辅以白玉发冠而立。面色倒也安好无恙，手中执经卷，是他初来时看到的藏书阁内云凛君幻象的模样。
　　这一套……像是青漓宗尊长配备的工作服？
　　可是那二十仙鞭……
　　-江煜心抽了一下，摸过去小声责备：“真去自愿领罚了，怎么这么傻……”
　　他小心翼翼地揪着禹承舟的手臂，掀起广袖翻来覆去查探了一番，皱起眉头，“不对！他们是不是使什么阴招了，给你绑上被子打，打人都只疼不留痕。”
　　禹承舟低头看着那颗绒绒的小头顶转来转去，他将自己的手臂伸给江煜，任由他仔仔细细的检查。
　　受罚是当真受了罚，罚他不能再使用幻象，从此要勤勉教课，出面主持宗门内的各项日常事务。
　　他当时听到这种惩罚也微微一顿，抬头向齐见月投去诧异的目光，不过宗主的惩戒都是一旦下达从不收回，不容置喙的。
　　方才他被迫在阁内领众弟子诵书之时，怀中的命牌突然亮了亮。师尊和弟子的命牌向来是联动的，这种忽闪而灭的光说明弟子短暂接触了命牌又放开了手，而他又只有那一个弟子，那一个弟子命牌……
　　“怎么喝酒了？”禹承舟目色一黯，抿唇看着眼前的人，双颊酡红，眼神中都是醉红一片。
　　江煜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喝酒……”准确来说他是被灌了酒。
　　禹承舟还未来得及在说什么，江煜被突现的束缚咒困去了一旁的石柱边。
　　齐见月背手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那边，既有外人在场，他不会再直接出手来碰江煜，勾指间一个法咒便能做到。
　　“宗主有何理由绑他！”“你这弟子魔气缠身身份不清。”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声音清越，一个声音低醇，碰在一起，一并哑了火，空荡厅堂内陷入一阵死寂。
　　这两人虽曾以师徒身份称代，但实则都是沉默寡言，各自领悟修行，没有过师父对弟子的斥责，更没有过弟子对师父的逆反，因此这次的死寂更加微妙特殊。
　　青漓宗条规森严，在惩戒堂挨过罚流过血的人不在少数，地面经受过无数血污清洁术的一遍遍交替冲洗，这惩戒堂本就已经足够阴森空旷了，再加上此时这种诡异的对峙，江煜和旁边被忽视的几位来客都打了个寒噤。
　　“齐宗主，我不是来看你惩戒宗门弟子的。”来客是修仙界联盟下的韩潇长老，他一出面便是代表着替仙盟传话。齐见月居高临下瞥视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到禹承舟身上，抿唇沉默。他在惩戒堂打坐入定可无人敢引外人上来，唯有这个他的好弟子，掐准了时间……
　　“我隐退闭关多年，不问凡事，宗门内事务已悉数交由我门派云凛君处理，仙盟若是有事就还请……”
　　“仙盟听闻有人在凡人间的皇宫擅施法术，残伤众多，可有此事？”
　　“已按门规处理，仙盟向来不过问这等琐……”
　　“据传现场还出现了隐秘多年的麟血斑？”
　　齐见月顿了一下，他目光落在禹承舟和江煜之间逡巡片刻，略一思索，一扬下巴，“恰巧我正在处理此事，这人便是，我宗门条规森严，从不护短，仙盟按规矩行事便是。”
　　什么叫按规矩行事……江煜怔忡半晌，蓦地从醉酒中清醒了半分，齐见月说过走外门邪道之人脸上都会起那种麟血斑，皮肤溃烂，死相惨烈……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
　　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韩潇长老和齐见月的眼睛。韩潇微微侧目，踱步走了过来。
　　“此人么，不是很像……没有麟血斑。”韩潇隐去了后半句话，倒不只是没有麟血斑的问题，且说他的灵力威势未免太过弱小，麟血斑这天赋异禀，性格通常乖张暴戾，而眼前之人……他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一副漂亮面孔，连宗门正经弟子都不像，倒像是被豢养的小宠。
　　“慢着。”禹承舟挡了过来，削减了长老的大半威压，冷木香气帮江煜定了定神。他与韩潇对视，话却是说给齐见月听的，“是不是麟血，仙盟当场便可做定夺，若不是宗主认……”
　　“若不是。”齐见月扬声打断，轻笑一声，“若不是，我自不会为难，还是那句话，劝他好自为之。”
　　怎么会不是，他分明都看到了那小东西眼神中一瞬的犹豫，只要仙盟认定他是，禹承舟保不了的人，只有他才有能力保。
　　“师尊我……”江煜小声，拽了拽禹承舟的衣袖。
　　禹承舟回过头来，那人低垂扑闪的眼帘挠在了他的心上。他浅浅吸了口气，“没关系，你不是。”他将江煜的手反握在手心中，“相信我，你不是。”
　　“判定麟血十分复杂，可能要请这位小友随我……”
　　“就在此地。”禹承舟回头，“一个法诀的事，无需那么麻烦。”
　　韩潇长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云凛君是因十年前青漓宗浩劫之时一人斩杀三千魔修而出名不错，修为再深，总归算是后起之秀，连他宗主都得卖仙盟几分薄面……还是麟血重要，他咽下心头厌恶，再次挂上了笑。
　　“那验麟血需要取这位小友的一些血。”
　　韩潇挥咒在左手间化出了一朵白瓣的小花.苞，麟血终归是千年难得神血，灵力充盈滋补，会助这朵血灵花生长旺盛，霎时开花，若是普通血液则没有这份功效。
　　他右手指尖闪诀，伸向江煜的脖颈，那里的血液最为纯正，最合适用于验证。
　　“等等。”禹承舟又一次拦住了他，态度坚决，“用指尖的血便可。”
　　韩潇的脸又黑了几分。
　　江煜看了看禹承舟，又看了看那位黑了脸的长老。他主动要伸手撩开自己的衣襟，小声对师尊道：“我可以的，没那么娇弱的。”
　　衣襟还未拉下一寸，便又被禹承舟严丝合缝地捂了回去，“没必要，指尖血就可以。”
　　他说着，还未等韩潇同意，便亲自用诀在江煜小指间上划开了一个小口，几滴鲜血悬空于花苞之上，将落不落。
　　禹承舟又立刻施诀止住了血，将那个微小的伤口护在手心中，用手心的凉意为他缓解痛意。
　　江煜：……
　　好像被过度保护了，估计禹承舟再不施诀止血，那个伤口都要自己愈合了。
　　韩潇撑着威严，拼命压着心头火，这下子将目光死死对准了禹承舟，这样乖戾高调的行径，目无尊长，他瞧着这云凛君才更像麟血者！
　　两滴血液太过微小，落在白色花.苞上犹如一只赤鸢短暂停留在茫茫雪原上，半晌便消无踪迹，再寻不见。
　　齐见月摒气，目不转睛，紧紧盯着那朵花，不肯放过其一丝一毫的动态。然而检测的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花.苞毫无异动。
　　韩潇早已放弃了。
　　齐见月不甘：“是不是血液太少了……慢着，动了。”
　　花.苞动了！所有人皆是一愣，瞧了过去。
　　先是那深色的花茎微微一个颤抖，紧接着颤抖传递到了那合拢的五片花瓣之上……过程太过漫长熬人，韩潇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血灵花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那颤抖已经传导至了他的手心，他整个小臂好似都被无形的威势笼罩，微微作麻。
　　片刻之后，那花突然张开了瓣！
　　江煜猛然攥紧了禹承舟的衣袖，“师尊我……”
　　“嘘。”禹承舟食指搭上了他的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只见血灵花嫌弃地吐出了两滴血，里面的花蕊蔫蔫的，继而迅速合拢了瓣。
　　全场沉默了。
　　禹承舟先行开口：“不是麟血。”
　　齐见月：“不可能，那这花为何又会颤抖摇摆？”
　　血灵花的确左右前后轻轻摇晃，若不是根生于韩潇手心，恐怕花苞都要被它晃了下去。
　　韩潇也有些疑惑，凑近了仔细用灵力探查。半晌他抬了抬眼皮，望向躲在禹承舟身后的江煜：“喝酒了？”
　　江煜不明就里，紧张地点了点头。
　　“把花都熏醉了……血液中酒液含量过高了，记得别御剑了。”
　　韩潇有些无奈，血灵花有自己的幻灵，现如今那花根发了情似地一个劲地往他手心里钻，这表明那血液中还有另一种成分。
　　他直起身，目光在禹承舟和江煜之间流转，半晌：“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禹承舟皱眉追问：“什么意思？”
　　韩潇摇了摇头，转过头去轻咳几声，一脸鄙夷，他没想到青漓宗宗门内的作风竟是如此放肆大胆。
　　笑话！仙盟乃是统率修仙界全宗门之首，他这一趟来竟只是被迫给一个宗门小宠做了血测，还测出了酒又测出了情.药，简直如蒙大辱，面子上再挂不住，他气得将血灵花甩到一旁。
　　血灵花落在了一直瑟缩在角落中的池骁面前。他望着江煜的背影停顿一秒，见无人注意，他迅速伸手将血灵花攥紧了手中，微微扬声道：“我见过他……”
　　他见过的，他见过江煜入魔的场景，一把小木剑便要将他胸膛贯穿！
　　众人都忽视了池骁的存在，此时一同望了过来。
　　齐见月催促道：“你见过什么，快说。”
　　“见过……”池骁瞥眼对上江煜的眼神，那是醉意朦胧的一双眼，眼角含着潮湿的红，纯澈中带着突兀的妖冶，不甚清晰，散漫不经地望着他。
　　池骁骤然打了一个抖，后半句被生生噎进了嗓子里。
　　他的瞳孔中仿佛又印出了那日的江煜，上一秒含着笑，下一秒便能举起杀气腾腾的长剑。
　　麟血，原来那就是麟血么。
　　“没，没什么。”池骁咽了咽口水，“见过江煜品性纯良，友善助人，曾，曾救我于危难之际……”
　　“还有呢？”齐见月看他状态不对，“你还见过什么？”
　　“没了，真没，没了。”池骁唇舌打结，紧紧攥紧那朵花，低着头往角落里钻，拼命想要躲开那道无形的视线。
　　韩潇完全没了耐心，冷哼一声，仰首一拂袖，转身便离开了。
　　禹承舟向齐见月微微拱手行礼，一言不发，带着江煜便要离开。
　　江煜突然想起了什么，步子扎在原地，不肯离开，轻轻嘟囔：“命牌，我的弟子命牌。”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好像有人提醒过他要护好命牌。
　　“你已不再是宗门弟子了，有何颜面再要命牌？”齐见月从高台上走了下来，将江煜的命牌拿了出来，攥着系绳。那玉润命牌泛着浅光，被牢牢掌控在齐见月手心之下，悬于半空中微微打着转。
　　仙盟的人可能失误，血灵花也可能不准，但他仍存执念，眼前之人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禹承舟皱不欲再与齐见月争辩，他掐了掐眉心，拽了拽江煜：“回头再补给你一个。”
　　酒意上来了，江煜固执得很，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动不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命牌。
　　齐见月踱步过去，命牌停留在江煜手臂不远处，“你留在此处从头修行，若是能成功筑基，过了宗门内试，我便考虑还给你。”
　　江煜浅浅地吸了口气，好似没有听到那苛刻的条件，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问鸿剑凌空而下，剑意倏然而至，立于齐见月手腕之上，蓦地腾空悬住，只剩微毫！
　　曾经这剑法还是齐见月亲自传授，剑灵也是在他在一旁看着禹承舟召唤出来的。
　　“禹承舟。”齐见月声音冷了下来，“需要我提醒你，你修的是无情道吗？”
　　禹承舟置若罔闻，纵容问鸿剑目无尊长杀意四射，没有半点的阻拦之意。
　　“他即便不是麟血者，也是修为低弱，我难道不比你懂得教授之道吗？”
　　“今天你二人必须留一个在此。”
　　江煜低头看着，齐见月的手被钉于问鸿之下，好似伸向禹承舟的方向，而禹承舟抓紧他手腕的手也悬于半空。
　　这阵势……他们在争夺师尊？齐见月想留下师尊？
　　江煜头痛欲裂，连看眼前这一片手都看出了无数重影，他只想早生休息。
　　“虽然强扭的瓜不甜但是……”江煜悄悄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把齐见月的手往禹承舟的方向拽了拽，搭在禹承舟的手腕上，又将问鸿剑放了下来，将白玉剑柄交在他二人手上。
　　他看着自己努力营造出的大团圆和谐景象，笑了笑，心生安慰，功德圆满，准备退出战场。
　　问鸿，齐见月，禹承舟同时望向自己被搭在一起的手，沉默了片刻，霎时四散分开。
　　禹承舟又好气又好笑，有些忍不住了。手在齐见月看不见的地方不轻不重捏了捏江煜的颈.肉，他微微低头凑近发间，温热的气息渡了过去，用只有两人可闻的音量低喃：“回去再教训你。”
　　说罢，他在齐见月泛着凛凛冷意的威势之下，光明正大带着江煜走正门而出。
　　江煜四肢仍有些许的不协调，慢了两步，下一秒直接双脚离了地，被圈进了一个怀抱之中，衣摆飘散开来，他裸.露在外的脚踝肌肤碰上了禹承舟的微凉的手腕，大脑顿然一片空白，愣了片刻才知道扑腾反抗。
　　“我能走，我没醉！放我下来。”
　　问鸿剑像是警惕齐见月追上来似地，牢牢悬于门梁之旁，剑身反射着月色的寒气，将那寸暧.昧光景遮去一半。
　　齐见月早就铁青着脸背过了身，不愿再看那两人第二眼。今日的入定打坐尚未完成，他又重新挥袖进入无垢界，潭面静谧。
　　片刻钟，他的手蓦然紧扣，玉牌的四个尖角深深陷入了他的掌肉之中，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再多半分力便要叫那玉粉身俱碎！
　　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齐见月才调整好了呼吸，面无表情的重新融入冷寂夜色，半晌，他转了头对准角落，蓦地睁眼，“出去。”
　　池骁全身一冷，自知看见了不该看的，他大气也不敢出，一边摸索向门的方向一边默默地震惊，师祖刚刚是入定之时乱了识海，不会吧……
　　“等等。”齐见月叫住他，冷脸冲着阁窗扬了扬下巴，“原路出去。”
　　*
　　漓阳居，禹承舟一路将江煜圈在怀中带进了门。路过门口，禹承舟侧目蓦然瞧见那门板上的凹陷小坑，又想起拿这事笑他：“喏，你哀求拜师时上门磕出来的，都这么久了还没给我补好。”
　　江煜在那冷香气萦绕的怀抱中将将要睡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瞧了瞧那几个坑，“说了不是我，他磕的你找他。”
　　“找谁？”禹承舟一挑眉，“不肯承认了？”
　　江煜叹了口气，脚踝一踢腾，要从他的怀抱中跳下来。
　　“干什么？”禹承舟连忙摁住了他乱动的脚踝，将人往上拢了拢。
　　“下来给你填坑！”江煜醉梦中又觉得这人抱得太紧，腕骨硌得他生疼。他一面挣扎一面嘟囔：“省得你再小气兮兮地记仇。”
　　禹承舟一顿，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不填了，我不记得是谁磕的了。”他小心翼翼地又将江煜往怀中送了送，紧紧贴在心口上，生怕再多说一句江煜气急了真的会跳脱下去。
　　他刚一将江煜放在床上，江煜脑袋靠着床栏，昏昏沉沉便要睡去。
　　“先别睡，我去煮醒酒茶。”禹承舟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不然第二天起来会头疼。”
　　“不是有法术么，帮我施一个就好……”
　　“能不用尽量不用，法术总归对身体不好。”禹承舟皱了皱眉，他略一思索，伸手抚上了江煜的颈肉，注入丝丝冰凉灵力。他知道那里是江煜最敏.感的地带，只消轻轻一碰，整个人便会瑟缩起来，多少能清醒几分。
　　江煜果然触电似地一闪，双目清明了片刻，可下一秒，他又不知不觉地贴了上去，仿佛是在寻找冷源纾解身上的燥热，鼻音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反应……怎么这么烫？禹承舟一愣，追问他道：“喝的什么酒，谁给你喝的，齐奕没跟着你吗？”
　　江煜回想片刻，老老实实回答：“齐奕师伯给喝的。”虽然是他先给齐奕灌的。
　　禹承舟呼吸一紧，这酒肯定有问题，不该将江煜托付给齐奕的！
　　熬了醒酒汤灌下去，禹承舟不放心又施加了一道清明诀，尽快催着江煜的神思回来。然而江煜的体内的燥热怎么也驱逐不去，惟有依托他肌肤的凉意才能舒缓过于急促的呼吸。
　　就在他以为江煜还未醒酒，打算再施一道清明诀之时，江煜拦住了他的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是酒……不是那里……”
　　施过清明诀，江煜确实已经清醒得差不多，可越是清明就越无法忽视某一处的热度，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缩起来，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着渴望触.碰，渴望解脱。
　　然而他仅存的一丝理智又在告诉他此时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这副身体已是及冠之年的成熟，这样的躁.动并不奇怪，可为什么偏偏此时此地，师尊在时竟能……江煜想到此处，绯红爬上耳尖，一抿唇，在心中暗暗咒骂，这原主身体也太过不知羞耻！
　　禹承舟一低头，发现江煜额间一片凉汗，连发鬓都有些微湿，“怎么出这么多汗。”他想替他拭一拭汗珠，谁料刚一碰上发梢。
　　“唔……别碰！”江煜猛然弓起了背，躲去了五丈远，随手拿过被子盖在自己腿上，一圈一圈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不知道自己颤抖得有多厉害，双目中无助的洇湿，发冠松散，发丝垂落下来，被他紧紧衔于口中。一举一动，落在禹承舟眼下皆成了挠人心肺的春.色。
　　禹承舟自己呼吸也乱了一霎，本想伸去安抚的手握紧了拳缩了回来。
　　他突然想起韩潇那句“要懂得节.制”，心中暗道不好。
　　“除了酒你还吃了别的什么吗？”
　　别的什么……江煜顺着他的话回想，蓦地想起自己还吃了一个什么，味道偏酸，融于口中即化，像是什么……“药丸，我还吃了小药丸。”
　　他主动将袖中的小瓶递了过去。
　　禹承舟接过小瓶，看清上面的画面，顿了顿，眼神蓦地一暗，“谁给你吃的？”
　　江煜回想片刻：“齐宗主？”
　　禹承舟周身瞬时冷了几度。
　　江煜连忙改口：“是我自己抢来主动吃的。”
　　空气似乎更冷了。
　　江煜又小声补充：“本来好像是给齐奕师伯吃的。”
　　禹承舟再忍不住，伸手一掀江煜的被子，冷风霎时灌入，每一处细微的反应都再也藏不住，成了一触即燃的罪魁祸首。
　　江煜失了掩护，下意识用手去遮。他低垂着眸子，唇瓣咬紧又松开，“……你先出去，我……”他受不住那人赤.裸.裸的视线，直直地自上而下打了过来，仿佛可以一眼穿透他的所有保护色，揪出底下那个最为敏感，最为不堪的人儿。
　　“你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吗？凡人间的金.戈秘药……”禹承舟凑至他的耳畔又轻声解释了几句。
　　江煜猛地一颤，整个人背身面壁，蜷缩成一只小虾米，将头埋去了被子里。
　　酒意误人，自己竟然当着齐见月的面主动吃了古代伟.哥！
　　可为什么刚刚没有反应……他猛然回想起那邻家妇人叮嘱他让齐奕用药别喝酒，“醉了就不能行事了”，没想到解了酒性竟会召来这等祸事。
　　“怎么解药性，会么。”禹承舟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凉凉的。
　　一只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脊背，指尖沿着那根椎.骨自上到下，划过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江煜被激了一跳，往前微微挺了挺，“会……”
　　他蓦然瞪大了眼，引颈，张口，一只冰凉修长的手自后绕了过来，覆在了他的手面之上，带领着他，细致而温柔，耐着性子，将他一点点逼去前所未有的极处。
　　一种叫做羞.耻心的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江煜不得不短暂地纵容自己沉入深海，又被抛起至水面昂首寻找着氧气，往往复复，彻底失了控，每一处神经末梢都被别人拿捏在手心里，牵扯着自己越陷越深。
　　“自己能行吗。”禹承舟突然停住了，松开了手。
　　江煜顿住了，肩膀微微地颤抖.半晌，他回过头来，眼角满是被人欺负上的嫣红，气鼓鼓地望着师尊，“出.不来……”
　　那金.戈秘药本就不是寻常的情.药，不把人折腾到精疲力尽绝不会散伙。
　　“下次还乱吃东西吗？”
　　江煜愣了一秒，他讨厌这种被责备拿捏的感觉，犹如做了错事被揪住把柄的小孩，逞强地撑着可怜的体面。
　　“我没有。”他的声音细如蚊呐，“不帮就不帮。”
　　禹承舟心头压着火，他气急了江煜的疏忽大意，万一是在旁人面前吃了这种药，一想到那双染着红失了神的泪眼也可能落入别人手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瞬间失控乱套，上前猛然推开江煜的小臂，骤然粗.暴地接管了过来。
　　江煜的小臂只得搭在眼睑上，脑间空白。
　　他无助地望着房梁，觉得自己好似在这深秋寒意中融.化了，被子和衣服都沾上污.渍，凌.乱不堪。
　　江煜回过头，师尊立于床畔，一身月白衣袍整洁如初，领口高高锁住喉咙。那是高高在上的云凛君，不露半分情绪，好像自始至终被弄.乱的只有他自己。
　　惟有那袖边镶着的奢贵金丝，金丝之上染上了属于他的痕迹。
　　他没有察觉到，夜色之中师尊的喉头上下滚动，眼底闪过一丝难.耐。
　　蓦然，他的后颈被一口衔.上，“要是药性发作时落在别人手里怎么办？”
　　江煜被折腾得虚脱，有意气他：“那就随那人……”他的话悉数被堵了回去，禹承舟扳着他的肩膀，一个胡乱的吻，牙齿碰破了唇.肉，血腥味在齿间弥漫开来。
　　青年的潮.色未退的美近在咫尺，每一个生动的细节都被放大再放大。
　　禹承舟再也遭不住那双勾人的眼用最纯的目光望向自己，他将江煜用被子严严实实裹成粽子，推到了床铺最内侧，“快睡！”
　　禹承舟合衣躺在床铺外侧，背对江煜，在看不到他的地方，一遍一遍用清心诀自我催眠，自我压抑。
　　可没过多久，他又睁开了眼，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侧耳去听，察觉到那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江煜已经睡着了，疲惫与酒意催着他沉入梦乡。
　　翌日一早，天空尚是蟹青色，屋外的沉寂夜色尚未被朝阳惊扰。禹承舟下意识伸手往内侧探了探。
　　里面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早已被人收拾利索干净，昨夜之事仿佛梦境，江煜的存在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禹承舟皱着眉头坐于床沿，自己昨夜脱下的外衫被人洗净了，工工整整叠起来放于床畔，不是用清洁之术，而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他起身冲出院落，刚要御剑回主峰寻人，只见温池之中背对着他伫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水刚刚没过腰际，但他的肩头，乌发全是湿漉漉的，纯白色中衣被浸透了，紧紧勾勒在身形上。
　　像是睡于水面的一只白鹤。
　　禹承舟微微舒了口气，踱步过去，“怎的，药性还没有挥发干净？”
　　那身影闻声一抖，一言不发地往池中央走了走。
　　禹承舟蓦然看到了他的侧脸，那是失了温度的苍白，鸦色睫羽止不住地细密颤抖。
　　禹承舟一愣，伸手到池水中，池水早已不复当初的温暖，他离开漓阳峰太久，失去了他灵力滋润的山间万物在一点点恢复自然常态。
　　这池子是个冷池，寒潭之水冰凉刺骨！
　　“你在这冷水里泡了多久！”
　　江煜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他真的不敢再看禹承舟了……他从未想到自己也有酒后失态的时候，昨夜纷杂的记忆混乱又真实，一同涌上心尖。
　　醒酒前的记忆倒是被酒意冲刷得模糊淡化，惟有醒酒后药性发作之时……
　　江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脸埋到手掌心中，连借口都没有，自己明明是清醒的主动的！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禹承舟也入了水。不止如此，他正在运转灵力，整片水域加速着流动，越靠近他的方向越能感受到如春的温暖，寒意在被迅速消融。
　　可江煜偏不过去，他绕过暖流，试图从另一侧上岸，“师尊先泡吧，我走了。”
　　下一秒池水温度瞬时骤降，池底形成的水流漩涡困住他的脚踝。
　　江煜以为他又要重提昨日事，脸上一僵，“师尊，我……”
　　“谁给你说这是在泡泉。”禹承舟的语气比原本的寒潭水还要凉，“每日三个时辰潭水中入定打坐能帮你注灵驱除魔气，若是还不能筑基，拿不到宗门内试的资格，你也别出漓阳峰了。”
　　江煜舒了口气，原来是叫他留在潭水中修炼打坐。
　　“昨夜你魔气极盛，被魔物附了体，自己做了什么可还记得？”
　　魔气附体？江煜怔忡地望着师尊，对方严肃认真，不见一丝调侃之意，像是真的在探讨修行问题。
　　师尊以为自己被魔物附了体？以为昨夜的行为不是他本人？
　　江煜心头落了一块大石头，连唇角都禁不住勾了起来，连忙顺着他的话道：“不记得了，见过师祖之后的事都忘了，一睁眼便在漓阳居了……师尊，我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吧。”
　　禹承舟静默半晌，轻吐两字：“没有。”
　　很好！还能继续装失忆！
　　江煜周身的戒备迅速放了下来，脸上的赧红也退了大半，找到了新借口，心情舒畅极了。他有意无意流露出迷茫无措的神态，自认为将被魔气附体的失忆小可怜扮演的活灵活现。
　　“过来我身畔，打坐修炼，神识入定，三个时辰一刻钟都不准松懈。”
　　江煜抿唇，师尊的神情淡漠又坚决，与藏书阁讲书授道之人再无一丝差别。禹承舟只是师尊，不是别人，而此时听话修行是去除魔气，还这副身体自由的唯一办法。
　　江煜屏住呼吸，端正态度，小心翼翼一步一步靠拢过去。
　　半晌，“师尊，入定需要这样十指相扣吗？”那只微凉的掌心贴于他手背之上，沿着他的指缝绕了进去，带动水流圈圈盘旋。
　　“静言。”
　　“师尊，入定需要这样两脚分开吗？”朦胧水面下，一条修长的腿自缝隙没了进去，帮他强行分开。
　　“扎稳步子。”
　　“师尊，入定不需要调整呼吸吗？”微凉的气息近在咫尺之间，沿着他的脖颈渡了过来，一片痒意。
　　“静言。”
　　“师尊这水……”江煜真的耐不住了，池水一点点升温，已是升至滚烫的程度，围绕他二人旋转形成水障，逼得他不得不寻找着冷源，将自己贴在禹承舟身上。
　　突然，从漓阳峰的结界之处传来一声巨响。
　　漓阳峰数千道金云结界再挡不住，无数守门的小道童再拦不住。齐奕的赤鸣鞭凌空劈下，一身红纱落地，鞭尾通红，他的眼角也通红。
　　江煜丢了，江煜从他的手下丢了，江煜是在他眼皮之下被两个黑衣魔修架着身子劫走的。
　　齐奕禁不住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那样体弱又漂亮的小外门落入魔修之手，魔修之人又喜双修之道，手段凶残，百无禁.忌……会不会被献.祭给他们的魔君？
　　齐奕心头一颤，不敢再想下去，握着赤鸣鞭的手攥了又攥，指节苍白失血，懊悔又自责，只恨自己没有屠尽魔宗满门的能力。
　　他没有，但有一个人有。
　　远处云凛君的身影沉浮在水中，挺拔颀长，衣衫尽湿，是修仙界美人榜榜首当有的绝艳容姿。只是今日齐奕那颗被紧紧揪起的心早已赏不来绝美师弟了。
　　“我给你的传信为何不看！”齐奕奔了过去，声声皆是焦灼责备，“你还有心泡泉休闲！江煜他……”
　　“江煜怎么了？”禹承舟的声音又沉又稳。
　　“江煜他被几个魔修抓走了……”齐奕话音越来越小，脚步停顿在潭畔，目光愣愣地停在缩在禹承舟身前的那个瘦小身影上。
　　“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纯洁的文文希望不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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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江煜不止在这, 还面色红润，完好无损地被禹承舟抱在怀中，沐浴在清晨的薄光之下。二人周身灵力充盈运转, 带起的点点荧光环绕着他们, 一金色一银色追逐嬉戏。
　　江煜从入定中被惊醒，蓦地睁眼望向来人：“师伯？”他心中一颤, 想起醉酒前最后的画面是被齐奕的长鞭紧紧纠缠。
　　齐奕眨了眨眼, 难以置信，跌跌撞撞上前了几步，想要亲手触碰到他，只有触碰到才敢确认这人的安然无恙。
　　一层水障骤然扑了过去，直接击在他的手上，挡住了他的步伐。
　　被人扰断，禹承舟不悦皱眉：“要说什么，就站在那说。”
　　齐奕咽了咽口水，自觉失态。他回过神来，正色道：“我亲眼所见江煜被两个魔修从屋里劫了出去。”
　　“魔修？”禹承舟微眯眼眸侧目乜了他一眼。
　　“我被魔修劫了？”江煜回想了一下, 果断摇了摇头，“不是魔修, 是……”
　　“是谁？”禹承舟顺了顺他的乌发，“你那时若是醉酒，可还记得清那些人的样貌打扮？好好回想。”
　　一清早齐奕便风风火火入了山门, 还挥鞭闯破漓阳峰的金云结界，闹得整个青漓宗上下不得安生，不少弟子道童借机跟在齐奕身后，从结界破绽中溜了进来，围将在此处看热闹。
　　江煜凝眉陷入沉思, 昨夜仿佛断了片，记忆以解酒的清明诀为界分成了两半，之前是模模糊糊的暗色调，许多人的身影穿梭出现，有白衣之人，有黑衣之人，有低沉的嗓音，还有尖锐的鸟鸣。之后的记忆倒是清晰明朗却不可明说……
　　他脑内一乱，轻咳几声将自己带出回忆，脱口而出：“是路过的好心人。”他一顿，这句好生耳熟，再一细想，“对，他们说自己是路过的好心人，带我去找师尊，一路呵护我过来的。”
　　禹承舟闻言先是一皱眉，蓦地一笑，帮他把黏在额间的一缕湿发拢到耳后。
　　在旁围观的一弟子蓦然出声质疑道：“不对呀，江煜师弟是昨夜自己御剑回来的，英姿飒爽白衣翩跹从天而降，不用背诵御剑五诀便可御剑而飞……”
　　那弟子越说越激动，一脸的痴醉崇拜，不只是他，凡是昨夜见过江煜御剑之人皆在一旁点头附和。
　　江煜听得耳根发烫，不知自己这是酒后当众闹了多大的糗事，连忙出声让他们打住别说了。
　　“为什么他们送人回来却没有护送到底，只是止步于山门之外？”齐奕冷笑，“定是因为他们是魔修，不敢入内。”
　　“魔修会好心将人送回？”禹承舟一挑眉，“若真是魔修，那你身为师长却因醉酒害弟子涉嫌又该当何罪。”
　　“我……”齐奕说不下去了，脸色骤然苍白。
　　“没关系不说了，我不是好好的。”江煜连忙打圆场，他低头掐了掐眉心，回望师尊，“今天还要继续打坐修行吗？”这打坐的方式实在有些羞耻，不适宜众人围观……
　　方才太过紧张，齐奕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江煜所谓的“打坐”乃是交叠在禹承舟身前，两人湿漉漉的乌发末梢纠缠在一起。禹承舟两臂随意散漫地搭在岸边，江煜须得双手紧攀禹承舟臂膀才能勉强让自己浮于水面。
　　晨曦之下，阴阳光影交叠之处，那是一只栖息在鹰隼身旁的白鹤，误入陷阱，将鹰的翅当作了可以归依的巢穴。
　　“这哪里是打坐！”齐奕的脸上染上一丝赧红。
　　江煜疑惑道：“我打坐的姿势不标准吗？”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双修。
　　禹承舟乜了他一眼，齐奕骤然住了嘴，站在晨风中一个寒噤。
　　是自己的错觉吗，师弟好凶，望过来的目光中满是砭骨的冷意。
　　他回过神来，走近池畔，低头伸出了手：“昨夜醉酒没能护着你，是我不好，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江煜本要上岸，抬头看见了眼前那只手，目光一僵，动作顿了顿。
　　“不用了，酒是我拿的不怪你。”他避开了齐奕的手，偏了偏身子想要从旁边上岸。
　　蓦地，他身子一轻，被人握着腰托了起来，离开水面，触到冰凉的空气继而落在平坦的草地之上，带起来的水珠倾注成股顺着衣角而下，衣衫单薄贴体，勾勒出……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见什么，一件雪青色大氅便罩了上去，完完全全挡住他们探究的视线。
　　禹承舟也上了岸，给自己施了法诀烘干了身上的水珠，又用大氅从头到尾，从发顶到脚踝耐着性子揉搓擦拭。
　　甫一出水，冷风一刺，江煜只觉自己全身上下寒毛直立。
　　“我也可以用法术烘干。”
　　禹承舟抬目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施法对身体不好。”不容他拒绝又继续专心擦水，这一次布料变作了温热的，帮江煜驱去了大半的寒气。
　　众人在旁默默立着，有些望天，有些看地，哑口无言，无一人敢上前打扰。施法对身体不好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们一个个都是背着门规第三十九条长大的，牢记不能沉溺情爱，此时看着眼前景，酸得牙疼，小师弟好漂亮，师尊犯规了！
　　“云凛君对弟子真好，又是擦水又是借剑。”有人悄声嘟囔。
　　被禹承舟无意听见了，换来他一个轻笑，“你是齐奕的弟子？那找你师父去，让他也好生照顾你。”
　　齐奕冷冷回头：“刚才那句谁说的，出来。”
　　“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也说过师尊对我真好……”江煜突然回想起了什么，睫羽轻颤，心头渐渐起了疑，“他俩或许与师尊认识？”
　　禹承舟闻言只是揉了揉他的头顶，“许是道上友人，既然能安全回来就别多想了。”
　　江煜摇了摇头，偏身躲开，“我要去昨夜我回来的地方看看。”
　　“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远处跌跌撞撞扑下一只胖鸽子，咕咕咕地唤了几声，有弟子取下它足上的密令，“主峰来信，仙盟又派人来见，宗主闭关，还请云凛君……”
　　“没事，那我可以陪你去。”齐奕喜出望外，赤鸣鞭遵从他的神识，小心翼翼伸了出来。
　　自从上次强硬手段失败后，它也学乖了许多，尾端深红的藤枝轻轻挠了挠江煜的手心，看人没反应没拒绝，它大喜过望，从大氅之下探进去，柔柔地一圈圈盘上江煜腰身，想要将人一点点拉拢过来，拉拢回齐奕身边……
　　唰地一声，银光一闪，问鸿飞回禹承舟手中。赤鸣鞭扭动身子没来得及收回，尾端被削去一段，断口迅速枯萎收缩。
　　禹承舟用剑尖挑开江煜腰间的藤枝，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
　　齐奕脸色一冷，赤鸣骤然袭去，禹承舟以为它是来要藤枝的，瞬时转回剑锋格挡，谁知赤鸣临到面前，一个急转，直取身后江煜。
　　全场沉寂了，赤鸣和问鸿皆是世间罕有神兵，云凛君与齐奕又乃门中尊长，平日做派端庄，今日犹如斗鸡互啄，就为了争一个美人腰侧。
　　虽然美人腰侧确实诱人……
　　鸽子又咕咕咕了几声打破沉寂中的对峙，那弟子开呆了眼，连忙收回下巴念下文：“……云凛君和齐奕师伯同去藏书阁会客。”
　　众人：……有钱一定买一个传信传全了的鸽子。
　　江煜看向自己腰旁相斗的两神兵，秀眉紧蹙，犹犹豫豫地伸出了手……
　　众人目光又会聚了过去，凝神聚气。
　　“我赌他选师尊的问鸿剑。”“问鸿太冷，师伯的赤鸣鞭才好睡。”
　　只见江煜左手牵问鸿，右手牵赤鸣鞭，将他二人友善和谐地搭在一起，拍了拍他俩，“你俩作伴，快去快回吧。”
　　霎时问鸿凉了，赤鸣萎.了。
　　*
　　江煜由着众人带路，随他们之后去了昨夜山门边的密林深处。密林名无归林，山门的结界也隐于林中，一面山南，一面山北，割断昏晓。据传当年云凛君设下结界，抵挡魔崇之时有魔物趁机从林中逃窜，云凛君一怒下便直接放了灵火烧了这片林，从此无归林只有一片阒寂的焦色枯干，枝上再不长一片树叶。
　　昏晓南北之处便是结界之末，江煜望着无归林的深处，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江煜？”樊翎叫住了他，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来听御剑课的？”见识过江煜昨夜御剑飞行后，樊翎觉得他更可能是来砸场子的。
　　樊翎悄悄拽住他，“你昨夜没背御剑五诀就飞起来了，坏了规矩，闹得弟子们都笑话我的五诀，我没法服众了，不如你再飞一遍，好生背完五条口诀。”
　　江煜刚想要拒绝，回头看了看身后热切目光，又看了看无归林深处，笑了笑，颔首应下。
　　“一不准喝酒，二不准带人，三不准说话……”江煜立于小木剑上，垂目，轻声低喃。
　　众人望着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闻着这昆山玉碎的声音，准备见证昨夜盛景重现。
　　木剑悬空三秒……啪地摔落在地。
　　樊翎挠头：“你背错了，是二不准说话，三不准带人。”
　　江煜：……好！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又背了一遍，这一次木剑悬空三秒，突然犹如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目标直冲无归林深处。
　　弟子们哄堂大笑，对御剑五诀的质疑之声不绝于耳。
　　“你是不是故意的。”樊翎黑脸，压低声音，“不是昨晚还会飞吗，怎么今早又不会了。”
　　江煜抱歉一笑：“换了把剑，可能不大熟练。”他指了指林深处，“我去捡回来。”
　　樊翎绝望地摆了摆手。
　　江煜小步跑了过去。阴阳分界就在眼前，再多一步，那面便是不透光线，潮湿昏暗的山北。
　　为了能让小木剑能落的足够远，他方才试着催用了体内灵流。灵流连动魔气，江煜没有察觉自己已经使用的越发熟练了。
　　用力过猛，剑锋直直插入树干之内，入木三分。
　　江煜没有拔剑，而是驻足于结界边缘，愣愣地望着脚下。
　　两只纯黑色的翎羽，像是某种巨型禽类的羽毛。
　　作者有话要说：名侦探柯煜+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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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羽毛一只便有成年人小臂的长度, 每一根细毛坚硬而乌黑发亮，排布在一起，紧实而密不透风。
　　这乌羽有些奇特, 江煜捡起它时右边袖口不小心蹭了过去, 无暇的白衣之上顿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墨痕，怎么也抹不掉, 轻凑上去闻还有股淡淡的异香, 挥之不去。
　　这里虽是修仙界，但大部分禽类还是常见的能吃肉会下蛋的鸡鸭鹅，江煜实在想不出这是什么样的鸟，便把两根羽毛收进了怀中。
　　空中霎时一声锐鸣，他闻声立刻抬头望去，两片巨大的羽翼遮掩了整片天空，还未看清什么，羽翼掀起的妖风一阵，这片树林有枝无叶，乱尘沙石一阵飞走, 江煜被迷了眼，低下头轻揉, 等他再一睁眼，两只妖鸟已经落于山阴一侧，在原地不安地踱步。
　　妖鸟之后隐约着两个身影。那二人背对于他, 低头聚在一起像是在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记忆一点点被挖掘了出来，江煜回想起来乘着这鸟翅，寒风迎面的感觉，鸟既是那日的鸟，那这两人一定就是带他过来的人——“路过的好心人”。
　　他刚想要迎上去, 突然灵思一动，撤回了树干之后，随身携带的芥子袋里还有昨夜换下的衣物，未来得及洗净，甫一拿出，酒气熏天。
　　一盏茶的工夫，他换上衣服，摇摇晃晃走了过去，步履轻飘打转。
　　“那个，你能不能……”他努力模仿着醉酒时的口音，含含混混模糊不清。
　　一只巨鸟驮着一人一去了林子深处，只剩一人一鸟。
　　那人被江煜惊动，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荆阳：……
　　江煜：……
　　两人俱是全身一阵战栗，连退几步，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江煜认出了他，那张被他怼在皇宫梁柱上的脸。他还记得自己发起疯来是怎么狂虐这个魔修的，昨夜他当真是被魔修劫走，却又毫发无损被送了回来？
　　他昨晚断片之时没对魔修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江煜全身紧绷了起来，他后悔装醉来试探了，若不是背后还撑着树干，他恨不得掉头拔足离开。
　　“你怎么还在这。”荆阳简直被夫人吓笑了，往那走了几步，皱了皱鼻子，顿住了，“怎么没换衣裳，还有酒气……”他蓦地瞪大了眼，“还没醒？不会吧！”
　　江煜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扬起声音：“我，我没醉。”
　　醉鬼都这么说。
　　荆阳上下打量着他，一身褶皱狼藉的衣服，双目充血微微发红，眼下路都走不了，双腿发颤地靠着树干……
　　他一拍脑袋，想起昨夜江煜是摔下去的，看样子是没醒还给摔得更傻了。
　　夫人生得清秀漂亮，一双桃花眼好生惹人怜。就是平时修为太强，太过凶悍，眼下又醉又傻的样子最为可爱，毫无危险性。
　　荆阳顿时放松了下来，摸了摸鼻尖，想着多跟他说几句，笑着靠近了结界处，拿了根细长柔韧的蒲草试探地伸过结界，在江煜面前晃来晃去。
　　“你师尊呢，没去找他吗？”
　　“林子太大，我走不出去了。”江煜低着头，半晌，抬起眸子来望着他，试探道：“你能帮我想办法联络一下他吗？”
　　他想看看这个魔修究竟认不认识云凛君。
　　荆阳一愣，表情瞬时变了：“你师尊……你现在既然已经落在山门之内了，就自己去找找他吧，我可没那胆量去唤他。”
　　“没胆量？”江煜抓住了关键词，眼下一亮，“为什么没胆量，你怕他？”
　　他顿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又醉醺醺地倚着树干站起身来，佯装酒意套他的话：“云凛君有什么厉害的，我瞧着修魔道的还是更胜一筹，你何必怕他？”
　　“倒不是修魔道的问题……”荆阳经不住被夸，挠了挠头，“你师尊那是在你面前收敛温柔，他的名号放黯渺谷提起来，我们还是要给他低头伏小的。”
　　为何整个魔宗都怕禹承舟？江煜紧蹙双眉，略一思索，也对，禹承舟曾一人抵御三千魔修，怕他也是应当的。
　　那根蒲草还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两人隔结界而立，一面山阴，一面山阳，破晓之时的初阳不偏不倚落于两界之间，割破昏晓，高处枯枝打落影影绰绰的光斑一片。
　　他看着那驻足原地发呆的魔修，眼下一暗，既已送到门口，江煜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他蓦地出手，攀住那根蒲草，装着脚下打滑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身体前倾，用力一拽。
　　“这位仙长，你带我去找师尊吧。”
　　“啊啊啊你别过来！”
　　荆阳被伤出了心理阴影，大惊失色，蒲草坚韧不断，他蓦地一后退，竟硬生生将江煜拽了过来。
　　眼见着夫人就要碰到结界了，他一咬下牙，来不及多想，干脆施了诀将江煜打得退后回去，跌坐在地上，“你，你别怪我！魔修从里侧碰不得这结界，我怕它伤着你。”
　　他怎么知道自己带着魔气！江煜脑海一阵空白，来不及细思。
　　只见那魔修身后突然扑出了一股黑气，黑气竟生有五官，踉跄着步伐冲着结界扑了过来。
　　荆阳迅速回身，眼下一暗，一年咒诀，妖鸟睁眼露出了乌金色瞳孔，扑过去张开了巨嘴，一阵尖鸣，生生将黑气屯回了肚子。
　　荆月从远处跑过来，“抱歉，漏了一个。”
　　荆阳夸奖似地抚了抚鸟头，突然想起身后的江煜，连忙回头解释道：“没吓着你吧，这是当年浩劫中有些魔修不散的亡灵，聚集在青漓宗之外，我们需要时常过来盯着点。”
　　江煜怔怔地点了点头，他怎么有点听不懂，这两个魔修时常维护着青漓宗结界？
　　荆月发现江煜，神色一变，一揪荆阳，低声道：“你刚刚跟他胡说什么了！被宗主知道了绝对放不过你。”
　　“没事，他还醉着……”
　　“醉什么啊，一天一夜了都，我看他比你清醒。”
　　江煜身后的一处树丛后传来了枯枝断裂之声，清脆的“吱呀”一声。荆月猛地望了过去，“谁在那里？”
　　再无声响，仿佛错觉。
　　荆月收回目光，僵着面孔，冷冷地催促江煜：“你快回吧，下次见面别怪我们不手下留情了。”
　　妖鸟带着二人一阵低空旋风离开了。
　　魔宗宗主……他为何不让手下魔修和自己说话？
　　江煜还未缓过神来，身后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池骁从远处走了过来，“师父让我来看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他看着那个被江煜死死钉进树桩的木剑，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回过神：“师弟好剑法，大家等着你回去给我们再演示一遍。”
　　江煜起身，一手拔出木剑。
　　池骁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江煜听着他刚才师弟二字叫得简直咬牙切齿，心肺俱裂。他蓦然勾起了唇：“好啊，就给你们再演示一遍。”
　　他随池骁回了无归林入口之处，一众弟子被池骁特地唤过来，都等着围观绝美小师弟飞剑表演。
　　池骁给他指了条路线：“这是我们御剑课考试路线，有劳师，弟，了！”
　　江煜侧目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异议，一言不发地上了剑。这次他没有再刻意戏弄樊翎的御剑五诀，运气凝神，缓缓阖目。
　　御剑即驭风，气流自下回旋而起，灵力为他足下木剑镀上一层银光。踏入空中他便是只真正的白鹤，只容得别人仰视他缦下翩跹的广袖，叹为观止。
　　众人目光逐他而去，谁都解释不清为何一个不入内门的小弟子是如何求访得道的。池骁低沉着脸，他的手在袖中紧紧攥住了那朵迟迟未开的血灵花。
　　这路线有来有返，半刻钟后江煜还未归来，池骁压住心头的喜意，故作焦急：“怕不是遇了险，我们去寻寻江煜吧。”
　　这条路线蹊跷得很，冲出树丛，直面崖壁，而山崖之邻悬挂的正是千阶山门的结界。
　　他掐好了时机，带领众人过去就是为了一睹江煜被结界挡回来的情形，再不济，那里的山石他也做过了手脚，江煜若是摔下去了，情急之中定会催用魔气回旋保命。
　　他就是要证明给全宗门看，江煜并非谪仙，他只是个异类！
　　陡崖隐约在无归林的尽头，树丛伴着昏影向后退散而去，天光四散而下，然而崖壁旁明晃晃的一片，寻不到江煜的半片衣角。
　　结界漂浮在崖壁旁的空中，朦胧模糊，未有半点施用过法力的影子。
　　难道江煜为了不撞上结界真的选择了坠崖？
　　不，不可能，池骁想起江煜那双笑中泛冷的眼，蓦地打一个寒噤，他不相信江煜会是宁死不用魔气的人。
　　弟子们吓傻了，无一人敢上前确认。他抿唇扫视了他们一眼，啐了一口，“不是都喜欢你们小师弟喜欢得要命吗，这就不敢过去看了？没用！”
　　池骁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双腿扭捏，一小步，一小步，一小步……
　　崖边露出了棕色的一角，池骁凝神望去，小木剑？
　　他下意识蹲下身用手去够。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块山石蓦然滚落了下去，这是他自己做过的陷阱！
　　眼前一阵天翻地覆的旋转，双腿腾了空，不是御剑的腾空，而是万丈深渊的腾空……脚下便是青漓重山榛榛莽莽的密林丛丛，粉身碎骨在等着他，豺狼猛兽也在等着那一坨新鲜肥美的腐肉。
　　“啊啊啊啊……”他的惊呼被卡在了嗓子里，手慌乱之中揪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扣住木剑尖。
　　“嘘，别吵。”江煜用足尖点了点他的喉咙，毫不掩饰心里的嫌弃，“松开我的剑，你妨碍我上去了。”
　　崖壁旁有棵枯树，江煜方才藏在枯树之间，剑尖钉在崖壁之上，一钓便钓上来这么个玩意。
　　“求你了好师弟。”池骁腾空用着力，脸颊憋得通红，叫也不敢叫，生怕吵着他的好师弟。
　　他昂起头望着江煜，突然想起了什么，细着声音：“你不是麟血吗，快动用魔气送咱俩上去。”
　　“就这还用什么魔气。”江煜看着他那飘荡在空中的细如麻秆的小胳膊，轻轻一声嗤笑。
　　“引体向上你们学过没？”
　　“引什么？”池骁还来不及发出灵魂的质问，身体一轻。
　　他被荡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江煜——引体向上界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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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下，谈恋爱无逻辑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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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凌空失重的感觉很奇妙, 池骁瞳孔放大，张了张嘴，失声忘了惊呼, 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扒在崖壁之上了。两只细细的胳膊承担着身体全部重量, 一只鞋还在挣扎的过程中牺牲山崖。
　　江煜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看来修仙界不教引体向上。
　　池骁眼睁睁地看着江煜左手轻松向上一甩, 木剑插入崖上土石中，脚下一蹬山崖崖壁，白衣翩跹，迎着山风猎猎飘然。他是一株只盛绽于峭壁之上的白鸟，倏忽间，双臂化作羽翅，一用力，池骁眼前一晃还未看清，他便已经飞回了山崖上。
　　那张昳丽无俦的面容始终平静，未现出一丝的惊惧, 惟有发力的一瞬昂起了头，皱眉咬住了下唇。
　　为什么不用魔气, 池骁心中疑惑，既然身怀那样的天赋，用了魔气轻而易举, 直飞而上岂不是更好。
　　江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缓缓蹲下身，向他攀在崖壁上几根发白的可怜手指伸出了手。
　　池骁心下一惊，漂亮外表终究掩饰不住江煜被魔气侵蚀的邪恶内心，他终于藏不住了！要来掰他手指了！
　　死到临头, 池骁咬紧牙关，一闭眼厉声道：“山石就是我故意弄坏的，反正你那么厉害也死不了，你现在敢把我推下去，我今晚就做鬼去找你。”
　　江煜没理会他，掰开他的一根指头，只闻杀猪般凄厉的嚎叫。
　　江煜无奈地皱眉，只得干脆痛快地把所有指头都掰了开来，反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崖壁上拖拽了上来。
　　宗门其他弟子看着面无表情飞上山崖的江煜，皆是震撼极了，一时间无一人敢靠近。他们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半死不活的池骁……
　　资历最深的大师兄上前：“弄坏山石是怎么回事，宗门内不让弟子勾心斗争，条规都被你吃了吗，这事报到师父那绝对是重罚！”
　　池骁哼声：“你怎么不问问他……”
　　正背着身默默离开的江煜脚步顿住了，捡起了被丢在不远处的小木剑。
　　“你要干什么？！”池骁疯狂后退。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池骁退着退着，脚下又是一踩空，一个后仰，重心又要落去了山崖下。天地翻覆，他愕然地瞪大了眼，只见一个小木剑钩住了他的衣襟，轻轻一挑，将他整个凌空甩去了一旁的地上。
　　下一秒，他呼吸一滞，脸畔风声呼啸而至，小木剑凌空而下钉在他耳侧的发丝间。
　　池骁怔怔地望着自己身前这张脸。
　　他还记得江煜和自己一同被选进外门的时候，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江煜一点法术都不会，只得淋着雨跑过来，又小又弱，又呆又傻，只及自己肩膀那么高，原本标志清秀的面孔也不多加珍惜，漂亮的瞳孔灰蒙蒙的没有生气。众人调戏他就故意扣留了他的配备物资。
　　池骁倒数第二，也没什么朋友。
　　他给江煜递上了自己的小木剑。
　　“谢谢。”少年慢慢反应过来，接过剑轻声嘟囔，“有了木剑师尊就肯收我为徒了吗？”
　　转脸就跑到云凛君那赖着不走了。
　　池骁气死了，讨厌死了这个没皮子的倒数第一。
　　可是现在他瞳孔中映出的那个白衣少年，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凝目看人时，眉眼间却散发出逼人的锐气，挺拔颀长的身姿立于白玉剑上，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一夜之间，江煜变了，完完全全能够比肩云凛君，二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凭谁都得暗叹一句天作之合。
　　一定是魔气，都是因为魔气。池骁在心中啐了一口，这人是不惜入魔也要得到仙君吗？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江煜突然轻声问他。
　　散出的威势太过压人，众人自动退后十米形成围观结界，谁也不敢靠近一毫，任由着两个小外门纠缠在地上互殴。
　　“小师弟，他们不记得你原来什么模样，我还记得，你可没有那么好。”池骁冷笑，“究竟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霎时间木剑又往他脸庞近了一寸，池骁蓦地闭了嘴。
　　“我问你为什么讨厌我。”江煜一字一顿重复道，“说人话。”
　　“……”池骁深吸了一口气，吞吞吐吐，“你魔气哪里得来的？”
　　“什么？”
　　池骁不情不愿地扬声重复了一遍：“你魔气哪里得来的，也分我一点。”
　　“就这？”江煜皱眉，半晌无奈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魔气是什么，走火入魔意味着什么？”
　　“我要是像你一样有了魔气，至少就不用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了。”
　　木剑瞬时从他耳侧被抽了出来，滞钝的剑锋竟因为速度过快，留下了一条细细长长的口子。
　　“抱歉，摩擦你还用不上什么魔气。”
　　池骁：……
　　他看着江煜冷冷地从自己身上起来，将沾了血丝的小木剑扔去一旁，顺带拉了自己一把。
　　这人临走前还不忘轻轻补刀一句：“上肢无力，好好练练引体向上吧。”
　　众人的包围圈给江煜劈开了一道口子，躲着他三米远，向他的身影行注目礼，直至白色衣角消失在视线之外。
　　池骁望着江煜的背影发怔，突然明白过来，现在的江煜已经再也不需要他递上小木剑了。
　　江煜经过树林，脚步一顿，又是枯枝断裂吱呀一声。
　　他全身紧绷，皱眉望向声音方向，方才他在崖壁上之时，就觉此处有什么人的目光。
　　晨曦下的无归林静悄悄的，每一片枝桠犹如凝固了一般，死寂之下，没有树叶，光秃秃的树林根本藏不了任何人。
　　江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怀中，幸好那两片大羽毛还在，没有因为刚刚的危险动作掉出去。他心中惦记着还有要事要做，连忙选择绕路离开。
　　一到主峰楼宇讲堂间，江煜便拦下人问云凛君在哪。
　　来往步履匆忙的弟子道童见了他，都是又激动又惧怕，眼神中有热切，手中作揖行礼，可脚下却恨不得躲着江煜三米远。
　　“小师弟我我我……”
　　其实按门派规矩讲，江煜只是外门，他们还叫不上师弟，但昨夜江煜御剑从天而降，直闯惩戒堂，又被禹承舟抱回去，今早一同出现在温池中……自从这一系列传奇事迹传开之后，他们对江煜的称呼便自动升了级。
　　小师弟，又漂亮，又危险。
　　江煜连忙制住他无限打鸣，问他云凛君去了哪。
　　那人听到江煜问云凛君的事情，神情更加微妙激动了。
　　“仙盟派了大人物来驻扎门内，云凛君忙得很，他许是被叫去临时开讲坛了，小师弟去藏书阁大殿找找他吧。”
　　江煜寻去大殿，不见云凛君，只见众弟子一脸痴醉，手下忙活着摘记云凛君讲坛精华，见了江煜，又连忙劝他去后山找人，“仙盟说修行环境不达标，云凛君带人亲自整顿竹海去了。”
　　江煜又晃去后山，平日荒凉杂乱的竹林已经被挨枝抚平，注入灵力，焕发新生活力，一片盎然绿色，中间还腾出了空地，多了一座小别居。那里的人见了江煜，又叫他去武器堂……
　　一整日逛下来，江煜突然明白了，为何齐见月给的惩戒是让师尊出面主持宗门内各项事务，当后勤兼校长，还要时不时应付上级教育.部检查，真累。
　　可师尊偏生事必躬亲，真的亲自去做，设了讲坛，修了竹林，整顿兵器，调整宗门任务，连饭堂都核查了一遍后厨用料……整个宗门上下焕然一新。
　　江煜走不动了，停在饭堂，休息顺带买些吃食回去慰劳师尊。宗门内虽是提倡辟谷，但也开设饭堂使众弟子有机会尝五谷，感知凡间众生。
　　他在排队，听着前面的人小声议论。
　　“云凛君不是隐居漓阳峰许久，说什么都不愿出来，怎的今日跟变了个人似地，亲自忙上忙下，里里外外都打理了一遍。”
　　“宗主下死命令了？仙盟派人驻扎了？”
　　“哎呀，都不是，他不是昨夜从惩戒堂抱回了小师弟么，武器堂里面兵器许久未修，宗门任务派发也不合理，小师弟要是回来用肯定不方便……”
　　“大家猜着他是想给自家徒弟亲自布置得舒适些。”
　　“都是给人当徒弟的，这差别对待也太严重了吧。”
　　“你要是有小师弟一半的厉害，齐奕师父或许也能多看你一眼。”
　　“得了吧，我看是有小师弟一半的漂亮……”
　　掌勺大娘一敲盆，扯着嗓门：“醋缸子翻了还要不要吃食了？”众人嘻嘻哈哈买了饭散开，他们注意力都在八卦上，竟没有一人回头发现正主就在他们身后。
　　江煜摸了摸鼻尖，克制自己不去回想那些流言。他回过神，点了些常见小菜，还有一碗据说用灵黍做的面食，辟谷之人也可食用，补气还神。
　　再一翻芥子袋，心凉了。
　　原主的芥子袋里丰富多彩，蔚为大观，云凛君的美人榜榜首画图，同人话本，解馋零嘴，保佑拜师成功的上上签，松软的抱枕软被……
　　唯独没有钱，没有灵石。
　　大娘等了许久刚要抬头吆喝，谁知对上了一张清秀白嫩的脸，双颊似因窘迫带上了微红。
　　“小师弟？”大娘刚一出口，连忙捂住了嘴。
　　呸！她叫什么小师弟，她怎么也被那些人带跑了。
　　“小仙长出门忘带灵石了？”大娘试探着问，看到江煜点头后，她连忙道，“记挂在云凛君的命牌下不就好了么。”
　　“刷他的卡？”江煜一愣，请师尊吃饭，刷他的卡？
　　作者有话要说：小师弟这么漂亮，萨瓦迪卡吧哈哈哈（刷我滴卡）
　　感谢观阅～以后秃头少女把更新时间调到凌晨吧，大家早上起来也可以看见╮(‵▽′)╭时常来康康我叭尽量不要养肥我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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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宗门命牌还可以记挂开销？”江煜疑惑。
　　他的声音有点高, 引来了队伍后面对此话疑惑好奇的目光。
　　大娘连忙拉过他小声劝道：“小仙长不必多虑，宗门弟子都可如此，到时候师尊再从你任务赏金中扣除便是。”她僵着脸, 保持微笑,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命牌自然没有记挂的效用，但云凛君方才来查验临走之时, 轻描淡写补充一句往后弟子开支可挂师尊名下。
　　虽是没有明说姓名, 但大娘还是秒懂，除了这新鲜出炉的小师弟，还有谁有面子让自家师尊买单。
　　为了增加真实性，大娘补充道：“可以出示弟子命牌来验明师徒身份。”
　　江煜神色暗了暗，想到自己被宗主收走的命牌，沉默了：“……我没有。”他把吃食一推，“抱歉，还是不要了吧。”
　　“没有命牌，没过门？”大娘心直口快，脱口而出, 好端端的拜师入门被她说得倒像嫁人过门。她见江煜神色尴尬，又连忙反应过来, “没事反正全宗门都知道你是云凛君的弟子。”
　　“什么叫做全宗门知道？”
　　大娘缄默了……总不能说是全宗门都传遍了他晨间与师尊共浴。
　　她将饭菜打点好了通通递给江煜，又附赠上一碗灵菇汤，“小仙长脸色差得很, 这灵菇汤有凝气补亏的功效，尤其是消炎止血，愈合伤口……”她脑补过度，说不下去了，表情一言难尽地轻咳几声, 示意似地瞥了眼江煜后身。
　　江煜道：“我没有伤口啊。”
　　难道云凛君才是下位者？大娘一顿，思量了一下两人的身形差，立刻在心中打消了这个想法，劝慰道：“做徒弟的还是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江煜莫名其妙地接过那碗汤水，白釉质的碗中，汤水极为清澈，他探头望见了自己的面孔，蓦地一愣。那张脸秾丽精致，表情却是阴郁消沉，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剑而下，留在池骁惊惧瞳孔中的倒影。
　　方才池骁所做虽未成功逼迫他催用魔气，但甫一回想，心头还是不禁爬上阴霾。控制他的脾性心情，这恐怕才是魔气最怖人的地方。
　　江煜抿了抿唇，池骁正是因为这魔气而排斥他，不仅是池骁，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宗门上下见了自己都要躲出三步远，既好奇又害怕。
　　都是因为这魔气带来的特殊灵力，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也难怪大娘看他的眼神如此复杂……
　　他带着打包好的吃食，独自一人回了漓阳峰，数道金云结界见着来了人，远远便开始发黑打闪，企退逼退入侵者。等江煜一离近了，它们看清了脸，认清了人，立马根据禹承舟留下的咒术，蓦然散去，一片风和景明。
　　江煜把碗筷摆上桌，瞧了眼外面渐暗的天色，师尊迟迟不归。他在原地略一沉思，转身闭紧了漓阳居大门，拿出了怀中的那两只乌羽，冲进寝居的后院。
　　他还记得这种乌羽沾了衣料会留下擦不掉的墨色痕迹，还有那种特殊的异香，若是师尊的衣服上也有类似的印记……江煜不敢细思，只想尽快寻找到事实推翻自己这种可怖的猜想。
　　四十九间一模一样的屋子，一模一样陈设着衣柜，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更不知道师尊今日归不归，何时归，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每一瞬大门都有可能吱呀一声被打开，从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必须抓紧！
　　先从昨夜那间寝室寻起。江煜轻手轻脚进了屋，雕花漆红的立柜就在外室，正冲着书桌。他打开了一侧的柜门，里面的衣服码放的整整齐齐，长长的袍衫和大氅挂在里侧，而一些短褂，披肩则叠成了一个个小方块，清一调的浅色暗纹，毫无变化，不追求样式，不追求布料。
　　江煜有些惊讶，这和书中介绍的追求奢贵高端穿着的修仙界风气似乎不大一样。
　　屋内昏暗，他不敢打灯，捧着衣服仔仔细细从袖口寻到衣襟，可这样根本看不出痕迹。怎么办，既然看不出来便只能闻了，可这未免有些……江煜的动作停滞了半晌，又害怕错放，紧张地咬住了下唇……最终求知心战胜了羞耻心。
　　他紧绷着身子，将脸一寸一寸凑上去，顿然一股冷香萦绕鼻息，那是师尊身上的气息……不对不是这个，他轻咳几声镇镇神，不得不费劲地排除这种干扰，才能从中寻得乌羽的蛛丝马迹。
　　心跳声在耳侧踢踏打鼓，他一面寻找，一面费心留神大门的动静。
　　自己趁着师尊不在将脸埋在人家衣服间……这种想法甫一出现，便犹如投入潭水的石子，激起了半壁涟漪，将他的识海搅得混乱不堪。
　　江煜愣了三秒，选择了放弃，耳尖飘上了可疑的绯红。这种事他实在做不来，轻轻摇了摇头，准备将衣服放回去。
　　蓦然，内间传来了一阵细簌的脚步声，屏风上现出了影影绰绰的身影。
　　师尊早就回来了？！怪不得他在前厅等不到人！
　　他面色苍白，僵着身子，缓缓扭头看向被自己翻的一团糟的衣橱。
　　顿了一瞬，果断脱了鞋提起来，飞速猫腰钻了进去。
　　柜门阖上的一瞬，屏风被拉开了。
　　禹承舟刚刚沐浴完，乌黑的长发滴答着水渍，在地面上绘出一道浅浅的波纹。他一面漫不经心地往外走，一面准备施法术给自己烘干水分。
　　空气中飘来了一股隐隐约约的饭菜香气，那是属于人间灶台间的热闹欢愉，与他这个清冷已久的漓阳居格格不入。
　　江煜回来了？禹承舟停住了脚步，刚想要出门，放出神识一探，目光一沉，双眉紧蹙，转头对准了那个立在角落里许久未用的雕花漆柜之上。
　　他不习惯用衣柜，常用衣物储备在芥子袋中，随身携带。
　　禹承舟舒展眉头，勾起了唇角，缓步上前。
　　江煜屏住呼吸，借着两扇门缝之间的那缕光迅速整理衣物。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门前来回移动，闹得那细细长长的光束时隐时现。
　　江煜抿唇，凝神望了出去，正巧对上了那沾着微湿潮气的身躯一步一步靠拢过来，师尊刚沐浴完要换衣服？！
　　他蜷着四肢，一动不敢动，睫羽紧张之下一片乱颤，只盼着禹承舟能快点离开屋子，可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手搭了过来，一点一点拉开了左侧柜门。
　　阒寂中的时间仿佛凝固住了，江煜失了心跳，连忙将自己往右侧缩过去。那只手伸了进来，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蓦地，脚踝一侧的气流轻微一动，师尊差点就发现了他的脚！
　　江煜连忙缩身，可下一秒那只手又不甘心地往里探来，咫尺之间，擦着他的脸畔而过，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这诡异而朦胧不清的处境中与他躲躲藏藏，嬉戏似地游走个不停。
　　师尊到底在找什么！
　　江煜目光四下乱瞟，一咬牙，拾起身旁的巾帕和亵衣，颤颤抖抖地一点一点，挪去那只手下。
　　手一顿，停了下来，取出了巾帕。夜色中似是有人轻笑一声。
　　接下来柜门被阖上了，屋内静寂了，屋门吱呀一声开开复又关上。
　　师尊许是出去了，江煜稍稍松了口气，从缝隙向外望，很好，没有人。
　　他轻轻把柜门推开了一些，抱着一团衣物，试探地迈出了一只光脚丫，屋内还是一片沉寂。他放大了胆子，猛地一推，柜门却撞在什么物体上蓦地反弹了回来。
　　江煜吓了一跳，连忙探出头去，湿润的冷香气更加凛冽，瞬间在他的面前无限扩散开来。
　　禹承舟似笑非笑地倚在左侧柜门旁偏头看向他。
　　江煜怔忡半晌，手足无措地咬紧下唇，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在怀中的可怜衣物，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抬起了头，正对上禹承舟探究的视线。
　　“抱着我的衣服，睡在我的衣柜？”禹承舟的声音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分辨不出半丝情绪。
　　总不能说自己怀疑师尊身上会有魔宗妖鸟的痕迹……
　　江煜一咬牙：“我，我一个人睡不着，又怕打扰师尊安眠，只能抱些师尊的衣服走……”他舌头打结，声音越说越小，这临时编造的荒唐理由烧得他抬不起脸。
　　“嗯……”禹承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是真信了这般缘由，“既是如此，那今后你便一直与我同寝吧，不打扰的。”
　　江煜：……
　　好像给自己挖了大坑。
　　“为什么一个人睡不着？”禹承舟缓缓叹了口气，目光触及江煜脖颈，神情一暗，“受伤了？”
　　江煜皱了皱眉，下一瞬他的颈侧贴上了一只手，“嘶……”
　　他这才发现那是白日落崖时被荆棘刮破的伤口，隐在衣襟之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时忙着处理池骁便没有在意，“没关系我……”
　　“什么叫没关系，明明运转灵流就能自行恢复。”禹承舟不悦地皱眉，“你在刻意压制灵流？”
　　冰凉的灵力注入其中，帮他缓解恢复。
　　江煜回想起了白日池骁的无名敌意，心间一闷，如鲠在喉，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阻断了灵力，僵硬着说：“使用灵力就会克制不住魔气，会被发现，会被……”会被排斥。
　　“魔气不是你的错，你已经控制的很好了。”禹承舟伸手将他有些凌乱的鬓发拢去耳后，凝神看向他，半晌扬起了唇，“白日之事我听说了，我的小徒弟真厉害。”
　　江煜打断他：“你不担心我激怒之下，动用魔气失手伤了他，在宗门里暴露身份？”
　　禹承舟缓缓道：“没关系，魔气会有办法抑制的，不用怕被揭穿，我陪你一起担着。”
　　江煜怔住了。
　　师尊……为他敞开了最柔软的怀，想要陪他一同担着。而他轻拢在禹承舟背后的手中还紧握着那只乌羽，正对着师尊的后心，幼稚地想要揭下一层不存在的假面。
　　他轻轻眨了眨眼，舒了一口气，释然地一点一点，松开了袖内的乌羽。
　　许是他想多了，师尊怎么可能与魔宗有关。
　　“师尊……”江煜犹豫了一下，最后试探着问一句，“魔宗的人是不是都很怕你？”
　　禹承舟轻笑一声：“或许吧，但你不用怕我。”
　　江煜偏开目光，轻咳几声，望向小桌案，挑开了话头，“那是什么？”上面放着些许笔墨纸砚。
　　禹承舟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带他走了过去，“结界符，你要试试学着画一画吗？”他顿了一下，语气一沉，“最好的结界甚至可以控制你体内的魔气。”
　　控制魔气？江煜闻言起了兴趣，专心致志坐在桌边，从临摹开始学起。
　　符咒密密麻麻，细致到每一分毫都存在着万般变化的差异，江煜没有学会运气控笔，手下一抖，黑成一片乱麻。
　　禹承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从背后绕过来环住他，带着他拿笔。双手交叠仿佛十指紧扣，江煜屏住呼吸，凝神聚气，准备再次下笔。
　　“不用画在纸上。”禹承舟伸手撤去了纸，给毛笔施了清洁术，洇出的痕迹从墨汁渐渐变成浅薄的清水。
　　“画在手心间。”
　　细细软软的羊毫，一寸一寸挠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徒弟出柜啦撒花撒花，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是衣柜p.l.ay，就喜欢这种调调，扒马很复杂，江江会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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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上好的羊毫笔沾饱了水, 水滴饱满的形状，一根根均匀柔细的灵山羔羊毛挠在了他的手心，略痒略酥, 在掌心纹路间穿梭游走, 湿漉.漉地舔.舐着最细微的神经末梢。
　　那是沿着手心渲染开来，在整个上身来回乱窜的麻意。江煜不禁挺直了脊背, 双目微眯, 偏了偏头，下意识地想要合拢手心。
　　下一瞬小笔杆转了过来，惩罚似地轻轻敲在掌肉上。
　　江煜皱起眉头，转头凝目望着他。
　　“不要乱动，专心听讲，我只讲一遍。”
　　禹承舟的下巴垫在了他的发顶，将他钉在怀抱中，不让他随意转头乱动，强迫着他看完了整个符咒落在掌间的过程。
　　“真正需要时要用清墨画，这个是净骨符, 中毒状况下可以暂压体内毒素保持清明，这个是魂元符, 可以归化镇压魔物魂魄，这个是修罗符……”禹承舟顿了顿，感受到怀中人分了心便没再讲授下去。他画的很慢很慢, 特意拉长放大的每一笔划仿佛都搅动着凝固了的空气。
　　江煜忍到极致，几近窒息，每一触感官都在该死的羊毫笔下无限放大，光着的脚丫在桌下悄悄蜷缩了起来，无措地乱动, 不小心便勾到了禹承舟的小腿。
　　偏偏这时候禹承舟停下来了，“会了吗？”
　　“什么？”
　　禹承舟松开了手，“自己画一遍我看看。”
　　清沥的水渍不似墨汁，画过的纹路淅淅沥沥淌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江煜接过笔杆，愣在远处，头皮仍在阵阵发麻，方才的触感记忆犹新，笔划却忘得一干二净。
　　“师父手把手教，你还能分心走神。”禹承舟叹了口气，“注意力都不在我这里，就这么不喜欢我？”
　　江煜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反驳，下一瞬，笔杆又敲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酥麻之处，细细长长的红印落在苍白手心间，犹如一枝红梅踏进了雪原。
　　“嘶。”江煜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了下唇，紧抿住声音，睫羽轻颤，像是被诬陷做了坏事小孩。他脸色白皮肤薄，羞耻与委屈都挂在了上去，变成了一片薄红的春色。
　　“再教一遍，不准分神了。”
　　这一次禹承舟又取了一支笔，伸长手臂将人牢牢圈在身前。他在江煜左手心画，又将自己的左手交由了江煜来绘制，一笔连一笔，一笔模仿一笔，强迫着江煜在阵阵痒意中维持可怜的清明。
　　符咒细致入微，讲求每一笔的落笔的位置，力度，笔触。
　　江煜被挠到敏.感处，总要经不住地眯眼一颤，连带着右手在禹承舟手心的笔划都抖出了一片小波浪。
　　每到这时禹承舟便默认他是没听懂，停下来，轻叹一口气，也不多加责怪，只是将方才的笔划重复无数遍，帮他巩固记忆，耐心极了一遍遍示范给他看，一下下撩.拨着那仅剩的忍受力和残存的理智。
　　“你……你不痒吗？”江煜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他的小笔也在禹承舟手心描绘着相似的图案，然而禹承舟面色无恙，任由江煜歪歪扭扭地画成了鬼画符也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凝神于自己的笔下，身体力行地展现一代仙君的出色定力。
　　符咒的图样看上去倒是正经无比，怎的这修行方式倒像是酷刑加身。
　　禹承舟侧目瞥了他一眼：“以前也有人在我手心这般胡作非为，千道万道画下来，习惯了就好。”
　　千道万道……江煜想象了一下，忍不住一哆嗦。师尊这是忍成得道高僧，超然于物外了。
　　他还来不及可怜禹承舟，下一秒又只听这人道，“所以你也要多加勤勉，千道万道若是还抖，那就千千道，万万道。”
　　江煜的笔尖一顿，硬生生将小圆弧画成了九十度的大拐角。
　　他小声道：“不学结界符了吧，画起来又慢又不好用，我手笨学不来的。”一想到刚才是自己主动要学结界符他肠子都悔青了。
　　禹承舟道：“真正能压制魔气的结界可要比这复杂，我尚在研制，若是连这样小型的受不了，那便算了吧。”
　　江煜闻言，脸色一僵，任命地重新提起笔，学着禹承舟的样子全神贯注顶着自己右手笔尖，只有痒极了的时候呼吸才会一促，绷紧了侧颈处的线条，喉.结上下一滚。
　　这些落在禹承舟眼里，引得他也无意中放慢了动作，目色一沉，眯起眸子来盯着怀中的一举一动。半晌，又实在于心不忍，想帮他分散些许注意力，顺带着为他讲了许多四境之内的风物纪事，灵物种属，宗派分流，仙盟的组成。
　　讲到此处，他不由得一顿，强调道：“仙盟仍未打消怀疑，今日派人寻访驻扎，你无事少出漓阳居。”
　　江煜随口问：“还是那日的长老？”
　　禹承舟声音一冷，“不是，你无需在意。”
　　江煜渐渐发现这次的符咒更为复杂了，结尾一笔被拉得很长很长，增添了陌生的沟壑走势，像是……三个汉字？
　　“这次的是什么符？”他觉得不一般，便好奇道。
　　禹承舟专心凝神，在他手心画完了“舟”字的第二点，想了想含混解释道：“这是两人一同修行时的同心符。”……两人一同修行简称双修，师尊从不骗人。
　　江煜根本没听清最后三个字，他的目光凝聚在了禹承舟的袖口内侧。飘逸的云锦袖边随着他的动作在霭霭夜色中微微翻动，此时正巧翻到了另一角，暴露在灼灼烛火之下。
　　那里有一处浅浅的，淡墨色的痕迹，不长不短，隐蔽极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眨了眨眼睛，仿佛连呼吸都忘了，只顾凝神看着那痕迹。
　　师尊方才一直用清水练结界符，怎的会有墨痕？
　　袖袋中的妖鸟乌羽一下变得很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
　　江煜回过神来，微微一抖手，将水滴恰恰巧巧地点落在袖口那处，“对不起师尊，方才走神手抖了。”
　　他连忙用小巾帕去拭。拭了一下，那痕迹毫无变化，江煜心下一凉，不死心地再拭了一次，巾帕上仍旧沾不上一丝墨痕，只余下了那股奇异香气，果然……
　　是魔宗的妖鸟，师尊绝对接触过魔宗的妖鸟。
　　“没事，那处不是你弄脏的，许是我今日外出蹭到了何处没有在意。”禹承舟不露声色地收了收袖口，画完了最后一笔符，“今日已晚，便教到这，旁屋收拾好了，你可自行去休息。”
　　江煜心神不宁，再听不进一个字，脑海中挣扎纠结，失措地反复催眠自己师尊也只是和他一样意外偶遇妖鸟，绝不会和魔宗有半分关系……
　　他失神地走去旁屋，在那张一尘不染冰冷工整的床铺前驻足犹豫了半晌，又回头看向师尊屋内迟迟未灭的烛火，踌躇不安。
　　当初齐奕说过使用歪门邪术之人身上都会有“麟血斑”，那日齐奕也曾掀开他的衣襟只为核验。师尊面容光洁如玉，会不会那麟血斑也长在了身上某处。
　　想到此处，江煜脸色一赧，突然发觉无论是同他共浴之时，还是那夜醉酒纾.解之时，都只有他自己狼狈凌.乱，师尊永远衫不离身，装着得体，衣襟紧绞在脖颈之下，眼下看来，锁住的可能不只是美人春.色，恐怕还有……
　　江煜略一思索，果断转身，回去敲门，一咬牙探身柔声道：“师尊，我为你拭完发再走吧。”说不定麟血斑就在乌发半掩的脖颈后侧！
　　“无碍，我施法烘干就……”禹承舟话还未说完，巾帕已经自上而下抚上了万千墨丝，末了还贴心地帮他撩起来，束作了简单的发髻。
　　他一怔，目色一暗，有些许的诧异。
　　不止如此，擦完了发江煜还愣在原地，一脸为难，主动抱来了枕头，坐在美人榻旁昂起头：“我为师尊守夜吧。”
　　只是这守着守着……夜半禹承舟向来睡得很浅，双眸微微睁开一条缝，只见江煜一言不发地立于床畔，低垂着头，一脸犹豫不决，缓缓俯身靠近他，两只手搭在他的前襟之上，一点一点……
　　禹承舟甫一放出神识去查，便听到了这人慌乱急促的心跳。
　　江煜这是……想爬他的床？
　　他眼下划过一丝异色，不应该啊，方才的同心符只是用清水画成，并无任何功效。那便是……禹承舟细细回想，得出结论，小孩许是到了年龄，终于动心了。
　　他在心中笑了笑。
　　凡情究竟是何种味道，禹承舟不介意陪他一同尝一尝。
　　他掩下唇边的笑意，一动不动，继续假寐，享受香.软入怀的丝丝甜意。体质属性原因，江煜身上体温偏高，此时指尖更是发烫，有些轻颤，双唇紧抿，面容凝重。
　　一定是因为初次爬.床，太过紧张。
　　禹承舟沉下心来，耐心匍匐，等着猎物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靠近自己，不动声色地诱他深入自己的狩猎圈。
　　这样得来的主动猎物，毫无防备，最为可口。
　　身上一沉，江煜急促短浅的呼吸声已是凑到了他面庞。禹承舟摒气，静候时机准备反爪欺.身将人扣下。一刻钟后……
　　江煜双手还是停顿在那层轻薄的衣襟上，不进不退，犹豫不决。
　　禹承舟有些按耐不住，一边观察一边不禁在夜色中皱起了眉，就在他想出手帮小孩一把的时候，江煜突然掀起一旁的纯白枕巾，一把盖他脸上，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视线。
　　禹承舟：……
　　作者有话要说：江煜：我会爬.床？？！给爷爪巴！
　　自古老攻爱脑补╮(‵▽′)╭
　　ps.不适宜心脏不好的操作，半夜床边站着个垂着头的人挺吓人的
　　给我作证，这是严谨教学的纯洁一章！！！哈哈哈
　　感谢观阅～求个作收好不好鸭，现在这个数字看着变扭qaq拯救下强迫症患者

44、第 44 章
　　看着这张脸江煜实在下不去手。盖上纯白枕巾后, 锐气锋芒却仍是不减，刀刻似的分明轮廓隐在半透明的薄单之下，随着均匀的呼吸起起伏伏。
　　江煜深吸一口气, 再次向衣襟伸去正义的双手。
　　利落干净的肩颈线就躺在他手下, 微微露出了介于白于麦色之间的肌肤。江煜甫一看到，微微怔忡, 继而触电似地闪开了手。
　　他明明是来正经查事的, 只是眼下这种氛围好似是在轻.薄美人师尊，趁着其他配角不在，抢先出手占主角便宜。
　　师尊身为万人迷主角也太过大意，不知道自己被多少配角惦记身子。
　　江煜在沉沉夜色中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帮禹承舟拉起被子，严严实实盖到下颌下，掖在脖颈后，掩上每一寸不该露出的春.色。
　　他把枕巾缓缓取下来，凝目望着师尊那张正派无比的面容, 这人此时还是毫无防备地陷在沉睡之中，连睫羽都不曾颤抖半分。
　　明明睡着了, 分神期大能的威势却半分不减，仿佛随时都会睁开那双淡色凤眸，反身将他欺于身下, 死死捏住他的脖颈。
　　江煜全身一颤，寒毛直立，本能地僵直了身子。
　　一层轻软云锦之下或许就隐藏着他想要的秘密，咫尺之近，他却怎么也掀不开了。
　　怕那里没有麟血斑, 更怕那里有麟血斑。
　　自他穿书以来，为他驱除魔气，带他下山看人间，为他烧掉傅怀肃的画，入魔时一个吻唤回他的神识，替他担下罪名被迫撑起宗门，甚至醉酒时的纾.解……全是禹承舟。
　　他在这个似真非假的世界里感受到的全部温暖，都来自于那个描述中修无情道的冷漠师尊。
　　江煜兀自垂下了手，有些脱力。
　　罢了，今日不宜追查，明日，明日再查。若是师尊当真与魔宗有关……江煜眼下一冷，不知不觉之中攥紧了拳，指节一片青白。
　　他小心翼翼地从禹承舟身上起来，缓缓收回跨在禹承舟身侧的小腿。蓦地，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五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了上来。
　　那是本应持剑卫道的手，此时却紧紧圈住了一节细白的嫩藕。
　　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微凸的踝骨。江煜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遽然一惊，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嘴，抬头看去，禹承舟同刚才一般双目紧阖，没有醒来的迹象。不知是不是江煜的错觉，他的面容好似沉了几分。
　　江煜再不敢放松半丝，暗自感慨，师尊怎的和小孩似地，睡梦中还会抓东西。
　　手实在抓得紧，他略一思索，不得不惊醒了睡在一旁剑托上的问鸿剑，一边缓缓抽脚，一边迅速塞进白玉剑柄，顺带帮忙促进一下他二人的主仆感情。
　　问鸿剑和那只手都有一瞬的呆滞……继而问鸿不情愿地摆动，想要蹭向江煜，而师尊的手紧紧掐断了他的去向。
　　江煜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角，这对主仆情感真是和谐。
　　他光着脚丫走回美人榻，掀起被子钻了进去。修仙界虽然百木常青，却仍有春夏秋冬的冷暖交叠，秋日深时比凡人间更要寒冷。离开了片刻钟的被窝已经凉透，不如……不如方才跨坐于那儿时最舒适温暖……
　　这一念头甫一出现骇得江煜将头也缩进了被子里，没有看见被子外的床榻帘幕深处的那人默默坐起了身，凛然的凤眸扫了过来，半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禹承舟黑着脸，释放灵力隐匿自己的气息和足音，缓步走了过去。
　　小孩稚拙地顾头不顾脚，被子全掀去蒙住了头，两条细长的小腿半屈着暴露在深夜冷冽的空气之中，雪白的肌肤映在暗色木榻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禹承舟眸色一暗，喉.结上下一滚动，恨不得直接连人带被扔到床上，死死顶住，看着那双眼因自己洇湿失神，眼角沾染上褪不去的红。
　　最后的最后，再压低声音逼问他，爬了床又溜走是几个意思？他若不肯答，哭着要逃，就握着小.腿将他狠狠拽回来。
　　禹承舟一点一点俯下身，压制不好情绪，威势不自觉释放了出来，周遭空气被他的灵流搅动，温度骤然剧降。
　　手已经伸去了江煜身侧，眼前的被褥却突然轻微地上下浮动，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他用灵识去探，锦被之下，那具瘦削的身躯惧寒似地蜷缩起来，正轻微地发颤。
　　禹承舟皱了皱眉头，试探地逼近几分，那颤抖便又剧烈几分……
　　这是怕他？还是怕冷？
　　他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给江煜加了一道保温的结界，淡淡的金光追逐在他身畔，萦绕勾勒着腿部的曲线，在严寒夜色中营造出了春三月的温和舒适。
　　禹承舟偏头刻意挪开视线，自嘲地勾了勾唇，转身披衣兀自出门去了冷泉。
　　有了保温的结界，可江煜还是紧缩着身子，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肯接受外界灵流带来的任何一丝温暖。
　　他做了噩梦，噩梦里又重回皇宫中的那个夜晚，魔君将他死死抵在床榻，诱他注入魔气，在锁骨间留下刻痕之时，他骤然伸手挑开了那副假面。
　　假面之下赫然而现的是师尊那张清冷正派的面容。
　　江煜惊愕极了，颤抖着手连忙想将那副面具遮盖回去。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梦里的师尊不甚在意地一笑，下一瞬伸手抬高了他的下颌，俯下了身。
　　唇瓣与唇瓣相触之间，师尊轻轻呢喃，“那便陪我一同入魔吧。”
　　江煜在梦中骤然睁大双眼，双腿四下乱踢也挣脱不开。这时问鸿剑破空而下飞入了他的手中，不慎划破了师尊的肩旁，也打断了魔气的输入。
　　“师尊……你受伤了。”江煜下意识帮他摁住了伤口，又紧紧将问鸿剑抵在胸前，凭借着他获得些许的安全感。
　　……
　　天际间的空中泛着蟹青色，山上晨雾还未消散，禹承舟结束了冷泉中的打坐，烘干水分，回了屋。
　　一推开门，他的脚步便顿住了，脸色一下子比冷泉还要冷上几分。
　　江煜身上的被子早就被踢到了地上，施加的结界也已没了踪影，四下一片混乱狼藉。问鸿剑被他紧搂在胸前，贴在脸畔。他似乎做了噩梦，睡得不甚安稳，微微张着小口，睫羽投映在脸颊上的阴影一片乱颤，眼角旁还挂着两道隐约不清的泪痕。
　　就在禹承舟想要上前稍作安抚之时，他看清了，问鸿剑的剑尖，不安分地，一点一点，挑开了江煜的衣襟，露出雪白一片……
　　察觉到禹承舟来了，问鸿扬了扬剑柄，毫不停顿，挑衅似地故意大胆了动作，顺着那雪白的胸膛往下蹿去。
　　禹承舟呼吸一僵，忍无可忍，上前动作几近粗暴地抽出了问鸿剑，“江煜。”
　　江煜蓦然从皇宫那夜的噩梦中被唤了回来，甫一抬头对上师尊有些难看的面色，身体一抖，险些要认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谁。顿了半晌，他才渐渐回过神来，这人是师尊，至少现在还是师尊。
　　“你就这样毫无防备抱着问鸿睡？他是剑灵，你就不怕他行越矩之事？”禹承舟的声音一沉，似有几分怨怒，“还是说……你自愿与他行越矩之事。”
　　江煜看了看被扔去一旁的问鸿，又看了看自己大敞的衣襟，明白过来，无奈地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一张嘴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着凉了！禹承舟更气了。
　　江煜刚一睡醒，脾气也大了几分，揉了揉鼻尖，轻声抱怨：“问鸿就是把剑，他还能做什么！不像你，你……”他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抿紧下唇，低下头。
　　“我？”禹承舟一愣，心中飞速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江煜知道自己昨夜立于榻侧，险些就要将他……不可能，他分明已经用灵力掩去了行迹。
　　“罢了。”他欲盖弥彰地轻咳几声，“二人都要罚，你既认为他只是把剑，那便一同出来修炼吧。”
　　他想要教江煜习得驾驭剑灵之术。
　　卯时三刻练剑是宗门上下全弟子的必备功课，不过江煜自然不必回主峰修炼。禹承舟在那棵古槐下负手持木剑而立等着他，一袭翩跹白衣。浅风过境，他不施法术结界，白衣不动，被淡色花瓣落了满头。
　　“迎击我。”
　　江煜将目光从禹承舟染了白的发梢收回来，点了点头，屏气凝神，反手扬起问鸿剑的剑锋，与木剑锋芒相对。
　　“问鸿有灵，有六识五感，他与天地万物相通神。不同于一般的剑术，驾驭问鸿你也需要遵……”
　　禹承舟还未讲完，手下木剑一停，微微一愣，三招之内，问鸿已经被挑飞了出去。
　　江煜无辜垂目：“师尊……手下留情。”
　　碰瓷？
　　禹承舟挑了挑眉，方才那一瞬，木剑压根没触上，是江煜自行松了手。
　　江煜想干什么？能够撼动三界四境的人间修罗……他在想什么？
　　刺啦一声轻响，江煜抬头，禹承舟的袖口被他撕下了一寸云纹布缎，他上前几步，亲手为江煜在眼上蒙上了布条。
　　“现在你看不见了，问鸿还看得见。不要依赖视觉，要听从灵力。”
　　一阵割裂的气流穿过他耳侧的发丝，无尽黑色里的恐惧，江煜还未反应过来，体内的魔气霎时被激怒，带着他瞬间转身，一招便捕捉到禹承舟的手腕，剑意毫不迟钝，凌然而下。
　　“很好。”尾音扬了起来。
　　一点都不好！江煜轻喘着气，努力定神，他的目标压根不是师尊的剑！
　　下一秒，禹承舟轻点几片落花，顿时，四面八方皆生幻象剑影，划破静寂携着气流呼啸而来。
　　魔气应激，连带着剑柄都微微抖动，仿佛随时便要横扫出去，暴力破阵！
　　江煜咬紧牙关，制住轻颤的右手，克住体内翻涌的暴躁嗜血，原地稳住，放问鸿的灵识去寻蛛丝马迹，半晌，偏了偏头。
　　师尊自始至终未动，他还在自己眼前！不再迟疑，江煜抬手一击。
　　他的目标不是木剑，而是师尊的衣襟之间！
　　一心想要挑开那衣缝，江煜没有察觉险意正自身后袭来。刹那之间，他被人轻轻一带，躲过了身后的剑影，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前扑去，跌倒在了一个怀里。
　　剑锋一阵钝感，割破的声音。
　　“师尊！”江煜一手撩开了布条，望过去，愣住了。
　　师尊自衣襟到肩膀的衣衫绽裂了一道深口，破了外袍，破了亵.衣，露出底下的浅色肌肤。
　　没有斑驳的麟血斑，却也并非光洁无暇。
　　那里有一圈弧状圆润的小牙印，刻进肉中，几近愈合，不沾血丝。
　　“……这是什么？”江煜抬手碰了碰。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齿痕那里指路第21章，我觉得江煜忘了，你们肯定也忘了哈哈哈，都七秒钟记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考官a是我身下受1个，比心比心，谢谢喜欢鸭

45、第 45 章
　　在江煜的印象里麟血斑这种和魔修扯上关系的东西, 应该有着妖冶霸气的模样，而眼前这个圆圆的，弧度不大, 咬得却极深, 齿尖扎进去勾破了一层浅皮，怎么说有些……模模糊糊怨怒的意味。
　　他忍不住想象, 是一个脸偏小, 体型偏瘦弱的人，在夜色中，匍匐于师尊的怀中，不知是何原因，侧过头，眼角泛着红，发泄似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一口咬下去还不够，牙尖恨恨地叼起表皮轻磨……
　　毕竟是来收集证据的，江煜不禁思考，师尊难道是和魔宗什么人结了什么仇什么怨？
　　出神之时手已经碰上了齿痕, 凹凸不平的微凉纹理滑过他的手下。禹承舟侧目看着伸向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眸色一暗, 下一秒迅速伸手用灵力暂时修补了破口，轻咳了一声。
　　江煜反应过来，方才的举动似乎有些冒犯。他收回手, 试探着小声问：“师尊是被什么人攻击了，伤口看着好疼。”
　　禹承舟顿了顿，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禹承舟凝眸看了好久, 仿佛是在确认江煜的反应，半晌叹了口气，忍住笑意，“不是被人，是秘境做任务时被小灵妖攻击了。”
　　江煜又问：“什么样的灵妖能伤着师尊？”
　　禹承舟想了想，“嗯……和你一般大小，表面看着温顺可爱，实则性格乖戾暴躁，天生灵力充沛。我见他落入困境，被坏人挟持，便想救他，传授他以防身之术，谁知他突然暴跳起来，露出小獠牙，冲撞到我的怀中，说永远都不要我救。”
　　江煜本以为能问出和魔修有关之事，没想到引出的是这样一个复杂的小故事。他听着入神，不禁真情实感补充道，“不会有毒吧，用不用打防犬疫……用不用吃丹药解毒修养。”
　　禹承舟一噎，幽幽笑道：“是我疏忽大意了，看来我过后该去查一查这小灵妖有没有毒。”
　　江煜总感觉莫名其妙的，看着师尊有些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知道这种正经之事有何可笑的。
　　禹承舟靠着树干起身，顺便将怀中的江煜也带起来，叮嘱他下次遇敌要多加防备身后，优先处理身后之事，再不可不要命地往前冲。
　　就当他再要携江煜修炼之时，古槐巨大无比的树冠突然晃了晃，无风而动，西北一侧的雪白繁花夹杂着绿叶簌簌而落，坠入尘泥之中也不似寻常落花，而是花瓣迅速凋落枯零。
　　禹承舟的脸色即刻变了，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西北方向，隐约在青漓重山中的莽莽密林。
　　江煜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认得，那方向正是他遇见两魔修的地方。那次见时，他们似乎正在维护结界，处理一团团叫什么魔物亡灵的黑气。
　　他有预感，这次也与那些个黑气有关。
　　“是不是结界……”江煜出声问。
　　禹承舟掐了掐眉心，安慰他自己去去就回，为他亲手系上了布缎，在脑后打上小结，再将他推到树干旁，面对树干，“我为你设下了幻象剑影，你可以自行修炼，不要解开布缎。”
　　不要解开布缎。江煜捕捉到了重点，隐隐察觉这是师尊不想让他看见什么。他乖然地点点头，自行走到树干旁，待到察觉到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之时，连忙悄悄回身。
　　隔着布缎，他还未看清，只觉那里空气中的灵流产生了剧烈的波动，逐渐凝成小型漩涡，通常只有召唤妖兽或者换形才能产生如此之大的波动。
　　他顶住扑面袭来的巨大威压，努力抬手将布缎掀下了一条缝，望出去，可那片空地中已经空无一物，师尊没有御剑，不知是用了何种方法，从他的眼前迅速离开，消失不见了。
　　一缕异香夹杂在空气中，倏忽间便被冲得清淡，再寻不见。
　　江煜抱着问鸿剑驻足古槐树下，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米粒般大小的花瓣还在落个不停，如同落雪一般惹了他满头满身，又是差一点窥得真相。
　　禹承舟总归是斩灭三千魔修，一人护下青漓宗的云凛君。书中只是描述他处理炮灰绝情无义，修无情道，但从未质疑过他的身份及功业。
　　江煜略一迟疑，没有当真怀疑师尊定是魔修。但他隐约察觉师尊与魔宗之间有某些密不可分的纠葛，或许能够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魔君，解决魔气……他伸手触了触自己颈间那些难堪的痕迹，咬紧了牙关。
　　布缎在脑后绑得有些紧，他想要摘了布缎再去师尊离开的地方细细查探。
　　江煜情绪有些急躁，单手伸去脑后却怎么也解不开，顿了片刻指尖一缩，碰到硬物，方才想起自己手中明明握有利刃。他轻笑一声，无意呢喃了一句“问鸿”，转而抽出它想要挑断布缎……
　　谁知下一瞬，毫无前兆，问鸿直接在他怀中化作了人形。
　　少年形体修长有力的手脚冲破了白玉剑身的束缚，在他怀中直接舒展开来，松软的发顶蹭过他的脖颈，撩到了下颌。
　　江煜没有半点防备，只觉身前一沉，他可抱不住一百多斤的人形兵器，重心不稳向后倒退了两步，立即便被人扣住了后腰压在树干上，稳住了凌乱的步伐。
　　“咚”地一声磕得江煜脊背生疼，霎时四面凌然而现，是如同方才一般的重重剑意，师尊临走时设置的幻象剑影被触动了。
　　危机感调动着江煜体内的魔气短时间内急剧涌现，他暂时忽略仍压在自己身上的问鸿，在布缎之下秀眉紧蹙，轻阖双目，六识五感通通无限放大，周遭每一处花瓣落地之声皆可捕获。
　　仅是这样的剑阵，江煜压根不惧，无须目力去探，只须凝神抬臂挥剑之……
　　剑呢？
　　已经注入指尖的灵力骤然而散……忘记了，剑变人了。
　　他刚想扬声唤问鸿变回剑形，又想起上次在山洞里的倒霉情形，这剑灵永远出现得真是时候……
　　没了剑，剑阵已是将他们团团包围，江煜无奈地推了问鸿一下，轻声抱怨：“要你何用。”
　　他听到身前之人轻啧一声，扣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短暂地离开了一瞬，江煜的灵识察觉到四下一阵灵流烈风，静谧了一刻，幻象剑影蓦然就凭空消失了。
　　腰间那只手又回来了，还隐隐有往后探去的趋势……
　　“主人，我有用。”问鸿一遍一遍重复，一遍一遍强调，“我有用的。”
　　他看着被压在树上的青年，双眼蒙着白布，眉头难受地蹙在一起，呼吸在他靠近之时会骤然变得急促。
　　真好，眼下只有他二人了。
　　倏然，一抹白色悠悠乘着风在他的眼皮下飘落，点在了主人额间……问鸿眼下一冷，旋即就要出手掐去。
　　他的主人，花也不能玷污。
　　可下一秒他的手被捉住了。江煜面无表情地挡开问鸿的手，自己拂去了额间的落花，又从后腰间揪出那只不安分的手，教训似地打了下他手心。
　　“不准叫我主人，叫一次打一次，你是云凛君的剑灵，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问鸿的手心有许多疤痕，结了血痂又不得不被磨破，无数次反反复复，增增叠叠，形成了极为厚实的一层，摸上去有与年龄不相符的粗粝之感。
　　打得江煜手疼。他顿了顿，不服输似地又敲了一下。
　　问鸿也不躲，勾起唇，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打他手心，实在不痛不痒，仿佛轻抚一般。半晌，他又压低声音，“……主人。”
　　讨打成瘾。
　　江煜蓦地想起了以前家养的奶猫，见你扬起手，以为是要一起嬉闹，便一躬身子飞扑过来，抱着你的胳膊又啃又咬，就是听不懂管教。
　　他只得又硬着头皮敲了一下……手疼。
　　这一下江煜还试出了别的什么，问鸿好似比上次见时长大了许多，灵力更加充沛，手也大了自己一圈。他被蒙着双眼看不见，只隐隐感觉身前的黑影似乎高出了大半头，推起来都有些费力。
　　他潜意识里拿问鸿当弟弟看待，不禁小声感慨：“长大得好快呀。”
　　“嗯……所以，要双修吗？”
　　江煜：……
　　强压住心中火气，他又试探着问：“有没有恢复识海记忆，可还记得云凛君是谁，他与魔……跟我讲讲他过去的事情？”
　　“嗯……跟我双修就告诉你。”
　　江煜笑容僵在唇边，愣了半秒，一掌推开凑上来的脸！
　　鉴定完毕，没长大，智力还是个不健全的。
　　江煜决定骗一骗傻弟弟：“既然你说你长大了，那能帮我把布缎解开吗？”他一手推着问鸿的脸，单手实在解不开脑后的扣。
　　问鸿闻言当真要解，可一低头又看到怀中人暂失目力，不得不用手感触周围，小心翼翼扶着树干站稳的漂亮模样。
　　他呼吸一滞，思绪转了转，上下拨弄了几下发间那个小揪揪，“我也解不开了。”
　　江煜皱眉不相信，自己两手一试，完了，怎么成了死结！
　　布缎是禹承舟自己从云锦灵衫上撕下来的，旁人除非用神兵灵器否则根本撕不开划不破，而眼下唯一神兵变成了人还只会帮倒忙……
　　“主人，方才我们不是配合破阵得很好么，吸取了你的灵流我才得以长大，你可以继续依赖于我的灵识，我们共用视线……”
　　江煜置若罔闻，冷着脸一言不发，蹲在一旁解死扣。
　　“主人，别解扣了，看看我……”
　　江煜继续不理睬。
　　“主人，既然你不愿双修，那我把你也变成灵妖，这样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变成灵妖？江煜动作一顿。

46、第 46 章
　　江煜愣在原地深呼吸, 他这是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奇特剧情？！
　　原书中问鸿爱而不得，心碎无比，确实有要将师尊变灵妖的冲动。可书中的问鸿也只是少年体量, 如同一只小蛮豹一样一头撞到师尊怀中, 当场被拎着后颈肉丢进了秘境静神修炼。
　　而眼下的问鸿少说也得一米八几，江煜在袖中悄悄比量了下自己的手长, 寻摸着等会儿单手把他拎离地面的可能性有多大。
　　问鸿看江煜不动了, 以为自己成功把人唬住了。
　　他的状态几近狂走，暴躁地在原地踱步，又深吸几口气，将盛怒压抑在平静水面下，委屈巴巴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也不想把你变成灵妖，可别人家的灵妖都可以和主人心神相容，共通灵识，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最后一次，哀求似地将头蹭到江煜手臂旁, 抓起江煜的手腕，伸向自己发间。
　　“摸……摸摸我, 好吗？”
　　江煜被蒙着眼，虽看不到问鸿眼眶中打转的泪，也能感觉到他在拼尽全力忍住全身的颤抖, 每一根发丝都耷拉下来，等待着自己爱抚。
　　而他只是轻叹了口气，被抓去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将掌肉收了起来，就是不轻柔, 不配合，“别人家的灵妖可不会要求和主人双修。”
　　在他眼中灵妖即人，不是工具兵器，更不是小宠小物，问鸿需要正确的界限，而不是无底线无责任的宠惯。
　　问鸿看着江煜攥起的拳愣了愣，又去一根根掰他的手指，可眼见着江煜指尖都掐进了肉中，关节泛白，还是不肯松开半丝。
　　问鸿明白了。他脸色越发低沉，眼泪也收回去了，跌跌撞撞地起身，深吸了口气：“你跟别人都可以双修，就是不肯看我一眼，我知道你嫌弃我是灵妖不是人，把你也变成和我一样，你才会乖乖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渐渐扬起了嘴角，露出了唇中的半边小虎牙，看起来天真极了，“变成灵妖也没什么不好的，灵体锁在法器里，全身变得更加易碎敏感，受不了半丝碰，有的是最极致的快意体验，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让你离不开我。”
　　用着最无邪的面容，说着最肮脏不堪的话。
　　江煜闻言皱眉：“这都是谁教的？又偷拿师尊从宗门里没收的话本了？”
　　垃圾话本荼毒青少年身心健康！
　　问鸿置若罔闻，随手捡起禹承舟留下的小木剑，嗅了嗅，一脸嫌弃，自言自语：“木剑配不上主人，主人最是灵润喜洁，爱穿白色，若是有羊脂玉就好了……为主人做一柄配我的鸳鸯佩剑。”
　　白色的布缎解不开，小傻子疯魔时听不懂人话。江煜冷静起身，凭借灵识摸索四处道路，往回屋的方向走。
　　只听身后咔嚓一声，槐树被掰断了一根枝条。
　　江煜僵直着脖子回头，坏了。他加快速度往外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古槐的结界被问鸿触发，霎时，地下盘虬卧龙的根茎所能触及之地皆成了他的围剿之圈，四下树根飞速蹿出泥地，朝着天空，野蛮生长。
　　他看不见，只是在阒寂之中听到了抽芽拔枝的声音，细细簌簌，铺天盖地，密密织作了一张棕褐色的巨网，周围顿然一片黑暗，惟有半点天光从头顶透过缝隙打射下来。
　　“你恢复识海记忆了？”江煜有些讶然。书里交代古槐的结界自宗门浩劫前便有，它与青漓宗同生共死。问鸿若不是想起了十年之前的什么，怎会这么凑巧地触发。
　　问鸿笃定他逃不出去，任由他在围笼里乱转，自己抽出一把小刀，将枝干上的横生枝杈全部去除，打磨得越发光洁柔润。
　　枝条在他手底下仿佛生了灵，一点一点向问鸿剑的剑形靠拢。
　　“木灵根也好，伤口更容易愈合，这样主人就不容易被玩坏了。”问鸿停了停刀，抬头望了一眼江煜，轻轻一笑，目光中满是平静的柔意。
　　江煜微微走过去，听到刀削的声音便知道问鸿想干什么了。
　　在为他做一个灵器，永永远远锁住他的魂魄。
　　可这压根不是做灵妖的办法，这是……
　　“这是制作炉鼎娈.宠。”江煜轻声脱口而出。
　　“是吗。”问鸿一根手指抵在江煜唇边，“一定是主人弄错了。”
　　江煜摒住呼吸，睫羽扑朔在布缎之上，透过微光，打量着问鸿长大后的轮廓。
　　少年人轻轻歪着头，乌发没有束冠，尽数披散，上面还沾着洗不尽的血污。天真与邪缪交叠着出现在那张秾丽妖冶的面孔上。
　　灵妖都是天生的。
　　问鸿生得一张贵气单纯的脸，却生在蛮荒南疆，万鬼伏生之地。从有记忆伊始便是人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附着在神兵上的灵妖。无数鬼修妖兽贪婪他的容貌，看他尚且弱小，便把他抓进洞中豢养，他不会化形，用不了灵力，就咬着牙一拳一脚把他们打倒。
　　等着他们匍匐到自己身上之时，咬断他们的咽喉，荆棘捅穿他们的胸膛，看着血一滴一滴坠落到自己脸畔的乌发上。
　　师尊在南疆看到他，彼时他正踩着骷髅爬出鬼洞，“你若能便回剑形，签下主仆契约，我便带你回去。”
　　问鸿瞪大了眼睛……愣住了，他从未想到自己是只一辈子只能寄居的灵妖，这不是他想等来的自由。
　　自那时起，虽然师尊经常擦拭问鸿剑身上的污渍，使白玉剑身永远保持通明光洁，但甫一变回人形，他便仍然是肮脏的，残破的，血淋淋的。
　　漂亮的皮囊，刻入骨髓的污色腥味再也剔除不去。
　　黑暗深处滋生出的魂魄，再也学不会怎样爱人，他学着他们的模样，将想要占有的东西抓在身边，摁到身下，刻上自己的痕迹。
　　书中问鸿虽钦慕师尊，但若非必要时刻绝不会喊他“主人”，他宁愿自己是人，能够和另一个人相爱相守的人。
　　江煜也不知他是在宗门浩劫中受了何种刺激，一下子会叫“主人”了。
　　不过怎么是对着自己叫个不停……
　　问鸿嗅了嗅江煜身上，那里还残存着不属于他的气息。他皱了皱眉，施了道清洁术，将江煜身上的泥渍花瓣杂草都去净，又捡来枯树枝临时搭成了一个干燥清爽的小台子，他不要他的主人落在地上。
　　唯独还保留着眼上的白色布缎。被放在台子上的白衣青年，轻轻一碰便呼吸骤紧，防备地蜷缩起身子。
　　看不见时的江煜，最敏感，最可爱。
　　“看不见也没关系，我们会生生世世共用灵识。”问鸿小心翼翼，几近虔诚地将手覆在布缎之上。
　　江煜手下突然触到了一滩冰凉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之味。问鸿自己割破了自己，流血了？！江煜心下一动，这个制作娈宠的仪式还需要他的血液？
　　他放慢动作，右手轻点一些血，背在身后……
　　“你还小。”他深吸一口气，“双修是两个相爱之人才会做的事，你想要的只是陪伴，只是依赖，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当你的亲人，但那不叫作情.爱。”
　　江煜猜测问鸿从那样的地方出来，或许会对一些事生理性厌恶。
　　他左手抓住问鸿的手指，轻轻贴了贴自己唇边还有胸前，试探着问：“结合一点都不好玩，很恶心的，喜欢吗，是不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吐？”
　　江煜听到身前呼吸一滞，心想傻孩子终于起应激反应了，谁料下一秒……
　　“喜欢。”问鸿艰难地开口，一字一顿，双颊薄红，“喜欢得不得了。”
　　江煜：……
　　劝不动了。
　　一缕天光蓦然从天空缝隙中穿透下来，江煜和问鸿同时抬头。
　　正午时分，浮云尽散。
　　“午时四刻，吉时已到。”问鸿舒展眉头，笑了笑，削好的木枝沾了他的血，缓缓对准江煜雪白的脖颈。他的手有些发颤，只要一点就好，划破那里鲜活跳动的血脉。
　　江煜的右手刚好在身后完成了最后一笔，魂元符。
　　昨夜从师尊那学来的结界符，今日便发挥了作用。这次没了师尊干扰，他画得端端正正，每一笔线条利落干净。
　　魂元符，可以归化镇压魔物魂魄。
　　身前那只手果然一顿，问鸿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江煜屏住呼吸，耐心等待问鸿变回剑形。
　　可问鸿蓦然转过了脸，神情一暗，对上了树干上的结界符，“你画了什么！”他被触怒了，扑上来便要抹去。
　　坏了，符咒并没有即刻起效，问鸿是灵妖，不完全属于魔物！
　　江煜不敢停顿，听准声音，找准方位，趁问鸿扑身之时，一把夺过了木枝，暴起一跳又冲着他的肩头再补一刀。
　　连续两击，毫未犹豫，毫不留情。
　　问鸿捂着肩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肩膀甫一被划破，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徘徊许久的泪登然坠落，“主人你，你怎么可以想杀我！”
　　“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你主人。”江煜没有多余表情，“我可以拿你当朋友，当亲人，但不会比这再多出半分关爱和耐心，越界了。”
　　他听着那边吧嗒吧嗒的声音，伸手沾了沾一闻，清清咸咸的，敢情小戏精眼泪掉的能比血多。
　　亡灵利器附着的灵妖原来也是有眼泪的……泪腺还挺发达。
　　江煜又无奈长叹一口气。
　　“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死不了。”
　　问鸿伤心地一抹脸，“明明十年前宗门浩劫是我救的你，你走了十年就把我全忘了，只记着你师尊的好，他究竟比我好在哪！”
　　“你说他是师尊……你恢复识海记忆了！你想起来了什么？”江煜一愣，连忙上前几步，“宗门浩劫时原主……我也在吗，你可记得清楚，是我这张脸？”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记错……”问鸿勾唇，耐心看着人一点点靠近，一咬牙从肩膀上抽出木枝，又要向前捅去！
　　霎时身后围笼被突破了一个大口，冷风倏然而进，与之俱来的是一道法术，彻底将灵力不支的问鸿贯倒在地，便回剑形。
　　江煜猛然转头，他看不见来人，只得下意识喊道，“师尊是你吗？”
　　遥远之外，静了半天，传来闷闷一声应响，“嗯，别怕我，是我……。”
　　师尊的嗓音好似莫名有些低哑。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每日更新虽迟但到！！！今天的我配得到你们喜欢嘛！！
　　提前问问，完结后想给问鸿补个番外，有人会想看吗，喜欢他的多就写，不多就……
　　理……理理我好吗qaq哈哈哈

47、第 47 章
　　“师尊？”师尊……怎么了？
　　师尊站在距他十尺远之地, 压抑的呼吸声起起伏伏着，在阒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江煜心下生疑, 皱起眉头, 寻着声音来源，向那里迈了一小步。
　　“你先别过……”
　　师尊话音未落, 方才跌落在地的问鸿剑直冲而起。
　　江煜微微停住步伐, 耳畔的风鸣被刺穿割裂，他虽只能看见稀疏光影，但也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问鸿和师尊打起来了。
　　再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闹，兵戈相接之声，玉石重鸣之声夹杂着沙石草木竞走之声，声声不绝于耳。天云异变，江煜放灵识去探，惊愕不已，师尊对问鸿下了狠手，招招打在剑身最脆弱之处, 四下灵流被搅动的一片混乱，千百灵物齐声悲鸣, 承受着此境灵主的腾然之怒。
　　这简直不像是师尊的招数。
　　“师尊？”
　　江煜简直难以置信，他仍记得船舫的夜中，师尊拾一软布从头至尾, 细细擦拭剑身，人与玉剑同沐长月之下，静谧而和谐。细节不会说谎，师尊和问鸿之间才是真正的主仆情谊，哪怕是犯了错要教导, 也不会出此亡命狠招。
　　今天的师尊……仿佛变了个人。
　　“云凛君，别打了。”江煜有些站不住了，语气中三分焦急，七分怒气。
　　杀气骤然而熄，叮铛一声脆响，问鸿跌落在地。江煜闻声过去，捡起它，低着头一言不发，用袖摆为它擦拭浮尘。
　　还好问鸿乃上古神兵，那些狠招在它身上落不下一丝刻痕，江煜擦着擦着，手下一顿，剑柄旁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纹，那是……方才自己留下的一伤。
　　“小修……江煜你还好吧，他，没有伤到你吧。”师尊说起话来有些僵硬，他往江煜的方向疾步走了两步，又蓦地停下了，仿佛不敢靠近。
　　师尊为何不让他靠近，也不敢自己靠近？
　　江煜逆着光望过去，颀长的身影朦朦胧胧，沉默着静立，与往日似乎别无二致。方才师尊是去处理结界上的黑气，眼下回来的如此迅速，莫不是……
　　江煜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好的推断。他轻声道：“师尊先帮我解开布缎吧，这布缎我自己弄不开，眼下什么也看不清。”
　　一束灵力远远飞了过去，触到他脑后的小揪揪，刚要打开又一顿，“我怕你看见我，会害怕得跑掉。”
　　果然。
　　江煜保证道：“不会跑，既然师尊说过愿与我同担，那我也不会轻易逃跑。”嘴上这么说，他的手指悄悄捏紧了剑柄，挡到身前。
　　半晌，那边试探着问：“我什么样子，你都会接受？”
　　江煜一边果断地点头，一边凝气聚神，丝毫不敢泄劲。
　　师尊好似放松似地轻叹了口气，“这布缎上被施了结界，我也暂时打不开，你先随我去一个地方，我静下神来为你破开它。”
　　那边顺势抛来了一根仙绳，“我现在不方便接触你，你牵着这头吧，我带你过去。”
　　似乎离谜底越来越近……江煜摒住了呼吸，全身紧绷，牵起了那一头，四下骤然天翻地覆，瞬时之间，日光忽灭，四周一下变得狭隘闭塞，气流游走得更加缓慢滞顿。
　　静谧之中他听见了金属清脆碰撞的声音，喀嚓一下，江煜全身寒毛直立，师尊这是把他带去了哪。
　　*
　　青漓重山后山坡松林竹柏之间，伫立着一处新建起的竹阁，专为仙盟驻扎之人修建。齐奕提着宗门内自酿的花酒来拜访，他静坐于前堂，案头摆好了一副棋局，黑白棋子分列其间，走势纠缠敌对，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这是一局多年未完成的残局，他今日不请自来，没有通报，想给友人一个惊喜，解开往日误会，顺带……完成这局棋。
　　他低头一品茶，嘴角含上笑，不知友人见了自己会是何种神情。
　　一扇竹帘之隔的后院蓦然传来的细簌脚步之声，人语之声。
　　他过来了？
　　齐奕笑着抬头，放轻手脚，拨开了竹帘，望过去……
　　乍一印入眼帘的是一白衣瘦弱少年的侧颜，身形纤细单薄，一白色布缎绕过乌发之间，遮住他的视线，也蒙住了那片眉眼间的诱色，少年微微扬颈，肩膀似是害怕地浮动，全身上下唯一的色泽，是那丹色的唇，半张半阖，犹如含住了一朵红棠。
　　失去视觉之时，少年看起来敏感极了，仿佛被剥去花瓣的芯蕊，孤零零地颤抖，轻轻一触便可淌出花蜜，甜腻得诱人去撷取。
　　这样的容姿是引人犯.罪的源头。
　　他身处一个巨型鸟笼之中，笼子用金子打造，奢华的耀眼光芒令人乍舌。一根绳索牵着无知的他坠入无尽的陷阱深处。
　　齐奕的目光甫一触及少年，心下一颤，连忙回避，用清心诀压制体内躁动，又猛然看见自己的好友正坐在笼子深处，轻笑等待享用今夜美餐。
　　齐奕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好男风，爱美人，喜双修不过只是修仙界常事，虽然这般玩得过于孟浪开放实属少见，但二人你情我愿，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看来是自己打扰别人好事了。
　　齐奕起身要走，步伐突然有些慌乱，他仿佛中了邪似地一遍遍回想那朵丹唇，花蕊被折断之时发出的轻不可闻的抽泣好似就在耳边缭绕。
　　“师尊，这里是哪，好黑。”
　　齐奕闻声一愣，蓦地回首，瞪大了双眼。
　　怎么是江煜？！
　　哗啦一声，棋盘被扫落在地，黑子白子落地脆响，混杂一团，再也拼凑不成方才的残局一副。
　　“江煜，他不是禹承舟！”他奋力去破竹帘，然而后院被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结界，声音只可传出，不可传入。
　　*
　　“师尊，可以解开布……”
　　一只手搭在了江煜的唇边，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认真听我说，我知你是麟血身份，全天下都渴望得到麟血，此事我不会传出去，我待你好绝不是贪图此物，我可以想尽办法为你除去它，但你要跟我走，与我结道侣，生生世世追从我一人。”
　　江煜的身体僵直了一下，下一秒他被人托起了手，一吻印在腕骨上。
　　“我想待你好。”那人轻轻喃道，又艰难地将话语压抑在唇缝间，做了做口型，最后一句没再出声，“别怕我，小修士。”
　　“你不是师尊……师尊的吻不是这样的。”江煜冷下脸色，一字一顿，“你是谁？”
　　乌色的火焰凭空召来，汇作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自江煜眼前缓缓燎过，点燃了那抹白色的布缎。
　　灵缎骤然焚作黑色灰烬，露出了深墨色的双眸，瞳孔之中暗藏燃不尽的杀意，眉尾的小痣朱红欲滴。
　　“傅阁主，仿云凛君的声音好玩吗？”
　　江煜轻吐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之人，魔气一旦从心头腾起，再熄不去，这一次，他自暴自弃地放纵灵力野蛮生长，威势四煞。
　　傅怀肃仿佛痴醉了一般，不顾乌火烫手，缓缓地向前伸手，竟想触一触江煜的眼眸……
　　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沙哑，有些轻颤，“真漂亮，这才是……”人间罗刹。
　　他的话没能说完，匕首落在了他的唇缝间，再多一寸，就要将他的舌头割下，
　　“别光顾着自说自话。”江煜点了点他的舌尖，“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为什么要仿禹承舟的声音？”
　　魔气为江煜点缀上鲜活的妖邪之气，傅怀肃根本不在意逼迫到眼下的威胁，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张脸，想要仔细记下每一寸纹理的走向，“方才不是说好了我什么样子都会接受……可你明明只想接受他。”
　　江煜重复：“回答问题。”
　　“他亲过你多少次，单凭一个吻就能判断出我不是他？”傅怀肃无奈地笑着，他伸手想要触一触江煜染上红的唇角，可下一秒乌刃当真扑向了他的指尖。
　　傅怀肃只顾望着眼前之人，伤口血流不止，却察觉不到半丝疼痛。
　　江煜此刻的美与匕首一同锋芒出鞘。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贪慕之意，从未见过这样的容颜，青稚与妖冶搭配得恰到好处。
　　什么人间罗刹，分明是人间尤物。
　　好想，画下来……连人带画一齐留下来。
　　江煜皱眉不悦，四下望去，金色巨笼将他二人一同围困其中。
　　“这是你为我准备的鸟笼？”江煜冷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待我好？”
　　傅怀肃道：“我是仙盟派来的人，该看见的我都看见了，眼下他们还不相信你是麟血，你也不想我报上去……”
　　与此同时，江煜瞥见了笼里黑暗角落中摊开的纸张，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些画作清清楚楚描绘了他在树丛中与妖鸟魔修碰面之景，坠落山崖时单臂爬上之景，将池骁一招压倒刺下长剑之景。
　　画面上的青年清素白皙，但却偏偏天赐邪力，如同一朵有毒的罂.粟花。
　　同人画手傅怀肃专门为他周身加上了团团黑气，重点暗示江煜难以隐忍，走火入魔之态。
　　那些时候他分明没有动用魔气，可这番添油加醋地画下来，着实太像魔修中的魔修，连江煜看见画面上的自己也要微微一愣，险些认不出。
　　“原来是你一直跟着我……”江煜回想起当初察觉到的周围异动，微微一抿唇，还是大意了。
　　他手中匕首锋刃一转，挑起了傅怀肃的下颌，乌火跳跃，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噬掉这人的咽喉。
　　“费这么大劲抹黑我，你想得到什么，还是只想囚禁我为我作画？”
　　傅怀肃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瞳孔中映出的青年是抹撩人的烛火，明灭跳动，“跟我走吧，从此往后，我只为你作画，为你作的画只有你我二人共赏。”
　　江煜不屑地一笑，失了耐心，魔气骤起，匕首即刻就要一挥而下……
　　霎时，他被推去一边，一片青衫挡在了他眼前。
　　“小外门不要怕，我保护你，你快些出去……”那声音坚定有力，容不得半丝质疑。
　　即便对面是修为高深的得道大能，是相识多年的知己友人，齐奕毫不动摇，冷冷地唤出了赤鸣鞭。
　　他不会再后退，不会再让步，身后所护之人正是深藏心底之人。
　　“师伯……”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齐奕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妖冶霸道的眼眸，寒气自后笼盖了他。威压太过强悍，他不由得打了寒噤，愣住了。
　　“听说，你要保护我？”
　　作者有话要说：江江：口亨，师尊的吻才不是这样的
　　师尊：哦，那是哪样？
　　江江（伸手比划）：是酱酱酿酿的，唔……%#@&
　　乌拉乌拉我来啦(^o^)／
　　看了看评论，现在陷入深深的怀疑中，我这么一个纯洁的人到底是多写了什么，给你们留下了我特别会驾驶机动车辆的印象！！（拍桌
　　所以……该有的都会有的，不急（小声
　　大家记得早睡哦哈哈，熬夜秃头亲测是真的！
　　感谢在2020-08-03 20:28:56~2020-08-04 21:1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想吃西瓜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法师阿咪、考官a是我身下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吃西瓜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第 48 章
　　看到江煜的一瞬间, 齐奕就明白了，即便脸上没有斑痕，可这等威势不可能是普通入魔之人, 只有一种可能。
　　麟血者……
　　原来仙盟派人驻扎是为了此事。
　　若当真遇麟血者, 应当先禀告宗主而后遣之，青漓宗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私留他, 轻者遭正道耻笑, 重者则会招引魔修之人的争夺，成为第二个宗门浩劫。
　　青漓宗承不住，齐奕更承不住。
　　他一直心心念念想保护的小外门消失了，消失在这层昳丽强大的外表下。
　　齐奕唇瓣轻颤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能说出口，他低了低头，眼眸一暗，将自己的轻衫脱下来，遮在江煜头上，压低声音, “仙盟的人在这，不要露出这副模样, 压制好灵力。”
　　不要露出这副模样，他还不想看见。
　　齐奕轻轻牵起了江煜的手腕，纤细白净, 与那间昏暗屋子里伏在他身侧的手腕一模一样，尽兴时用鞭子轻轻一缚，便要落下动人心魄的红痕。
　　那夜酒后的纠缠。
　　齐奕咬紧牙关，自我劝说一般重复着：“我保护你，还是我保护你,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保护你。”小外门永远是那夜柔软的少年，不是眼前杀气腾然之人。
　　“哪怕我是走火入魔，走歪门邪道，摄取魔气之人？”轻纱被扫落了，江煜抽回手腕，无心瞒他，“难道师伯不想驱逐我离开？”
　　齐奕一愣：“你在说什么？麟血都是天生的，极为珍稀，什么叫做摄取魔气？”
　　江煜皱眉：“不是你亲口告诉我走歪门邪道，乱用邪术之人都会长麟血斑吗？”
　　齐奕凝视着他，陷入深深沉思，半晌，眉头舒展，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小声道：“那不都是吓唬你的……”作为青漓宗弟子队伍最为壮大的师尊，他唬过的人能绕漓阳峰三圈，实在忘了受害者中还有小外门。
　　“天生的？！”江煜哑然，那就更不对了，那个魔君费劲为他输入魔气又算什么……
　　在他失神之时，齐奕已是重新从地上捡起轻纱将他包裹了起来，赤鸣鞭紧紧去缠江煜的手腕。
　　荆棘条悬在乌火之上，被炙烤得噼啪乱响，连带着齐奕的神识都在承受着灼烧之痛，但他仍是不肯松手，强行咬牙道：“青漓宗外门弟子江煜走火入魔，齐宗主门下大弟子齐奕今代为管教收押，于我霁雨台内禁足，你可听清楚？”
　　“我不管你是仙是魔，今日我都要带你回去。”
　　“师伯，我已是这副模样，你还是快些驱逐我吧。”江煜有些无奈，再没有过多的表情，他的左手已经攥住了右手腕上的赤鸣鞭，乌火火苗再度腾起。
　　“回哪去？”
　　霎时傅怀肃袖中几柄暗箭似的笔尖飞射出来，避开江煜细白的肤肉，专夺赤鸣鞭细弱之处而去。赤鸣鞭本就是傅怀肃陪同齐奕一起炼就，何处脆弱，何处单薄，他最为清楚，本是好友无间秘密，此刻却成了互殴的秘诀。
　　“你今日敢带他回去，我明日便可通传仙盟之人，齐奕，将他强行留下不是在保护他。”
　　赤鸣鞭下一瞬便飞扑过来，傅怀肃一边应招，一边面无表情地道：“眼下只有我才有能力保护他，你若不相信，我可改日专程登门下聘，他为我妻，再无外人能近他身。”
　　“为妻？”齐奕动怒，赤鸣鞭荆棘骤然伸长，躲过暗箭，直取傅怀肃咽喉，“我青漓宗人士洁身清修，何时要沦落给傅阁主这种风尘之人为妻！”
　　傅怀肃瞬时一手拽住荆棘，将齐奕直直拉了过来，凑近了冷笑道：“风尘人士？当年在我酒楼把酒言欢的不是你？是谁醉酒后，对天发誓今生要追随宗门师弟脚步，陪他上下求索，一生只修无情道。我当初未见云凛君，前些日子见过了，觉得真是光风霁月好人物，齐道友还是遵从初心，莫要忘了家中师弟。”
　　哪壶不开提哪壶！
　　齐奕气急了，梗着脖子，雪白的肌肤眼下一片通红，恨不得跳起去捂傅怀肃的嘴，生怕这些陈年烂事让江煜听了去。
　　他揪着傅怀肃衣襟，压低声音威胁道：“谁让你现在提我师弟的！我求道之路的榜样和小外门有什么可比性！”
　　“哦？”傅怀肃一扬眉，“那小外门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江煜还站在一旁，齐奕瞥见了他冷淡面容，一时出神，舌头打结：“算……”
　　傅怀肃抢先道：“难道算二妾？结道侣可还有二娶一说？我与你不同，心中只记挂江煜一人。论辈分你当拜我为兄长，现在收手，唤他一声长嫂，我便既往不咎。”
　　往日他二人把酒问月之时，都是齐奕废话连篇，傅怀肃随口应付，今日反倒掉了过来。这还是傅怀肃平生第一次长篇大论，妙语连珠，一时间占尽了口头便宜。
　　“长嫂？”齐奕不敢再看一旁的江煜，一咬牙豁了出去，转头扬唇道：“那傅阁主可有所不知，长嫂酒后姿色更胜，身体娇软可人……”
　　他一顿，眼中满是自得，压低声音：“最喜上位式……”
　　扳回一局！
　　傅怀肃果然一愣，手下失了一招，被齐奕逼到了金笼边缘。他满脸的难以置信，转脸望向江煜：“小修士你真的……”
　　从方才起两人打得不分你我，不可开交，江煜便被晾在一旁，皱眉旁观，手中的乌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却找不到一丝缝隙好攻入，终于在听到那声“长嫂上位式”时忍不住了。
　　“何来的上位式！师伯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乌火突入，连带着赤鸣鞭和暗箭一同烧了，两人身前受了烫，不约而同退了几步，这才跌跌撞撞，喘着粗气，勉强分开。
　　“傅阁主和齐师伯都还请自重。”江煜不屑一瞧，匕首在手中翻飞一圈，撬上牢笼缝隙，他准备突破离开。
　　“江煜……”齐奕慌忙去拦。他心中也只能幸道有傅怀肃这金笼，不然今日的江煜转身离开他，来日再见，恐怕就又随去了师弟身边。
　　“你不要生我气，我是真……眼下没有宗门内试，你也不算真正拜入云凛君门下，我帮你过了内试，你届时选我为师可好？”齐奕的声音轻轻的，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拿出什么来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想尽办法来求得一徒。
　　“来我霁雨台，做我门下徒，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知你身份。”
　　霁雨台门徒三千，可若是缺了这一个，齐奕总觉得空落落，不是门下空，而是心窝里空。
　　“宗门内试我自会……”江煜话说了一半，蓦地向后倒在了齐奕怀中，手中乌火之刃刹时而散，眼帘轻眨了一下，缓缓阖上了。
　　眼下的江煜又恢复了平日清素孱弱的模样，朱唇微启，乌发搭落雪白脖颈间，手腕处赤鸣鞭留下的红痕触目惊心。
　　齐奕吓了一跳连忙把江煜往怀中紧了紧，生怕他是用灵过度，身体虚弱，连忙用灵识去探，可江煜体内除了阴火过盛，毫无大碍。
　　正在齐奕心惊担忧之时，只闻怀中之人低低的轻哼，压抑着苦痛，听起来像是……梦呓？
　　怎的话说一半，还能睡着了？
　　齐奕顿觉不对，回头望向傅怀肃，只见他方才得了空档，拾起了角落里的一本画册，笑容阴恻骇人。
　　“你干了什么？”齐奕心道不对，连忙想唤醒江煜。
　　“你最好别叫醒他，否则他可能永远困在梦境里出不来了……”
　　齐奕将江煜托起来，去看傅怀肃。只见他手中的画册上已然绘制好一对恩爱夫妻，妻子着藕色及胸襦裙，小意可人，两人对镜而坐，执手描眉，随着时间推移，画面上的小人渐渐动了起来，神灵活现。
　　“这是……”
　　“凡我在画册上描画之景会转换为他的梦境，梦境会按照他的心境延续进展下去，并展现在这画上。”
　　齐奕闻言抬手就要撕了画册。
　　“别撕，你我都不想他有危险。”傅怀肃抬手拦在他的手上，“梦境最能反应一个人的执念，齐道友难道不想知道江煜究竟对我还是对你有意？”
　　齐奕冷冷地瞥他一眼，深吸了口气，缓缓，缩回了手……
　　*
　　江煜望着眼前昏黄的镜面，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总觉得有一丝的不真实，违和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们住着最贵的花楼顶层，金香软玉，奢华一派，脂粉味熏煞人了，身后那个沉稳而坐，一脸严肃的人自称是他的丈夫，说他是紫宵楼的老板娘。
　　江煜疑惑：“……我为何要穿女装。”
　　傅怀肃道：“因为你喜欢女装，我们结婚七年了，你一直以女装示人。”他还拉着江煜去看他二人成婚时的画像，江煜一身红嫁衣，红盖头，嘴角带笑。
　　“就这？”江煜指了指自己腰间一团乱麻的系带。
　　“就这？”江煜望了望镜中盘成一坨的发髻，“七年了我都系不好腰带，梳不好发髻？”
　　“没关系，你手笨，慢慢来我教你……”傅怀肃面不改色，他带着江煜的手，执起石黛，对着铜镜轻描秀眉的轮廓。
　　江煜的眉形长挑入鬓，颇具英气。可江煜描着描着，手一哆嗦划出一弧，傅怀肃耐心帮他拭去，又带着他重新画，画着画着，江煜的手又拧巴着划出一直角。
　　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江煜潜意识觉得画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不该是这样的。他索性拿着石黛在自己手心比划出了心里的那个图形，复杂凌乱，最后几笔像是汉字的轮廓……
　　傅怀肃一看之下，黑着脸抹去，“不要学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敲一阵停一阵，执着极了。
　　江煜推傅怀肃去开门，一副清逸俊朗的面容从门后现了出来。
　　江煜顿住步伐，悄声问：“这位是……”
　　傅怀肃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隔壁教书禹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隔壁老禹与俏老板娘不得不说二三事
　　具体你懂
　　吐槽齐奕师伯跟谁吵架都能吵出小学叽的亚子，他可能自带拉低对方智商的buff╮(‵▽′)╭
　　我要争取稳定更新时间！！以后一般晚上九点多，不会超过十点，超过给大家评论区发红包！！！监督我改过自新！！比哈特！！！

49、第 49 章
　　梦境之外, 傅怀肃和齐奕二人只能大致看到画面剧情走势，听不到声音，更看不清细节。眼见着出现了个陌生的教书先生, 傅怀肃黑了脸, 作势要撕了画。
　　齐奕皱眉不悦，他瞧着这人背影恍若谪仙, 潇洒翩跹, 与自己竟有几分相像，或许……他也能在江煜的梦里拥有姓名？
　　“是谁说的撕了画他会有危险？”齐奕一手拦住了他，挑眉，“怎的出现个教书先生反应就这么大，傅阁主何必这般行业歧视。”
　　傅怀肃压低眉头凝视着他，半晌，冷哼了一声。
　　梦境之中，禹承舟与江煜隔桌对坐，傅怀肃宣誓主权般紧贴着江煜而立，双手轻搭他的肩头, 警惕地盯着这个教书先生，一脸的谨慎戒备。
　　这禹先生本就是从隔壁书院请来给花楼上下的姑娘小厮教授诗书礼乐的, 价格不菲，每月月末的结账兼考察之事自然落到了紫宵楼老板娘江煜头上。
　　江煜恪守职责，垂目翻着记录的账本, 轻声问：“先生今月总计来了七次，七堂课，具体都教了些什么？”
　　“嗯……教了画结界符，还有舞剑。”先生的声音仿如昆山玉碎，当真配得上那一副风月无边的好样貌。
　　结界符？舞剑？花楼还要学这些玩意么……
　　江煜闻声只觉耳畔发痒, 他将发丝拢到耳后，又不禁摸了摸耳垂，刚要开口，一个什么物什在桌下轻点他的脚面，钩住了踝，蹭在两脚内侧的踝骨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江煜顿时一愣，这才知道桌下发生了什么。可身后正站着自称是他郎君之人，一脸严肃盯着账面，他只得僵着面容，收回了本要伸去阻拦的手，继续纵容着隔桌那只不安分的脚……
　　江煜抿唇，从账本里抬起头来，瞪了这表面正派极了的先生一眼。
　　谁知这一眼激到了对方似地，隐秘的晦暗之中，那物一点一点向上爬去，轻薄的藕色薄纱仿佛不存在一般，早就被撩去了一旁。
　　“嗯……”
　　一个音节压抑不住，一不小心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带着点难掩的鼻音，尾调偷偷上扬。
　　江煜微微怔忡，连忙捂住了嘴，他这是怎么了？理智在抗拒，本能却在习惯性地接纳，甚至主动迎合那份欢.愉，简直不知恬耻！
　　偏生傅怀肃这时还要投来关怀的目光，“怎么了，生病了？”
　　江煜错开要试探前额的手，摇了摇头，低下头飞速翻阅账本，不行，他要算完帐让这孟浪之人赶紧离开。
　　“夫人……你账本拿颠倒了……”
　　江煜神情尴尬，连忙翻转过来。
　　“你若是身体不适，便先起来去休息吧，我为先生结账。”
　　起来？可桌下那一片沉烂旖.旎，他可怎么起的来……
　　那只脚威胁似地，绕了个圈，微微施力一踩。麻沿着每一寸肌肤缓缓上爬，一口一口将残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江煜不敢低头看桌下，他眼角已经带上了愠色的红，只得悄悄躲在账本深处忍耐着……
　　“总共七堂课，十二名学生，每人五文钱，东家统计该给我多少钱……”先生缓声问道。
　　算盘就在一旁，可江煜哪里会打算盘，只得习惯性地在心中默背乘法口诀表，每当他快要心算出来的时候，那只脚就会意地上窜一寸……搅乱了那一片数字，只剩下绵绵缠意。
　　“总计四……四百二十文。”他咬紧了下唇，睫羽颤成了一片。
　　数目已算清，傅怀肃不得不暂时离开屋子去拿钱，他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桌面以上平静如水，两人相距甚远，沉默无语，疏离有礼……傅怀肃还是将门留了一条缝。
　　脚步声甫一走远，江煜再也忍不住，一手掀开了桌板，厉声责备道：“先生自己教的礼节都被您自己吃了吗？”
　　可下一秒他便被按在了梳妆台上，昏黄的镜面之中倒映出那张雪色的脸，如同干净漂亮的瓷胚点上了一抹赤红的釉色，一双桃花眼动了情地流转。
　　“东家不也玩得甚是开心，我也没想到东家女装之下还多出了那物什……嘘，别喊，外面都听得见。”
　　江煜轻轻呜咽一声，又狠狠咬紧了牙关，半晌，挤出两个字：“败类！”
　　可他刚一说完，目光又触及了禹承舟的手心，那里还保留着一个小图样，跟刚才他无意画出的那个如出一辙。江煜心下一惊，“这是……”
　　“你真的相信外面那个是你夫君？”禹承舟苦笑一声，牵起了他的手，掌心相对，两个图案完全重合，“这是我们欢.好的证据，东家，你怎么能都忘了……”
　　“可你不是隔壁教书禹先生么？”江煜声音有些颤抖，三观一次次被冲塌，自己这是都干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禹承舟的目光下移，触及了一团乱麻的系带，皱眉道：“东家怎的连裙装的系带都不会系，成何体统，是为师教导不当。”
　　系带一解，底下重重叠叠的衣物自动打了开，江煜一愣，下意识想要去护，可下一秒……
　　“咬.紧了。”
　　他再说不出一个字来，被自己的衣带堵住了嘴，手也被锢起来，只得低着头，颤抖着看着自己的亵衣，外衣，薄衫，一层层被人服服帖帖地整顿安好。
　　明明是在帮他穿衣，江煜却感觉自己仿佛一只熟透的虾，被一点点剥去坚硬的外壳，露出不堪的柔软内芯，白里泛着薄红……
　　*
　　“这人是……云凛君？”
　　梦境之外，两人皱着眉头，无言相对，画面上两人又小又模糊，再加上桌板阻拦，他们压根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得出江煜对着莫名出现的教书先生低了头，红了脸。两人偷摸在没有花楼老板的地方，郎情妾意，自在欢乐得很。
　　齐奕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忍住晃醒一旁江煜的想法，夺过画册，埋怨道：“都怪你，闲来要玩什么强娶的戏码，江煜心不属你，非要被绿了才满意。”
　　“那又怎样？”傅怀肃冷笑一声，“你在小修士的梦里根本没有出现。”
　　傅怀肃抢过了画册，梦境不能被强行打破，只能待江煜自然苏醒，眼下最好的解困方法就是再为他编造下一个场景……
　　齐奕鞭尾啪地一甩，紧紧缠住了傅怀肃的笔尖，趁他不防备直接捞了过来，“我不管，公平竞争，你也应该画上我！”
　　齐奕说着，自己就要伸手往画面上落笔。
　　“不能乱画！”傅怀肃连忙伸手揽过画册，一肩膀顶开齐奕，“我为何要与你公平竞争？论画你比不过我，论修为你比不过你师弟。”
　　齐奕闻言扑身上前，兵戈相接，灵光四煞，即刻便打作了一团，空隙之间，他又用灵力催逼手指出血，勉强在画面上落上自己模糊身影……
　　*
　　江煜梦境中忽起一阵大风，眼前的景致蓦然一变，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便落到了紫宵楼一层的首饰脂粉店中，身后陪伴他的仍是那个自称是他夫君的花楼楼主。
　　夫君家大业大，为他置办起金银玉器时毫不心疼，整箱整箱的珠钗玉钏都要往他身上戴，红玛瑙配绿碧玉，夫君的眼光很有特色。
　　带着一身累赘，又沉又笨拙。但江煜看了看这面容沉稳严肃之人，又觉是对方一片心意，咬了咬牙，没说什么。
　　“小外门，不要被他骗了，你不是紫宵楼的女主人，你是我收下的关门弟子！”一个一身红衣闯了进来。
　　江煜还未看清他的面容，便有重重小厮上前将他包围了起来。
　　“那夜酒后你我心悦，你若不信……我知你腰身尺寸，这长鞭围绕三圈半，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赤色长鞭一甩，便要突破包围，钻入那轻薄外衫，打算趁机将人捞到手。
　　傅怀肃黑了脸，扬手截住长鞭，带着家丁众人将他团团包围，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江煜皱起眉头，驻足看着眼前之景，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他只觉头痛欲裂，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仿佛将要崩塌碎裂一般……
　　“嘘。”一只手趁乱捂住了他的嘴，江煜骇然地瞪大了双眼，被拖进了玉石柜台架子的深处，猫下了腰。
　　眼前之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也蒙在黑色帷帽之下，全身散发着冷意，声音低哑。
　　来者不善！江煜顿时绷紧了身子，“你是来偷玉石的？”他指了指旁边的架子，“你拿吧，我不出声。”
　　可下一秒他便被人捏住下巴扬起了脸，“最贵的玉石都在你身上了，偷走你不就行了。”
　　江煜挣扎着后退，可这一退，全身的珠玉叮当作响成一片。下一刻他被推翻在地，“这些玉饰不准发出一声响，响一下，你待会就挨一次……”剩余的话那人凑近他耳边说尽了。
　　这是遇到采.花贼了！可这贼身上却又自带了一股好闻的木枝冷香。
　　外面还是一阵纷杂混乱，一架之隔，他被人紧紧捂住了嘴，溺死在这片躁动不安的沉寂之中。
　　江煜蓦然惊红了脸，紧紧攥住手腕的银链，可被人恶意一顶，腰间的玉牌又清脆地响个不停，连带着发间的簪子也随意摇摆起来……
　　有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己脑后垫上了一只手，那人好似怕他磕到架子上，不悦地皱起了眉。
　　江煜还来不及细品这一温柔，又只见这人拾起他腰间玉牌，轻笑一声道：“方才已经响了七下了，若是不小心碰碎了玉牌，那今夜便……”
　　慌乱之下，他脑海间突然闪现了方才那场梦境，下意识唤道：“先生……”
　　“你找先生做什么？”眼前之人闻声一顿，恶劣地笑了笑，撩起了帷帽，“东家认不出我来了？”
　　黑色重纱之下骤然而现的是一张覆着黑色面具的脸。
　　教书先生和采.花贼怎么会是一人？！
　　江煜心觉不对，瞬间清醒，旖旎之梦顿时被打碎成一地残渣。
　　*
　　“这人……是黯渺谷的魔君？”
　　傅怀肃和齐奕打着打着，静了下来。两人对着这画面中突现的第四人瞠目结舌，谁也没有察觉身后的异动。
　　傅怀肃尤其不悦，他心知这万灵画册中出现了谁皆是江煜心中的执念，可眼瞧着排上了两个人，江煜都未曾对自己示过半分好。
　　“好玩吗？”
　　一柄短刃自后架在了他俩脖颈上，刀刃深深嵌进肉中，不能回头，再多动一寸都要伤及筋脉。
　　方才江煜甫一睁开眼，便猛地张嘴急促呼吸，被这春.梦兼噩梦骇得一身冷汗，全身浸湿。
　　他悄着脚步走过来，一看二人手中的画册便知晓了自己荒唐的梦境是从何而来，怒气催着魔气腾然而上。
　　“傅阁主的上等法器就是浪费来做这等荒唐事情！”
　　“我不后悔。”傅怀肃顶着刀锋也要转过头来，“梦境开头，你我不是也柔情相待么，小修士，与我结道侣，那梦境之中的小楼，金银玉器全部都是……”
　　乌火之刃冲着他的肩头直劈而下，傅怀肃慌乱侧身，谁知江煜的目标竟是他身前的画册。
　　锋刃轻而易举勾起画册，回旋到了江煜手中，他目色一暗，决心也让他们尝尝……
　　“江煜。”齐奕起身拦在了江煜刃前。
　　“师伯方才也作了画？”
　　“我作画有什么用。”齐奕心灵受过巨大冲击后，面容已是沉静不已，“又是云凛君，又是魔君，为何就是梦不见我，连在梦里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么。”
　　“你心底究竟有多少个好道侣？”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马甲一个人，玩得就是赤激哈哈哈
　　斯文败类教书先生对应云凛君，采花贼对应魔君，这其实是两个马甲在江煜心底深处留下的印象。
　　乌拉乌拉乌拉，我赶上了！！又长又迅速，夸我！！！！感谢白白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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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我心中念着谁又如何？”江煜不悦挑了挑眉, “这就是师伯拿画册试探捉弄我的好理由？”
　　他瞥了眼手中的画册，上面的情景停留在了傅怀肃与齐奕的争斗上，至于架子深处的晦暗角落里, 一条襦裙系带散乱在地, 一只纤细脚踝挣扎扑腾，只是露出冰山一角的小细节, 并不引人注意。
　　江煜略微松了一口气, 耳尖上的赧色在黑暗中消退半分，至少没有被他二人看去架子后发生了什么，“况且这明明是个误会……”
　　齐奕苦笑：“我还能误会什么？是误会云凛君对你有意，还是误会你一颗心掰成两半，同时惦念着云凛君和魔君二人。”
　　江煜摇了摇头：“师尊对我只是普通师徒情谊，他修无……”
　　“无情道？”齐奕挑眉，“将弟子带进漓阳居，为弟子受惩接下宗门，嘱托我把人送到自己凡间院落归世，连晨浴都要纠缠在一起, 脖颈间双修的痕迹倒替你遮得严实……这就是他修的无情道？”
　　“我若能如他那般弃了这师徒伦常，忘了要寻的修仙正道……”齐奕双眼通红, 上前反握住江煜手腕，硬生生拽着刃尖抵近了自己胸膛，压低声音道, “真想知道云凛君动了道心，白费修为，与你双修是何种滋味。”
　　师尊双修，动了道心就会白费了修为？江煜片刻迟疑，转念一想痕迹明明是魔君留下的, 又何来的与师尊双修一说，微微放下心来。
　　他不想再解释什么，抽刃，刀柄击上齐奕，自己脱身要离开这个金笼。
　　“你去哪？”
　　江煜没好气地随口应答：“去找魔君。”
　　傅怀肃皱眉：“黯渺谷的现任魔君不是你能招惹之人，十年前三千魔修在云凛君手下受重创之后，是此人手段毒辣，一手接管整顿魔宗，并从此与仙门井水不犯河水……连云凛君都忌惮他几分，不曾与他正面过招。”
　　这是江煜第一次听说关于魔君的事情，他心生好奇，脚步慢了半秒又被赤鸣鞭追了上来。
　　齐奕攥紧鞭柄的指节泛白，已是盛怒，不管不顾道：“我宁愿你被困于傅怀肃的鸟笼！”
　　“你别碰他！”傅怀肃蓦地闪身过来，替江煜当空缠住了鞭，“还有，谁跟你说我这是鸟笼了？”
　　两人纠缠争打之余，只听轻微咔嚓一声，牢笼遽然被落了锁。
　　傅怀肃连忙松开齐奕，扑去了门前，摇晃着围栏，怎么可能？！这是他亲手设计的牢笼，锁头明明还在他身上放着。
　　他冷冷望向笼外的江煜，只见他抱着方才的画册，随手添了几笔，又默默注视着牢笼内，心情不错地等待着什么。
　　江煜本想如法炮制，让他二人也尝尝做噩梦的滋味，随手翻过一页，画上了傅怀肃和齐奕被困于笼中之景……谁知画上了半晌，两人并没有昏睡过去的迹象，反倒当真被锁了起来，四处焦急乱走，寻找可突破之处。
　　笼门上多出的锁头正是江煜画中添上去的那只，精密坚硬。
　　可是这明明只是……江煜皱眉走了过去，伸手一触，没触到实物，反倒抓了团空气，笼门只是被挂了起来，锁头根本不存在！
　　江煜看了看手中的画，恍然明白，原来自己方才画到了纸张背面，而这背面竟能真的在现实中生出对应景象物体，虽是虚物，但看表面也足以以假乱真，混淆视听。
　　“傅阁主。”江煜扬了扬唇，紧贴在牢笼之外，又在傅怀肃猛然冲过来之时微退几步，闪到一臂之外，看着那只缝隙中不甘地伸向自己的手，“画册我收下了。”
　　看来傅阁主也不知自己的万灵法器还有这等功效，而他二人被一个假锁头困住的样子又实在有趣，江煜轻笑，顺带低头行了个像模像样的礼。
　　“告辞。”
　　“小修士。”傅怀肃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劝你少接触那个魔君。”
　　江煜没应声，转身离开，冲出这间阁屋，眼前骤现一片竹柏密林。
　　来时他被蒙住了双眼，一根仙绳牵引过来。此时一下子突破出来，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该如何离开这片密林。
　　他不敢放松警惕，提着乌刃往密林深处走了几步，铺天盖地皆是林叶，似乎还有很重的灵威四煞开来，气流中满是灵气游散弥留的痕迹，附近某处大约刚刚经历了场恶战？
　　江煜心生疑惑，却也拿捏不准，他目前仍是不怎么会释放灵力探查。
　　前方一个小山包后侧的竹叶突然连成片动了起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在阒寂之中幽幽扩散开来，每一丝叶尖都蓄着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射.出。
　　此地无风，会是何人？
　　江煜连忙隐了声息，停住脚步，借着树丛躲将起来，坡上的情景看不真切，从竹叶缝隙中望过去，似有两人争锋相对！有一人暂居下风，被压制住，口中轻呼着什么，“……放过……不……”
　　这二人显然也是有意压低着声音和存在感。江煜皱眉，越发觉察这青漓宗深处恐怕隐藏着许多原书未表露的秘密。
　　师尊与魔宗之间的联系尚且是谜，眼下他不能放过一毫蛛丝马迹。
　　江煜不得不催用灵识去探听，紧抿双唇，神经紧绷。
　　“好哥哥放过我吧……只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唔……”
　　“这一次？不止吧，说好的你看几眼，我便亲你几次，师弟可是反悔了？”
　　“不是，唔……”
　　紧接着便是水渍的声音，潮湿青涩的暧昧。
　　江煜：……
　　他知道这是哪了，这是青漓重山西北角落的小竹林，书里描写它是作为青漓宗情人坡一般的存在，灵力聚集，风水独佳，极适合双修养气。但是青漓宗上下风气正派，不提倡双修之道，又有宗门第三十九条戒规明令禁止弟子沾染情爱，这里就成了野鸳鸯们的避风港，月上梢头之时，风纪处的长弟子们常来巡逻，一抓一个准。
　　原书里的云凛君每当修炼无情道遇到瓶颈之时，来也会来此处面无表情地揪上几对，押送惩戒堂撒气。
　　江煜有些无奈，刚想回避之时，又无意捕捉到了“云凛君”三个字。心又被吊了起来，他连忙聚精会神去听。
　　“云凛君是修仙界出了名的美，师弟既然这么想看云凛君，又何必来讨我的吻？”那人语气中满是醋意。
　　“上课我能不看师长吗？这你也要计较！那师哥你偷看小师弟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呢，那江煜御了个剑把你们心都给勾了去！”
　　小师弟本人：哦……
　　大约是方才紧张过度了，原来这就是林中灵流游散的原因……真是好一场恶战。
　　就在江煜失去耐心，打算绕路而行，离开这种刺激战场时，又一个陌生声音掺了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不能过来这里吗！”是风纪处的长弟子过来抓人了。
　　只听他又说：“全宗门拉了警报你们为何不听，所有弟子都回屋中，不准靠近边界处！”
　　拉了警报？江煜心下一动，这里原来是西北角的边界处……那不正是早晨师尊焦急冲过去的地方。
　　三个人的脚步声细细簌簌走远。
　　江煜连忙顺着小情侣呆过的地方往里继续深入，此时正是傍晚斜阳之时，山阴阳两面昏晓划分清晰极了，沿着打落在脚边的稀疏昏光，他缓缓抬起了手，一触便触到了那层隐形的结界。
　　一界之隔的那边，妖鸟的尖锐鸣叫蓦地划破重林上空，它低头不断吞噬着土壤中冒出的团团黑气，在它们即将到达结界之前，将青漓宗的威胁及时阻断扼杀。
　　黑气间或生出一张张狰狞诡异的面容，双目暴突，枯爪挣扎地扒住树干，插进泥土，无声尖叫着爬向结界，然而无一人成功。
　　此地正是他方才感触到灵威四煞，灵流游散的源头所在。
　　江煜还记得那日偶遇两魔修的情形，也是这般处理黑气——浩劫中魔修不散的亡灵。
　　今日倒是不见他二人……林海深处突然划过了一片衣角！
　　江煜脱口而出：“师尊？”
　　会是师尊吗？今日在结界附近铲除黑气，护佑宗门的会是师尊吗？
　　衣角根本没听见他的呼唤，一眨眼消失无踪了。此地黑气已是清除干净，妖鸟凝目透过结界扫视他一眼，昂着头颅，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
　　那人也要走了！怎么快些引他出来？
　　江煜情急之中捏紧了拳，一下触及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本画册。
　　他目色一暗，咬紧牙关，凭借刚才的印象，下了笔，一笔一划勾勒出黑气张扬五爪的模样。在他的画面之中，自己正弱小地躲在树干旁，轻轻发抖，对于黑气的进攻束手无策。
　　最后一笔画完，起手。
　　江煜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暴突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从土壤中爬将出来，一点点靠近……毕竟只是虚物，他不受结界的制约，直扑江煜而来。
　　明知是自己画出来的假象，不会真的受到攻击，但江煜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中攥紧乌刃，体内阵阵魔气逼着他怨怒上涌，即刻便要挥手出刃！
　　不行，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出现……
　　江煜咽了口口水，生生抵制住恐惧带来的反抗本能，他摁住自己的右臂，当真无助地躲在树干旁，瑟瑟发抖。
　　他分神注意着四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黑气丑陋可怖的面孔已经逼迫到了面前，师尊还未出现……
　　师尊真的会来吗？
　　若是师尊没有来……
　　悬在半空的心一点，一点，跌入谷底……
　　江煜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直面那团黑气，倒数几个数，准备好了藏在身后的乌刃……
　　四，三，二……
　　“你疯了？”一个满是惊愕怒气的声音！与此同时，黑色飘袖及时赶到，江煜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被直直扑到了一旁，黑气撞到树上自行破了虚影。
　　“师……”江煜小声，从那人怀抱中抬起头，却蓦地对上了一张花纹精细繁复的黑色面具。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师尊，大魔君！！
　　昨天你们真的留评夸我了哈哈哈（捂脸）^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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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怎么是我？”那人好似真的动了极大的怒气, 一伸手攫住了江煜的下巴，“你还以为你能见到谁？”
　　“你是……”魔君？不对……
　　江煜低了低头，看见眼前之人小臂上暴起了可怖的青筋, 指关节用力到发抖着泛白, 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触及江煜的手指隐忍极了，指腹摩挲着细嫩的肤肉, 拼尽全力, 将所有汹涌怒火都藏去了平静海面下。
　　“月末昏时，亡灵极盛，青漓宗的警钟之声响彻整座山头，我在外面都听得见，为什么就你听不见？”
　　“想闲逛去哪里都好，怎么你偏生要来这结界，嫌活着没意思，还想再送一次命吗……”
　　“方才为何不用法术自御，你知道被那黑气撞上是什么下场？要你七窍流血，肉身俱裂, 三魂尽散，百骨刺穿！”
　　他的声音刻意用了换音术, 低沉的有些古怪。问句如同连珠炮般打出去，打在江煜那淡漠得仿佛毫不顾忌生死的面容上，即刻便又反弹回他自己身上。
　　怕, 他真的好怕，若是他刚才晚来半步，若是他今夜没有守在此地……
　　萦绕他整整十年的噩梦霎时浮现上来，怀抱中的少年苍白如纸，血迹被风吹干了, 整个人一碰就要碎掉，如同蝴蝶蝶翼一般，留给他一地捡也捡不起，拼也拼不好的残渣……
　　魔君是真的气急了，却又拿江煜没办法，看着那瓷玉一般的肌肤，无从下手，只怕稍一施力就要破了表皮，落下红印……而江煜本人既不会叫疼也不会照顾自己，到最后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魔君心中恨恨道这人明明是修行人士，为何要生了这副细皮嫩肉，害得他打不得碰不得……半晌，他又后知后觉，好像是自己爱惨了这副皮囊，一直拿灵药灵蔬娇惯出来的。
　　以后要多喂他吃些山中灵畜的肉，好好结实一下筋骨。
　　江煜看他生气，小声解释：“黑气是假的……只是幻象，碰到树上就自行破开了。”
　　魔君愣了一下，竟是幻象……怎么他刚才急得连一个幻象都认不出来了吗？
　　他轻咳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便恶狠狠地瞪回去，手下故意增大了力。
　　“以死相逼，就这么想见你师尊？”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不好意思，他不在这，今夜结界之上全是魔修，专挑你这种不守规矩不要命的小孩，带到谷里喂妖鸟。”
　　可为什么他都已经装得凶神恶煞了，怀中的小孩还是面无惧色，漂亮的桃花眼眨都不带眨一下的，怔怔地盯着自己看，目色中满是疑惑探究。
　　“看什么！”魔君没好气道，“你是想喂妖鸟还是喂我？”
　　江煜道：“你。”
　　魔君：……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煜缓缓补全道：“我是说，我不是来见师尊的，我是来见你的。”
　　这个怀抱他太熟悉了，肩颈线的走势，血管筋肉的纹理，手臂打开的弧度，习惯性五指张开，脱在他后背的蝴蝶骨处。
　　哪怕声音低哑，气味被掩盖去，面容遮在那一层繁厚面具下。
　　说来羞耻，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人的怀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许多事都说得通了，为何傅阁主的船舫上会突现魔修，为何魔君和师尊前后脚出现在皇宫，为何师尊不肯直接为他去除魔气反而教他如何运用，为何魔修之人会害怕师尊，为何师尊身上会出现妖鸟羽毛的异香，为何师尊与魔君从未正面过招，为何齐奕会说自己的麟血体质天生魔气……
　　无数线索都一环扣一环，一节连一节，细细密密织在了一起，再也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事实了。
　　原来他一直被这人拎着戏弄了这么久……江煜猛然生出一股怒气，恨不得下一秒就将魔君推翻在地，还他一剑，让他看看自己已经能将魔气运用自如，多谢了他的教导。
　　可现实是他连抬手接去那层面具的力气都没有……他更想听师尊向他亲口承认，亲口解释。
　　江煜艰难地做了做口型，“为什么？”他还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这样做。
　　魔君没听见他后一句，只是皱着眉头疑惑道：“你见我做什么？”
　　江煜思绪一转，毫不犹豫地说道：“找你输魔气，我想好了，不想这样弱小下去，我想输了魔气，揭开你的面具，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清越，“杀掉你。”
　　一瞬间，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狠狠一压，江煜还未看清什么，就推倒在了草地上，一地的枯枝落叶被惊了起来，纷纷扬扬到半空，又洋洋洒洒落下来，飘在了他的眉眼间，嘴唇间，喉咙间。
　　江煜无法伸手去摘，他的手被魔君反剪在身后，头也被紧紧固定住，只得任由枯叶生了灵魂，随着他的气息他的睫羽一同轻颤。
　　摁在他肩头的那只手，将轻薄的弟子布衫撕开了一条口，那里的肤肉极为白净敏感，甫一触到寒冷的空气微微瑟缩，下一秒就被一只更加砭骨的掌心贴上了，冰凉的灵流霎时涌入……
　　江煜一动不动，毫不害怕，既已知道麟血是天生体质，他也没什么可抗拒的，静静等待灵流与体内真气聚合。
　　魔君掌心停留了三秒便抬了起来，他隐隐觉得事情好像不大对，为何这次输魔气吓唬不了江煜了？
　　他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要问：“……你为什么不害怕我了？”
　　江煜诚恳道：“你好像不怎么像魔君，方才还会冲出来救我。”
　　“不像魔君？”魔君咬紧了牙，一字一顿，“什么才像魔君？”
　　江煜呼吸一下子被攫住了，修长有力的手碾碎了喉咙尖上的落叶，将他纤细的脖颈紧紧包围了起来，“这样像魔君了吗？”
　　江煜的喉尖上下一动，蹭着魔君的手掌心而过，逞强地吐出两字，“不像。”
　　下一瞬，他双唇一重，只听轻微的咔嚓一声，唇间的那片落叶再承不住重，如蜘蛛网一般碎裂开来，细碎的纹理夹在两人唇瓣之间，随着魔君轻呼出的气息，柔和地包裹住了他的唇。
　　树叶挡得住接触，却挡不住潮湿的暧昧，熟悉的冷香气在空气中骤然充斥，扩散。
　　“这样像了吗？”
　　江煜被扣住了后脑勺，不得不扬起头被迫迎合着这个吻，他眼下目色流转，有些无奈，看来师尊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掉马了。
　　没有得到回复，魔君轻笑，以为江煜终于害怕了。他将每个字绞碎了含混在两唇之间，轻吐给他，“你不该来招惹我，回去躲在你师尊背后，乖乖让他护着你不好么。”
　　见着怀中的人儿被自己欺负得眼中含上了水，魔君的笑渐渐敛住了，心下重重一顿，蓦然改变了主意。
　　灵蛇霎时闯入，终于破开了那层残破黏连的落叶，蛮横地深入，搅碎了弥留的温和。出乎他的意料，这人没怎么反抗就被他轻松地打开了齿间，耳尖赤红，一面偷着躲藏，一面却又默契地迎合着。
　　江煜被唇齿间的半刻欢愉搅乱了意识……
　　明明都是师尊的吻，眼下这个却更加放肆，更加不管不顾，仿佛要吓退他一般猛烈地进攻着。
　　他，一下子忘记了要反抗……
　　觉察到了魔君的疑惑，江煜连忙回过神，打断，狠狠地咬了下去。
　　魔君吃痛放开了他，江煜趁机从他身下挣扎着双腿逃脱开来，犹如脱水的鱼儿，张着嘴无助地四处追寻空气。
　　“既然师尊不在这，那我去那边找找。”江煜一边试探地说着，一边观察着魔君的每一处细微反应，他还在试图引出这人的真话。
　　江煜撑着手臂，拖着身体从魔君身下后退着逃将出来，跌跌撞撞地起身，捂着被蹂.躏得生疼的嘴唇，佯装着要逃进密林深处。
　　魔君顿然黑了脸，额角青筋微跳，“说了让你回屋，还要去哪找！”
　　少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那片及腰高的草丛深处，纤细瘦削的白衣身影在寒风中飘摇着没入那片重重夜色。
　　“等等，别站在那树下，快过来。”
　　江煜转身，凝眉，无奈地苦笑：“过去？过去你就肯告诉我真相了，我的好师……”
　　他话没说完，下一秒被死死压紧了一个怀抱，后背狠狠撞在了树上，撞得他五脏六腑霎时都要裂开了，肋骨被人死死箍住。
　　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疼，一抬头，目光触及了魔君面具下充血的双眸，苍白的脸色。
　　江煜蓦地倒吸一口凉气，在那人的脖颈上挂着一条手腕粗细的花斑蛇，蛇尾缠在头顶树枝上，直至垂落下来，毒牙狠狠地刺穿衣物，扎进肉中。
　　那是他方才站着的位置……
　　青漓宗风水宝地情人坡特产，情毒蛇，此蛇毒性发作快，症状又比较特殊。每一个弟子从进宗门起都要被反复警告，远离此地，远离此蛇，还经常要派风纪处长弟子们来打蛇，但耐不住总有些野鸳鸯追求刺激，专门来此地寻找此蛇。
　　魔君的气息顿时有些乱，他尽力稳住灵台，咬紧牙关，偏过视线，不去看怀中的人儿，徒手把蛇从脖颈间拽了下来，催促江煜快些回去……少年的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此刻对他来说都是致命无比，他可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可偏偏这时他又听见怀中传来一个清清的声音。
　　“师……我帮你吧，帮你吸出……”蛇毒。
　　手腕粗细的花斑蛇霎时间被活活捏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声音低低的，一下一下敲打在江煜鼓膜上，一小簇寒意沿着尾椎骨，缓缓上爬。
　　作者有话要说：江煜（真诚）：我帮你吸出……
　　魔君（脑补）：真的吗，你确定？咳咳……我喜欢！！！
　　江煜：……喵喵喵？
　　这是昨天那章，昨晚突然生病了实在难受，没写完dbq是我的问题，下次一定请假，不让小天使们白等！！！
　　大眼仔:问昭z，今晚，系好安全带，懂？
　　哦对了，说好的迟到有红包，评论里给大家发红包道歉，实在对不起呜呜呜
　　感谢在2020-08-07 22:00:10~2020-08-09 09:5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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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江煜哪里知道这蛇是什么毒, 他只觉得眼前之人现下的强悍都是装出来的，脖颈间被毒蛇蛰伤之处一片瘀红，青筋伏走微微凸起, 半晌, 一滴汗珠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坠落，淌在劲突的锁骨, 没入黑衫掩映看不见的深处。
　　深秋重夜里的寒风竟也消不散那簇虚火。
　　师尊是冷的, 魔君也是冷的，一人两面，无论哪一副面孔向江煜张开的怀抱都一定是强大的坚实的，江煜猜测过正派的面具下会有什么，但他从未质疑过师尊一直展现出的实力。
　　眼下，他突然想伸手抱抱魔君，触一触那苍白肌肤上的下一滴汗珠。
　　江煜心中隐隐觉察，师尊虚弱的时候不多，这可能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若是帮他吸出毒液一半之时，再询问他, 若是不肯说，就不给吸……江煜心里算盘打得响亮, 看向魔君的眸子也是亮晶晶的。
　　魔君不知道怀里的小孩究竟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他是疯了。
　　宗门弟子自是都受过警告，了解此蛇, 魔君权当江煜也知道，既然知道还说出要帮忙这种话……要帮什么，怎么帮，就不怪他多想了。
　　比起体内隐隐点燃的欲.火，他现在更是生气, 气江煜太单纯，太稚拙，太不懂得保护自己，太随随便便地就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
　　他喉咙上下一滚，攥紧了拳撑在江煜身侧，拼尽了全力隐下情绪，“你知道……我是谁？”
　　江煜认认真真地胡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要帮忙，你就不怕我伤到你？还是……你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受伤？”魔君的声音越说越低沉。
　　江煜皱眉：“不会的，我有分寸，不会伤到自己的。”吸蛇毒，他有分寸，最在行！
　　“你有分寸？倘若我没有分寸怎么办……”
　　江煜越发听不懂他说话了，眼见了蛇毒进入的地方伤口泛红，他咬了咬牙，不欲与患者争高低，抬手摁住魔君的后脖颈将他拉向自己，扬起头，轻阖双目，踮起脚，吻住了那个伤口。
　　树下的少年，始终没有揭开那层面具，他将自己的怀抱留给了世人胆颤惧怕的魔鬼，将自己的吻落在他最薄弱的致命之处，用最干净的温柔试图驯服那副僵冷的皮囊。
　　江煜想要学着电视剧里去吸蛇毒，却一不小心伸了舌……他感受到自己唇下的那片肌肤一阵轻轻颤抖，怀抱中患者的身体越发僵硬。
　　江煜连忙微微离开，目色流转，想要道歉，可下一秒他被人捏住后颈肉，拽离了伤口，紧接着就被人用同样的方式吻了上去，更加炙热，更加急躁，更加……晦暗难喻，仿佛在挑衅，一下下游走在他的神经末梢之上，逼迫他交出羞耻心，出卖理智。
　　“为什么你师尊那么宝贝那么不敢轻易触碰的身体，你就要这样随意交给一个陌生的我……”魔君伏在在他的身前，微微停顿，留给他喘息的机会，继而又沙哑地低语道。
　　“不要怪我，我给了你机会逃走，这都是你自愿的。”
　　“你不陌生，你是……”
　　“师尊”二字伴随着凉气被他轻抽咽了下去。
　　江煜蓦地瞪大了眼……
　　……
　　他残存的半丝理智想起好像还有事没问。
　　“你……自己告诉我真相，我就帮你……”后面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他大着胆子威胁，“不然我就逃走了，你自己想办法……”
　　他作势往外爬了几步。
　　江煜没有回头，差点就要后脑磕在树干之上，可下一秒就被人拽着脚踝拖回，“想得到美，既然如此我帮你决定吧……”
　　他难以自持，迷离茫然之间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可小动作即刻就被魔君发现了，他又是一阵动怒，“又不懂事了，谁准你咬自己的。”
　　他的手被强行抽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手指。
　　江煜的手在空中无助地乱摆，一下子扯下了他的衣襟，露出了肩头的那个熟悉的小咬痕，他的记忆蓦地被触发了，这是他皇宫那夜亲口咬在魔君身上的痕迹，也是他古槐树下无意发现师尊身上的痕迹，师尊故事里那个爱咬人的小妖兽竟是自己，自己早该察觉的……
　　“师尊……”江煜难耐地眯起了眼。
　　师尊？
　　他刚才叫的是师尊？
　　小孩是何时认出他来的？怪不得方才那样的主动，可他却还不领情地责怪他将自己交给陌生人……
　　男人的动作缓了下来，他有些自责地看着那一片沉烂的旖红之色，明明已经破了皮，小孩却一声也不吭，不喊疼更不推开自己。
　　……
　　江煜愣愣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手心属于师尊的弥留温度。
　　禹承舟带着歉意，轻柔极了，一下一下，不住地啄吻着他，吻在眼睑间，吻在鼻尖上，吻在唇瓣上，他不知刚才江煜究竟是拿出了多大的勇气说要帮他，帮师尊……可自己却蠢笨地会错意，用粗暴的动作试图惩罚他。
　　他用清洁术帮他二人身上去净了污渍，又从芥子袋中取出妖鸟乌羽织成的软毯，铺垫在他的身底下，让他此刻敏感的肌肤免遭尖锐草叶无意的触碰。
　　江煜身上的衣物方才早已被撕成布条，凌乱散作了一地，此刻换上的衣物则是师尊从芥子袋中取出来的，霁青色竹纹云袖的小衫，不像是新的，有多次穿过洗过的痕迹，但是大小长短比着江煜的身量合适极了，仿佛……这件本就是他的衣衫。
　　可为何江煜会主动接受自己了……一个想法逐渐浮现禹承舟的心头，他又是惊喜又是惧怕，双眉紧蹙，不敢再深入去猜……
　　“江煜，我等了你足足十年，一直不敢相信是你，是你回来了吗……”
　　江煜还是缓不过来神，耳边嗡鸣声仍未消散，他听不真切，只是眯着眼哼声应答。
　　禹承舟咬了咬牙，闭着眼，如同皇宫那夜一般试着用灵识进入少年的识海深处探寻，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江煜乖然地躺在他的怀抱之中，放松心神，犹如沉睡着一般，为师尊打开自己的识海。
　　人有三魂，人魂，地魂，天魂，他缓缓探入到最深之处，那里已然并列躺着两个与江煜眉眼相同的小人，其中一个神色不怎么安宁，有些虚弱难受的模样。
　　禹承舟走过去，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闭眼去感应……还好，虽是归来时日不长，尚且没有完全适应，但已经归全，只待静养恢复。
　　只是这小人……不知是从哪个世界神游归来，嘴上念叨的竟是一些他全然未听过的词语。
　　“师尊是主角攻……万人迷。”
　　什么叫做主角攻，万人迷是个好词吗？禹承舟皱了皱眉头，又只听他继续轻喃。
　　“江煜……炮灰……”
　　炮灰听起来好像是个不好的词语……禹承舟的眉头拧的更厉害了，虽知眼下跟人魂对话无用，但他还是忍不住跟小人轻声道：“不是炮灰，是万人迷。”
　　眼下三魂只缺一地魂，他将这条信息默默记于心间，查探完毕，转身离开，从江煜的识海中抽离了自己的神识。
　　禹承舟越想越是舒心，甫一睁眼，轻笑着问他，“过去的记忆可有恢复了几成？”
　　可是少年的面色苍白失血，目光直直投向自己的面容之上，唇瓣不住地颤抖，张张合合半晌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禹承舟的嘴角一点点沉了下来，低头看到了江煜捏在手上的那副面具，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在他方才闭目进入识海之时，灵力低微，无法反抗之时，江煜抬起手悬在半空，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来来回回，反复犹豫，最终一咬牙揭下了面具！
　　“师尊，为何……”为何师尊的脸上长有红色的瘢痕？
　　猩红色的瘢痕自右眉角扩散开来，犹如一只张翅的凤凰图腾，清清浅浅，隐隐约约，在月色枯桠的隐映之下有着说不出的妖冶之美。
　　麟血斑，世间罕有，众人争抢的麟血斑。
　　所以麟血者到底是谁……是师尊？
　　江煜下意识地触了触自己右眉角的朱红小痣，他还记得天岐岛秘境内见到的刀影中的自己，以及皇宫之内那个游走的疑似本属自己的烟魂，都是长有这般的红色瘢痕。
　　不对，麟血者一定是自己。
　　可为何师尊又……
　　江煜本已认命了天生麟血，魔气难除的身份，一下子又有些惊骇茫然，如果师尊才是麟血者，那许多事情也解释得通了，比如他为何要在魔君仙君二者之间来回跳换，比如为何他敢肯定江煜不是麟血者，大胆让韩潇长老用血灵花做测试……
　　那江煜这个身份究竟又算什么！一个填充满魔气的替身，一个被拿去做假麟血者的幌子吗？
　　书中的云凛君，一个道貌昂然的伪君子，专修无情道，却又骗炮灰为自己开路献身……
　　江煜呼吸骤紧，微微摇了摇头，不，不是的，穿书这些时日师尊对他的好历历在目，究竟是不是真无情他何必要听信小说，却不肯睁眼去瞧。
　　“江煜，不要怕我。”师尊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江煜摇了摇头，“我不怕，但是师尊欠我一个解释。”
　　他半晌听不到声音，一抬头，触及了师尊的眼神，满是犹豫无奈，似乎还在有意无意偏开视线，避免与他的四目相接。
　　江煜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可以相信师尊，但是师尊以后想让我怎样对待你，是对待师尊，对待魔君……还是对待云凛仙君？”
　　师尊伸向前去想要轻触他眉眼的手闻此言，缓缓停顿在了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你三魂缺一魂，记忆又未完全恢复，直接告诉你定会产生隔阂，一直隐瞒身份也是怕有隔阂……不过眼下看来，是已经产生隔阂了是么。”
　　“不。”江煜微微皱眉，“不是隔阂……”
　　他话音未落，只闻空中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妖鸟鸣叫之声，狂风自地卷起，结界之外蓦然突现无数黑色的不散魂灵，跌跌撞撞地从土壤中冒了出来，向着结界缓步走来。
　　月末昏时的亡灵极盛之夜竟还未完全渡过！
　　妖鸟扬长脖颈，一翅膀拍去了一半，挨个放在唇间咀嚼咬碎，但数量实在过于庞大，禹承舟从江煜手中拿回面具戴上，想也未想地就要重新冲上前去。
　　蓦然又回首在江煜眉角小痣上落下一吻。
　　“至少我等过你十年是真的，再等等我好么，等我回来与你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有福利，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师尊有麟血斑哈哈哈，是不是没想到，但其实前面也有些地方暗示过了……我终于开始一点点揭露啦，开心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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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不, 我不要等。”
　　禹承舟甫一转身又被揪住了衣袖拉低了身子，他一顿，一张干净乖然的少年面庞映入眼帘, 眼角泛红, 银牙紧咬，皱着鼻头, 漂亮的眉眼之间写满了怨怒。
　　“明明解释就一句话的事, 说什么回来再解释，这种旗帜不能随便立的。”
　　结界之外的亡灵黑气积压过多，开始窜入其中，一过结界便周身燃起熊熊烈火，一个点一个，一片带一片，再出不了结界，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亡灵的哭嚎之声非双耳可闻之声，却在所有生灵的识海之中炸裂迸发开来，伴着猎猎夜风, 尖锐鸟鸣，混乱怪异。
　　火光映在那澄澈琉璃般的眸子里, 明灭扑朔，那只拽住他的纤长细手格外平静坚定。
　　“我想听解释，现在, 立刻，马上！”江煜咬着牙恨恨道，他将禹承舟拉得俯下身来，停止上身钩住他的脖颈。
　　禹承舟愣了一下，报以一笑, 以为小孩是要索吻，可下一秒他的下颌上挨了惩戒似地重重一咬，齿尖发泄似地来回磨噬着肤肉，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含上了愠意，双眸潮气氤氲，“师尊在我这里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了。”
　　禹承舟收不回袖子，无奈扬了扬唇，手伸去江煜袍衫下轻轻一撩，低着声音，“疼不疼，看来是都好得差不多了，还敢拉着我。”
　　腿内侧灼烧一般的痛碰上了一阵冰凉，江煜绷紧了背，低着头赧红了脸，下意识并紧了腿，然而一不小心又将那手给夹住了，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意思……
　　禹承舟低低一笑，顺势往他袖内袋中塞了什么。
　　江煜知道他是在避重就轻，故意分散注意力，连忙深吸一口气定住心神，聚力凝气想要唤出乌刃，他才不打算让师尊独自一人战守边界，今天是终于被他揪到把柄的魔君，他恨不得从此栓根铁链，将魔君别在腰带上。
　　“我陪你一起。”江煜冷着脸，随意比划了一下，示意师尊让开。
　　他看见师尊的目光跳过自己的肩头，神情微僵。
　　江煜也想转头去看。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师尊拽着他的刀尖直直划向自己小臂。衣衫顿破，光洁的肌肤上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直流。
　　江煜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他一下子忘记了还有法术，只想着撕下布条为师尊摁住伤口。
　　可师尊反倒掐了法诀，催逼更多血液汩汩冒出，哑着声音催眠一般道：“嘘，一会儿就好。”
　　他就着自己的血将手伸向江煜，江煜愣了一下竟没躲过，师尊的血是温凉甜腥的，一道一道淋在自己脸上，脖颈上，肩头上，小臂上，连带着微张领口的胸膛前。
　　江煜看得仔细，师尊小臂上那道蜈蚣般蜿蜒可怖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右两侧的绽裂外翻的模糊血肉之间生出黑色的粘连，顷刻之间，血迹干涸，只留下一道诡异的疤痕。
　　麟血者的神力再一次应验，他不会有伤口，师尊也不会，这是天赋异禀，更是将他们之于众生贪婪追逐的死地之中的，再明显不过的把柄。
　　怀璧其罪。
　　后面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清晰起来，灯火的明灭光芒在黝黑枝桠间晃眼夺目。
　　“那边有人吗？”
　　“小师弟！是小师弟……不对，还有魔修！”
　　“他怎么和魔修在一起……”
　　江煜没有回头，怔忡之间瞬时被狠狠放倒，即将碰地之时，头侧又触到了一个柔软微亮的掌心，那手迅速抽离，蹭过他的发鬓，不再留给他一丝挽留的余机。
　　几秒之后他被许多提着灯的长弟子们团团包围，他们神色惊愕，声音纷乱嘈杂。
　　“这么多血……小师弟受伤了，是刚才那个魔修！”
　　“这是伤到哪里了，脸没事吧……”
　　“不对啊，我刚刚明明看见是小师弟死命纠缠，紧紧揪着魔修的袖子不撒手。”
　　“瞎说什么呢！我也看见了，就是魔修数剑重伤江煜，他怎么可能纠缠魔修，你休要污蔑人。”
　　“小师弟，小师弟你听得见吗？”
　　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变得极为缥缈，在遥远的地方断断续续。
　　江煜置若罔闻，他的目光穿过幢幢人影间，落在那个立于结界之上，只身阻挡亡魂万千的身影之上。结界以内的黑气全部被剿杀干净，冲天火光迅速被挡去外面，他就站在火光与阒黑的交界之处，随手折枝作武器，灵威四煞，横扫出去的灵流斑驳萦绕着乌金流光，结界霎时急剧扩散，重光一闪，秉承主宰者的意志，张开血口，无声咆哮着吞噬撞上来的黑气。
　　江煜双目一眨不眨，张了张嘴没说话。记忆中好似存档着这般情景，同样的人一遍遍挡在他面前，替他挡去本该他来承受的无尽烈火。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他自己的记忆……江煜无声笑了笑，自己为何会对一本书里虚影一样的人物动情至深。
　　大脑好像在欺骗他似地帮他编造补全一段段似真似假的往事经历，比如在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赤脚踩在黢黑山谷深处的碎石残渣上时，有人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出谷底，教他御剑突破九重天，□□翱翔数千里，抱着他一步步走上山，走到窄小破败的山门之前。
　　“哥哥，上山的路修好台阶了吗……”
　　围绕在他周遭的弟子蓦地同时退让开来，一个无声无影的身形缓步走了过来，俯下身将江煜揽进了怀中，连带着他身下柔软蓬松的乌羽毯子一同托了起来。
　　众弟子连忙低着头小步远离，过于强悍的灵威犹如捏住了在场全部生灵的咽喉，叫人几近窒息，心生畏惧，更不可能抬头直视。
　　江煜这才从混乱记忆中抽离回神，想起了要挣扎，一抬头对上了齐见月面无表情的冷脸。
　　齐见月二话不说就抱着人回身要离开。
　　每年结界动荡，亡灵伏出之时，警报响起，风纪处的长弟子们都不得不承担起职责，挨个核查弟子是否都安然在屋。
　　今年查到了漂亮小师弟不在，天天圈着小师弟不准任何人靠近的云凛君也不在，众人一下子又是慌张乱转又是激动搓手，积极踊跃，举手报名，组成敢死小分队，不要命地奔赴前线，比谁跑得快先把小师弟抱到手。
　　可怎么闭关多年，从不出阁的师祖也加入了他们的抢人行列……亲自前来，滥用特权，动手动脚！
　　有好事之徒心中愤懑难平，强抵着灵压偷偷抬眼，骇地惊掉了下巴。
　　只见师祖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被裹在厚实雪袍中的小师弟，一脸怒气之中分明写满了宠溺无奈，任凭小师弟在怀中怎么扭动挣扎，鞋底泥印子踹在了他肩头上，一身血污糊了他半个胸膛——就是不松手。小师弟真乃神人，彻底治好了师祖的洁癖症！
　　“放我下来！不能走，师……还在……”
　　齐见月挑眉，“谁还在？”
　　江煜咬紧了下唇，手间暗自蓄力准备扬起的乌刃也顿时灭了下去。师尊的身份，师尊费心替他隐藏的他的身份，还不能就这样暴露……
　　他只得讷讷道：“有黑气攻入结界，师祖为何不出手维护……”
　　齐见月往那边瞧了一眼，冷着声音，“这是魔宗内部之事，你跟着掺乎什么。宗主必须铲除门内暴走异类，清除流离在外的魔修亡灵，代代职守相传才能维护宗门灵力法阵和稳无恙，才能与修仙界其他宗派互不相犯，守矩共处。”
　　魔君的职责……师尊是从何时成为魔君，承下这些职责的？江煜愣了愣，静了下来。
　　齐见月在夜色之中打量着怀里的人，一身血气，挂着伤带着彩，看起来狼狈极了。他默默舒了口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像，越发不像麟血者了，麟血者怎么可能会有伤口这般流血……
　　为了防止那双脏脚丫再乱动，齐见月施了镇定的咒诀，可江煜似乎疲倦到了几点，压根承不住半分灵力，直接在他的怀中昏睡了过去。
　　看着那副睡颜，齐见月心情莫名不错，唇角扬了一半却又即刻压了回去。
　　那双浅色淡漠极了的眸子瞥去一旁，“你，在看什么？”
　　旁边一直悄悄抬头的弟子瞬间一个寒颤，脑子里什么绮念都被冻住了，哆哆嗦嗦俯下身子。
　　齐见月冷哼一声，挥手将雪袍完完全全盖在江煜脸上，遮去漂亮极了的安然睡颜，拂袖就要返回宗门阁宇之间。
　　他的手蓦地触到了江煜身下的毯子，微微一顿，又仔细摩挲了一番，这是珍贵乌羽织作的绒毯……是那魔修给的？
　　齐见月又望了望结界之处，神情有些许复杂。
　　江煜做了噩梦，梦中漆黑一片空无一物，只剩下嘈杂无比的各种声响，有问鸿的低低抽泣，有师尊发怒时急促的呼吸声，紧接而来的是争吵之声……江煜想抬手劝阻，可他实在是倦极了，不一会儿四下又变得沉寂无比。
　　他蓦然从床上惊醒坐起，一个翻身就要去结界帮师尊。
　　“小师弟还去什么结界，都已经过去两天了，那边早就平定了……”
　　“那……”江煜的睫羽轻微一颤，抬起眸子询问一旁像是负责照料他的白衣弟子，“师尊可在宗门内？”
　　“小师弟可能有所不知，每当结界动荡魔宗派人前来剿灭亡灵残余之后，云凛君都会追上前去争斗较量，一路打到魔宗黯渺谷门口，多日后才会返回。”这弟子一顿，想了想又道，“虽然如此，但我听说那魔君不喜正面应战，多次退却，两人从未直面过招，也算修仙界一大憾事……”
　　白衣弟子边说边摇起了头。
　　江煜撇了撇嘴角，好一个追打去魔宗门口，云凛君圆谎技术还能再高明些吗。他就不怕真有好事者搓局要看魔君与仙君精分打架。
　　江煜掀起了床帘，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师尊的漓阳居内了。整个屋子一片刺眼的雪白，所有的物件装饰全是不搀半丝杂色的白。
　　连带着他身上的被褥，纯澈的白包裹着里面还带着血污沾着泥点的他。
　　弟子见他神情疑惑连忙解释道：“师祖再三强调不准我们为你清洗伤口换衣物，只叫你起来后自行处理，带着伤恐怕不好沐浴，我替小师弟拿来了伤药，打来了擦身的热水。”
　　几天前齐见月将人放入床铺内，方想亲自为他换去衣物，只觉体内道心一震，他微微瞪大双目，连忙缩回了手，痛苦地撑在胸口上，叱责自己方才究竟想了什么，为何会悖了无情道的道法……明明修为数十年难解正果，这无情道！
　　齐见月皱着眉头望着床间沉睡无知的小东西，近在手下却又碰不得。他一咬牙，冷着脸将江煜用被子团团裹起。
　　齐见月离开屋子，一拉门，连带着一群偷看的弟子全部连滚带爬跌了进来，每人挨个受了灵戒狠打，被再三叮嘱轮班守在门外候着江煜苏醒，但谁也不准擅自进屋给江煜换衣上药。
　　这白衣弟子摸了摸后背上的戒板伤痕，记吃不记打，实在馋极了，便警惕地瞄眼屋外，压低声音劝道：“师祖简直太不通人情，不过眼下他不在，小师弟身体不适不必勉强，我乐意替……”
　　那弟子眼巴巴地看着床铺内因虚弱显得更加透明清素的小师弟。小师弟的睫羽轻扇好似翻飞的蝶翼，唇瓣不知怎的略显红肿，吸睛诱人极了。
　　白衣弟子的脑门之上，我可以三个字呼之欲出，他手中的拭身巾帕蓄势待发！
　　江煜迟钝一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承着笑，拒绝这位师兄的好意，将人推出了屋外，砰地一关门。
　　白衣弟子呲牙咧嘴，摸着后背又被碰到的伤，没想到小师弟看着瘦削，手上力气如此之大，怪不得善御剑……他刚要转身敲门，门又砰地一声打开了撞他一脸。
　　小师弟瞧也没瞧他，头都没伸出来，径直出手从他怀里夺走了伤药，彻彻底底合拢了门还上了锁。
　　江煜脸上臂上全是师尊的血，麟血之人没有伤口当然不敢让别人看着上药。而真正的伤则是烙在了两腿内侧的深处……他轻掀衣袍，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禹承舟！！！快出来！！！给你对象上药！！！
　　今天也是跟门内弟子一样馋漂亮暴力小师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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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那些个隐晦的伤口本就只是磨破了一层表皮, 底下的血液微微外渗，看上去一片沉烂旖红，惹人心疼却又夹带了某种说不出的韵味。而现在由于麟血体质, 那些表皮早就复原如初, 摸上去光滑润洁，竟找不到一丝绽裂伤口之处。
　　江煜咬了咬牙, 这破麟血！害得他眼下酸胀一片却不知到底被蹭破了哪处。棉纱已经沾好了那外门弟子给的伤药, 灵草制成的泛绿伤药就这样被他举在空中，半晌，竟无从下手。
　　而这伤药瓶子上明确写有仙门调制，见效奇快，只可于有明显出血外伤处外敷，切不可随意乱用。
　　药不可以乱用，麟血魔修本就不属仙门，这种看不见的伤口究竟能不能用……
　　江煜眨了眨眼，微微怔忡，蓦地却又听见一个轻笑之声在耳边炸响, “你在给自己抹药吗？”
　　这声音太过耳熟，江煜后背一僵, 瞬间放下衣袍，下意识以为师尊过来了，立马起了身, 却又被腿间的伤口碍着，疼得他倒抽凉气跌坐回去。
　　袖中顺势跌落了一个小瓶，叮当作响滚到地上，圆滚滚地转了一圈不动了，“找到伤口了吗？”
　　竟是这小瓶在说话！这是师尊何时放过来的……
　　江煜顿时抄过了瓶子, 以为这物什类同于现代电话般的好用，折腾半天却发现他只是个留音器，是师尊用传音术千里传音过来后刻录在内的。
　　那声音严肃了一瞬：“你的体质慎用门内他们给的仙药，这是黯渺谷的澧泉水，找不准伤口之处大面积外敷即可。”
　　江煜闻言舒了口气，用手沾好了瓶内微微透明的乳白色伤药，自己掀开衣袍，伸向尴尬之处……
　　“疼吗？”那声音放轻了语气，哑哑的，好似后悔心疼极了。
　　留音器诚恳道歉：“对不起，是师尊的错，是我一时失了分寸弄疼你了……”他顿了顿，压低嗓音，“你在听吗，在一边听一边为自己上药么。”
　　江煜抹药本就抹的艰难，看也不敢看身下一眼，这酸胀之感究竟如何得来，那些个过程至今历历在目。他刻意加重手上的力气，唤回心神，将自己从凌乱无比的记忆之中拖拽回来。
　　可那声音偏要一点点搔着他的耳廓而过，一遍遍在他的羞耻心上轻叩，一遍遍提醒着他……
　　仿佛师尊此刻就在眼前，衣冠端正，一丝不苟地站在不远之处，看着他不得不自己撩开自己的衣袍，双颊泛着赧红，双手总是颤抖，将白色的药液撒得到处都是，落在衣袍上，掉在地上，就是抹不到该抹的位置。
　　若是师尊真的在，那只温润如玉的手就要交叠在他的手背上，引着他一点点贴合到正确的位置。师尊的掌心是微热的，指关节略硬泛凉……明明手上的动作是那样的不堪，言语间却正经得仿佛在传道授业。
　　“睁着眼好好看着再抹，手上轻柔些，往里送点，我当初是伤到你哪了，你难道没感觉吗？抹得这般粗暴混乱，都淌到膝盖窝了能有什么用。”那声音重重叹了口气，“不听话你就留着等我回去帮你抹。”
　　江煜闻言骇地睁开了眼，连忙放慢了手上的动作，这瓶子上装了摄像头吗？师尊怎么全都知道。
　　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小细节都被师尊提前预料了出来，揭露得一干二净……本就苍白如纸的肌肤上被自己擦得一片晕红，红痕之上又缀满了乳色的药液，斑斑点点……
　　他摒住呼吸，睫羽轻颤，只想好好抹药，求师尊别再说话，故意勾着他浮想绵绵。
　　“不过此事也不能全然怪我，帮我吸出来……这是你亲口所言。”
　　江煜：……
　　“别说了！”他手下动作一顿，红晕霎时烧到了耳根，自己做得蠢事好不容易快忘了又被提了起来，又窘又气，咬着牙扬起了手恨不得摔了这破瓶子。
　　可那边又蓦然传来一阵剧烈急促极了的咳嗽，江煜能听到骨骼令人头皮发寒的连串咔嚓之声，那是强行复位产生的声响。男人闷哼一声，将痛苦压回了肚子里，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间或低咳几声，倒抽几口凉气，微微缓解痛意。
　　师尊这是怎么了？联想到之前白衣弟子所说云凛君多日才会返回，他猜测到清除亡灵或许并非那么轻而易举，师尊伤了，伤得很重，只是靠给留音器传音来转移注意力，抵消痛楚……
　　原来师尊很想与他说话，假想着见到了自己，一句一句录制了下来……
　　“师尊。”即便知道那边听不见，江煜还是不禁轻声低喃。
　　师尊的声音越发低沉无力：“我在想你，嘶……”
　　江煜又听到了什么东西擦着肤肉被唰地一声直直拔.出来，紧接着是液体落在地上，滴答，滴答。
　　“好多次我都想直接告诉你过往，却又怕你会因此不认我这个师父了，终归是我抓得太紧……”声音越来越微弱。
　　江煜的心早就被狠狠揪了起来，“师尊，你说，我不走……”他焦急地摇了摇小瓶，可药液已经用完了，声音也至此戛然而止。
　　江煜有些无奈地垂了手，心中忧虑重重，他的袖袋中又被带出了一朵小花，米粒般大小的花瓣，一般枯黄微卷，一般鲜嫩如初，像是岁月在它身上被定格在了干枯死去的一瞬间，从此再无变化……
　　这花瓣藏在衣袖里，连同这衣服保存了有多久？有十年了么……师尊随意取出的一件衣物为何竟会与他的体型这般合适……
　　江煜摩挲着花瓣，正在思索，又是一阵叩门声。
　　“江煜仙长，正殿之上为仙长安排了拜师大典。”这次来者是个道童。往日里仙门里的道童也钦慕极了江煜，连同着其他师兄们一齐唤他小师弟，可今日这个不知怎的，双手奉着一件镶银边的月牙色长袍，举过头顶，就是不敢抬头正眼看小师弟一眼。
　　“可是云凛君回宗门来了？”江煜急声问。
　　道童不答复，只是一遍遍示意着手中的衣袍。
　　江煜拭身更衣与他同出，又有白鹤坐骑俯下脖颈，要带他前去正殿。他连忙解释不过是从藏书阁后楼而下前去正殿，这么短的距离，随意用一把小木剑御剑前往便可，不必如此夸张……
　　小道童快急哭了：“仙长不要难为我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让仙长不能沾地。”
　　江煜无奈乘上白鹤，心中越发诧异，师尊是怕他腿脚发软走路不便？但如此夸张的做法当真不像师尊的手笔。
　　正殿之外早已人头攒动，众人明争暗斗，四下张望打探着其他人今年手中的法宝，心里的底气——今日是一年一次的宗门内试，外门弟子转入内门，内门弟子大展实力的绝好机会，若不是正殿之内突然有什么事情要宣布，恐怕他们此刻已经进入内试设置的封闭幻境，开拔乱斗了，前年是南疆密林，去年是北境雪原，不知今年……
　　幻境之内隐藏的宗门命牌有限，代表着进入内门的机会有限，有人抢先夺宝，有人组队劫掠。
　　不少人黏上了内门的大师兄，“大师兄，带带我！”
　　负责考核的齐奕站在台阶之上，皱着眉头看着仍是紧闭的正殿大门，不知是殿内有何事非要赶着内试之前宣布，他低头在嘈乱的人群中一个个打量过去，没有江煜……他不甘心，不认为江煜会错失这次机会，又走下去一张脸一张脸核对。
　　远处天空打落一片阴影，众人昂首寻去，只见白鹤长翅深处拢着一单薄颀长的身影，衣不落尘，人如浅月。
　　白鹤单足点地，众人哑然，是小师弟，前些日子刚从边界线上救下来的苍白病弱小师弟，今日面色倒越发玉润。
　　上次踩着云凛君的剑登场，今日承着齐师祖的鹤落地，小师弟的出场方式越发有派头了……
　　少年似是不适应这般众星捧月在鹤背上被人望着，翻身想要爬下来。
　　“小师弟今日可是也来参加宗门内试。”是门内大师兄抱剑而立，缓步踱了过去。
　　就当众人以为预定魁首要对对手提前打压恐吓之时……
　　“小师弟，带带我！”大师兄眼巴巴地伸了手，“小师弟修为高深，人若谪仙，就差一块宗门命牌了，选我组队，找到的宝器全部归你。”
　　江煜皱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大师兄的肩自后被人轻轻拍了拍，“江煜待会有特权提前进幻境，恐怕不能跟你组队了。”
　　是齐奕，绵绵笑意里藏着针，每个字都从牙缝中生挤出来，恨不得当场把这大师兄取消资格。
　　江煜张了张嘴，又是想说什么。
　　那道童跌跌撞撞终于赶了过来，神色慌张，“还叫什么小师弟啊，师叔还没下鹤吧。”
　　众人滞钝，皱眉，“师叔……是谁？”
　　正殿的大门终于被推了开来，齐见月负手轻足点地，飘了过来，他已经许久未亲临这等宗门内务场面，落地沾尘实在是他不愿触的事。众人只望那三千皑皑发丝，不得见正脸便已被灵威骇退。
　　“什么特权？”齐见月临近的第一句话说给齐奕听，“我要收的弟子难道还要通过宗门内试么？”
　　齐奕已是许久未见宗主，闻言蓦地抬头，满眼的愕然，差点冲撞于他，连忙强忍情绪低声问：“师祖不是已闭关修炼，不再收弟子，为何偏偏要收江煜……”
　　齐见月微微颔首，白鹤接到示意，昂起脖颈，转头将衔在口中的命牌递去江煜眼前。眼瞧着少年乖然垂目，清素的面容上满是沉默，没有一丝拒绝之意，而是缓缓伸手接过了命牌。
　　齐见月心中满意，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拒绝。
　　少年穿着与他一样的无瑕衣，往后也将随他一同进无垢界修行。修炼许久的无情道法为何会在一个小东西身上修为大乱，齐见月那日回去百思不得其解，他只知一想起那蹬在自己身上，溅了自己一身泥污的脚丫，道心便会一片动荡。
　　可他偏要以毒攻毒，将这小东西养在身边，日日盯着日日修炼，突破大乘得道飞升的机缘或许就藏在这副单薄瘦弱的身躯之上。
　　齐见月环视四周，见他们低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扬声道：“都叫师叔……”
　　众人沉默，皆是一脸不情愿。谁愿着小师弟一朝变师叔，就好比漂亮同窗被自己祖父领养，还得跟父亲称兄道弟……往后再要明着暗着追求可就是乱了伦常，以下犯上了。
　　“叫。”灵威霎时压在了他们的喉咙尖。
　　有不少人修为尚浅，抵不住压，勉强开了口，“师叔……”声音小的犹如蚊子哼哼。
　　齐见月又转头对向齐奕，“你也该认师弟了。”
　　齐奕咬紧牙关，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灵威压在喉尖威迫呼吸，也不肯吐露出一个字。他要认的是徒弟，可不是师弟……
　　“等等，这不是我的命牌。”江煜看清了命牌背后的字，便伸手揪着白鹤的脖子，把命牌往鸟嘴里一塞，把鸟嘴强行握住阖上，“我的命牌呢。”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冷汗而下。青漓宗宗主收徒恐怕还是第一次被拒，又是三千门生众目睽睽之下，此事恐将不胫而走，可以提前预定仙盟头条了。
　　齐见月板着面孔，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左手持着自己那块刚为江煜制好的漓山玉矿稀有红玉嵌金玉牌，右手执着刻有禹承舟名号的略显黯淡的青玉。
　　“许是我没说清楚，那我再重新问一遍，你的命牌是这块红玉牌，还是青玉牌。”
　　“红玉很好。”江煜一脸诚恳地夸赞道。
　　齐见月方要松一口气，只听，“但我还是选青玉。”
　　“咳咳……”底下有人没忍住笑，反被口水呛着轻咳了起来，紧接着传染似地一声带一声，叽叽喳喳，吵闹作了一片。
　　但即刻间笑声便被法术生生塞回他们的喉咙里。
　　齐见月仿佛被人掐住了呼吸，怒气上涌，面对着那张一脸无辜的面容，无语凝噎，心中烦躁动荡极了，表面却仍是面无表情，静默半晌，“很好。”
　　死一般地沉寂了片刻，齐见月直接开了宗门内试的幻境门，将青玉丢了进去，“现在你只能选我给的了。”
　　江煜二话不说，转身追入幻境门。
　　“等等！”齐见月下意识出了剑要拦，锋利的剑锋一不小心擦过了江煜的手背，他又后悔地伸手想要为他拭去血痕。
　　可只见那道伤痕之上生出了可怖的青黑□□状物，一滴血未流，伤口在飞一般地恢复之中，齐见月愕然，拭到伤口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江煜趁此时机轻笑着捻住剑锋，气力之大，推着剑柄直直撞去了他的胸膛。
　　朱红小痣蓦然一闪，江煜低头扬目望向他，唇边的笑容沾着狡黠带着绮色，“师祖平生最喜洁，怎么今日看走了眼，要收魔修为徒了？”
　　作者有话要说：师尊追妻妙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再解释orz
　　江江抹药中，冷脸：作者，在？拆了摄像头！
　　啊好想扩写江江抹药全过程，师尊在耳边远程指导……忍住想摸方向盘的爪爪！！捂脸

55、第 55 章
　　齐见月骇然, 这般精致吸睛的脸，低头扬目时的笑到令他想起了十余年前禹承舟无意捡回的那个麟血小魔修。
　　那个小魔修被抱来拜见他之时瘦骨嶙峋，宽大衣衫罩在身上空荡荡的直透风, 脸蛋本就小巧, 又被麟血斑遮去了大半，看着阴煞煞的即便再漂亮也着实瘆人。他就如一只病怏怏的奶猫, 身上带着重重的血气, 弓着脊背打量着四周，警惕地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呼噜之声，还从怀抱里跳下来强撑着展示他会的那一星半点魔修之气。
　　齐见月当初面无表情，只需一眼他便能瞧出这样的小孩着实太弱了，他承不住麟血，更压不住气息，修仙界四面八方的魔崇以及有邪念之人都能闻着味追过来，争来抢去也能将他撕个四分五裂。
　　况且，太脏了，他不懂禹承舟为何会伸手碰他。
　　而现如今, 是他先伸出了手，主动奉上命牌, 连声要求对方做自己徒弟。
　　齐见月的脸色有点难堪，他不再盯着江煜瞧，而是将目光缓缓挪到自己手上。
　　这是怎么了, 半点麟血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出来？还是他一身修为也抵不住麟血者的吸引……
　　江煜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停顿，迅速躲离他伸向前的手，反手一剑后便迅速进入了幻境，不在乎他青漓宗宗主的身份，目光更没有多停留一秒。
　　齐见月眉头也不皱, 迅速跟在他身后幻境的门。
　　全场沉寂，这宗门内试，小师弟进去了，宗主也跟着进去了……
　　齐奕方才回过神来，要宣布今年内试的规则，他看了一眼门内，停顿半晌，神情复杂，“今年的题目，十年前的宗门浩劫……”
　　宗门内试，江煜已经做好了一进去便面对雪原烈风，密林虫蟒的打算。依原书中所说青漓宗的这种幻境都是根据特定人的回忆复原场景，弟子在入试前先分配好角色再由考核者施法传入，进行各种争斗，以捡到法宝拿到散落的命牌为成功。
　　不过江煜方才进入的才匆忙，没有被传入角色，他一心只想着拿到自己的那块命牌。
　　四处黑暗且沉寂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精神高度紧绷，不知今年的内试题目是……他一抬头便生生撞到了一个硬物上，摸着倒像是桌角，待他从桌下探出头来，一个灯光昏暗的小屋子，物什摆设简朴而温馨，这住所他见过！是师尊的住所，不对，准确来讲是他在天岐岛秘境中所见的师尊住所……
　　一个低低浅浅的呼吸声从床铺内里传来，伴随着摇曳的烛光起起沉沉。
　　江煜缓步上前撩开了帏幕，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床里的少年蜷缩在被子里，怀中塞着一个枕头，像是把它当作了什么人，紧抱着不肯撒手，面容五官埋在了被褥间，但江煜识得他是谁，那右眉角一片的赭红色太过显眼，这是他自己，准确来讲是在秘境中所见的他自己……
　　江煜不禁抬手抚上了自己眉角的那颗痣，这少年的体型已同自己一般大小，与自己像又不像，眉眼之间的神情更加稚拙，却又透露出说不出的紧张恐惧。
　　腰间正挂着他要寻的那块青玉命牌，少了些尘沙和岁月的打磨，命牌背后的字迹更加清晰。问鸿剑也正躺在床头，剑光如洗。
　　江煜呼吸一顿，想起了什么，迅速转头看向窗外，那片黑色太过沉寂，树影不动，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连带着停留在枝畔的雀鸟都是悄无声息的。
　　他皱起眉头，又回头看向这少年，若是按照秘境中所演，接下来便会有魔宗之人攻进宗门，围困此处。
　　救不救，怎么救，可这内试毕竟只是假象，所有人物是命运已定的npc。
　　他的手停留在玉牌上空，片刻，一咬牙，压低声音道：“快起来，随我出去。”他作势要推推少年的肩，谁知伸手便触了个空，直接穿透过去摁在了床上，床铺间冰凉一片。
　　少年蓦地睁开眼，轻轻一笑，有着年龄容貌不符的寒冽，他虚虚握住了江煜的手腕。江煜愣愣看着那只苍白的细手，却也毫无一丝触感。
　　是皇宫中所见的那缕烟魂，他下意识摒住呼吸，调动了魔气，不知这魂埋伏在此，方才装睡半天，究竟是善是恶。
　　烟魂明明触不到实体，但气力极大，江煜根本无法挣脱开来，瞪大着眼，看着自己被生生拖拽进了方才烟魂所躺的被窝，烟魂自己也缓缓落了回去，和他完完全全重合。
　　江煜只听他悠悠道，“带你再回忆一遍，原不原谅他你自己作主。”
　　瞬时他体内强悍霸道的魔气消失殆尽了，不用照镜子他也能料得到自己右眉角一片的瘢痕。如同正规的参赛规则那般，他被彻彻底底锁在这副身体之中了，虽是腰间已别有命牌，但不到这回忆幻境结束是万不可能逃离赛场的。
　　感受不到如之前那般充沛的灵力，十年前的他似乎空有麟血却还无法灵活运用。
　　江煜躺在床铺间怔忡半晌，揉了揉脸，飞速翻身下床拾起问鸿剑，想要抢先一步离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魔宗结成的法阵映射在纸窗之上，一片通红火光，外面犹如一颗惊雷落了地，声音迅速炸裂开来，惊呼声，脚步声，兵戈相接之声熙攘纷杂，响成一片。
　　秘境之中的情景重新上演了。
　　他强顶着脑海内嗡鸣的诡异法咒之声，想要强冲出屋门，下一瞬，屋门自外被人破开了，是师尊！衣袍下摆已是溅满了斑斑血迹，发梢是被风抚动的凌乱，几处伤口掩不住他如剑而破的锋芒锐气。
　　江煜想起那留音瓶之中师尊忍着痛的呼吸，下意识焦急问道：“师尊你的留音……”
　　师尊有一瞬的停顿，眉头疑惑皱起，只催促他道：“魔修已经全部攻进来了，结界已经设下，我让问鸿送你出山门。”
　　这个师尊也是npc吗？此时的他知道江煜的真实身份了吗？
　　江煜的神情复杂万分，张了张嘴，“是因为我……”魔修攻进都是因为我，把我交出去就可结束这场浩劫。
　　师尊努力柔缓了神情，将他拉进怀中，“想什么呢？”额间印下一吻，唇瓣轻轻颤抖着渡过去几丝温度。
　　“那我也可以和你一同应战，剑术和灵力我都有修炼……”
　　师尊看也不看，轻拍了一下问鸿的剑柄，玉剑霎时体型变大，飞将过来，剑锋挑起了江煜的衣领，毫不顾忌他的挣扎扭动，带着他腾空，直直撞开了无数魔修的包围，腾空飞去，冲破那片法术灵力互斗厮杀的光弧。
　　在黢黑的夜空中，江煜回头望去，发现那片魔修仿若失了智一般，一边努力向屋内冲去，一边互相争斗撕咬，有人向着江煜的方向想要凌空追来，却瞬时被身后之人反刺一剑，刺剑之人还来不及回头，就被生生拧断了脖颈。
　　他们为了唯一的麟血而残杀，为了至上的魔宗首位而争斗不休。
　　禹承舟站在其中，遥遥望了一眼一人一剑离去的方向，似是一笑。继而凝神，一步一步踏入那片残肢鲜血淋满的荒蛮之中，动用了最后一分法力。
　　江煜只见整个漓阳居的上方，霎时扩散开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界，通照重天与九幽！
　　仙界之传，禹承舟一人斩尽三千魔修，只身护下宗门上下，从此得名云凛仙君，便是如此。
　　而世人不知，浩劫之始又是因他动了心，落了尘，空寂清冷的府邸之内藏下了仙界上下无尽争夺的神力。
　　可在仙君眼中，那不是什么麟血，不是什么魔君之位，那只是个嘴唇柔软，睡觉黏人的少年。
　　一路望来，一路残败，阁宇尽毁，密林摧倒，冲天烈火熊熊燃烧，整座山的生灵都在嚎哭嘶喊，夹在幽冥风声之间，充斥了江煜的全部神识。
　　他眼睁睁地俯瞰着这片他曾经御剑游走的神山福地变作一片废墟残骸。
　　哪怕知道这都是过往，都是幻境，楼宇会再度矗立，树木会再度茂盛，可那种祸事因他而起的愧疚之感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他从此要背上沉重的罪孽。
　　而师尊所作是为了宗门，更是为了替他赎罪……
　　江煜被悬在问鸿剑下挣扎起来：“放我下去！”
　　问鸿一反往常，沉默无言地履行着职守，他不会回头，“主人是这么命令的，有血契加身，我无法反抗。”
　　江煜愣了一刻，随即反应过来，扑腾得更加剧烈了，“你骗谁！我分明见过你凶极了，扑上前与师尊争打！”
　　问鸿不理睬他，径直钓着他往山门靠近。江煜的魔气被封，剩下的只有四肢上的蛮力，对上上古神兵，一拳拳犹如棉絮。
　　金色的灵光在山门上方缥缈微闪，云凛君设下的结界正在此处，魔修可入不可出，修士可出不可入，为的就是确保众生安全，将魔修一网打尽。
　　出了这道门，江煜再想回去帮忙都不行了。问鸿剑光微闪，毫不犹豫，压低剑身临近地面，径直俯冲了过去，霎时间，剑柄已经突破过去……
　　“等等！”江煜来不及叫停他，问鸿全部滑了过去，江煜直直跌落，摔坐在地上。
　　问鸿大吃一惊，剑形不受限制，他又连忙飞回来，反反复复，无数次地尝试想要将江煜拖出山门。
　　“不用尝试了，我身上有麟血和魔气，是过不去的……”
　　怎么会这样！
　　问鸿干脆变回人形，自后推着江煜的肩膀，将他往结界那边挤。送他出山不只是师尊的命令……问鸿咬紧了牙关。
　　这个瘦削白净的少年与他一同修炼相守时日已长，他忘不了江煜拿着自己去够树顶的灵果，去捉溪中的游鱼，哪怕果子和鱼肉自己一口也没捞着……可是少年会毫不忌惮地抱着他在树下安睡。
　　“我们又没有签契约，你不怕我趁机伤你么？”
　　少年揉了揉他的顶发，“为何一定要有契约才能相处，你是弟弟呀……”
　　弟弟？问鸿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恍惚。
　　这好像是凡人之间立下的关系，不用血契，无需咬痕，信任与默契都是天生俱来的，刻在魂魄深处的。
　　一瞬间他回想了起来，走出鬼洞的那时，自己也曾经想要从此好好地当“人”。
　　“为什么主人要立这样的结界……”问鸿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为什么……为什么要犯这样的疏忽……”
　　江煜无奈苦笑，摸了摸他的头，“不怪你也不怪他，结界是为了保护宗门上下，这是我自己的事，因为我是魔修。”
　　这样也好……江煜心中顿时坦然极了。可他的识海之中喧闹异常，他能听得见那缕烟魂在撕碎一般的哭喊，同上一次他经历此番场景那样哭喊。
　　“为什么偏要我是魔修？”
　　“我不想要神力，我只想做个普通的修士，能通过师尊结界的修士……”
　　“这破麟血谁要谁拿走，为何要我承担这噩梦！”
　　他被吵得头痛欲裂，哪怕紧捂双耳都掩盖不了那直叩心门的声音。
　　忽然之间，逃命至此却出不了山门的魔修从一旁草丛之中横冲出来！江煜瞬间反应过来，将问鸿直直推出山门，自己一臂承下了噬咬！
　　光是尝到麟血者的鲜血没有用，那魔修舔了舔嘴唇，咬破了自己的手臂又是直冲上来……
　　“江煜！”问鸿被骇得震住了，人形被阻挡在外，他只得死命扑打着结界，十根指头徒劳地抓在光界之上，留下的痕迹转瞬消散。
　　“江煜你与我结主仆血契好不好，好不好……”把身体签给他，这样就能永远用灵力无条件地替他挡下一切攻击了……那不甚强壮的身躯爆发出沉沉的怒吼，哀痛而无助。
　　江煜反手猛然抓起身边的树枝，魔修已经扑了上来，他仰倒在地，放弃了后退，朝着身前的胸口捅了上去……腥臭的液体溅满了他一身，江煜愕然闭上了双目，咬紧下唇，勉强避过了脸。
　　看那魔修方才的行径，他猜测夺取麟血的方法便是互相喂血了……
　　一下没有死透，江煜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泥地里爬行的魔修，又是一下……这下袍角也落满了鲜血，暗红的血液顺着精美的云纹刺绣，滴落下来，一滴，一滴。
　　江煜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鲜血激发着体内魔修的本能，他从缓缓变凉的尸体中一寸一寸擦着血肉抽出枝条，侧耳听着濒临死亡前的微弱喘息。
　　“江煜。”
　　江煜缓慢抬起了头，脸上纯澈，妖冶，而茫然。
　　禹承舟看着那个立在血泊之中的少年。他被鲜血激发了体内魔修的本能，双眼原本润泽的光芒被一缕缕蚕食，踏过残肉，踢走骸骨，满身煞气，已经疯魔得快要认不出自己是谁，可他还是无意识地走了过来，一步步投向潜意识深处最安全的港湾。
　　禹承舟伸手紧紧拥抱住了他，听着那颗心脏在自己胸膛前剧烈跳动。
　　“不要，师尊，我是魔修……”少年发着抖，无助地擦拭着自己满身的鲜血，无助地一遍遍推开着他。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是魔修……”
　　“没关系，不论你是什么，我爱你。”禹承舟的双臂紧紧锢住他，挑起他的下巴，低下头吻住他，贴住那片冰凉颤抖的唇瓣，咬破了自己的唇，连同他的唇，将鲜血交换，渡过去，连同着最赤诚的感情，然后承担过来麟血的神力，连带着那份可悲无助的命运。
　　江煜一点点恢复意识，恍然明白了过来，拼命挣扎着逃离，麟血是神力，是登上魔君之位的基石，更是无尽厄运的开端……
　　怀璧其罪。
　　他扬起头，瞪大双目，眼睁睁地看着师尊面部的异变，右眉角绽放了一朵血红的花，如同他眉角一般的花。
　　江煜还来不及说什么，无数魔修已经嗅着气息自后跟了上来。他们顿住了原本要冲向江煜的步伐，径直将他忽略了过去，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禹承舟。
　　面对那至纯至珍的麟血，全部魔修都杀红了眼，顾不得此时四周四煞的灵威，一齐扑了上去。沉沉夜色之下，那是最后一波冲天的血光，不得麟血誓不罢休！
　　师尊修为更深，显然要比他更会运用这份神力，江煜被挤去了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围将上来的魔修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尸骨不剩……寒风而过，草木战栗，万灵悲鸣，黯渺谷魔宗至此结束了一番大冲洗，青漓宗的宗门浩劫终结在这位新的魔君手下。
　　最后只剩他二人，伫立在同样的血滩里，遥遥相对，是魔君先一步走了过来，“江煜，别怕我……”
　　江煜被拥在禹承舟的怀中，蓦然伸手一拳锤在他的肩头，没有表情地问，“疼吗？”
　　魔君点了点头。
　　他又踮起脚尖，抬手摁在禹承舟的后颈上，将他拉向自己，咬上了他的嘴唇，齿间撕磨，“疼吗？”
　　魔君又点了点头。
　　江煜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洇上了泣声，“……我也疼啊，师尊。”
　　“就这样为我入魔，我也会疼啊。”
　　“不疼，不疼。”禹承舟伸手揉了揉江煜的乌发，摁着头将人贴了过来，用唇堵住了接下来的哭泣。
　　那是一个绵长无比的吻，炙热地燃尽了空气，只弥留下两个人低低的喘息。
　　师尊抵上他的额头，笑了，“至少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这章时惊天一个大霹雷，暴雨唰唰唰，妈耶，吓死人了( ⊙ o ⊙ )
　　吓得我赶紧保证一下这是最后的刀子，而且还算是走一遍过去回忆，其实自从江煜穿书回归原体之后就没有刀子dei……揭开了过去矛盾，就可以撒糖了！！
　　今天发的晚了点，但是专门二合一，把虐的地方一次性放完QAQ不要就此不爱我了，我发四我还是那个热衷驾驶的甜昭昭！！ (^o^)
　　可能快完结了……接下来都是甜甜甜甜甜车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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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江煜方才锤在师尊肩头的手感总觉得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重新伸手摸了摸。
　　被血水淋透的衣物湿漉漉地贴合在他的身上，摸上去, 有一圈微微凹陷的地方, 呈半圆弧状，深深浅浅错落起来……
　　牙印？这回忆幻境里十年前的npc哪来的牙印？
　　江煜突然明白过来, 撇了撇嘴, 氤氲在眼眶里的雾气收了回去，泪痕干在脸上。他此刻还被紧紧拥在师尊怀中，师尊满眸子清潋泉水般的心疼与深情，气氛沉寂和洽。
　　江煜有点忍不住，使劲戳了戳牙印，见师尊微笑，又戳了戳，可师尊仍是虽然很疼还是保持微笑。
　　“师尊，这内试何时结束？这与十年前略有不同吧，我当初是如何失了魂的？”
　　禹承舟一本正经地皱眉：“徒儿在说什么内试, 为师听不懂……”
　　江煜叹气：“这里的事物除你之外都是十年前的幻象，但你不是, 你是真身，是从现实而来的，只有回忆幻境缔结者才可用真身。师尊, 为了给我解释清楚专门布置好这场内试，还真是煞费苦心。”
　　禹承舟一愣像是没想到江煜会这么快发现，他苦笑道：“这是我的回忆，十年前就是如此，再没有事隐瞒你了……”
　　他的话立马就被江煜打断, “我进内试之时遇见了自己的一缕魂，他附回了我的身体还对我说了句话。”
　　“地魂回来了？”禹承舟有些惊讶，这可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功效，“他对你说了什么？”
　　江煜一言不发摇了摇头，示意他互相交换。魂魄已全，禹承舟急着带他出去做进一步检查确认，便不再多问。
　　一阵风刮过，此处的两个人影消失无踪了。
　　齐见月凌空站在青漓宗最高的坠月阁阁顶上，俯瞰着底下一切，看着他最欣赏的弟子是如何十年前违命藏下孽物招致祸患，是如何一人救下宗门上下，又是如何深坠情网，傻到承下麟血，独自走上不归路。
　　十年前浩劫之时，他在山中独自修他的无情道，得知禹承舟所为，心中赞赏，但表面除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夸奖以及封号便再无其他。
　　浩劫之中的血与尘，他从未得见。
　　坠月阁也在灾难之中烧成了灰，整座楼阁的火舌自下而上迎着风激荡而上，燎到了齐见月的衣角。
　　齐见月逆着风而下，缓缓渡过熊熊火林的上方，站到了禹承舟和江煜所站之处。
　　整个幻境世界都因为缔结者的离开而摇摇欲坠，将要倾覆。
　　他打开了周身的无垢界，袍角浸在血污里，肩头落满了天地间动荡飞扬的泥尘。他表情僵冷，捏紧了手中精致的红玉命牌，蹲下身子触了触那片泥地，想要感触到那对人弥留的残温。
　　齐见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放着好好的得道飞升不走，偏要坠魔。
　　江煜是与宗主一起进去之后，众人守在内试之门一侧，无人敢进。半晌，他们等来了江煜归来，腰间别着刻着禹承舟和他姓名的青玉命牌，毫发无损。
　　众人被这般凯旋气魄骇到了，鸦雀无声，自觉给他辟出了一条路。只听那门又是一番响动，蓦然又出了一人，乌发散披，脸带面具，一身墨色长袍，薄唇紧抿，冷然而行，毫不在乎周围愕然震撼的视线。
　　每个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这二人，瞧着这位煞气甚重，不知是何界大能之人跟在小师弟身后，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又刚好落在小师弟之后相同的位置，不经意间将小师弟潇肃身形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
　　任凭围观者怎样伸长脖颈——就是瞧不见。
　　大能步伐蓦地一顿，众人连忙缩回脖子，心虚地偏开视线四处张望，只见大能快步走回门边，与负责考核的齐奕面面相觑。
　　“……魔君？”齐奕愕然。
　　大能不理会，长眸微眯自面具下扫向他，从他僵掉的手里抽过记录名册，来回翻找，目光上下移动，锁定在“外门，江煜”四字之后，大笔一挥，批落“甲等”。
　　大能语调平平，陈述事实：“拿到命牌，又是第一个出来，江煜第一没有意见吧。”
　　众人：……
　　总共就进去他一个参赛，可不是第一个出来的，这谁敢跟您有意见。
　　大能心情好似突然不错，当场取了比赛放榜用的红色帖子，大笔一挥，落下名字：江煜，成绩：甲等升内门，师从：禹承舟。印完自己的私印，他又要了宗门正印，正正规规落了上去。
　　这人不知是何宗派，干扰青漓宗内务的手法如此熟稔。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依常规把红帖公示在藏书阁门上之时，他又将红帖揣进衣袖，拂袖离开了。
　　*
　　禹承舟觉得江煜自从知道自己和魔君是同一人之后，仿佛性情大变。
　　虽然怎么变都是他爱的模样，但总觉得不对劲。
　　江煜向禹承舟问过几次魔宗之事，提过几次要回黯渺谷看看，被他敷衍过去之后，竟乖巧地不再追问。
　　白日的修行变得稀疏平常，江煜将魔气与仙道结合运用得越发浑然自若。练完了便微微抱拳轻鞠一躬，低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自行回屋了。
　　有时教习剑法时靠得近了些，他能听到胸前小孩压抑的紧促呼吸，咬紧了下唇，明明赧色都染到耳尖上了，可凝神学会了便急忙拉开距离，还要客气地主动道歉，“失礼了。”
　　禹承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这个师尊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他借口江煜违背师命，不尊师长，于是乎……比如，让江煜一日三餐都得在自己屋内，由自己监督着吃完。
　　“清炖的灵鱼肉怎么都给拨到一边了？”禹承舟支着头，抬眼向对桌望去，检查江煜的碗底，“又打算回屋用辟谷丹？”
　　他看着江煜低下头，颈部一对锁骨纤长突兀。实在是太瘦了，抱在怀中心中倒暖，就是身上太硌了。
　　不用辟谷放开肚子吃肉可是宗门弟子的奢求，怎么到他这里成酷刑了？
　　江煜闻声一顿，动作僵硬，不情愿地拨回来一小块，生塞到嘴里，努力的咀嚼。
　　“吃鱼肉还是细嚼慢咽的好。”
　　禹承舟看着他又无奈又不反抗的样子直想笑。他抚起袖摆，长手越过桌面，包裹住江煜的手，带动筷子拨开表层的米饭，底下赫然而现全是餐桌上偷偷消失不见的灵肉，灵黍。
　　“这是什么？”
　　江煜看着被自己藏起来的食物，尴尬静默，一言不发，咀嚼得更加用力了。
　　禹承舟听着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架势，仿佛恨不得咬碎的是他的肉。
　　“师尊，我敬你一杯茶。”
　　禹承舟看着那端着茶杯的手，用力到颤抖，恨不得捏碎杯壁。他不敢大意地接了过来，望着漂浮一抹叶碎的平静水面，却怎么也饮不下去。
　　再比如……他借口徒弟要为师尊守夜，将江煜的被褥枕头全挪到了自己床铺内侧。
　　每晚夜半，他微微留神睁眼，都能看到江煜小心翼翼从自己身上翻过去，蜷缩在屋内的美人榻上，翌日清晨又悄悄翻回来，面对墙壁，背对自己，合衣而眠。
　　禹承舟想了一办法，他趁江煜还躺在床内时施法将美人榻丢到了窗户外。那夜，江煜又要翻过去时动作一顿，禹承舟刚要得意地扬唇，又只见这人微微叹气，坐在床畔，取一白布来来回回反复拭剑，剑身映着月色，寒冽幽森。
　　禹承舟一动未动，彻夜难眠。
　　他不怀疑自己深爱江煜，江煜深爱自己，但最近总感觉最近周围杀气腾腾的是怎么回事？
　　终于有一日他亲自带江煜在宗门外做宗门任务……
　　江煜眼睛好使，一眼从树丛深处发现了偷偷摸摸观察自己动向的那两个魔修。
　　那两个魔修手里好像拿着什么画卷，看眼他又看眼画卷，笑得诡异，不一会儿又互相戳弄，你推我我推你，扭打在一起，闹得那片林梢群鸟飞散。
　　江煜余光瞥见师尊还在远处认真寻找灵草做任务。他抿了抿唇，略一思索，悄悄绕到了两魔修身后，一剑锁喉。
　　“夫……”两人叫了一半声音被锁在了喉咙里，有一人反应迅速，立刻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想要吓退江煜。
　　“别装了，你们宗主亲口跟我承认了自己是师尊了。”
　　荆阳瞬间蔫了，委屈巴巴，“啊这……”宗主自己主动掉马了？
　　江煜不紧不慢，捏着剑锋，挑眼看了看他，“不仅如此，宗主还让你们带我回宗门看看。”
　　这话听起来逻辑缜密，荆阳一时间挑不出毛病，与荆月交换眼神有点犹豫。可夫人对待他们毫不手软，下一秒剑锋又偏上一寸，容不得荆阳细思索，直接逼着他唤来不远处的妖鸟，带着他腾飞入云。
　　一起飞，荆阳才渐渐回过神，既然如此，宗主为何不自己带人回宗门……
　　地上禹承舟望着两妖鸟结伴而飞，托着三个身影逐渐远去，眉头紧皱，连忙追了上去。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等他推开黯渺谷谷底的府门，江煜静静端坐在长明鬼灯的尽头，那座骷髅堆砌的魔君王座之上，雪白的衣角垂落潮湿潭水之上。
　　禹承舟蓦然摒住了呼吸，若无意外，这王座本该属于江煜，那抹如妖媚气的桃花眼，配上赤红小痣更加邪气四煞，沉寂之中默默释放的强大灵威，有没有麟血，他都是真正的人间罗刹。
　　原本放置在王座之上的血衣被江煜捧在手上，血衣的胸口有一个洞穿的裂口，触目惊心。
　　少年眼角洇红，下唇咬得泛白，直勾勾地望着他。
　　“师尊，我还没问呢，两个身份来回交换这么久，好玩吗？”少年一剑飞扑过来，毫不留情，禹承舟无奈地勾了勾唇，不还手勉强招架住。
　　“夜半闯进屋，装什么输魔气，将我压在床里，害得我提心吊胆许久，好玩吗？”少年积蓄已久的怒气一并爆发，一剑穿过禹承舟的发丝，直直钉在了府门上。
　　“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跟我解释真相，只要你解释，我肯定会接受啊！”少年情急之下拔不出来剑，更加生气，干脆丢了剑，一拳拳实砸在禹承舟身上。禹承舟一声不吭全都收下。
　　“你说让我强大起来，掀开面具，然后杀掉你。”江煜爬到他的耳畔，轻声说，“你说对了，我现在真的好想杀掉你。”
　　禹承舟愣了一下，笑着抚了抚江煜的乌发，没有意见。
　　可怜江煜忍了那么久，这样直说出来也好，炸毛的小孩难得一见，禹承舟依然喜欢的不得了。
　　可顿了片刻，他只听听怀中之人闷闷道，“这衣服上的血洞是我捅的吧。”
　　江煜如法炮制，趁着师尊抱着自己放松失神的片刻间，进入了对方的识海，在里面游走许久，找到了那日的真相。
　　当年的江煜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力，推开了问鸿，催用魔气独自承下魔修攻击之后，他便彻底入了魔，失了神智。
　　“江煜。”
　　师尊唤他。
　　江煜抬起了迷离的眼神，缓缓靠近师尊的怀抱，“没关系了，有我……”师尊的话没说完，那柄枝条就猛然在怀中洞穿了他的身体。
　　师尊缓缓低头望着自己身前血流如注，他还不能倒下啊，在他身后无数追杀而来的魔修会将江煜撕成碎片。
　　“……师尊？”江煜蓦然回过了神，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自己干了什么？！
　　禹承舟眼睁睁地看着江煜在自己面前彻底奔溃而魂飞魄散，人魂，地魂迷失，只剩一天魂独守空壳。
　　他一手环住少年宛若纸片慢慢飘落的身躯，忍着痛，无奈之下独自完成了入魔的全过程……
　　江煜从师尊的识海中抽离出来，一时间忘记了报复，忘记了抽泣，一言不发愣愣地看着那件血衣。
　　“扮魔君输魔气可以一点点还给你原本的灵力，还能教你如何控制如何运用。一直不解释是想等待时机还给你新的过往，怕你真的回忆起来又会……”禹承舟叹了一口气，“看在我这么费心费力的份上，别想那么多了。”
　　“那我也不能原谅你骗我那么久。”江煜轻声嘟囔着，他深吸一口气，红着眼从师尊的怀抱中抬起头来，抽出剑柄，把剑交握进师尊的手里，抬起剑对准自己的胸膛。
　　“一报还一报，捅穿我。”
　　叮铛清脆一声，剑掉落在地，被踢去了一旁。
　　禹承舟低头狠狠吻住了江煜的唇，学着他之前那般恶劣撕磨，趁人快要窒息的猛烈喘息之间，哑着嗓子低喃：“……捅穿你？”
　　作者有话要说：江煜：披着马甲，夜半闯屋，把我压在床上吓唬我好玩吗？两个身份轮番欺负我好玩吗？！！！
　　(｀⌒?メ)
　　师尊：这个事，嗯……有亿点点好玩。T^T
　　上次是“吸出来”，这次是“捅穿我”，本书全部sao
　　.话都由江江无意中贡献，哈哈哈哈哈哈
　　有好东西，同上次，但是小天使们等我歇一歇再写，大约明早应该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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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嘘, 小声点，我听着里面吵起来了。”荆阳将头贴在府门上，听着那边的动静。他回头瞪了一眼要拉自己的荆月, “我这是提防夫人被欺负。”
　　隔着厚重的一层木门, 那边的人语变成了蚊呐，各种丁零当啷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重重敲打在荆阳的八卦心上。
　　“虽然魔君脸比较冷, 但是夫人可能更暴力一些……”荆月理智分析。
　　蓦地一簇剑锋突破大门，直煞到荆阳眼皮下，只差一寸就要没进脑壳。骇得他顿然瞪大了双目，紧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荆阳缓缓抬起脸，摒住呼吸，一点点贴着剑锋爬走。剑锋又突然缩了回去，透过那条缝隙，他听到了兵戈叮当落地之声，再不敢多留半分, 他拉着荆月飞一般逃窜。
　　“这夫夫真打起来了，还是肉搏！！”
　　……
　　又是一个深吻, 江煜起初强撑着咬住牙缝，可下一秒师尊改换了策略，细密的啄吻落在他的眉眼间, 抵住他轻颤的睫羽，一只微凉的手指轻揉他的耳垂，指尖沿着他的耳廓游走。
　　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便搅得江煜彻底乱了思绪。
　　师尊总是知道如何让他情.动难解。
　　江煜突然有些委屈地皱起眉，他不知自己方才是说错了哪句话。
　　引火烧身。
　　……
　　他是师尊最好的徒弟，最有天赋, 最知道如何承受下爱人，如何被爱。
　　就着留在里面，师尊将他拢在怀中，千万个吻洒落下来，遍落每一个角落，爱到极致了，怎么吻，都觉得不够，都觉得还想要。
　　从此，再无隐瞒。
　　江煜耳边全是嗡鸣，他的手后知后觉从师尊肩膀上的伤痕处挪开，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着师尊额间，发梢上的汗珠，一寸一寸，帮他抹去。
　　“师尊？”江煜用气声唤道。
　　“嗯？”
　　“外面好像下雨了。”雨珠一滴一滴落下，雷声轰鸣彻响，紧接着是成片，连天，朦胧了日夜，模糊了天际线的雨幕，将他们囚困在只有两个人的孤岛上，相拥而吻，枕着爱意而眠。
　　江煜睡前累惨了，几近昏迷，连清理之时都身体沉沉的，眼皮紧闭，黏在床上小声哼哼唧唧的，毫不肯配合半分，平时的警惕疏离都被丢到了脑后，眼下仗着被爱，脾气性子都大着胆子使了出来。
　　禹承舟又不肯用清洁术，错失亲密接触的好机会，只得半哄半强硬把人拽到肩头，拉去泉中沐浴，可他刚回头一分钟去拿皂角，再回过头来，只见那散漫的乌发犹如海藻漂浮在水面，人早就完完全全消失在那一片静谧泉底。
　　犹如小鱼，咕噜咕噜冒上来了一串泡泡。
　　禹承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皂角要去拽江煜。
　　只见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自水面而出，攀着他的小臂上游，将他轻轻一拉，带着岸边的他扑通一声入了水，一同沉浸入那片绵绵流动的温意里。
　　少年从水面探出头来，趴在师尊肩背上，雪白的颊，殷红的唇，漆色的发，他是藏身水底，甜腻着嗓音的水妖，勾着天上的仙尊下凡，共他沉沦。
　　眼睛还是困得睁不开，江煜皱着眉头，呛水难受得轻咳几声，还要强撑着扯了扯嘴角，挂在师尊耳畔吹气，“师尊被骗到了。”
　　引人起了火，把他从背上一把捞到怀中，又发现这人呼吸浅而均匀，小口微张。
　　睡着了。
　　禹承舟又气又无奈，想将江煜直接吻醒要他负责，头甫一低下，动作不禁轻柔了起来，最后啄在了睫羽上。
　　算了，自己收的徒弟，忍着。
　　魔君府邸的床着实要大过漓阳居的床。江煜一沾到床上，起初习惯性地把被子往身上滚成了一团，滚到床铺内侧，小心翼翼地面壁，像鱼一般弓起了脊背。
　　禹承舟枕臂睡在外侧，跟他之间的距离犹如跨出了一道宽宽的银河。
　　师尊皱眉不悦，他伸过手臂，跨过银河，绕着一缕青丝一圈圈玩弄。
　　江煜本就是火灵根，身体性子偏热，裹着厚重的棉被，一会儿就热成了小鱼干。
　　小鱼干一边痴痴的梦呓，一边将被子全部踢了开来，一转头嗅到了最熟悉的冷香气，乖乖蹭了过来，贴在师尊冰凉的肌肤上，轻轻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找到了最舒适的巢穴。
　　师尊三番五次给他盖被子，都被他紧皱小脸，无意识地扑腾开来。
　　小鱼干即使熟睡了也是只有脾气的小鱼干。
　　最后师尊不得不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看着他主动跳进圈套，妥协地披上一层温软，抱着沁心的冷源，舒展眉头，入睡了。
　　江煜甫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师尊如玉细琢的侧颜。修仙界美人榜榜首，书里冷脸以对万千追求者的万人迷师尊，就这样被自己给睡了？
　　后腰处犹如被万马踩踏过的刺骨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和书里说好的睡万人迷体验不一样？！
　　江煜一边暗骂垃圾原书，一边把自己从师尊身上剥离下来，打算分被而眠……
　　“醒了？”
　　瞬间怂掉，没了动静，企图装睡，江煜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这人。
　　禹承舟看着那薄薄眼皮下咕噜转动的眼珠直想笑，他想起一物，从怀中抽出前几日宗门内试的红帖给江煜。
　　“放榜单师尊提前替你领回来了。”禹承舟随意地递了过去，却又忍不住侧目观察着小孩的一举一动，想捕捉到他提前看到成绩的欢欣雀跃。
　　江煜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印着自己名字的大红纸，标着甲等，龙飞凤舞地签上师尊姓名。他蓦地想到了什么，狠狠咬住了下唇，脸上愠色赧色染作一片红，抢过了红帖，揣在怀中，迅速背过了身。
　　禹承舟疑惑皱眉，怎的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
　　“哪有在床上发成绩的！”
　　这一举动似是又在江煜脑海深处强调着，他们是爱人，更是师徒，是最亲密的关系，也是最禁.忌的存在。
　　自己真的和师尊结.合了，从此饮食寝居永远相伴，白日讲堂之上时他要唤着“师尊”提出疑惑，夜晚床.笫之间他也不得不吟着“师尊”不住求饶。
　　师尊永远会用最清冷的声音，手把手，一遍遍，耐着性子言传身教，教到他泣不成声为止。
　　这般私密的情感仿若在他的羞耻心上轻搔，在他的忍耐底线上起舞。
　　江煜深吸一口气，背对师尊，偷偷在被窝里看那张红帖，从头看到尾，目光一滞，扯了扯嘴角，“这……”他指给师尊看，禹承舟的名字上赫然戳着魔君的私印，“切错号了？”
　　禹承舟心下暗道大意。他面不改色，吻了吻江煜的额头，冷静解释道：“我想告诉全天下，无论我是仙是魔，是师尊是魔君，都是爱你的，珍惜你作为徒弟的才华修行，更爱你作为伴侣的一切。”
　　“十年前我是不是也没有正式拜师？”江煜想了想问道。
　　“嗯，欠你一个拜师大典。”师尊哑着嗓子，顿了顿，“不若改成道侣大典吧……”
　　一时间床帘深处只剩下静谧，连呼吸之声都刻意地压制起来。
　　江煜被吻了一下就恍然回过神来，连忙与这人划清界限。这气氛，再多吻几下他的后腰又得遭殃了！
　　作为徒弟他还能接受师尊的严苛，但作为伴侣他是一滴也没有了！
　　“夫人，宗主？”荆阳扣着寝居的门，在外轻声唤道，“宗门今日的事务……”
　　禹承舟微微睁开了眼，眸色越发深沉，透过厚重帘幕，扫向门边，周身杀气腾然。
　　魔君着实不好当，他五年前接手过来，血洗了宗门上下成千上万因贪图麟血而走火入魔的魔修，一手重建魔宗，还要不时在外巡视清除魔修亡灵，心累之余又暗自庆幸江煜不用受此劳累。
　　然而从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反感魔君之职。
　　江煜迅速整顿好衣物，钻出被窝，代替禹承舟扬声传唤人进来，他从床帘缝隙中探出头，正色问：“有何事？”
　　帘幕漆黑一片，荆阳一边例行汇报，一边探头探脑猜测魔君是不是躺在内里。
　　江煜专心听着，学习着魔君的事务，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模样专心极了。他知道师尊接下宗派实则为他承受了不少。
　　“唔，还是先派人去核对南疆亡灵的数……”尾音突然染上了颤。
　　是师尊，在背后，沿着脊椎，坏着心肠，缓缓而下……
　　“夫人？”荆阳出声询问。
　　江煜眼角噙着红，猛然甩去一记眼刀，撒气道，“叫什么夫人！叫我宗主，以后管禹承舟叫夫人！”
　　“啊这，夫……”荆阳愣住了。
　　“听他的。”一个低低的声音，带着沙哑，含着笑意从帏幕深处传来。
　　“是，宗……夫人。”
　　魔宗的宗主难当，夫人更难当。
　　江煜刚一梳洗完毕，裹着师尊墨色的长袍出了寝居，府邸之后是一片开阔的滩地，阳光自山缝间打落下来，照彻了每一处溪边积石。他看清了，这里一半的石头上都淋漓着冲刷不去的鲜血，腐化的尸骨已经彻底风干在一旁。
　　那里有无数勤奋修炼习武的十三四的少年少女，他们同样睁大了眼回望江煜。从未见过这般漂亮透明的人儿，连皱眉叹气都犹如长风拂柳，颀长却有几分清瘦的身躯还是裹着魔君的衣袍，清晨从魔君的寝居里走出来。
　　小孩们迅速丢下手上的活计，一团团奔过来，围绕着江煜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江煜身上本就仍存魔修麟血之气，对这些小魔修来说有着天生的吸引力亲和力。
　　他顺手摸了一个孩子的头顶，便有更多头顶雀跃着拥簇过来，等着他的抚摸。
　　可江煜明明只生得两只手……
　　这时魔君出现在江煜背后，自上而下冷眼注视着他们，一言不发却又紧抿了双唇。
　　等江煜摸到第十一个孩子，他终于忍不住了，借口清晨手冷，将江煜的双手拢进自己怀中，“谁还想要？”
　　魔君伸去了自己的无情大手，孩子们连忙做鸟兽状散去。
　　“这些孩子是？”江煜询问。
　　“当年我正是在此处捡走了从魔宗出逃的你，他们失去麟血者之后，发了疯从修仙各界搜罗了小有天赋的幼子，囚困在此，将这里当作挑拣的试验田，强制他们入魔，手法残忍……想要再寻出下一个麟血者。”
　　“都过去了。”感受到怀中之人的不安，禹承舟安抚似地吻了吻他的发，“我还可以教他们如何调用平稳魔气，只要心宁神聚，是仙是魔就没什么区别。”
　　“而你，就是我的心宁。”
　　黯渺谷深处突然笼上了黑云，惊起了鸟雀一片，禹承舟皱眉望过去，“是安置已逝的孩子魂灵的地方……”
　　两人一起快速赶过去，竟是傅怀肃！他摸到了黯渺谷是想再度搜寻魂灵为自己所有，再去一次天岐岛，再回一次那个绮丽的秘境，他始终难忘江煜，哪怕只是在虚拟之中短暂拥有……
　　“傅阁主！”
　　傅怀肃的法阵施展到一半，猛然抬头对上了那双梦寐以求的清澈眸子，“江煜？”他又惊又喜，顿了片刻，又蓦然压低声音，“你怎么在此，我带你出去！”
　　说着他捉魂的法阵干脆对向了江煜，直接伸过手想要将江煜牵过来。
　　江煜定是被囚禁于此。
　　无论自己的手上有多么肮脏，傅怀肃都不想他碰半点亡灵，沾一丝魔宗。
　　他要来解救他。
　　“阁主这是在做什么……”江煜冷着声音，面无表情。怒气上来，周身的魔气被唤醒，眼看着又要聚于指尖唤来乌刃，他不介意再重伤傅怀肃一次。
　　“有我在。”师尊的声音自后沉稳地传来，他轻轻包裹住了江煜捏着薄刃的手，“忘了你的道侣是魔君了？”
　　江煜一抬头便对上了师尊平静却又温厚有力的目光，魔气连带着乌刃顿时四散而灭，他愣了一下，飞速踮脚啄了一下师尊的唇。
　　“对，我的道侣是魔君。”
　　作者有话要说：好东西已放，懂？(☆_☆)感谢支持，比哈特
　　今天写水妖江江在线撩人写得我心都软了，敲键盘都轻飘飘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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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禹承舟在黯渺谷之内仍然穿一身墨色长袍, 繁复厚重的黑色面具掩去了大半面容，又增无数煞气。他的身量要比江煜高出不少，一手拢住身侧少年, 手揉在对方后脑勺上, 一对凤眼自面具间隙望出去，轻挑眼角望向不远处怔住的傅怀肃, 目光半是威胁半是轻蔑, 甚至连怒气都提不上了。
　　看起来，不是好人！
　　虽然他傅怀肃为了与心上人幻境相遇，偷人魂灵，做法龌龊，不是东西。
　　但他瞧着眼前这位传闻中的魔君，显然比他更不是人。
　　江煜那般无助可怜的小修士怎么会和魔君搅和在一起！一瞬间傅怀肃自行脑补了三万字白衣小修士被拐进魔宗当炉鼎，强制留在身边，夜夜承.欢——翩跹的白衣被撕成了布条，现在还被迫裹着魔君的长袍。
　　“小修士，我是来救你的……”
　　无人应答。
　　那边的两人自动屏蔽了这话。
　　江煜踮脚主动啄吻自己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禹承舟低头眼瞧着那微张的红润唇瓣，目色一沉, 恨不得……可讨人嫌的外人还在场，他实在不愿自家小孩的可爱被偷窥去半分。
　　江·无助可怜小修士·煜侧目看了眼傅怀肃，突然想起了什么, 告状道：“傅阁主的画里把你描绘成了教书先生还有采花大盗，我都看不下去了……”
　　傅怀肃：……那些人设不是根据你执念自行补全的么。
　　魔君笑笑，勾了勾他的鼻尖：“哦，那你是什么？”
　　江煜：……他才不会提作为老板娘的自己和教书先生，采花大盗发生了什么。
　　魔君抬手拢了他的双目, 推着他的肩膀：“先回屋吧，这里有我。”
　　江煜乖巧地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驻留步伐，靠在树上，望着远处的魔君是如何收拾侵入领地，企图偷走亡灵的傅怀肃。
　　披上魔君马甲之时，师尊的招数显然更加狠厉绝情，不用拘泥于仙修的路数道行，招招锋锐，专击弱处而去。傅怀肃即便修为高深也是应接无暇，再加上方才吃了好一把狗粮，心理防线几近崩溃，法术施用的越发凌乱不堪。
　　原来自己的麟血这般有用。
　　江煜懒散地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掌心，随意地呼唤出乌刃，又隐去，唤出，再隐去。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灵气与魔气共处，乌刃使用的炉火纯青。不过它们可能很久都不用派上用场了。
　　他的道侣是魔君。
　　麟血为他加上天生神力的枷锁，注定悲剧的命运，但却意外赐予了他救赎灵魂的爱人。
　　禹承舟仍是不想让江煜看见自己作为魔君大开杀戒的模样，想起刚刚的吻，微微收了手。
　　傅怀肃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被他偷走的魂灵都归了位。
　　江煜蓦然走了出来。
　　禹承舟收了兵器，挑眉：“没走，都看见了？”
　　江煜牵过师尊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手背，轻笑道：“原来魔君这么厉害的。”
　　那双手刚刚动用完魔气，杀气十足，血腥浓烈。不过因为这也是师尊……
　　你的样子，我都喜欢。
　　……
　　傅怀肃跌跌撞撞滚出了魔宗，回紫宵阁养伤一躺便是大半个月。仙盟派人关怀询问他因何事进入黯渺谷，又因何事招惹了魔君，他咬着牙吐露不出半个字……
　　半晌，只得强撑着解释道自己是为了去搭救青漓宗的小修士，江煜。
　　此言一出，谣言漫天飞散，闹得整个修仙界上下动荡不安。
　　路人甲道：“傅阁主为情所困，打到魔宗去救自己的心上人，对，就是那个青漓宗的江煜，结果人没救出来，自己还被魔君打成了重伤。”
　　路人乙吃瓜：“……魔君强取豪夺傅阁主的心上人江煜，还将人重伤！”
　　路人丙吃惊：“什么？！魔君不仅强取豪夺还重伤了……江煜！！”
　　谣言越传越夸张，还出现了不少见证人，“我是现场那棵树……上的鸟/天上路过的剑，我作证，魔君就是当着阁主的面，强要了小修士！”
　　这些流言蜚语再配合上魔宗近日购进的红绸，张挂的灯笼，发散出去的红彤彤的请帖，就变得越发真实有据。
　　可怎么魔君强占良人还要这般守规矩地办复杂的道侣大典，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请帖是派送到与禹承舟江煜有结识交情的众人手中的。
　　齐奕捏着那张薄薄的红纸片，指甲在纸上掐出了两道印子，整只手连带着帖子都在颤抖，他连翻开的勇气都没有。
　　江煜已经连月不在宗门之内了，怎么办，他也要学那傅怀肃上门抢人吗？
　　静坐了半秒，他直接冲去了藏书阁的顶端楼阁找宗主。顾不得宗主平日闭关定下的规矩，设下的结界，企图强行突破闯入，直接跪下去请罪，上次宗主想收江煜为徒，这次肯定也不会见死不救。
　　然而出乎他意料，什么结界都没碰，他就已经跌跌撞撞滚落进去。
　　一抬头，印入眼帘，宗主的案头也停着那张红纸片，与这纯白的屋子相比艳丽突兀得刺眼。
　　然而这屋内竟不只是帖子鲜红，宗主的无瑕衣下端……竟也沾上了星星点点已经干涸的赭红血污。
　　无尘界破了，宗主周身时常萦绕的灵光隐去了，三千雪丝挽了起来盘在帷帽之下。他此时正与无数凡人无数修士一般，双脚立足尘地之上。
　　“宗主？”齐奕哑然，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宗主，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有更要紧之事。
　　“小外门……”刚一开口，齐奕一顿，方才想起他的小外门已不是小外门了，过了内试，拿回了命牌，他再无立场唤人小外门了，这个称号要永远封在心底了。
　　“新晋内门弟子江煜，被黯渺谷魔君强行拐走，还弄了什么道侣大典简直……”不是人！齐奕咬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强忍道：“糟践弟子是小事，折煞青漓宗的威名兹事体大，望宗主……”
　　齐见月走过来，连带着案头的那张红纸顺着风，悠悠落到地上，停在齐奕眼前，“我要出门走走，宗门之事你看着处理便是。”这话说的轻飘飘的。
　　厌恶身体接触的齐见月头一次拍了拍自己大弟子的肩头，然而也仅停留了一瞬。
　　齐奕汗然，他知道此话一出，宗主便是要彻彻底底放下宗门，下凡入尘游历。
　　齐见月继续道：“身为宗主，你要不能动私情，不能存妄念，不能落尘垢，至于江煜一事，你可有数了吧。”
　　齐奕低垂着头，跪在地面上，全身一抖，装作听不懂这话外之意，“师尊……弟子有罪，弟子接不下这宗门，师弟的无情道修的更在行，继承了您的衣钵，便让云凛君来……”
　　“他继承了我的衣钵？”齐见月冷笑一声，离开屋子，与门口伫立许久的禹承舟擦肩而过，瞧着他侧身行礼之时还抬起双眸与自己淡然对视。
　　“不若说是我步了他的后尘……”
　　齐奕眼见着宗主指望不上，他从地上猛然抓起两张红帖，夺门而出，“师弟？”他见师弟手上也握着同样的请帖，“你也是要去救人的？”
　　今日禹承舟打扮的与往日别无异处，却又多了几分飘逸得体，水墨色的长袍翩然出尘，高叠的领口一丝不苟，只是抬手动作时腕间飘出一抹红色的绸带，隐约在漆黑发间的玉簪也是白玉渐变落红。
　　齐奕无心注意师弟身上的这些小细节，只觉得禹承舟打扮如此干净更是要去大典上抢人的。
　　“师弟今日前尘暂放，救人要紧，我陪你一同去！”
　　禹承舟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齐奕一同拽上飞剑，御剑破风而往。
　　落到黯渺谷门口，只见魔君府邸之外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凡人间的即将登基的新帝兰汝策马扬蹄，身后追随的无数侍卫严阵以待，“即便孤没有法力，为了皇子妃，孤也愿倾全国之力一试，哪怕江煜只曾短暂地陪伴过我，他也是孤一世的皇子妃。”
　　齐奕的背后也停满了青漓宗上下跟着来的弟子，“我们商量好了，小师弟是大家的小师弟，谁都不争不闹他了，但也绝不会让他被魔君强占！”
　　傅怀肃带伤不敢再回黯渺谷，他的紫宵阁上下亲信随从可不会缺席，目前蹲在角落里没有言语，盘算着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英雄救美的戏码无论古今排演过多少遍，都是这些人在心底不约而同选择的经典方案。
　　众人推推攘攘，每一个都豪气干云，气壮山河。至于谁先打头阵推开这道侣大典的门……
　　众人静默了。
　　之前每个人都眼馋禹承舟能借着师尊之位亲近江煜。可眼下更危险的敌人已经出现，本着同仇敌忾，敌人的敌人就是我好朋友的原则，众人一致推选……
　　齐奕道：“师弟你作为江煜的师尊，最有立场干预这个道侣大典……”
　　禹承舟一言不发，面无异色地扬了扬眉，径直上前。他所过之处众人自觉帮他劈开了路，目送着他推开那扇大典之门……
　　“师尊？”王座之前，大殿之上，那双潋着清泉的桃花眼回眸望了过来，四下打量，最终定格在师尊身上，弯了弯下眼睑，“好热闹呀，师尊好大的送亲队伍。”
　　不愧是万人迷师尊，抢亲之人如牛毛！
　　江煜顿时生了危机感，不自觉挺了挺肩背。
　　他今日一身雪袍，外罩属于魔宗色调的黑色大氅，雪袍自腰间往下的下摆渐变为明丽的红，随着步伐旋落开来犹如一朵停落在茫茫雪原上的红鸢，不过再清亮夺目的色彩都争不过那脸蛋本身的颜色。
　　少年挺拔开阔的肩如落天际的云，那截弧度漂亮的颈则是出水的长月。
　　众人瞧着他回目都不禁顿了顿，摒住呼吸，各自臆想江煜是在望着自己。
　　佳人身侧空荡荡，不见传闻中的大魔君，这道侣大典的另一位置虚位以待。仿佛是在勾着他们去争，去抢，去冲冠一怒为红颜，
　　可谁也没有动，只怪那侧脸的浅笑过分柔和，不如不靠近，不惊扰，不打碎。
　　禹承舟独自脱离人群，迎着那笑，一步一步上前，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之中，走到江煜对面的位置，停住了脚。
　　江煜抖落外衣，踮脚替他披上象征魔君权柄的大氅。
　　带头的这位冲锋队友怎么叛变了！说好一起抢亲的兄弟站上了成亲的位置！
　　还愣在门口的众人都惊骇到失语，一时间谁也忘了来此地的初衷，谁都失了要硬抢的勇气。
　　终于有人先反应了过来：“……他就是魔君？”
　　青漓宗的云凛君竟和黯渺谷的魔君是同一人？敢情他们之前争不过云凛君，之后抢不过魔君，反反复复都是输给了同一人！不对不对，就是说江煜还是嫁给了自己师尊？
　　偏生这时，荆阳领着众魔修对准江煜一拜，高呼：“宗主！”
　　又转向禹承舟一拜，眼也不眨，高呼：“夫人！”
　　声音响彻云霄。
　　众人：……
　　禹承舟牵过江煜的手，领着他一步步登上大典，一同登上他用白骨堆砌，用血肉捍卫而来的魔君之座。
　　王座是禹承舟能分享给他的事物里最直白却又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黯渺谷向来很冷，魔君之位向来艰难……但他为了江煜接过担子，等了十年，候了十年，终于盼到暖位之人的归来。
　　那只纤长的手窜出墨色衣袖，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伸进了另一个雪白袖管，游动片刻，捉住了另一只发冷的手。
　　紧紧交握。
　　这是他自登位以来无数次的幻想，无数次的祈求。
　　两人要各自剪下一缕青丝，结在一起，放入锦囊。轮到禹承舟为江煜剪时，一束剑光倏然划过，擦着发梢与禹承舟手间的缝隙而过，划落了一道小血口。
　　有侍者忙冲上前提刀，被禹承舟压了下去。
　　这是被他有意留在漓阳居内的问鸿剑。
　　禹承舟和江煜一并抬头看着，看着师尊的那抹血丝沿着剑槽缓缓垂落剑柄。
　　禹承舟轻声道：“契约结束了，你自由了。”
　　主人的血留在剑锋上本就是大忌，实则更是解开主仆契约的象征。问鸿周身浮起了金色的光圈，那结界越扩越大，犹如泡沫一般，噗地一下碎裂开来。
　　有些出乎意料，他来此处本不是为了此事。问鸿滞愣半秒，又一次回头望了眼江煜，江煜颔首，对着他做了个口型：去吧。
　　离开地狱时他从未想过自己是灵妖，而眼下离开江煜，离开禹承舟，离开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天堂，他有了机会重新选择生生世世只为人。
　　剑身微微一抖，狠了狠心，猛地斩开人群，冲了出去。
　　江煜看着那个远去的白光，有些心生宽慰。
　　大典仪式并未被打断，一对璧人共同举起了酒盏，今日的酒既是拜师酒，也是合卺酒。
　　两人挽臂，禹承舟先饮而尽，低头看见江煜未饮，只仰头望着自己，眼眸中落满了天地间的星辰烛火。
　　他低着嗓音：“叫师尊。”
　　江煜就着他的手臂，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悄悄用气声说：“叫夫君。”
　　他们迎着魔君王座而立，无人主持大典，无人制定礼规，无人合掌祝福，更无人胆敢阻拦。
　　一人是魔宗君主，至上仙君，一人是人间罗刹，青漓宗小师弟，他们的结合从未遵守礼法伦常，从未迎合世俗目光。但再也没有比他们走到一起更缱绻的红尘故事了。
　　“他们……”江煜抬目看向那一个两个站在门前不敢入殿的人，有些犹豫，“好像不是来祝贺的。”
　　“他们是来救你的，从我的魔爪之下救你脱难。”
　　江煜轻笑：“可我偏愿就此落难于你。”
　　“落难”二字被重重吻住，“于你”二字又被轻喘着放行。
　　他仍是那只误入陷阱，栖息在鹰隼身旁的白鹤，不是没有嗅到危险，而是发现了这鹰锋利的翎羽皆为他开，长翅之下很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迟到了，正文完结，之后还有纯甜小番外
　　完结小演讲：正文结束啦，写he真的是一件很美好很美好的事情，虽然作为作者的我要从那个世界先离开一步，但作为读者的我和每一个爱这个故事的人一样，相信江江和师尊在他们的世界永远携手，黑头到老
　　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其实收到每一条评论每一个雷每一瓶营养液都能让我在床上开心到翻滚，用文字故事与你们相遇的方式很特别，很美好，所以会一直一直继续写下去，在无数个故事里等你们来。
　　总结概括一下以上中心意思：坑品好，更新勤，隔壁预收老板们康康呗（疯狂暗示），九月就开文，还有作者专栏等宠幸，W.B问昭z车展和唠嗑，感谢每一个愿意养成我的小天使，比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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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之婚后精分日常
　　一场在黯渺谷举行的道侣大典直接宣告天下云凛君和魔君是同一人。掉马来得太快, 就像龙卷风，有不少吃瓜群众表示一时难以接受。
　　禹承舟本人倒是坦坦荡荡，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可是众人哪怕是好奇破了头也不敢向他询问半句, 各种小故事满天飞。
　　其中接受度最广的说法是云凛君修炼之时走火入魔，体内分裂出了第二人神识, 两人互不相识, 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虽是按时交替共享一个身体，实则脾性品格差异大极了。
　　唯有一点相同，他们都爱江煜。
　　可这在众人眼里无异于一身侍二夫，一时间他们看向江煜的目光一分同情两分敬佩七分好奇，复杂极了。
　　江煜本人倒没那么多心理动态，自家道侣在魔宗事务繁忙之时，他还得在青漓宗替他顶上，领一份工资操两份心。
　　禹承舟清晨从漓阳居一身黑衣面具出发去黯渺谷时，江煜还蜷缩在床铺内侧睡得正熟, 因为某些原因格外红肿水润的双唇微张，连带着每一缕发丝都是缱绻的柔意。
　　禹承舟想让他再多睡会儿, 忍了忍，一吻落在鼻尖，“我去黯渺谷了。”
　　“嗯……”江煜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哼, “好的夫人……贤内助。”帮自己打理家族产业可不算贤内助么。
　　禹承舟：……
　　于是半个钟头后江煜就彻底被“夫人”连吻带折腾，弄清醒了。身上点点红痕，喉尖上的那处最为明显，害得他在暑天裹上了厚重长袍，今日还要去替师尊去风纪处当值。
　　江煜是靠脸拉低宗门早恋率的第一人, 自从得知他去了风纪处，情人坡小树林顿时风平浪静，因着男男女女谁看见白衣小师弟不想高喊一声我单身，我可以。
　　这日他跟在长弟子的队伍里，去了弟子们的住宿所突袭检查。
　　第三排第一号小竹屋的门甫一被敲开，里面浓烟四散，一片热气氤氲缭绕。
　　不好，有人违禁炼丹！
　　“有毒气，保护小师弟！”几个师兄反应迅猛，飞速捂住江煜口鼻，将他团团包裹起来。
　　里屋开门的弟子已是惯犯，根本不惧风纪处，一听到小师弟，这才慌了神要收拾作案工具。
　　“什么毒气……”江煜心说你家炼丹会八角麻椒气味飘香？
　　待到进去一看，中间那口显然是从齐奕炼丹室偷回来的大鼎腾空夹着，蹲在一旁的是一火灵根弟子两手施法催着火，鼎里面沸腾着青菜叶子，萝卜条子，豆腐菌菇，半晌，随着咕噜第一个沸腾的热泡滚裂开来，一块浇着热汤晕着油汁四溢光芒的小牛腩被抛出水面，清甘草药香以及热烈辛辣拥抱在一起，引着全场人的味觉嗅觉为它而动，瞬时又落了下去。
　　眼看着江煜俊秀的双眉蹙了起来，一旁伸着长筷的弟子心都要悬到嗓子眼了，只听这风纪处新上任的漂亮小师弟扬声指挥道。
　　“快捞出来，再煮就老了。”
　　众人：……
　　他后知后觉自己一不小心吐露了心声，轻咳几声：“嗯……修士吃火锅只能吃菜不能吃肉？”
　　风纪处：……是住宿所不让生明火。
　　眼见着整锅沸腾的美味连带着大鼎都被抬了出去，几个当事人垂头耷脑，还握着筷子不放。尤其是刚才蹲在底下用法术生火的弟子，眼巴巴地望着小牛腩，刚刚他可连筷子都还没拿起来呢。
　　江煜站在门口也不禁多往锅内瞥了几眼。
　　最后叹了口气道：“正巧云凛君最近要炼一丹药……都懂我意思吧？”
　　漓阳居院落内古槐之下。
　　“小师弟对我们真好！”
　　“给小师弟加肉！”
　　江煜推辞不下，拿着碗筷，又缓缓放下，他见着旁边的弟子怀中书本露出一角，《仙修炼丹法义大……》
　　这名字好生眼熟，江煜回想片刻，是了，当初师尊没收的那本秘戏图上外皮上也写着同样的字样，又是一个看云凛君同人的。
　　他心下生出一计，伸手揪了出来，“这本能借我学习一下吗？”眼神真诚而若无其事。
　　那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下饭读物被小师弟抽了去，随手翻阅了一下，竟也没说什么。
　　啪嗒一声肉片掉地。
　　那人红了脸：“好的小师弟。”呜呜呜，小师弟太好了，为了给他留面子，连收缴赃物都说的这么温柔可亲。
　　江煜叮嘱他们以后想吃火锅不要在住宿所了，可以随时端着锅带着饭菜来漓阳居找他。
　　那几人只顾着拼命点头，一瞬间火锅的沸腾仿佛静止了，彻底失去吸引力。所有人眼中的小师弟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真香！
　　他们欣赏着小师弟美颜下饭，突然望见远处黑云一团，知是魔君要回青漓宗了，慌慌张张，连锅都不要了，叮嘱小师弟多保重，迅速撤离现场。
　　江煜这才捻起筷子，捞了一灵菇，含在口中，轻轻一咬，细细品味那蕴着汤汁的菇肉在嘴中绽裂融化开来。
　　自从他知道师尊喂他吃肉是为了抱着有手感，还会故意床.笫间轻拍他取乐，江煜就再也不肯沾一点肉星，试图凭借饿瘦自己来惩罚师尊。
　　不过即便是素菜，浸过火锅鲜汤的灵菇也要比师尊亲自下厨做的好吃不少。
　　禹承舟低头看着坐在炉鼎旁的小孩，仰着头，半含着灵菇，小嘴被撑了开来，嘴角泛红，水润的眼睛微眯望向自己，那朵圆润的菇肉仿佛是这人体内生出的一朵奇异的花。
　　“别人炖的菜都要比我做的肉好吃？”禹承舟喉咙微滚，伸手挠了挠他的下颌，帮他一点点把一整朵咬碎了吞下去，又轻轻敲了敲这口齐奕炼丹的专属老锅。
　　江煜促狭一笑，扬了扬收来的《炼丹法义大全》，“有弟子给了我这本，说是它晦涩难懂，想听师尊上课亲自讲解一二。”
　　禹承舟的笑意全在眼底，“不如你先为师尊读一遍？”
　　江煜心想读就读，这种内容读出来还不知是谁尴尬，“如果我读完，师尊可要答应讲堂当众朗读，不准后悔！”
　　禹承舟颔首。
　　江煜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话说那日云凛君从南疆秘境归来，不知自己中了虫蛊，正登上藏书阁大殿准备晨讲之时，蛊毒发作，全身燥热难忍，犹如百虫蚀骨，伸手撑在讲坛之上，面色痛苦，护住心口压抑住燥起的邪火，香，香汗……”声音越来越含糊。
　　他抬眼望了望师尊，只见这人面不改色，专心盯着即将滚沸的火锅。
　　为了能让师尊当众念出，江煜豁了出去，一咬牙，“这时，一白衣弟子拿着书本上前请教问题，却被师尊蓦地捉住了手腕，‘何处不懂，为师亲自教你，江……’”
　　怎是他自己的本？！
　　他惊得张开了嘴，禹承舟趁机投喂进一块嫩极了的小毛肚。江煜毫无反应，机械性地咀嚼，下咽。
　　他一目十行，向下扫去，越过带有江煜二字的部分，找到“魔君”两字。
　　结果是……
　　“魔君突然现了神，掌握了这副身躯，他可没有仙君那般好的耐心，一把抓住身下的发抖的人，‘说，那个人趁我不在都来了几次，我要加倍讨回来’，手指没入了他的发间，一把攥住……”
　　江煜一言不发，猛地合上话本，这怎么还玩精分，民间淳朴劳动人民想象力这么丰富的吗。这压根羞辱不了师尊，可怜还是他自己可怜。
　　禹承舟又趁机投喂了一块小肉丸，看着他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禹承舟自己用拇指拭了拭嘴唇，餍足地笑了笑，抓起江煜的手腕。
　　“这就陪我去讲堂当众朗读吧。”
　　话音未落，江煜只见周身景物翻覆，顷刻间自己仿佛身处一个狭小盒子内，只有一面开阔透光，师尊正盘腿坐在那外面的软草席垫上。从他的角度，只望得见师尊的下半边身子。
　　江煜刚要出声询问，只听外面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是藏书阁的讲坛之下！
　　他瞬时伸手捂住了嘴，惊恐又责备地仰头望向师尊。
　　“有何处不懂可以上台询问。”师尊冷着脸冲下发话，又低下头，装出吃惊的模样，像是突然发现有学生藏在自己的讲坛下。
　　他仍然坐的很端正，只是一只手从桌面上拿了下来，捏了捏江煜的下巴，“藏在这多久了，可是有事要为师亲自教你？”
　　禹承舟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大胆将读书声当作保护色，任着性子挑逗他。
　　“师尊不要闹了，我们快……”一只手指挡住了他的唇，外面好像真的上来了学生。
　　“云凛君，请教于太初之后而得形……这句话如何解释？”那弟子问话谦卑认真极了。
　　师尊也在认真回答作解，江煜故意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可下一秒，那手指在唇内游走了起来，轻挠，嬉戏，进出。
　　禹承舟单凭一根手指的动作，彻底扰乱了江煜的气息，待到手指勾着银丝抽出来，已经带着这人伏在自己膝头微促喘息。
　　那弟子的声音逐渐远去了，禹承舟又笑着从江煜手中抽出方才的话本，当真一句一句念了出来。
　　“一点也不乖，弄脏了师尊的衣袍，还打扰师尊讲课。”一边念，他的手一边按照话本里讲的去动作。
　　顺着江煜的后衣领入了进去，四处撩拨点火，看着江煜拼命压抑声音，将头埋进他腿上的衣袍里。
　　禹承舟低头凑了过去，好似很无奈：“这里是讲堂，是师尊传道授业，解答疑惑的地方，那么多学生在底下等着呢，你怎么能要求师尊在此让你发泄，陪你一同亵.渎道法。”
　　江煜咬紧牙关：“禹承舟你！”
　　冰凉触感打了上去，他轻轻呜咽一声，只听师尊含在他的耳边道：“念错台词了，此时你应该哀求师尊，说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忍不住了。”
　　每一字一句，江煜都要轻轻颤抖一下，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生怕声音溢出去会引来底下无数学生的起疑，围观。
　　话本是江煜给的，禹承舟演得一板一眼，模仿起来，不放过每一细枝末节，认真极了，当真履行了在讲堂上亲自读出来的诺言。
　　江煜无法还手，只得被他用手在桌下的阴暗里翻来覆去。他忍得痛苦，听着底下千人读书之声，身体每一寸的敏感都被无限开发，恐惧与羞耻更将触感扩大到极致。
　　江煜没办法，只得主动按着话本跳到下一段情节，媚着双眸，“师尊，快带我回屋，让我也帮帮你可好？”
　　谁知这人比他跳得还厉害，直接后翻两页，若有所思一笑，攫住江煜的细脖，声音低沉了几分，亲昵又冰冷地蹭蹭他的唇，“江煜，是我回来了，告诉我，那个人趁我不在都来了几次，我会加倍补偿回来。”
　　师尊戏精附体，演技太好，神情大变，仿佛真的是同一躯壳换了灵魂。
　　江煜吓得一愣，连忙拨开他的手，“别闹了，我要师尊，不要你。”
　　“为何不要我？”魔君看起来又受伤，又生气，“我哪一点比不上他，不能满足你，不能取悦你？”
　　“我不管，你要公平，说好了一人三个时辰占有你，现在轮到我了。”
　　这鬼话本里编排的禹承舟就是三个时辰一换灵魂，两人轮番占有，互相吃醋！
　　江煜来不及反驳，瞬时被从讲坛底下拎了出来。
　　哗啦一片，案头上的书本笔砚被推翻下去，江煜被死死压在桌上夺走呼吸。恰巧如同话本里那般，他拼了命地挣扎踢腾，眼角浸满着泪，“不要了，他们会看到。”
　　禹承舟轻柔下来，抬高柔软的腿紧环自己的腰际，“嘘，他们看不见。”
　　江煜泪水朦胧转过头，只见一群白衣弟子还是低着头并排站，僵硬地翻着书，是他穿书之日看到的那般，全员幻影。
　　江煜一愣，放肆开来，狠狠回咬，“你要了我，等师尊回来就杀了你！”
　　魔君劲度越发狠厉，偏要趴在他的肩头又柔又邪，“那我们悄悄做，不要告诉他。”
　　两人从桌上到楠木地板，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湿润的余温无论多少次都难以挥散彻底。
　　最后江煜也忘了演戏，哭喊出了师尊的名字。
　　“和我在一起时不准叫他！”魔君嘴上还念着台词，动作却柔了下去，心疼地吻了吻泪珠。
　　两人仰躺在讲坛之下，江煜枕着师尊的臂，盖着他的外袍，脑海之中还是嗡鸣一片，他用手抚了抚地板，心中感慨，没想到当初那般激烈相遇，这严重破坏的地板竟成为了之后温存的场所。
　　“师尊……”江煜心中顿然柔柔的，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他。
　　禹承舟正巧翻到话本最后一页，邪魅地冷笑一声，“忘了他吧，只有我能给你快乐。”
　　江煜：……这该死的狗血话本！
　　作者有话要说：灵感来自我想吃火锅里的香菇毛肚鸭血虾滑呜呜呜，宿舍还是少用小锅锅:-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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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之剑灵个人向
　　问鸿从鬼洞爬出来的那天, 南疆下了很大的雨。他回头看着注入雨水的洞穴，血海被稀释开来变成了温润的粉色，几具泡胀了的尸体伏在一旁。
　　腥臭味被雨味冲淡, 问鸿仰躺在泥滩之中, 注视着他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场雨，一滴一滴放慢落入瞳孔。
　　衣衫不知是哪个鬼修好心赐予他的, 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身上的血污怎么也冲刷不去。
　　但他不在乎, 微微伸出舌尖接了点雨水。
　　这就是新生的感觉？接下来要去哪里，他漫无目的地思考，毕竟是人，那就回归人间吧。
　　……
　　“剑灵？”一个阴影打落下来，遮住了雨天，遮住了雨水，“你若能变回剑形，签下主仆契约，我便带你回去。”
　　“变成剑？”问鸿仰头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我明明是人, 怎么可能……”
　　变成剑？他从濒死边缘一步一步爬回来，却换回一副只能永远寄居的身躯？
　　这不是他想要的自由！
　　霎时一只干枯的手紧紧攫住他的脚踝, 将他往鬼洞拖去。
　　问鸿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地蹬腿，十根指头在泥地里划过了长长的痕迹。
　　还是太弱了……
　　他绝望地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向那个陌生男子伸去了手，在重回那片阴潮，冰冷，暗无天地的鬼洞的前一刻，男人接过了他的手。
　　奇异的月色光芒流淌在他的指尖, 蓦然，六识五感消失了，脚踝从鬼爪中轻松滑落出来，他的身体冰凉而僵硬，却拥有了穿破血肉，斩断头颅的力量。
　　那天，问鸿凭着感觉往前冲，带着禹承舟的手，在鬼修的身体上捅了千次万次，捅得筋骨俱裂，捅得肠流满地。
　　“好了，可以了，他已经死了。”
　　问鸿感觉到自己干瘦如柴的身躯被人背在背上。雨水依旧下的很大，将男人身上的血渍冲刷得干干净净，洗出了一个清俊白皙的面孔，但还是无情地保留了问鸿身上的每一道鲜红的痕迹。
　　男人在泥水中走得一脚深一脚浅，有些费劲。
　　“我是剑，你可以把我变成剑背着。”问鸿的眼睛与天色一般得灰沉，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男人没接话，把他往上颠了颠，继续走，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座寂静冷清的山头上，有老树，有居所，还有一弯清泉。
　　他被丢到了泉水里清洗。
　　“我是剑，你可以把我变成剑擦拭。”问鸿站在泉中一动不动。
　　“你是在怪我告诉你你是剑灵吗？”
　　四十九天里问鸿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松动，他抬头与那人对视，半晌，吐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一件干净的弟子素袍劈头盖脸丢了过来，“我只是想让你有自保的能力，你可以不用在意，继续做你的人。”
　　问鸿接过衣袍，沾了水，一点点擦拭身上的血污，擦完了摊开来，布料半点没脏，干净如初。
　　他问：“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叫主人么。”
　　可是他的主人摆了摆手，离开了。
　　没过几天，山头又多了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同样是在一个夜里被男人背在背上带回来的，同样瘦瘦小小，脏兮兮的。
　　那是他主人的徒弟，叫江煜。
　　问鸿觉得自己的人形太脏了，便长时间地变成剔透的白玉剑形，睡在那棵古树底下。每当他午后睡醒，都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琉璃般的眼睛。
　　瞬时阴影笼上心头，他下意识地露出剑锋，闪现杀意，可少年不怕他，只是嘻嘻哈哈地跑远了。问鸿疑惑地移动去水面，清澈平静地水面照出来的，是他被编成一股股小辫的冰蓝色剑穗，还有剑身上拿果浆画上的大鬼脸。
　　果浆也是红的，和鲜血同样粘腻，不过尝起来是另一种味道。
　　从此问鸿爱上了装睡。
　　身上痒痒的也一动不动，待到少年画完最后一笔，再突然跳起来，追着他满院子乱跑。
　　有一天醒来问鸿照镜子，没有发现大鬼脸，又看到少年发愁地站在树下仰着头，原是果子结的太高，现成的果子用完了没有果浆可画了。
　　问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藏在树间偷偷打落果子，竟然就是为了让小孩拿着果浆整蛊自己？
　　他看着树下的少年心满意足地抱着果子离开了，才悄悄溜下来，谁知道少年就躲在树后，一把揪住了他的剑穗，逼着他变回了人形。
　　“你揪疼我了！”问鸿蓦地将他扑倒在地，想要治一治这个过分活泼的小家伙。他是在鬼洞出来的，在那里，所有孩子被压制住的第一反应都是迅速反抗，推开，拼了命也要逃脱接下来的噩梦。
　　可江煜还是用那双琉璃般的干净瞳孔一眨不眨，望着他，长长的乌发未束冠，在地上散漫开来，犹如会游动的海藻。
　　“吃果子吗？”方才推倒之时，少年抱在怀中的果子滚落一地，被他随手捡起，在问鸿衣服上蹭一蹭，一下子伸手塞到问鸿嘴里，“不脏不脏，我刚才洗过的。”
　　问鸿狠狠咬下一口，又小心翼翼一丁点一丁点地咀嚼，吞咽，他从江煜身上缓缓退了下来，明白了，这孩子被保护得很好，还没学会反抗，与自己不一样。
　　月色顺着枝桠缝隙打落下来，流淌在他二人之间。
　　“你也是师尊捡回来的徒弟吗？”江煜问。
　　问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江煜笑道：“我猜也不是，你看起来不像是肯当人徒弟的人，给我的感觉倒像是会仗剑走天涯的独行剑士。”
　　问鸿被他逗乐了，可还是板着脸：“我即剑，要如何仗剑走天涯？”
　　少年不在意地啊了一声，啃下一口果子，“那岂不是更好，自己带自己，想当人当人，想当剑当剑，人剑合一，人即武器，也省了要练那些个唤剑心法。”
　　问鸿很想问，那如果有一天我想走天涯，你愿带着我吗？
　　可他还没问就被少年牵住了手指，“快快快，快变回去，师尊回来了。”
　　江煜用它随意在树下比划起来，惊得枝头花叶飞落，还没摆两下姿势就飞速跑去不远处师尊面前邀赏。
　　问鸿变回人形，慢了一步跟过去，只听少年问：“师尊你在看什么呀，在看我吗？”
　　男人轻笑一声：“我在看枝头落雪了。”
　　少年不满意地拖着长调。
　　“师尊。”问鸿突然出声。
　　男人带着同样的笑看向他，揉了揉他仍挂着血污的长发。
　　月光照落的地方，落下两道高低人影，还有一束反射着玉色微光的长痕。
　　……
　　“师父，师父？”一双猫儿似的圆眼凑到问鸿的面前，“你在看什么呀？在看我吗？”
　　问鸿伸手掐了一把小徒弟肉肉的脸蛋，“没看你，在看枝头落雪了。”
　　小徒弟皱起了眉头挪开脸蛋，“我好像跟别人不一样，总是笨手笨脚，练不好这些个招式，是不是我天生不适合练剑啊，师父你教我点厉害的招数好不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受了欺负都打不过别人……”
　　问鸿笑了，接过小徒弟手里的木剑，“谁欺负你，为师替你欺负回去。”
　　虽然他笨，可是傻人有傻福，他师父是天下第一剑士呀。小徒弟瞬时喜笑颜开，牵着他师父的手，气势汹汹地往远处拖去。
　　这次月光照落的地方，只有两束反射着玉色微光的长痕，一道长一点，一道短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守护住另一个人身上的真相，大概是问鸿学来的最大的温柔
　　他也去往自己的故事了，在那里拥有属于自己的he
　　感谢观阅～全文完结，谢谢各位小天使们，谢谢你们的温柔，谢谢你们的陪伴，祝万事顺遂一切安好！ ^_^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吃西瓜 18瓶；哪吒啥也不会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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