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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惨》作者： 浆果不甜
　　文案：
　　言储那天喝多了，从混混手里救了个隔壁高校的小帅哥，瘦瘦高高的很对他胃口，
　　一眼惊艳，两眼沦陷，三眼就……那种。
　　只可惜，言老板从不摧残祖国的花朵，做好事不留名转身就走。
　　后来，小帅哥又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他面前，非要在酒吧里打工以表感谢，甚至不惜顶着一张扑克脸卖惨。
　　池铮：“我生活费都被抢了。”
　　池铮：“我还被室友排挤。”
　　池铮：“我爸妈也对我不管不问。”
　　……
　　面对着怎一个“惨”字了得的小帅哥，言老板最终还是妥协了。
　　直到那天，言储被一条名为【豪门少爷在酒吧打工体验生活】的热搜词条吸引，
　　点开后却发现这位少爷长的好眼熟——
　　面无表情打着游戏的池铮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被手机砸脸的那人。
　　“看到热搜了？啧，我明明已经叫人撤了。”
　　言老板：“……”
　　所以这人到底是怎么心安理得跟他装惨的？
　　*救赎向，治愈系，细水长流节奏不会太快*
　　*两人都有心理阴影，所以是双c，双c，c*
　　*受有心理疾病，内心矛盾纠结，会有一段时间吊着攻，接受攻是一个治愈的过程*
　　*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请勿上升作者*
　　*感恩每一个喜欢这个故事的人，么么啾*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豪门世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言储，池铮 ┃ 配角：接档文《拯救美强惨偶像》专栏可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豪门小狼狗盯上后
　　立意：你是我最向往的模样。


第1章 
　　夜幕降临，灯火璀璨。
　　塬城的夜晚总是如此，浓烈鲜艳的色彩点缀着整条川涟街 ，与临街的塬城大学相比简直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灯光晃过头顶，言储朝着一旁正准备回吧台的小服务生招了招手，笑容比酒吧里的灯光还晃眼。
　　“山儿，再给柯爷拿两瓶酒来，让他喝个够。”
　　何俞山点点头，扯着嗓子答应：“好嘞，稍等！”
　　现在是凌晨一点，亚心酒吧里玩儿得最嗨的时候。
　　这样喧嚣的环境里，如果不大点声说话，怕是连口型都会被灯光晃得看不清。
　　“我说储儿，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柯爷我就两瓶的量？”柯晨醉醺醺的指着面前那个快三十了还比他帅出一大截的男人，扭头去叫刚才的服务生。
　　“那、那个什么山儿，给你们言老板也拿两瓶！”
　　何俞山嘴上答应着，却还是只拿了两瓶过去。
　　他家老板可不能再喝多了，上次喝多的时候差点没把这店给砸了！
　　店里所有伙计都来帮忙才把人给拦住，毕竟这可是上学时期靠打架出名的校霸，急了跟疯狗似的。
　　好在柯晨跟言储正絮絮叨叨他“失恋”那点子事，压根儿没注意何俞山到底拿了几瓶过来。
　　言储倒是瞥了一眼，心领神会。
　　他朝着何俞山摆摆手让人去忙，自己又倒了一杯，听柯爷第三十二次的失恋史。
　　柯晨这人，实惨。
　　眼看着快三十了，比言储还大了一岁，谈恋爱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一周换一个女人都是常事，而且每次分手都说是自己被甩，借着所谓的“失恋”来言储这儿发牢骚，蹭酒喝。
　　从小一起在福利院里长大，柯晨什么鬼样子言储再清楚不过了，他也就是坐在那儿当个陪酒的。
　　但是今天喝得不对付，这会儿言储脑袋发胀，还是有点多了。
　　“你歇会儿，我出去抽颗烟。”
　　“哎——”柯晨喝得不比他少，醉得更厉害，伸手一捞连个影子都没捞着，就看见言储的身影没入了大厅里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子凉风毫不客气地灌进言储的外套里，头发都被吹得一起朝后扬，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完美的发际线。
　　言储深吸一口气，头皮发麻。
　　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过来的，言老板拧了下眉头，垂头将一颗烟从盒里叼出来。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完美的下颚线和令人心动的咬肌。
　　“嚓！”
　　一小簇蓝紫色的火焰燃起，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言哥。”何俞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跟了出来，那张婴儿肥还没褪去的脸上带着点儿羞涩。
　　这表情已经是言储第十八次看到了，他几乎是在瞬间猜到了下一秒何俞山要说的话。
　　言老板的脑筋飞转，正准备想个什么办法打断这孩子的表白，就听到那边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大了。
　　“臭小子，嘴上不干净还想从这儿回去？不就是个大学生吗，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儿，卖不卖啊？陪哥一晚，哥就放过你！”
　　那人话音都没落，周围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那声音刺耳，引起言储极度不适。
　　“我去看看。”他朝着何俞山抬手把外套扔过去，转身就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
　　言老板的大长腿可不是谁都跟得上的，何俞山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终于在拐角的胡同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刚好是街道监控的死角。
　　这些混混言储看着眼生，应该不是这片的。毕竟这片的混混都归柯晨管着，柯爷是头儿，没人会在亚心酒吧附近放肆。
　　他微眯了眯眸子，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那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正重重地喘着气。那张脸即便看不清都能感觉出来他是好看的，就是眉眼间的戾气太重，眼角和嘴角都是一片青紫，一看就是刚挨了揍。
　　可这非但不与他标致的长相违和，反而给人衬托出了几分又冷又酷的感觉。
　　这模样和身材，简直就是为了言储的审美而生的。
　　“英雄救美”四个字在言老板那已经被酒精严重干扰的大脑中一晃而过。
　　手里的烟头被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着，言储啐了一口，“嚷嚷什么，不知道为这片归谁管吗？”
　　那群人一块儿回过头来看他，也包括被围在中间的小帅哥。
　　何俞山哪儿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浑身发抖：“言、言哥……”
　　其实面对这么多人，言储心里也不是完全有底，他偏头瞥了何俞山一眼，压低声音：“去把柯爷叫来，麻溜儿的。”
　　“哎、哎……”小服务生答应着后退几步，脚底抹油转身就跑回了酒吧。
　　他人是跑了，言老板这儿可是有场硬仗要打。
　　那几个混混各个满脸横肉，瞧起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尤其是带头的那个，眼角还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
　　“呦，又来个小白脸。这个看起来成熟点更有滋味儿，我喜欢！”那人嗓子跟破锣似的，说起话来嘶哑难听。
　　他朝着言储咧嘴笑，笑容在那道疤的衬托下猥琐又诡异，“怎么着，这片归你管啊？”
　　言储实在是没眼看他，干脆去瞅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人。
　　啧，这小孩儿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越看越顺眼。
　　“归不归我管的，反正是不归你们管。”
　　言储今天穿了件真丝的黑色衬衫，这会儿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清晰可见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不紧不慢的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目光始终锁定在小帅哥身上。
　　言储朝着那小孩儿招了招手，“过来。”
　　二十八岁明显有着十八岁所不具有的成熟魅力，即便是言储现在准备像十年前一样脑子一热就跟人打一场，说出的话和流露的眼神也比从前更多了点沉稳。
　　他这副样子，能轻易地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小帅哥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两步，肩膀忽然被人猛地一推，那手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他一把抓住，转身，弓背，过肩摔。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就像刻在身体上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样。
　　“可以啊。”言储笑了一声，几乎是在同时飞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面前那人的肚子上。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连连后退，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后面的人没准备，也都跟着退了几步这才反应过来。
　　奈何这么几个弱鸡都不够言老板热身的，随便给几下就已经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看着手底下一群没出息的货，那混混头子急了。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拎了根木棍子，抡起棍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朝着言储而来。言储刚揍趴一个，抬眼就见人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扛了一下，下一刻就见那小帅哥从背后锁住那人的喉，“快！”
　　来不及搭理手臂上的疼，言储抬腿踹掉了混混头子手里的木棍。
　　棍子“啪嗒”一声落地，小帅哥又从背后用腿利落地顶了他腰一下，直接把人给撂倒了。
　　剩下几个人赶忙去看大哥有没有受伤，言老板趁机拽住某人的胳膊，转身就跑。
　　他估摸着这会儿柯晨应该已经带着兄弟们从酒吧里出来了，也就没含糊，拽着身后那人一刻不停的往酒吧的方向跑。
　　言储估计得没错，他们在半路上确实看到了柯晨和他身后的一帮小弟，有的喝酒上了头脸还红着。
　　这些人看起来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样子，但是给人感觉比后面追着他们跑的那几个正经多了。
　　起码走路看起来挺规矩。
　　言储明显感觉到自己拽着的那人手臂僵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太冲动怕是吓着孩子了，赶紧松手朝人家笑了一下。
　　“没事，这我朋友。”
　　小帅哥一直也没说话，就是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映入了川涟街的灯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颜色。
　　言储没敢多看他，转身朝着柯晨抬了抬下巴。
　　二十几年的老朋友了，当然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柯爷带着人把那几个追过来的一拦，也没打算在酒吧门口闹腾，直接拎去了刚才的胡同里教训。
　　何俞山拿着老板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言储和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帅哥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气氛里还有那么一丝的尴尬。
　　“言哥，衣服。”他过去递衣服。
　　言储看他一眼，伸手把衣兜里的烟和打火机拿了出来，朝着何俞山抬抬下巴。
　　这意思是让人把衣服给受伤的那个送过去。
　　正好那人抬眼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接触，几乎又在同时都撇开了。
　　言储刚刚跑了那么一会儿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是在酒精和“美色”的作用下还是闹了这么一出，现在就挺后悔的。
　　等到何俞山把外套送过去，他也从刚才的冲动中调整了过来，走过去说了句话。
　　“回学校吧，以后这地方少来。”
　　言老板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样，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在感情这方面始终都迈不出第一步，今天也不会成为特别的一天。
　　他说着就准备回酒吧，他们店和别家不一样，到了两点就打烊，手动完美错过高峰期。
　　只是他这大长腿刚迈出去，就听到那人哑着嗓子开了口：“刚才为什么帮我。”
　　言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竟然连声音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回过身，正准备答一句“顺便而已”，就看到那瘦高的身影晃了晃，下一刻就在他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
　　“哎，同学！”言老板眼疾手快将人稳稳接住。
　　可这小子看着瘦实际上结实得很，言储伸出去接人的又正好是刚刚受伤的那只手臂，撑了不到五秒钟就跟着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言哥！”何俞山赶紧过来扶人，就看到他脸色苍白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言储拧了拧眉头，“山儿，去开我的车，钥匙在吧台。”
　　叫救护车容易惊动附近的警.察，柯晨他们还在那边打架，他可不能把人给坑了。
　　这么想着，言储垂眼看了下趴在自己胸口上昏迷不醒的那人，脸色更白了。


第2章 
　　塬城寂静的街道上，何俞山开车快速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
　　副驾驶上坐着言储，后面躺着个昏迷的人。
　　“言哥，特别疼吗？”小伙计忍不住问道。
　　言储抿了抿嘴唇摇头，没说话。
　　其实本来也不是很严重，他当时伸手挡的时候手臂靠近那人握棍的地方，受的力不是很大。但是刚刚被后面那人一压，就跟要断了似的，钻心得疼。
　　这会儿他额头冒着汗，心里也不舒坦。
　　活了二十八年也没见义勇为过，就这么一回还摊上了麻烦，搁谁心里也好受不了。
　　言储抬眼望着窗外空旷的街道，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
　　一路无话，直到何俞山把车停在了医院门诊楼外的停车场。
　　“言哥，他……”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上的那人。
　　言老板面无表情，“你背着。”
　　“啊？”何俞山的包子脸皱出了八道褶，“我不行啊言哥，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瞥到后面躺着的那人动了一下，赶紧回头叫了一声：“哎，帅哥，醒醒。”
　　那人应该是听到了何俞山的声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嘶……这哪儿啊。”
　　言储回头看他一眼，沉声说了一句：“医院，你跟我一起进去检查一下吧。”
　　“医院？”那人身子明显一僵，眉头都快拧成了个“川”字。
　　他二话没说就要下车，言储还以为他是着急要进医院，也就跟着下了车。谁知道人家下了车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哎，你去哪儿啊！”何俞山喊了一声，过去追人。
　　可那人理也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从背影都能看出来对医院的抗拒。
　　言储刚才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碰着了胳膊，这会儿又是一阵撕筋扯骨的疼，“山儿，别追了。我撑不住了，赶紧进去吧。”
　　他瞥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转身就走。
　　好看归好看，要是不识好歹，长得再对他胃口也没用。
　　何俞山答应着又折了回来，跟老板一块儿快步往门诊楼走。
　　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那个在原地站定了步子没再走远的人。
　　等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点。言储的手臂骨折，医生给打了石膏用皮带子托着挂在了脖子上，走起路来压得直不起身子，就有点滑稽。
　　一进停车场就看到车旁边蹲了个人，何俞山快他一步走过去查看，“怎么是你啊，还没走？”
　　那人站起身来，高高的个子超了何俞山快一个头。他目光直接落在了言储被一团白乎乎的石膏包裹的胳膊上，皱了下眉头。
　　“很严重吗？”
　　“还行。”言老板笑了一声，朝着何俞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车。
　　他倒是猜到了这人没走，毕竟从川涟街到这里开车都用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个时间不好打车，走回去又不现实，人肯定会留下来等他们。
　　言储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子扔给他，那里边都是他刚才特意找医生开得药，“不去医院就自己消毒包扎一下。”
　　他说着转身就要上车，却听到身后那人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池铮，塬大经济系大三学生。”
　　言老板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觉得这种情况下做自我介绍也是挺有意思。
　　“言储，亚心酒吧老板。”
　　*
　　回去的路上言储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何俞山直接把车开回了酒吧，压根儿没打算把人家池铮送回学校去。
　　折腾到这个时间，言储的酒早就醒了。
　　酒吧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就已经告诉了其他店员帮忙打烊，这会儿门都锁好了。
　　何俞山家离着远，他干脆就让何俞山开着自己的车回家。
　　“言哥，那你呢？”身为“暗恋”老板这么多年的小伙计，何俞山还是不放心。
　　言储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池铮，“送佛送到西，我把他送回学校就回家。”
　　眼看着何俞山又要磨磨唧唧的说一堆话，他赶紧把车门给关好了，“甭管我，你快回去吧。明天记得把车开回来！”
　　好歹把人劝走了，言储这才回过头来看池铮，“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池铮的目光这一路都盯着他手臂上的石膏，皱了下眉头。
　　言老板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干脆直接走在了前面，“走吧。”
　　池铮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直到那人回过头来又叫了一声，他才快步跟了上去。
　　川涟街离大学路的距离也算不上远，两个人腿又都长，在街道上走了有十五分钟也就到了。
　　一拐进大学路，就明显觉得灯光的颜色变得单调，连带着周围都变得安静起来，空旷的街道上就他们俩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
　　言储把人送到了学校门口，站定，“进去吧，以后少去川涟街。”
　　池铮看他一眼，那张五官精致又透着一股子冷酷的脸上泛了一丝别扭的柔和。
　　“……谢谢。”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两个字，语调生硬，但好歹声音言储爱听。
　　“不客气。”言老板点了下头，眼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池铮拧着眉头在原地又站了很久，直到言储觉得尴尬准备自己先走，他才从兜里掏出了手机递过来。
　　“加个微信，回头医药费我给你转。”大概是没怎么遇到过这种情况，他这话说得莫名就跟以后要找人家打架似的。
　　言储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手机扫了自己的二维码添加好友，“加微信可以，钱就不必了。”
　　毕竟还是个学生，又是他喝多了看人家帅主动要帮忙的，受了伤也是自找，要人家的钱算怎么回事。
　　可池铮并不这么认为，等到言储加完好友把手机还回来，他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兜里。
　　“甭管了。还不还你是我的事，接不接钱是你的事。”他说着转身就进了学校，留给言储一个背影。
　　这孩子大概没学过怎么和人好好说话。
　　言老板忍不住垂下眼笑了笑，这性格这么刚，跟他上学那会儿还真就有点像。也对，谁还没年轻过。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来想抽一支，奈何现在端着一条手臂干啥都不方便，别别扭扭的，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家离这儿并不远，走着回去也就二十分钟的事。
　　没有父母亲人，所以从小就懂得攒钱讨生活的言储其实不是那么上进的人，就觉得钱够自己活着，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他上学的时候靠在网上连载悬疑小说，后来出版赚了不少。所以言老板在大学毕业后就回塬城买了一套自己的房子。普通格局三室两厅，够他自己住甚至还有点空旷。
　　打着石膏不方便洗澡，言储只能随便擦擦身上，有的地方还够不到就挺闹心的。
　　等到洗漱完已经四点了，天都隐隐开始泛白他才算正式躺在了床上。
　　一秒入睡说的就是言老板了，毕竟今天他还有要去的地方，得抓紧时间睡一觉。
　　说实话，二十八岁就能像言储这样活着，有车有房有自己的店还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大概是很多人的梦想。
　　他能办到也是因为15岁的时候遇到了贵人。
　　韩萱是国内有名的心理咨询师，13年前在福利院遇到了言储并决定资助他上学，一直到现在她已经成了言储最亲近的人。
　　言储虽然嘴上一直管她叫“姐”，但实际上两人的关系更偏向母子一些。
　　而且每个月他都会有那么两天，固定要推了所有事情去看韩萱。
　　今天就是。
　　手机闹铃定的是九点，言储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
　　手臂打了石膏开车不方便，况且车还在何俞山那儿，他干脆拦了辆出租往韩萱的咨询室去。
　　怕耽误她上班，言储路上就发了消息：“萱姐今天忙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韩萱应该是没在忙，消息回得很快：“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给安排吗？”
　　“那必须安排。”言储笑着在聊天框里打下这么一句话，直接告诉司机到办公楼附近的超市。
　　手机屏幕没关，他不小心点开了韩萱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很漂亮，但是眉眼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言储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和韩萱认识十多年，第一次有这种熟悉感。大概是他没睡好的错觉。
　　韩萱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住，刚认识言储的时候她还有丈夫，是二婚。后来男人想要个孩子，韩萱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两人意见不合就又离了，一直单到现在也没打算再找。
　　这种事情言储从来不过问，至于韩萱心里那道坎儿，估计也就是和第一任丈夫有过一个孩子吧，他是这么猜的。
　　等他买完了排骨和菜到办公楼楼下，韩萱正好下班出来。
　　四十多岁的女人了，依旧还保持着三十岁的模样，长得漂亮身材好，气质也很出众。
　　这也是言储一直坚持要叫她姐的原因，太显年轻了。
　　“言言，你这手怎么了？”韩萱看到他，脸色立马就变了。
　　“姐，你还是叫我全名吧。”言储拎着东西走过去，面上有点尴尬。
　　哪有快三十的人还一直被“言言”地叫着，一张老脸都快给臊没了。
　　韩萱没搭理他这茬，直接过来看他胳膊上的石膏，“你又打架了？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毛毛躁躁的。”
　　瞧她那副心疼的表情，言储笑了两声，“没，就是走路没着眼摔了，养几天就好了。”
　　他没打算把自己喝多后为了一个小帅哥见义勇为的事情给抖露出去，言老板顶天立地一男子汉，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可他这么说韩萱肯定不信，“年龄大了开始平地摔跤了？骗谁呢。”
　　她说着要从言储手里拿过那一袋子东西，言储不给，她也抢过来了。
　　“你是病号，今天的饭还是我做吧。”
　　“成。”言储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记得韩萱曾经说过，家人之间是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第3章 
　　从韩萱家里出来已经是傍晚，言储直接去了酒吧准备开门，何俞山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吧台收拾。
　　“言哥，车我给你停车库了。”
　　“恩。”言储端着自己沉重的胳膊在吧台前坐下。
　　他今天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心里一直都不怎么舒服，没和韩萱说。
　　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已经挺让人堵心了，再说个噩梦，那他今天去见韩萱就等同于是成心给人家添堵，实在是没那个必要，一个梦而已。
　　何俞山看他沉着张脸明显是在想事情，这会儿就趁机蹑手蹑脚的去储物间拿了一束花出来。
　　还没到正式营业，店里没开那些晃眼的光，灯都打的白色，看起来清静又空旷。
　　红色的玫瑰被白光一照显得格外晃眼，这已经是他第十九次想要和言储表白了。
　　昨天是第十八次，结果还没开口就被那帮混混给打断了，有点可惜，所以想着今天再来一次。
　　说来也奇怪，他半开玩笑半真实的和老板表白这么多次，每次都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给打断。其实这么多次的“巧合”他也该明白了，可言储一天没对象他就一天放不下，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也是犟，谁劝都不好使。
　　言储正回想着那个梦。
　　那梦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醒过来他也都是一笑了之，唯独今天，醒过来之后好久心脏还觉得难受，那种疼就跟刻在了骨子里似的。
　　不过也对，毕竟它不仅是个梦，更是真实发生在十年前的事。被喜欢的人当众扒出性向公开处刑，搁谁也好受不了，忘不掉。
　　心里这道坎儿估计这辈子也难过去。
　　“言哥。”
　　他没注意何俞山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就听到他叫了一声，回过头就看到人家捧了一束玫瑰站在那儿。
　　言储怔了一下，笑着跟他说：“怎么，看店里缺少点情.趣，自己掏腰包插花瓶啊？”
　　何俞山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直接拒绝太伤人了，山儿是个好孩子好员工，他还想用，不想把关系闹僵。
　　“我可没那自觉，这是送你的，言哥。”何俞山就这点好，你说什么他都能给你接下来。
　　可是这样意思还是太明显了。
　　言储没忍住，脸色变了一下。
　　今天这日子不对，他心里烦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这孩子纯属是撞在了枪口上。
　　“山儿，谢谢你的花。”他把花接过来直接撂在了吧台上，摸了下眉毛接着说，“回头我给你发个红包，就当是我让你买花的钱。”
　　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言哥……”何俞山虽然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心里的难受是忍不住的，“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行吗？”
　　言储皱了下眉头，半天也没说话。
　　其实不只是因为他对何俞山没感觉，也是因为他压根儿就没办法谈恋爱。那道坎儿过不去，他这辈子都谈不了。
　　可人家都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再不明确一点就显得忒渣了。
　　“不是。”言储抬起眼来看他，眼里没什么情绪，“不是你不行，是我不行，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这儿……”
　　他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笑得有点无力，“我这儿他有道坎儿过不去，谈不了也不想谈。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言储站起身，本想拍拍何俞山的肩膀以示安慰，谁知道眼前忽然晃过了一张极其对他审美的脸。
　　池铮……怎么想起他来了。
　　言储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觉得这会儿说什么都是多余，干脆也就不说了，转身出门到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盒烟。
　　向一个人表白是需要勇气的，拒绝一个人同样。
　　他相信何俞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给他一段时间总能想明白的。
　　那天他倚在店门口盯着手机屏幕断断续续抽了半盒烟，心里是真的烦。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川涟街的霓虹灯光都亮了，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进了酒吧。
　　柯爷这两天来得勤，成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呦，看来我今天来的挺早啊！”柯晨迈着潇洒的步伐走进了店里，看了看因为老板情绪不好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几位可怜的小员工，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柯爷是这片出了名的混混头子，又是言老板的好兄弟，跟店里的人也都混熟了，没啥不能说的。
　　就是今天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想说也没得说。
　　“你怎么又来了。”言储当着他的面也没藏着掖着，连个笑脸都懒得给。
　　柯爷本来想好好委屈一下，可目光落在言老板那吊在脖子上的胳膊时，啥委屈都没了，他赶紧凑过去把人好好慰问了一番。
　　“怎么还打上石膏了，英雄救美失误了？”
　　言储懒得理他，兀自坐下摆弄手机。
　　柯晨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别看他当着个混混头子，谁见了都得管他叫“柯爷”叫“老大”，那嘴却是跟村东头的老娘们儿一样，絮絮叨叨的，能把人唠叨得掀桌子。
　　就比如现在这样。
　　“快三十的人了，还想着搞英雄救美见义勇为那一套，你土不土啊？最次的是，你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德行。我说储儿，你不会是对那小帅哥一见钟情了吧？你可悠着点，那还是个孩子啊！”柯爷往沙发上一坐，翘着的二郎腿晃荡了几下。
　　果然还是那张欠揍的嘴。
　　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言老板的风格了。
　　言储冷着一张脸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最大的一块西瓜，二话不说直接往柯晨的嘴里塞。
　　“哎——呜！”冷不防被这么堵上嘴柯爷肯定是心里不痛快，可嚼了两下他脸色忽然变了，伸手又拿了一块往嘴里塞。
　　“别说，你这儿的果盘是我吃过最新鲜的。”他嘴里含着东西，话也说不清楚。
　　言储嫌弃的看他一眼，冷声说：“小心噎死。”
　　“噎死也比你这别扭死的强！”柯晨挑着眉毛看他一眼，朝着吧台那边招招手，点了瓶酒。
　　夜色越是深沉，川涟街就越是热闹。这会儿店里已经陆陆续续的进来了好几波客人，灯光被调成了暧昧的粉紫色，晃荡得人心跳都跟着加快。
　　相比于那些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吊着胳膊的言老板显得格格不入。
　　“差不多得了，我看你还没完没了了。”柯晨横他一眼，给倒了杯酒递过去，“今天又抽了起码半盒吧？特么的一身味儿，不是没瘾么！”
　　柯爷无论从哪儿看都是一纯正的混混，唯独不沾烟。他说抽烟的都是怂人，有事办不了才抽着解闷。他无父无母活得自在，没啥事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打一次解决不了那就两次，反正用不着抽烟。言储没说话，接过酒杯转手又给放到了桌子上，今天不想喝，他想保持清醒。
　　他和柯晨的默契在于无论他们怎么在言语上挤兑对方，都丝毫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从小一起相互扶持长大的感情，是没有任何外力能够破坏的，坚不可摧。
　　所以柯晨见他不想喝也就没再劝，默契在那儿摆着，所有其他的都是多余。
　　可是这么多年来，言储最让人担心的还是感情问题。
　　自己兄弟二十八岁一大老爷们，连恋爱都没谈过，柯爷愁啊！
　　是真愁，那就免不了要说点什么：“储儿，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放屁，你要是真喜欢那小子，我帮你追他！”柯爷信誓旦旦。
　　言储皱了下眉头，撩起眼皮看身边那人，“谁？”
　　他刚刚完全是处于放空的状态，柯晨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柯爷知道他这一有心事就自动隔离的毛病，这会儿反而是耐心起来跟他谈这件事。
　　“言储，我认识你快三十年，从来没见你这么冲动过。当然不能排除你喝多了这个原因，但你昨儿真是让兄弟我大开眼界，我特么差点以为你要搞对象了！你可别告诉我咱赔上了条胳膊，就是因为单纯的见义勇为。打死我都不信！”
　　还真不是单纯的见义勇为，他就是看上池铮了。
　　可这件事也真的难。
　　言储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倒是抬起手来把刚才那杯酒给灌了下去。
　　他这一个动作已经把态度摆在了那儿，柯晨心领神会，接着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个坎儿。可那事都过去快十年了，该放下了。你再纠结下去也是折磨自己，何必呢？”
　　道理谁都懂，但是那道坎儿也是切切实实就堵在言储心里，每天膈应他，让他恶心。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年，不可能因为某个人或是某件事戛然而止，那不科学。
　　手机就在手边摆着，言储划拉开锁屏，发现还停留在和一个名叫“也”的好友的聊天界面，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当时就是盯着这界面抽了两个小时的烟。
　　眼看着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好像每个人都在尽兴的活着，他不由得觉着烦躁，顺手就按下了好友删除键。
　　既然不可能，那就没必要给人留念想。
　　“我出去透口气。”言储说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柯晨这回也没想拦他，毕竟这个时候还是要给他点时间和空间把事想明白，一下就能通透的那得是看破红尘的大师了，他们都是俗人。
　　今天的川涟街也是一样的热闹，霓虹灯光为这条街点缀着暧昧的气息。
　　这些东西言储看都看腻了，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有点好奇这个时候的大学路是什么样的……
　　人的身体总是会比心更快的做出选择，他刚转了个身准备去大学路绕一圈清静清静，抬眼就看到了某个瘦瘦高高的身影。
　　池铮朝他抬了抬下巴，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干嘛去。”
　　言储一怔，随后本能地笑了一声，“你还敢来？”
　　谁知道那人压根没理他这茬，直接一步跨到他面前：“为什么把我删了。”


第4章 
　　川涟街的霓虹灯光映在两人的脸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好像彼此的呼吸声都盖过了耳边瑟瑟的风。
　　为什么把他删了？言储恍惚了一下。
　　按下删除键的时候，他没想到会被人这样找到店门口当面质问，只是觉得既然两个人没可能，他也不打算收人家的钱，留着也是白搭，还让人怪惦记的，没有那必要。
　　可池铮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论是昨天还是今天。
　　理智让言储唇角的笑意淡了，他冷声说了一句：“为什么重要吗。”
　　删了就是删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重要。”池铮没有片刻的迟疑，目光死死定在面前那人身上。
　　气氛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半点要服软的意思。
　　九月份的塬城已经入了秋，风里都带着树叶干枯的味道和阵阵凉意。
　　言储并不想让气氛这么一直尴尬下去，当断则断，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垂下眉眼后退半步，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淡：“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别来了。”
　　这是实话，像他这种最爱“独善其身”的人在别人眼中就是两个字——自私。
　　自私的人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只是他正准备走，池铮却一步跨过去挡在了前面，“什么意思？”
　　言储又抬起眼来看他。
　　池铮的五官立体，冷脸皱眉的时候会有一种冷酷感，眉眼间都是戾气。但这并不会影响他整张脸的美感，反而是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对言储来说，尤为得明显，也尤为得致命。
　　狠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也没能说出来。
　　“字面意思。” 言储别开目光，错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起码是个能坐怀不乱的。但是自从遇见池铮，那些自控力就像是被软化了一样，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冲动了。
　　看来有些东西，真的是碰不得。
　　他这么想着已经回到了酒吧门口，只是那扇门，他并不是很想推开。
　　“言储。”池铮的声音忽然响在身后，言储身子僵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在他看来，和池铮的相遇是偶然，他做的那些荒唐事也只是意外罢了，过多的在意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这种只会带来麻烦的事他不会去做。
　　他抬起手去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你以为我就是什么好人吗？”池铮的语调不再那样平缓冷淡，倒像是带了点挑衅的意味，还有种要宣战的意思，“昨天就算你不来，我也能应付。”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成功的让言老板站住了脚步。
　　“那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好了。”他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直接推门进了酒吧。
　　身后那人好像又说了句什么，可音乐声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言储并没有听到。
　　厚重的玻璃门将酒吧内的暧昧喧嚣和外面的尴尬彻底隔开来。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刻言储的心里有种强烈的想法。
　　他想逃，也确实那么办了。
　　明明那番话是合了他的意，两个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可言储的心里还是莫名的发闷，怎么都不舒坦。
　　不过是有一面之缘，他真是疯了。
　　言储下意识的想要从兜里掏出烟，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估计是在酒吧里的时候被柯晨给掏出去了。
　　他拧了拧眉头，转身直接进了休息室。
　　那里是专门为员工准备的地方，里面有沙发桌椅和特意辟出来的更衣间，以便店里员工上下班的时候换衣服或是休息。
　　这会儿他刚走进去就撞见了何俞山。
　　“言哥……”何俞山应该是没想到他会进来，这会儿难免有点尴尬，眼圈通红着。
　　言储看他一眼，心里更不得劲儿了，随口就说了一句：“我来拿点东西。”
　　可何俞山这孩子最招人喜欢的地方就是有眼力见，“没事言哥，吧台那边该叫我了，我这就出去。”
　　他说着就已经出去了，休息室里只剩了一片静默。
　　言储干脆往沙发上一坐，闭目养神。这是最近十年以来，他最糟心的一回。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股脑的往他脑袋里钻，他就这么坐着，等整理好情绪再出去的时候店里都已经准备打烊了。
　　“你们都走吧，剩下的我来。”言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大家有目共睹，这会儿谁也不敢触他霉头，都乖乖答应着下班了。
　　一时间偌大的店里只剩了他一个，头顶的光还在努力地营造暧昧氛围，被他随手一按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店员们临走的时候几乎已经把店里都收拾好了，言储也只是托着手臂擦了擦吧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俞山发过来的消息：“言哥，你今天喝了酒就别开车了，我给你叫了辆出租，十分钟后到店门口。”
　　他皱了皱眉，心里又是一阵闷堵。这种无时无刻的关心，很多时候都是对另一个人的折磨。尤其是像他这种习惯了一个人的。
　　“不用，我走回去。”简单回复了何俞山，言储直接把手机给关了。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他早就想好了今天走回家，路上吹吹风也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他没想到那人还没走。
　　言储锁好门，转身就看到有个人倚着路边的电线杆子站在那儿，瘦瘦高高，白色卫衣黑色长裤，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被路灯照得斑驳的树影投下来落在那人身上，让他几乎与电线杆混为一体。
　　可言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池铮。
　　第一次的印象太深刻了，这样对他胃口的人怎么可能转头就忘。
　　言储下意识的想打个招呼，可想起自己才说过那样的话，这会儿要是再这么主动脸得生疼，他也就没搭理，兀自朝着家的方向走。
　　本以为池铮会过来堵人，可没想到那人却是选择了跟在他后面，连距离都保持得很好，不远不近的。
　　凌晨两点钟的川涟街并不算冷清，可池铮的存在感对于言储来说还是太强烈了。
　　这种情况言老板虽然是第一次遇到，却意外的并不反感，而是觉得有趣。他想知道池铮跟着自己是为了什么。
　　大概二十分钟后，言储拐进了小区大门。
　　他没急着回家，进了小区就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等着。
　　他们小区管得算不上严，现在凌晨两点多门卫刚换了班没几个认真看着的，池铮要是想进，肯定能进来。
　　想到这里，言储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期待什么但又说不清，挺迷的。
　　可池铮却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那架势不像是跟踪，倒像是送他回家。
　　言储的心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心中已经打定的主意就这样因为某人的一个举动而动摇了。
　　啧，有点烦。
　　他尽可能按捺下自己想要反悔的心，快步朝着家门口走去。
　　打了石膏连洗澡都成了奢望。言储好歹用湿毛巾擦了擦身上，准备直接上床休息。
　　本来每天回家后他还会有码字的任务，毕竟他在网上连载悬疑小说的事情从大学开始就一直没有搁置过。
　　可手臂受了伤实在是有心无力，他现在用电脑打字都困难，更别说更新了，想都甭想。
　　他脑子里现在全都是池铮站在小区门口的样子，挥之不去，那人身上那种莫名的落寞与他给言储留下的印象格格不入。
　　言储忽然想起来，今天在酒吧门口池铮的话他似乎并没有听完。当时他只想着尽快避开那个人，以至于最后池铮说了些什么他压根儿没听到。
　　所以他是不是太过了……毕竟面对池铮的时候他总是难以理智的作出判断。
　　——“言储，我认识你快三十年，从来没见你这么冲动过。”
　　——“我知道你心里有个坎儿。可那事都过去快十年了，该放下了。你再纠结下去也是折磨自己，何必呢？”
　　——“你要是真喜欢那小子，我帮你追他！”
　　……
　　柯晨的话仿佛就响在耳边，一字一字地往他心里钻。
　　或许他真的应该尝试着去放下那段不堪的过去了……可他努力了十年都没能成功的事情，真的会因为一个池铮而有所改变吗？
　　言储心里没底，又是一阵烦躁。
　　*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亚心酒吧的营业时间依旧是每天晚上的六点钟到凌晨两点。
　　只是天气转凉，胳膊上厚重的石膏严重影响了言老板穿衣出门，他已经将近一周没去过店里了，打算过两天直接去医院拆了石膏再到店里看看。
　　其实他伤得不是很严重，但是医生建议打石膏能够恢复快一些，估摸着两周左右就能拆了。
　　言储算着日子，在整整两周的时候去了医院。
　　到底还不算太老，手臂恢复得还算可以，只是接下来这段时间不能吃劲。言储看了看自己瘦了一圈的手臂，不由得又想起来和池铮相遇的那天。
　　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那人了……
　　从医院出来，言储直接给柯晨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到店里把车开过来。他在家这几天车就一直停在车库里，指不定积了多少灰，也该洗洗了。
　　电话刚通，就听到了柯爷烦躁的声音：“储儿，我正准备找你呢。”
　　“怎么了？”言储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还怎么了，你在家养病还是闭关呢，连网都不上？你丫小说被举报了知不知道，有傻.逼说你抄袭还特么买了微博热搜！要不是有兄弟看到了我都不知道……”
　　柯晨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却也没忘了安慰他：“行了你别担心，我这儿已经找人在帮你弄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贱.逼真特么晦气！”
　　言储拧着眉头又听他骂了几句，这才问道：“微博热搜是什么？”
　　“卧槽……储儿，一礼拜没见人在家呆傻了？我前两天还看到你们店的微博更新，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惊呼，柯爷震惊的表情他现在都能想象出来。
　　言储本来就是逗他来缓解气氛的，这会儿忍不住笑了两声，“哦，那个。那平时都是山儿在管，我没用过。”
　　“不是，咱好歹也算九零后，你——”
　　“行了，”听着柯晨这架势还要继续骂骂咧咧，他赶紧把话截了过来，“闹不大，放心吧，我又不是明星。”
　　言储没再听电话那头又骂了些什么就给挂断了。
　　这件事来得实在蹊跷，他在网上连载小说也有几年了，之前虽然也偶尔会收到一些奇怪的礼物或是信但是从来没闹这么大过。更何况他之前请了假说要断更一个月养伤，这才过去一半……
　　正想不明白，就看到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何俞山：“言哥，那小帅哥来店里找你了。你今天过来吗，还是我替你把人劝走？”
　　言储缓了下神才反应过来何俞山说得小帅哥是谁，回了一条：“我现在过去。”


第5章 
　　言储撂下手机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去了店里。
　　刚刚收到何俞山的消息说是池铮到店里找他，他本来是应该拒绝的，可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着要回去。
　　这会儿言老板难免就有点后悔。
　　想要和人家再没瓜葛的是他，现在又立刻想要回去见人家的也是他。好歹也是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言储看着聊天界面上的那句话，一阵头疼，“师傅，可以慢点开，我不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司机大哥开得过快了。
　　这大概也是他最后的挣扎吧。
　　谁知道司机师傅非但没有把车速降下来反而更快了，“哥们儿，慢是不可能慢了。我这儿还有一单预定的等着去接，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言储也只能认命。
　　见着就见着吧，他又不是见不得人，反正也是顶着一张老脸，没啥好怕的。
　　这样的想法一直支撑着到了酒吧门口，他还是犹豫了。
　　其实这会儿走还来得及，奈何言老板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后面就已经有人伸出手来给他推开了门。
　　“这么早就把石膏拆了？”池铮的声音响在背后，声音那语气里像是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
　　言储的身子下意识一僵，缓了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回头朝那人笑了一下，“没你们年轻人恢复得快，但也还没太老。”
　　“你不老。”池铮的声音又苏又好听，唇角轻巧上扬的弧度像是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一样。
　　言老板光是这么看着都觉得心跳像是停了一下，眼睛都快移不开了。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转身就进了酒吧。
　　不能再多看了，颜值这玩意儿容易致命。
　　池铮跟着他进了店里，进去之后直接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那里刚好灯光晃不到，他就隐在一片黑暗中默默地看向吧台的方向，言储在那里。
　　“言哥，他都连续来了好几天了，每次都坐在那儿不喝酒也不说话。”正在吧台调酒的丁野说着往池铮那边望了一眼，撇了下嘴。
　　“好几天了？”言储拧了拧眉头，“你们到今天才告诉我？”
　　他语气里埋怨的意思怕是谁都听出来了，哥几个都忍不住多看了言老板一眼，跟着纳闷儿。
　　从前柯爷可是在店里蹲了他们老板好几天也没听他说一句抱歉或是安慰的话，今儿这是怎么了，对一个孩子这么上心？
　　言老板略觉尴尬，干咳两声以作掩饰。他朝着丁野伸了下手，“拿瓶度数不高的给我。”
　　从丁野手里接过酒，言储又从吧台拿了两个杯子转身朝着角落里的那人走去。
　　何俞山刚好回到吧台拿酒，抬眼就看到老板亲自拿了酒去找池铮，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他知道自己啥也不是，吃这飞醋还不如跟其他哥们儿聊聊下班后去哪儿吃宵夜，也就没再多看，老实送他的酒去了。
　　言储把酒往桌上一放，直接在池铮对面坐下，“找我有事？”
　　他问了这么一句，给两个杯子里都倒了酒，把其中一杯往对面推了一下，“成年了吧？”
　　“你酒吧敢收未成年？”池铮也没客气，端起酒来在言储的杯沿上轻磕了一下，仰头给灌了下去。
　　言储被他问乐了，“那不敢。”说着也把酒给喝了个干净。
　　池铮这回没等言储倒酒，自己倒了一杯，顺口淡淡说了句：“你心情不好。”
　　言储才刚把酒杯放到桌上，这会儿手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池铮，虽然没有灯光照到他俩身上，但借着大厅里的光他能看到，这人眼角和嘴角隐约还有点青紫色，栗色的头发垂下来微微有点挡眼，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凌厉的光。
　　这小子现在看起来确实怎么都不像挨打的那个。
　　走眼了。
　　言老板无奈的挑了下眉毛，问他：“这么明显？”
　　“恩。”池铮挤了个鼻音连眼皮都没抬，“就差拿笔写脸上了。”
　　“嗤。”言储忍不住笑了一声，垂头又喝了口酒，“你还没说找我做什么。”
　　池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极其认真的说了一句：“日常关心。”
　　言老板刚入口的酒差点呛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的对上那人认真的目光，发现池铮何止是认真，简直就是一本正经！
　　他笑着别开眼，沉声说：“别撩我。”
　　这句话是认真的，他不受撩但也不禁撩，这事得分人。
　　“成。”池铮点了点头，直接伸手把言储举起来的酒杯给拿了过来。
　　手里忽然落了空，言老板还有点懵逼，就听到对面那人冷声说了句：“你那胳膊伤着能喝酒吗。”
　　言储愣了一下，这回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伤着确实不宜饮酒，可他喝都喝了，再说这么两杯又醉不了。
　　他这么想着又要去拿酒杯，眼看就要够着了，却被忽然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挡得死死的。
　　池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皮肤又白，这会儿言老板的手正好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被衬得顿时黑了几个度。
　　其实言储本来也算得上白了，一个开酒吧的整天昼伏夜出，想黑也黑不到哪儿去。偏偏那会儿“碳烤猪蹄”四个字从他的脑海中一晃而过，他赶紧把手给收了回来。
　　天地可鉴，刚刚是池铮把手放到他手底下的，可不是他想占人家便宜。
　　就是这小子手可真凉……
　　言储的指尖轻捻了捻，抬眼就撞进了池铮那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眸子里。
　　他心顿时“咯噔”一下。
　　和帅哥对视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让你很有感觉的帅哥。
　　“这顿酒我请，你喝完就回学校吧。”言储说着站起身就走了，那背影看不出有任何的留恋，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心脏跳得有多快。
　　要了老命了，他就不该来。
　　言储这么想着直接拐进了休息室，他往沙发上一坐从衣兜里掏出烟来，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心里却始终都静不下。
　　等到酒吧打烊，店员们都进了休息室换衣服，进屋就被烟味给呛了个半死。
　　“喔呵！言哥你这是抽了一盒吗？咳咳咳——”丁野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何俞山进来的时候也忍不住皱眉头，“言哥，我们几个要是因为吸二手烟得癌症，算不算工伤？”
　　“那不能算。”言储被他们气乐了，摆摆手站起身往外走，“把窗户打开透透风，差不多就下班吧。”
　　等店里的人都走了，言储做最后的收尾锁了大门。
　　今儿他又喝了酒，还是不能开车，正考虑着明天早点来先把车送去洗洗，目光却瞥到了马路对面某个熟悉的身影。
　　这小子还没走？
　　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回家。
　　等他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门卫换班。
　　门卫几乎每天都是在这个时候有一次换班，言储回家的时间也都差不多这个点，所以基本上他们小区的门卫都认识他。
　　这会儿言储刚进去，就被准备下班的门卫大哥给叫住了：“是E栋三单元602的言先生吗？”
　　他脚步一顿，点头：“是我。”
　　门卫大哥指了指放在外面桌上的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这是今天晚上九点的时候有人给你送来的。”
　　言储拧了拧眉头过去把礼盒给拿了起来，那盒子挺沉的，晃了两下有明显的撞击声。
　　他猜不出是什么，但也没当着门卫的面打开，只是问了问那人长什么样，留什么话了没有。
　　门卫大哥摇了摇头，“没说啥，就说东西是给你的。我当时看他裹得挺严实，又是帽子又是墨镜口罩的，有点可疑就没让他进去。”
　　“好，谢谢您了。”言储笑着朝门卫点了点头，拿着那盒子进了小区。
　　送个东西需要裹得这么严实？明显是有问题。
　　他拧了拧眉头，快步朝着家里走去，早就把跟着送自己回来的那人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被他遗忘的那人此刻就在小区门口。
　　池铮刚才听到了言储和门卫的对话，这会儿不由得跟着纳闷儿。
　　他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这才转身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被接起，池铮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子骞，帮我查个事。”
　　*
　　言储进了家门直接把盒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去了浴室里洗澡。
　　打着石膏的这几天脖子被勒得难受不说，他已经挺久没能好好洗个澡了，今天非得多冲会儿。
　　水流带着热气从花洒里喷出，将整个浴室的温度都给带了起来。
　　温热的水从头顶淌下，言储的耳边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这个时候最适合思考事情。
　　那盒子他在半路上打开看过了，里面装了几块石头和他从小区里走出去的照片。那些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大多数都经过放大所以很模糊。
　　唯一引人不适的就是石头和照片上都有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血，但是闻起来却没有血腥味，反而更像是颜料。
　　这样容易被人识破的拙劣伎俩自然是犯不着让言储担心。倒是每天被人跟踪这件事让他挺隔应的。
　　要是跟踪他的人有池铮那样的颜值……那也不一定能成。
　　言储活动了几下胳膊，不太能使上劲儿，但也比糊着石膏看着让人舒心。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酒吧里池铮笑着说“日常关心”时的场景，还有那人手背上的冰凉的触感……
　　下半身好像有点不安分。
　　他低头瞅了一眼，眉头几乎拧成了个“川”字。
　　这几天他经常会想起池铮，大多数时候是他们两个一起打架时的场景，偶尔也会出现那天池铮找上门来冷脸问他为什么把人删了的时候。
　　他以为过几天就能没事，可是直到今天见着了人，才明白有些人和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言储洗了个澡出来心情更复杂了。
　　他本来打算开电脑看看自己断更这么长时间评论区炸成什么样了，结果电脑还没打开先接到了柯晨的电话。
　　“储儿，我给你问了。你这事儿……有点麻烦，啧。”电话那头的柯爷语气都凝重了。
　　言储这才想起来今天柯晨和他说的热搜的事，“怎么个说法？”
　　“那傻逼一口咬死是你抄袭，还说有证据明天就给放到网上。除非你承认抄袭并宣布封笔退圈，否则他就要把这事给闹大。艹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柯晨说着狠狠啐了一口。
　　“那就甭管了。”言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声道，“让他闹。”
　　这种莫须有的事闹得越大暴露出来的疑点和问题就会越多，他正好趁着机会来看看是哪个闲得蛋疼的要诬陷他，到时候也好对症下药，毕竟不能干看着不是，那不是他风格。


第6章 
　　第二天言储的笔名依旧挂在微博热搜上，底下的评论很明显的分为吃瓜大队和护主大队。
　　言储好歹写了这么多年的文，坑品人品都是有目共睹的，那所谓的证据再怎么往上摆看起来也是尬黑。
　　只是再多人相信他，也架不住对方有钱，可劲儿买水军变着法儿的骂，都骂到了言储那八百辈子都不一定更新一条的微博底下。
　　他是沉得住气，可也看不了自己的读者们被牵连，那些个水军骂爹带娘的实在让人膈应，言储终于还是没忍住发了条微博算是回复。
　　“没做过的事承认个屁。有什么冲我来，我等着。”
　　这么刚的话，也就言老板敢这么毫无顾忌的发出来。
　　他坦坦荡荡一爷们儿，那些个故事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亲手敲上去的，要是被人抄了也就抄了，他从来没在意过，但是反过来碰瓷？
　　走好吧您内！
　　微博一发，底下的读者都炸了，他们追的大大终于出现还说了这么带感的话，没有白费他们的一番苦心！
　　大家又各个斗志昂扬地到热搜底下维护自己家大大去了。
　　言储看着自己的微博粉丝猛涨了一波，心里倒是觉得好笑，想着自己这多少也算是个炒作了吧。
　　但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言老板的日常生活，毕竟身边知道他就是网络悬疑小说作家“人言者”的并不多。
　　这笔名虽然难听了点儿，但是对于言储这种取名废来说已经是绞尽脑汁的结果了。因为他只会拆字，包括酒吧的名字，也是把“恶”给拆开用了“亚心”。
　　毕竟，谁还没非主流过。
　　自打那天以后，言储每天晚上回家都能收到一个礼品盒，听说这几回门卫都没见着过人，只有盒子凭空出现在小区门口。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石头，唯一不同的就是里面的照片每天都在更新。
　　他估摸着这两天也就差不多了，让柯晨找人去查一查肯定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可是一连收了四天的礼品盒，第五天却没有出现。
　　言储还以为是被人拿走了，特意去问了门卫，才听那门卫大哥说今天确实没见着。
　　他不由得纳闷儿，回家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收到了一封邮件。那是一封写了有三千字的检讨书，每句话后面都带了“对不起”三个字，整齐划一，就是看起来挺滑稽，像小学生的语气。
　　他还没看完那份诚恳的检讨，就又接到了柯晨的电话。
　　“储儿，可以啊！我本来还等着你找我帮忙，结果你自己解决了？”
　　“啥。”言储拧了拧眉头，这才照着电话那头说的点开了热搜，发现自己的笔名又被挂到了上面，但这次后面跟的不是“抄袭”了，而是“被诬陷抄袭”，点进去之后还有闹事者的道歉信和自我检讨。
　　他更纳闷儿了，本来还以为是柯晨先一步行动才会这样，可听柯爷电话里说的又不是。
　　那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言储好歹跟柯晨对付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忽然想起来这几天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尾巴”今天好像没有出现……
　　平时池铮都是晚上到他酒吧里坐着，等到他下了班又跟在后面把他送回来。他还想呢，这孩子白天不上课是怎么，晚上这么有精气神儿，结果今儿就没见着。
　　言储本来还以为是池铮终于忍不住放弃了，心想着被小帅哥每天偷摸送回家的爽劲儿还没过，结果人家就支撑不住了，怪可惜的。
　　这两件事情赶得太巧了，他没法不多想。
　　可现在想联系人家问又联系不到，言老板这会儿才后悔自己把好友给删了，忍不住有点担心池铮。
　　这么担心着，他就一宿也没睡好，一连做了好几个梦，梦里都有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站在他身边。
　　他可能真的是魔怔了。
　　这么想着，言储顶着大黑眼圈去了韩萱的咨询室，他觉得自己这回真的有必要把事情和萱姐说一下了。
　　韩萱今天有预约，那患者约了两个小时。言储去的时候那人还没走，他就在外面大厅坐了会儿。
　　他今儿不太想见人所以戴着黑口罩遮了半张脸，头发也没弄就顺毛待着，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再加上言老板向来衣品不错，这会儿坐在咨询室外面的待客厅里就挺显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或者是网红。
　　但是韩萱这咨询室里的人都认识他，就是按照正常流程给他倒了杯水，又说了几句话也就没再打扰了。
　　言储有心事，她们看得出来，那眉头拧在一块瞧着都凶，和平时他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所以她们也不太敢靠近。
　　他也不是要吓唬几个小姑娘，犯不着，就是烦躁，真的烦。
　　“按照我说的，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找我就好。”韩萱的声音从咨询室那边传来，言储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站起身等着人出来。
　　把人送走后，韩萱回过头来看他，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格外温柔，“今天是有什么想吃的了吗？”
　　言储摇摇头把口罩摘了下来，“萱姐，我有事和你说。”
　　这么严肃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为什么而来，韩萱点了点头，“走吧。”
　　“恩。”言储跟着她进了咨询室。
　　其实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韩萱聊过这方面的事了。也就上大学的那几年比较严重，很多时候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就怕关灯之后那一片寂静。
　　所以后来言储选择开了一家酒吧，晚上营业白天睡觉，也算是一种逃避和自我治疗的方法。
　　“老样子，咖啡？”韩萱说着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杯子出来。
　　言储点了点头没说话，兀自在沙发上坐下。
　　咖啡浓郁的香气带了苦涩的味道，掺杂在空气中，令人紧张的情绪有了片刻的松懈。
　　言储接过咖啡放到桌上，垂眸看着杯子里的热气升腾，心情依旧复杂。
　　“说说吧，最近怎么样？”韩萱捧着咖啡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
　　她们这一行看懂人的眼神很重要，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情绪就算不表现在面部表情上，也一定会在眼神中流露。
　　这会儿韩萱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心里也就有了点底。
　　言储重重呼了口气，这事说实话是有点张不开嘴，可他来都来了。
　　“前几天打石膏确实是因为打架。”他沉声说着，脑海中再次出现了和池铮联手把那混混头子打倒时的场景。
　　言储拧了下眉头接着说：“遇着一个孩子，见义勇为来着。”
　　韩萱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朝着他这边倾了倾身子，“那孩子多大？”
　　言储怔了一下，耳边恍然响起了池铮的声音。
　　——“池铮，塬大经济系大三学生。”
　　“大三学生……二十？”他说着抬起眼去看韩萱，却发现她脸上的笑容划过了一道僵硬，转瞬即逝。
　　言储拧了下眉头，本想问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但现在韩萱好端端的坐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刚才那一瞬间反而像是他的错觉。
　　真的是他看错了么？
　　他正想着，就见她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韩萱把咖啡嘴里含了会儿，让那苦涩又香醇的味道在口中肆意释放。
　　过了半天，她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可以尝试一下。”
　　他心头一紧，“什、什么尝试？”
　　“明知故问。”韩萱朝他笑着挑了下眉毛，“尝试解开你的心结，去接纳新的人。”
　　*
　　晚上酒吧开门，何俞山和丁野是最早到的，已经在店里准备开门了。
　　言老板想跟着一起收拾，却被何俞山给拦住了，“言哥，你胳膊现在还不能吃劲，放那儿吧，我们来就行。”
　　丁野也跟着附和：“对啊言哥，你是老板，歇着吧。回头给我跟山儿多发点奖金比啥都强！”
　　他说着还撞了一下何俞山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
　　“我看你是掉钱眼儿里了。”言储笑着瞪了丁野一眼，还真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手臂环在身前看着他俩忙活。
　　最近一直忙着给言储找门路的柯爷今儿又是第一位顾客，主要现在还没正式开门，他也就是仗着是老板唯一的好哥们儿提前进场占座。
　　“储儿，事情解决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啊！”柯晨今天穿了件水洗蓝的牛仔外套，内搭是一件白T，看起来有点年轻。
　　言老板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侮辱”，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他，“柯爷最近装嫩，连小清新路线都走上了？”
　　“滚一边儿去！”柯晨横他一眼，坐到了对面，“爷的新妞儿喜欢这一口。”
　　“你听岔了吧，”言储都没眼看他，“人家许是说喜欢年轻的，不是你这款老黄瓜刷绿漆。”
　　话音还没落店里就一阵哄闹声，丁野跟何俞山也都和柯晨混熟了，闹着玩儿还是可以的，几个人闹腾着乐了半天。
　　言储也就起个头，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到底心里还是有事。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门口，就瞧见了个一晃而过的瘦高身影。
　　言老板下意识的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搭理都没搭理后面喊他的柯晨。
　　如果他没看错，那个身影是池铮。正好他也有事情要问……
　　这么想着，他就已经出了酒吧的门，入眼是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川涟街，来往的行人中并没有那人的身影。
　　言储眉头皱了一下，莫名的失落感让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别扭。
　　“在找我？”


第7章 
　　“在找我？”身旁忽然响起某人熟悉的声音，言储扭头就看到池铮正背靠着墙望着他，眼底似乎有盈盈的笑意。
　　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再加上池铮瘦瘦高高明显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像个行走的衣架子，随便穿件衣服站在那儿都像是一幅美好的风景。
　　言储望着他愣了一下，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觉得兜里一阵震动。
　　是一通陌生电话，号码归属地在京都。他抬眼看了一下池铮，见那人挑了下眉示意他先接电话，这才按下接通键。
　　一般是陌生号码的时候，他不习惯先说话，这会儿也就没吱声等着对方开口。
　　“您好，请问是言储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个沉稳的男声。
　　“是。”言储皱了皱眉头。
　　对方的态度还不错，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就把打这通电话的目的给说明白了：“言先生您好，我是弈闻公司的经理柴子骞，想和您聊一聊道歉信的事，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是你们？”言储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脸色微沉转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继续接听。
　　这个弈闻他听说过，是个挺厉害的公关公司，但是也一般不会接这种小委托，更何况他也没有委托过。
　　“很抱歉没有及时与您沟通这件事，但我们也是临时收到了委托人的委托，事出紧急还希望您能够理解。”柴子骞倒是很有礼貌，毕竟礼貌的人总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可这事还是让言储心里不顺当，“委托？谁的委托？”
　　“抱歉言先生，我们公司有保护客户隐私的义务，所以不能向您透露这位委托人的任何信息。”
　　言储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忽的闪过了某个名字。在他看来，能够动用弈闻来解决这件事的也只有她了。
　　“所以呢？”他问。
　　“您放心，委托费用那位已经付过了，我们联系您也是为了让您安心。”电话那头的人如是说。
　　既然什么都问不出，言储也没打算再和这人纠缠下去，又听他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只是心里还是别扭着，年龄越大越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他现在只想尽快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忙。
　　“电话打完了？”池铮的声音忽然响在身后，打断了他的思绪。
　　言储刚才都把这人给忘了，听到声音才想起来池铮还在这儿。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身微抬着下巴指向酒吧大门，“不进去？”
　　池铮摇头收了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面前那人，“我是来求收留的。”
　　隐约有音乐和欢闹的声音从酒吧里传出来，他此刻的声音就显得尤为得低沉且……性.感。
　　言老板的心跳顿了一下，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落在了他添了新伤的手上。
　　“在学校打架被开除了？”
　　池铮每次见他都忍不住要笑，这会儿难得绷着的脸因为憋笑表情都有点怪异。
　　“没那么严重，”他说，“就是生活费被抢了，顺带着被室友们排挤而已。”
　　“哦。”言储半信半疑的看向他，发现人家一脸坦荡，丝毫没有半点是来求收留的样子。
　　言老板不由得觉着好笑。池铮打架的本事他也不是没见过，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吃亏的，怎么还能被抢了生活费？不过他这臭脾气被室友排挤倒是有可能。
　　“所以，我应该对你怎么个收留法？”言储问他。
　　池铮挑了下眉，眼中划过一丝光亮，但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他垂眸看着对面那人，说道：“就……管我一日三餐，作为报答我可以在店里义务兼职。”
　　“不用包住宿？”言储看他，不是说被室友排挤么，还能在寝室住下去？
　　可池铮并不觉得他只是单纯的因为室友排挤问题而发问，直接回了一句：“你想包的话，我不介意。”
　　他确实不介意，在哪儿睡不是睡？况且看言储开的车也不差，说不定住的地方还挺好。
　　但他这话听起来可就很有意思了，言老板后知后觉自己跳进了某人的坑，皱了下眉头。
　　“那不好意思了，我介意。”他说着转身就推开了酒吧大门。
　　池铮站在后面把人叫住，“就这么走了？”
　　言储笑了一下，回头看池铮，“你不是说要义务兼职么？ ”
　　他说完就进了酒吧，头也没回，自然也没看到池铮脸上那一晃而过的笑容。
　　年轻帅气的男孩子笑起来总是能引人注目，哪怕那笑容只是一瞬间，也照样引起了店里不少女孩子的关注。
　　这会儿挺多人都朝着这边看来，言老板也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下意识的脚步加快了些。
　　后面的池铮也跟着走得快了，但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上，其余人一概屏蔽处理。
　　言储带着人一直到了吧台前，朝着丁野招了招手，“野子，这是咱们店新来的兼职，一会儿你带他。”
　　池铮之前天天来，早就在店里混了个眼熟，只不过丁野一直看不惯他张又拽又冷的臭脸，这会儿直撇嘴。
　　“啊？我脾气不好，这么帅一新店员可不能砸我手里！言哥你还是让山儿来吧。”
　　何俞山过来拿酒刚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言储身后的某人，脸上习惯带着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下。
　　“那就山儿带他？”言老板回头看向笑容微僵的何俞山，见他脸色不大好，忍不住拧了下眉头，“不舒服？”
　　“没。”何俞山摇头，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灿烂的模样。他抬眼望着池铮，“言哥，这是咱们的新店员？”
　　言储点头，“你俩认识的早，你带他我也放心。”
　　言老板说着在何俞山肩上拍了两下，顺势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他脾气不好，你替我多看着点，也不用分派什么重要的活儿。”
　　尽管早就看出来老板对池铮不一样，可这会儿何俞山的心还是沉了一下。有点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没必要表现出来，他也就笑着点点头，又抬眼去看池铮，“走吧，我先带你去找件衣服换上。”
　　“恩。”池铮淡淡的挤了个鼻音，跟在何俞山后面去了休息室。
　　言储看着两人走了，心里一时间也说不出是怎么个感觉。他对池铮始终都是强压着一种冲动，可这小子几次三番的往他身边凑，动不动就撩拨几下，实在是让人有点把持不住。
　　今天跟韩萱聊了会儿其实他心里也明确多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确实也该尝试着去改变，而不是甘愿被圈在那段不堪的过去里。
　　反正事不过三，池铮撩拨他也够三回了。
　　来找他问为什么删好友算一次，那天跟他一块儿喝酒又算一次，今儿这是第三次。
　　要是再来一次，他可就不会再放过这块到嘴边的肉了。
　　*
　　休息室内完全与外面的热闹氛围隔绝，池铮坐在沙发上看着何俞山翻箱倒柜的找衣服，顺便把屋里的格局和摆设都给打量了一番。
　　“我看你和言哥身量差不多，你就先穿他这身吧。”何俞山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他们酒吧的店服。
　　只有上衣，是简单的黑色衬衫，不过右肩处有一条蓝紫色偏光的料子作为点缀，和领带的料子相同，看起来相呼应着还带点神秘和不羁的感觉。
　　池铮轻挑了下眉，眼前似乎出现了言储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不过他更喜欢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言储穿的黑色真丝衬衫，那件实在太诱惑了。
　　他这么想着，起身接过衣服准备去更衣室里换，可步子刚迈开就被人给叫住了。
　　“池铮。”何俞山叫了他一声，双手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合拢，“你是喜欢言哥吗？”
　　突然被直截了当的问这么一句，池铮还是愣了一下，可这个问题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出答案了。
　　这会儿他转过身来看已经紧张到脊背绷直呈一条线的何俞山，勾了勾唇角，“是你喜欢吧。”
　　何俞山的手猛地松开，一秒被人看透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他不由有些慌神，可是骨子里的倔强却让他强压下情绪冷声说道：“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池铮把衣服往肩上一搭，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末了他说了句：“这尺码正好。”话音还没落就进了更衣室，只留何俞山一个人站在那儿心情复杂。
　　等到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言储正坐在吧台和丁野说着进货的事。
　　酒吧每半个月都会有供应商定时来送货，但偶尔生意火爆的时候会需要这边的人亲自去取。
　　临街的塬大刚开学不久，这段时间正是客量增长的时候，言储想着亲自去进趟货，也能名正言顺的见一见那个人。
　　“言哥，你说实话，是不是想见湛总了？”丁野朝着他笑呵呵的挑了挑眉，就见一个身着他们店服的帅哥闯进了视线。
　　池铮平时穿的衣服颜色以灰白为主，大多是卫衣或是运动休闲风的上衣，这会儿换上黑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又没系，领口处白皙的皮肤和锁骨若隐若现，说是禁欲偏偏又有点引.诱的感觉。
　　不只丁野，就连言老板眼睛都直了。
　　“我靠……直接让他站在门口招揽客人不香吗？”即便是不待见人家，丁野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池铮确实好看得过分了。
　　只是惊艳之余，言老板不由得拧了下眉头。
　　他这脸色一变，池铮自然是注意到了，沉声问他：“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没得挑，就是——
　　言储抬了抬下巴，目光锁定在他的领口上，语气莫名的就透着一股子冰冷：“我这儿是酒吧，不是会所。”
　　池铮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就见人转身出了门，瞅都没再瞅他们几个。
　　何俞山跟丁野也没弄明白他这是怎么个意思，相互看了一眼又各自忙活去了。反正他们老板顶多也就是出去抽两颗烟自己消化消化就完事了，再说要是真生气了他们说啥也是多余，还不如把自己的活干好省得挨骂。
　　倒是池铮，他耷拉下眼皮瞅了瞅自己四敞大开的衣领子，又看了看言储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被头顶晃过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颜色。


第8章 
　　凌晨两点钟，亚心酒吧按时打烊。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言储才从店里出来准备锁门回家。池铮就等在门口，他半倚着墙垂眼数着地上的烟头。
　　“抽了这么多？”他说着抬眼看向锁好门准备走的那人。
　　言储没理他这茬兀自往前走，“你该回学校了。”
　　看着他走的方向明显是要去临街的塬大，池铮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老板是要送我？”
　　老板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毕竟一直以来丁野他们都是直接叫他言哥。
　　这会儿言储干脆在原地站定转过身来看他，“别叫老板，想叫就直接叫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不太好。
　　池铮见他阴沉着一张脸，又想起来在店里这人转身就走的情形，忍不住就想逗他两句。
　　他上前一步站在言储面前，微俯下身子和他脸对脸，“还在生气？”
　　距离实在太近了，言储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
　　言老板的心“咯噔”一下，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后退。毕竟他已经决定了，如果这人再来撩拨他，他就直接咬住不放。爷们儿说话算话，这会儿肯定是没有退缩的道理。
　　再说，池铮遇上他，指不定是谁吃亏。
　　“我和你说过吧，别撩我。”言储看着他，沉声说了这么一句。
　　池铮“恩”了一声，站直身子，目光却依旧没从眼前那人身上挪开，“说过。”
　　很好。
　　言储垂下眼勾了勾唇角，盯着两人脚尖那不足30厘米的距离，说：“你也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所以？”池铮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尾音轻轻挑起，被拂过的凉风带着吹进了言储的耳中，酥酥麻麻，像是电流传遍全身。
　　霓虹灯光笼罩下的川涟街本就是自带暧昧氛围，这会儿两人离得近，又说着这样的话，心跳不加快的怕是只有死人了。
　　言储朝他伸了下手，“手机给我。”
　　池铮乖乖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他，动作熟练的像是反复训练过一样。
　　他垂眼瞧着言储在通话界面输入了一串数字后按下了拨通键，静默两秒后有震动声从那人的衣兜里传来。
　　言储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他，淡淡说了句：“走吧，送你回学校。”
　　眼看着那人在前面走着，池铮垂下头望了一眼手机上的那条通话记录，顺手就把号码存进了自己空白着的通讯录里。
　　他不喜欢在通讯录里存号码，是因为他没什么朋友，需要联系的号码就那么一两个也早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没必要再存一遍。
　　但这个号码不一样，得存。
　　池铮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最终在敲下一个“言”字后按下了确认键。
　　前头那人又回过头来叫他，池铮将手机揣进兜里，快步跟了上去。
　　*
　　“哟，铮哥今儿回来的够早啊！”池铮刚推开寝室的门，就听到有人笑呵呵的说了这么一句。
　　池铮撩起眼皮看了床上那人一眼，“别犯贱。”
　　“诶，好嘞！”郁澄风性格好，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在意，寝室里的气氛活跃全靠他。
　　他们寝室是混宿也就四个人，谁跟谁专业都不一样，性格也都天差地别。一个学霸一个校霸一个郁澄风还有一个成天带着对象出去住的哥们儿。
　　池铮就是那个校霸，人狠话不多还成天把“莫挨老子”摆在脸上的那种。
　　学霸叫向晨，平时不怎么和他们接触，生活是四点一线——教室，食堂，图书馆和寝室。
　　郁澄风就跟他名字一样，成天疯言疯语上蹿下跳，活泼好动又爱交朋友，但好在不讨人嫌，是个有眼力见又挺阳光的男孩子。
　　最后那个不怎么出现在寝室里，池铮都已经想不起来名字了。
　　这会儿向晨还坐在下面学习，他向来都是在学习的时候开启全员屏蔽模式，郁澄风就算是把房顶给掀下来，他也能淡定的回头问你一句“怎么了”的那种。
　　池铮进屋把上衣脱了正准备去洗漱，就听到郁澄风叫他，“铮哥，我找了个酒吧驻唱的兼职，在川涟街。”
　　“……”池铮没什么朋友，和郁澄风也算不上，这会儿自然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难不成要礼尚往来告诉他自己也找了个兼职？真没熟到那份上。
　　他没打算搭理，就继续往卫生间走，谁知道郁澄风不依不饶的下了床来跟他说话。
　　“我没咋去过那儿，听说挺乱的我害怕。要不铮哥明天你没事的话陪我去一趟？就一趟！”
　　“有事。”池铮瞥他一眼，淡淡的抛下这么一句话就进了卫生间。
　　他确实是有事，毕竟还要去给某人的店里做兼职呢不是。
　　郁澄风瘪了瘪嘴，戏精上身：“啊……那就让我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帅哥自己去吧！你千万别心疼我，千万别！”
　　他说完贴着卫生间的门听里面的动静，结果等来的也只有池铮一个敷衍的“恩”。
　　自讨没趣的某人叹了口气又爬回到了床上，等到池铮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睡成死猪了。
　　寝室里的灯早就关了，大家开的都是各自的台灯。床铺是普通的上床下桌的设计，池铮翻身上床，动作轻巧又利落。
　　他枕着胳膊躺下，顺手抄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人发消息过来。
　　心里的落寞就算是表现在面上现在也是被隐在一片昏暗中，池铮拧了拧眉头，干脆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目养神。
　　……
　　这是言储近几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回，没有失眠，也没有梦到恶心的东西，倒是在梦里见到了某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以至于他醒过来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的带着点笑意。
　　洗漱完他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昨晚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那会儿困得不行，戴上眼罩就直接睡了，隐约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也没理，倒是闭着眼摸索着把手机给关机了。
　　这会儿他把手机开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快十一点了，微信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言储拧了下眉头点开，发现那人的头像和名字都很熟悉——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把手机号给了那人，估计是顺着手机号加的好友。虽然他昨天也是这个意思，可实在太困了，那些事自然也都被抛到了脑后。
　　看来昨天晚上的手机震动就是这条消息了……言储按下了同意键，消息界面自动就创建了两人的聊天窗口。
　　池铮的头像是一片空白，在聊天栏里就像缺了一块一样，摆在那儿让人看着心里也跟缺了点什么似的。
　　明明不是第一次加这人的好友，也不是第一次看他头像，言储却还是盯着那块空白愣了好一会儿，明显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愣了会儿，言储退出微信界面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对方似乎很忙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透着冷淡的女声。
　　言储笑了一下，“湛总今天没约的话，中午一起吃个饭？”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也只是那么一下，紧接着就答应道：“好，一会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订好地方给你发位置。”
　　“行。”
　　言储挂断电话，无奈的叹了口气。
　　湛欣这个人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尽量都是避开的。尽管作为亚心酒吧供应商，这么多年来两个人早就混熟了，可湛欣对他的帮助和照顾总是让人心里不安。
　　言储不愿意欠别人什么，即便是韩萱那边他也是在尽可能的偿还和报答。说白了，他这人就是表面看着和善，其实内里挺孤僻的，拒绝和别人过多接触。
　　这是他身为一个孤儿自带的心理障碍。
　　言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将挽着的袖子放下来，垂下眼系好袖口的纽扣。
　　他定了湛欣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开车过去了，到了之后直接给湛欣分享了位置。
　　等到湛总忙完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要开。”湛欣穿了一身墨兰色的小西装，气场十足，她及肩的短发偏分着发梢微微烫卷，妆容精致却也简单，完美的突出了她五官的优势。
　　和韩萱那种优雅的气质不同，湛欣带了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随时随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
　　但是一到言储面前，就会自动变得亲和起来。
　　眼看着她走过来，言储站起身朝她笑道：“湛总客气了。”
　　他对她总是这样客客气气的，湛欣也早就习惯了，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难得主动联系我，是酒吧遇到什么问题了？”湛欣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落座，脸上的笑容和她本人一样有魅力。
　　言储微拧了下眉头，因为她表现得实在太自然了，甚至看起来都像是不知道热搜的事情……
　　可是除了湛欣，他想不出来会有谁这样在暗地里帮助自己。
　　“怎么了？”见他一直都没说话，她也跟着拧了拧眉头。
　　言储回过神来朝她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先点餐吧。”
　　既然他不说，湛欣也就没再问，有些关心多说无益，和言储相处的时候她的寸分掌握得向来很好。
　　“好。”她点了点头，从一旁的服务生手里接过了菜单。
　　一顿饭吃下来，言储只试探性的提了两嘴热搜的事，他也感觉到了湛欣对这件事确实是不知情。
　　她毕竟是个商人，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能让言储报答她的机会，只不过不会越界罢了。
　　“竟然有人趁我不注意帮了你。”湛欣笑了笑，举起酒杯在言储手边的酒杯杯沿上轻碰了一下，“言储，你的贵人可真不少。看来我这供应商的位置也是岌岌可危了？”
　　言老板跟着举杯，“那不能。”说着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开车来的，本来不打算喝酒，可是这会儿心里还是有点郁闷。毕竟如果不是湛欣，他就根本猜不出来那个人会是谁了。
　　下午湛欣还有事，吃完饭就走了，临走时还问言储要不要让司机先送他回去。
　　他又不是喝多了，实在不行叫个代驾也行，犯不着麻烦湛总的司机，就给婉拒了。
　　等到湛欣走了，言储兀自坐进了车里，拿出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
　　屏幕上恰好弹出一条消息。
　　池铮：一日三餐？
　　言储皱了皱眉头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了，那会儿他正和湛欣吃饭没太在意手机，现在想起来是自己昨晚答应包人家一日三餐，结果已经这个时间了还把人晾着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也怪他自己一个人过了太久，冷不丁要牵挂谁还真就有点不适应。
　　这么想着，言储干脆拨了电话过去。
　　池铮估计是想要晾着他，过了半天才接，语气也冷冷的：“想起我来了？”
　　“恩。”言老板无奈的笑了一下，转而问道：“你有驾照吗？”
　　池铮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如实答应了，“有。”
　　“那你坐车来找我吧，带你去吃饭。”


第9章 
　　池铮到停车场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言储的车停在那儿，那人正倚在车门上双手环在胸前，低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他站在那儿只这么看着，唇角不由得轻勾了勾。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言储这才抬起头，那人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心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池铮喜欢穿宽松休闲的衣服，今天也是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配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露出一小截脚踝。明明很简单随意的搭配，穿在他身上都跟带了点儿心机似的，哪儿哪儿都是完美，挑不出毛病。
　　“好看么？”池铮的声音将言储的思绪给硬生生拉了回来，他抬眼就看到那人站在旁边饶有兴致的望着自己，身子忍不住一僵。
　　为了缓解尴尬言储直接忽略了好不好看的问题，朝那人笑了一下，“来了。”
　　池铮朝他挑了下眉算是回应，那张又帅又冷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双眸子里映出面前那人的模样。
　　“我喝酒了，你开车能行吗？”言储说着把车钥匙给递了过去。
　　池铮垂眼接过车钥匙，淡淡问了一句：“这就是你把我忘了的理由？”
　　他这话说得言储不知道该怎么接，怔怔地望着人绕到驾驶那边上了车，言老板才堪堪回过神来。
　　这空气里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弥漫了一股子酸味儿？难不成……
　　还没得出个结论，就见副驾驶这边的车窗滑了下来，池铮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朝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这还是言储第一次见到能把别人车开成自己车感觉的人，他无奈的笑了笑，乖乖上车。
　　不过言老板就是有一点好，在系安全带这方面很有自觉，丝毫没给那人留有制造暧昧的机会。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边坐着的那人，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池铮没有系安全带，而且车子已经启动了这人也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安全带——”他刚张口提醒，人家就一脚踩在了油门上，车子已经朝着停车场的门口开去了。
　　池铮瞥他一眼，两只手握着方向盘，“开车呢，没手。”
　　言储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人是搁这儿等着他呢！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面无表情专注开车的那人，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有些话心知肚明是最好，说出来容易破坏气氛。
　　不过这小子真的挺会。他这么想。
　　眼看着车就要开上公路，言储干脆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凑过身去拽池铮旁边的。
　　他的手臂紧挨着池铮的脖子，明显感觉到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皮肤顿时有点痒，言储拧了下眉头。
　　这会儿他半个身子都凑到了这边，鼻尖几乎都贴上了那人的耳朵，下意识的就屏住了呼吸，老脸都有点发烫。
　　池铮的唇角勾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尽可能稳定自己的心神专注开车。
　　言储替他系好安全带，转回身又系上了自己的。未免气氛尴尬，他直接把话题给转移到了一会儿去吃什么上。
　　刚才在餐厅里，他没什么胃口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胃里多少有点难受，还是得吃点东西才能行。
　　池铮看了一眼他那苍白着的脸，眉头蹙了蹙，“喝粥吧。”
　　“粥？”大中午的喝粥也是够奇葩了，言老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他胃不舒服这会儿喝点粥也挺对路子的，也就没拒绝，给池铮指了去一家粥铺的路。
　　这家粥铺言储常去，老板和老板娘跟他关系也都不错。本来他们到的时候都已经准备关门了，结果老板一看来的是言储，又把人热情的招呼进了店里。
　　“胃不舒服吗？脸色这么不好，我给你熬碗小米粥吧。”粥铺老板说着朝厨房里说了句话，是方言他俩听不懂。
　　店里有面镜子，言储扭过头看了一眼才知道自己脸色这么差。所以那人说要喝粥……
　　他抬眼看向正拧着眉头专注看菜单的某人，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厨房里面应该是老板娘答应了一声，老板就又扭过头来看他们。他看了看池铮，朝言储笑着说道：“以前倒是没见你带朋友来过，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帅哥都是独来独往的。今天一看，还是人以群分！”
　　言储笑了笑没说话，抬手朝着菜单上指了一下，跟身旁那人说：“这是他家的招牌，好喝。”
　　池铮抬眼看他，“恩，那就这个。”
　　可这人的目光实在太直白，言储都觉得怪尴尬，忙扭过头跟老板聊了几句别的，大概也就是问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大中午的只喝粥肯定不行，言储又点了几块饼。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从粥铺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说好管人家一日三餐，结果一顿午饭给吃得跟早饭似的，言老板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但是这会儿酒劲儿上头，虽然没什么事但到底还是有点晕乎。
　　言储问他：“下午有课吗？”
　　“没。”池铮摇头，静静等着他的下文，结果还没等到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池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都跟着沉了下来，直接把电话挂断了继续开车。
　　言储本来还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看着他脸色实在是忒难看了，也就没问出口，改口说了句：“你要是有急事就直接开我车回学校，我打车回家。”
　　“不用。”池铮用简短的两个字拒绝了他，连带着后面言储想说的话也都给噎了回去。
　　言老板开了酒吧这么多年接触得人多了，这会儿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实属白活。一路上他都没再说话，直到池铮把车停进了他小区的地下车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言储看他阴沉着一张脸以为他着急要走，“这边走。”
　　池铮没说话，跟了过去。
　　他本来想着让池铮到了一层就下去，结果电梯在一层停了半天那人也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最终电梯停在了六楼，言储下电梯前看他一眼，“我到了。”
　　知道池铮是有急事要走，他也就没说什么留人的话。
　　“恩。”池铮没跟着下电梯，只点了下头，等到言储走出去他才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能喝酒就少喝。”
　　言储脚下的步子一顿，想回头去看那人却发现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酒量其实不错，今天主要是因为心情不好再加上酒喝得急了点又没吃什么东西垫胃。明明之前韩萱关心过他，柯晨也有过，可话到了池铮这儿总觉得不一样了。
　　尽管那人语气不怎么样，他听进心里头倒是觉着更暖更甜了，挺奇怪的。
　　十年没动过心的言储还不适应这样的自己，他皱了皱眉头，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头晕，得好好睡一觉了。
　　*
　　等到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从床头摸了手机看时间，发现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
　　池铮：“请假一天，工资从三餐里扣。”
　　言储看着忍不住笑了，心想这人倒是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回复：“行，需要投喂时打电话。”
　　池铮那边半天也没有回复，直到言储收拾完准备去店里时聊天窗口里才多了一句简短的“好”。
　　快到十月一了，等一放假酒吧的工作量就会增加，开店时间也会比平时早一点，身为老板的言储自然得给不能拥有假期的员工们准备点礼物作为补偿。
　　他点开购物软件，扒拉了几下也没找到满意的，打算回头问问丁野他们喜欢啥或者是有啥想要的到时候再决定。
　　其实言储最近在准备给酒吧转型，大概是年龄大了这种闹腾的氛围他不太喜欢，而且几乎和夜店没什么区别，所以想着改革创新一下。
　　只是在川涟街这种地方要是想搞点高雅的也不现实，转型还是得慢慢来，他前两天从网上招了个兼职的酒吧驻唱，今天要来面试。
　　提起这事他才想起来招的那个驻唱好像也是塬大的学生。
　　“言哥，你看那个背吉他的，是不是新来的驻唱？”丁野朝着门口那边抬了抬下巴。
　　言储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挺清秀的男孩子背着一吉他包朝这边走了过来。
　　颜值还行，但是跟池铮肯定没得比。
　　他这么想着，那人已经走到了吧台前朝着丁野打了个招呼，看起来还挺自来熟的，笑起来也挺有魅力。
　　“哥们儿，我是今天来面试的酒吧驻唱，请问老板在吗？”
　　丁野笑着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言储，“这就是。”
　　那人脸上划过一丝震惊，赶忙转过身来跟言储打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么帅的老板站在我旁边竟然都没看见！肯定是瞎了！”
　　他这话说得人哭笑不得，丁野那边已经憋不住在笑了，但言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这会儿也就礼貌的点了点头，带着人去了休息室进行面试。
　　言储往沙发上一坐，抬眼看他，“郁澄风对吧？”
　　“对对对，我能叫您言哥吗？”郁澄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完成了月牙，看起来还挺讨喜的。
　　讨喜的孩子总是让人很难拒绝，言储点了点头，“恩，说说吧，你比较擅长什么样的曲风。”
　　郁澄风这人极度健谈，热情活泼又有点可爱，虽然话多但是并不让人感觉烦，这点很让言储满意，觉得这小子要是不当驻唱来应聘店员也不错。
　　面试进行了十多分钟后也算是愉快的结束了，言老板和他握了握手，“过几天就来上班吧，具体时间我会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言哥！”郁澄风背起吉他准备往外走，结果还没到门口门就被人推开了，跟进来的那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柯爷倒退半步，“嚯，吓老子一跳！”
　　郁澄风也是一个激灵，吉他差点撞在墙壁上。
　　他抬起眼，刚好撞上那人的视线，不由得拧了下眉头。


第10章 
　　“看我干啥，走不走啊？”柯晨向来是个不会好好说话的，这会儿见他这副表情还以为是挑衅，语气也就更差了。
　　言储看他这副样子就头疼，忙过去拍了拍郁澄风的肩膀以示安慰，“甭理他，不会好好说话。”
　　柯爷在旁边肯定是不乐意但也没反驳，毕竟言储说的没错。他也就干脆进屋往沙发上一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等人走了，言储才回过头来看他，“找我有事？”
　　柯晨撩起眼皮子看他，一脸的八卦相，“刚那谁啊，又不喜欢池铮小帅哥了？”
　　“滚。”言储懒得跟他闹，“那是来面试的驻唱，你以后悠着点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嘁。”柯爷抖了抖自己翘着的二郎腿直撇嘴，“拉几把倒。我今儿是来问你啥时候去给你那个资助人过生日的，不是又要国庆了吗，回头我买点东西你帮我带过去。”
　　言储这才想起来韩萱快要过生日了。每年九月份的最后一天言储都会去韩萱家里给她过生日，最近几年蛋糕都是言储买的，韩萱不那么讲究仪式感，他就是带什么贵重礼物去人家也不会收。
　　所谓的过生日也就是两人一起吃顿饭聊聊家常。
　　柯晨惦记着这事主要是因为上学那会儿韩萱也帮过他，可惜最后他打架被学校开除把人家钱给浪费了。
　　柯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方面还是很讲究的，起码知恩图报。也就是觉得没脸见韩萱，才会偶尔让言储帮忙送点东西过去，算是补偿。
　　言储以前还劝他自己去看看人家，可他犟，死活不去，后来言储也就没再劝了。
　　不过想起来柯爷准备的那些“礼物”，言老板就忍不住撇嘴，“别告诉我又是水果。什么年代了，土不土。”
　　柯爷横他一眼，“怎么说话呢！那女人是水做的，多吃点水果也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不是？再说我送别的她肯定不收，你丫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说得是没错。
　　言储耸了耸肩膀，转身出了休息室。他要是再在里面待着，估计又要听这厮絮絮叨叨说这说那没完没了了。
　　凌晨两点关了酒吧的门，言储准备开车回家，结果刚坐到驾驶座上脑海中就晃过了今天下午帮某人系安全带的场景。
　　他的动作不由一僵，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池铮发条消息，毕竟那人临走的时候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可是这大半夜的打扰人家跟神经病似的，毕竟不是谁都和他一样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万一没回复也挺尴尬，睡觉前还得挂心着这事……
　　手指不过是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池铮：“晚安。”
　　言储的心尖轻轻一颤，末了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种微妙的默契可真是够撩人的。
　　言储：“晚安。”
　　*
　　日子依旧按照预定的轨迹走着，言储的上午依旧是在睡梦中过去，中午醒过来吃个饭，下午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发点更新回馈一下读者。
　　经过上次热搜的事情，言储明显感觉到文下多了一批新读者，偶尔点开微博的时候也会看到明显增长的粉丝量和一些陌生人的私信。
　　他偶尔也会看，遇到认真讨论剧情的也会回那么简单的一两句话，但大多数都是读者在吹彩虹屁，也挺打消他看私信的积极性。
　　性格使然，毕竟他骨子里还是孤僻的。
　　所以池铮吸引他的不只是那一张脸，还有那天被围攻时孤零零的身影和眼里露出的寒光。
　　孤独，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可那眼神对言储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下午他提前去了店里，快到十月一了要清点一下仓库的存货，不够的话还要及时联系供应商进货才行。
　　等到清点结束已经到了开门的时间，言储从仓库里出来，抬眼就看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
　　池铮的嘴角有一小块淤青，被他白皙的皮肤衬得有点刺眼。
　　言储拧了下眉头，“别告诉我你请假一天就是去打架了。”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气，他这会儿语气不大好。
　　“不是。”池铮已经换好了店服，这次衣领好好系着，没露出半点会让言老板看了不高兴的地方。
　　他向前微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道：“我饿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这会儿几乎是鼻尖都抵在了一起，池铮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是轻飘飘的，传到言储的耳朵里又是一阵酥麻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人一直在言老板最敏感的那条线上肆无忌惮地来回蹦跶。
　　言储抬眼撞进一双满是无辜的眼睛里，心跳都跟着顿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池铮这样的眼神搭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新奇的萌感，死死戳着言储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毫无抵抗能力。
　　他慌忙撇开目光朝着吧台走，“我先带你去吃饭。”
　　好歹还是个没毕业的孩子，过来兼职也是够辛苦的，也不好饿着人家。
　　言储这么想着就要带他走，谁知道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后面那人扯住了手腕。池铮的掌心干燥温热，这会儿有暖流源源不断的顺着他的手腕淌遍全身。
　　不过那么一瞬间，言储就已经走不动了。他怔怔地回头去看那人，等着人家说话。
　　只不过言老板这一脸懵逼的回眸有点萌，池铮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说：“不用，店里的水果就行。”
　　“啊，好。”言储略僵硬地笑了笑，挣开他的手朝着吧台走去。
　　店里已经开始进人，这会儿店里的灯光已经换成了暖色，音响里传出的音乐也是舒缓的，算是暖场。
　　他逆着人流从仓库门口走到吧台，一路上跟着几个熟客打了招呼才到了丁野面前。言储朝着丁野抬了抬下巴，“野子，还有什么吃的吗？果盘瓜子爆米花的。”
　　“有啊。”丁野点头，一样给端了一份出来，问他：“言哥你这是要给柯爷留？”
　　言储朝着身后望了一眼，丁野这才看到了面无表情杵在那儿的池铮，忍不住撇嘴。
　　“言哥你这……忒偏心。”
　　言老板也不在意他的抱怨，端着东西朝休息室去了。毕竟人心都是偏的，没谁的心脏长在正中间不是。
　　他就这么偏着他乐意，十年没动过心，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的可不就得宠着！
　　池铮也就跟在他后面一副享受被大佬“包养”的样子，别过头手动无视了丁野那不屑的眼神。
　　何俞山走过来就看到丁野拉着一张脸恨恨地擦着吧台，还以为他是被顾客刁难了，“野子怎么了，拉着一张脸？”
　　“嘁。”丁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朝着休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就那新来的兼职，仗着长得帅耀武扬威的，瞅着膈应！”
　　提到池铮，何俞山就自动闭麦了，整个人都有点发蔫。那天在休息室里池铮反问他的话还让人记忆犹新，这人太强势了，光是杵在那儿就让人觉着压抑，也就他们家言老板毫无察觉，跟个傻白甜似的被人迷得找不着北。
　　见他不吱声，丁野还以为他是同意自己的话，接着又说：“言哥也是，这还没被追到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真踏马绝！”
　　“行了。”何俞山沉着脸色劝他，“你什么时候见过言哥这么特殊照顾谁？人俩互相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干活儿吧。”
　　他说着就端了俩果盘朝着那边的桌走去了，就是心里堵着有点难受。
　　休息室里的氛围有点安静过头，池铮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言储也就跟着在旁边坐着，偶尔来那么一句“不够了我再去拿”。
　　其实池铮没那么饿，临来的时候他吃过饭了，说饿就是为了逗逗言储，这会儿垫了水果和爆米花也就差不多。
　　“你也吃点？”见言储一直盯着自己，他干脆从果盘里叉了块哈密瓜递过去。
　　言储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他不太喜欢被人喂或者是喂别人吃东西，这种亲密的举动在他近三十年的生活中几乎是没有发生过的。
　　这会儿难免气氛就有点尴尬，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池铮见他抗拒也就没说什么，默默地把那块瓜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对于言储的好奇到现在也没个结果，明明看起来很随和的人，却能给人一种莫名的疏远感，让你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走近你还是在远离你。
　　那种感觉始终推动着池铮一步又一步地主动去接近这个人，他想要了解言储，迫切地。
　　“你先吃，我去打个电话。”言储说着起身出了休息室，临走时他手里攥着的手机还在震动着。
　　池铮目送他出去，等低下头再看桌上这些东西时怎么都觉得不香了，他干脆也就没再动那些吃的，跟着出了休息室。
　　一个人待着无聊，再说他好歹也是来这儿兼职的，不做点什么心里也过意不去。
　　休息室的门打开，池铮下意识的往酒吧门口看去，只见到了言储出门的一个背影。
　　酒吧里正热闹，明天就是十月一假期第一天，今天店里比平时都更热闹些。说实话，他觉得言储这家店除了营业时间不是那么完全符合以外，气氛由内而外的根本就是一家夜店。
　　虽然嗨，但和言储的性子差太多了，总让人有种违和感。
　　店里人多，喝成啥样的都有。他本来是本着何俞山去的，毕竟言储说过是让这人带他，结果人挤人的他一个没注意胳膊肘就怼着了旁边的人。
　　池铮瞥了一眼身旁那人洒了半杯的酒，淡淡说了句：“不好意思。”
　　其实语气还算不错的，就是脸有点臭。
　　这要是搁外边，他一个字都不蹦，也就是在言储的店里，穿了店服怕给人家抹黑才道了个歉。
　　来这儿玩的脾气不好的也就那么几个，池铮也是寸，偏偏就给撞上了。
　　那人扯着他的胳膊狠狠一拽，瞪眼看他：“怎么着，不长眼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池铮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站定后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他刚从那边回来心里本来就压着气，要不是见着了言储估计今儿又得找人干一架，这会儿还能说人话已经不错了。
　　他冷眼看着那人，一字一顿：“我说了，不好意思。”
　　那人冷笑一声，“新来的吧？长得这么帅，言储没教过你怎么给人道歉吗，小朋友？”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池铮的肩膀，又想去拍脸。可惜池铮最膈应别人动手动脚，还没等那人手碰到脸颊，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给掰了过去。
　　“别特么瞎摸。”池铮冷冷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围观他俩，都等着看热闹。丁野跟何俞山虽然都看见了，但也只是拧着眉头没说话。
　　“怎么回事？”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池铮抬眼看向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言储，下意识的想要松手。
　　结果那人见他走神猛地挣开来，一脚就朝着池铮的肚子踹去。


第11章 
　　言储挂了电话回到店里，就看到有一群人在那边围着凑热闹，中间还站着两个，一高一矮的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他微眯了眯眼走过去看，见个子高的那个好像是池铮，个子矮点的那个——
　　言储的神经猛地绷紧了，“方匣子？谁特么把人放进来的！”
　　这人是柯晨的死对头，前两年争地盘来着，没打过柯晨就到了言储店里闹腾，砸东西闹事赶了不少的客，最后被柯晨胖揍了一顿给扔出了川涟街。
　　那年因为这事言储赔了好几万，打那之后店里也就多了条规矩：狗和方匣子禁止入内。
　　眼看着方匣子一脚踹在了池铮的肚子上，言储的怒火噌噌噌往上窜。他顾不得那么多扒拉开前面围观的人，一拳头朝着方匣子招呼过去。
　　那人想躲开，结果反应还是慢了点儿，生生受了言储那一拳头。
　　“你特么还敢来闹事？今儿就给你撂这儿信不信！”言储狠狠啐了一口，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言哥！”何俞山看他这是真的动了气，赶紧过去拉架。
　　别看言储平时总是云淡风轻的谁也不在乎，可一旦真生了气要打人那是拦不住的，不把人给打废了停不下来的那种。
　　池铮刚才受的那脚也不轻，方匣子虽然个小还瘦，下手却是真的狠，这会儿疼得他都睁不开眼，光听见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又不知道是言储在打人还是被打。
　　好不容易睁开眼，就见何俞山跟丁野已经都上去拉架了，只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效果。
　　池铮的眉头紧蹙在一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团，“别特么打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冷厉，一下子就把言储的意识给唤了回来。
　　言储清醒着打架的时候向来都是拼命的，什么都不管跟活牲口一样。
　　这会儿意识回笼，他看到被自己压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方匣子，心不由得一颤，那惨状看起来像是半条命都没了。
　　言储的手抖了一下，怔怔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何俞山跟丁野忙去扶人，可这会儿那人不想任何人碰自己，直接后退半步转身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在往休息室走的言储身上，看得他脊背都像是被穿透了一样，膈应，难受。
　　池铮抬腿就要跟上去，却被何俞山拽住了胳膊，“你干什么？”
　　“放手。”池铮冷眼看他，语气不善。
　　他跟何俞山没啥好说的，方匣子找他事的时候这几个人在旁边看热闹看的多开心他心里都有数，这会儿压根懒得搭理他们。
　　可是何俞山不这么想，他拽着池铮的胳膊不撒手，“言哥现在谁都不会见的，你别自讨没趣了！”
　　池铮到底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直接把他手给扒拉开，扯得何俞山整个人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你又不是他。”他冷冷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了。
　　两个人的背影莫名的有那么几分相像。
　　围观的人悻悻地看了两眼地上已经被打得晕死过去的方匣子，有眼力见的都自动退散了，剩下几个事儿多的说要报警，结果手机还没掏出来就被一声怒吼给镇住了。
　　“谁特么敢报警！”柯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店里，他直接走到了何俞山旁边问：“储儿呢？”
　　柯晨是何俞山让人去叫的，他知道言储一旦动了手这事肯定就小不了，而且能治方匣子的也只有柯晨他们那帮人。
　　“言哥到休息室去了。”他说。
　　“恩。”柯爷冷冷挤了个鼻音。
　　他和言储再熟悉不过，自然也是知道言储不喜欢这时候有人在场的。他低下头瞅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方匣子，顺势踢了一脚。
　　“把门口给我堵上，谁也别想出去。”他幽幽说着，蹲下身扒拉了几下方匣子，“嘿，你他丫的还敢来啊？”
　　柯晨在这片可是能刷脸的人物，在场的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也都是酒吧的老顾客了。
　　再说就算真的报了警，柯晨也有办法对付，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多年在这片还能混得这么恣意。要是报了警，再被柯爷揍一顿丢了半条小命，也实在是不值得。
　　所以没人敢再嚷嚷着要报警，尽可能的当做没事发生，自顾自的又玩儿去了。
　　这边已经交给柯晨处理，何俞山心里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抬眼看向休息室的方向，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记得上次他跟着言储去安慰，结果前脚刚进去就被人家给哄了出来……
　　“出去，我想自己呆着。”池铮刚把门打开，就听到坐在沙发上那人说了这么一句。
　　他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出去，反而是直接走进了屋，“我被打了，在这坐会儿。不行？”
　　言储这才听出来是池铮的声音，他抬眼对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狠狠咬了咬牙最终也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默默叼出一根点上。
　　如果身边的人是池铮，那他还能忍受。毕竟一张好看的脸在关键时刻也是有安抚作用的，更何况刚才池铮也是结结实实地受了方匣子那一脚，他要是不让人坐这歇会儿也是忒没人性了。
　　这么想着，言储深吸了一口，让烟草的味道萦绕在舌尖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手掌白皙手指修长，连掌纹都清晰得让人看着舒心。言储怔了一下，抬眼就瞥见池铮朝着自己挑眉。
　　“给一根。”池铮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简洁明了，语言直接且毫无赘余。
　　这么着说好听了是酷，说不好听了就是装逼。
　　可言储就吃他这一套。只是考虑到池铮还是个学生，他只拧了下眉头，没给拿。
　　“早成年了，能抽。”池铮就没打算跟他客气，兀自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叼进嘴里，又把头垂到他手边。
　　两个人这会儿离的很近，言储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心中再一次确定了：池铮就是总能做出让他惊讶到不知所措的事情。
　　只见池铮抬了抬下巴，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打火机上，“帮个忙。”
　　他叼着烟，话说的不怎么清楚，但是听起来多了点额外的暧昧感。
　　言储怔怔地按下打火机，一小簇蓝紫色的火苗瞬间燃起，映在池铮那张白皙的脸上。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池铮长且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鼻梁高挺，叼着烟的嘴唇薄且性.感。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别开目光，把打火机给收了起来。
　　池铮……可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两个人的沟通也就停止在了点烟的那会儿，之后他俩就只是默默地并肩抽着烟，谁也没再说话，可屋里的氛围又让人感觉到舒适，起码言储是这么觉得。
　　等休息室的门再打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今天因为方匣子来闹事店里提前关了门，柯晨也早就带着半死不拉活的方匣子走了，临走撂下话说这事他处理，让言储放心。
　　言储自然是对柯晨放心的，但是今天酒吧经过这么一闹腾，接下来这几天的营业额怕是又要大幅度下跌。
　　他虽然后悔自己没能压住脾气，但也不后悔自己把那货给揍了一顿，丫的欠揍。
　　店里的其他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老板发飙的样子，但毕竟有几年没见到这会儿还是心里犯怵，更何况今天方匣子捡漏进了酒吧他们谁都有责任，收拾完东西也都灰溜溜的走了，没敢和言储多说什么。
　　倒是何俞山跟丁野不放心，过来嘱咐了几句才走。
　　池铮一直在言储后边站着，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跟着他一起出了酒吧。
　　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默契，言储不用说什么，池铮就能理解他的意思。这种相处舒服的感觉，他们两个都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言储锁了酒吧的门，习惯性的往临街塬大的方向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池铮扯住了手臂。
　　“处理一下。”池铮看着他手上的伤，沉声说。
　　在休息室里的时候，言储虽然把手上的血给洗掉了，却并没有处理伤口。方匣子那件衣服上的拉锁刮了他好几下子，这会儿手上还有几条血道子和淤青。
　　言储还没答应，就已经被那人拽着手腕往胡同里的药店走去。
　　说实话那药店的位置不好找，不是在川涟街混久了的人都不知道那儿有这么一个店，池铮却轻车熟路的带着人找到了店里。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言老板不由得拧了拧眉头。
　　池铮回头看他一眼，唇角似乎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经验，懂？”
　　“嘁。”看他那副“引以为傲”的样子，言储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被那人握着的手腕一阵滚烫的触感，心里也跟着淌过那么一股子暖意。
　　开药店的是个年过五旬的阿姨，看起来有点凶，但人还是不错的。
　　他俩直接就在店里上了药，阿姨还过来帮忙，给言储处理好了伤口。
　　池铮的伤在肚子上，淤青了一大片，走路和呼吸的时候都隐隐作痛，但他没表现出来，言储也就一直没能发现。
　　这人本来就白，伤了的地方颜色被衬得更是明显，让人看着直拧眉头。
　　伤是看着心疼，可更好看的还是腹肌。连阿姨都忍不住感叹：“小伙子身材练得不错啊，抗揍。”
　　池铮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他一直也没说什么，都是言储在和阿姨聊，倒也还算聊得来，临走的时候阿姨还送了他俩一盒创可贴。
　　处理好伤，两人心照不宣的往塬大走，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从川涟街的热闹到大学路的寂静，或许是转换得太快，言储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发现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两人在门口站定，半晌谁也没说话。
　　到底还是言储先开了口：“走了。”
　　他说着朝池铮摆了摆手，转身准备回家。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到某人的声音响在身后：“不进来看看？”


第12章 
　　塬城九月末的风还带着点夏天没有散尽的余温，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的站在风里看着对方，时间几乎停滞在那一刻。
　　“好啊。”言储的笑容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能给人安稳的感觉。
　　池铮的心尖轻颤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朝他抬了抬下巴，“走。”
　　凌晨两点钟的塬城大学校园里一片寂静，两个人并肩走着，路灯橘黄色的光洒落下来，从树叶的缝隙中透过来打在两人的身上，斑驳的树影随着两人的走动而缓慢地变换。
　　初秋的夜静得让人浮想联翩。
　　言储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校园里了。他的大学是在京都上的，毕了业就回到了塬城开酒吧，川涟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从没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候，生活带来的压力每天都让人感觉到疲惫，无止境的疲惫。
　　他就这么熬了许多年，甚至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平淡且枯燥。
　　唯一的乐趣就是将人心的险恶写成文字藏进自己的小说里，让每一个故事都透露着现实的残酷。
　　所有人都说他太过于现实，可是他觉得这些是自己从小就明白且信奉的道理，现实一点并没有什么不好，起码不会对“奇迹”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抱有不该有的幻想和希望。
　　没有希望，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了。
　　这也是言储看起来那么洒脱的原因，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过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也不在乎。
　　可是池铮的出现，把他的一切原则都打乱了。
　　一见钟情往往来得比日久生情更为浓烈。
　　“谈过朋友吗？” 池铮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把言储的思绪给带了回来。
　　他有点懵，偏头看向身边那人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话题有点刺激，言储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人眼光高，没看上过谁。”
　　池铮的步子顿了一下，在原地站定垂眸看他，言储也就跟着站定抬起来眼和他对视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退缩的意思，可总要有人先开口。
　　“言储。”池铮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带了点莫名的小性.感。
　　言储唇角的笑意不减，答应了一声：“恩。”恰好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落叶也跟着飘起来，有几片落在了言储的脚边。
　　他听到对面那人沉着声音问道：“我，看得上吗？”
　　那一刻耳边的风和树叶沙沙的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言储所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越来越快。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人的脸上，池铮真的是怎么看都好看，即便是现在他的脸色有一半隐在阴影下，也还是一样的让他想要凑上去亲一口。
　　这种感觉，哪怕是那个时候言储也是没有过的。
　　人类之所以肤浅，跟颜值这东西脱不了关系。第一眼的喜欢，也不过是因为长相好看，至于到底能够浓烈到哪种地步，不试试谁都不知道。
　　可尝试也是需要勇气的。
　　——“是你说的你喜欢我，我把这种喜欢公布一下，有错吗？”
　　耳边忽的回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那人的笑容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言储的心猛地一颤，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们快看，这就是那个大一新生，跟陈崭表白的那个。”
　　——“长得好像还不错？可惜是个gay，啧啧啧……”
　　——“卧槽，是他？我还跟他一起在学生会干过活儿，真特么恶心！”
　　……
　　“言储！言储？”池铮的声音忽远忽近，言储感觉头疼得想要快裂开了一样。
　　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那灼热的触感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像触电一样，慌忙推开了面前那人。
　　“别特么碰我！”
　　“嘶——”池铮毫无防备地被他这么一推，一脸后退好几步，扯着了肚子上的伤，这会儿钻心地疼。
　　可他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忙又过去拽那人的胳膊，“言储！你冷静一下，是我，池铮！”
　　听到池铮的名字，言储的身子一僵，怔怔的抬起头来。
　　那人的脸在眼前渐渐清晰，轮廓，五官，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耳边似乎又刮起了风，这回风有点凉，吹得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言储？”池铮捏着他的肩膀轻晃了两下，皱着眉头看他。
　　这会儿言储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掌心里一片冷汗。
　　还是忘不掉……
　　“池铮。”他轻声叫了那人的名字，缓慢地抬起手将池铮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了下来。
　　言储后退半步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真正的稳定下来，这才抬眼去看满脸紧张的那人。
　　池铮的手落了空，这会儿多少有点尴尬，但他更担心言储的情况。
　　认识以来，他俩接触得虽然不是一直那么密切，可到底也算是朋友了，在他的印象里言储的笑容虽然都只停留在表面，可样子还是会做的，就算真的想拒绝他也不会摆出这样一副模样，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
　　“你怎么样？”池铮问。
　　言储摇了摇头，唇角是习惯上扬的弧度。或许是心虚吧，他不敢再和池铮对视，只是垂下眼盯着两人的脚尖，“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这话说得都没给池铮挽留的余地，话音都还没落人就已经转身走了。
　　脚边带起的风刮动路边落的树叶，那枯黄的颜色在夜里显得尤为灰暗。
　　池铮没有阻拦，而是站在那儿目送着他离开，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有关言储更多的事情，但他要的是那个人主动亲口告诉自己，以最亲密的关系。
　　*
　　那天言储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浴室里，热水流淌过身上时，他的耳边不断回响起的是池铮的那句：“我，看得上吗？”
　　看得上吗……何止是看得上，简直是太合他心意了。
　　可他没胆子承认。
　　一个心理有疾病的人不配承认对任何人和事物的喜欢，他们的感情都是扭曲的，是不完整的。
　　言储狠狠咬着后槽牙，任凭水流从头顶灌下模糊他的视线，任由皮肤被热流冲得发红发烫，他都像没有知觉一样顶着水流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等到心情彻底平静下来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手机震动了两下，上面显示的是备忘录的内容：韩萱生日。
　　言储心里有点烦躁，但韩萱的生日他不能缺席，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不论多忙他都要和韩萱一起吃顿饭。不过说到吃饭……
　　他划拉开微信界面，随手就点开了和池铮的聊天框。
　　聊天内容还停留在那天言储回给那人的“晚安”。
　　他想要落在键盘上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给池铮发消息他都会犹豫不决。
　　对着手机屏幕呆了半天，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干脆直接发了个100块钱的红包过去，备注写了两个字：午饭钱。
　　这样看起来虽然有点渣，可到底还是把他想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中午他要去韩萱那儿吃饭，肯定就顾及不上池铮了，不管这人说的生活费被抢是真是假，他都得当真，包一日三餐这事是他答应过的。
　　红包发过去之后，言储又对着手机愣了半天也没收到那人接收红包的消息。
　　他看了眼时间，三点十分，心想着池铮应该是睡了，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睡觉，却看到界面弹出了一条消息。
　　池铮：“晚安。”
　　他没有收红包，而是直接和言储说了晚安。
　　这回言老板更别扭了，他想说点什么劝那人收下红包，可人家都已经说了晚安，他这会儿再说点啥也不合适，最后只能作罢。
　　这一觉，言储夜里翻来覆去好几回，一合眼就做梦，梦里全都是那些人说他恶心的场景，天旋地转的。尤其是陈崭说得那些话，来来回回响在耳边折磨着他，以致于言储起床去洗漱的时候被镜子里自己的大黑眼圈给吓了一跳。
　　他真的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看来还是有必要再和韩萱谈一谈，反正这事肯定也瞒不过她，毕竟无比专业的韩女士有着一双火眼金睛。
　　收拾好之后，言储开车先去了趟蛋糕店。蛋糕他前两天就已经预订了，这会儿从店里拿了直接奔着韩萱的咨询室而去。
　　一路上言储的心情都挺复杂的，昨晚的事他不可能不在意，而且今天晚上还要面对池铮。他虽然能够保证自己假装昨晚的事情不存在，但却保证不了池铮不提。
　　尴尬的事情总是让人不愿意提起的吧，但愿那人能在这件事情上依旧和他保持着默契。
　　言储开着车直接去了韩萱的家里，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韩萱在生日这一天是不会接任何工作的。她会把今天空出来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算是犒劳又熬了一年的自己。
　　他轻车熟路的把车停进了小区的车库里，拎着蛋糕上了楼。
　　等从电梯里出来，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池铮：“借我一个晚上。”
　　池铮：“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13章 
　　言储拎着蛋糕盒子的手猛地攥紧了，他低头看着聊天界面上的那两句话，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都忘了自己已经站在了韩萱家门口。
　　正巧这会儿韩萱准备下楼扔垃圾，门一开差点拍在言储的脸上，吓得一个激灵，“哎呦！言言你怎么站在这儿也不按门铃啊？”
　　“啊……萱姐。”言储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把手机揣回到了兜里才去看她，“要下楼扔垃圾吗？我去吧。”
　　他说着直接把手里的蛋糕塞给了韩萱，自己接过垃圾袋转身就走了。
　　韩萱看着他略带了点僵硬的背影，不由得拧了拧眉头。言储很少会有这种心不在焉的时候，怕是最近又发生了点什么事……
　　从电梯里出来，言储把垃圾扔进单元门口的垃圾箱后又把手机掏了出来。池铮说得那两句话让他看着怎么都有点别扭，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但有些事情总得面对，逃避也不是言储的风格。他沉着脸色回了那人的消息：“好。”
　　等回到韩萱家门口，发现萱姐给他留了门。刚那会儿他心里有事烦着，都忘了见人家第一句要说生日快乐。言储进屋朝里望了两眼，见韩萱正在厨房忙活着，也赶紧洗了手跟着打下手。
　　“萱姐，你今儿是寿星，可没有亲自下厨的道理。”他说着从韩萱手里接过菜刀，继续切着菜板上的排骨。
　　以他俩的关系也没必要客气，韩萱也就给他腾了地方，笑着倚在橱边看着他做饭，“言言真是长大了。”
　　每次韩萱这么叫他，他都觉着别扭，这会儿也是皱着眉头回头瞅她一眼，“萱姐，我都快三十了，你还这么叫不是磕碜我嘛。”
　　“柯晨？他也要来吗？”
　　这梗言储小时候总玩儿，这两年都没怎么提过了，冷不丁被韩萱这么一提醒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嗤。”
　　“我车上还有他托我给你拿来的水果和保养品呢。他说没脸来见你，又怕买别的你不收，每年都这样。等我一会儿下楼给你搬上来。”
　　韩萱只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对于柯晨她始终都觉得惋惜，明明是根好苗子，却因为养父母的原因早早辍学当了混混。
　　想想也是，哪个小孩被抛弃了两次还能一身正能量地生活下去？
　　柯晨也算不错了，好歹也没真的走上歧途，是个有底线的混混头子。
　　等到言储把饭做好的时候正好十二点，韩萱说过她是在中午出生的，所以“孝顺”的言言第一件事就是把生日蜡烛给点上了。
　　“萱姐，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是韩萱最高兴的那天，言储看得出来。可这种高兴也只会持续到韩萱吹灭生日蜡烛，或许许愿吹蜡烛这种事情会让人想起从前吧，毕竟生日每年都会有，带着点从前的故事也没什么稀奇的。
　　言储虽然这么觉得却也从来没多过问。
　　“今年也是那个愿望吗？”他问。
　　韩萱笑着睁开眼，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妈妈，糖糖刚刚许了愿，希望妈妈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要糖糖了吗？”
　　……
　　“妈妈希望你永远快乐啊，糖糖。”她唇角轻轻勾着，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看着韩萱的眼圈泛红，言储的心里也跟着发闷，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今天这生日就过不了了。
　　他抬手在韩萱的肩上轻捏了一下，柔声安慰道：“萱姐，他会快乐的。”
　　“恩……”
　　*
　　从韩萱家出来，言储直接去了酒吧。今天开始已经算是十月一的假期了，他提前通知了丁野他们今天早点来上班，酒吧延长一个小时的营业时间。
　　经过昨天方匣子那么一闹，今天店里人肯定太多不了，他刚好也想着趁这个时间调整一下店里的风格，装饰什么的肯定要慢慢换下来一波。
　　这事急不来，得把十一月这个假期当成是一个过渡阶段，这一周慢慢调整。
　　言储这么想着打开微信给郁澄风发了条消息：“今天有时间吗？来试一次班。”
　　那边消息回复得很快：“有的有的！言哥，我几点到？”
　　“五点就过来暖场吧。”
　　“好的！”
　　交代完新驻唱的事，言储把手机又揣回了兜里专心开车。等到酒吧的时候刚好四点多，他琢磨着再收拾收拾差不多也就可以准备开门了。搬东西带着手机不方便，他干脆就把手机放在了吧台，自己忙碌着去摘墙壁上的彩灯了。
　　手机震动了两次言储都没听到，他没有开铃声的习惯一向都是震动，但是今天他心血来潮打开了音响，尽管只是放着一首很舒缓的英文歌，还是轻而易举的就盖过了手机的震动声。
　　这会儿他正站在椅子上装吊灯，浑然不知门口已经走进来了一个人。
　　池铮给他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心里没着没落的就来这边找，本来都想好了，如果言储没在店里他就直接去家里找，可到了酒吧门口就发现店开着，只是挂了打烊的牌子。
　　他推门进来，就见那人站在椅子上微踮着脚往天花板上装吊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走进了店里。
　　池铮没打算打扰他，直接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刚好看到上面放着的手机。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太过于紧张了。言储挺大一个人又丢不了，不过是有两个电话没接到，他就能脑补一场车祸大戏，也实在是有点夸张过头了。
　　不仅夸张，还有点傻逼。
　　言储把吊灯装好，又试了试了试灯光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转过身来。
　　吧台那儿好像坐了个人？
　　他又偏过头去看，这才发现那儿果然坐了个人，那人还正在朝着他招手。
　　言储身子一僵嗓子莫名地发干，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怎么来了？”
　　“我预定了你一个晚上，提前验收。”池铮起身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那瘦高的身材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像言储挑衅。
　　言储略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毕竟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他们俩只要单独在一起，周围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颜色。
　　那种感觉让人不舒服，莫名的抗拒。
　　“那你得等我会儿，这个还没弄完。”他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从箱子里拿出了最后一盏吊灯准备装上。
　　池铮看得出他的不知所措，干脆从他手里把东西拿了过来，“我来吧。”
　　他说着就已经站上了椅子，轻车熟路的安装着吊灯。
　　池铮本来就比他高些，这会儿人站在椅子上言储就只能仰着脖子看了，“你会安这个？”
　　“会。”那人也没废话，接下来酒吧里就只剩了音响里放出的音乐声，是一首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大概是因为太有年代感了，现在听来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暧昧。
　　等池铮把灯装完，言储又兀自收拾了一下，这才抬眼去看他，忽然想起自己给人家发的红包没被收的尴尬事件，忍不住就问了一句：“给你的红包你没收，中午吃饭了吗？”
　　就知道他会问这个，池铮故意拧了拧眉头，“没，饿死了。”
　　言储忍不住一僵，看着池铮那副板着冷脸卖萌的样子，心里一阵暗潮翻涌。这人是真的把他吃得死死的，动不动就要往他的萌点上狂戳，实在是有点受不住。
　　末了言老板还是笑了，“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他说着就要走，却被池铮给拦了下来。那人的手握住言储的手腕，掌心里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的传到他的身上。
　　“怎么了？”言储回头看他。
　　池铮摇头，“骗你的，不饿。”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加上那低音炮的嗓音，听起来能酥到骨子里。光是这么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人缴械投降了。
　　言储看着他怔了怔，最后被人拉着上了酒吧楼顶的天台。
　　这地方他不常来，平时都是摆放一些废弃物，坏掉的桌椅和设备什么都有，平时都是当储藏间用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池铮给发现了。
　　但这确实是个聊天的好地方，安静，私密。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站在这儿就是头顶星空，脚踩一片星河。
　　两人站在栏杆边垂眼看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心里似乎有无限的感慨，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感慨起。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池铮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的脸被不知道从哪里洒下来的光照得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平添一丝忧郁。
　　言储站在他身边，打算就这么当一个倾听者。
　　池铮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回答什么，接着说：“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曾经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可她还是离开了。”
　　他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是言储没从他脸上见过的，苦涩，无力，卑微。
　　“再也没有回来。”池铮说。
　　言储的心里发闷，他虽然不知道池铮说的这个人是谁，但能够肯定的是那个人一定陪着池铮走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所以才会那么的重要。
　　生命中能有一个人重要到让自己无法忘记，是一件幸事，也是不幸。
　　“我爱她，但我更恨她。”池铮说着扭过头来看身边那人，“所以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我去付出真心。”
　　他的话停顿在这儿，整个身子忽然朝着言储这边倾了倾。
　　“直到遇见你。”
　　这话说得让言储的心里“咯噔”一下，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暧昧这东西，他向来是拒绝的，但是现在这种状态言储却并没反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和池铮骨子里实在是太相似了，只不过表现出来的却是大相径庭。
　　他被时间磨平了所有的棱角，会主动的融入这个社会和人打交道，但他不会深交，也不觉得这世界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但池铮的反应却是极端又明确，拒绝和人沟通交往，把自己封闭起来，对这个世界都抱着绝对的恶意……
　　可两个人这无可救药的孤独感又都是因为彼此才有了那么一线转机。
　　“池铮……”言储叫了他的名字，却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只是让气氛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池铮朝他眨了下眼睛，也叫了他的名字：“言储。”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认真，“你知道我在追你吧？”


第14章 
　　“你知道我在追你吧？”池铮问。
　　言储愣了一下，他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吧。可是知道又能怎么办，他现在压根没可能给池铮肯定的答案。
　　所以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真的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人，可能不值得你这么做。”言储说。
　　在他确定自己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谈恋爱之前，他是不会答应的，因为这对池铮不公平，没必要让别人去为了他的病而牺牲。更何况池铮还年轻，二十岁正是青春美好的年纪，他不能自私地横插一刀。
　　柯晨之前骂他的时候说了一句特别对的话：“言储你就自我矛盾，你丫早晚被自己矛盾死！”
　　他承认，他就是矛盾，他想和池铮更进一步，但是他不能。
　　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最冲动的年纪，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不顾一切的时候了，言储要考虑得多了太多，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自私，畏首畏尾，这是他最讨厌的样子，也是现在的他自己。
　　天台上的风要更凉一些，耳边是下面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合着路上汽车的鸣笛声。
　　池铮垂眸定定地望着他，沉声说了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言储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不由得一沉。他无声地笑了一下，“池铮，我……”
　　“我饿了。”池铮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给撂了这么一句把话题给岔了过去。
　　至于言储的回答，不重要。
　　不管这人知不知道他在追他，起码现在池铮把话撂在这儿了，就算不知道也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看池铮自己。
　　言储接不接受是言储的事，他池铮追不追是他的态度，两件事并不冲突。
　　被他突然这么一岔，言储还是愣了一下。其实他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回答，他已经在努力地调整自己了，可心里那道坎儿卡了十年之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踏碎了的。
　　这事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言储不会死乞白赖的留池铮，毕竟谈恋爱这种事讲究的是两厢情愿，池铮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随时就可以走。
　　青春年少嘛，这会儿的喜欢能维持多久谁心里也没个准确的数。
　　“这儿怪冷的，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池铮说，唇角是带着笑的。
　　有些事点到为止，这点默契他俩之间还是有的。言储点了点头，“成，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了天台，谁也没看见对方脸上拧着的眉头和垂下来的嘴角。
　　刚从楼梯下来，言储就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是方匣子又来了，可细听了听，那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像是方匣子倒像是柯晨。
　　这么多年来，柯爷虽然脾气不好，可也绝对不会在言储店里闹腾，顶多把人拎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揍一顿。
　　今儿这是怎么了？
　　言老板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奔着那边被人围着的台子走了过去。
　　那台子是给新驻唱特意搭的，毕竟郁澄风唱的歌多是民谣，跟以前店里的风格差了太多，舞台也得重新配合上他的风格才行。
　　这会儿就听到柯爷骂骂咧咧，“老子特么就想点首歌怎么了，你不会唱就说不会，找什么找什么歪词儿！怎么着，这儿还盛不下你了？”
　　言储越听越迷糊，从他跟郁澄风的接触来看，这孩子肯定不是柯晨口中的那种人，这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忙过去挤进人群到了柯晨旁边，抬眼看了看气红了眼的郁澄风，“怎么了这是？”
　　“我就让他唱首歌，他特么不会唱还想跟我动手。”柯晨狠狠啐了一口，“就特么看不惯那一副小孩儿样子，动不动就跟要哭似的，跟我这儿演天线宝宝呢？”
　　“行了。”言储拍拍他的肩膀，“说天线宝宝容易暴露你年龄，人家这岁数小时候看的估计都是花园宝宝。”
　　没想到郁澄风气呼呼地吸溜了一下鼻子，说：“没，言哥，我也知道天线宝宝的。”
　　那小模样怪委屈的，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只是他突然岔这么一句，气氛都缓和了不少，言储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呼噜了一下郁澄风的头发以示安慰。
　　这事肯定是柯晨的错，指不定又是柯爷搞了什么幺蛾子欺负新来的，何俞山他们几个之前也都经历过，也就池铮因为有言储亲自护着才没受柯晨的荼毒。
　　不过要是柯晨跟池铮闹起来，说不定还能成为川涟街的一大神话。
　　他这么想着，就听到柯晨又骂了一句：“管他什么玩意儿！”
　　柯爷转身看见一群人搁这儿围着，脾气就又上来了，黑着一张脸吼道：“瞅什么瞅，该干啥干啥去！”
　　言储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年这多事之秋事确实也不少，他这店成天被柯晨这么霍霍还能开下去也是个奇迹了。
　　他转过身就见池铮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兜里脸上和平时一样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就是忽然皱了下眉头。
　　“池……”言老板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惊讶地叫了一声。
　　“铮哥？你怎么在这儿！”郁澄风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往池铮面前一戳，笑得眼睛都没了。
　　旁边的言储跟柯晨都愣了一下，看着他俩这蜜汁面对面的亲密感，两脸懵逼。
　　“卧槽，啥情况，你朋友？”柯爷朝着池铮抬了抬下巴。
　　“……”池铮抿了抿嘴抬起眼去看言储，见那人挑了下眉毛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心里有点没底。
　　言储要是认识郁澄风，那他之前为了求收留撒的谎肯定就瞒不住了。至于言储还愿不愿意把他留下来继续兼职……这事难说。
　　这边还没想出个对策，郁澄风就已经先开了口：“我跟铮哥是室友！”
　　这孩子无比自豪地想要抬手去揽池铮的肩膀，却被人家利索地躲开了。幸好他早就习惯了，这会儿也不尴尬，反而是横了柯晨一眼，“我们铮哥打架可厉害了，不服来战啊！”
　　池铮越听这话越不对劲，干脆往旁边挪一步和身边那傻子保持距离。他看向言储，发现这人表现得太淡定了，就只是杵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难道真的就这么不在乎吗？池铮越想心里越不得劲，直接上前一步拽了言储的胳膊。
　　“我饿了，去吃饭。”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人走了，剩下柯晨跟郁澄风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郁小同学眨巴眨巴眼，“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重大新闻？”
　　柯爷冷哼一声，“你再晚来两天说不定能看到更刺激的。”
　　“啊？”郁澄风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就见何俞山笑呵呵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澄风，言哥让我告诉你，你按照之前定好的唱就行，柯爷这儿不用理。”何俞山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放小了，结果还是被柯晨给听了过去。
　　“嘁！还是改不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毛病。”柯爷撇了撇嘴，端着酒去了别的位子坐。
　　郁澄风心里虽然得意却也没表现出来，跟何俞山又聊了几句，接着回台上唱歌了。
　　言储被池铮拽着出了酒吧，多少有点不得劲儿。在店里还好，是他自己的地盘，一出了门总觉得别扭，他挣开了池铮的手站定。
　　前面那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言储朝他笑了笑，问道：“你想吃什么？”
　　池铮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个“川”字，纠结半天还是开口说了：“我骗你了。”
　　言储怔了一下，点头，“恩，我知道。”
　　“不生气？”池铮问。
　　“没必要吧。”言储笑了一下转而又问他要去吃什么。
　　池铮半晌没说话，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再说他那会儿说饿本来也是为了缓解尴尬，自然是吃不吃都可以。
　　“不了，我去店里帮忙。”他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又回了店里。
　　言储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垂头呼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了烟盒，叼出支烟默默点上。
　　柯晨说得对，抽烟的都是怂人，是有事办不了心里发愁的人。


第15章 
　　假期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几天亚心酒吧的风格已经彻底的改变了过来，尽管损失了一批老顾客但也迎来了不少新客，这种慢悠悠又舒缓的感觉让言老板上班都多了点积极性。
　　唯一的遗憾就是已经好几天没跟某人正经说过话了。
　　自打那天池铮说要追言储，言储又明确表明没必要因为池铮撒谎而生气之后，人家已经好几天都只是默默来上下班了。
　　偶尔两个人会一起吃顿饭，但也只是单纯的吃饭而已，纯得不能再纯的那种。
　　言储这人也是被动，向来都是别人不找他他也不找别人的主儿。池铮不说话，不主动找话题，他也就跟着一起闷着，甚至有时候还觉得这样挺好。
　　柯爷瞅着他俩就别扭，问了言储怎么回事之后，把人狠狠骂了一通。
　　“你要是真不喜欢也行，直接拒绝。可你喜欢还躲着是想让人孩子怎么着？言储，你二十八了，十年过去了，十年！你要被那货给耽误到什么时候啊？陈崭那傻逼值得吗！”
　　柯晨越说越激动，差点把手里的酒杯子给摔了。
　　言储脸色沉着没说话。确实，他这么吊着池铮最终也是会把人给耽误了，还是趁早给说清楚吧。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也是十月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池铮还要回学校上课估计就没时间听他废话了。
　　这么想着，言储抬眼去看正在吧台那儿管丁野拿酒的那人，直接起身走了过去。
　　池铮拿了酒转身就见言储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他微怔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一点多了。”
　　言储本来想直接跟他说一会儿找个地方谈一谈的，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人家给岔开了思绪，这会儿不由得就有点懵。
　　看他拧着眉头纳闷儿的样子，池铮似乎弯了一下，他沉声说道：“下班后一起吃夜宵吧。”
　　本来该自己说的话却被那人抢了先，言老板也不知怎么就点了头，答应：“好。”然后目送池铮拿着那瓶酒给顾客送了过去。
　　这段对话从头到位他都是处于懵逼的状态，太魔幻了。
　　尽管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毕竟池铮光是站在言储的面前就已经能够让他为之神魂颠倒了。
　　等到下班后，池铮先出了店门，像往常一样倚在门边的墙上，一边耷拉着头翻看手机，一边等言储收拾完出来锁门。
　　平时都是锁完门后言储跟着送池铮回学校，然后自己再开车回家，这是他俩独有的一种默契。
　　就是前两天闹别扭的时候，池铮每次都下班就走，连个影子都不让言储抓到。
　　所以这会儿言老板对于这场景心里莫名的就有了点失而复得的感觉。
　　“选好地方了吗？”言储把门锁好，抬眼去看他。
　　池铮摇头，“你选，我都行。”
　　这么个时间川涟街虽然算得上灯火通明，但那都是“吃人”的地方，不是吃宵夜的。
　　言储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也都把附近给了解透彻了，这会儿朝着那人勾了勾手，“那走吧。”
　　言储的车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了下来，桌子就在外面摆着，烤串的炉子烟熏火燎，浓烟飘得老高。
　　现在还敢在塬城这么做烧烤的也就这么一家，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顶着一锃光瓦亮的脑门费力地扇着火，他脖子上还挂着擦汗用的毛巾，时不时地擦两下。
　　没见他吆喝，但是来吃的人也不少。
　　“光哥，还剩多少？”言储凑过去问了这么一句。
　　光哥抬眼看是言储，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容，“是小言啊，挺长时间没来了！”他说着把手里那一把肉串翻了个个儿，接着说，“还挺多呢，够你吃的。”
　　言储笑了笑，“那不成，得够俩人的，带了朋友来。”
　　“柯也来了？”光哥朝着他身后看去，见那人不是柯晨，脸上的表情立马就换了，“谈朋友了？小伙子挺帅嘛。”
　　“没。”言储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多解释什么。毕竟过了今晚，他和池铮可能就什么都不是了。
　　“先来二十串吧，别的再说。”光哥家的肉串大，实惠，点多了吃不了，别的东西也都好吃，一会儿再点也不迟。
　　“行，你们自己找位置吧！”
　　“好。”言储答应着转身带着池铮去找位置坐了。
　　从头到尾池铮都皱着眉头没说话，估计是没来过这种路边摊，毕竟这可比那粥铺还要更邋遢点，卖烧烤的油烟本来就多，也正常。
　　言储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少爷，这儿能行吗？”
　　他看得出来，池铮身上穿的衣服虽然都不是新款但也不差，能够负担得起这些衣服的家庭多少都有些面子和本钱，再加上池铮这人虽然横，看起来也不好相处，但骨子里的气质是掩盖不了的，要说他穷没钱花，言储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半信半疑。
　　可是刚才的话正好戳到了池铮最敏感的地方，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在言储对面坐了下来，脸色有点阴沉地说：“不是少爷。”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称呼，简单的几个字就给人分出了三六九等，听着都膈应。
　　见他这么抗拒，言储也就没再叫，满口答应着给他指墙上贴的菜单。
　　池铮倒是没说什么想吃的，只是要了不少酒。眼看着店里的小伙计搬了一箱啤酒过来，言储的心不由得跟着沉了沉。
　　他抬眼去看对面坐着的那人，无声地笑了一下，“我一个酒吧老板竟然带着店员到别处喝酒，让别人知道了还得说我卖的是假酒，自己都不喝。”
　　池铮摇摇头，拎起两瓶酒，用一瓶把另一瓶的瓶盖给撬开，淡淡说了句：“不冲突。”
　　言储撇着嘴点头，“我开车，就不陪你喝了。”
　　不仅仅是因为开车，主要是他今天想说的事情必须要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说，要是喝了酒，他就不能保证自己说的话还是不是临来的时候想要说的那些了。
　　酒这东西真挺耽误事的。
　　池铮看他一眼，本来准备再给言储开瓶酒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末了落在了自己的那瓶酒上。
　　他举起酒瓶子朝言储晃了晃，仰头灌了半瓶下去。
　　正好光哥把烤肉串给端了上来，言储道了句谢，抬手攥住了池铮手里的酒瓶子。
　　两个男生的手已经足够把整个瓶身给绕过来，即便是言储尽力的避开池铮，这会儿也还是碰到了他冰凉的指尖。
　　在他的印象里，池铮的手一直都是干燥暖和的，冷不丁的这么凉让言储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扒拉开酒瓶，递了一串肉串给那人，“先吃点东西垫胃，不然一会儿有你受的。”
　　许是第一次听言储这样严厉的语气，池铮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乖乖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耷拉着脑袋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这一笑给言储笑懵了，他看着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正纳闷着，就听到池铮开了口：“言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第16章 
　　“言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这是池铮第一次管他叫哥，平时都是直接全名称呼，冷不丁这么一叫还有点别扭。
　　他笑着摇了下头，若无其事地捡了串肉串往嘴里塞，开玩笑地说道：“因为帅吗？”
　　池铮把手里的串往边上一放，目光落在言储的身上，浓烈，炽热，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情绪。
　　“恩，帅。”他的语气过于认真了，嗓音低沉又在酒精的作用下带了点诱惑的感觉，“特别帅。”
　　不知道为什么，言储听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止不住地泛着苦涩，本来都到了嘴边的话轱辘了好几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池铮，听他把话说下去。
　　“今儿我可能啰嗦点，你多担待。”池铮笑了一下，那笑容好看，甚至是刺眼，可也让人心疼。
　　他又仰头喝了口酒才接着说，“这么多年都没人管过我，头一次打架有人不问理由就来帮忙，还长这么帅。”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笑了两声，“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实质性的利益是维系不下去的。可是一旦有了利益就会有背叛，这是我最痛恨的东西。”
　　言储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说了一句：“其实感情也是一种利益关系。”
　　池铮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对，所以感情这东西太特么脆弱了，我觉得我不需要。”
　　夜里的风吹着烧烤架上的烟，把烟吹到人身上，熏得头发和衣服上都是那股子味道。
　　言储被烟呛了一下，忍不住咳两声。他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话题和烤串摊实在是太难联系起来了，也实在是让人难受。
　　“但是这几天我冷静了一下。”池铮的手依旧握着啤酒瓶，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透明的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言储，”他叫了这么一声，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言储那张情绪复杂的脸，“我想跟你建立这种利益关系，认真的。”
　　池铮所说的“利益关系”到底是什么不言而喻，言储听着不由得恍惚。他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色。
　　现在言储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好像平时能言会道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他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池铮太会了，每一句话都是往他的心上戳，让他不忍心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明明他拒绝了何俞山那么多次，也没有一回是犹豫了半天还皱着眉头的。不喜欢所以怎样都无所谓，可一旦真的动了想要在一起的心思，要拒绝就太难了。
　　言储抬起眼来，发现池铮依旧那样望着自己，他的心沉了沉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他终于还是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尽管嘴角的弧度怎么看起来都有点僵硬。
　　用装傻来婉拒大概是言储最会的一种方式了，这会儿他不敢去看池铮的眼睛，生怕这人露出点委屈的样子，他就只能丢盔弃甲跟着走了。
　　池铮却只是笑了一下，起码言储说了他们现在是朋友，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就不怕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喝了口酒，手里的那瓶已经见底了，就又开了一瓶继续喝。言储就那么看着他，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走又不舍得把人丢在这儿。
　　后来两个人也一直没怎么说话，一个喝酒一个吃东西，都是食不知味的。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看着池铮都喝了小半箱的酒，言储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伸手把他手里的酒瓶给抢了过来。
　　“池铮，差不多得了，你明天还要上课。”他说话挺横的，应该是把人给吓到了，也没见池铮反抗，就是把胳膊肘杵在了桌面上托着腮看他。
　　“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儿看？”那人说话都带了酒气，咬字有点不清楚，听起来倒是比平时软多了。
　　言储不由得拧了拧眉头，“你喝多了？”
　　那人没回他，嘿嘿笑了两声站起身就要走。言储赶紧跟着站起来去扶人，透过那层薄薄的睡衣，他能够明显地摸到池铮胳膊上的肌肉。
　　肌肤上的温度似乎透过衣料传了过来，言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扶着人往路边走。
　　“你先到车上等我，我去结账。”
　　“恩，听你的，言哥。”酒精的作用使然，这会儿池铮说话都软乎乎的，真正有了几分孩子的模样。
　　言储的心里软塌塌的，一点脾气都没了。
　　他把人塞进了车里，给系好了安全带这才放心的去光哥那儿结了账。
　　回到车上，他就见副驾驶上坐着的那人已经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头微偏着看来有点难受。
　　言储贴心地把座椅的角度调低了点，尽可能让池铮睡得舒服。
　　可在车上睡觉怎么也舒服不到哪儿去，他又不知道池铮宿舍在哪儿，就算知道在哪儿这个时间了宿舍还开没开着也是个问题。
　　言储看着身旁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他没喝酒，不然今儿他俩非得给撂在这儿。
　　这么想着，言老板启动了车子，熟练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
　　酒喝多了夜里口干舌燥，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的，那股子难受劲儿把生生池铮给折腾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周围的一切都被透过窗帘洒进来的光照出了轮廓，大床，单人沙发，桌椅，衣橱……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可空气中似乎又带了点他熟悉的味道。
　　头疼。
　　池铮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只觉得胃里绞着疼，得吐出去点什么才能好受。他慌忙下了床，酒劲儿还没过，这会儿他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一样没劲。
　　扶着墙出了房间，池铮摸索着进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就是一阵狂吐。
　　吐完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了，但那种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次似的，意识也跟着清醒起来。
　　池铮洗了把脸，抬眼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着的脸忍不住皱眉头。
　　这里应该是言储的家，他刚才找卫生间的时候差点进了隔壁房间，那儿是个书房，电脑桌旁边的榻榻米上躺了个人，他没看错的话就是言储。
　　所以他是被言储给带回家了。
　　池铮长舒了口气，身上的衣服因为刚刚蹭上了呕吐物而泛着恶心的味道，他不悦地低头看了一眼，干脆直接把上衣给脱了。
　　镜子里映出他上半身白皙的皮肤和结实的身材，肌肉线条流畅又不突兀，腹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着，看起来赏心悦目的。
　　卫生间里的流水声传到书房里，言储拧了拧眉头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平时这个时间他睡得正熟，这会儿被瞌睡虫缠着自然也是不想睁眼，干脆抬起手臂压在了眼睛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水流的声音消失了，倒是有股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味道传了过来。
　　言储一直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鼻子察觉到了味道却又睁不开眼睛，只在梦里皱着眉头。
　　那股子清香味越来越浓，散发香味的东西似乎正在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言储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只不过因为光是透过灰色的窗帘照进来的，这会儿也泛着点灰色。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怔怔地往身旁移动——
　　他身子猛地一僵，因为某人正□□着上半身蹲在他的床边！
　　不算太亮的光洒在那人的身上，池铮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有几缕黏在额头上，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言储的模样，带着浓烈的情绪。
　　“言储，可以吗？”
　　池铮的声音低沉还带了莫名的干哑，听起来又欲又苏，言储本来就没彻底清醒过来，这会儿难免发懵。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拧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那人。
　　两人的距离慢慢变小，不知道到底是谁主动在往前倾了身子。
　　言储只知道自己的目光莫名其妙的就落在了那人微微泛着粉红色的嘴唇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靠近……
　　唇角一阵温热，那人的呼吸打在了他的脸颊上，灼热得让他的脸发烫。
　　感受着唇瓣上的灼热和厮磨，言储忍不住心跳加快，意识几乎快要随着这个吻而迷乱。
　　轻浅的吻最是能够撩动人心，让人欲罢不能，点到为止才是最佳的选择。
　　池铮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只在他的唇瓣上稍作停留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只是两三秒的时间，却已经让言储的心变得软塌塌的。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么被一个喝醉了的人用一个浅吻给解决了。
　　两人的呼吸明显都变得沉重，屋子里也被暧昧的氛围给填了个满满当当。
　　四目相对，言储还是先别开了眼，他努力按捺下不安分的心跳，“那个，我……还想再睡会儿。”
　　他说着就又躺回到了床上，翻身背对着那人一动也不敢再动。
　　“好。”池铮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笑意，听得人浑身麻酥酥的。
　　言储听着他的脚步声出了房间，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个吻实在是来得让他措手不及。
　　怎么就亲上了？明明他才想好要跟池铮把事情讲清楚，劝他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结果人家喝了点酒所有计划就全都泡汤了。
　　他越想越尴尬，心里别扭得难受，一张老脸都有点挂不住，结果翻来覆去在床上赖到了十点钟才起来。


第17章 
　　言储本来以为池铮已经走了，谁知道他刚走到客厅就看那人正坐在沙发上，下半身围了条浴巾，上半身赤.裸着，俨然一副早晨亲他时候的样子。
　　言老板的眉头拧了拧，想起来这人应该是洗澡了才没穿衣服，顺口就问了一句：“不冷吗？”
　　池铮抬起眼来看他，眸子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冷。”
　　他这副示弱的模样让言储无力抗拒，本来都已经做好了面对尴尬的准备，这会儿他都跟忘记了怎样尴尬似的，转身就往卧室里走，“冷还不从衣柜里先拿一件穿上。”
　　“怕你膈应，没拿。”那人言简意赅。
　　毕竟他俩还没到能够了解得那么透彻的地步，言储忌讳什么池铮都不知道。要是别人他也就不在意了，肯定是他自己怎么合适怎么来，但是到了言储这儿他忍不住就要多考虑一点，也愿意考虑。
　　“没那么多讲究。”言老板说着从柜子里拿了件稍微大一点的上衣出来扔给了他，“穿上吧，别再冻感冒了，我可不负责。”
　　池铮利落地把上衣套上，下半身还围着浴巾，看起来有点滑稽。
　　可是衣服上带着言储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闻着让人舒心，他也就毫不在意了，直接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没事，我可以负责。”
　　言储的动作一僵，心里痒痒的。池铮这个人总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在他身上撩拨一把，然后再若无其事的去说别的。
　　他这在社会上混了许多年的“老男人”可是比不了这青春年少的，什么事都会多想点，尤其是那方面。
　　这会儿言储没搭理他，兀自又去给找裤子。
　　为了配合酒吧的风格尽到一个酒吧老板的职责，言储的衣服大多数时候都是各种款式的牛仔裤加衬衫，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习惯了，所以休闲宽松的衣服几乎没有，也实在是挑不出来适合池铮穿的。
　　太包腿的裤子他怕人家穿了不舒服，可非要找一条运动裤……也难。
　　言储拧了拧眉头，就见一只大手从背后伸了过来，直接拿了条黑色的破洞牛仔裤出来。
　　“这条就行。”池铮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直接扯掉了挂在腰上的浴巾准备穿裤子。
　　池铮的肤色本来就比正常人要更白一点，这会儿两条大白腿杵在那儿差点每把言老板的眼睛给晃瞎了。
　　他下意识的移开目光去看别处，尽可能的压制着自己那乱糟糟的心思。
　　池铮还是个孩子，他不能动邪念，不能动邪念。
　　言储这么在心里念叨着，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二十岁还是孩子吗？
　　这个想法可太恐怖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怪叔叔。
　　“你怎么了。”这会儿那人已经换好了裤站在了言储面前，他耷拉下头瞅了瞅言储腿上的那条，又看了看自己腿上这条，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言储也是后知后觉，池铮挑的这条裤子竟然和他腿上穿着的是一模一样的。
　　他记得当初是这条裤子找不到了才又买了条一模一样的来搭衣服，结果买回来又好巧不巧的找到了原来的那条，也就当做了“替换装”，尽管并没有这个必要。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条裤子穿在池铮腿上竟然正合适，刚好把他完美的腿型给勾勒了出来，破洞处露出来的那点皮肤的白和裤子的黑形成鲜明的对比，竟然意外得好看。
　　这么想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也就勉强还凑合。
　　眼看着再对比下去这人就要抑郁了，池铮直接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两人的身子紧紧挨着。
　　“吃饭吧，我饿了。”他说。
　　言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密举动搞得身子一僵，眉头都快拧成了个“川”字。他是真的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哪怕是柯晨大多数时候也都只是并肩坐着而已。
　　所以那个吻完全是因为他那会儿还没睡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是意外。
　　对于这种别扭的感觉，言储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脸色也因为不适应而变得难看，也只有说话的语气还算正常，“想吃什么？”
　　池铮不怎么主动交朋友，所以在这方面也是极其敏感，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言储的躲闪，适时地松了手。
　　气氛有那么一丝的尴尬，池铮转身先出了房间，留下一句话：“我都行。”
　　言储也不好让人尴尬着，深呼吸了一下就跟着出了房间，像平常一样张罗着带池铮去吃饭。
　　关于那个吻，两个人都没再提起过，也完全是出于一种默契。
　　再说提起来也怪丢人的，一个喝多了的跟一个没睡醒的，两人迷迷糊糊的就亲了，亲完之后还都跟没事人一样，怎么着都不太对劲儿。
　　只是这事虽然没再提起过，池铮说的追求却是被认认真真地给落实到了行动中。
　　那天吃饭的时候，池铮主动地给言储夹了菜，而且不止一次。虽然嘴上没怎么说，但这种行动上所体现的才是最能触动人心的。
　　言储也就朝他笑了笑，兀自低头自己吃。
　　他不是那种轻易会投桃报李的人，再说这也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晚上酒吧开门的时候，池铮是最后才来的，他本来都准备好给人家假让他在学校好好学习了，结果池铮却拿了两张电影票来，进了店里当着丁野跟何俞山的面就掏了出来。
　　“明天去看电影？”那人把电影票往言储面前一递，这么说了一句。
　　言储的老脸当时就挂不住了，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在野子跟山儿震惊的目光中接过了电影票，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我看看时间。”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看时间，他知道池铮不会占用他睡觉和上班的时间，可是上面电影的名字印得实在是太清楚了！那活脱脱一部爱情片的名字，再晾在空气中多一秒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铮的追求明确且毫不避讳并不是不好，可这事放在言储身上就是一百个别扭。
　　年轻那会儿可能还喜欢这样的，觉得这是一种认真的表现，把“我喜欢你”四个字昭告天下特帅。
　　但是年龄越大他越觉得这种热烈的追求是一种负担，所以当初何俞山捧着那束花过来的时候言储没给留丝毫的余地。
　　撞枪口上了，而且不想解释。
　　但如果这个人是池铮，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天下班后，池铮依旧是在门口等着言储一起走，门刚锁好，言储就听到身后的某人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那一瞬间他别扭着的心都变得软塌塌的，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转过身怔怔地望着那人。
　　“如果你不喜欢，直接告诉我。”池铮说，“电影可以不看，但我不希望你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勉强。”
　　这种把姿态放到了最低才能说出来的话让言储心里发酸。
　　从前他也是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把那个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自己卑微到骨子里……
　　他抬眼看着那人半晌，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一句适合的话，干脆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不会让池铮变成自己，他舍不得。
　　言储轻声在他耳边说：“池铮，这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送我回家了。”


第18章 
　　池铮没想到自己之前跟着送人回家的事早就被发现了，把言储送回家的一路上心里还怪忐忑的。
　　毕竟热搜那件事是他找了柴子骞帮忙压下去的，他还想在言储身边多装可怜一段时间，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身份。尽管那身份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他也从来没指着它得到过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言储朝着池铮摆了下手，转身走进了楼里。
　　今天是两个人并肩走回来的，他特意带着池铮进了小区门。以前人家每次都只是送到小区门口，这回身份不一样了，言储的意思就是已经接受池铮追他这件事了，自己也会积极配合，所以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让人连小区门也进不了。
　　“恩。”池铮点头，目送着言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的拐角才放心转身往回走。
　　他琢磨着回宿舍后嘱咐郁澄风那傻子几句，让这人别再把他的事往言储那儿抖搂了。言储又不傻，郁澄风再多提几嘴说不定他就能猜出点什么来，毕竟这事池铮还是想等时机到了自己跟人家坦白的。
　　他拧着眉头走了一路，刚出了言储小区门口，就接到了柴子骞的电话。
　　“小铮，董事长那边让你回去一趟。”柴子骞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是这样，从容不迫稳稳当当，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池铮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回。”
　　“别闹脾气，最近董事长身体很不好，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很想你。”电话那头的柴经理耐心地安慰道。
　　他太了解池铮了，越是跟他来硬的越是会起反作用，倒是好好安慰几句这事说不定还能成。
　　电话这头半晌也没声音，柴子骞也没急，乖乖等着池铮说话。一般这种时候就是他在思考，证明有戏。
　　果然，池铮最后还是很不情愿的“恩”了一声，说：“你安排时间吧。”
　　“好。”
　　*
　　言储洗完澡已经是凌晨三点，他一手拿着毛巾去擦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拿着手机去看消息。
　　池铮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晚安”，但这回言储怎么看都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他刚准备回人消息，通话界面突然弹了出来。
　　言储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不由得拧了下眉头。湛欣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吗？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接通了电话，只是还没等开口就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哄闹声。言储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下意识的想要挂断电话，那边却有人说话了。
　　“言储。”湛欣的声音响起前，刚才的那些哄闹声就停了下来，她说话的时候尾音轻轻往上撩着，一听就是喝多了。
　　“恩，湛总。”言储沉声应下，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这会儿电话那头的人也是看不到的。
　　他这么称呼湛欣是为了让她保持清醒，认清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可那人醉得有点厉害，并没有听出他的用意。
　　湛欣的语气里带了点调笑的意味，她说：“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总这么生分我真的心里很不舒服。”
　　“……”
　　电话这头的静默并没有影响对方的情绪，那人又接着说：“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喝了酒不能开车，想来想去这个时间能找到的也就你了……”
　　那委屈的语调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他知道湛欣这个人如果能自己办好的事情绝对不会麻烦别人，她也清晰地知道言储跟她不可能。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跟谁示弱。
　　看来是真喝多了。
　　言储捏了捏眉心，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认识湛欣的司机，更不认识她的朋友，他跟湛欣是分别在两个不相交平面上的直线，或许从某个角度看起来有那么一个交点，事实上却永远都不可能交汇。可是湛欣刚刚说的话有一句没有错，这个时间能够保证还没有睡觉的确实也只有他了。
　　电话那头不适时地传来了一个猥琐的男声，“这个姐姐好漂亮，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那人说完还有另一个男人跟着附和：“是啊，我们刚发现了瓶好酒，一起吧？”
　　言储无奈地咬了咬牙，“把地址发过来吧，我去接你。”
　　等他到了湛欣发的位置后，就见停车场里停了一辆红色的小跑，在夜色的笼罩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灰。
　　今天晚上他和池铮一起走回了家，车还停在酒吧的车库里，所以来的时候他就只是叫了辆夜班出租，等把湛欣送回家后他再叫一辆回去。
　　湛欣坐在副驾驶上，偏着头倚在那儿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车门都锁着，言储敲了敲窗户把人叫醒这才上了车。
　　“自我保护意识还算强。”他说了这么一句就准备启动车子，“你家在哪儿？”
　　湛欣这会儿已经清醒了些，她没有回答言储的问题，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言储。”
　　这似乎是种不太好的预兆，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双手从方向盘上拿了下来，抬起眼静静等着身旁那人的下文。
　　“我其实一直在等你，你知道的。”湛欣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在讲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怕打扰你所以一直不敢主动，可是我发现，我越是顾及着这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会拉得更大……”
　　“我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我就是……不甘心。”
　　“我湛欣天不怕地不怕，自己创出了一番事业，却在你这儿栽了跟头，畏畏缩缩的那不是我。”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酒气，偶尔还会转过头来看言储，那种目光的含义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会儿被看得浑身别扭。
　　“言储，”湛欣这灰叫得郑重其事，“你就给我一个准话，我到底有没有机会。”
　　车内的气氛静默了半晌言储才开口，他今天来本来也是为了把话给讲清楚的，他已经遇到了一个让自己真正愿意去尝试敞开心扉的人，他的半颗心就已经是属于那个人的了，这边再吊着别人那就实在是渣的说不过去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想变成那样，所以今天他是一定会和湛欣把话讲清楚的。
　　言储偏头对上她的目光，“你其实一直都知道答案的。”
　　“我……”湛欣的是声音哽在喉咙里，眼圈红了。
　　“湛总，我喜欢男的，而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19章 
　　把湛欣送回家之后，言储只帮忙停了车，连家门口都没有靠近就兀自下车准备离开。
　　已经凌晨四点多，天边刚蒙蒙亮，泛着一层雾似的白。他的身影被那朦胧的白光笼罩着，温柔中又带了几丝孤独。
　　“言储！”湛欣跟着下车把人叫住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静静等着那人的下文。他就是这样，大多数的时候都不会主动说话，也不会主动寻找话题，除非是真的感兴趣，比如池铮。
　　湛欣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还没醒的缘故：“你真的确定了吗？”
　　听她这么问，言储不由得笑了，只是没笑出声音来，单纯地垂下头勾着唇角。
　　确不确定的，反正那人是第一个让他有想要从过去挣脱出来的欲.望的，这么一件前无古人的事，也不一定会后有来者。
　　起码现在是这样。
　　言储最终也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湛欣挥了挥手。
　　凭借他对湛欣的了解，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尤其是不可能去做一件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湛欣聪明，这个问题他答或不答她心里都有数，不会一直死磕着。
　　他确实是猜对了，湛欣不会去死磕没有结果的事，但是他没看到她通红着的眼眶和夺眶而出的那滴泪。
　　喜欢上一个正确的人真的很难，所以才要在遇到的时候好好珍惜。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湛欣抬手擦掉了眼泪，“那就祝你幸福。”
　　湛欣住的别墅区位置有点偏，言储不好打车，走了挺久才看到一辆出租，上了车之后他又翻开手机去看之前和池铮的聊天记录。
　　两个人的聊天内容总是很简洁，主要是因为池铮从来不说废话，能发一个字就绝不会多打一个撇。
　　如果不是这人不止一次的方面跟他表白，言储还真感觉不出来这人有多喜欢他。
　　认识一个多月来，他对池铮的了解也不算深，只知道是个挺冲动一孩子。那股子冲动劲儿言储不是没有过，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真正表现出来就已经被这个世界给磨没了。所以他喜欢池铮，这人身上有他想要却又得不到的东西。可喜欢也只是喜欢，还没到爱的地步，况且他不能立刻接受池铮不只是因为心里那道坎，还有八岁的年龄差。
　　年龄差这东西在意的话哪怕是两三岁也要好好斟酌着，不在意的话几十岁也没有关系。在这方面言储算不上在意，可老牛吃嫩草的事他也没干过。毕竟那会儿陈崭是他学长，喜欢也就喜欢了，现在面对着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他多少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十年前的那件事让他格外地在意这方面的流言蜚语。
　　他在出租车上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等到家之后直接把自己整个人摔在了床上。
　　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东西，连空气都是自己熟悉的味道，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太舒心了，以至于言储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或许是年龄大了，他对手机没有那么的依赖，醒来就去洗了把脸，等收拾完才去看摆在床头的手机。
　　池铮的未接来电让他的心轻颤了一下，正准备拨回去就看到那人发过来的消息。
　　“今天有事，请假一次。”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拽，当然，如果后面没接那句“别太想我”的话。
　　言储忍不住笑了一下，回复他：“放心，工资从你的一日三餐里扣。”
　　对面发过来一个OK的表情包，是只小猫的表情，特萌的那种，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跟池铮这个人表情缺乏者完全不符合，惹得言老板对着手机乐了半天。
　　现在时间还早，言储琢磨着去韩萱那儿聊一聊天或许能够找到更快的解决方法。虽然以前他也经常去接受心理疏导，可到底那会儿还没真的想走出来，这回他是下了决心的。
　　这么想好了他也就没再磨蹭，给韩萱打电话问了有没有时间后，言储直接开车去了咨询室。
　　他到的时候，那人正在大厅跟前台的小姑娘们聊天。她这人脾气好心态年轻，又会心疼小姑娘们，自然是个讨人喜欢的老板，平时跟大家也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言储进了门就见几个年轻的姑娘围着韩萱坐在沙发上，大家有说有笑的。
　　有个小姑娘先看到了她，朝着韩萱笑着说道：“姐，您弟弟来啦！”
　　“弟弟？”韩萱抬眼就见言储一脸懵地站在那儿，忍不住笑了，“什么弟弟，我可是拿他当儿子养的！”
　　她说着就已经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熟练地挽住言储的手臂，“是吧，言言？”
　　一听她叫自己这个言储就一阵尴尬，更何况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更是一张老脸都没了，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是是，你说的都对。”
　　韩萱还想再跟她们说点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言储把话给先截了过去。
　　“亲爱的韩女士，我们的咨询可以开始了吗？”他说着就已经拉着人往咨询室里走。
　　韩萱倒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乖乖跟着进了咨询室。
　　这次是言储自己沏了咖啡，顺便给韩萱也沏了一杯递过去。从头到尾韩萱都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不说话，那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连过年的时候言储都没从她脸上见到过。
　　“一直看着我傻笑什么？”他皱了皱眉头在对面坐下。
　　韩萱没急着说话，而是垂下眼看了看自己面前放的那杯咖啡，“在我这儿自己沏咖啡，可是你很少会做的事。”她说着支起下巴抬起眼来，“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是你刚买完房子的时候。”
　　言储怔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么多年来，他最开心的事就是全款买下房子的那天，有了房子就是真正的有了根有了家，那种感觉是所有在出生那一刻就拥有幸福家庭的孩子永远也不会懂的。
　　摆脱福利院那个的地方是他一直以来在坚持的事情，也终于做到了。他再没回去过，但是会定期寄钱过去，也算是一种报答。
　　“说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韩萱朝他笑了笑，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我……”言储抿了下嘴唇，“可能想谈恋爱了。”
　　*
　　川涟街的热闹是随着万家灯火的亮起而开始的，却不会随着大家的入睡而结束。
　　这里永远都会有一群清醒的人，做着最荒唐的事。
　　凌晨两点钟的亚心酒吧已经只剩了言储一个，还有几个椅子再摆一下他也就能关门回家了。
　　今天池铮请了假没有来，平时两个人在工作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的交流，但是今天店里少了个人他却明显觉得缺了点什么。大概是那人平时在眼前晃得忒勤了点儿，偶尔不见就会让人很明显觉得少了什么。
　　言储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开车回家的时候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两盒烟，最近他情绪一直不怎么稳定，烟抽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这么想着他就出了酒吧准备锁门，平时池铮都会站在店门旁边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言储出了门就往那边看——
　　“池铮？”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人青紫的嘴角上，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这人明显就是挨打了。
　　池铮抬起眼来看他，唇角费力地扯出一抹笑，似乎因为牵痛了神经而皱了下眉头。
　　言储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跟着泛疼，他麻利地上好锁过去查看池铮脸上的伤，“又和人打架了？”
　　“没。”池铮摇摇头，直接张开手臂面前那人给揽进了怀里，“言储……”
　　忽然被他这么一抱，言储还有点不习惯，他本来想挣扎的，可考虑到池铮可能刚和人打了架身上保不齐哪里还有伤，怕弄疼了人家，也就僵着没动任由那人抱着。
　　他嗯了一声，下巴抵在池铮的肩膀上。
　　“我想你了。”


第20章 
　　“我想你了。”池铮的声音很轻又带了点沙哑，响在言储的耳边，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就那么被人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池铮的拥抱很暖也很有力，是男生特有的那种。他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不知道是从哪里沾来的，闻起来莫名的让人不舒服。
　　言储拧了拧眉头，感觉那人手上的力道松了点儿。
　　“池铮，”他说，“你还有哪儿受伤了，我开车带你去医院。”
　　那人松了手，把怀里的人给放了出来。池铮微垂下头，额头跟言储的抵在一起，冰凉的温度让言储不由得一颤。
　　“怎么这么凉？”
　　池铮摇摇头，额头在言储的脑门上蹭了蹭，“我没事，有点累而已。”
　　说没事肯定是假的，可既然池铮不想说，言储也没打算死乞白赖的问。相同的，如果有一天是他这样，池铮肯定也不会多过问什么。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那我送你回去。”言储说。
　　池铮抬起头来看他，眉间微蹙着，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问：“回哪儿？”
　　回哪儿？他的意思当然是送池铮回寝室。可忽然被这么一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言储心里明镜似的，朝着那人勾了勾唇角，“你想去哪儿？”
　　池铮嘴角淤青着一笑就扯得生疼，他摸了摸鼻子沉声说：“不想回学校。”
　　那语气就跟小孩子赌气似的，直直地往言储心尖上最软的地方戳。
　　“那我去给你订个酒店房间。”言老板说着拿起手机就要给他订房，可刚划拉开屏幕就一只大手压了过来，把手机给扣到了他手心里。
　　“也不想住酒店。”池铮面无表情。
　　不回学校也不住酒店，那言储能带这人去的就只有他家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池铮的意思，可是真正要开口的时候言储多少还是有点绷不住。
　　上次这人喝多了他给带回到家里，纯属是因为担心池铮半夜折腾，让他在酒店那儿陪着照顾一晚上又不现实，干脆直接给带回了家，省时又省力。
　　可这回不一样，这会两个人都清醒着，也不是说非要这么做不可。
　　言储犹豫了会儿，忽然想到了韩萱今天说过的话。
　　“消除心理障碍是一个漫长且难捱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经历很多自己不习惯甚至是没有做过的事情。而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尝试他们，接受他们，用新鲜的事物去填满心里的那个漏洞。假以时日，你会习惯新的生活，从前的那一切也就真正的结束了。”
　　有些东西他总要去尝试，总要去经历，既然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他也没有理由去推脱，逃避这件事他大概不会再去做了。
　　“我知道了，走吧。”言储说着就拽着池铮的手腕往车库走，“客厅和书房选一个。”
　　池铮愣了一下，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走着，说：“卧室。”
　　前面那人的脚步忽然顿住了，言储回过头来看他，嘴角无奈地勾起来，“小孩儿，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池铮忽然凑了过来，呼吸都快要打在言储的脸上。
　　他挑了挑眉毛，“有挑战性的才有意思。”
　　＊
　　第二天一早，言储是被压醒的。
　　他睡觉的时候向来很安分，基本上睡前是什么姿势醒后还是什么样子，可是今天还不到八点，他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怪难受。
　　言储睁开眼，因为还没有真正清醒所以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能伸手去摸胸口压着的东西，顺势给扒拉到一边。
　　他实在是太困了，所以根本没有脑子去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干脆又合上眼接着睡。
　　迷蒙之中，言储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带了一个人回家，那人本来嚷嚷着想要睡卧室，最终却还是乖乖去了书房。
　　也不知道池铮今天有没有课，是不是早就起来回学校了……
　　他这么想着，忽然某根神经紧绷了起来，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如果池铮现在是在书房，那么刚刚把他压得半死不活的是什么东西？
　　言储猛地睁开眼，这回比刚才清醒了点儿，他看清楚了眼前正躺着熟睡的那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去！”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惊动了一旁睡着的池铮。
　　那人似乎是有起床气，眉头都是皱着的。
　　池铮眼睛都没睁，直接抬手把言储拽回到了床上躺着，还顺势把他圈进了怀里。
　　“别吵，再睡会儿。”
　　这人还没睡醒的时候嗓子很哑，因为起床气说话的语气也不好，导致本来就很苏的低音炮这会儿听起来别有一种诱惑的感觉。
　　言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所以池铮到底是怎么爬上他的床的？
　　他忽然又想起来上一次池铮住在他家里的时候，半夜起来洗澡还趁机亲了他。那会儿他都没多想这个事，现在想想不会是因为这个人有梦游的毛病吧？
　　言储越想心里越发毛，他僵着身子被池铮搂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眼看了看池铮裸着的上半身……
　　“吓到你了？”池铮的声音忽然响在了头顶。
　　言储的脸色微沉，淡淡地回了一句：“没。”然后不着痕迹地从那人怀里挣脱了出来。
　　即便是要尝试亲密的接触，他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走到现在这一步。说不上是排斥，只能说不适应。
　　“言储。”池铮叫了他一声，手臂一勾又将人拦回到了怀里。
　　言储没想到他会有这样大胆的动作，按理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足以让池铮明白现在他的心情谈不上好，所以不要轻举妄动，可是池铮的每一个动作都超出了言储的预料。
　　尤其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的唇瓣轻柔地贴上言储的，缓慢地亲了两下，而后落到唇角，下巴，顺着一直到了耳根。
　　那种麻酥酥又滚烫的感觉让言储的整个身子都发热，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着，骨子里有一种冲动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了。


第21章 
　　细密的吻连带着那人滚烫的呼吸落在言储的脖子上，连带着他的呼吸都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池铮，等等……”言储的意识拼命地挣扎着，他想要从那人怀里挣出来，可是刚刚被池铮亲了几下他现在浑身都麻酥酥的使不上劲儿，更别提反抗了。
　　他没想过，打架从没含糊过的自己也会有这么难以反抗别人的一天。
　　这事实在是……有点丢人。
　　言储又不安分地动弹了几下，池铮干脆用腿把人压住，又顺势翻身kua了上去。
　　他的双手压制着言储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辆震惊的那人沉声问道：“如果等不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完全触及到了言老板的知识盲区，他望进那人已经被欲.望二字占满的眸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人没等他回答直接压了下来，言储脖颈处的皮肤被池铮的呼吸灼得滚烫，原本白皙的肤色都已经泛了红，他的眉头不由地皱在一起安，身体下意识地跟着那人的节奏去回应。
　　——“是你说的你喜欢我，我把这种喜欢公布一下，有错吗？”
　　陈崭的声音猛地响在了耳边，刺痛着言储的耳膜，就连耳边那人的chuan息声都被压了下去。
　　——“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连公布的勇气都没有？”
　　——“言储，你知道自己有多恶心吗？”
　　……
　　“不行！”
　　池铮被他猛地推开，整个人都摔在了床上，肩膀上一阵痛感。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嘶……”
　　刚刚言储落手的地方刚好是他昨天被打伤的，这会儿正是一大片淤青，被这么一推估计淤青的颜色又要加深了不知道多少。
　　他抬眼去看那人，发现言储的眼睛通红，眼神里是满满的恐惧，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攥成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额角都冒了细密的汗珠。
　　池铮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那人眼中已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他试探性地伸手去碰那人，“言储？”
　　言储的身子一个激灵，猛地往后挪了一下。他本来就已经是在床边了，这会儿一挪更是直接摔下了床。
　　“言储！”池铮的声音合着一声闷响过后，言储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上摔出来的酸疼让他的意识清晰了不少。
　　他抬起眼来去看下了床朝这边走过来的那人，微眯了眯眸子。
　　入眼是一张他很喜欢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满是惊慌，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挺凶的，那个人好像还在不停的叫他的名字。
　　“言储？言储？说话！”池铮这会儿顾不得因为刚才的越界而自责，他现在更担心言储出事。
　　“池铮？”言储想从地上起来，可是刚才那么一摔他骨头架子都跟散了似的，动弹一下都疼得快要龇牙咧嘴。
　　见他已经能认出来是自己，池铮跟着松了口气，忍着肩膀上的疼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怎么样，哪里疼？”
　　他说着就要去查看那人身上有没有受伤，却被言储给躲开了。
　　“我没事，没事。”言储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要往浴室走，“我去洗个澡。”
　　池铮看着他略僵硬的背影，心里还是忍不住跟着沉了一下。今天确实是他太冲动了，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可是一近距离接触他就有点控制不了自己。
　　他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回到书房拿了自己的衣服。
　　浴室里像是于是隔绝一样，不算大的空间里被惨白的光填满，言储站在洗手池前望着镜子里的那人，他眼底遍布血丝，脸色几乎和灯光一个颜色。
　　“为什么还是忘不了……”他的手在水池上狠狠捶了一下，那生闷响不算大，手上的疼也比不上心里的。
　　浴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池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言储本想要打开门，却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勇气，他杵在那儿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由拧了下眉头。
　　因为外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对不起。”池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很轻却能听出其中的歉意和诚恳，之后便是他越走越远的声音。
　　言储侧耳听着，脑海中自行摹画出了那人走到门口，弯下腰换鞋，然后开门出去的场景。
　　他心里胀胀的，分辨不清到底是怎么个滋味儿。
　　等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言储的心情才算是彻底平静了下来。回想起那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对不起，他心里还是闷闷的跟有什么堵着似的难受。
　　池铮似乎每次请假回来都会带一身的伤，昨天晚上他本来想着给那人上药，可池铮说什么都不肯，他看着那人肩上和后背的淤青心里也是疼，刚才他好像推了一下池铮的肩膀……
　　越想越自责越烦躁，言储赶忙换好衣服出门买了药放到车上，准备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给池铮。
　　可是他一直等到了快下午一点也没收到池铮的消息。
　　生气了？言储知道池铮因为这事生气应该是不大可能，可心里还是没底。毕竟到了饭点两人都会联系的，一不一起吃饭的，反正也就那么简单的几句话。
　　可是这次……
　　言储等了会儿还是没动静，干脆拨了电话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那头直接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就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池铮：“学校有点事，晚上酒吧见。”
　　“好，记得吃饭。”言储那条消息后面跟着发了个红包过去。这次的红包池铮依旧是没有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忙了没来得及再看手机。
　　可既然说了晚上见就证明没什么事，言储也就放了一半的心。至于另一半，还得晚上见了面再说。
　　*
　　下午五点言储就开车去了酒吧，店里的员工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还有郁澄风。最近这孩子特积极，早早地就过来暖场，偶尔也会主动找言储聊几句，大多数都是跟池铮有关的。
　　“言哥，偷偷问一句，今儿池铮怎么回事啊？一回寝室就拉着一张脸谁也不搭理，他一进屋低压都低了不知道多少度，差点给我冻死！”
　　言储抬起眼来看他，拧了拧眉头没回答郁澄风的问题，反而问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
　　“伤？”郁澄风偏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末了“哦~”了一声说：“昨天我看他课都没上就走了，穿得挺正式的，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今天回来就伤痕累累的，不过好像每次他这么出去回来都会带点伤。”
　　“每次？”言储成功地抓到了重点，因为上一次池铮请假回来也是带了一身的伤，都是那种不致命却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的。
　　虽然池铮打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门口有声音，两个人一齐看去，见某人那挺拔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郁澄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言储已经朝着池铮迎过去，手里还拎了一袋子包扎的东西跟药。
　　“跟我来。”言储直接伸手扯住了池铮的手腕，拉着人拐进了休息室。


第22章 
　　池铮刚进了酒吧就被言储拽着进了休息室，这会儿还有点懵，直到看见那人把手里拎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他大概猜出来了这人是想干什么，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了，他没敢凑太近，跟言储隔了点儿距离。
　　言储倒是自觉地往他身边挪了点，沉着一张脸说：“衣服脱了，给你上药。”
　　“真不用。”池铮身子往后倾了一下，倒不是成心想躲着言储，就是觉得上午的时候自己做的太过分了，这会儿有点不敢个人家接触，生怕再触了那人的哪根紧绷着的神经。
　　言储多少也明白他这样的原因，心里也是有愧疚的。无论如何他当时都不应该去推池铮肩膀上的伤，这件事是他的错。
　　来之前他也想过了，他必须得负责，得在池铮身上的伤养好之前把人家衣食住行都给安排好才对。
　　他没再多说，直接上手去拽了那人的衣领。池铮今天难得没穿卫衣，里面是酒吧的店服，外面套了件夹克。言储不由分说地把池铮的外套给扒拉下来，又去解他衬衣的纽扣。
　　池铮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掌心一阵滚烫，“我自己来。”
　　言储早就猜到了，这会儿自然是放了手转头去拿药。
　　只是等那个人真的把上半身给脱个精光之后，言老板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了。说不馋这身子是假的，但是真要控制住自己想要扑上去的欲望可就有点儿难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朝着池铮摆了摆手，示意那人转过身子把受伤的位置朝向他。
　　就算言老板再擅于控制自己的表情，池铮也还是看出了他云淡风轻之下那副强忍的模样。
　　他唇角轻勾，微微俯身偏过头，把肩膀上那一片青紫色对着言储的方向。
　　本来伤得不重，要不是言储昨天推的那一下他也不至于今天连胳膊都有点抬不起来。不过还好，言老板到底是“良心发现”了，还主动要求给他上药。
　　这么想着，肩膀上忽然一疼。
　　“嘶。”池铮的眉头不自觉的拧在一起，脸色也白了那么一下。
　　“忍着点，按摩一会儿药比较好吸收。”言储虽然说着让他忍，可手上的力道还是放小了。毕竟也恨不下那个心去，池铮要是疼，他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池铮的目光偷偷落在专心给自己上药的那人身上，发现言储正皱着眉头，那负认真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凶，和平常笑呵呵的模样不同，倒是跟初见时和那些个混混干架的时候差不多。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这哥挺帅了。池铮的眼睛弯了弯，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目光。
　　等上好了药，言储也松了口气，不用面对着那副让人忍不住就要流口水的身体，可不就是心里轻松多了。
　　“好了，这几天注意点儿，搬东西的重活让野子他们来就行了。”他说着低下头去收拾桌上的药瓶。
　　“恩。”池铮点了下头，开始穿衣服。
　　他一只袖子刚穿上，大半个身子还暴.露在空气中，就听到休息室的门响了一下，紧接着门被人推开，柯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池铮拧了下眉头，穿衣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等言储反应过来的时候，柯爷已经一脸震惊地站在那儿了。他慌忙往旁边倾了倾身子，企图挡住正在系扣子的那人。
　　“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卧槽……你们两个这么刺激的吗？发现够快的啊储儿！”柯晨说着就要过来拍言储的肩膀，只见言老板一个箭步跨过来，捏住他的肩膀就往后转。
　　“收起你的龌龊思想，人家受伤了，我给上药来着。”言储推着柯晨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给池铮递了个眼色，让他抓紧时间把衣服穿好。
　　柯爷本来也没多想看那人点什么，他对于男人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对于同性恋这回事倒是通过言储了解了一点。
　　怎么说呢，反正他谈过的只有女人，虽然对男人也算不上排斥，但是也没遇见过合眼的，就这么回事吧。
　　这会儿柯晨笑呵呵地被言储一把给推出了休息室，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着，但是柯爷心里还是高兴的，起码他这把自个儿封闭起来快十年的兄弟终于要重见光明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有这么大的喜事，柯爷身为村东头大妈们的化身不叨叨几句也不正常，所以一等言储出来他就把人给拽走了，东问西问了半天才把人给放回来。
　　池铮看了看回来就跟被压榨了似的言老板，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端着酒去干活了。
　　他家言哥这么可爱，还真是忍不住就想欺负欺负。
　　柯晨是个有分寸的，这事言储没往外说他自然也是没啥必要往外抖搂，回了酒吧依旧是跟丁野他们闹几句，该喝酒喝酒该玩儿玩儿了。
　　一直到下班，言储和池铮才又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两人跟往常一样一起往家走，一般池铮要送言储回家的时候他们都是走回去。反正平时上班言储用走的也行，小区离川涟街这边也不远。
　　主要是珍惜能并肩走的时光，大半夜的出了川涟街路边的人就没几个了，气氛也好。
　　就是今天总觉得怪怪的，言储隐约觉得后面好像有人跟着，但是回头又看不到人。这跟踪技术倒是比他身旁的这位强多了，言老板如是想。
　　他大概知道后面跟着的是谁，也就没想管，反而是出了一下池铮的胳膊，问他：“你跟澄风关系怎么样？”
　　池铮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问他做什么。”
　　“我看他挺关心你的，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言储这倒是实话实说，只不过说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不过这话听到某人耳朵里可就变了意思了。池铮眉头站定了脚步，“你在夸他？”
　　“啊？”突然被这么一问，言储有点懵，没明白过来他这是突然怎么了。
　　他们这儿脚步一停，不远处的拐角那儿倒是出了“事故”。
　　郁澄风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柯晨没来得及刹车，直接给撞上了。
　　“艹！你刹车都不带打个灯的？”
　　“嘘！”郁澄风回头瞪他一眼，哑着嗓子说：“你小点儿声，一会儿要是被发现了就完了！”
　　柯爷冷哼一声，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被发现怎么了，反正柯爷我上天入地谁也不怕，要不是储儿——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前面那人给捂住了嘴。柯晨难以置信地瞪着郁澄风，心想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直接上手捂他的嘴呢，这厮怕不是不想活了？
　　正想发火，柯晨就感觉自己领子被人扯了一下，整个人都被拽着往后拖了好几步，差点没把他给勒死！
　　“？”他朝着身旁那人投去疑惑且愤怒的目光，结果人家很没看到似的，朝他皱了皱眉头。
　　“他们刚刚往后看了，我就说让你小点声吧！”郁澄风埋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柯爷的愤怒点上疯狂蹦跶了。
　　还赖上他了？柯爷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二话不说直接扒拉开那人的手，狠狠啐了一口。
　　“我发现你这孩子挺好动手啊？怎么着，是没遭过社会主义毒打吗？”
　　柯晨毕竟是个有名的混混头子，郁澄风还不至于傻白甜到跟小说里的智障女主似的跟他对着干。小郁同学这会儿一下子就怂了，弱弱地把手伸到柯爷面前，在那人的注视下缓慢地把手心在人家的衣袖子上蹭了蹭，而后嘿嘿一笑，说：“你刚才好像流口水了……”
　　“我特么——”
　　眼看着这人手都已经抡了起来，郁澄风灵活地后退两步，“我忽然想起来明天还有早课要上，我先走了，柯爷拜拜！”
　　话音还没落，这人就已经撒丫子跑了。
　　独留柯晨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衣服，骂了一句：“艹！”
　　言储还没明白池铮这是吃得哪儿来的飞醋就听到了一句熟悉的骂声，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柯爷那声骂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池铮自然也是听到了，还转头瞅了一眼，只不过没见着人也就没多在意。毕竟现在重要的是言储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郁澄风那小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是随口问问，他不是你室友嘛，还是店里的驻唱，你为什么一副被绿了的表情？”言储眨眨眼，盯着他那板着脸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哦，是吗。”池铮淡淡瞥他一眼，兀自往前走。
　　“当然是啊！”言老板快步跟上，也不知道为啥明明他是被送回家的那个人，却变成了在后面跟着的。
　　为了这事言储跟池铮解释了一路，总算是在进家门口前给说通了，“你要是不放心，今晚就住这儿，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这人明显是还在记着上午推了他肩膀的事，池铮自然是心里清楚的。不过他今天是真的没有要蹭住的意思，最近那边随时都会安排人过来看着他，虽然有柴子骞在中间挡着，可到底他也不能让柴子骞夹在中间难做人，还是得他自己解决。
　　池铮摇了摇头，“最近学校事情多，不来打扰你了。”
　　他向来说一不二言储也是多少知道的，这会儿也就没死乞白赖地留人，又嘱咐了几句也就关上了门。
　　池铮一走，言储面对的世界就又变得充满黑暗且令他恐惧。客厅的灯是常开着的，他径直回了卧室换好了睡衣出来，洗漱，然后坐在电脑前准备新的故事。
　　上一个故事已经正式结尾了，但是这回他不打算再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大纲来，还好每个故事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改起来也都方便一点。不过要说他想写个什么样的……大概是想穿插爱情在里面吧。之前因为心理障碍所以一直也没有写过，也该是时候尝试一下了。
　　他当晚就更新了一章，果然引起了读者不小的反应，第二天再看的时候评论区就已经被“大大终于要写爱情篇了吗”“好激动好激动”“是不是大大谈恋爱了，所以开始转型了”这类的话给淹没了。
　　言储的脑海里一晃而过某人吃醋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应该是吧。”
　　毕竟又帅又可爱的男孩子，谁也抗拒不了。


第23章 
　　“铮哥，我看你这几天老往图书馆跟教室跑。怎么着校霸不当了，打算改行跟着向晨当学霸？”郁澄风一边打着游戏还不忘瞥一眼拎着课本回来的某人，顺带着吐槽几句。
　　“滚蛋。”池铮没什么好脸色。这逃课逃多了，偶尔去上一次课全班同学都把人当猴看，上个课都不安生，在边上逼逼叨叨的，让人膈应。
　　要不是为了应付池蕴杰派来的人，他才懒得跟这帮人在同一个教室里待着。
　　郁澄风本来也忙着打游戏，池铮这火爆脾气他是见过最多的，早就习惯了，这会儿依旧低着头打游戏，没再惹池铮就是了。
　　把书往桌上一甩，池铮拿出手机瞅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再过两个小时酒吧就要开门了。想着能够见到言储，他心里也总算是舒坦了点儿，每天心情最好的时候也只有在晚上了。
　　这么想着忽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那号码不认识，他见都没见过，直接就给挂断了。结果那人又打了过来，不依不饶的。
　　池铮这才细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号码归属地是京都，一般是骚扰电话的话打一次也就够了，这么执着……难不成是柴子骞换号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池铮，我已经到你学校门口了。”
　　上来就整这么一句，池铮的眉头都快拧成了个“川”字，他冷声问：“你哪位。”
　　“不是吧，你都听不出我的声音了？”那人惊讶地感叹了这么一句才说道，“我是司然啊！”
　　司然？池铮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才和某张青涩却又总是笑得很温柔的脸对上了号。
　　司然是算他的发小，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承认的朋友。自从七岁那年回到池家，他谁都不搭理，就跟隔壁那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儿能说上几句，那人就是司然。只不过后来司然被送去了国外读书，池铮也越来越孤僻，两个人也就一直都没再联系过。
　　要不是今天这通电话，他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你回国了？”池铮说着已经往寝室外面走了。别人可以无所谓，但是司然是在他最黑暗的时光里唯一给过他光亮的人，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依旧没办法改变从前发生的事实。
　　这个人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重要的了。
　　“对啊，我上午刚下了飞机，就赶紧和池叔叔要了你的号码。”那边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一下子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两个人经常在司然家的院子里坐着，从下午一直坐到天黑。
　　池铮无声地笑了一下，快步朝着校门口走。
　　他们寝室楼离校门口也不是很远，再加上这人腿长，稍微跑几步也就到了。
　　等池铮到了校门口，果然看到一个挺高挺帅的男孩子正倚在车门上，司然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手里还拿着墨镜，偶尔挡在眼前看看再拿开。
　　他有点不敢认了，毕竟挺多年没见过了。还是司然先看到了他，转过头来朝他招手，脸上的笑容明朗好看一如从前。
　　“池铮，这儿！”
　　“司然？”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把人粗略地打量了一番。
　　这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明明记得小时候的司然又瘦又小一副总是挨欺负的模样，但是他喜欢笑，每次被欺负了还会笑着说没事。
　　池铮那会儿最讨厌他这样，每次都是气呼呼地去帮他找那些人算账，一个个都给打趴下才算完，回来之后也不搭理司然，谁也不搭理，就自己闷在屋里想怎么会有像司然这样的傻子。
　　“怎么，我变化有这么大吗？”司然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笑着问。
　　池铮没说话，只是点头。
　　司然脸上的笑容柔和下来，比刚才多了点温柔的感觉。他的目光落在池铮身上，情绪复杂又浓重，“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一样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不知道为什么，池铮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他不自在地拧了拧眉头，干脆把话题给转到了别处。
　　“这次在国内待多长时间？”他问。
　　“大概半年吧。”司然说着给他开了车门请他上车，“走吧，找个地方我给你好好讲讲我这些年的经历。”
　　“别，不感兴趣。”池铮虽然嘴上拒绝着，却还是乖乖上了车。毕竟挺久没见的朋友，人家刚回来就到学校找他，他要是真不给面子那可太过分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司然就已经启动了车子。
　　言储还没到校门口，就远远看到了一个酷似池铮的身影上了一辆豪车，他忍不住拧了拧眉头，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了，可等走近的时候车还是开走了。
　　他刚从韩萱那儿回来，懒得在店里呆着就溜达到了大学路。本来还打算给某人一个惊喜，结果这是撞上了个什么情况？
　　言老板杵在塬大校门口给池铮拨了通电话过去。
　　“喂。”池铮这次接电话的时间似乎比平时稍微晚了点。
　　言储也没那么大情绪，还是很淡定的问了他在不在学校，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今晚不了，有点事情，晚点到店里和你说。”
　　“店里？什么店……”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个温柔的人。
　　言储的心沉了沉，说：“好。”
　　话音还没落他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酸不溜丢的，高兴不起来。
　　他倒不是因为池铮上了别人的车不高兴，就是觉得这种感觉挺不好的，没着没落。
　　他也是，没事往这边乱跑什么，看到不该看的自己心里又不得劲儿……
　　这么郁闷着，他干脆又回了酒吧。
　　要不是刚才心里难受，他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对那个人这样在乎了，还仅仅是因为那人跟着别人去吃晚饭了。
　　“言储你醒醒吧，这还没在一起呢！”他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从吧台拿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二十八岁这个年纪说老不老，说小也不小了。再有一个月他就二十九了，现在却还在因为这事想跟一个没确定下来关系的人置气，说出去也挺丢人的。
　　这么丢人的事，他言储还真是头一回干。
　　这么想着，言老板仰头把杯子里的酒给灌了下去，又伸手去兜里摸烟。
　　等到何俞山丁野他们陆陆续续来的时候，店里一股子烟味儿，他们一进屋就给呛着了。
　　“喔呵！言哥你这烟瘾犯了还是纯属想要谋杀下属啊？”丁野摆摆手企图从那浓重的烟草味儿里闻到那么一丝的新鲜空气，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何俞山知道言储一心情不好就会这样，一直抽，跟恨不得把自己抽死在那儿似的。
　　他忙过去看坐在吧台前无动于衷的那人，“言哥，你这……怎么了？”
　　“没事。”言储掐了烟往烟灰缸里一扔，“你们开会儿门窗换换空气吧，别一会儿呛着客人。”
　　何俞山虽然担心他，却还是点头答应：“成。”
　　言储嗯了一声，起身出了店门。
　　要不是这帮人来，他都不知道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烟也抽了酒也喝了，那点子情绪就应该过去了。
　　他这么想着往路边走，可能刚出来还有点懵，就只盯着脚底下也没看两边。
　　忽然听见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小心！”


第24章 
　　言储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揽了一下，下一刻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某人的怀里。
　　一辆摩托呼啸而过，震得耳边一阵轰鸣， 骑车的那人好像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只是言储已经没空在意了。因为有人的手掌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厚实的衣料都觉得滚烫。
　　他抬起眼去看，心跳不由得顿了一下，“池铮？”
　　那人也垂下眼来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又凶又酷，“你差点出车祸知道吗。”
　　池铮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好气， 语气听着都让人觉得冰冷。
　　可这话听到言储耳朵里，刚好把心里那点还没压下去的不痛快又给勾了起来。
　　他推开那人， 兀自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脸色也不怎么好，“一辆摩托车而已，又撞不死我。”
　　这样说话的语气是言储从前没有过的， 起码池铮认识他之后还没听到过。他那一副“我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的表情，让池铮的脸色真正地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路上的人都各自聊着自己的， 偶尔有那么几个朝他们这边多看两眼的， 也只是匆匆走过。
　　池铮定定地望着他，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没。”言老板言简意赅，其实就是心里不痛快， 又不想让人觉得他忒小气了，毕竟这么件事也是真的不值当。
　　他总是这么自私又虚伪，虚伪到让自己都觉得膈应。
　　言储没再说什么就转身回了店里， 留给那人一个背影。
　　池铮也是真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这会儿言储就跟给了他当头一棒似的，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是能确定的是，言储生气了，而且生气的原因跟他有关。
　　可是要说今天能让这人不高兴的，估计也只有晚上没一起吃饭这件事了，可是平时他俩谁也没在意过这种小事，到底怎么了这是？
　　他想不明白，干脆也就跟着进了店里，没在外面跟个傻子似的杵着。
　　郁澄风来得比池铮早了点，这会儿已经准备好设备抱着吉他上台试音了。店里的灯光也都换成了暧昧的彩色，晃得比较慢，所以看起来还就多了那么点儿温馨的感觉。
　　池铮今天没来得及换店服，所以进了店里先去了休息室换衣服，正好何俞山也在休息室。
　　“你是不是跟言哥吵架了？”何俞山低头收拾着东西，问了这么一句。
　　池铮往更衣间走的步子顿了一下，皱着眉回过头来看他，“什么意思。”
　　何俞山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自己的柜子里，抬眼对上池铮的目光，眼里的情绪都带了怒气一样，“池铮，你别太不识好歹了。有些你不珍惜的东西，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好好护着。你要是真的不想要，还不如早点放手让给别人。”
　　这话的意思他是听出来了，合着就是在谴责他对言储不好，说他挥霍言储的感情不懂珍惜？
　　池铮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是在求我施舍你？”
　　“谁——”何俞山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天也只能狠狠叨咕一句：“真不知道言哥喜欢你什么！”
　　池铮轻挑了下眉，点头说：“我也想知道。”
　　何俞山被他气得一分钟也待不下去，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愤愤地出了休息室。
　　等池铮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进人了，言储远远地在台子那边跟郁澄风说着什么。他径直朝着那边走过去，言储转过身来就差点撞在他身上。
　　“小心点。”池铮小声提醒，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把他护住。
　　言储只点了下头没说话，错开身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到吧台又跟丁野说了几句什么。
　　郁澄风也看出了不对劲儿，心想前几天两人还如胶似漆的，怎么今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着池铮招了招手。
　　池铮本来心里郁闷着懒得搭理他，可是看那人胳膊都要挥断了，还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有屁快放。”
　　“啧，铮哥，我这可是有重要情报，你这种态度过分了啊！”小郁同学怪委屈的，却还是没捱得住他铮哥那冷冰冰的眼神，赶紧把“情报”给呈了上去。
　　“今天你不是出门了吗，我那会儿也准备到校外的琴店换套琴弦——”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池铮冷声说：“重点。”
　　“嗨呀，你等等啊，重点这就来了！”郁澄风暗戳戳横他一眼，接着说，“我在校门口看到言哥了，他当时好像是在打电话，脸色挺不好的。而且挂了电话转身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过去打个招呼。”
　　校门口，电话……池铮的心沉了一下，问：“记得时间吗？”
　　郁澄风偏头想了一下，说：“就……四点多不到五点，哎——”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池铮已经转身走了。短短两分钟内被自己的室友打断一回又无视一回，小郁同学的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不过看在那人是急着去“办正事”，他也就不再多作计较，回到台上乖乖工作去了。
　　“过两天卸货的时候你帮我多看两眼。”言储说着抬眼去看丁野，却发现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转身去看后面。
　　其实丁野这一个动作，他也能猜出个七八，可回头就看到池铮贴自己贴得那么近，他还是有点被吓到了，整个人杵在那儿不知所措。
　　那人垂眸看他，不由分说地拽了他的手腕就往休息室走，“我有话说。”
　　“池铮！”言储想要挣开他，毕竟现在酒吧刚开门没多久，店里正是进人的时候，他俩逆着人流就往休息室走实在是有点太引人注目了。再加上池铮的身高和颜值向来都是最能吸引人注意的，这会儿言储难免就有点不得劲儿。
　　可池铮这小子手劲儿也是真的大，他觉得自己手腕子都要被这人给捏碎了！
　　刚进休息室，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见池铮忽然转过身来，下一秒言老板连人带门一起被某人给摁在了那儿。
　　他的脊背紧紧贴着门板，膝盖也被那人的腿给抵住，压根就没法动弹了。
　　言储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那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池铮，你……”
　　池铮微垂着头，额前的顺毛有点长了所以这个角度正好挡住了眼睛，言储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在看着自己还是没有，可心里就是莫名的发虚。
　　“那是我邻居，小时候的朋友，司然。”池铮沉声说。
　　他没头没尾地蹦了这么一句话出来，言储还懵着，没明白什么意思，“啊？”
　　“他五年前出国，今天才回，过来跟我见面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池铮说完抬起眼看他，语气柔和了下来，“你别生气了。”
　　听他说了这么多，言老板才后知后觉自己吃醋的事情已经败露了，这会儿不免就有点尴尬，死鸭子嘴硬：“我……没有生气。”
　　“没有？”池铮轻挑了下眉毛，眼底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
　　言储干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他偏过头不敢和那人对视却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怎么着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是在忒丢人，所以还是闭嘴让那人自行体会吧。
　　他就那么僵着一直没说话，结果听到池铮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怎样才能不生气？”
　　怎样？其实刚刚在池铮给他解释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生气了。这事实在没必要，更何况这人刚刚还主动过来解释了，他现在只担心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哪儿还有心情去生什么气。
　　言储正准备开口，就感觉到唇瓣一热，脸颊上有某人温热的呼吸扫过，逐渐变得滚烫。唇齿间似乎还有甜甜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不断地麻醉着他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去推池铮的胸口，池铮倒也顺着放开了他。两人的呼吸声交替着，胸口的起伏也都变得明显。
　　“这样？”池铮眼底的笑意渐浓，眸中映出言储那张微微泛着粉红色的脸颊。
　　“池铮！”他说得言储脸颊发烫，忍不住就叫了他一声。一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小自己八岁的孩子给撩拨得脸红，言老板估计自己这也是川涟街的头一份儿了，也就忍不住脸更烫了点。
　　可言储的这副模样落在那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池铮忍不住又俯下身在他的唇边亲了一下，“你这样我真的快把持不住了。”
　　他这话一出口，言储的脑海中又晃过了那天自己把人推开的场景。当时池铮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色，还有那肩膀上的一片青紫都让他的神经紧绷起来，同样的情况他不能再让发生第二次了。
　　“池铮，”言储的心沉了下来，他轻轻推开身前的池铮，深呼吸了两次才接着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讲明白。”
　　现在的气氛明显就是要谈正事了，池铮也就跟着正了正脸色，点头：“好，你说。”
　　言储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某人抵着的双腿，又抬眼去看那人。现在这姿势确实不适合谈正事，一不小心就容易擦枪走火的，危险。
　　池铮明白他的意思，把言储从门板上放下来，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言储抬手碰了下他受过伤的肩膀，眉头微皱。
　　池铮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手背说：“没事了。”
　　听他说没事言储这才放心了点。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心的手，缓缓开口，“其实我挺久以前就想跟你讲明白，我对谈恋爱这件事有心理阴影，很多时候我的都是主动地保持距离，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正式地谈过一次。”
　　言储说着苦涩地勾了下嘴角，他从前真的就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可是池铮出现了。
　　他抬起眼去看那人，接着说：“我这么吊着你其实心里也挺不得劲儿。说实话，我觉得自己挺缺德的，毕竟你还年轻。”
　　“你不老。”池铮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在他掌心捏了捏，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言储笑着摇摇头，“之前我是真的不想耽误你，可是你自己往上凑，这就不怪我了。”
　　池铮也跟着笑了，他点头：“是。”
　　“池铮，你想好了，跟我在一起可能会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我们之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那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言储重重地呼了口气，尽可能地保持着微笑，“我不会强迫你，在这个过程中你随时都能离开，因为我所希望的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给对方来去自由的权利是每一个人都很难做到的，毕竟没有自私地占有的爱情永远都不够浓烈。
　　言储笑着点了下头，总结道：“恩，就这么多。”
　　话说完之后，他半天都没敢抬眼看池铮，他怕那个人眼里给出的答案是不确定的，也不是不相信池铮，只是年轻的心总是多变的，誓言这种东西廉价得不能再廉价，他还是心里发虚。
　　“我的选择，”池铮说着顿了一下，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是你。”
　　*
　　郁澄风唱了两首歌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得去趟厕所，正好柯晨朝着这边走过来，小郁同学灵机一动拿起话筒说：“下面有请柯爷为大家献唱一首，大家掌声欢迎！”
　　原本都低头喝着聊着的这会儿都抬起头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柯晨望去。柯爷是谁啊，川涟街这片出了名的混混头子，不好惹也不能惹，能有幸听到柯爷唱歌那得是什么样的运气！
　　下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柯晨还懵着，就已经被郁澄风给拽上了台。
　　“柯爷帮个忙，我去个厕所马上回来！加油！”他说完把手里的话筒往柯晨手里一塞，转身就一溜烟跑下台不见了踪影。
　　柯晨被台下的欢呼声闹得一阵烦躁。要是按照他的性子，估计是直接摔了话筒就走人，捎带着再把溜去厕所那位给拎出去好好教训一番。
　　可这里是言储的酒吧，他在哪儿耍疯也不能耍到这儿来，不坑兄弟是柯爷的唯一准则。
　　想到这儿他深吸两口气，望了望台下跟着一起起哄的何俞山跟丁野，恨恨咬牙，“行，那今儿我就唱一首《嚣张》，好不好听的你们就凑合听吧！”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柯晨却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抱起郁澄风的吉他兀自调了一下变调夹的位置。
　　郁澄风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听到的是配合得堪称完美的吉他和沙哑的男声，他下意识的往台上看去，心想着柯晨这是去哪儿找了个帮忙撑场子的。
　　可他看到的却是柔和的橘光下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那人抱着吉他微垂着眼，乐声从他的指尖流淌下来，带着悲伤和苦涩缓缓倾诉着一个令人遗憾的故事。
　　“我的心脏脉搏为你跳动为你狂/
　　你说我真的多余不如离开流浪/
　　都怪我/
　　没治愈我的伤/
　　……”
　　郁澄风从来没想过，在川涟街叱咤风云的柯爷会有这样的一面，他静静坐在那里就真的像只是一个在向大家倾诉自己那段卑微爱情的男人，没有半点平时那种吊儿郎当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郁澄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是有一个叫池铮的店员吗？”不知道是谁问了这么一句，把郁澄风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他回头就看见一个气质绝佳的男人站在吧台前向丁野问着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丁野看不惯池铮是真的，这会儿一听那帅哥是来问他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有啊。你是他什么人，前男友啊？”
　　“野哥，”郁澄风快步走过去，拦下了下一句不知道会蹦出什么话来的丁野，转而朝着那人笑了笑，“我是铮哥室友，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司然把人打量了一番，在确定眼前这个比刚才那个好接触之后笑了一下，说：“我是他哥，听说他在这里兼职，过来看看。”
　　“哇，哥哥吗？”小郁同学看了看那人从上到下的一身名牌，忍不住发出了疑问，“那这么说，铮哥其实是个富二代？”
　　“嘁！”司然还没说话，倒是丁野先开了口，他冷冷瞥了两人一眼，直撇嘴，“他还富二代？成天被人打得脸上挂彩还成天舔着脸来求言哥收留，哪个富二代办出这样的事来了？”
　　司然的眉头不由一拧，“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澄风，这什么情况？”言储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几人一齐望去，就见言储跟池铮两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而言老板刚刚问的什么情况，当然是指台上正唱到已经接近尾声的柯晨。
　　“啊，言哥！”郁澄风眨巴眨巴眼，嘿嘿一笑，“那个，我刚刚去了趟厕所，柯爷就自告奋勇去撑场子了！想不到柯爷还会弹吉他，唱歌这么棒！”
　　听他彩虹屁一车一车地往外溜，言储也猜到了大概怎么回事，忍不住笑了下，“他那是为了追姑娘特意学的，这么多年了能不技艺精湛吗？”
　　他说着又朝郁澄风摆了摆手，“你快去把他换下来吧，帅不过一首歌的人，再把我顾客都给吓跑了。”
　　“得嘞！”小郁同学答应着屁颠屁颠地朝着舞台那边去了，这边的气氛也总算是回归正常。
　　言储看见吧台前站了个帅哥，转头瞅了一眼丁野，“这位先生是要什么酒吗？”
　　丁野冷哼一声，抬着下巴指了指言储身后的池铮，“找他的。”
　　“司然，你怎么来了。”池铮皱着眉头问了这么一句，手却暗戳戳地在言储背后摸了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言储才知道面前这个气质帅哥就是今天下午把人给带走的那位。
　　他扯了扯嘴角说：“既然是池铮的朋友，那就由池铮亲自招待一下。野子，给上酒，算我请的。”
　　老板发话了，丁野就是再不乐意也还是照着办了，他按照言储的意思给倒了杯最贵的递了过去，“请慢用。”
　　司然朝着丁野点了点头，“谢谢。”
　　“谢我做什么，谢我们老板言哥才对吧，富二代？”丁野挑了挑眉，转身又去给其他人调酒了，没再搭理池铮他们。
　　司然也没见多尴尬，到还是很自然地朝着言储举了下酒杯，“谢谢言老板。”他说着低头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到了吧台上。
　　言储笑了笑，正准备到别处去回避一下，就见柯晨下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你们干嘛呢，扎堆热闹不叫上柯爷？”
　　他直接往司然旁边一坐，朝着丁野勾了勾手，“野子，老规矩。”
　　“好嘞。”丁野麻利地给柯晨调了杯酒递过去，柯爷喝了一口才注意到身边的司然，他微眯了眯眼，“呦，这位帅哥有点眼熟，是……”
　　“柯晨。”言储叫住了他，“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事。”
　　柯爷酒还没喝完肯定是不乐意，但是也没法，谁让叫他的是言储，只能乖乖跟着出了酒吧，就是嘴里还忍不住问言储：“我刚才唱那歌好听吗？”
　　言储压根儿就没听着几句，再说柯晨当年拼命练歌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估摸着应该没跑调，也就点点头，“好听，太特么好听了！”
　　“你快拉几把倒吧！”柯爷的火眼金睛也就在好兄弟身上最好使，看姑娘的时候一回不如一回，看兄弟的敷衍倒是清楚得一回更胜一回。他这会儿骂骂咧咧的跟着言储出了酒吧的门，见人往墙上一倚，又从兜里摸出烟来要抽。
　　柯晨顺手就把烟盒给抢了过来，“别特么抽了！那肺不要了？一天到晚就知道作死。”
　　其实言储也没愁到那份儿上，就是见着司然来了心里有点不得劲儿，另外也是顺手。他垂下眼摸了摸鼻子，“那人是池铮发小，叫司然。”
　　柯晨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啥，“哦”了一声，觉得司然这名字耳熟又想不起来是谁。不过这些在他这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所以你跟那小子进展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都已经在你家住了两晚了吗，没发生点啥？”
　　“快闭嘴吧。”言储横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点什么。”
　　柯晨被他嫌弃这么多年了，早就不在乎了，直截了当的就给怼了回去：“嘁，你丫脑子里干净，干净得啥都没有了！我看你是快看破红尘了，赶明儿出个家当和尚吧，肯定能火！”
　　“滚滚滚！”言储朝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飞去，谁知道柯爷灵活地躲开了，两个人还就来了劲儿，你一脚我一下地闹腾了半天。
　　言储也就是怕自己呆着又胡思乱想，心烦，这才拽着柯晨出来待会儿。
　　两个人闹着闹着，忽然听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言储抬眼朝着那边望了一眼，赶忙迎了过去，“萱姐，你怎么来了？”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平时这个时间韩萱早就该在家休息了，这会儿突然出现在川涟街，言储难免惊讶。
　　只是他再惊讶也惊讶不过后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个人。
　　韩萱抬手自然地挽住了言储的胳膊，“我在附近带着咨询室的小姑娘们聚餐，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
　　一旁的柯晨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就见韩萱笑吟吟地朝着他招了招手，“柯晨也在啊，好多年没见了！”
　　“啊……是啊，好多年没见了，萱姐。”
　　难得见到柯爷这副模样，言储憋笑憋得有点辛苦，干脆转头跟韩萱说：“萱姐，要不进去坐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呐~


第25章 
　　夜幕之下的川涟街热闹非凡， 各种暧昧的灯光将整条街道笼罩在其中，烟草的味道和酒气混杂在一起，麻痹着人的神经。
　　沉醉于其中的人很多， 但也不乏像言储这样保持清醒的。
　　“不了， ”韩萱笑着摇了摇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还要把那些孩子送回去。”
　　一般韩萱推脱过的事情言储都不会再问第二遍，他们俩之间用不着那种客气，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热情的人。
　　“成，那我送你过去？”言储说着就要跟她一块儿走。
　　“不用。”韩萱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 她总是笑得明艳动人，四十多岁还能保持着这种魅力也算难得了。
　　她朝着两人摆摆手， “我在这种地方混的时候， 你还不会说话呢。好好玩儿吧，回去早点休息。”
　　“恩。”言储目送着韩萱走远了，这才回过头来看旁边不知道哀叹什么的柯晨。他拧了拧眉头， “你这是干嘛，感慨人生？”
　　柯晨胳膊肘怼他一下， 一个白眼飞过去， “你不觉得这个女人都没老吗？这可十多年过去了！”
　　“哦， 怎么了？”言储转身就往店里走， 压根儿就没打算再搭理后面那个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的人。只是没想到他刚走到了店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人。
　　推门走出来的池铮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言储的额头，无奈道：“说过了， 小心点。”
　　这人的语气太温柔了，听得言储怔了一下，他感觉着额头上温热的触感， 身子都跟着僵住了，“你怎么出来了？”
　　池铮的指尖在言储的头上轻点了两下，“司然要走了，我送人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言老板的心里就发闷，他没说话，只后退一步给两人腾了地方，笑着朝池铮身后的司然点了下头。
　　司然也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不得不说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可是太有魅力了，治愈的笑容，搭配上一张五官清秀的脸和周身那温柔的气质，完全是初恋型的男人，足够迷倒万千少女那种。
　　但是对于少男……言储的目光落在了池铮的身上。
　　池铮平时不怎么笑，甚至大多数时候整个人都是呈一种防备的状态，可是在司然面前能够看得出来他很放松。
　　可池铮也说过，只是把司然当朋友，两个人小时候一起长大，建立的感情难免深厚一点，这也正常。
　　他这么宽慰着自己，眼看着池铮跟司然并肩走到了路边。
　　“诶，”胳膊忽然被人搥了一下，言储回过头就看到柯晨那一张八卦的嘴脸，“储儿，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子酸味儿啊？是不是你店里的醋瓶子被谁给打翻了？”
　　言储：“滚。”
　　路边的某辆车旁，池铮朝着车上那人挥了下手，“子骞那边麻烦你了。”
　　“没事，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说就行。”车里的司然笑得依旧很温柔。
　　“恩。”池铮点了下头，没等人家走就转身往店里走去，等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还顺手揽了下言储的肩膀，说：“外面冷，进去吧。”
　　知道他这是顾及着自己的感受，所以只是碰了这么一下，言储的心里暖烘烘的，刚才的醋味儿酸味儿早都散没了。
　　他点了下头，跟着人进了酒吧的门。
　　身后是柯爷的哀嚎，说着什么有爱情就没友情的话，言储跟池铮也都懒得搭理，就让他自己搁那儿嚎。
　　只是他们没能注意到，路边停着的那辆车过了很久才开走，而车上坐着的那人早就已经把刚才的一切看在了眼里……
　　*
　　过了十一月，学期就已经过了一半，学校的课程都跟着紧张起来，老师上课点名频繁，只要不想挂科重修的都不敢逃课太多。
　　池铮虽然仗着天赋不怎么听课，但也不想惹麻烦，所以最近都没什么时间去言储那儿逛，晚上一般也都是过了十二点就回学校。
　　以前他白天逃课能睡一天的，现在不太能行了。大三的课虽然少，但是几乎每天第一节 都有课，早起是肯定逃不过的，再健康的身体也经不住每天只有三四个小时睡眠的折磨。
　　关于这一点，言储还是很体谅他的，每天到了饭点就会出现在学校门口，一条消息发过来提醒他一起吃饭。
　　这种状态维持了大半个月。
　　“下课了吗？饲养员已经就位了。”言老板卡着时间飞快地打下这么一行字给发了过去。
　　那边的池铮正好下课，手机一震动就知道是言储发来了消息。他迅速回复了一句“好”，匆匆下楼准备往校门口走。只是没想到，他刚出了教学楼，就看到旁边的树底下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天气越来越冷了，言储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半高领羊毛衫，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干净成熟的气质包围着。不得不说，他就这么站在那儿压根不像一个酒吧的老板，倒是容易被人认成是学校里新来的哪位年轻老师。
　　言哥在气质这方面真的是拿捏得死死的。
　　眼瞅着挺多小姑娘朝着那边走过去，池铮有点站不住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人面前。
　　在学校里池铮也是挺有名的，一是因为长得帅，而是因为打架牛，大部分人看到他都是绕道走。这会儿瞧见他跟树底下的帅哥站在了一起，其他人也都自觉地避开走了，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多看了几眼，也是不敢说话。
　　“不是在校门口吗。”池铮看他。
　　言储闻到空气中莫名的酸味儿，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来得早了，看你课表上写着教室在这栋教学楼，就过来了。”
　　“哦。”池铮耷拉下眼皮也不知道在瞅什么，反正是没看他。
　　看这人明显是不高兴了，言老板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手指搭在池铮手里拎着得那本书上。
　　“主要是怕你太想我。”他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顺手就把那人手里的书给拿了过来，“走吧，去吃饭。”
　　言储说完话就已经走在了前面，池铮看着他的背影，身子还因为刚刚这人说的那句话而麻酥酥的。
　　他到底还是被言储给撩着了，这人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么想着，池铮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完美地融入了下课的人流中。
　　吃饭的时候言储冷不丁问了一句，“这周末酒吧不营业，我要出去一趟，回来估计很晚了，饭钱我到时候会打给你。”
　　这周末是个重要的日子，池铮记得，这会儿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说：“行。”
　　尽管这种简单的回答是池铮一贯的风格，可这个问题那人连问都没问就答应了，言储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只不过没表现出来，直到把池铮送回学校也没有。
　　这周末是言储的生日，过了这一天他就离三十岁更近了一步。
　　以前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是自己过，不管是柯晨还是韩萱他都不会见，只是自己去一个地方，去他记忆里唯一有过跟父母在一起的记忆的地方，自己在那儿坐上一天再回来，不说话也不跟人联系。
　　其实今年他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让池铮陪着。
　　可这件事他又不敢提起，对于感情他始终还是带着那么一丝恐惧的，他没办法完全放下心来，更没办法主动去和那人说，要求他陪自己过这个生日。
　　不过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没什么不一样的。
　　言储这么想着垂眸按下支付键，订了去滨海城的机票。
　　人一旦有了目标，日子就会过得飞快。
　　周末的凌晨两点，言储坐在吧台前放空自己，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似乎很有节奏，又好像只是随意地敲着。
　　飞往滨海城的航班在凌晨四点，他来的时候已经把东西都带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不过是要在海边坐上一天，当晚也就回来了。
　　今天池铮没来兼职，言储心里空落落的。
　　在店里又坐了一会儿，言储就准备开车去机场了。他关了店里的电源，走出酒吧准备锁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像往常一样倚在门边的墙壁上，闯进了言储的视线。
　　池铮的手插在口袋里，朝着一脸惊讶的言储挑了下眉毛，“生日快乐。”
　　“你怎么在这儿？”那句生日快乐完全在言储的意料之外，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愣愣地问了这么一句。
　　“觉得你想我了。”池铮淡淡说道。
　　这话有点耳熟，言储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池铮点头，“恩，机票都买好了。”
　　这个时候再问什么都好像是多余的，两个人的意思彼此都明白也就足够了。
　　两人开车去了机场，一起候机，登机，从始至终池铮都紧紧跟在言储的身后，目光也是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这种被人珍惜着的感觉，言储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了，或者说，是从来都没有感受过。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边刚刚亮起一点红光，金红的颜色将云都映成一片金灿灿的，黑暗被驱逐，整个城市都被这样的光芒笼罩着在其中。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言储把怀里抱着的棉服往身后那人怀里一塞，“这儿还没到南边，冬天该冷还是冷的，穿那么点儿小心冻感冒。”
　　池铮抬眼看他，才明白过来，这人特意回家多拿了一件衣服又从头抱到尾是怎么个意思。
　　他垂下眼笑了一下，抬手就把棉服披在了言储身上，张开手臂连人带衣服都给揽进了怀里。
　　“这样更暖一点。”他贴在那人耳畔低声说道。
　　被池铮从背后突然这么一抱，言储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暖意从后背源源不断的传来，那人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拥抱已经不成问题了，就算池铮像这样搞突然袭击，言储也没有再把人推开过。
　　韩萱说，这是他在慢慢好转的表现，已经可以算是很大的进步了，说不定再过个半年他就能真正地摆脱那个噩梦。
　　这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毕竟他最近是真的很想给池铮一个正式的名分了。虽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总这么吊着人家他心里也不安稳。
　　言储这么想着偏头看了一眼，金红色的光给池铮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尤其是那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两下，还有点唯美的感觉。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就变得软塌塌的。
　　言储知道，这个二十九岁的生日注定是不一样的了。


第26章 
　　“别闹了， 赶紧把衣服穿好，冻感冒了我可不负责。”他无奈地笑着，轻拍了一下池铮的额头。
　　那人晃晃脑袋直起身子， “没事， 我可以负责。”
　　这段对话莫名的熟悉，言储想了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同样的对话在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那天也有说过，而且那天好像还挺羞耻的……
　　回想起来言储就一张老脸发烫，尴尬得都没敢再看池铮，转身就走。
　　等到了海边已经是八点钟， 海风里带了淡淡的咸味，头顶的阳光暖黄明亮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 冬天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池铮穿着言储那件加厚的棉服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岸边的礁石上坐下，静静看着海水不断冲刷的岸边的沙石，谁也没有说话。
　　临来前池铮让郁澄风帮忙找柯晨打听过， 言储每次到这个地方来，都是只静静地坐上一天， 他从来不会说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也从不会轻易地跟谁分享他的心情。
　　而池铮这次来， 能够做的就只是陪在他身旁却又不打扰。
　　言储望着蔚蓝的海面， 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不现实的。
　　第一次有人陪着他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有人和他默契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用说，第一次有人让他真正下了要从过去跳出来的决心。
　　那么多的第一次都是属于身边这人的，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冬天的海风吹起来总是让人容易头疼，池铮坐在这儿没一会儿就觉着头有点发沉。他抬眼去看身边那人，言储依旧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望着前方， 或许是在看海面，又或许是更远的地方。
　　或许他不能对言储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但起码两个人现在并肩坐着，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面对着同一片海。
　　足够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池铮腿有点麻了，换了个姿势坐。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言储撑在礁石上的手，一股子冰凉直直地往他心里钻。
　　池铮的脸色微沉，抬手拉开棉服的拉链，顺势就把那人一起给裹进了衣服里。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言储身子一僵，他的思绪还没回来就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暖风，带着淡淡的香味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
　　这味道他可太熟悉了，是池铮身上的，每次两个人离得近了他总能从那人身上闻到淡淡的香味。像是某款男士香水的味道，但又不能确定。
　　言储抬眼，看到的是池铮的侧脸。
　　轮廓线条清晰明朗，五官也是精致得好看，只是眉头微蹙着，看起来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冷吗？”言储问他。
　　那人垂下眼来，眸中似乎映出了波光粼粼的海面，“抱着你，不冷。”
　　“嘁。”言储忍不住笑了，他干脆偏头倚在了池铮的肩膀上，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放松。
　　他想，或许韩萱说的没有错，再过半年左右他大概真的就能够恢复正常了。
　　这么想着，他叫了一声那人的名字，“池铮。”
　　他总觉得池铮的名字很好听，听起来跟本人一样又冷又酷，还透着一股子帅气。
　　“恩。”池铮挤了个鼻音，下巴微微抵着他的头顶。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言储低下头去看池铮抱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拨弄了几下。
　　“好。”他答应道。
　　只是言储的手还是太凉了，凉得池铮心里都跟着犯寒，他干脆一把握住那人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给轻轻揉着取暖。
　　他们吃饭的时候正好避过了大家用餐的高峰期，差不多两点才找了家饭店准备点菜。
　　说实话，当时听郁澄风从柯晨那儿打听来的话，池铮还以为言储就是坐在海边一整天连饭都不吃的，所以他也已经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不过现在想起来就有点儿搞笑。
　　见他眉眼好像弯了弯，言储忍不住好奇，“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池铮抬眼看他，一本正经地说：“能陪你过生日，开心。”
　　知道他这是故意在逗自己的，言储却还是感觉心里又甜又腻，嘴角的笑容都已经掩盖不住了。
　　对于池铮他总是不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喜欢控制不住，吃醋也控制不住，到现在连笑容都控制不住了。
　　这已经是言储不知到底多少次觉得自己已经被池铮吃得死死的了。
　　“你说的故事是什么？”难得这人主动开口问他，言储也就乐呵呵地给讲了。
　　其实所谓的故事，不过就是他对小时候的那点模糊的记忆罢了。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但是今天他想讲给这个人听。
　　“有个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小男孩，他从记事起就已经是孤儿了。他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在梦里，他有爸爸和妈妈，他们带着他到滨海城的海边看日出和日落。”
　　言储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语速都跟着变得缓慢，就好像那个故事会像童话里一样圆满。
　　但其实池铮知道，用这种语气讲出来的故事，都只是为了掩盖它的悲伤。
　　“可是那天，妈妈问了小男孩一句话。她说：‘宝贝你看，大海这么漂亮，你想不想和爸爸妈妈一起住进去呢？’”言储的唇角依旧勾着，可那笑容却已经僵在了那里。
　　他接着讲道：“小男孩当然是答应了。他记得那天的天很蓝，海也很蓝，海风很舒服，带了淡淡的咸味儿……他还记得，那天的海水，是苦的。”
　　“很苦，苦到他都长大了也没敢再尝试过下海。”
　　故事就结束在这里，言储没再说话，池铮也没说，两个人面对面静默着。
　　服务员把菜上齐后，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有那么一丝的怪异，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一句“请慢用”，这才转身走了。
　　他俩总不能一直这么坐着，还是池铮先开了口：“吃饭吧。”他说着给言储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那人手边。
　　言储感觉到手背上的热才真正地回过神来，他的眼底一片红色，朝着对面的池铮笑了笑接过热茶，“好。”
　　这件事情藏在他心里二十多年，每回想起来他都不明白，都说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孩子的人，可是他的父母却要带着他一起去死。
　　如果真的一起死也就算了，他们还在最后关头反悔，把他扔回到了岸上，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亲的人被冰凉苦涩的海水淹没。
　　很多时候言储都觉得，自己就是因为打小就承受了太多太多同龄人体会不到的痛苦，才会活成了现在最现实的模样。
　　他不是不恨，只是知道恨没用。
　　活着的人总要想尽办法好好活下去，而死了的人，就该让他永远活在记忆里，让他的存在定格在过去就好了。
　　“我活着，是为了自己。”这句话言储一直记得很清楚。
　　说好的讲故事就只是讲故事而已，言储并没有让那些事成为他跟池铮相处的负担。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都是一切正常，相互夹菜什么都已经顺手又自然了，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状态。
　　可是他们彼此心里又清楚，他俩之间的感情还处于青涩又暧昧的阶段，彼此有足够的空间，又能在相互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种状态相处起来是最舒服不过的了。
　　吃完饭，两人又到海边呆了会儿，言储也不再像上午一样只是望着海面发呆，他偶尔也会和池铮说几句话，两人的头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着。
　　生日这一天最后的时光，言储都是在飞机上度过的。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身边多了个人。
　　池铮把手机递给他，沉声说道：“把愿望写下来。”
　　“啊？”言储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他低头去看池铮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新建的空白便签上，等待输入的光标一下一下闪烁着。
　　他愣了半天也没动静，倒也不是不给池铮面子，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写点啥，毕竟从前也没人问过他的愿望。
　　这会儿见他半天也没个动静，池铮还以为是他不愿意，忙又补充了一句：“没有的话可以不写。”
　　愿望这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只是暂时还不知该怎么表述出来而已。
　　言储抬眼看了看池铮，那副纠结紧张的表情放在他这张又帅又酷的脸上实在是有点违和又可爱，看得言储忍不住想凑过去亲一口。
　　可是这大庭广众的，言老板也不可能办那样的事，丢不起这个人。
　　看着池铮朝这边抬了抬下巴，言储这才垂下头飞快地打下一行字。正准备递回去的时候，手机上方却弹出了一条行程提醒，看起来是早就定好的。
　　提醒的内容很简短：“柴子骞，电话。”
　　本来言储也没有在意，可是柴子骞这个名字实在是有点熟悉……好像是之前帮他压微博热搜的弈闻公司经理？
　　池铮竟然和他认识吗？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想也想不明白，干脆把手机又还给了池铮，当作无事发生。
　　池铮倒是没急着看手机上的内容，而是直接把屏幕给关了，手机也塞回了兜里没再拿出来，一直到飞机降落在塬城机场。
　　两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23：50，走出候机大厅又花了五分钟的时间。
　　23：55，言储跟池铮站在了机场的大门口。
　　言储停车的位置不算难找，两个人坐上车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12月6日/星期日/23：59。
　　“言储。”池铮叫了他的名字。
　　他偏过头，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这会儿两个人的鼻尖刚好抵在一起，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言储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向那边倾了一下。
　　气氛到了，接吻这种事情也是自然而然的。呼吸交缠，唇瓣渐渐摩擦出滚烫的温度，光线昏暗的车里，两个人意乱情迷，像是在较量一般，谁都没有要先松开对方的意思。
　　对于池铮的掠夺，言储一开始还不甘示弱，可到了后面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他抬起手抵住了那人的胸口推了两下，给自己腾出喘息的机会。
　　看着身旁那人面红耳赤地重重喘着，池铮抬手搭在了言储的脖颈上，轻轻捏了两下。
　　捏得有点舒服，言储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可这声音落在那人的耳中，意思可就不是那么的单纯了。
　　池铮的嘴唇这会儿都是红的，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勾着唇角去看言储，“言哥，还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言储：这是挑衅！我不服！


第27章 
　　池铮说的那话挑衅的意味实在太足了， 言储哪里能服气？结果两个人纠纠缠缠一直到了言储家门口。
　　楼道里橘黄色的灯光倒是给两人攒足了气氛，言储被池铮圈在怀里，麻利地开了家门，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不知他俩是谁抬脚把门给带上了，听见一声闷响。
　　客厅和卧室的灯都亮着，这是言储的习惯。
　　池铮垂眸在他的下巴尖上亲了一下，眼睛像是蒙了层水雾一般，隐约泛着欲.望的光。
　　言储早就被他撩拨得有了反应，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 拽着他的衣领子就把人给摁到了沙发上。
　　他调整了个姿势，双手撑在池铮身体两侧，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叫哥。”
　　言储的嗓音带了点沙哑的感觉，伴着喘息声听起来就很能调动人的欲.望。
　　池铮撩起眼皮，直接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狠狠往下一拽， 在言储的嘴角又轻啃了一下，说：“不叫。”
　　这会儿言储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嘴唇都肿了， 透着水红的颜色， 他两条手臂都吃不上劲儿， 身体又跟那个人紧紧贴在一起，除了位置，他现在怎么看都是处于劣势的那一个。
　　好歹比那小子多活了八年， 气势上不能输，言储干脆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叫不叫？”
　　他咬那一下子是真的使劲了， 池铮吃痛，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他嘴上求饶地叫着“哥”，实际上等言储一个不留神，就用腿把人给压住，紧接着一个灵活的翻身，成功上位。
　　言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就已经被人给压在了身xia。
　　折腾了半天他早就累了，这会儿干脆也不挣扎反抗，静静看着那人。
　　两人的胸口都剧烈地起伏着，谁都没比谁好到哪儿去。但是点到为止也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默契。
　　这么闹闹还可以，要是来真的，言储会不会又跟上回那样还两说，池铮也舍不得真欺负他。
　　还没到那一步，池铮等得起。
　　两个人自我解决了一下，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也都累得不行了，简单的冲了个澡就都去睡了。
　　不过今儿言老板高兴，准了池铮同床共枕的请求。
　　这会儿俩人几乎都是沾枕头就着的状态，谁也没心思占谁便宜，睡这一觉倒也是挺安心的。
　　那一晚，言储枕着池铮的胳膊，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池铮有课，起了床就直接走了，没敢吵醒熟睡的那人。
　　等言储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他伸了个懒腰翻身去摸旁边空荡荡的床铺，没摸着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池铮？”他从床上坐起来朝着外面客厅喊了一声，没人答应。估摸着是人已经走了，言储竟然油然而生一种被人始乱终弃的错觉。
　　肯定是睡懵了。他晃了晃脑袋，起身准备去洗漱。
　　昨天晚上的客厅被两人弄得一团糟，抱枕都掉在地上，那些用过的纸巾被乱七八糟地扔在沙发和地板上，肉眼可见的糜乱让言储的心情有点复杂。
　　抱着羞耻的心情收拾完客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言储听到房间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进了卧室。
　　消息是池铮发过来的，问他醒了没。
　　言储：“已经收拾完了，中午一起吃饭吗？”
　　他这句话说的就很有深意，什么收拾完了，都收拾了什么东西，值得池铮同学思考一下。毕竟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就言储一个人尴尬可不行。
　　池铮：“辛苦了[爱心]”
　　池铮：“中午还有事，不一起吃饭了。”
　　言储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幼稚了，不然他现在怎么会看着屏幕上的那颗红色的小爱心傻笑。
　　他快速回复了一个“嗯”，还想再说点什么，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联系人显示的是“柯儿”俩字，言储暗暗翻了个白眼，柯爷向来在耽误兄弟谈恋爱这件事情上有着炉火纯青的技术。
　　他接通电话，也只是接通了而已，等着那头的人先开口。
　　柯晨早就习惯他这毛病了，电话一通就直奔主题：“储儿，怎么样？昨天的生日过得够不够刺激，又一年好歹霍霍过去了，有没有啥好事要告诉兄弟我啊？”
　　“滚，没有。”言储懒得理他。
　　“别呀！”柯爷在那边笑了两声，接着说道，“人家池铮可是都排了小卧底来我这儿打探消息的，你可别告诉我，我费尽心思帮你筹划的机会就被你这么给浪费了！”
　　柯晨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言储皱着眉头没说话，就听到柯晨那边又咋咋呼呼的：“卧槽，不会真的啥进展都没有吧！我的储儿，你是不是太长时间不谈恋爱都已经开始不解风情了？别介，你这么着我怎么把你嫁出去啊！”
　　言储：“……”
　　“喂？喂？你丫不会把我电话挂了——哦没挂。那你倒是说话啊！”柯晨叨叨起来就是没完，还每次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听得言储耳朵都长茧子了。
　　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话题往他身上引，最好引到他不想说的事情上，这回你就胜利了。
　　这招言储屡试不爽。
　　“快闭嘴吧，你都把我供出去了还有脸来质问我？”言储冷哼一声。
　　果然柯晨那边一下子就蔫儿了，“哪儿的话，还不是你们家小帅哥排了卧底来我这儿套话。这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的，对吧！”
　　本来言储只是想怼回去，结果这么听起来好像真的有瓜，不由得就来了兴致：“嚯，堂堂柯爷也有被套路的时候？”
　　“这……害，疏忽了疏忽了！”柯晨在那边开始打哈哈，也不催着言储说什么进不进展的了，反而是找了个借口把电话给挂了。
　　言储倒也乐得清静，就是不知道郁澄风到底是怎么着把柯晨给套路了，竟然还能让拽得二五八万的柯爷认栽。
　　这事挺新鲜，回头他得再打听打听。
　　*
　　“不是吧铮哥！我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竟然告诉我你跟言哥还没定下来？”郁澄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直接上啊，那言哥肯定不能拒绝啊！”
　　池铮冷冷看他一眼，低下头点开游戏，“别废话，开一局。”
　　“啊？你还有心情玩儿游戏？”郁澄风一脸服气，可是他怂也不敢怎么着，嘴皮子上痛快几句，到时候还是得乖乖陪玩。
　　几局游戏打下来，池铮的心情多少平稳了点。每到考试前他都会这样来解压，毕竟作为一个课都不怎么上的人，每次正好卡在及格线让老师们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也是不容易了。
　　郁澄风就不一样了，每次陪池铮打完游戏就得抱着书恶补，啃书啃到吐或许还能到个及格线，要是跟池铮这样，咱都不知道要一起重修多少科目了。
　　这么想着，他拽住了要去图书馆的向晨，“学霸，带上我吧！我要好好复习准备考试！”
　　向晨推了下眼镜默默点了个头算是答应，之后两个人留一前一后出了寝室，屋里只剩了池铮一个人。
　　每年临近考试月，池铮的心情都会变得格外的浮躁。这是很多年前落下的后遗症了，小时候爸爸总是对他要求严格，考试不是年级第一回 家就会被一顿暴打，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上高中。
　　那会儿池铮正叛逆，池蕴杰越让他做什么他越不做，甚至开始打架斗殴，几次都差点被学校劝退。
　　后来集团内部出了问题，生意上的事越来越忙，池蕴杰也就没时间再管池铮了，只要他不打出人命来怎么着都行。
　　池铮也就变本加厉，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
　　大三的考试很严格，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得认真抱。所以池铮干脆跟言储请了个长期假，基本上每周能够去酒吧兼职一次，两个人偶尔一起吃个饭见个面也就差不多了。
　　大学临近考试月，川涟街这边的生意也都跟着少了。
　　已经是年末，上班的都去加班赶工了，上学的也都忙着准备考试，店里最近明显冷清了下来。
　　言储一闲下来，码字的时间就多了不少，最近他写的有关爱情的小故事都还挺受读者喜欢的，网络小说作家人言者也接着这个又小火了一波。
　　凌晨两点半，言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池铮发过来的消息。
　　池铮：“晚安。”
　　这次发的是语音，言储特意调大了声音听。
　　池铮的声音总是有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感，听起来磁性又迷人。
　　言储正准备回他“晚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两天他去韩萱那儿聊了聊，用韩萱的话来说就是他现在心里的障碍大概已经消除了至少有一半，可以尝试着去往更亲密的关系上发展，说不定还有促进的作用。
　　他也想试试，所以一直在计划着挑个日子跟那人正式表白一下。
　　仪式感很重要，起码在这件事情上他是这么认为的。
　　圣诞节的那天池铮课挺多的，学校也不放假，最近的也就是元旦了。
　　这么想着，言储发了条消息过去。
　　“元旦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池铮回得很快，应该是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
　　言储：“学习也要劳逸结合，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让哥帮忙给你放松放松？”
　　池铮：“听你安排。”
　　“好嘞，晚安宝贝儿。”言储也发了条语音过去，还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这句话听起来欲一点。
　　其实他就是想馋着池铮，最近两人有段时间没见着面了，得让这人更期待元旦的安排才行。
　　只是言储不知道，池铮放语音的时候没插着耳机，他一句“宝贝儿”蹦出来，原本死寂一般的宿舍瞬间又活了过来——
　　“雾草！是言哥的声音！池铮你还跟我说没进展，这宝贝儿都叫上了！”郁澄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要不是寝室里没开着灯，两人的床铺之间的间隔又过大，池铮真的会以为这人下一秒就要窜到他的床铺上掐着他的喉咙一通质问，这事那小子也办得出来。
　　尽管制服郁澄风这事没在怕的，但是池铮怕麻烦，能用手解决的尽量就不动脚。
　　这会儿他直接从床上抓起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朝着那边砸了过去。
　　“闭嘴。”
　　那是条裤子，直接就给抡到了郁澄风的脑袋上。
　　他胡乱扒拉下来，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不对啊铮哥，这不是你裤子吧？你不全都是运动裤从来不穿紧身的吗，这破洞牛仔裤是啥时候买的？款式好像跟言哥那条比不多。”
　　这话说得让池铮不悦地拧了下眉头，“所以你总盯着别人腿看的理由是什么。”


第28章 
　　塬城的冬天虽然来得缓慢却是冷得彻底， 街上的人都少了，一出屋就跟进了个冰窖似的，冷风直往衣服领子里钻。
　　圣诞节这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虽然没打算这天告白， 言储还是带着礼物去了学校找池铮。
　　他没提前打招呼，琢磨着像池铮这样年纪的孩子可能会更喜欢惊喜一点。
　　不过也确实是“惊喜”了，因为他到寝室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他认识，是司然。
　　眼看着那人朝这边走过来，言储并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毕竟这人是池铮的朋友， 现在池铮不在这儿，言储也没必要腆着脸子去打招呼， 他也没那个闲心。
　　可司然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出了寝室楼就看到了言储， 这会儿径直地就朝他走了过去，在人面前站定，笑着问道：“言老板， 来找小铮吗？”
　　“小铮”这个称呼亲昵得好像是专门叫给他听的一样，再配上司然脸上那副笑呵呵又挺温柔的表情， 完全就是透着一股子浓郁的绿茶味儿。
　　言储拧了拧眉头， 没打算说话。
　　司然倒是也不尴尬， 他垂下眼去看言储手里拎得东西， 唇角的笑意好像更浓了，眼色却慢慢冷了下来。
　　“圣诞节确实很重要，挑礼物也很有讲究。希望你的东西能让小铮喜欢。”
　　其实言储本来也没想把他当成什么情敌来看， 毕竟池铮之前说过他俩只是小时候就很好的朋友。可是司然对他的定位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刚刚说的那些话里挑衅的意味实在是忒浓了点儿，听着都让人膈应。
　　言储这人什么都好， 就是你不找我麻烦我也不搭理你的典型代表，可是一旦他脾气上来也是谁都不让着的。
　　这会儿言储忍不住冷笑一声，“司先生说的没错，可是忽略了一点。”
　　他顿了一下，抬眼对上司然的目光，“送礼物的人，更重要一点。”
　　司然并没想到言储会直接迎面他的挑衅，这会儿不由得愣了，过了半晌才笑着点了下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言储没再看他，下巴微微抬着淡淡说道：“不送。”
　　雪花还往下飘着，洋洋洒洒地落了言储一肩头。郁澄风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现在楼旁边半天也没要上去的意思，还以为是已经和池铮约好了，在那儿等人下楼。
　　这俩人要是在一起多少也有点他的功劳，所以小郁同学心里也是跟着高兴，主动凑过去跟人家搭话。
　　“言哥，节日快乐啊！在这儿等着铮哥下来一起去过节呢？”
　　言储本来正想事情，听到郁澄风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后知后觉拎着礼物的手有点僵，艰难地抬手朝着郁澄风点了下头，“节日快乐。”
　　也不知道怎么的，郁澄风看见言储就忍不住要感叹，“最近好久都没见你俩一起了，那个叫什么司然的富二代倒是总过来找池铮，也不认生，每回都直接找到我们寝室去。”
　　他说着撇了撇嘴，好像也不怎么待见那人。
　　言储听这话忍不住拧了拧眉头，“他经常来？”
　　“可不！”小郁同学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说着直撇嘴，“每次都出手阔绰，成天给我们带好吃的，还说要给我买游戏装备，简直各种贿赂！”
　　“你们都要了？”言储的心沉了一下。
　　“那不能够！”郁澄风连忙摆手，“言哥，我可是你这边的人，怎么可能受他的贿赂？而且铮哥也不怎么喜欢他这样，每次司然带着东西过来，他都要皱眉头的。”
　　“恩。”言储的心里总算是好受点，只是想起来最近因为郁澄风也在准备期末考试，酒吧里的驻唱都换了几个临时的，也没怎么再见着他人，也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跟柯儿最近怎么样？”
　　“挺好——”他话说一般突然哽住了，眨巴眨巴眼看向言储，“言哥你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这副样子明显就是有事情瞒着呢，言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会儿也没拆穿他，就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帮我把这个给池铮带上去，让他专心复习考试，等元旦那天我来接他。”
　　“欸，好。”郁澄风正心虚着，也没来得及再想别的，就乖乖把东西接过来，答应着给拿上了楼。
　　言储看着人上了楼，这才掏出手机给池铮发了条消息：“圣诞快乐，小帅哥。”
　　池铮那边正准备回复，就听到门口响起了某人咋咋呼呼的声音，“这颜值高就是不一样啊，礼物都有人轮番来送！铮哥快过来接礼，你家大宝贝儿送的！”
　　“滚蛋。”池铮骂他一句，拿过了礼品袋。
　　袋子里是一个用精致的礼品盒包装好的游戏机，挺复古的那种，储存卡里得有上百种游戏。池铮虽然小时候也玩过这种游戏机，但也只是赶上了个游戏机流行那段时间的尾巴，这里边的游戏他大多数还是没玩过的，看起来也觉着挺新鲜。
　　不过这东西送来得倒是很及时，他这几天打游戏缓解情绪搞得眼睛有点吃不消，这游戏机倒是个很好的替代品，没那么费眼。
　　这么想着，他就看见东西下面压了张纸条，上面是言储的字迹。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自作主张买了这个。这也算是我童年的回忆了，现在把它送给你。圣诞快乐，池铮。”
　　把童年的回忆送给他？
　　言储这意思实在是有点微妙，池铮心里就跟有什么东西在挠似的，怪痒的。
　　“他人呢？”他问。
　　“啊？”郁澄风还有点懵，就听到池铮接着问道，“你从哪儿拿来的礼物，言储他人呢？”
　　瞧他那副着急的样子郁澄风都跟着有点慌了，说话也不太利索：“刚、刚走了。”
　　眼看着池铮起身就要出去，他赶紧把人给拉住了，“言哥说让你先好好复习，等元旦那天他来接你！”
　　池铮脚下的步子一顿，最终还是没能出去。言储的性格他了解，这会儿他要是追出去说不定还会让人不高兴。
　　算了，不过也就还有这么几天，既然言储说了让他等着，那他就等着。
　　就是这钩子放得，实在是让人心里痒痒。
　　*
　　接下来的几天，言储基本上就是家和酒吧两点一线，之前还偶尔去塬大逛一圈，这回为了吊着那人的胃口都没再去过了。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这个，他其实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坏了计划。他想给池铮最好的最完美的一次表白，不能有任何的瑕疵跟意外。
　　起码他这边不能有。
　　元旦的前一天酒吧没开门，言储拉着柯晨忙忙碌碌了老半天才把东西都给布置好了。
　　柯爷往沙发上一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说储儿，你这架势都快赶上求婚了，确定个关系而已，至于么？”
　　“至于。”言储横他一眼，又打开电源试了一次。
　　其实酒吧里的空间有限，选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两个很多回忆都是在这儿，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附近，后来池铮经常到店里来找他，每次都坐在那个角落里，这些言储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记得自己那天跟那人说的话。
　　——“别撩我。”
　　——“成。”
　　身体永远都会比嘴上说的更加诚实，就像他们两个，说着不撩彼此，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相互吸引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逻辑可循的东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也抹不掉。
　　言储忍不住垂头笑了笑，心想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啧，恋爱中的男人啊！”柯爷酸不溜丢地感叹了这么一句，兀自到吧台拿了瓶酒倒着喝。
　　言储坐到他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给自己倒上一杯，“上回你还没和我说，你跟澄风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柯晨倒酒的手僵了一下，有那么几滴洒在了外面。
　　“害，本来也没事啊，还能跟你说啥！”他把酒杯递给言储，自己心虚地都不敢抬起眼来。
　　言储对这人可是再了解不过了，他这会儿低头抿了口酒，淡淡地说道：“人家可都把你怎么欺负他的都告诉我了，你这还想推卸责任呢？”
　　“艹，我怎么欺负他了！丫的还学会告状了？”柯晨这人一点就着，说得好听点是实心眼，说的不好听就是傻，这点言储给他捏得死死的。
　　柯爷狠狠啐了一口，“不就是睡了一晚上吗，大家都是爷们儿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真特么……”
　　话说一半他突然回过味儿来，猛地抬眼去看身边正一副“吃到瓜”表情的言储，“艹了，言储你小子诓我是不是！”
　　“嗤。”言老板这会儿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眼看着柯晨一拳头挥了过来，他忙灵活地躲开，“靠，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了！不会是真被那小子掰弯了吧？”
　　“你他丫的才被掰弯了！”柯爷骂骂咧咧地就要跟人打一架，言储可没那个心思，反手就把这牲口似的人给摁住了，“你差不多得了，给我讲讲细节我也好帮你确定一下是不是真弯了。”
　　这话说得直往柯爷心窝子里戳，“你特么——”
　　言储看他是真的动气了，也就没再死乞白赖地让他说，“不说拉倒，可别在我这儿撒泼。今儿可是个重要日子，我这还有用呢。”
　　柯晨心里不痛快，转身就走了。言储也没拦着，他知道这人就是容易冲动，等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自己就好了。需要别人又劝又哄的那是孩子，他们早就不是了，什么事自己也都拎得清。
　　这么想着，言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他跟池铮约好，到点去学校接人，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动身了。
　　他把店里又收拾了一下，确定准备的东西都不会出问题后才放心地锁上门去接人了。
　　元旦放假，今天的川涟街显得比前些日子都热闹，灯光依旧是泛着暧昧的颜色，笼罩在那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身上。
　　街头的店按照要求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准备迎接阳历新年的到来，商业楼的大屏幕上转播着央视的元旦晚会，看起来节目好像比前几年更无聊了。
　　言储每年都是跟周围这些喜气氛围格格不入的人，性格使然吧。
　　不过今年不一样，他也想蹭一蹭过年的喜气，毕竟跟那个人确定关系已经是他最大的愿望了，而且那天池铮让他写在备忘录上的愿望他也是这么写的。
　　没什么可瞒着的，他倒是希望池铮明白他的心意。
　　言储总这样，心里想着事就不怎么在意脚底下的路了，这会儿冷不丁的肩膀就跟人撞了一下。他抬眼去看那人，道歉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没长眼啊，”那人冷声说着，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撞我心上了。”
　　后半句话明显变了味道，池铮说的时候还附带了个笑容，本来挺酷帅的一小伙子生生给搞成了二逼青年。
　　言储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扣在他头上狠狠揉了揉，“那你这心长得够偏的，都到肩膀上了。”
　　本来他就是下意识接的一句话，却听到那人理所应当地说了一句：“对啊，偏向你。”
　　言储不由得一愣，看着面前那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土味情话说土是真的土，可是说撩，有时候还真的能起到作用，也挺奇怪的。
　　他无奈地垂头笑了一下，对那人说：“知道了。走吧，我有话想跟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呐~
　　再推一下我的预收《我只想要你的资源》专栏可收
　　息影十年，樊岳的人气本来所剩无几。
　　谁知道刚复出他就跟有国内黑马之称的今越娱乐签了约，从此好资源拿到手软，在短短两年内重回巅峰。
　　人人说他运气爆棚锦鲤转世，却不知他背后要付出的“努力”——
　　樊岳抬眼去看那个不由分说搂着自己的年轻男人，叹了口气：“夏总，我什么时候能自己睡。”
　　夏谨呈垂眸看他，唇角轻勾着，“等我高兴的时候。”
　　樊岳：“……”
　　这人怕不是对高兴俩字有什么误解？
　　*
　　夏谨呈接手集团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娱乐公司，取名今越，只签那个公开出柜息影了十年的男人。
　　助理有点头大，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夏总，这人已经没有前途了。”
　　夏谨呈却看着屏幕上那个眼眶通红说着台词的男人，淡淡笑了：“我给他啊。”
　　【绝处逢生二度花开老戏骨×腹黑冷漠坑蒙拐骗小霸总】
　　#我为事业拿下了金主爸爸#
　　#我拿你当ATM你却想睡我#
　　#被迫讨好金主后我真香了#


第29章 
　　川涟街的灯光永远都是霓虹交映着， 衬托出的暧昧也是浓郁得过分。
　　言储拽着池铮的手腕往酒吧那边走，本来谁也没着急，结果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从言储面前呼啸而过， 池铮眼疾手快把人往后面一扯， 言储的手直接就滑到了那人的手心里被紧紧攥住，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大步，还差点踩着人。
　　他这边还没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来，耳边就响起了某人严肃的声音：“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池铮垂眸无奈的看着他，紧了紧拉着那人的手。
　　手上的触感让言储心里麻酥酥的，这样的事好像确实是有几次了， 他这会儿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他心里没什么惦记着的事，做什么都能专心， 现在不一样了， 有这么个人成天让他记挂着，不走神都难。就是说出来有点丢人，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害， 可能是岁数大了。”言储笑着拿年龄掩饰，这回等看前面安全了才敢拉着人继续往前走。
　　池铮无奈地摇了下头， 目光落在牵着的手上。这会儿两人的手心紧紧贴在一起， 暖流都顺着手臂一直淌遍了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地狱里见到了一束阳光， 言储就是他的光， 是让他想要去追逐去得到的那束光。
　　两人这么牵着手一直到了酒吧门口，街头的红灯笼被吹过的冷风带着晃了晃，大屏幕上播着的元旦晚会换了一个新的节目， 看起来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只不过这些他俩都没有心思去在意，现在是个重要的时刻，他俩比谁都清楚。
　　“我开门。”言储说着看向身边那人。
　　池铮有点不明所以， 正拧着眉头纳闷儿，忽然觉得手被人攥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言储刚才的意思是让他松开手，好拿钥匙开门。
　　“哦。”池铮不太情愿的答应着松开手，捏着指腹轻轻摩挲两下，站在原地看言储去开门锁。
　　他这语气里的意思言储自然是都听出来了，难得见这人这么可爱，他低头开锁的时候都忍不住唇角上扬，心里更别提有多喜欢了。
　　那边的锁应声打开，池铮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本来没打算看，毕竟现在的气氛不应该被打断，结果对方就跟催命似的一直给他发消息，到后来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池铮拧着眉头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司然，通知栏还有柴子骞发来的消息。
　　“池铮——”言储转过身正准备叫人进去，就看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马路边，这会儿正背对着他在接电话，好像还起了争执。
　　言储心里陡然升起一丝不安，但也没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等着池铮把电话打完，这是基本的礼貌。
　　眼看着就要到十二点，川涟街街头大屏幕播放着的元旦晚会已经进入了倒数的阶段，言储的目光从上面收回，落在正朝着自己快步走过来的那人身上。
　　其实就那一眼，他基本上就已经能够确定今天这件事情的结果了。言储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池铮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两步并一步的走到言储面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言储，我……”
　　好歹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混了这么多年来，对方的情绪是真是假言储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的那人明显是慌的，毕竟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那种眼神他太了解了。
　　“有什么事情你先去处理就好，我在这儿等你。”他没等池铮解释，直接说了这么一句，顺手还把兜里的车钥匙递给了他，“在车库，你先开着。”
　　这会儿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在浪费时间，在这方面言储比很多人都更能理解。他毕竟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男朋友去做点什么事还得要个理由跟解释的，更多时候池铮的一个眼神他就能够了解了，没必要整得那么麻烦。
　　“好，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池铮捏了捏他的肩膀，转身快步朝着车库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言储忽然听到了烟花的声音。
　　“新年快乐！”大屏幕上节目的声音在那一刻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样，几位主持人接连说着吉祥祝福的话，他却只是怔怔地望着上面那些洋溢着满脸幸福的人，心里不知道是怎么个滋味儿。
　　言储的手机响了两声，是韩萱跟柯晨发过来的问候消息，毕竟是阳历新年，大家还算是重视。酒吧的店员群里，何俞山跟丁野也轮番在艾特他，让他快点发红包。
　　看着那些祝福的话，言储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就已经这么麻木了，对于过节什么的向来不是很在意，难得今年想要跟那人一起过个元旦，还被突发事件给泼了一盆冷水。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句话说得可太对了。
　　言储在群里发了红包，看他们几个抢了红包刷屏吹着彩虹屁，每年都是那么几句，怪没劲的。他干脆关上了手机屏幕，转身进了酒吧。
　　既然池铮说了一会儿就会回来，那他在这儿等会儿也没啥，只要还在元旦这天里，就都无所谓了。
　　屋里布置好的一切这会儿都像是多余的，言储找了个地方坐下，从兜里摸出根烟来点上。
　　烟雾缭绕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放空的，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做。这也算是一种自我放松吧，有时候言储会这么想。
　　半个小时后池铮打来了电话，言储把烟头往烟灰缸里戳了两下掐灭了火，这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池铮是了解他的习惯的，听到电话接通也没等着，直接开了口：“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给你带了宵夜。”
　　“恩。”言储看了一眼已经占满了一半烟灰缸的烟头，“路上注意安全。”
　　“好。”池铮答应了一声，这通电话就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言储知道他是在措辞，看来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能对自己开口的，那他也就猜得差不多了。
　　他捏了捏眉心，淡淡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司然那边出了事，在塬城他只认识我，所以……”
　　“抱歉，言储。”
　　那句道歉池铮的语气实在是过于认真了，言储即便是想要发泄心里火也没有办法。人家都这么诚恳地道歉了，他再说点什么总觉得像是在挑刺，搞得他跟小肚鸡肠连那人一个朋友都容不下似的，没有必要。
　　言储半晌没说话，末了也只是“恩”了一声，说：“我已经回家了，你直接开车来我家吧。”
　　池铮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最后也只是答应了一句“好”，言储这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望着酒吧里布置的这些东西，彩灯，蜡烛，还有那一捧玫瑰花……言储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一个快三十的人，第一次搞这种浪漫也是鼓足了勇气，可是现在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倒也不是说埋怨池铮因为司然把他给扔下了，就是觉得表白这种事半路上被打断，挺隔应的。
　　反正他现在是没心思再说什么浪漫的话了，日子再挑吧。
　　言储干脆把东西都给收拾起来扔进仓库，锁了门溜达回家。
　　等他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池铮已经站在那儿等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言储兀自开了家门，池铮拎着买好的宵夜跟着进了屋。
　　气氛里的压抑感很浓，言储是真的高兴不起来，这会儿也没心思去活跃什么氛围，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在酒吧里忙了一个下午，身心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刚刚又走回了家里，他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得冲个澡缓解一下。
　　池铮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人话都没说就进了浴室，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心里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他明明知道今天言储约他一起跨年是为了什么，结果司然一通电话就把人给叫走了，言储心里肯定不顺当。可是池铮从前也不怎么跟其他人打交道，哄人这事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怔怔地望着在桌上放着的那些东西，十指交错在一起轻轻摩挲着，在心里把言储出来后自己要说的话想了一百句。
　　结果等那人出来的时候，他喉咙就跟被什么卡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言储明白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沟通，他虽然跟池铮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可两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就差谁先说了那句话也就成了。
　　所以他也没打算跟池铮就这么僵着，毕竟这事要怪就只能怪天意弄人，池铮从小到大就司然这么一个朋友，肯定是会两肋插刀有求必应的。事发突然，谁也没办法未卜先知不是。
　　屋里有地暖，所以也不怎么冷。言储洗完澡只穿了件睡袍，走到客厅在那人旁边坐下来，瞅着那些个被快餐盒包好的东西问了一句：“是不是都凉了？”
　　他语气还挺温和的，跟平时没什么差别，这超乎了池铮的预料，他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我去给你热一下。”
　　池铮说着就已经端着东西去了厨房，脚步都多了点轻快的感觉。他知道言储这是在给他机会，自然还是得好好把握的。
　　言储有点不放心，干脆跟着一起到了厨房门口，倚在那儿看池铮忙活着把东西装盘，再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章，感恩呐~


第30章 
　　“今晚就住这儿吧。”言储说这话的时候池铮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手里还端着那盘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生煎包。
　　看着那人拧着眉头端着生煎的模样，言储忍不住歪头笑了一下， “怎么， 不愿意啊？”
　　“愿意。”池铮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他原本还怕这人因为刚才的事把他赶回去，都已经做好了死皮赖脸也要留下来的准备，结果言储一句话就把他做的所有计划都给作废了。
　　池铮心里是高兴的，就是表现出来的时候好像有点偏差，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回事，毕竟心里还因为把人家自己扔在酒吧的事而歉疚。
　　“司然的事我都处理好了， 以后他不会再耽误我们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好。”言储看着他因为解释而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心里的不高兴早就被扫掉了一大半。
　　这会儿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人把手里端着的东西都给放到了桌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池铮就已经一步跨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池铮的呼吸扫过他的额头， 温热，还有点痒。
　　“谢谢。”那人张开手臂把他给圈进怀里， 池铮的嗓音压得很低， 声音也很轻， 轻飘飘地就钻进了言储的耳朵里。
　　言储被他抱着也没反抗， 笑着问：“谢什么？”
　　池铮弯了弯眉眼，俯身在他的嘴角啄了一下，沉声说道：“没什么。新年快乐。”
　　轻轻浅浅的吻最能撩拨人心， 尤其是像言储这种没正经谈过恋爱的，是真的不经撩。
　　可这并不耽误池铮在撩他这方面驾轻就熟。
　　这会儿的气氛实在是有点暧昧，要是想往下进行点什么深入沟通的活动也是自然而然的， 可言储确实是饿了，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都有点抗拒。
　　简单地说就是有兴致，但身体在反抗。
　　池铮还想再凑过来亲他，却被言储抬手给捏住了脸，他故意嗅了几下问抱着自己那人：“你有没有闻到糊味儿？”
　　“恩？”池铮拧了下眉头，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还热着东西的微波炉，手上的力道也就跟着松了点。
　　言储趁机扒拉开他的手，转身就回到了客厅里坐下，还顺走了厨房桌上放着的生煎包。
　　等池铮反正过来自己被骗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坐在沙发上吃东西了。他也只能无奈地垂下头笑了笑，端着剩下的东西回到了客厅。
　　等两个人吃完宵夜之后，池铮去了浴室里洗漱，言储拖着疲累的身体窝到了床上。
　　他太困了，今天必须得好好睡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言储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旁边的床铺塌下去了一点，有洗发水的淡香味混合着潮湿的味道飘过来。
　　他潜意识里知道是池铮洗完澡出来了，但是困意让他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也只能拧拧眉头，翻个身继续睡。
　　池铮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他旁边躺下，刚好言储翻了个身背朝向他，对于两个男人来说这动作稍微有那么点危险。
　　言储身上穿的睡袍料子轻薄，被子底下压着的池铮看不到，可是露出来的肩膀那里完美地贴合着言储身上的曲线，简直就是——诱惑。
　　他忍不住抬手搭在了那人的腰上，言储的身量本来就精瘦，那腰更是勾人，池铮每次看着都要强压下自己想要捏上一把的欲.望。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能在这样的诱惑之下一直清心寡欲地跟那人近距离接触，简直就是个奇迹。
　　但也正是因为打心里爱惜，才会不忍提早去破坏。他得等言储真正愿意的那一天，这事勉强的话不对劲，也没意思。
　　感觉腰上有一只大手轻抚上来，言储的心轻颤了一下。他闭着眼睛抓住了那人的手，干脆直接翻过身来，头正好就抵在了那人的胸膛上。他是真的太困了，也就没再挪动。
　　迷迷糊糊的时候思维逻辑总是会跟清醒的时候不太一样，言储这会儿只是想着怎么才能让这人安分下来，他好睡觉。所以顺势伸手也环住了那人的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池铮刚才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没想到言储会这么主动配合，这会儿僵硬地垂下眼去看怀里那个抱着自己还半蜷缩着的人，心里不由地泛起来一股子暖意。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被这人给撩没了。池铮无奈地勾了下唇角，抬手将人圈进了怀里。
　　等考试月过去，某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然再这么禁欲下去，他好好一个青年大学生估计都要被憋坏了。
　　为了言老板日后的xing福，他可不能在这方面出问题。
　　*
　　考试时间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但是考场是在考试前半个月才定了下来，池铮这几天备考基本上就是抱着言储送的游戏机，偶尔看几眼书，也都能把重点几个差不多。
　　反正他也不想考高分，蹭个及格也就差不多了。
　　相比较而言，郁澄风就比较惨了。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日常除了打游戏、撩妹就是抱池铮大腿，完全看不出来还是一个年年拿奖学金的，虽然没有向晨那样连平时都努力着，但是一到关键时刻也是开启全员屏蔽模式，科科成绩都要保证在90分以上。
　　这学习效率倒也是难得，主要人还会来事，在老师那儿也讨喜，每回都能得到好感加分。
　　只不过这样一来，寝室里的气氛就有点压抑了。
　　池铮本来就在寝室待的时间少，这会儿更是不大习惯，三天两头的就跑到言储那儿蹭住。
　　原本言老板也怕耽误他复习，但是在某天看着那人抱着游戏机看书还能把知识点记得清清楚楚之后，也就没再絮絮叨叨地逼着人家看书了。
　　言储也看透了，这货就是成心不想学习，不然在学校里指不定得多受欢迎。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池铮真那么受欢迎，当初他也就没机会“英雄救美”了，更不可能遇着这么个对胃口的人，心里那道坎儿指不定还得再卡着他多少个十年。
　　他俩谁都没再提元旦那天司然的事，这事言储相信池铮，池铮心里也有分寸。这种谁都不说话却又能心意相通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不过了，以至于考试一结束，池铮就提出了要搬过去跟言储一起住的要求。
　　“你寒假不回家？”言储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顺手给夹了块排骨到碗里。
　　今天的晚饭是他亲自下厨做的，为了庆祝那人考试结束。他本来以为池铮今天考完试只是过来蹭饭顺便再蹭住一晚，谁知道那人连行李箱都给带了过来，俨然一副要长住的样子。
　　这会儿来蹭住的那人点了点头，顺手拿起一只虾给剥好了送到言储的嘴边，“啊。”
　　这意思是让他张嘴，言储想都没想就照着做了，结果虾刚吃到嘴里就听到那人说：“吃了我剥的虾，就不能拒绝我了。”
　　言老板有点懵，这是哪里来的道理？他下意识的就要把虾再吐出来，结果嘴还没张开就见那人凑了过来，吓得赶紧又把嘴给闭上了，顺势往后躲了一下。
　　池铮虽然没亲到人，但也是达到了目的，心满意足地勾了下唇角，低下头去吃某人给夹的排骨了。
　　言储看着他拧了下眉头，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幼稚了，之前那一副成熟老成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某人给磨没了，也真是够神奇的了。
　　他愤愤地吃完了嘴里的虾，接下来的整顿饭都在思考着怎么挽回自己身为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的严肃形象。
　　等到晚上六点多的时候两人才去了店里，正好碰上结束了考试月长假的郁澄风。
　　小郁同学眼瞅着这俩人出双入对的，忍不住直撇嘴，“我觉得我可以改名叫民政局了，也好方便以后你俩持证虐狗。”
　　“嗤。”言储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可别，我可不敢在柯儿前头结婚。”
　　郁澄风一开始开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想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小脸唰的就红了。
　　“你、你俩谁结婚早跟我有什么关系……言、言哥，我先进去准备了！”他说着就脚底抹油跑进了酒吧。
　　言储看着这孩子一路小跑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更灿烂了点。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柯晨一个拥有三十三位前女友的油腻中年男人，竟然好这口。合着前面那三十多个美女只是性别不对，还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他今儿得空了非得跟柯晨说道说道。
　　这么想着，他就感觉手背上一热，抬眼就见池铮朝自己挑了下眉毛，说：“这么站下去都成门童了。”
　　这形容跟现在的情景实在是太过贴合，言储忍不住又笑了两声，被那人牵着手一同走进了酒吧里。
　　其实现在这种状态就挺好，他已经很少能够想起来之前的那些事了，偶尔柯晨提起来陈崭的时候他还要想一想这人是谁，毕竟现在他心里被一个人装的满满当当，其余的存档都已经差不多自行删除了。
　　“我去换店服。”池铮牵着他的手紧了一下，看言储点头答应了这才松开手转身进了休息室。
　　言储也就在吧台前坐了下来，一边看着丁野忙活，一边等那人换完衣服出来。
　　等人的时候时间就好像过得很慢很慢，言储都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才见池铮从休息室里出来。酒吧里的灯光晃过他的头顶，言储隐约看到了他皱着的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官方（我）认证高甜的一章（骄傲.jpg）


第31章 
　　池铮刚换完店服出来， 就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拧着眉头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电话是柴子骞打过来的， 刚刚接通就听到了那人紧张的声音， “小铮，你回家一趟吧。”
　　柴子骞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当初即便是公司收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也没见他慌过，但是刚才的语气里那真实的慌张让池铮的心沉了一下。
　　可这依旧架不住池铮对那个所谓的“家”的厌烦，他冷声道：“我说过， 这个假期我不回。”
　　“可是董事长那边情况很不好，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了。”
　　“……”池铮有那么一瞬间懵了， 他脑子里晃过了无数池蕴杰对他打骂的场景， 那些令他恶心的脏话那一刻都重新响在了耳边。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一字一顿地说：“他病危，是他活该， 跟我有什么关系。”
　　柴子骞那边静默了片刻，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告诉了他池蕴杰现在在哪个医院， “池铮， 你要想清楚了， 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董事会有多少人觊觎着这个位子， 如果你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
　　池铮没再说话，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在他心里那个人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父亲， 因为他从没有尽过任何身为父亲应该有的责任，那些残忍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做的呢？
　　不可能，他宁可没有这个父亲。
　　可是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 血缘关系已经将他们绑在了一起，基因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念而改变的。
　　这会儿池铮的心还是止不住的发颤，他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都被捏得咯咯作响。
　　去还是不去，这道选择题在他的脑海中绕来绕去，不给留有半分的退路。他想得头都快炸了也没能下定决心。
　　直到柴子骞的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医生已经下第二次病危通知了。”
　　池铮没有回话，紧接着聊天界面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柴子骞：“小铮，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吗？这件事只有董事长一个人知道。”
　　池铮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
　　七岁那年被送回到池家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她二婚后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又有了跟那个男人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妈妈始终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就是想要知道当初她为什么就能那么狠心的抛下亲生儿子十多年都没来见他一面！说好的要一直陪着他，结果到头来却连见他一面都没能办到。
　　凡事涉及到那个女人他永远都不能冷静，池铮猛地站起身快步出了休息室。
　　他要去问个清楚，在池蕴杰死之前。
　　*
　　言储看着那人快步朝着这边走来，忍不住拧了下眉头。池铮的神色不对，他手里紧紧捏着手机，那副样子就跟要过来揍人一样。
　　言储的心沉了沉，站起身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事要去医院一趟，今晚可能回不来了。”池铮说话的时候后槽牙都像是紧紧咬着的，像是在努力地压制着某种情绪。
　　“要不要我陪你去？”言储看他这副样子实在是算不上清醒，担心他出什么事。
　　池铮摇了下头，嗓音带了点嘶哑的感觉，“不用。”
　　“好。”言储明白这会儿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也只能作罢。他本来还想着让他开自己的车过去，可这回他连车钥匙都还没拿出来，池铮就已经转身走了。
　　这个时间店里正进人，最近考试月临近尾声，大批的学生都想着在回家之前过来喝点酒放放松，这几天客人还算不少了。池铮的背影迅速融入了人流中，消失不见。
　　丁野刚给一位女士调了杯酒，回过头来就见老板拧着眉头搁那儿发愁，忍不住问了一句：“言哥你这是咋了？”
　　言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担心着池铮又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进了休息室，言储往沙发上一坐，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
　　其实最近他很少抽烟了，毕竟这段时间都还算顺当，跟池铮相处得不错，心理恢复得也不错，他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池铮似乎并不是这样。
　　发愁的时候烟总是抽得很快，没一会儿这一根就已经到了头。
　　言储默默地从烟盒里又拿了一根出来，正准备点上，休息室的门却被人推开了。
　　他抬眼，就见那人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驱散眼前的烟雾，“言老板还真是让人好找。”
　　司然没有往里走，许是被那股子烟味儿给呛着了，他只是站在门口朝着言储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要不要跟我谈谈？”
　　言储这会儿没心情搭理他，干脆又垂下眼点燃了另一支烟，“不谈。”
　　他跟司然算不上熟，甚至都可以说是不认识，所以他没心情谈，更没必要谈。
　　可司然执着的点永远都让言储理解不了，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似乎没有半点尴尬，反而是笑着接着问：“你不想知道池铮去哪儿了吗？”
　　言储一顿，松了手直接把烟叼在嘴里。他身子往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双手环在了胸前。
　　他想知道池铮去了哪儿又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既然司然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还跟他说着挑衅的话，那就证明这事跟司然没什么必然的联系，既然跟司然没关系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目前除了眼前这位，也没有其他人对于插足他跟池铮的关系有意思了。
　　他向来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与他无关的事永远不会主动参与。所以很多时候，别人想拿什么事情来威胁他都很难。
　　见他半天都没反应，司然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他干脆走进了屋里把门关上。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与外面的嘈杂隔绝开，烟雾缭绕之下是言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其实真不想跟司然多说什么话，毕竟他要是真想知道池铮的事也得是让池铮亲口跟他说，犯不着去问别人。再者，司然在他这儿真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就是一个假装成熟的孩子儿而已。
　　言储现在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觉得难受。
　　他正准备赶人，就听到司然先开了口。
　　“言储，我知道你喜欢池铮，池铮对你也很依赖，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吗？”
　　言储淡淡地看他一眼，深吸一口后把烟拿下来掸了掸灰，又将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这是一个挺享受的过程，只不过这会儿被强制掺进了一股子绿茶味儿。
　　“我知道你是孤儿，所以没有人教你什么是门当户对。”司然说着垂眼看他，嘴角的讥讽挺明显的，已经完全没有他平时那种温柔谦和的样子了。
　　“你觉得你配得上池铮吗？”他问。
　　这话明显是在往人心窝子上戳。言储平时是不怎么在意别的事，可是人都是有底线的，你要是提了“孤儿”两个字，那就绝对是在他的底线上拼了命的蹦跶，纯作死。
　　“哦。”言储这会儿直接把烟给掐了，抬起下巴看那人，“你觉得只有你配得上池铮？”
　　“你什么意思？”司然皱起了眉头。
　　他错就错在只看了言储空白的身世背景，却没有注意言储是怎么顶着这块空白成长起来的。
　　当初言储上初中把人揍到满地找牙的事，也是真实地载入了学校史册的。这么多年来那点功夫他也没落下过，上次还把方匣子给摁地上爆捶了一顿，说实话那次揍得不解气，他还没揍几下就被池铮给叫住了。
　　言储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这一笑，把司然给笑得脊背发凉。
　　看他明显是被吓到了，言储摆了摆手起身去开窗户通风，“没事你接着说，我不打小孩儿。”
　　他当然是不会动手，司然要是没什么背景也不敢这么说话，再说他也没说错什么，不过是正好戳了言储的痛处，光是这么一点就已经足够他们那些人做文章了。到时候再闹起来扯上了池铮，那可就太不值了。
　　他只是不想影响到池铮什么，仅此而已。
　　司然这会儿已经心里没底了，可他这次主动来找言储就是为了让这人看清自己，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松口。
　　“我奉劝你离池铮远一点，他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趁着你们两个还没真正在一起，早点放开他。这样对你好，对他也好。”
　　“恩。”言储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所以你打算给我多少钱让我离开你的小竹马？”
　　“什么？”司然直接被他给说蒙了。
　　言储笑着摆摆手，“小孩儿，别闹了，回家洗洗睡吧。你这狗血桥段都老掉牙了，下次换个新的再来。”
　　他本来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在那些狗血电视剧里出现，没想到倒是让他给碰上了，说实话有点迷。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你开个价。”
　　言储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他手里拿着打火机轻轻拨弄着阀门，那小簇的蓝紫色火焰时有时无。
　　“所以，你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讲这些？”他冷声问道，那一刻周身都围绕着一股子冷气，“在你看来，池铮是一个可以用钱来换取的人？”
　　说实话，他本来还以为司然是个挺成熟的人，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会儿司然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言储气场太强了，让他下意识地想逃走，可是身子却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今儿我就表个态。”言储抬起眼来看他，“池铮我要定了。”


第32章 
　　“您好，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听筒里已经第三次传来同样的机械女声，言储垂着眼坐在沙发上半晌也没动弹。
　　尽管那人已经说了今晚回不来，他还是忍不住跟着担心。那会儿司然过来这么一闹， 搞得他心情郁闷了半天。虽然那些话他并没有真正往心里去， 可是怎么说也是跟池铮有关，他总还是忍不住多想了想。
　　就是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烟又下去了半盒。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弹出一条备忘录的提醒，明天该去咨询室看韩萱了。
　　言储垂眼瞥了一下。那次在飞机上看到的备忘录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柴子骞……这个名字他肯定是在哪儿听过，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熟悉感。
　　——“言先生您好，我是弈闻公司的经理柴子骞， 想和您聊一聊道歉信的事， 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是他？”言储的某根弦紧绷了起来。
　　之前他一直都在寻找帮他压热搜的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湛欣，可这事湛欣后来才知道， 明显不是她。再后来他一直没有头绪，柯晨那边帮他找人查了好几次也是没有结果， 都说是弈闻公司嘴堵得忒掩饰了， 公司系统的防盗功能也是一流， 他们压根儿查不到半点东西。
　　后来言储也就没死乞白赖地找， 他虽然不喜欢欠别人的，可这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那人不主动出现他也没办法给掰扯清楚。
　　所以， 身边还有一个人跟柴子骞有关系，难不成……
　　言储的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头被他捏着在烟灰缸里捻了又捻才松开。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柴子骞的名字， 出来的内容只有弈闻公司和这人在公司的职位，以及做出的贡献。介绍也都是官方又敷衍，没什么参考价值。
　　柴子骞这边不行，或许弈闻公司可以呢？
　　他干脆点开了弈闻的链接，是公司网站的首页，最上面写着的名字是“弈闻（C.J集团）”。
　　言储拧了拧眉头，下意识地搜索了C.J集团的相关资料，发现在那一堆他看不懂的专业资料跟术语里，有一个人名格外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C.J集团董事长，池蕴杰……”人的直觉总是最准的，那一刻言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曾经想过池铮可能只是个不怎么务正业的富二代，可如果池铮真的是池蕴杰的儿子，那么富二代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因为池家祖上三辈就已经开始经营C.J集团，从一个挤在破楼房里的小工作室做到在国内各方面都有涉及的大集团，就算不是顶尖，这池家也已经是个实打实的豪门了。
　　但是池蕴杰的资料里显示的只有单身离异，没提到半点跟孩子和继承人有关的事。
　　这已经是言储抓到的最后一点希望了。他没敢再想下去，他是真的怕自己会被司然那句“配不配得上”给弄得心里最后那么一点底都给漏了窟窿。
　　不管是不是，他都希望这件事是池铮亲口来告诉他。
　　他也只相信池铮一个人。
　　那一晚上言储都没怎么睡，他睡不着，一合眼耳边就会响起司然说的那些话。那会儿他还理直气壮地怼得人家说不出话来，现在却又因为那件事而睡不着。
　　言储真心觉得自己这事办得挺丢人的。也是，自从他遇见了池铮，丢人的事就没少办过，做事情也越来越莽撞了。
　　他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
　　那天天快亮的时候言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只是还没等睡沉，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眼睛都睁不开，半眯着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就被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冷气给吹得一个激灵。站在门口那人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揽进了怀里，埋在他肩膀上半晌也没出声。
　　这么一闹腾，言储就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他艰难地偏头瞅了一眼池铮，抬起手在他的脊背上轻拍了两下，“回来了。”
　　其实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那人说，可是在真正见到面以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的言储只想给池铮一个大大的暖暖的拥抱。
　　“恩。”池铮的脸埋在他肩上，连带着声音都是闷闷的。
　　“先进屋吧，冷。”言储瑟缩了下身子，费力地伸手把门给关上，那人全程都没松手，他也就那么搂着池铮一块儿坐到了沙发上。
　　刚才外面的空气冷，吹得他跟嗅觉失灵了似的，这会儿屋里暖和他一下子就闻到了池铮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儿。
　　言储的眉头不由地拧成了个“川”字，他把那人从身上扒拉开，“你这是抽了多少？”
　　以他的经验来看，至少得有半盒，不能再少了。
　　池铮总算是抬起了眼看他，眼底一片通红，眼里还都是血丝，让人看着都犯怵的那种。
　　“不多。”他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垂下眼去看面前那人光溜溜的腿。
　　言储出来得着急，就只穿了睡袍，这会儿还因为池铮不由分说地抱着他给弄得皱皱巴巴地堆在上面，露出了两条大白腿。
　　但是现在也不是看腿的时候，言储站起身把人往屋里拽，“一直没睡吧？赶紧脱了衣服回屋躺会儿。”
　　他刚过去拽人，手腕就被人握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太冷的缘故，池铮的大手这会儿冰凉得刺骨，就跟没一点温度似的，握在他的手腕子上，寒意一点一点地往身上袭来。
　　“怎么这么凉？”言储反手包住那人的手，搓了搓。
　　“司然去找过你了对吧。”池铮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抬起来，声音也是听得出来的疲惫。
　　言储给他暖手的动作僵了一下，点头，“恩，来过了。”
　　“你别听他说，有些话我会亲口告诉你。”池铮说着抓了一下他的手心，痒痒的，还带着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言储，接着说，“有些事情得重视，要找适当的时候正式地告诉你。言储，我没想瞒着你，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双眼睛里认真的目光让言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早就该知道的，在这方面他跟这人永远有着无声的默契。
　　言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柔：“好，我等着。”
　　*
　　那天他俩谁都没再多说什么，毕竟有些话他们彼此能够懂就足够了。
　　一个给足了信任，另一个也在努力地对得起那一份完全的信任，是最舒适的关系。
　　后来池铮又去了两趟医院，池蕴杰的病情经过手术已经有了一定的控制，心脏上的手术总是带着各种风险和来自生命的恶意，稍有不慎就会一败涂地，永远地定格在那一刻。
　　池铮目前还不想让这人死，毕竟他还没能问出跟妈妈有关的事情。
　　这男人的嘴还是这么硬，即便是这个时候了还一口咬死是那个女人不愿意回来看池铮，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让人恶心。
　　不过好在这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池铮也不用动不动就被柴子骞叫过去守在病床旁边随时等着他吐出实话。
　　毕竟已经没什么其他理由足够让池铮去面对他了。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池铮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要在那一天表白，顺便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在那一天跟言储抖个干净。
　　情侣之间不应该有秘密，这是应该的。
　　塬城这座城市背负着许多人的梦想，除了京都，这里就是年轻人最向往的城市。
　　一到快过年的时候，这座城市的人口就会急剧减少，火车、动车、高铁、飞机从塬城开出了多少，就带了多少人回家。
　　那些年轻的滚烫着的血液重新流回他最初的地方，塬城也跟着变得安静了下来。
　　川涟街这几天都不怎么热闹了，言储身为一个从来不克扣员工的好老板，临放假前还给大家都发了红包，说是压岁。
　　其实都是二三十岁的人了，谁用得着谁给压岁，不过就是想给大家发发福利，散一散自己身为老板的“伟大光辉”。
　　街道上的行人跟车都明显减少，还不到十二点就已经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大家都窝在温暖的家里，肆意的放松身心，缓解一年的辛苦，也为下一年的辛苦而养着神。
　　言储跟池铮吃过晚饭也都倚在了沙发上，电视开着，播放的是某个正在回放往年春节联欢晚会的频道，他俩其实没人再看，就是开着电视烘托一下快过年的氛围。
　　池铮抱着游戏机玩儿得专注，言储则是躺在他腿上抱着手机随便翻看着。
　　八百年没有被宠幸过的微博终于被想了起来，言储点开微博，主页上的推荐大多数是一些抽奖广告，偶尔有几条他不太熟悉的明星的微博提示，他也都是瞟一眼就划过。
　　想起上次看微博的时候还是自己被挂上热搜的那回，言老板顺着自己的记忆摸索着找到了热搜。
　　热搜上挂着某某小鲜肉去春晚彩排的路透照，看着也没什么意思。言储随意地往下翻着，目光停在了一条名叫【C.J集团继承人曝光】的热搜上，下面紧跟了一条【豪门少爷酒吧打工体验生活】。
　　他的手不由得一僵，好奇心促使着他点进了第二条热搜，发现C.J集团的标识图就挂在上面，文案上是感叹豪门少爷低调勤工俭学的话，下面配的图很模糊，但照片上的身影言储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
　　他手一滑，手机就毫不留情地砸到了脸上——“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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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池铮被他吓得身子一僵， 扭过头来去看正躺在腿上拧着眉头揉鼻梁的那人，沉声问道：“怎么了？”
　　言储抬眼看他，鼻梁上的疼痛让他的眉头都快拧成了个“川”字， “没事……”
　　他说着抬手要去拿掉在了胸脯上的手机， 结果一个没拿稳，手机又顺着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言储慌忙要翻身去拿，却被某人伸手给摁回到了沙发上。
　　“我来。”
　　池铮本来只是打算帮他捡手机，可这会儿手机屏幕正朝上，他垂下眼就看到了那条热搜几乎已经炸了锅的广场，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言储这边紧张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池铮却是一脸淡定地捡起手机塞回到他手里。
　　这么淡定的表情 ，应该是没看到？言老板悻悻地想着， 就听到某人的声音响在了头顶：“看到热搜了？”
　　池铮说话的语气淡淡的， 就好像被挂上热搜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就是这样反常的表现才让言储心里更没底，他眨了眨眼从那人腿上起来坐直了身子，点头答应一声：“恩。”
　　他估摸着池铮会借着这件事跟他摊牌， 只是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尽管上次已经顺着查到了C.J，可他打心里毕竟是没把那事当真的， 也是不愿意当真。
　　如果两个人的身份地位这么悬殊， 就算他俩自个儿不在意， 也保不齐池铮家里各种阻挠， 到时候又是一场狗血大戏。
　　言储也不是觉得他跟池铮两个人的感情战胜不了那点困难，就是这事挺复杂还挺麻烦的，他这人怕麻烦。
　　可事到如今逃避也不是办法， 再说那也不是言储会干的事，他能做的就只有等。
　　等池铮给一个解释，给一个确切的回答。
　　屋里的气氛忽然静默了一下， 言储听到池铮“啧”了一声，说：“我明明已经让人撤了。”
　　这话要是这么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言储的心一沉再沉。刚刚池铮说的那句话也就相当于是变相地承认了C.J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就是承认了之前的所有“惨状”跟可怜相都是扮出来的，更是承认了对他的欺骗。
　　他其实是个从来不会钻牛角尖的人，因为那些事情他压根儿就不在乎也没必要，可池铮不一样。
　　言储控制不了自己去猜测池铮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去考虑那人这样坦荡地态度是为什么……可是考虑这些的结果只是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建立信任的过程很艰难，但是击垮信任的东西却又很简单，就只是一个谎言而已，无论大小。
　　池铮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心里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他抬手捏住言储的肩膀，扳着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言储，我和你说过，我在等一个时机，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所以现在是吗？”言储抬眼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沉声问道，“你等到了吗？”
　　他看不清楚池铮眼里的情绪是什么，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人依旧是陌生的，甚至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要陌生。
　　池铮垂下眼重重地呼了口气，说：“对，我是C.J的继承人，是池蕴杰的儿子。之前和你请假的时候都是回家，前段时间说的去医院也是去看他。”
　　现在并不是他所准备的时间，他不知道这两条热搜到底是谁挂上去的，如果没有池蕴杰的属意是不可能有人敢把这件事情公布于众的。而且他明明已经在一个小时前通知柴子骞把热搜撤下去了，弈闻公司的效率从来没有这样低过，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言储，他不能让言储胡思乱想下去。
　　眼看着那人一直都不说话，只低着头去看手机屏幕上那醒目的集团标识图，池铮干脆把手机给他扣了过去，捏着他的肩膀，声音都放轻了。
　　“言储，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是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身份，那些东西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么多年他都没把我当过儿子，我也没叫过他一声‘爸’。你信我。”
　　言储从来没听到池铮用这样乞求的语气说过话，那种感觉像是卑微到了骨子里，让他的心都忍不住跟着疼。
　　“我信。”他说。
　　池铮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言储说出“信”的时候总算是松了，可那人嘴上虽然说着，面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突然整这么一出谁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池铮知道，所以也不敢完全放松。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耐心，等待。
　　等着言储真正愿意接受的那一刻。
　　“谢谢。”池铮沉声说了这么一句，抬手想要去搂那人，却被躲开了。
　　言储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下，“我困了，先去睡了。”
　　他其实也不是有意要躲开的，可是身体他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下意识地就……
　　言储佯装没事朝着那人笑了一下，说：“我先去睡了。”
　　池铮还没从刚刚手落空的情绪中缓过来，就看到言储起身进了卧室。
　　客厅一下子变得乱哄哄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视节目的缘故，池铮忽然就觉得音量大到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听到卧室那边“咔哒”一声关门的响，心跟着沉了下去。
　　言储进屋顺手就关上了卧室的门，倚在门上半晌都没动弹。
　　其实他这个年纪也不该因为这种事情搞得这么矫情，可他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起码现在是这样。
　　如果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总显得太刻意了。可要是真把这事往心里去，他又实在是难受，怎么着都别扭。
　　纠结了半天，他也没能得出个结论。
　　可能他真的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正这么想着，门口响起了某人的脚步声。池铮好像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说了一句：“你先睡吧，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话音落下半天，言储才听到那人离开的声音。脚步很沉重，但关门的声音刻意放轻了。
　　言储长舒了口气，把自己整个人摔在了床上。
　　他忽然很想去一个地方，而且现在就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写得我自己也挺纠结，不过放心吧，不虐


第34章 
　　“这件事等我回去再处理。”池铮冷声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再听那头柴子骞的解释。
　　热搜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并不意味着他会袖手旁观，毕竟这件事情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跟言储的正常交往， 他必须要查出来是谁。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冬天的早晨冷得让人打颤，楼道里更是暖和不到哪儿去。
　　池铮挂断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言储家门口，临走时因为怕回来的时候打扰那人休息，他是直接拿了抽屉里的备用钥匙出门的。
　　他直接拿出钥匙开了门，放轻脚步走进了屋里。
　　来蹭住的那几次他就已经发现了， 言储其实睡眠一直都很浅，尤其是天没亮的时候， 他好像特别怕黑， 客厅的灯也是一直开着的。
　　池铮刻意等天亮透之后再回来也是怕吵醒言储，只是他一进屋就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屋子里很整洁，明显是收拾过的……
　　言储已经起床了？
　　他快步朝着卧室走去， 抬手的时候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门把手上。开门， 阳光直直地往他眼里照， 窗帘都是敞开着的， 房间里整洁得过分， 床都铺得整齐。
　　可是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言储？”池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脚步都慌了，因为在房子里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那人。
　　而且跟着言储一起消失的， 还有那件一直放在柜子里的行李箱，和几件衣服。
　　池铮的心里不安稳，直接给那人打了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一点一点地折磨着他的心，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让言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不接？
　　池铮的心里越发不安，立马又打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池铮的一颗心就那样重重地沉了下去。他尽可能让自己冷静地分析着一切。
　　带了行李箱就证明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者是要在别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不接他电话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去了哪里，所以言储这是……逃走了？
　　*
　　郁澄风还睡着，就被池铮的电话给叫了起来。他是塬城本地的，家住得离塬大也不怎么远，平时跟池铮也不怎么联系，主要是池铮总是一副生人熟人都勿近的模样，更别提跟他们交换电话号码了。
　　所以当小郁同学被催命似的铃声给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地震还是洪水，海啸还是台风？”
　　但事实上是他看都没看手机上那串陌生的号码，眼睛也都还没睁开。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是池铮冷漠的声音，“是我，池铮。”
　　“哦池铮啊……铮哥？！”这回郁澄风算是是真的清醒了，他猛地睁开眼去看通话页面显示的那串陌生的号码，又把手机放回到耳边，“真是铮哥？”
　　池铮这会儿可没心思跟他说别的，直奔主题，“我要见柯晨。”
　　说话这么直截了当肯定是他铮哥了，小郁同学忍不住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答应着：“好，你要见柯——你要见他找我做什么？！”
　　“别墨迹，我知道你俩在一起了。”池铮沉声说道，“半个小时后，酒吧门口见。”
　　“哎，铮哥——”郁澄风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已经被人给挂断了，他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看手机又看看自己身旁还睡得跟死猪似的那个人，忍不住撇嘴。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办到沾枕头就着还睡得这么死的，好歹也是个混混头子，跟别人结下的梁子也不少，倒不怕被人半夜里给暗sha了。
　　这么想着，他推了推柯晨的胳膊，“喂喂喂，起床了起床了，池铮要见你！”
　　柯爷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还嘀咕着：“谁啊，不认识……”
　　“我铮哥啊，言哥的对象！那小帅哥。”郁澄风平时听柯晨提到池铮的时候都是这个称呼，所以也就这么说了。
　　“哦，储儿的对象小帅哥……”他嘀咕到一半脑子才开始运转，猛地睁开了眼，“小帅哥？他找我干啥？”
　　郁澄风这会儿已经下床穿衣服了，地上被他俩昨晚造得乱糟糟的，床单被褥这会儿也都是皱皱巴巴的，他看着都头疼。
　　“柯晨我警告你，明天我爸妈就回来了，你别想再在我这儿蹭住了！”
　　听他这么说，柯爷也不顾自己穿没穿好衣服，就过去往人家身上蹭，“别介，你是我男朋友，你不收留我谁收留我？”
　　“闭嘴吧，赶紧的把这都给我收拾好了，池铮说半个小时后在酒吧门口见面呢！”
　　“好好好，都听你的，宝贝儿~”
　　“哎呀一边去，快点收拾！快点儿！”
　　……
　　见到池铮是在半个小时后的亚心酒吧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他一个人杵在那儿，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棉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等得久了，他身子微微有点佝偻，看起来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找我做什么？”柯爷也是不爱说什么客套话的人，第一句话就直接了当。
　　池铮本来是打算在这儿约见郁澄风的，结果没想到两个人一起来了，还有点惊讶，怔了一下才回答：“言储不见了。”
　　“啥玩意儿？”柯晨直接就炸了，“怎么个意思，什么叫人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僵住了。
　　快到除夕，这几天正冷，池铮出门的时候随手就拿了件外套，穿上才觉得忒薄了点儿，这会儿有风吹过来都直直地往他的衣服里钻，冻得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整张脸都泛着一种病态的白。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带了点嘶哑，“一句话说不明白。他有没有找过你？”
　　“不是，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俩到底怎么回事。离家出走这事他从来都没有过，你现在跟我说人不见了？你丫……”柯晨气得有点语无伦次，狠狠咬着后槽牙，“你丫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
　　他说着就已经拽住了池铮的衣领，把人扯得一个趔趄。
　　郁澄风看着这样肯定不行，忙过去扯开了柯晨，“你冷静点儿，听池铮把话说完！”
　　他说着看向一脸颓废的池铮，“铮哥你把话说明白点儿，你跟言哥到底怎么了他就会不见了？言哥也不像是那种冲动的人，怎么就……”
　　“我骗他了。”池铮淡淡说了这么四个字，抬起眼去看柯晨，“有他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这事毕竟是他跟言储两个人之间的，和别人多说也是无益，更何况他也犯不着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要不是因为柯晨是言储最好的朋友，他压根儿也不会找这人。
　　不过现在从柯晨的反应来看，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言储也没告诉过他……看来那人多半已经不在塬城了。
　　池铮默默呼了口气，转身走了。
　　柯晨本来还想再追上去，却被郁澄风给拦住了。
　　“你没看到他现在的状态吗？你还想过去跟他打一架？现在找言哥才是要紧事，我给他打电话，你去问问其他跟言哥熟悉的人。”
　　“不用。”柯爷把手往兜里一揣，望着池铮走的方向眯了眯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郁澄风倒是急了，“你跟言哥这么多年的兄弟，现在人找不见了你都不带着急的？你良心呢！”
　　“别特么跟老子扯良心。”柯爷撇撇嘴，低头掸了下衣服，“我就是跟他兄弟太久了才知道他不会有事。”
　　他这么一说郁澄风直接就懵了，朝着那人眨巴眨巴眼，“不是，你这……怎么个意思？”
　　“他不是说了吗，他骗了言储。这人估计这会儿找地方冷静消化去了，他需要时间来想明白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柯晨这么说着笑了两声，“放心吧，挺大个人了，丢不了。”
　　“所以刚刚……装的？”小郁同学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想不到柯爷一糙汉子演起戏来跟真的似的，那细节一点不带差的啊！
　　柯晨朝他挑了下眉毛，对于某人那“崇拜”的眼神更是照单全收了。他抬手揽住郁澄风的肩膀，“走吧宝贝儿，想吃点什么？”
　　“别叫我宝贝儿，我犯恶心！”小郁同学不自在地扒拉开他的手。
　　柯晨：“恶心？那你怕不是有了。”
　　郁澄风：“呸，你才有了！”
　　柯晨：“成啊，那我有了，你的。”
　　郁澄风：“……”
　　*
　　言储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望着海边的景色放空。现在越来越冷了，不适合在海边吹风，不然他还是愿意在那儿坐上一天的。
　　他这一路弯弯绕绕总算是到了滨海，可却感觉年味儿比塬城淡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陌生的缘故。
　　他来这边也有个几天了，眼看着明天就是除夕，他订的房间也只是到了今天晚上，他只给了自己三天时间。
　　对于消化那件事情也足够了。
　　其实这几天他一直会想到池铮，吃饭的时候想起，睡觉的时候想起，经常连梦里都是那个人的模样。
　　短短几个月，池铮竟然已经占满了他的生活，这让言储自己也觉得惊讶。
　　之前他一直想着给池铮一个名分，现在看来倒是那个人能不能给他一个名分了。
　　可是身份这件事真的重要吗？他爱的是池铮这个人，又不是他的身份和家里的财产。
　　道理都懂，可他就是心里不得劲儿，怎么着都不得劲儿。
　　言储垂下眼从兜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出来一颗塞进了嘴里。
　　他最近在戒烟，要发愁的事情太多了，他再这么抽下去怕身体受不住。好在烟瘾也没那么严重，他要是有心还是能压住的。
　　这会儿天渐渐黑了下来，酒店的客服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用晚餐。
　　言储没什么胃口就给拒绝了，他还是想到海边走走，总觉得多吹吹风也能把心里的那点子发愁的事给吹散了。
　　迷信不迷信的，反正是能起到个心里安慰作用，他也乐意。
　　言储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拿了房卡出门，到了海边吹风。
　　其实他更喜欢夜里的海，在月光底下泛着清冷的光，看起来就像是映出了一片星河。
　　气氛一到，人就喜欢办点傻事，就比如言储现在这样，趁着周围没人，绷直了身子朝着海面喊话，中二又傻逼。
　　“池铮，我想你了！”他并没有太大声，毕竟海风吹得他有点张不开嘴。
　　可是把话说出来他心里也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毕竟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人……
　　言储垂下头望着脚底在沙滩上留下的鞋印，心里也分辨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海风吹拂着灌进他的耳朵里，冷不丁地身后响起了某人的声音：“我也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可能会有咳咳……（你们懂得）


第35章 
　　“我想你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能够承载多少的深情是因人而异的， 而对于此刻的言储跟池铮，那种程度大概是谁都想象不到的浓烈。
　　言储没想到他会找到这儿来，这会儿只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愣在那里望着那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池铮的每一步走得都很小心， 生怕哪一步会惊到那人，让言储再一次逃离他的身边。
　　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正是因为从言储身上尝到了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温暖，他才会对这人这么依赖。他不允许言储离开他的视线，更忍受不了这人一声不吭地消失。
　　其实在发现人不见的时候，他就猜测过言储会来这里。可是他还抱有一丝侥幸， 他希望言储只是下楼买个东西或者是去其他朋友那儿住几天，而不是跑这么老远。
　　可事实证明， 言储还是来这儿了。
　　过去的三天里他一直都在言储家里等他回来， 灯一直都开着，就怕这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黑暗会心里不安。
　　可是三天过去了，72个小时实在是太漫长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池铮，难熬啊。
　　“言储， ”他终于走到了那人面前， 抬起手臂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贴在耳边说， “我来找你了……对不起。”
　　言储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又酸又疼。是海风太大了吧，吹得他眼里进了沙子， 这会儿眼睛都红了，在月光的映照下隐约泛泪光。
　　池铮抱他的时候总是很用力，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似的。这种被人需要被人拥抱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这么多年来言储也只是在许多年前韩萱喝多了抱着他喊“糖糖”的时候感受到过。
　　可即便是那个时候，韩萱真正需要的也不是他，而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会儿被池铮抱着，那是一种真实的拥有的感觉，是言储第一次切实感受到。
　　“池铮……”他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喊了话还是怎么。
　　“你怎么来了？”他哑着嗓子问。
　　池铮的下巴在他肩膀上轻轻磨蹭了两下，轻声说道：“我说过了，很想你。”
　　那一句话轻飘飘的被海风卷着吹进言储的耳朵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会儿好像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因为池铮不远千里送来的这个拥抱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言储抬手抱住了池铮的后背，把脸埋进他怀里，半天谁都没有说话。
　　池铮的身上有烟草味儿，言储知道他肯定是因为心情不好抽烟了，心里免不了有点愧疚。这人之前明明不抽烟的，都是他带坏了孩子。
　　这么想着，他也就忍不住把人抱的更紧。这样寒冷的天里，没有比两个人相互拥抱取暖最有效的了。
　　这不单单是暖身，更能暖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从海边回到了言储的酒店。
　　春运期间飞机和火车直达的票都已经被抢光了，池铮又不想劳动池家的人包括柴子骞，他干脆自己买了票。从塬城道滨海并不近了，他坐火车辗转了好几座城市才到了滨海，一整天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路上，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
　　好歹也是个豪门少爷，没挤过火车的，也是受了不少罪。但最终他还是见到了想见的人，过程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就是得先洗个澡，在火车上被挤出了一身的汗，难受得要死。
　　池铮这会儿进了浴室，言储就坐在床上等着人出来。
　　酒店的设计总是很迷，就比如浴室的玻璃是半透明的，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的人身形轮廓，能看到那人的动作，却又只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引人遐想。
　　言储这会儿背对着浴室玻璃，望着紧紧拉着的窗帘发怔。
　　他之前想了很多，包括回去见到池铮的第一句话和对于这几天失踪的解释，他想了那么多，却被那人的一句“我也想你”给作废了。
　　有点丢人，但是心里也清晰多了。
　　他一直不敢回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铮，但事实证明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是白搭，明明见到了人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言老板无奈地笑了下，抬手揉搓了两下自己的脸，让自己尽可能的清醒一点，毕竟浴室里传出来的流水声实在是太大了，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
　　言储干脆坐到了靠窗的地方，好歹那儿稍微凉一点有利于让人冷静，也不至于让他那么容易浮想联翩。
　　他从棉服兜里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花纹，这东西本来是他前两天去了金店定做的，打算回去就送给那人，但是好像要提前了。
　　他这么想着又把盒子赛回到了外套兜里。
　　池铮洗完澡之后没用酒店的浴袍，而是叫了言储给他那身衣服进去。
　　本来言储这会儿就怪难捱的，池铮这么叫他过去，更是有点不自在。可现在他要是不给池铮拿衣服，凭那人的性子，光溜溜地就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着，他还是排除万难从行李箱里拿了换洗衣服递进了浴室。
　　池铮打开浴室门就看到有只手伸了进来，而门口站着的那人眼睛死死盯着别处一动不敢动。
　　他不由得觉得好笑，本来还以为是他需要忍着，没想到这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等池铮穿上衣服出来的时候，言储已经回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那人，结果老脸忍不住一红。
　　他俩其实身材什么的差不了多少，言储稍微比池铮有肉一点，他给池铮拿过去的上衣是件垂坠感很好的真丝料子衬衫，那人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水珠，衣服就贴在身上。
　　池铮也就随意地系了底下的扣子，上面的衣领子四敞大开的，露出大片白皙却又因为刚才水温过热而泛着红的肌肤，隐约还有几颗水珠挂在上面。
　　言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眼看着那人朝自己走了过来，“池、池铮。”
　　“恩？”那人脚步在原地站定，朝他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言储哪儿受得了他这副样子，站起身来打算出去，“那个，你累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我……出去买瓶水。”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在跟那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感受到了那人身上的热气，喉头又是一紧。
　　池铮手臂一伸直接把人给拦住了，语气里带了点暧昧的笑意，“买水做什么，降火？”
　　“……”言储不知道该怎么回，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准备转身解释点什么。
　　只是他这转身还没转完，就感觉腰被人一扯，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在了床上。
　　“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520快乐！


第36章 
　　“一起吧。”池铮伏在他耳边说道。
　　仅仅这么三个字就把言储的老脸给撩红了。池铮刚洗完澡声音都是哑的， 贴耳说话本来就够暧昧的了，这人声音好听又会撩，言储哪顶得住啊， 一下子没忍住就硬了。
　　再说这本来也忍不住。
　　可他还是保留了那么一点理智， 这会儿就伸手去推那人，“我……池铮，你起来。”
　　池铮的目的达到了，看他红着脸样子只觉得赏心悦目，本来都已经打算起来了，这会儿偏偏又不想了。
　　择日不如撞日， 今儿就把人彻底拿下吧。
　　他这么想着，干脆抬腿叉开了言储的腿缝， “我给你降火， 怎么样？”
　　那人说着手都已经探进了言储的衣服里，一点一点往上摸索着。
　　“别、别……池铮——嘶。”言储这会儿被他强行压着，整个人都动弹不了， 皮肤上又痒又烫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眼前都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看着上面那人都是模糊的。
　　“池铮……”他又叫了一声， 想说点什么， 可身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 让他的意识一点一点被某种不可描述的欲望吞噬，剩下的只有本性的反应。
　　“言哥。”池铮垂下头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手依旧不安分地在衣服里游走。
　　言储这会儿微眯着眸子看他， 慵懒又暧昧地挤了个鼻音，“嗯……”
　　好像每次在暧昧的时候，池铮就很喜欢叫他“哥”， 但平时又总是叫他的全名。挺奇怪的，但是他也乐在其中。
　　这个时候听人叫哥，其实还真有点爽。
　　言储趁机抬腿搭在池铮的腿上，顺势一个翻身将人反压在了下面。居高临下的感觉着实不错，毕竟都是一个性别，他哪儿甘心上来就在底下。
　　不管到底谁上谁下，试试再说。
　　池铮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看他，两人的眼里这会儿都蒙上了一层旖旎的颜色，欲望将人包裹缠绕，促使着下半身做出激烈的反应。
　　他抬手勾住言储的脖子，趁机狠狠一拽。言储没有防备，这会儿直接就实打实地压在了他身上。
　　“爱你。”池铮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顺势咬了一下那人的耳垂。
　　热气扫过耳畔，又痒又麻，言储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结果就又被人压回到了身xia。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在池铮的肩膀上咬了一下，轻轻chuan息着说：“我也是。”
　　不得不说，毕竟是大了八岁的男人，言储撩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这会儿他脸颊微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还不断地摩挲着池铮后脑勺的短发茬。躺在那儿完全就是诱惑本诱，更别说两个人现在这个姿势。
　　认识真么长时间，池铮要说不馋是假的，但是他愿意等，也幸好等到了。
　　所以这回他也没再让着言储，手指麻利地解了那人衣服上的扣子，把人给扒了个干干净净。他垂下头在那人心口处亲了一下，“这儿，我能住进去了？”
　　言储的手滑到他的脖颈上，轻捏了捏，“来吧。”
　　……
　　两个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屋里浑浊的空气让人忍不住回想刚才的一幕幕。池铮垂眼去看趴在他旁边装死的言储，忍不住勾起唇角，抬手去撩那人已经被汗浸湿了的刘海，“去洗个澡？”
　　言储没搭理他，依旧闭着眼装死。这踏马可太累了，毕竟头一回，他现在一动就觉得那儿难受，恨不得跟床黏在一起不用动弹。
　　可这么一身汗地窝那儿也好受不到哪儿去，他想动，但是身体很诚实地告诉他“不，你不想”。
　　池铮见他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两个人这么着肯定是不行，干脆起身下床又猫腰把人从床上给抱了起来。
　　“嘶……”言储拧了下眉头，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下去，这会儿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干什么？”
　　“洗澡。”池铮二话不说就抱着人朝浴室走了过去。
　　身体猛地暴露在空气中就觉得一阵凉，言储这会儿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本来想着挣开那人，可是这一动弹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最后还是乖乖地被人给抱进了浴室。
　　池铮把人放下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可言储还是有点脚底发软，最后还是扶着墙才算站稳当了。也不知道是岁数大了还是怎么着……按理说也不应该啊，他这也正值壮年，怎么就被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言老板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抬眼看那人还站在那儿没有走的意思，不由得皱眉，“我要洗澡了。”
　　做都做过了，池铮也没啥好掩饰的，这会儿目光红果果地在面前那人身上扫了一遍，还挑了下眉，“恩。”
　　言储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毕竟刚刚被折腾得不轻，身体上的不舒服让他现在也没什么好气，语气更是凶了吧唧的：“就一个恩？你不该出去吗？”
　　池铮倒也不跟他计较，笑着说：“我也洗。”
　　“……”言储把本来就不算宽敞的浴室打量了一番，这儿现在能同时塞下他们两个人都已经算是奇迹了，更别提一起洗澡。
　　他抬眼去看那人，眼神里准确地表达出了：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池铮耸了下肩膀，顺手替他打开了花洒，“别这么看我，我是怕你摔倒。”
　　最后他也是没能拗过言储，乖乖出了浴室。只是他这会儿从里面出来才觉得房间里的气味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池铮干脆穿上衣服去开了窗户换空气，心想着要是再不通风，今晚他俩估计得憋死在这儿。
　　在等言储洗澡的时候，他把床铺跟地上的衣服也给收拾了，乱七八糟的实在是不利于睡眠。
　　以前他不怎么会干这种事，虽然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住校，但是大多数时候那些床单被罩他都是当成一次性的用，到底骨子里还是个小少爷。
　　但是跟着言储的这段时间，他也学会了不少。毕竟那是一个让人看了就想要亲近，想要去体贴他照顾他的人。
　　池铮收拾衣服的时候顺带把言储的棉服给挂到了衣架上，那衣服料子看着挺轻的，拎起来倒是挺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的位置，有个盒子。
　　“池铮。”


第37章 
　　“池铮。”听到言储的声音忽然响在背后， 池铮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
　　他扭过头就见那人这会儿正撑着腰倚在浴室的门边上，身上穿着酒店里的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泛着水光的肌肤。池铮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那分明的锁骨往上看去， 见言储脸蛋红扑扑的， 头顶盖了条毛巾，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怎么这样出来了。”他拧了下眉头，一步跨到那人身前，抬手把领口给紧了紧，又伸手去给人家擦头发。
　　言储被浴室里的热气蒸的身上软软的没力气，这会儿被他这么“粗暴”地对待， 难免有点站不稳，踉跄一下， 沉着脸色横他一眼。
　　“还好意思说， 叫你半天都不搭理。聋了？”
　　池铮的动作顿了一下，末了在言储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对不起， 没听见。”
　　刚刚洗澡的时候言储越想越不对劲，明明是他年龄大， 怎么反而是到下面了？池铮怎么着也该心疼心疼他吧？
　　他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再加上刚刚在浴室里想叫池铮给他拿衣服， 结果这人耳朵跟堵上了似的， 半点也没个回音。他还担心人跑了呢，就赶紧穿了酒店的浴袍出来看，结果瞅见人就搁那儿站着， 言储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这会儿他直接把毛巾从那人手里个抢了过来，自己擦着头发到行李箱里拿了衣服，冷冷撂下一句：“少来这套。”
　　言储平时对着池铮都是摆大人的架子， 现在这副赌气的模样，完全就是在往池铮的萌点上死戳，搞得这人哭笑不得。
　　“生气了？”池铮凑过去问。
　　言储瞥他一眼没说话，反正生没生气的，让这人自己琢磨去吧。
　　这么想着，他就拿了衣服又回了卫生间里换，进去就直接把门给反锁了，省得那人再闯进来烦他。
　　等到两个人都收拾完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这样的作息他俩倒也算是习惯了，毕竟跟着言储这么长时间，对于日夜颠倒这事池铮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睡前那会儿别扭着，真到了困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顾了，言储翻身搂住了身旁的那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池铮倒是睁眼瞧了他一眼，顺手还给掖了掖被角，这才反手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这才安心地合上眼。
　　不这么着，他生怕醒过来这人就又不见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一点，是池铮先醒的，还是因为酒店的服务员给打来了电话。
　　床头的铃声吵得要死，池铮抬手摸了听筒过来，皱着眉头，语气冷得吓人，“喂。”
　　那边的人到时有礼貌得很，语气也算得上温柔，“你好，言先生，您订的房间已经到期了，请在下午两点前收拾好东西到一楼前台退房。”
　　听到让退房，池铮一下子就回过了神来，他放缓动从床上坐起来，生怕朝着身旁还睡着的那人。毕竟言储这人睡觉轻，这会儿没醒估计都是因为昨晚累着了。
　　“还能再续吗？”他压低了声音问。
　　“好的，那麻烦您在两点前到前台办理一下。”
　　“恩。”池铮挂断了电话，坐在床边定了定神就准备起身下楼。
　　言储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有人接了电话，本来想睁眼看看是不是酒店前台给打了电话过来，可昨天晚上实在是一顿好折腾，他现在眼皮子跟压了块铁似的说什么也睁不开。
　　既然醒不过来，他干脆翻了个身继续睡。
　　池铮差点以为把人给吵醒了，这会儿见他还睡着，才放心下来，套上衣服下楼去办理续费了。
　　赶上春运，什么票都难买，他来的时候折腾成那样，回去的票肯定更难卖，又正好赶上除夕这天，他连尝试都懒得尝试，反正只要身边有言储，他在哪儿过年都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他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
　　睡觉也是会消耗能量的，言储在梦里都觉着自己的胃已经发起了反抗，空得直往上反酸。他拧了拧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身边没人，言储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池铮……”
　　没人答应。
　　“池铮？”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答应。
　　言储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他这会儿也顾不得浑身的下半身的酸疼，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本来房间就不算大，他从床上直接就能把所有地方都看个清楚。屋里没有其他人了，连池铮的衣服都不见了。
　　言储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胃的难受加上胸口发闷，让言储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
　　他从床上下来，慢吞吞的地穿上了衣服，可心里还是想不明白。
　　池铮总不能费了这么大功夫来一趟就是为了把他给睡了吧？这不对劲。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嘀”的一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股子凉气涌进了屋里。
　　言储抬眼，见池铮这会儿正拎了两大兜东西走了进来，见他杵在那儿还愣了一下，说：“醒了？吃点东西吧。”
　　那会儿言储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他太害怕被人抛弃被人欺骗了，这是过去的二十多年给他留下的阴影。他好不容易尝试着打开心扉接纳了一个人，如果再被抛弃，那种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不过幸好，池铮及时出现了，打消了他所有的消极念头。
　　池铮把东西都给放好，抬眼却见言储还在那儿站着不动，微眯了眯眸子，“怎么脸色这么差？”
　　今儿天气冷得不像话，风又大，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是凉的，言储又刚醒，所以也不敢靠得太近。
　　“池铮。”言储加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眼圈都不受控制的红了，鼻子也跟着发酸。
　　他这一要哭，可把池铮给吓坏了，这会儿慌得不行，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皱着眉头不知所措。
　　“我在，我在。”他慌忙答应着。
　　言储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把人给抱住了。池铮的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这会儿抱着都是一片冰凉。可衣服虽然是凉的，心里却是暖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言储紧紧抱着那人，末了也没哭出来。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池铮后知后觉可能是自己把人丢在房间里，让言储以为他跑了。这会儿忙抬手在他脊背上轻拍了两下，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都是宠溺，“想什么呢，我可是要对你负责任的。”
　　负责任这事嘴上说说容易，做起来有多难言储比谁都清楚，起码他遇着过的就没几个负责任的。
　　但是这话要是从池铮嘴里说出来，他愿意相信。
　　这么想着，他松开了手静静看着面前那人。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会这么完美地长在了他的审美上，尤其是这张嘴，接吻的时候可是忒带感了。
　　再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言储这会儿也没在怕的，直接凑过去贴上了那人的嘴唇，轻咬了一下。
　　池铮吃痛，直接把人又给圈进了怀里紧紧搂着，低头亲了上去。反正这回是言储先勾他的，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伸手探进了那人的衣服里。
　　言储被凉着了，身体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结果却被那只手给搂得更紧。池铮的手在他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直到手心冰凉的温度变得滚烫才一点一点又往上挪去……
　　房间里的空气又是一阵骚动，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时，桌上的饭菜都已经温了。
　　没真做到底，毕竟昨天晚上言储就已经够累了，再说池铮也舍不得，他心疼。
　　“挺好。”言储冷不丁地感叹一声，趁人不注意翻身压在了池铮的身上，垂眼看着那人。
　　池铮没说话，朝他挑了下眉毛，唇畔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别笑，绷着脸比较酷。”言储伸手扒拉了一下他向上扬着的嘴角。
　　池铮还就真的不笑了，冷着脸看他，“你笑好看，替我笑了吧。”
　　“嘁。”言储撑着身子的手臂力道一松，往旁边倒下去。
　　那边是床边，池铮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人给捞住了，皱着眉头把人往上往怀里搂了搂，“小心点。”
　　“知道了，小甜心。”言老板笑着从他怀里坐起来，准备下床吃饭。
　　池铮却揽着他的腰不松手，手还不安分地摸来摸去，“甜心这名字我不喜欢，换一个。”
　　言储扒拉开他的手，奔着桌上的饭就过去了，一边拿起筷子还不忘说：“成啊，大宝贝儿。”
　　“……”池铮这才真正意识到他家言老板是个取名废，干脆也就不强求了，跟着一块儿起床吃饭。
　　言储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你怎么买这么多，能吃到明年。”
　　池铮笑了一下，说：“那正好当年夜饭。”
　　其实是因为附近的餐厅今天都关门了不营业，池铮跑了老远才找着一家店，结果那儿又没有言储特别爱吃的，他就多买了的点别的，怕这人不爱吃。
　　但事实上，言储压根儿就不挑食，好养活得很。
　　两个人正吃饭，池铮的手机忽然来了条消息。
　　本来言储也没在意，毕竟池铮这人他可太放心了，给他一群帅哥美女的都不见得搭理，还得骂人家一顿让人“滚”的那种。
　　但是想起来之前热搜的事，还有池蕴杰病危住院……言储还是撂下了筷子。
　　“怎么了？”
　　池铮放下手机抬起眼来看他，眼里的情绪复杂，“一会儿吃完饭跟我去个地方。”


第38章 
　　除夕的街道上人都少了， 偶尔有那么几个也都是走得匆忙。人人都是窝在温暖的家里，用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去陪伴久违的亲人。
　　言储的手被牵着揣在那人暖和的衣兜里，他俩慢悠悠的速度和这座城市眼下的氛围格格不入。
　　在这里， 他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没有人会比他们两个更亲近。
　　“这是去哪儿？”言储本来没打算问的，可是他跟着池铮走了半天，眼看着都要到海边了也没见那人有停下来的意思。
　　寒冬腊月的，眼看着还要过年了，越往那边走人越少，更何况小时候他亲眼在那儿见证了父母的死亡， 总还是有点忌讳，不太愿意去。
　　池铮握着他的手轻捏了两下， 回过头来看他， 那一双眼睛里的认真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
　　“成。”言储点点头，唇畔扬起一抹轻松的笑。
　　能有一个自己信任的人陪在身边是一种怎样的安心，他这回算是知道了。
　　只要那个人是池铮， 他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放下心里的戒备，把自己交出去， 交给他， 无论什么事情。
　　兜里还塞着他从金店买的那对戒指， 这会儿盒子摸起来也都暖融融的。言储的另一只手在兜里轻轻摩挲着， 心想着是晚饭时候把这东西送出去，还是卡在零点。
　　其实他这个年龄的人早都已经过了想要轰轰烈烈的年纪，他们想要的无非是充裕的薪水和稳定的生活， 对于所谓的仪式感并不是那么的在意。
　　言储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谈恋爱，在这方面还是挺用心的。
　　起码他不想让池铮有不安的感觉。
　　眼看着已经走到了海边，风中都带了咸味， 吹拂着海水不停地拍打着海岸的沙滩和礁石，一下一下像是在冲洗着过去那一年所有的不愉快，好能光洁如新地去迎接新的生活。
　　言储望着海面，心中也忍不住跟着回想过去的这一年。
　　时光总是不等人，可将时光塞满的却也是人，他努力地想要回忆，却发现现在能想起来只有九月份之后的这几个月，而发生在这几个月里的，无论哪件事都会有一个同样的身影出现。
　　是池铮。他抬眼去看静静伫立在身旁的那个人，“是这儿吗？”
　　“恩。”池铮点了下头，转过来看他。
　　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默契，言储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海面，等待身旁那人开口。
　　池铮揣在兜里的手轻轻抓了几下言储的手心，感觉到那人因为痒而想要挣脱，这才转过身来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时候，池铮眼里的感情总是浓得让人快要陷进去。
　　言储怔怔地望着他，任由自己一点一点陷入那人的目光里。
　　“言储。”池铮哑着嗓子开口。
　　“恩，我在呢。”言储点头。
　　池铮笑了笑，默默把自己的手指插入那人的指缝，十指交扣在一起。
　　“我的生活从五岁那年开始就注定只有黑暗了。打那以后的十五年以来，我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有一个想要时刻记挂着的人。”他说着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跟着颤了两下，“我这人犟，脾气差，还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从前我也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往后再多的十年二十年也都是如此。没劲，一片黑暗。”
　　“可是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这些都只是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孤单和无助。”
　　言储静静听他说着，他很少能够见到池铮愿意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是珍惜，也是心疼。
　　把过去的痛苦翻出来重新回味一遍是怎样的疼，他最清楚不过。
　　池铮眼底红了，他抹了两下，眼白里又多了几根红血丝。
　　“五岁那年吧，我爸妈离婚，我其实是被判给我妈了。我当时就想着，不管生活多苦我也要陪着她。可是七岁那年，她又找了个男人要结婚，那男的不要我，她就把我送回了池家。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的婚礼上，她笑得很开心。”
　　“池蕴杰看见我就想起她，说我和她长得太像了，所以每次喝完酒都要到我房间里骂骂咧咧，然后对着我就是一顿暴揍。我生生扛了五年，那五年里我身上的伤从家没有真的好过。
　　每次疼得不行的时候我就想起我妈，我想可能我被打得再重一点，她就会心疼我，来接我回去了。那会儿还是太小，幼稚。”他说着无声地笑了两下，眼底始终是通红着的，却不见有泪落下来。“你不知道吧，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池糖，糖豆的糖。”池铮说。
　　言储不自觉地拧了拧眉头，这名字他莫名地有点熟悉，可是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听过。
　　“啰嗦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什么想要瞒着你。如果你想知道，我愿意把过去的所有都给你讲一遍。”池铮抬手捏住他的肩膀，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但是我的未来，希望你能自己去探索。”
　　“言储，我们在一起吧。”
　　言储看他，笑着眨了眨眼，“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池铮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没有，在你点头之前都没有。”
　　他这话明显是白送给言储挑刺的，只见言老板这会儿把手臂往胸前一环，微抬着下巴看他，“那昨天晚上怎么算？”
　　“昨晚……”池铮还真被他给问住了，昨晚他就是笃定言储肯定会答应所以才敢那么放肆，现在想起来确实不怎么好解释。
　　他支支吾吾半晌，末了说了一句：“昨晚，你受累了。”
　　“噗——”言储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这小子还真是挺过分，仗着已经睡过了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眼看面前这人气得伸手就要打他，池铮直接把人往怀里一拽，低头就把人家嘴给堵上了。
　　言储也没准备，直接就被人给吻了个意乱情迷。毕竟池铮那吻技不是盖的，每一次撩拨都正好撩到他的点上，让他忍不住想要开始更深入的探讨。
　　也幸好海边的冷风能够让人时刻保持着清醒。
　　池铮将人放开，从衣兜里摸出来一个盒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言储怔了一下，看他手里拿着的盒子跟自己准备的一模一样，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巧了，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的是压了好久才发出来~>_<~后面一直卡着卡着卡了好久（？╥ω╥`）


第39章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 海边的风还吹拂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殷红的晚霞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海面波光粼粼， 映出大片的红。
　　言储和池铮两人都拿了同一家金店的盒子， 这家店是言储曾经提过的，店里有专门为男性情侣所设计的对戒，有一款叫“至死方休”的他非常喜欢，并且只有一对，独一无二。
　　其实那款戒指言储在说之前就已经预订了，只不过那时候放在店里改他跟池铮的尺寸。
　　他对池铮从来都不是玩玩而已， 没人能比他更认真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知道这人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的时候， 他才那么难以接受。
　　可即便是难以接受，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
　　来之不易，更懂珍惜。
　　池铮的眉头不由拧了一下复又舒展开来，语气里有那么几分的轻松， “果然是你。”
　　言储不置可否，直接打开了自己手里的首饰盒， 里面是两枚银色的戒指， 轻微的磨砂材质， 整体的设计简洁大方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唯一的小心机在于上面雕出的一条线，倾斜而下像是一颗滑落的流星。
　　人们通常赋予流星美好的寓意，甚至喜欢对着它许愿， 可是这款戒指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流星体受地球引力而进入大气层最终消陨的过程。
　　“至死方休”这个名字所蕴含的意义就是流星被地球所吸引，不受控制地靠近，哪怕知道自己最后会有可能在落地之前变成灰烬又或者是变成陨石失去本来的光芒[1]， 也要毫不犹豫地奔向你，至死方休。
　　从很久以前，言储就有想过，他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喜欢一个人，那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走向他，哪怕后面会有什么艰难险阻，只要对方不松手，他就会坚持到底。
　　只是如今看起来，奋不顾身去追求的反而是池铮了。
　　“至死方休。”池铮轻声说出了这对戒指的名字，抬眼对上言储的目光。
　　言储朝着他笑了一声，“恩，至死方休。”
　　海边的风又是吹拂过一阵，池铮垂下眼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盒子，盒子里的是两条项链。有一点他们两个人很像，就是都不喜欢很复杂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东西，简简单单的最好。
　　所以那两条项链上并没有什么过于特殊的地方，简洁大方，甚至是简单得有些过分了，因为它们甚至都没有特别的点缀和花纹。
　　可是言储一眼就认出了那对项链。
　　“极致？”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这对项链他之前也很喜欢来着，只不过觉得戒指更加重要，没有买。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池铮了然一笑，“你知道它们。”
　　“当然。”言储点头，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条项链，又从自己手中的盒里拿出了一枚戒指。
　　夕阳消失在海岸线之下，夜色笼罩，星幕降临，戒指和项链都泛着氤氲的银色光芒，映在两人的眸中，格外好看。
　　他将手里的盒子塞给池铮，自己则是低头把一枚戒指串到了项链里，“刚好它没有挂饰，这样也挺不错。”
　　言储说着朝池铮勾了勾手，“过来。”
　　池铮想都没想就凑了过去，那人也就直接伸手将项链给戴到了他的脖子上，“以后这就是言哥给你的信物，戴好了，可别随意摘下来。”
　　“嗤。”听他这么说，池铮忍不住笑了一声，顺手把另一枚戒指给串到了项链上，“没听说过谁买了戒指是为了当项链的挂坠。”
　　他嘴上虽然这么吐槽着，却还是弯着眉眼把项链给言储戴上了，垂下眼静静望着那人，眸中的光难以掩饰。
　　“我啊。”言储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顺势又将手放到了池铮的后脑勺轻轻摩挲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我这还不是怕你家里不同意，先陪你低调低调。”
　　言储说话的时候总是玩笑里又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宠溺，这种感觉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不喜欢。
　　池铮没说话，只是任他摩挲着自己后脑勺的短发茬，过了半晌才伸手把那人的手给握住了。
　　他的大手温热，轻捏了两下言储的手，“该来的总会来，我不会再逃避了。”
　　这话说得某人心头一暖，言储勾了勾唇笑着点头，“恩。”
　　眼前的人总是无时无刻地吸引着他，一颦一笑都是他心里最喜欢的模样，言储看池铮看得有点出神，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正在朝着那人慢慢靠近。
　　这样冷的天，稍微有一点温暖都会让人格外的敏感，尤其是言储此刻越发滚烫的呼吸。
　　池铮干脆主动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唇瓣稳稳地贴在了那人的嘴唇上，“言储，谢谢你。”
　　“不客气，小糖豆儿。”
　　*
　　除夕是个团圆的节日，谁都是和家里人一起过，可今年的除夕却是言储和池铮唯一一次觉得圆满的一次。
　　在此之前，春节这个节日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年龄的增长，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即便是和很多人在一起过这么一天，他们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孤独。
　　但是今年不一样，尽管是在外地，他们却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这个节日，第一次在他们两个身上被赋予了意义。
　　两个人在海边没待多久，那地方到底还是忒冷了，穿得再厚也跟没穿一样，找了个地方吃完饭，他俩就回了酒店看春晚。
　　其实在此之前这俩人都灭有看春晚的习惯，偶尔想起来会瞅一眼，也只是觉得一年比一年无聊。
　　但是他们俩现在这是远在他乡，大过年的就连娱乐场所也都关门了，都惦记着回家吃口团圆饭，像他俩这种无所事事的也就只能窝在酒店里看看春晚了。
　　言储躺在池铮的腿上，举着手机翻看着这两天兄弟朋友们给他发的消息。
　　到滨海的这几天，他心情不怎么好，以至于手机上的消息都没怎么看，大多数时候都是关着机的。
　　刚才一打开，好家伙一阵震动没完没了，差点把他手给震麻了。
　　“卧槽，不至于吧？平时怎么不见他们这么想我。”言老板一脸嫌弃地把手机扔到了床上，等到震动结束才给又拿了起来。
　　池铮播了播电视节目，发现所有台都在转播央视的春晚，干脆把遥控器一扔，淡淡说了句：“闹失踪的后果。”
　　“快拉倒吧。”言储呵呵冷笑了两声，看着自己微信界面99+的红色消息提醒一阵头大。
　　当然那些消息大部分都是池铮跟柯晨给他发的，再者就剩何俞山了，还有他们酒吧的职工群，一个一个都在念叨着今年老板怎么没给发红包，估摸着是何俞山没告诉他们自己失踪的事。
　　不过说回来，没告诉就对了。这件事情归根到底也只是他跟池铮之间的，让别人知道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这大概也是言储最喜欢何俞山这个员工的一点。
　　他这会儿翻了翻消息，正打算挑几条重要的回复，突然弹出来了视频通话邀请界面。
　　一旁的池铮目光也跟着瞟了过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柯儿”两个字，不由得拧了下眉头。
　　他俩虽然是好兄弟，但平时也都只是语音电话联系，这还是柯晨第一次给他打视频电话。
　　言储本来不想接，又怕是什么重要的事，也就接通了。
　　“我去，活着呢？还知道接电话呐！”柯爷那嘴里就蹦不出好话来，言储早就聊到了，这会儿完全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肯定比你活得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柯晨笑了两下，把手机镜头切换到后置拍了拍桌上的大餐，恰好有一双手出镜了。
　　敏锐的言老板自然是嗅到了狗粮的味道，伸手就把旁边的人给拽过来一起入镜。
　　“怎么着，人家不用回家过年啊，被你扣在那儿？”
　　言储说的当然是郁澄风，柯晨心里有数，这会儿干脆就把人给拍进了镜头里，“你这话说的，我可没强迫他，让他自己跟你说。”
　　郁澄风正耷拉着脑袋摆盘，抬眼就看到柯晨正对着自己拍，忙把手机拿过来切换到前置跟柯爷一块儿视频。
　　“言哥！铮哥！太好了，铮哥终于找着你了，你可不知道你失踪的那几天铮哥都急成什么样了——”
　　他话还没说完柯晨就搭言道：“哎呀，谁让你说这个呢！”
　　郁澄风没说话，直接一个白眼给瞪了过去，刚刚还飘得没模样的柯爷立马蔫儿了，“亲爱的我错了，你说，你接着说！”
　　“噗——”言储这么多年哪见过柯晨这副模样，甭说三观，连着五官都差点给颠覆了，“柯儿啊，你也有今天。”
　　那边的两人正闹腾，言储看着心情大好，忽然就感觉自己肩膀被人给揽住了，那人的大手搂着他的肩还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言储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池铮，寻思着这孩子到底还是年轻喜欢攀比，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两声。
　　“小糖豆儿，没事，咱不比这个。”言储笑着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结果池铮还没什么反应，电话那头倒是开始起哄了，柯晨笑得一副欠揍样儿。
　　“啧啧啧，这一幕要是被你萱姐看见得郁闷成啥样？合着你这十多年的心理咨询都白做了，还不如一个小帅哥管事！”
　　“滚滚滚。”言储懒得理他，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知道我来滨海了吗？”
　　“哥们儿，想啥呢，除了你们家小帅哥谁特么知道你上哪儿去了！有空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吧，昨天还到我这儿来找你着！”
　　“成。”
　　四个人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几分钟，言储说还要给韩萱打电话也就挂了，毕竟他们几个互相撒狗粮也没啥好处，顶多是互相伤害，还伤害不到的那种。
　　挂断电话，池铮依旧执着于播电视节目，言储好不容易在联系人里扒拉出了韩萱，正准备打电话过去却被韩萱的头像给吸引了视线。
　　他一直都觉得韩萱这张自拍有些眼熟，刚刚那么一晃更是有点熟悉……
　　——“糖糖，是妈妈不好……”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池糖，糖豆的糖。”
　　言储的某根筋忽然绷紧了，他怔怔地扭过头去看身旁那人的侧脸。
　　“池铮……”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答应：“恩，怎么了？”
　　言储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太像了……他之前是瞎了吗，怎么愣是没有发现韩萱和池铮长得这么像？！
　　见他一直不说话，池铮不由得拧了下眉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言储低下头再三确认了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和眼前这人的相似度，这才沉着脸色问道：“小糖豆儿，你还……记得你妈妈叫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1]流星是指运行在星际空间的流星体（通常包括宇宙尘粒和固体块等空间物质）在接近地球时由于受到地球引力的摄动而被地球吸引，从而进入地球大气层，并与大气摩擦燃烧所产生的光迹。流星体原来是围绕太阳运动的，在经过地球附近时，受地球引力的作用，改变轨道，从而进入地球大气圈。流星有单个流星、火流星、流星雨几种。在掉到地面之前，大部分都已烧成了灰烬，少部分会变成陨石掉到地面上。大部分可见的流星体都和沙粒差不多，重量在1克以下。（内容来自百度百科）


第40章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十，九，八……”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们新年倒计时的声音， 言储和池铮定定地望着对方， 一秒，两秒，三秒……
　　眸中的情绪和紧张的呼吸最终淹没在外面的鞭炮声和电视机里的欢呼声中。
　　言储看着那人的嘴唇动了两下，耳朵里却被新年的喧嚣声塞得满满当当。
　　他不由拧着眉头问池铮，“你说什么？”
　　那人却笑着凑过来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说：“没什么。新年快乐， 言哥。”
　　言储愣了一下，听到电视里的欢呼声才回过神来。他望着眼前的那人， 唇畔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忍不住凑过去在池铮的唇角回亲一下。
　　“新年快乐。”他沉声说，“小糖豆儿。”
　　这“甜蜜”的称呼成功地让池铮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好歹也是被人跟在后面喊“铮哥”这么多年了，这会儿突然变成了一颗糖豆儿， 怎么着都会有点不适应。
　　但他这样别扭的反应，完全等同于是在言储的笑点上猛戳， 让这人连刚才想要问的事都给忘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喜欢言哥给你取得昵称？”言老板伸手捏了一下那人的脸， 跟看起来一样， 瘦了吧唧的没什么肉。
　　尽管手感不好，却丝毫不能影响某人的恶趣味，言储说着都快把人家的脸给捏变形了。
　　池铮也没躲， 任由他这么捏着。
　　以前都没人敢这么动他，也就那些个不懂事的小混混想在他这儿捞着点什么，偶尔动手动脚的招人膈应， 大多数时候也都被他打回去了。这会儿有人和他这么亲近地说话嬉闹，池铮倒也觉得活着没那么无聊了。
　　其实也对，言储本来就是给他生活带来阳光的那个人。
　　“难听。”池铮的脸被他捏着，说话的时候都有点漏风，说不清楚，听起来倒也怪可爱的。
　　言储看着他心情也忍不住跟着变好了。从前过年这一天是最难熬的，可现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也是最幸福的。
　　“多可爱，怎么会难听？”他这回不捏人家脸了，改为伸手揉池铮的头发。
　　这人的头发比他的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言储就是被这人隐藏在刘海后面若隐若现的冰冷目光所吸引。
　　一个本该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孩子，能有那种眼神的真不多，更何况人还长得帅。
　　池铮躲了一下，倒不是不愿意被他摸头，只不过是这会儿他想干点别的。
　　言储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拿出来一个信封，这会儿还有点懵着，“你这是……”
　　“新年礼物。”那人说着把信封放到了他手上，说着还挑了下眉示意他把信封拆开看看。
　　一般情况下信封里会放着什么很容易想象出来，要么钱要么银行卡，都是过于俗套的东西。可池铮给言储的信封轻飘飘的，里面装的似乎跟“钱”这个字搭不上边。
　　言老板倒也是不缺钱，只是一时间也猜不到这所谓的新年礼物是个什么。
　　他拿着信封掂量了一下，又看了池铮一眼，“不会是压岁钱吧？我都快三十了，可别搞我。”
　　池铮笑了一声，摇头：“不能。”
　　言储也笑了，耷拉下脑袋去看那信封里到底塞了什么。
　　里面放着的是一张照片，他给抽了出来拿在手上，薄薄的，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可照片上的画面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沉重，起码在言储看来是的。
　　那是他们两个的合照，背景是言储家的沙发。
　　言储那会儿总喜欢躺在池铮的腿上打游戏刷视频，池铮也就一直乖乖被他这么枕着，有时候腿都麻了也不忍心动弹一下。
　　这张照片就是言储躺在他腿上玩手机的时候被偷拍的，池铮虽然只露了半张脸，言储也只是被手机屏幕照亮的侧脸，却和谐美好得不像话，就像他们俩生来就应该这样似的。
　　“这……你什么时候拍的？”言储难以置信地去看他，要知道，之前这人是死活都不愿意跟他一块拍照的，也不知道是怕显得言储老还是丑，反正言老板也只给了这么两个选项。
　　池铮没说话，只握着他的手将照片给翻了过来。
　　上面写了一段话，是池铮的字迹，和他的长相一样好看，还透着侵略性的美感。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是一片黑，遇见你之后，它才开始有了各种色彩。希望我的未来也能由你掌笔，用你所有的色彩将它填满。”
　　“I will love you forever. That\'s my promise to you.”
　　言储的心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耳边响起那人低沉的嗓音，“我现在所拥有的都是那个人给的。但我想给你一些，只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所以……”
　　池铮的眼中映出他怔怔的模样，淹没在一片温柔和真诚之中。
　　“再等等我好吗。”
　　新年那一刻的欢呼声过去，电视里依旧播放着后半段的春节联欢晚会，屋里除了电视机的聒噪，就只剩了两人的呼吸声。
　　床上坐着的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可眼神却又从没离开过对方。
　　“嗤！”言储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打在池铮的肩膀上，眼睛都笑得弯了。
　　他凑过去用鼻尖蹭了一下那人的，“小糖豆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池铮还没能适应“可爱”这个词，就感觉呼吸中被那人的气息填得满满当当，唇齿之间都带了甜丝丝的味道，浑身的细胞都因为那人的主动献吻而变得兴奋起来。
　　言储趁着那人还没缓过劲儿来，干脆使劲一推，把人压在了下面。
　　他笑了一声，撑着手臂在他的身体两侧，说：“不用等，哥也能养你。”
　　听他这话，池铮骨子里的叛逆瞬间被唤醒了，长腿一伸把那人的腰环住，整个身子一顶翻身就把言储给压了回去。
　　“不行，要养也是我养你。”他这话说得很严肃，脸色都沉了下去，板着张帅脸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人。
　　他的嘴唇还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点红肿的意思，这会儿看着就显得意外的可爱。
　　这么执着的池铮小同学成功“打动”了言老板，要不是双手都被那人给压着，他恨不得现在就伸手捏捏这人的脸蛋，实在是过分惹人疼爱了！
　　“成，那我就等着享清福了。”言储笑着朝他挑了下眉毛，“要加油啊，糖豆儿同学。”
　　池铮却跟着他一块儿笑了一下，沉声说：“恩。会的。”
　　言储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仿佛从那个笑容中品出了什么奇怪的味道，类似阴谋……
　　“？”眼看着那人强压了下来，言老板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不、不是这个加油，哎——唔！”
　　……
　　作者有话要说：池铮：言哥，这油加的够不够？
　　言储：……混蛋！
　　——————————
　　其实这章早就写出来了，因为有点短，所以我就想再写点啥，然后……还是这样吧（捂脸）


第41章 
　　“萱姐新年快乐！”手机里播放出这么一条语音， 韩萱的唇畔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着看起来都不是那么的高兴。
　　她简单回复了一番，又将页面划到了最上面置顶的聊天窗口。
　　她唯一的置顶就是一个备注为“言言”的人， 头像是一张夜景， 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跟言储本人不太一样。
　　这会儿已经过了十二点有段时间了，每年言储都会是第一个和她说新年快乐的人，今年却破天荒的晚了几分钟。
　　她忍不住会多想，毕竟这孩子在年前就已经见不到人了， 但又算不上担心。快三十的人了，不至于那么没有分寸， 她也相信言储。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都是把言储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的， 尽管两个人的亲近永远也达不到亲情的地步，言储也不能真正在她心里替代那个孩子……
　　可是两个人相互倚靠着，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只不过，他终究是要离开的。即便是她的亲儿子也是会有这么一天， 韩萱看得也还算挺开的， 没那么难过。
　　一到这种团聚气氛浓郁的时候， 她就忍不住想起二十年前的日子， 想起自己坚信不疑的爱情是如何变成了束缚两个人的枷锁，又是怎样化为一把利刃伤害了他们一家三口。
　　她从来不后悔离开了那个人，她只是后悔自己连孩子都放弃了……
　　房子里灯火通明， 却偏偏静得出奇。
　　手机界面被划到了相册里最一开始的那一张照片，上面的小男孩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满脸的幸福。
　　“糖糖……”韩萱忍不住红了眼眶， 毕竟这种夜晚是最难捱的。
　　抽泣声一点一点回响在空旷的屋子里，韩萱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桌上的菜早就凉了，她一个人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是不想亏待一年里最盛大的这个节日。
　　这会儿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弹出了通话界面。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她没见过，归属地是她从前最熟悉的那个地方。
　　韩萱的心头下意识地收紧了，她当年还是没能狠下心，在孩子的书包里塞了自己的新号码，希望糖糖每次想她的时候能够偷偷打过来……所以直到现在看到陌生号码她都会在心里有小小的期待，只不过那种期待被磨了十多年，如今也只能是一晃而过了。
　　她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见对方并没有挂断的意思，才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寂，半晌都没人说话。
　　韩萱不由得拧眉，又等了会儿还是没人说话，正准备挂断，琢磨着这大过年的还有打骚扰电话的，也是真敬业。
　　“韩萱，是我。”听筒里忽然传来了她最熟悉却也陌生的那个声音。记忆的闸门几乎是在瞬间随着那人的声音敞开来，韩萱怔了有那么一秒，随后忍不住笑了。
　　她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想说点什么寒暄一下，却又什么都懒得再跟这人掰扯，最终也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哦，池总。”
　　她的冷淡似乎在那人的意料之中，只听得那人沉声说道：“见一面吧。”
　　*
　　头天晚上折腾劲儿大了，言储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一睁眼，正好浴室里的池铮洗完裹了浴巾出来。
　　“醒了。”池铮耷拉着眼皮看他，只吹了半干的发丝微卷着挡在眼前，“饿了吗？起床去吃饭。”
　　言储腰酸得有点不得劲儿，沉着一张脸摇头，“不吃了。”
　　他不想动弹，平时在家的时候也是能随便对付就绝对不出门的主儿。
　　不过现在不一样，有个人比他“勤奋”，还能适时解读他的各种表情。知道言老板这是犯懒，池铮干脆自己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买饭。
　　“我去买。”他说着俯身在床上那人额头上亲了一下，沉声说，“等我回来。”
　　言储面上怔怔的，心里早就跟倒了罐蜜似的甜得找不着北了。他抬了抬下巴，答应：“成，那就辛苦糖豆儿同学了。”
　　池铮没再说话，只笑呵呵地看他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听着关门声响在了门口，坐在床上的言储莫名地松了口气。说实话，虽然他这年龄四舍五入也是三十了，可他从没真正觉得自己老，毕竟俗话说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他这三十都不到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着也不应该这么不禁折腾。
　　前两回还没显，昨天晚上池铮是真的一点没收着，搞得他现在都觉得浑身使不上劲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言老板沉着一张脸下了床，打算先洗个漱再说。结果刚往洗手间的镜子前面一站，看到自个儿脖子上那红红紫紫的痕迹，一张老脸都忍不住发烫。
　　可是再看第二眼的时候，言储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
　　都说这爱情是滋润人的，怎么到了他这儿还显得有点憔悴了？他本来昼伏夜出的，肤色就偏白，这会儿也不知道是灯光照得还是怎么，愣是成了一片惨白。
　　虚了？不应该啊……（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不过好像确实很久都没有去体检了，之前韩萱也提醒过他，像他这种每天昼伏夜出的作息会对身体有很大的伤害，再加上他抽烟喝酒烫——倒是不烫头，这么多年累积下来也应该是会有点反应了。
　　“改天去做个体检吧。”言储叹了口气，伸手接了捧冷水往脸上一激，瞬间精神了不少。
　　他最近烟瘾犯得厉害，以前从来没这样过，还是及时戒烟为好，反正现在和池铮也已经确定了，也没啥其他的事能让他这么发愁了。
　　跟那小子要一起走的路还很长，他可不能从一开始就出问题，是时候好好惜命了。
　　言储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敲门声。
　　他也没多想，就下意识的以为是池铮回来了，快走两步过去给开了门。
　　可是门后站的却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西装革履，银丝边框的眼镜，浑身都透露着一丝不苟的气质，看起来板正又难接触。
　　“您好，言先生，池铮在吗？”那人的嗓音低沉沙哑，莫名带了点熟悉的感觉。
　　言储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你是……”
　　这个人他应该见过，或者是听过声音，但是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
　　那人朝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是弈闻公司的柴子骞，我们通过电话。”
　　柴子骞……言储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以至于并没有让人进屋的意思。他干脆往门框上一倚，朝着柴子骞抬了抬下巴。
　　“他不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第42章 
　　池铮回到房间的时候就见言储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发怔， 耷拉着脑袋，手臂倚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走进了玄关才发现屋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柴子骞板正地站在一旁， “小铮， 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池铮整个人都懵了，他来之前特意换了一部新手机，号码没跟任何人说，就是怕柴子骞和池蕴杰找他，尤其是在他手机里安装定位系统。
　　可是没想到柴子骞还能找到这儿来，并且精准地找到了他们酒店的房间……
　　他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手里拎着的饭菜往桌上一放，转头对着言储说了一句：“你先吃。”
　　说完看了柴子骞一眼， 兀自出了房间。柴子骞则是很有眼力地跟在后面出了门。
　　“说吧， 怎么着才能放过我。”池铮也不跟他墨迹，毕竟柴子骞是看着他长大的，两个人差了五岁， 柴子骞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哥哥。
　　“小铮，池总想让你回去。”
　　池铮被他给气笑了， 倚在走廊的墙上冷冷看着柴子骞， “呵， 他一个‘想’字， 我就必须回去？”
　　这事柴子骞也是为难，可从小到大他一直都跟在池铮的身后保护他的安全，给自个儿这位小少爷收拾烂摊子， 他了解池铮，可偏偏又没办法忤逆把他当干儿子养大的池蕴杰。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柴子骞说。
　　池铮耷拉着脑袋冷笑没说话。“父亲”两个字完全是在挑战他的底线，柴子骞也知道这句话不该说， 可也没办法。
　　柴子骞又说：“小铮，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将来池家的产业都是你的，没人有资格跟你抢，你这……又是何必呢？”
　　“差不多得了。”池铮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伸手掏兜找打火机，那动作自然而然的跟某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柴子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想要伸手去抢，却半天也没能动手。
　　池铮没看他，兀自耷拉着脑袋在各个衣兜里摸索着打火机，含糊不清地说：“早就会。”
　　打火机还没找到，就听到“啪”的一声，一小簇蓝紫色的火苗已经点在了池铮嘴里的那根烟的底下。拿着打火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池铮最熟悉不过的。
　　他怔怔地偏过头去看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言储，嘴里的烟都忘了吸。
　　“吸一口。”言储沉声说了这么一句。
　　本来就没回过神来的池铮，这会儿自然是照做了，只是他这一口还没吸完，只看到烟卷那头冒了红色的火光，嘴里的烟就被人给抽走了。
　　言储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年轻人少抽烟。”
　　“言储……”池铮看着他拧了拧眉头，不知道该说点啥。
　　言储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猛吸了一口烟，在口腔内绕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眼前飘散，他眯了眯眸子，朝着柴子骞抬了抬下巴，“你要带他走？”
　　柴子骞看着他俩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还没缓过来，只朝着言储点了下头，“恩。”
　　“成。”言储的指尖夹着烟，食指灵活地抬起抖了两下烟灰，又偏头去看身旁的池铮，“你跟他走吧。”
　　今天的言储出人意料的冷静，就好像回到了两个人刚认识那会儿一样，虽然离得很近，却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
　　池铮脸色沉了下来，缓慢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走。”
　　言储笑着揽上他的肩膀，歪了下头，“怎么，不走跟我在这儿耗着？”
　　池铮后槽牙咬得死死的，“耗。”
　　“嘁。”他笑了一声，朝着池铮挑眉道，“你先回吧，我过两天也回去了。”
　　池铮的态度立场及其坚定：“我不走。”
　　“别这么幼稚。”言储的脸色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冷漠地看向身旁的池铮，目光顺着那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直到脖子，最终落在他带着那条项链上。
　　他凑过去在池铮耳边吹了一下，惹得那人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耳根都红了。
　　柴子骞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多少都有点尴尬，但他打心里也是不愿意毁了池铮感情的，这会儿只能目光战术性回避，看向别处。
　　池铮皱着眉头看了身旁那人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开口：“行，我回。”
　　言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已经燃了一半的烟往旁边的垃圾箱上捻灭扔了进去，潇洒地转身回了酒店房间。
　　池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重重地呼了口气。
　　“小铮，我们走吧。”柴子骞的声音不适时地响在身后。其实谁都不容易，他也不想这么难为池铮，可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池铮半天也没动弹，直到看着言储的身影拐进了房间的门，紧攥成拳的手才松开。他转身看了柴子骞一眼，兀自走过去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的情绪却复杂得很。
　　刚刚那人在他耳边吹的那口气，可不仅仅是一口气那么简单，因为他清楚地听到言储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去找你。”
　　好，我等着。
　　*
　　接到韩萱电话的时候，言储正在回塬城的路上，火车上人挤人，汗臭味混合着方便面火腿肠的味道填满了整个车厢，而他还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坐上十个小时。
　　这么想着就头大，接电话时周围的嘈杂就更让他心烦了。
　　言储压了压脾气，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喂，萱姐，我现在在火车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听到韩萱疲惫的声音，“你是在谈恋爱吧。”
　　她这话的语气并不是疑问，反倒是肯定的陈述，搭配上那疲惫的声音和欲言又止的感觉，让言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萱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这事言储本来是打算回去之后再找韩萱商量的，毕竟他知道这两个人的心病一直都是彼此。两个人都想见对方一面却谁都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更何况这俩人又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陪伴他度过了十多年的时光，另一个要陪他一直到未来。
　　这要是搁在之前，言储肯定不会管这闲事，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关乎到池铮的人生。言储自己的人生已经很不完美了，他不想让池铮这个有机会变得完美的错过任何一次机会，最后只能跟着他一块儿受折磨。
　　“算是吧。”韩萱叹了口气，“他……在你旁边吗？你们还要坐多久的火车？”
　　这样试探性的语气言储之前很少从她这儿听到。这会儿都忍不住跟着心酸，如果当初他的妈妈也像韩萱一样，或许他就不会在海边目睹那残忍的一幕了吧……可是哪儿来的如果。言储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他先回了。我还有十个小时到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池铮没在他身边，言储明显觉得电话那头的人松了口气，“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去买菜，晚上给你做糖醋小排。”
　　“得嘞。”
　　言储没再多说那件事就挂断了电话，毕竟有些事情还是当面商量比较好，显得真诚，也稳妥。
　　这么想着，手机的通话界面退回到了主界面，壁纸是那天池铮给他的那张照片。两个人自然的相处模式跟和谐的氛围光是这么看着都让人忍不住羡慕。
　　言储的手指轻轻滑过池铮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指尖在他的眼角停顿了一下。
　　“糖豆儿，等我回去。”


第43章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京都的过节气氛总让人觉得冷淡，实在是没什么人情味儿。
　　可能是因为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钱吧，毕竟商场如战场， 优胜劣汰， 人情味儿这东西实在没什么用，就自然而然的被抛弃了。
　　不过这样的地方只会让人反感，恶心。
　　池铮从回到池家就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出来，连一日三餐都是保姆给端到房间门口，还不一定吃。
　　大少爷的脾气一旦显现出来，那可就不是别人能控制的了。
　　身体大不如前的池蕴杰也只能挂着点滴躺在屋里干着急， 这会儿就算是再生气，他也没力气打池铮了， 更何况这次把人强行给带回来也不是为了打他。
　　有人敲了两下门， 随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年轻男声：“池叔叔，今天身体怎么样？”
　　池蕴杰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面上带着笑去看拎了保温桶进来的司然， “小然来了。”
　　司然笑着点点头，细心地帮池蕴杰看了看点滴的情况这才坐下。他把保温桶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眉眼始终都是温和地微垂着， “池叔叔， 这是我央着方婶教我做的老参乌鸡汤， 方婶说我做得还不错，这才敢带来给您尝尝。”
　　保温桶的盖子刚打开就有一阵香气在屋里飘散开来，池蕴杰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更慈祥了， “你有心了。”
　　“应该的。”司然扶着他坐起来，又多添了两个软枕垫在池蕴杰的背后，这才把盛好的那碗鸡汤递了过去。
　　他确实每一步都做得无可挑剔， 只不过正是因为这种准确的感觉，才更让人有距离感。
　　不过池老爷子并不在乎这一点，只要有利于池家产业的进一步扩展，对方到底是真是心意还是另有图谋都不重要。
　　他要的就只有一个结果，足够了。
　　眼看着池蕴杰喝了几口汤，司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叔叔，小铮他……”
　　“汤不错。”池蕴杰没急着回他的话，毕竟这件事情他才是主导，必须要让司然知道这一点，后面的合作才能更加顺利地进行。
　　他把汤碗递回给了司然，又擦了擦嘴，才说了一句：“去看看他吧。”
　　司然也是聪明人，能得到池老爷子的帮助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可不得好好珍惜着！这会儿连忙说道：“不急，我留下来陪您多聊会儿。”
　　“不必了。”池蕴杰笑着朝他摆摆手，“池铮这孩子从小愿意接近的只有你和子骞，子骞心软惯着他，还得你来。”
　　“好。”司然笑着起身，又将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才转身出了池蕴杰的房间，奔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对于池铮，他势在必得，他愿意豁出一切去抢，无论对方是谁，最后都不会有任何胜算。
　　当然，如果那人实在是没有眼力见的话，他也不介意提前送人一程。
　　……
　　敲门声响了几下，听起来急促得让人烦躁。
　　柯晨的胳膊冷不丁被搥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发火，可抬眼偏偏看到了郁澄风那一脸“你要不去就等死”的表情。
　　没办法，自个儿的男朋友，除了惯着还能离咋的？
　　柯爷咧着嘴笑了一下，麻利地去开了门。
　　“呦，这谁啊？这不是我们储儿嘛！你——”他朝着言储身后看去，却并没有见到某位小帅哥的身影，一怔：“咋就你自己来了，对象呢？”
　　言储没理他这茬，错身挤进了屋里。
　　柯晨跟他这么多年的朋友，有半点不对劲儿都能感觉出来，这会儿忍不住拧着眉头关上门，“怎么，出事了？”
　　难得看见柯爷一本正经地说话，郁澄风也跟着认真了起来，端着切好的水果到了客厅。
　　果然没看到池铮的身影，他也跟着怔了一下，才把果盘递了过去：“言哥，吃水果。”
　　言储没什么心情吃喝，只点了个头算是礼貌，坐在那儿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他今天不想来的，但是今晚去京都的票都已经订好了，怕柯晨这没轻没重的以为他出了事，到时候带着人直接“杀”到那儿可就不太好了。
　　所以他今天来赴约也不过是为了告诉柯晨，就算他这段时间失踪也不要贸然带着那一群混混过去捣乱。对方的底细他们谁都不知道，但在这个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池家又有的是钱，到头来怎么算都会是他们吃亏。
　　“不是，储儿，你这铁树十年才开一次花，怎么还就遇上个这么麻烦的？这什么命……”柯晨后边的话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因为他已经感受到，旁边这俩人那都能把人吃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射了。
　　柯爷怂得一批，赶紧改口：“得得得，好命！特别好！对象都是豪门少爷了将来衣食无忧的，可不是好命么！”
　　言储：“……”
　　郁澄风转手就是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你还是别说话了。”
　　“你们忙吧，我先走了。”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再在这儿待下去也是耽误人家两个谈恋爱。
　　说起来言储也是第一次见柯晨这么认真地对一个人，都能拉下脸来在人家蹭吃蹭住，可见这回是真爱了，他真心祝福，只不过现在说不出口。
　　见他站起来就要走，柯晨嘴里的苹果都囫囵咽下了，“别介，你吃顿饭再走啊。咱俩从小就跟连体婴儿似的，你这么长时间没见哥，不想啊？”
　　“滚。”言储横他一眼，压根儿没心情听他扯皮。还是郁澄风又把人给拦了下来，“言哥，我们把饭都给你做好了。知道你担心铮哥，我们也担心，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事把自己的身体糟蹋了，晚上又要坐几个小时的火车，现在好歹吃顿饭吧。”
　　这孩子本来就是个笑呵呵的模样，看着就讨人喜欢，言储想了想，最终也没再推辞，留下来吃了顿饭。
　　平时朋友见面难免就要喝点酒，柯爷自然是有事没事来一口的主儿，可言储要时刻保持清醒，自然是没心情陪他喝酒。郁澄风也不怎么喜欢，所以到头来饭桌上就柯晨一个捧着酒瓶子喝，喝了两罐啤的觉得没意思也就算了，结果抬眼就看到坐在桌对面那人面前烟雾缭绕的。
　　“差不多得了啊！我看你最近这个烟瘾真的是越来越严重了。”柯晨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烟，言储倒是也没躲，真真儿就让他把烟给拿走了，自己耷拉着脑袋夹了口菜吃。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吃小郁同学做的饭菜，他吃了几口都觉得没什么味儿，心想着还不如那会儿在滨海城的时候池铮出去买的……
　　只是这么以想，言储手里的筷子就沉得有点拿不动了。
　　其实自从池铮从滨海回京都之后，他俩就只联系上一回，池铮把他家的地址发给了言储，之后手机就进入了持续关机的状态。
　　但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池铮目前在家里是安全的。
　　言储这人就认一个死理，这么多年没喜欢过谁，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池铮，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松手。可他也无法确定池家把人强行带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俩这不值几个钱的爱情搭上池铮的前程，这事言储肯定不会做，除非……
　　除非池铮自己告诉他，愿意为了他俩的爱情放弃一切。
　　反正他也不是没有存款，也不是没房没车没钱供池铮上学吃住。
　　言储的经济条件足够养活他们两个人，就看那人愿不愿意了。
　　“为了你的前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放弃你”的伟大爱情，并不是言储这样从小就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能够拥有的，他的爱情是自私的，只要你情我愿，他能做出来任何事，不顾一切。
　　“你们吃吧，我还要赶火车，先走了。”言储撂下这么一句话，拿了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
　　都看得出来他今天没胃口，柯晨跟郁澄风也就没多留人，直到看着他的背影伴着关门的声音消失在了玄关，俩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特么是真闹心。”柯晨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夹了块可乐鸡翅塞进嘴里。
　　郁澄风横他一眼，“言哥他俩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吃！”
　　柯爷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捏小郁同学的脸蛋，“我说宝贝儿，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别插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都听不出来？还是嫰。”
　　对于某人的直男发言，郁澄风一脸嫌弃地扒拉开他的手，兀自收拾桌上的饭菜，“我当然嫩了，我才二十，不像某人都三十了还整天穿得花里胡哨的装嫩！”
　　“我这不也是为了配合你？哎，我还没吃完呢，给我留点儿——”
　　*
　　言储到火车站的时候天都已经黑得彻底了，从塬城到京都的火车还有票的就这么一趟，凌晨一两点才到站，那会儿是顶冷的时候，言储的行李也就一个背包和一件厚羽绒服。
　　昨天他回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韩萱，明明过年是大好的日子，这人却瘦得快脱了相，看着都让人心疼。
　　吃饭的时候言储也听她讲了许多池铮小时候的事。韩萱总是讲着讲着就忍不住掉眼泪，他在旁边看着也只能默默地递纸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母子二人明明都是那么想念着对方，偏偏十多年都没能再见到，天底下大概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遗憾的事了。
　　等到临走的时候，言储嘱咐了韩萱半天才敢出门。毕竟用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那道墙轰然倒塌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了。
　　“言言，你变了。”那会儿韩萱笑着跟他这么说。
　　他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结果听到韩萱接着说：“你变得会关心人了，也暖了。”
　　“是吗……”最终言储也没说出什么来，只对着韩萱笑了笑。
　　现在想起来，他真的变了吗？可能是吧，以前他不会多说任何一句可能会起不到作用的话，但是现在他竟然会为了让韩萱好好吃饭，反反复复说了许多遍。
　　这么想起来，也真的是神奇，池铮的出现似乎改变了他很多。
　　或许爱情就是让两个人互相影响逐渐改变的一件事吧。
　　言储这么想着望向了窗外，高速运行下的火车透过车窗能够看到的就只有一闪而过的城市灯光，划出的那一道道线，像极了流星。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流星的雕刻纹路被他的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说好的，至死方休。”
　　*
　　火车进入京都站的时候，车厢内的广播骤然响起，言储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通红。
　　凌晨两点的火车站冷得让人直打哆嗦，许多跟他一块儿下车的乘客都是大包小包地往下拎，只有他一个两手空空的，轻装上阵。
　　池家的房子在裕景别墅区，那儿的位置算不上偏僻，但是这个时间也不怎么好打车。刚刚火车车厢里的空气又热又杂，闷得让人窒息，这会儿言储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清醒得差不多了才沿着路寻找坐车的站点。
　　其实火车站边上有专门的夜车停靠点，但是他问了几个司机都不愿意往那边去，说是那边前段时间出事给拦上了，不让他们这些出租车过去。这事一出，肯定就没人愿意往那边走，那边住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动动手指头他们就在京都活不下去了。
　　言储也没了辙，打开手机地图寻摸着看看有没有往那边去的公交，先到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他尝试着又给池铮打了个电话，不出意外，听筒里传来的还是那个提醒对方手机已关机的冰冷女声。
　　京都比塬城靠北，这个点比塬城低了四五度。言储穿得鞋只有薄薄一层绒，这会儿只能往地上跺几下让脚不至于被彻底冻僵。
　　公交车大概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站，他眼看着自己呼出的气化成一团团白雾消散，心里也跟着开始泛凉。
　　终于等到一趟公交朝这边而来，言储抬头却发现有雪花洋洋洒洒落了下来。这场雪来得一点也不含糊，雪花跟鹅毛似的，又大又密。
　　言储搓了搓手掌揣进兜里，等着公交车在自己面前停下，却忽然听到了几声汽车鸣笛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发现马路对面停了辆银灰的轿车，驾驶位的车窗缓缓拉下来，露出一张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隔着大雪，言储不太能确定，直到听见那人的声音。
　　“言储，真是你啊！”
　　这声音和语气他可太熟悉了，那一刻言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顿了一下，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十年前那人说过的话。
　　——“是你说的你喜欢我，我把这种喜欢公布一下，有错吗？”
　　作者有话要说：乱七八糟的人都冒出来了，证明这个故事真的快收尾了。


第44章 
　　“司然， 你干什么？！”池铮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想要躲开却已经被人给压在了下面。
　　酒气扑面而来，他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个“川”字， 冷着声音一字一顿：“谁放你进来的。”
　　“小铮……”司然的眼神迷离， 眸子上蒙了一层水雾一般，湿漉漉地望着身下压着的那个人，“那个酒吧老板他能给你什么？他身世没我好，不过是个开酒吧的，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你不记得了？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后面，什么都听我的——”
　　“够了！”池铮用力一挣， 把人狠狠推开，“趁我还好好跟你说话， 出去。”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那人， 床头灯橘黄色的光并不强，只将大半个屋子照亮，池铮的个子高， 这会儿上半身都像是隐在一片黑暗中，他的脸色司然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楚。
　　“呵……”司然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昂起头去看池铮摆着的那张臭脸。
　　“池铮， 以前你是池家儿子的事没有曝光出来， 你跟谁谈恋爱都无所谓， 是男是女也无所谓。可是现在你还觉得你们能在一起吗？”
　　“跟你没关系。”池铮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冷着声音这么说道。
　　他以前对司然多少还有一点敬重，毕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那会儿爱笑又温柔的司然确实给了他不少温暖。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忍受司然在这儿恶心他。
　　“豪门少爷公然出柜，仅这一条，你们C.J集团的股票都能跌穿地心。弟弟， 想什么呢？”司然这会儿笑着要去拍池铮的肩膀，却被他躲开了。
　　司然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自己落了空的手，笑着站起身子来对上池铮的目光。
　　可惜池铮这会儿只觉得他恶心，感觉跟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再多待一秒自己怕是都会忍不住把人揍得连亲妈都不认得。
　　“滚。”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说。
　　“池铮——”
　　池铮紧紧攥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我说，滚。”
　　眼看着这人就要一拳挥过来，酒精虽然上头，但司然这会儿不至于连命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出了池铮的房间。
　　直到走廊里凌乱的脚步声远了，听不到了，屋里那人才重重地呼了口气。
　　房间里还残留着司然带来的酒气，闻着都让人恶心。
　　池铮径直走到窗边开了窗户，冷风瞬间灌进了屋子里，刺骨的感觉让他的头脑都跟着变得清醒了。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来一盒烟和打火机。池铮低头从盒里叼了根烟出来，点了火。
　　那一小簇火焰让他想起来从滨海回来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叼着烟，动作跟那个人如出一辙。只不过那会儿给他点烟的是言储，他还能闻到那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耳边似乎响起了言储说得那句“年轻人少抽烟”，池铮忍不住笑了一下，捏着烟深吸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那一片漆黑。
　　“说得跟自己多老似的。”
　　其实C.J集团到底会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都是池蕴杰的，他没有半点要插手的意思。
　　他跟池蕴杰要不是有那层血缘关系在，他压根儿都不会在这个家呆着。这里给他留下的记忆就只有小时候挨的揍和抽打，还有那个人没完没了的谩骂声……
　　骂他白眼狼也好，说他没心也罢，反正他这辈子注定是当不了一个好人了，无所谓，他只想跟那个让他看到阳光的人一起过完剩下的日子，无论剩下的有几年，几个月，几天甚至是只有几个小时或者几分几秒，他都要跟言储在一起。
　　至于其他人……是他们先抛弃他的，他也没必要装什么尽职尽责的好青年了。
　　烟灰被从窗户灌进来的风吹落在地板上，四下飞散。
　　池铮耷拉下眼皮看了一眼，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言哥，你再不来我可要跑了。”
　　*
　　车里开了空调，有点闷。
　　言储坐在副驾驶上，目不斜视。
　　十年过去，陈崭几乎没什么变化，笑起来还是那副阳光帅气的样子，只不过再也激不起他的任何感情了。
　　在遇到陈崭之前，言储还以为自己或许还恨着他。直到刚刚见面，言储才发现，真正的放下就是在再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就只是认识，仅此而已。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陈崭的手臂撑在方向盘上，笑着偏头看他。
　　言储没什么表情，“十年。”“都这么长时间了啊。”陈崭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再往他身上飘，言储感觉得到，但是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甚至还有点膈应。
　　他并不是一个愿意和和气气的听别人说废话的，也最讨厌所谓的多年之后“老友”见面的寒暄。更何况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已经让他膈应了十年了。
　　见他不说话，陈崭的笑却并没有显得尴尬，这也是迄今为止言储觉得他最厉害的地方。
　　永远都能把尴尬留给别人，而他自己却坦然得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一样。
　　“你变化很大，我刚才差点都没认出你来。记得上学那会儿你还挺腼腆的，算是我带过的学弟里最可爱的了。”陈崭说话时的语气像是在怀念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尽管那段时光对于言储来说一点都不美好。
　　“是吗。”言储垂头笑了一下，想要从兜里掏根烟出来，忽然想起自个儿在来之前已经把烟都扔了，换成了口香糖。
　　他拧了拧眉头，有点不习惯地拿出一罐口香糖，往手里倒了两粒。
　　陈崭始终都看着他，这会儿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蓝莓味儿的，介不介意给我两粒？”
　　言储看他一眼，直说：“介意。”
　　然后把口香糖塞回到了兜里。
　　对于陈崭这个人，不恨是不恨了，但不代表他愿意好好跟这人说话。在他这儿，恨跟膈应虽然是两回事，表现出来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眼看着陈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言储并不为所动，嚼着嘴里的口香糖，感受着蓝莓酸甜的味道合着薄荷的清凉溢满了整个口腔。
　　“我真不是你记忆里可爱的学弟了，记仇，你有话直说。”他真的是没什么心情跟这人废话，他的小糖豆儿这会儿还等着他去接人呢。
　　陈崭的脸色正了正，看得出来他这会儿也是感觉到了言储的变化，知道自己再用叙旧的方式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干脆准备打感情牌。
　　他转过身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言储，深呼吸了一次，觉得已经足够显得郑重其事了，这才开口。
　　“言储，对不起，当初我……伤害了你，是我的错。我那会儿也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表白，可能做得有些过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言储：“……”
　　他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人就是来找他求原谅的？十年都过去了，才想起来道歉，多少也缺点诚意。不过既然现在他正好有需要，不如好好利用一下眼前的现有资源。
　　陈崭这边还认认真真地等着回复，就见言储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表情迷得让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知道错了，觉得对不起我？”他问。
　　陈崭愣了一下，点头。
　　很好。
　　言储挑了下眉毛，接着问：“想弥补？”
　　陈崭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成。”言储笑了一下，顺手就把安全带给系上了，“走吧，开车。”
　　“去哪儿？”
　　言储笑得漫不经心，“能原谅你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他们要去那里（咳咳）吧？


第45章 
　　陈崭的车停在了裕景别墅区的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会儿夜深了，这条路确实静得不能再静了，只有路边的几盏路灯亮着， 整条街道空旷又寂静。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陈崭转头看向他， 脸上的表情划过了一丝复杂。
　　言储点头，大大方方地“恩”了一声，目光朝着窗外看去，压根儿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陈崭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十年前的那点破事他耗得时间也够多了，早放下了。就算这会儿陈崭冒出来再说什么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他言储只认心里的那个人， 别的一概按非人类处理，自动屏蔽的那种， 尤其是像陈崭这种不识好歹还想吃回头草的， 根本就没门儿。
　　“得，谢谢你载我来，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
　　这会儿陈崭看着他解了安全带就要下车， 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胳膊，“言储， 你什么意思？耍我呢？”
　　手臂上的触感即使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让言储觉得恶心， 他手臂猛地一用力挣开了那人。
　　他微眯了眯眸子看陈崭， 扯着唇角笑了一声， “我怎么耍你了。不都说了一笔勾销？”
　　陈崭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绷着张脸，“就这？你这是成心让我不痛快。”
　　“哦。”言储点点头， 唇角的笑容也渐渐冷了下来，“这么着你就不痛快了？”
　　他这阴晴不定的样子让陈崭心里有点没底。明明他记得这人那会儿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不怎么爱说话， 但是只要他陈崭开口，就没有得到过拒绝。
　　也是，十年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他都没出现在言储面前，这人想不起来之前的感情也是有的。不如做点什么让他回想起来……
　　言储正准备接着说话，谁知道那人忽然半个身子凑了过来，两个人的脸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
　　他的心一顿，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陈崭倒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似的，还在一点一点试探性地往前凑，直到感觉自己的呼吸能够扫过那人的脸颊才罢休。
　　令他惊喜的是，言储并没有躲开，依旧直挺挺地坐在那儿看着他。或许是真的有戏？那C.J集团答应给他的一百万可就有着落了！
　　他笑着别过脸，在那人耳边上吹了口气，“学弟，这么多年没见了，真的不一起喝一杯吗？”
　　陈崭的语气放得很轻，那种刻意撩拨的感觉丝毫引不起言储任何情绪的变化，除了打心里的膈应，还真没啥了。
　　但要是把陈崭换成他的糖豆儿……那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言储这么想着笑了一下，连话都没说，转身兀自开了车门。
　　冷风在门打开的瞬间呼啸着钻进了车里，直接把陈崭吹得一个哆嗦，脸色都白了。
　　言储倒是没觉得什么，抬腿下了车，站在车外看着还僵在那儿一脸懵逼的某人，嘴角的笑容带了点嘲讽。
　　“别这么难为自己，直男。”他说完直接把车门给踹上了，转身就走，压根儿没搭理后面追出来的那人。
　　起初后面传来的声音还有那么几丝“前任想要挽回”的感觉，后来直接就变成了骂，不只骂他，言储还听到了点别的。
　　比如，C.J集团……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言储冷笑一声，摇摇头走到了别墅区的门口。
　　一般像这样的富人别墅区，小区的门卫看管都很严格，跟言储他们小区的没法比，这不眼瞅着都三点多了，还都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活脱脱一黑猫警长。
　　这会儿看见言储这个半夜来的可疑人物，裹紧了棉服就冲了出来。
　　“眼生啊，哪户的？”这门卫看起来还挺年轻的，比言储大几岁有限。倒是不怎么凶，就是一脸的怀疑，跟言储是有什么不良居心的人似的。
　　这倒是也正常，言储笑了一下，“我找人，C13栋的池先生。”
　　“这个点？”那门卫低头瞅了眼腕上的手表，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人上下给打量了一番，“不管你找谁，我们这儿不能随便进，让人出来接你吧。”
　　言储点点头，本来他也没打算硬闯。这种富人区门卫看得最紧，这点他还是知道的。只是这个时间……
　　他拿出手机瞅了一眼，已经三点四十了，这个点搁在以前他都已经回到家里睡了，池铮又联系不上，他这进不进得去还真是个问题。实在不行就只能在这儿等着，等天亮了联系柴子骞帮忙，之前的通话记录他没有删，应该还能找到柴子骞的号码。
　　门卫也是看出来了他这点为难，还算和善地跟他说话：“我看你还背着东西？要不先找个地方待会儿吧，这个点还醒着的可少。”
　　言储笑了一下没回答，只后退半步站在门外边。
　　这个时间夜色浓重，他下意识地往小区里面望去，别墅区多少都显得有点空旷，道路整齐，两边都有路灯指引，草丛和花坛里也都亮着照明用的小灯，看起来还挺有美感的。
　　手机界面被划到了通话记录，看着上面重复的联系人，言储愣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次的这次接通的时间比每次都要长。
　　听筒里半天都没有声音，言储拧了拧眉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机屏幕上忽然显示了通话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他盯着上面的时间有点不知所措，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一人粗重的呼吸声。
　　“池铮？”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结果就听到那头传来某人“嘘”了一声。
　　那人压着嗓子说：“等一下，在跳窗。”
　　言储的心头猛地一紧，“哎，等会儿——”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类似落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那人似乎是重重地呼口气，这才再次开口说话。
　　“言哥。”池铮说话的时候气还没喘匀，那呼吸声从手机传进言储的耳朵里，有种不真实的诱惑感。
　　听着他的声音没什么异样，言储紧张的情绪也算是有所缓和，他迟疑了会儿，问：“你……在哪儿呢？”
　　“家门口，刚跳出来。”池铮说着就有呼呼的风声灌进来，合着他的脚步声，每一步都牵动着言储的心。
　　言储拧了拧眉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小区里面看去，“不是告诉你等我么？”
　　“往右看。”池铮一本正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言储的心一颤朝着右边望去，果然见有一熟悉的身影正顺着那条路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的脚步明显地小跑几步到了门口，两人之间仅隔了一道刻意做旧的古朴铁门，旁边就是门卫室。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冷风中对视良久，还是言储先笑了，“幸好。”
　　池铮挑眉，“什么？”
　　言储把手机揣回到兜里，搓了搓手掌，“我说幸好我今天赶到了，不然你自己跑出去，找你又是件麻烦事！”
　　池铮：“……”
　　门卫室里的大哥看见有人出来了，又披上衣服来看，本来觉得是麻烦事，结果见着是池铮脸色都变了，一下子就堆满了笑：“是池小少爷啊！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池铮倒是没那么好耐性跟他说话，只淡淡地看他一眼，说：“开门。”
　　“诶，好！”门卫悻悻地看了他俩一眼，赶紧把门给打开了。
　　他们这儿住的虽然都是有钱人，可这其中最惹不起的就是C13栋的池家，那套别墅是整个小区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栋，户主是C.J集团的老总池蕴杰，惹不起的人物。池铮虽然不怎么回来，但偶尔他们也是能看到池铮坐着池家的车进小区，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这是池家的小少爷，多少还是要恭敬几分的。
　　而池铮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因为池蕴杰而对他怎么怎么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立志于摆脱这个人，直到现在反而被他扯得更紧了，想起来心里就憋火。
　　“走。”他二话没说拉着言储就往外走，那门卫还想再说点什么也没说出口。
　　言储看得出来池铮的情绪，这会儿他也没必要做什么让自个儿男朋友不高兴的事，也只是朝着那人点了下头算是最后的礼貌，跟着池铮一块儿走了。
　　陈崭的车还停在路边上，他本来打算走的，可看见言储没能进小区还打算着在这儿守一会儿，说不定能再搞个“英雄救美”的戏码，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幕，不由得懵了。
　　他还想着言储这是惹了什么事，竟然有人愿意花钱来这么搞他，原来是勾搭上了人家集团的少爷啊，还真长能耐了。
　　之前C.J集团的人找到他的时候，只说让他缠住言储几天，最好是能制造出点会让人误会的事情来。那会儿陈崭正欠了一屁股的债被人追着要，C.J的人帮他垫付了一半，说是另一半只要事情办成就给他，她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强忍着恶心来这儿跟言储掰扯，谁知道这人压根儿不吃他那一套。
　　他也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这招在那些个小姑娘身上试的时候百试百灵……
　　眼瞧着那俩人一块儿走了过来，陈崭想都没想就直接下了车。
　　“言储！”他叫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就好像刚才的尴尬并没有发生一样，“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衣服落我车上了。”
　　言储没想到这人还没走，这会儿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已经看到池铮朝着他走了过去。
　　“你谁。”
　　作者有话要说：池铮：我的拳头已经准备好了。


第46章 
　　衣服落在车上是一件很微妙的事， 可以只是单纯的放在车上忘拿了，也可以是做了什么所以脱了才忘记……总之陈崭这话一出口，池铮立马就觉得有股子怒火往头上窜。
　　言储的为人池铮再了解不过， 没道理不相信他， 但是面前这个一脸不怕事大的看起来很是欠揍。
　　“池铮。”言储赶忙伸手把人给拉了回来说，“没事，我自己处理，你等我一下。”
　　池铮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言储到底是比他大了快十岁的人，说什么话都能轻而易举地给人一种压迫感， 大概是成熟所特有的一种魅力。
　　他最终也只是点了下头，看着言储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本来看池铮过来陈崭还有点犯怵， 毕竟金主家的少爷他可惹不得， 不过这会儿瞧见是言储走过来，心里也踏实多了。
　　他朝着言储笑了笑，把车上的那件薄棉服递给了他， “别这么看我，你是真落下了。”
　　言储接过衣服， 也笑了，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没走？刚才为什么不给我。”
　　陈崭这会儿倒是摆出了一副委屈样儿， “你看你这话说的， 刚才你给我说话的时间了吗？你扭头就走，车门都差点给我卸下来，我哪儿反应得过来啊。”
　　“哦。”言储点头，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冷着脸色往门边上一倚，“说吧，他们答应给你多少？”
　　陈崭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 随后又用笑掩饰了过去，“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言储撩起眼皮，目光是极度的厌恶。
　　“陈崭，十年了，脑子也该更新换代了。”
　　凌晨四点的京都，天还黑得透不过光来，抬眼往上看都是黑黢黢的一片，连月亮跟星星都看不见。道路两边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本应该温馨的颜色这会儿也显得多少有点冷清。
　　街道上空旷，以致于夜里的风吹得人都吹得让人快站不住脚。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陈崭被他那句话怼得有些喘不过气，气氛几乎被低温给凝结起来。
　　“得。”言储笑着回头看了池铮一眼，“我这儿还有事，懒得跟你掰扯。这么些年你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变成什么样，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别拎不清。今儿你送我过来也是应该的，我就不说谢了。”
　　他说着朝着陈崭抬了抬下巴，笑着说：“我就不说再见了，也不想见。”
　　直到看见池铮那一记冷眼从自己身上扫过，陈崭才回过神来。
　　眼看着两人并肩走远了，他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明明有想过要做点什么动作好引起误会的，可偏偏言储那一通话说出口，他什么都不记得，就连话都说不出来！
　　言储的气场从来都不是让人压抑的那种，反而是温和中带着无形的刀子，刀刀致命。
　　十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
　　“刚才那是谁。”池铮身上披着言储刚从陈崭车上拿回来的棉服。
　　他跳窗出来的时候着急，就是觉得闷想出去溜达一圈，套了件外套就出来了，那会儿精神紧张着也没感觉冷，倒是刚才在那儿站着等言储的时候冻得发抖。
　　因为这衣服是从那人车上拿下来的，总感觉来历不明，还沾上了那人车里的味儿，池铮挺膈应的不想穿。
　　“那你就穿我身上这件。”言储说着就要把身上的厚羽绒服脱给他。
　　池铮瞅了一眼，他现在只不过是穿少了披件薄的就行，言储身上穿的那件是厚的，里面就一件白色的高领羊毛衫，万一这么一折腾再把人冻着了那他得心疼死。
　　“不用。”他最终还是乖乖披上了那件棉服，不大高兴地在那人身边走着。
　　他不高兴的原因就是言储丝毫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尽管两个人相互信任，可有了误会就解释也是人之常情吧？这人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看不出来他不高兴了吗？
　　池铮直拧眉头。
　　言储当然看出来了，可这事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他不想敷衍池铮，琢磨着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比较好。
　　好在池铮也不算闹脾气，两人半路拦了辆车，去了就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前台的小姐姐本来趴在那儿半梦半醒，睁开眼看见俩风尘仆仆的帅哥站在眼前还以为是做梦，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言储先把身份证递过去说了句：“麻烦开间房。”这小姑娘才回过神来，高高兴兴地给俩人办理了入住。
　　等俩人进了房间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冬天夜长，这会儿外面还黑着。他俩并肩往床上一坐，谁也没说话。
　　都是在一起住过的人了，该做的事也都做过了，没什么好避讳的，言储就直接让前台给开了间大床房，这会儿并排这么坐着，都快被冻透了身体也总算没那么僵硬了。
　　“你瘦了。”言储看向身边那人，忍不住心疼。
　　“恩。”池铮抬起眼看他，还是没忍住，“刚才那人是谁？”
　　言储猜到了他肯定会问，但是没想到这么急切，忍不住笑了两声，伸手就要去揉池铮的头发。
　　池铮躲开了，绷着张脸显然是很不高兴，但还没到生气的地步。
　　“好好好，我说。”言储无奈，“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我喜欢过他。”
　　听到“喜欢”两个字，池铮的脸色更难看了。就听到言储接着解释说道：“就我心里那道坎儿。”
　　他这句话说得倒是挺释然，也证明是真的放下了，池铮看着他那一脸轻松的样子，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也不怎么样。”
　　“噗嗤！”言储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连连点头，“对，都没得能跟我们糖豆儿同学比！我男朋友多帅啊，又帅又年轻！”
　　池铮看他一眼，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脸颊上都带了点红晕。眼瞧着旁边这人乐得前仰后合，池铮只觉得热血直冲头顶，他干脆翻身就把人给摁倒在了床上。
　　他长腿一跨，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人身上。
　　“言储！”
　　“欸，在呢。”言储说话还带着点笑，眼睛弯弯地望着那人。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池铮眸中的光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俯下身子把脸埋进了言储的肩窝，闷着声音问他：“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言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明明力道不大，后劲儿却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屋里静默了半晌，他才伸手抱住了池铮，在他的背上轻拍了几下，“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
　　“不久，”池铮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七天十二个小时零七分而已。”
　　“……”言储的心尖轻轻一颤，他没想过这人会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他确实是花了时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来找他，什么时候来找他，又该怎么应对池铮的家人……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会像池铮那样想做什么就冲动地去做了，他要想到后续的一切可能，将失败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给他们两个人留足了后路才会行动。
　　结果，他还是不能确定自己能应对得了池蕴杰，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答应过池铮，让他等着自己。
　　他没有放弃这段感情的理由，所以他选择冲动一回，任性一回，他要握住人生中好不容易照进来的这一道光。
　　“所以你等不及了？”言储轻声问他。
　　“恩。”池铮从他身上起来，两条手臂支撑在言储的身体两侧。
　　有黏腻且灼热的目光落在言储的身上，像是要把他卷进那对眸子的情绪里。
　　“我等不及了，我想你，想见你，想——唔。”
　　池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储给封上了嘴，言储的手臂攀在他的脖子上，冷不丁这么一拽，池铮整个人就压在了他身上，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手掌抚摸过的皮肤都变得灼热，唇瓣肆意摩擦着，越发变得滚烫，舌尖与牙齿都留下了彼此熟悉的味道，亲吻，舔舐，轻咬……
　　房间里的温度随着两人粗重的呼吸而不断上升，克制的chuan息与shen吟都为这一刻增添了暧昧的颜色。
　　谁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像是要把之前分开的时间都用这种方式给弥补回来……
　　酣畅淋漓过后，屋里的空气都已经浑浊不堪，言储瘫软着身子趴在床上，止不住地喘着粗气，“臭小子，你这是埋怨我来晚了？”
　　池铮笑着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倚在床头上看他，“不敢。”
　　“得了吧。”言储看都懒得看他，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还有你不敢的？”
　　池铮又笑了两声没说话，下床去衣兜里摸烟。
　　言储听着动静扭头去看他，眼看着那人白皙的皮肤上还挂了层薄汗，在灯光的映照下反着莹莹的光泽。
　　“过来。”他叫了池铮一声。
　　池铮刚好把烟盒拿了出来，听见他叫自己，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拿着烟皱着眉头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不舒服？”
　　言储没理他这茬，只说：“过来一点。”
　　池铮也就乖乖地往前凑了点，几乎贴上他的脸，连对方滚烫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恩？”
　　言储瞅准时机，抬起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顺势伸手把那人手机的烟也给拿了过来。
　　突然被他这么一亲，池铮还没回过味儿来，直到感觉手里落了空才明白。
　　他无奈地去看言储，眉头微皱，声音还因为刚刚的放纵而有些嘶哑：“我成年了。”
　　言储不以为意，只把烟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说：“我戒烟呢，你也别抽了。”
　　“……”池铮沉默了片刻，最终也还是妥协了。他点点头，答应：“好。”
　　言老板心满意足，伸手又揽住了那人的脖子，把人往床上带了带，笑着说：“以后我要是想抽烟了，就亲你一下，怎么样？”
　　他本来是开玩笑的，毕竟三十岁的人了还搞这个实在是有点忒不要脸了，他也没指着池铮答应。可谁知道这人想都没想就点头“恩”了一声，还顺势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说：“那我也这样。”
　　池铮说话的时候唇角勾着，怎么看都像是有什么“阴谋”。
　　“别！”言储没忍住，赶紧把人往远推了推，“还是拉倒吧，我怕我嘴唇子秃噜皮。”
　　“没事，我不怕。”池铮说着又啵了一下。
　　言储：“……”
　　合着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果然岁数大了脑子就不太好使了。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池铮走过去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听起来像他们刚来时前台的那个小姐姐：“您好，请问是言先生吗？”
　　“说。”池铮不怎么喜欢废话。
　　“是这样的，前台来了一位姓柴的先生说要见您，请问您方便出来一趟吗？”
　　“……不方便。”池铮说完没等那边再说话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言储跟着直拧眉头，“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找过来了？”
　　“恩。”池铮沉着脸色点头，“子骞来了。”
　　听到来的人是柴子骞，言储还松了口气。从上次的见面来看柴子骞这个人还算是好说话的，而且也是偏向池铮的，应该还有得商量。
　　只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他这回来就是为了把事情给池铮的父亲讲清楚，也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他这儿刚打定主意，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给拦腰抱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言储有点慌。
　　池铮垂眸看他一眼，“洗澡，一起。”


第47章 
　　“先生抱歉， 言先生说他没时间见您，您看……”前台的小姐姐满脸抱歉地朝着柴子骞笑了笑，手里的电话听筒也放了回去。
　　柴子骞倒像是意料之中一样， 只点点头说：“没事， 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其实刚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他听到了，虽然只说了简短的几个字，但是他能够确定接电话的人是池铮而不是言储。再说了，言储这次来肯定就是为了见池蕴杰的，他在池家的身份言储不会猜不到，根本不可能拒绝他提出来的见面。
　　更何况那种语气， 连话都不等人说完就挂断电话的骚操作，除了他们家少爷也不会有别人了。
　　柴子骞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快八点了。
　　反正他也不着急， 今天池总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把池铮和言储都带回去，现在这两人待在一块儿也就方便多了，而且这俩在房间里指不定有多累， 要不他先去买点早餐？
　　……
　　两个人都是一宿没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浑身的肌肉和神经都是放松的， 疲惫和困意一股脑地找上了门来。言储自从开酒吧以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这会儿也觉得没什么， 就是腰酸背痛了点， 还是被那人折腾的。
　　但他担心着在家过了一段消停日子池铮，虽然有多消停他也不能确定，但肯定不是跟在塬城给他打工时候的那样， 这小子别再撑不住了，还是让他休息会儿吧。
　　言储兀自换上了衣服，伸手拽住要往外走的池铮， “你等会儿。”
　　“恩？”池铮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拽有点懵。
　　“你睡会儿，柴子骞找的是我，我过去就行了。”言储说着把人按着坐回到了床上。
　　池铮怔怔地望着他，过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又不傻，能不知道咱俩在一块儿。”
　　他这话说的没错，柴子骞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既然能够找到这儿来就已经证明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了。既然都知道了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再说让言储自个儿下去他也不放心，那还睡个屁。
　　“要不一起睡，要不一起去，选一个。”池铮定定地看着他，言储这人他了解，虽然会尊重他的意见，但每到关键时候还是把他当孩子的，总想给护在后面。
　　但他也二十了，真没必要再被这么护着。
　　看这人这意思是肯定不会听他的，言储也只能作罢，跟着池铮一块儿下了楼。从始至终他俩谁都没避讳，一直都是牵着手的，直到走到了大厅前台。
　　凌晨他俩来的时候那小姑娘就觉得有点猫腻。这会儿看着他俩亲亲密密地过来，腐女心简直都快炸裂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那、那个，请问你们是……”
　　“是。”池铮也没管她要说的是什么，直接就点了头，还是言储在旁边拧了拧眉头感觉不太对劲，拽了池铮胳膊一下。
　　言储把房卡递了过去：“麻烦帮忙办理一下退房。”
　　“好、好的！”那小姑娘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接过房卡利索地给办了手续。
　　这边手续还没办完，池铮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他往大厅的休息等候区看了一眼，果然正有人站在那儿朝着他们招手。
　　言储办完手续，转头就见柴子骞拎了两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站在那儿，这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莫名地让人觉得他此刻是高兴的。
　　跟着池铮上了柴子骞的车，言储正准备关门，忽然有两包带着香味的东西被塞到了他手里。
　　“包子，趁热吃，从小铮喜欢的那家店买的。”柴子骞说了这么一句就替他俩把后车门给关上了，兀自走到了前面开车。
　　言储愣了一下，低头瞅一眼，还真是热乎着的小笼包，捧在手里还有温度。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池铮，显然池小少爷对于这件事是早已司空见惯。
　　“饿了就吃吧，不饿的话拿着捂手。”池铮往袋子里望了一眼，这么说。
　　言储觉得他俩这种相处模式还挺有趣的，忍不住笑着点点头，“成。”
　　他从塬城来这一路也算得上辛苦了，虽然觉是没睡成，但吃得都送到嘴边了再不吃实在是有点可惜。再说他也想知道池铮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言储捏了个小笼包送进嘴里，这味道确实像是承载着某种回忆一样，他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是在京都，学校门口也有这么一家包子铺，味道差不多，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过了。“恩，品味不差。”他笑着捏了个包子送到池铮嘴边。
　　本来池铮没什么胃口，毕竟他看见柴子骞就已经猜到一会儿见着池蕴杰会是怎样的场面了，心里忍不住就烦躁。
　　可偏偏这会儿瞧见言储的笑，他心里的烦躁也就跟着散了点，也就乖乖张嘴吃了男朋友亲手喂得包子。
　　味道确实不赖。
　　“小铮，一会儿见了池总你先别说话。”柴子骞在前面开着车却依旧是操不完的心，“言先生也先不要激动，池总的身体还没恢复好，现在只能卧床休息，有什么话大家慢慢商量。”
　　言储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跟池家硬碰硬他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点头答应着：“好。”
　　池铮就不是那么乐意了。他本来见着池蕴杰就反胃，这个人想尽办法要控制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真正尽过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又凭什么想要左右他的感情和未来？
　　门儿都没有。
　　言储看他沉着一张脸也没答应，只能伸手捏了捏池铮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到时候见机行事就行。
　　“放心，我一定能带你走。”
　　什么事情只要言储说了，在池铮这儿就是比灵丹妙药还好使，他虽然没说话却也反握住了那人的手。
　　只要是言储说的话他都愿意相信，因为言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柴子骞在前面开车还被塞了这么一把狗粮，倒也不介意，反而是真心替池铮高兴。这么多年总算有个人能让他们家这位冷脸小少爷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他当然是再高兴不过。
　　毕竟池铮这孩子太孤独了，从小到大都是。
　　虽然说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等到了池家大门口的时候，言储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是这栋房子带给他的压抑感实在太明显了，光是这么站着就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要进行的谈话并不会多么顺利。
　　来带池铮回塬城这件事，是他所做过的心里最没底的一件，但他也会因此而拼尽全力。
　　他只想要一个池铮，其余的都无所谓。
　　柴子骞下车给他们两个开了车门，“下车吧。”
　　眼看着言储深吸了一口气，池铮捏了捏他的手掌，“没事，他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言储笑了一下没说话，跟着池铮一块下了车。
　　池家别墅的门口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总是笑得温和谦逊，那种笑容仿佛印在了他的脸上。
　　池铮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他狠狠啐了一口，目光如刀般锋利地从司然的脸上划过，“你怎么还有脸来！”
　　司然倒是并不在意他这样恶劣的态度，依旧笑着：“来接你。”
　　“离我远点。恶心。”池铮避开挡在身前的司然，错身走了进去。
　　言储跟在后面，眼瞧着司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渐渐冷了下来。他之前在塬城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这人的两副面孔，如今再瞧见也不觉得惊讶，只不过刚才池铮的态度转变得太多，他不由得好奇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请吧，池总在二楼等你。”


第48章 
　　跟着柴子骞上楼的时候， 刚好看到医生从楼上下来。相比于池铮的视而不见，反而是司然这个外人看起来更像是池蕴杰的儿子。
　　“医生，池总今天的情况如何？”司然的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却也听得出来是带着焦急的。
　　那边医生在和他讲着池蕴杰的情况， 言储瞥了身旁的池铮一眼。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言储明白，很多时候池铮那满脸毫不在意的样子都只是装出来的而已。对于池蕴杰，池铮的心中虽然确实有恨，但在下达病危通知那天，他还是选择了去医院， 心里到底还是在乎的，只不过一时间被恨给蒙蔽了而已。
　　而这会儿池铮虽然只是站在那儿没动， 却也是有听着医生跟司然说的话。
　　“池总的情况总体来说是有所好转的， 但是还需要多加注意，不能受到刺激。”
　　池铮的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事， 言储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边柴子骞从房间里出来，“言先生， 池总请您进去。”
　　“好。”言储点了下头准备进屋， 身后的池铮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来的司然给拦了下来。
　　“小铮， 你在外面等会儿， 我进去照顾就行了。”
　　池铮的目光冷冷落在司然拽着他手臂的手上，从牙缝里恨恨挤出两个字：“拿开。”
　　言储这人平时没什么共情的天赋，这会儿也都忍不住替司然觉得尴尬。池铮这孩子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好， 就是不会给你留面子。有什么都直接说出来，喜欢是这样，厌恶更是， 指着他给留点面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这件事言储跟何俞山早都切身体会过，太有经验了。
　　司然就算性子再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池铮撂脸子也有点撑不住，他脸上划过一瞬的冷意，最终还是松了手，微垂着头先言储一部走进了池蕴杰的房间。
　　言储抬手捏了捏池铮的肩膀，“放心。”说完也跟在后面进了屋里。
　　池铮还想再闯，却被柴子骞给拦在了外面。想起刚才医生嘱咐的话，再加上他也不想让言储难堪，只得作罢，站在外面倚着走廊的围栏干等着。
　　在外面还不明显，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言储忍不住拧了下眉头，看向正倚在床头坐着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那人此刻虽是一副病态，但紧蹙在一起的眉头像极了池铮打架时会露出的模样。
　　到底是亲父子，是真的像。
　　只不过想起来这人曾是韩萱的丈夫，还强迫她这么多年都不能见池铮，言储心里又是忍不住的一阵膈应。
　　“池叔叔，言储来了。”司然站到床边，俯身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床上那人缓缓睁眼，目光凌厉地从言储的身上扫过。
　　言储从来都是个不怕被看的，这会儿被人满是敌意地盯着也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是扯了下唇角，“池总，久仰。”
　　池蕴杰的眉头依旧紧锁，他费力地抬手指了指言储，“哦，你就是那个网络小说家，人言者？”
　　言储不置可否，依旧站在那儿和他保持着距离。他怕再靠近一步自己都会忍不住要过去把人揍一顿，好歹是个病号，又是池铮的父亲，他还是照顾一下吧。
　　“你的小说我看过，”池蕴杰忽地笑了，淡淡说道，“不知所云，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言储也跟着笑了，只不过他没说话。对于这种评价他从一开始写小说就见过了，现在见得多了早就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有点好笑。毕竟众口难调，有人喜欢这件东西就会有人诋毁和厌恶，人之常情，没必要计较也没必要杠。
　　反正他是这么觉得。
　　司然本来还等着言储窘迫的时候开口帮他一下，好卖个人情什么的，奈何这人实在是忒看得开了，池蕴杰一连挑了半天他的刺都不见脸色有什么变化。
　　司然不由得拧眉头，不知道这人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为了池铮才忍到这种地步。
　　“听说你在塬城的酒吧也开了有几年了，川涟街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让我怎么放心把我这唯一的儿子交给他。你说呢？”池蕴杰笑着看向言储，那笑容只停留在表面，可眼底的寒意不瞎的人都看出来了，简直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我？”言储轻挑了下眉，对上那人的目光，“其实我是做什么的，什么家世背景，在池总眼中都不重要，因为你想要的只是你的儿子听话。我说的对吧，池总？”
　　“……”
　　一时间，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谁都没有说话，可谁的心里都已经有了定夺。
　　过了半晌，才听到池蕴杰哑着嗓子说：“小铮和谁谈恋爱都行，唯独你不可以。”
　　言储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可以，就因为我认识您的前妻？”
　　这话直接就戳到了根儿上。言储看着池蕴杰脸色一会儿黑一会白的，唇角忍不住勾上一抹讽刺的笑。
　　“您和萱姐的过去我不想了解，那是池铮一辈子的伤痛，我不会提。但我来之前有了解过，池总一生都献给了J.C集团甚至都没有再娶，您无疑是个优秀的商人，所以最看重的也不过利益二字。想来池总不同意池铮和我在一起的原因，也是有相当一部分因为担心他身为继承人公开出柜，会让集团的股票大跌，影响集团后续的发展。”言储说话的时候极其淡定，就好像此刻被为难着的并不是他，而他只是那个看戏的人一样。
　　“但如果我有办法让这件事情不影响J.C集团的利益，池总也就该放手了吧。”
　　言储说得没错，除了他与韩萱的关系外，池蕴杰最在意的还是集团的利益。
　　当初有人将池铮是J.C集团继承人的事情爆料出去的时候池蕴杰在医院，他并没有过多得去在意，甚至还纵容公关部利用它炒作了一番，让集团的股票大幅度上升。
　　他本以为这样一来，池铮即便是不想回这个家也必须要承认他是池家的儿子，将来要继承整个集团，会收收心，成熟一点。
　　可他到底还是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他越是强迫，池铮就越是反抗，这也导致后来父子俩的关系越来越差。
　　也正好是这个时候，司然及时出现了。
　　“言储你这话说得不太对吧？”司然眼看着形势不妙，赶紧将话茬接了过来，“无论如何小铮都是池叔叔的儿子，什么放手不放手的。”
　　“所以司然先生这么大了，还是父母在喂你吃饭吗？”言储看他。
　　司然的心头一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池铮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已经成年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他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没有人能够左右他的决定。他应该是一个自由的人，而不是被血缘和所谓的‘亲情’给囚禁在牢笼里。”
　　“你——”司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池蕴杰给打断了。
　　那人笑着咳了两声，“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孩子，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是——”言储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让开，我要见池蕴杰。”一道温柔却也不失冷厉的女声从楼下传来，倚在栏杆上的池铮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
　　他转身朝着楼下望去，见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女人不顾众人的阻拦，气势汹汹地走上了楼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池铮几乎瞬间就在心里有了答案。
　　他怔怔地望着那人，直到她走到自己的面前。四目相对，池铮总算是看清楚了那张脸，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正是他这十多年来日思夜想的人。
　　那个称呼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可他偏偏哑着嗓子说什么都叫不出来。
　　太久了，他真的太久没有说过那个字了。
　　“糖糖……？”


第49章 
　　“糖糖……？”韩萱试探地叫了一声， 只不过还没等到那人回应她就已经忍不住鼻尖发酸，眼眶都红了。
　　她从来没想过再次见到儿子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情况。
　　好几次池铮都想开口叫她， 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小时候的回忆蜂拥而至……
　　——“妈妈，糖糖刚刚许了愿，希望妈妈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嘘，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糖糖藏在心里就好。”
　　……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要糖糖了吗？”
　　——“糖糖乖， 先在爸爸这里住几天，妈妈过几天就会来接你的。”
　　……
　　“萱姐……你怎么来了？”言储的声音将池铮的思绪给拉扯了回来， 他吸了下鼻子转头看向别处。
　　两个人离得并不算近， 中间还隔了韩萱和柴子骞，可言储还是看到他通红的眼眶，知道池铮这会儿估计还不是能真正接受面前的人就是自己多年没见的母亲， 所以他才适时出来缓解了一下气氛。
　　母亲总是比孩子要更感性一些，韩萱这会儿眼泪都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过她向来注重仪表， 听到言储的声音， 慌忙抹了下脸上的泪痕， 转过头笑着去看他。
　　“我来带你和糖糖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的犹豫， 连目光中都透露着坚定。
　　大概是这些年真的太过遗憾了，言储能够理解她的感受，毕竟这十三年来他被叫成“糖糖”的时候也不少。
　　“胡闹！”屋里传来了池蕴杰沙哑的声音， 一字一顿的，可见是真的动气了。
　　司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池叔叔您冷静一下，小铮是不会跟她走的， 他们母子都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了。您先别生气，医生说了您现在不能情绪过于激动。”
　　这话表面上听着确实是在劝池蕴杰不要生气，可却句句扎在人的心上。言储听着不由得拧了拧眉头，转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池蕴杰抚着胸口顺气的司然，微眯了下眸子。
　　“去叫医生来。”他朝着一旁的柴子骞说了这么一句。
　　柴子骞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赶紧又去打电话叫医生了。池蕴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司然还在一旁不断地“安慰”着。这事言储虽然看在眼里，却也不好开口，只能看向一旁的池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池铮去看司然。
　　果然，这茶香味飘得这么远，恶心得池铮直咬牙。即便他再不想管池蕴杰的死活，到底那也是他爸，眼看着被别人给气死就是不行。
　　池铮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把人给扯开了。
　　“差不多得了，他死了对你也没有好处。J.C的继承人是我，跟你们域司没有任何关系。”
　　“小铮，你这是什么意思？”司然一脸震惊地望着他，眼中的情绪渐渐变成了失望，肉眼可见有泪花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儿。
　　池铮可不管他这些磨磨唧唧的，脸子一撂，冷声说：“滚。”
　　“你——”司然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韩萱的惊叫声，“老池，你怎么样？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都跟着看向床上那人，只见池蕴杰的脸色憋得青紫，眉头紧锁着。他的病本身就出在肺上，出现这样窒息的状况便是不好。
　　池铮的脸色也跟着白了，朝着外面怒吼道：“医生呢？医生来了吗！”
　　“来了来了！”柴子骞答应着，就有几名医生和护士快步上了楼梯。
　　“麻烦让一下。除了病人家属，请都出去！”
　　正好医生刚才没走远，柴子骞的一个电话打过去就又赶了回来。这会儿医生护士一块儿都进了房间，司然不知道被谁扒拉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池铮被医生要求留在了屋里，其余人都被赶了出来。言储扶着韩萱到一楼的沙发上坐下，“萱姐，别太担心了。”
　　“恩。”韩萱抬眼朝他笑了笑，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掌心里都冒了冷汗。
　　……
　　等到医生们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池铮的脸色不太好，只看了言储一眼，并没说话。
　　可从他的眼神里言储就已经感觉到了，池蕴杰的情况恐怕不那么好。
　　“池先生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这段时间我们会安排人留下，对池先生进行每小时一次的监护，还希望配合。”
　　池铮点了点头，难得见他这样沉稳平静的时候，“好，麻烦了。”
　　柴子骞出门去送人，客厅里就只剩了他们几个。
　　司然坐在那儿始终都没说一句话，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怎么看都是那个多余的人。当然，他不说话也就没有人理他，全都当他不存在。
　　“糖……”韩萱站起身来想叫他的名字，可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总是黏在她身边喊“妈妈”的小男孩了，不由得顿了一下改口道，“小铮……你爸他怎么样了？”
　　池铮到底还是不习惯身边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沉默了半晌才说：“不太好。”
　　韩萱没再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客厅的气氛凝重。
　　言储抬手在池铮的肩上捏了捏，他想不到有什么安慰的话可以说，干脆也就不说了。
　　幸好以他们两个的默契足以不用说话就能接收到彼此的心意。池铮朝他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容实在是无力了点。
　　言储抱了抱他，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没事，言哥陪着你。”
　　“恩。”池铮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曾经以为这个人是死是活都和他没有关系，直到刚才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虽然恨池蕴杰，恨他从来都没有尽到过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恨他强烈的控制欲将他从小折磨到大，恨他让一个孩子从小就失去了拥有美满家庭的权利……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害怕这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他没有做好准备，什么都没有。
　　边上还有人，他俩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的，抱了一会儿也就算了。
　　其实言储心情的复杂程度比池铮好不到哪儿去。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不知道面临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恐惧。
　　所以他现在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那人，能够做到的就只是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自己还在。
　　“司然，你出来一下。”池铮冷不丁叫了坐在沙发最边上的那人一句。
　　那人怔怔地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是能够将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池铮只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司然顿了一下，跟在后面一起出了门。
　　言储留下来陪韩萱。直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池家别墅大门的外面，韩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微垂着头半晌也没说话。
　　这还是言储第一次见到韩萱这样紧张的时候，从前她做什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从来不服输，也不依靠别人。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自己那段遗憾才会露出不属于她的表情。
　　可如今，她却紧张得一直抓着言储的手问：“言言，你说糖……小铮他还愿意认我吗？”
　　言储回握了握她的手，“萱姐，你得给他点时间。”
　　韩萱笑了笑，那笑容无力得让人心疼。她点点头，说：“好。”
　　……
　　等到池铮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还带了一身的烟草味儿。
　　言储拧了拧眉头，“抽烟了？”
　　池铮僵硬地勾了下嘴角，“恩。”目光看向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的那人。
　　韩萱来的时候一路奔波，这会儿已经躺在沙发上睡了，言储细心地朝保姆要了毯子给盖上。
　　池铮说：“言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第50章 
　　裕景别墅区的占地面积不小， 后面有专门供人进行休闲娱乐活动的公园。
　　天色暗下来，公园里的人也都少了，毕竟这样冷的天气， 没人愿意在外面冻着。
　　但是池铮喜欢， 因为这样能让他保持清醒。
　　言储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多给言储披了件棉服。京都的冬天比塬城要冷得多，他担心言储不适应。
　　但其实言储大学的时候就在京都待了四年，虽然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但身体总归还是留有记忆的，这样熟悉的低温他还能能承受得住。
　　两人并肩这样走着， 谁都没有先说话。昨晚才下过雪，这会儿脚下踩着的时候都“咯吱咯吱”作响。
　　言储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的就是沉默， 做一个倾听者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言哥， 我其实……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池铮的脚步停了，言储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个人始终都保持并肩站着， 肩膀紧挨着肩膀，像是相互倚靠着一样。
　　言储偏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静静等着下文。
　　“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池铮耷拉着眉眼盯着脚底下踩的雪， 原本洁白的积雪因为被鞋底踩过而变了形状， 甚至沾上了泥土和灰尘的颜色。
　　他一下一下缓慢地踩着，“从小到大我都恨他，我恨不得他死在外面。只要不死在我面前， 怎么都成。可他现在偏偏当着我的面成了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言储张开手臂将人圈进了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脊背， “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池铮把脸迈进他的肩窝，闷闷地“恩”了一声。他双手环住言储的腰，言储的怀里很暖，暖到他根本不想放开，就想一直那么抱着。
　　用了十多年的苦闷生活换来这么一个温暖的人，他怎么舍得松手。
　　池铮：“我大概，要留下来一段时间。”
　　言储：“好，我陪你。”
　　*
　　新年过后紧接着就是元宵，正月十五的京都也是热热闹闹的，就是冷了点儿。
　　言储在厨房里忙活着。今天过节，他让池铮给家里的保姆放了假，所以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言老板身上，他倒也乐意，毕竟他的厨艺也不差。
　　池铮跟着留下来看护的医生一块儿去检查了池蕴杰的身体。
　　“池先生的状况有明显的好转，等到过了明天稳定下来，我就回医院了。”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将池蕴杰的各项生命体征都记录了下来，“虽然情况稳定，但是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能确定。而且，你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池铮点点头，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人脸色依旧苍白，心里闷闷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那天他跟司然出去，二话没说直接把人给揍了一顿。从小到大他都没朝着司然发过脾气，但这次这人是真的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蹦跶了。
　　“司然，J.C和域司的合作到此为止，违约金我一分不少地赔给你。回去等着接钱吧。”
　　“池铮，你爸还没死你就已经着急替他做主了吗？”那会儿司然的鼻子还淌着血，那鲜红的颜色直直滑过他的嘴唇流到了下巴颏。
　　池铮狠狠啐了一口，“他要是真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司然却笑了，他拿出纸巾擦了擦鼻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分明是被你气——”后面的话司然没说出来，硬生生给咽回到了肚子里。
　　因为他看到池铮的目光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划过就是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那种像是要杀人的目光，司然在小时候从池铮眼中看到过。
　　而那天，他眼睁睁看着八岁的池铮用砖头砸死了一只发了疯的流浪狗……
　　其实如果那天池蕴杰真的就这么过去了，池铮也不会真拿司然怎么样。在法治社会搞这一套行不通，再者他要是真因为这个进去了，他言哥怎么办，池蕴杰死乞白赖要让他继承的J.C又怎么办？
　　他还得活着，好好活着。
　　……
　　“言言，你这饺子馅咸了吧？”韩萱把那一盆肉馅往言储面前一放，直皱眉头。
　　“没吧。”言储也皱了皱眉。
　　韩萱的咨询室营业时间本来就比较自由，不着急回去，再加上她多给咨询室的小丫头们放几天假，她们还都高兴着呢，所以也就跟着一块儿留了下来，主要也是为了多陪陪久别重逢的儿子。
　　对于这件事，大家心照不宣。
　　尽管池铮还是没能叫出来那句“妈”，但是对于韩萱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躲避变成了现在的从容，算是接受这人了。
　　等池铮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厨房里热热闹闹的。
　　言储跟韩萱一个擀皮一个包馅，柴子骞在灶台旁边站着，等水开了往锅里下饺子。
　　池家别墅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池铮恍惚又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那会儿家里住的房子虽然没有现在的大，但是那会儿的家是温馨的，每天都有欢声笑语，就像眼前的这幕一样。
　　韩萱见他杵在那儿不动，忙朝他招了招手，“糖糖下来了，医生怎么说？”
　　对于“糖糖”这个称呼，池铮还是有点不适应，他拧了拧眉头才开口回答：“医生说情况有所好转。”
　　“那就好。”韩萱笑了笑，她的笑容总是温柔优雅的，和池铮记忆中的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舒服踏实。
　　“你快过来尝尝言储这饺子馅是不是咸了？我说咸了他还不信。”她说着把人一起拉进了厨房。
　　言储回头见他一脸懵逼地被拽了进来，忍不住笑了一下，趁人不注意，伸手把面粉糊了池铮一脸。
　　柴子骞都忍不住笑了，锅里的饺子也差点被他煮烂。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池铮就被委以元宵节最重要的任务——煮元宵。
　　北方的元宵和南方的汤圆不太一样，个头偏大，外表也没那么滑溜，能煮也能炸，两种吃法。
　　只可惜等到元宵上桌的时候，众人只看到黑乎乎的两团，煮的那份是芝麻馅漏了出来，炸的那份……大概就是糊得很彻底。
　　言储虽然没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看来以后家里的饭菜还是要靠他了……
　　眼看着气氛有点尴尬，韩萱忙笑着怼了一下言储的胳膊，笑着说：“言言你看，我刚才就说你应该过去帮忙的，也好教一教糖糖嘛！”
　　言储笑着点头说“是”，抬眼对上池铮那有点不好意思的目光，笑意就忍不住更浓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天这样地过，池铮每天都会到池蕴杰的房间里坐一会儿，也不说话，就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望着昏迷的那人。
　　他最近睡眠很差，都是言储抱着他才能入睡。
　　尽管医生已经说过池蕴杰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大家每天也都在尽可能地让气氛不那么凝重，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天池蕴杰突发窒息和小时候被虐打的场景就会轮番着不断地浮现在池铮的脑海，回回醒过来他都是一身的冷汗。
　　“又做噩梦了？”言储的手在池铮的额头摸了摸，掌心里蹭了一层冷汗。
　　池铮深吸了口气，张开手臂抱紧了身旁的那人，“恩……没事。”
　　言储的手在他后脖颈捏了捏，柔声哄着：“好，害怕的话可以直接躲进我怀里。”
　　“嘁。”池铮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顺势就把脸埋进了那人怀里，贪婪地嗅着言储身上的气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酒吧的原因，这人的衣服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香，闻起来很让人安心。
　　起码池铮是这样觉得。
　　“再睡会儿么？”言储的手指摩挲着池铮细软的微长发丝，下巴抵在那人的头顶蹭了两下。
　　“不了。”池铮的声音闷闷的，从那人怀里抬起头来。他的嘴唇蹭过言储的下巴，温热，软软的。
　　感觉那人滚烫的呼吸从下巴上扫过，言储垂眸看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糖豆儿同学，注意一下，别太诱人了。”
　　池铮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警告”，反而是伸直了原本因为做噩梦而蜷缩着的身子。池铮本来就比言储个子高一些，这会儿挺直了身子下巴正好到言储额头的位置。
　　他垂下头吻住那人，低声叫了一句：“言哥……”
　　言储温柔地回应着他的吻，“嗯……”
　　那人的声音低沉，直直地钻进言储的心里：“谢谢你。”
　　“傻子。”


第51章 
　　冬去春来， 农历二月的京都温度渐渐回升，路边原本光秃秃的树枝接连冒出嫩绿的新芽。
　　半个月前全国各地的学校就已经陆陆续续结束了寒假假期，塬城大学的开学通知也早早地发到了班级群里。只不过池铮给导员打了电话过去请了半个月的假， 为的是等池蕴杰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
　　期间言储一直陪他住在池家。
　　韩萱在这里过了元宵就回了塬城， 因为咨询室那边之前预约了年后的工作，催得又紧，再不开门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言储特意找了个理由让池铮单独把人送去了机场。
　　“糖……小铮，谢谢你今天送我。”面对着池铮，韩萱总归还是紧张的。让他缺失了这么多年的母爱，她真的很愧疚， 很多时候恨不得让这孩子直接把对她的恨表达出来，可池铮从来都没有过， 对她始终都很尊敬， 只不过那种尊敬里带着满满的陌生和疏离。
　　这也正常，所以韩萱也是打心里接受的。
　　池铮绷着一张脸半天也没说出话来。那天事发突然，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又在那种特殊情况下让他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自己的母亲，他都来不及拒绝， 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更何况经过这一周的相处， 他发现自己真的对她恨不起来了， 没有原因的。
　　眼看着他半晌也没个反应， 韩萱还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说话，也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唇角，“那我走了， 你也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手臂却忽然被人给拽住了。
　　池铮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到底是怎么了，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她， 等到人回过头来，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不过看到韩萱眼里惊喜的光，他莫名地不想辜负。
　　“那个……”池铮松了手，抬起来在后脑勺抓了两下，目光不敢去看她，“回塬城之后，我可以……去看你吗？”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觉得比那会儿跟言储表白还要艰难，只是半天都没韩萱的回应，不免有些尴尬。他抬起眼来，见面前那个女人正望着自己傻笑，眼眶红红的噙满了泪花。
　　池铮愣了一下，“你……”
　　“当然可以啊！”韩萱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伸手抱住了他，“糖糖，我不指望你还能再叫我一声‘妈妈’，这么多年是我亏欠你的。但你一定要和言储好好的，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说着在池铮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像池铮小的时候一样。
　　熟悉的感觉穿过了时间的洪流，最终将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感情释放了出来。
　　他抬起手来轻轻环住了怀里的那人，嗅着她发上的清香，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好。一路顺风。”
　　最终他也没能叫出那句“妈”，毕竟十三年过去了，他还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
　　……
　　今天是池铮留在池家的最后一天，医生已经过来检查过，说如果不再接受刺激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池蕴杰的病情不会恶化，再积极配合治疗的话，还能再多活一到两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的J.C集团都是柴子骞在负责打理，他平时就跟在池蕴杰身边学习管理集团，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池铮接手集团，他能够从旁好好辅佐帮助。
　　可池铮此前一直没有要接手的意思，柴子骞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另一个候选人。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再加上柴子骞这些年在集团里的口碑不错，很多长辈也都对他青眼有加，所以这段时间有他在打理着，集团也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没出什么差错。
　　“你回学校，这边怎么办？”言储低头收拾着行李这么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他俩加一块总共两个背包。
　　池铮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翻看着手机，沉声说道：“已经交给子骞了。”
　　“怎么了？”言储看他一脸愁云，干脆把收拾好的背包往旁边一放，凑过去看。
　　池铮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到一边，眼神慌张地飘向了别处，“没什么。”
　　这么明显的心虚，言储要是还看不出来那怕是瞎了，但他尊重池铮，这人不想说的话他也不会多问。所以这会儿言储只是点点头，又转回身去，接着问：“我看他和你家关系不错，是亲戚么？”
　　“不是。”池铮摇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负责替老头子监视我。算是养子。”
　　言储点点头，大概明白了柴子骞能够在池家来去自如的原因。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虽然觉着柴子骞有点木，但这人时时刻刻都在关心着池家这对父子，尤其是对池铮，有一种绝对偏袒的照顾。
　　他倒不是因为两人关系亲近吃醋什么的，毕竟柴子骞跟池铮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肯定也就没啥特殊的关系了。他也没必要去操那个心，毕竟不是一个会自寻烦恼的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柴子骞就来敲门了。
　　“小铮，言先生，去机场的车已经在门外等了，你们收拾好了就下来吧。”
　　“恩。”池铮答应了一声看向旁边的言储，“还有什么要带的？”
　　言储笑了一下，走过去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你啊。”他笑着说。
　　“嘁。”池铮笑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出了门。
　　*
　　回到学校后，池铮办理了走读，从寝室搬出来的时候，郁澄风那一脸八卦的表情让人恨不得直接甩他一口罩把脸给盖住。
　　“铮哥，看不出来啊，已经这么明目张胆地同居了吗？”小郁同学眨巴眨巴眼。
　　池铮他看一眼，淡淡说：“不敢，你比较快。”
　　他这一句话就给郁澄风给噎了回去，过年那段时间柯晨赖在他家的事池铮虽然没多问但不代表不知道，主要他也没想到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竟然还能这么黏人。要不是他爸妈回来了，那位柯爷还打算赖在他家不走呢！
　　直到开学后这段时间，柯晨也是动不动就来学校把他给接走，嘴上说着什么顾及他第二天要上课肯定不做，结果一到了床上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么想起来小郁同学还是忍不住气得牙痒痒。
　　池铮看他这副很有故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朝着寝室里的另外两个道了别，这才搬着东西下了楼。
　　“哎，铮哥，我送送你啊！”郁澄风赶紧跟了出去。
　　只是他要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被甩了一脸狗粮，“天呐，我早该想到的，言哥怎么可能忍心让你自己搬这么多东西！啧啧啧。”
　　言储的车停在寝室楼旁，人正倚在车门上等着。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的半高领白色羊毛衫衬得整个人多了点学生般的朝气，倒也没显得与来往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这边。”他朝着池铮跟郁澄风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帮忙搬东西。
　　“言哥，言哥，”郁澄风麻溜地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言储的，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真帅！”
　　被他突然这么一夸，言储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朝着郁澄风笑了笑，“哪儿有你铮哥帅啊。”
　　说着还朝池铮抛了个媚眼，差点没给小郁同学酸死。
　　“哎呦呦呦，言哥你真过分了啊！谁还没个对象啊？”郁澄风说着把怀里抱的箱子往言储的车后备箱一撂，掏出来手机就要给柯爷打电话。
　　言储还笑着等着看热闹，就被池铮给拽走了，“甭理他，走了。”
　　等到言储的车子启动朝着校门口开去，郁澄风这边的电话也通了。
　　柯晨那边正处理事情，前几天他玩儿过头被郁澄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人家板着脸子好几天没搭理他。这会儿看到来了男朋友的电话，柯爷把手里的棍子一扔，立马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结果刚通就听到那边传来小郁同学的喊声：“哎！你们怎么走了——”
　　柯爷被搞得一头雾水：“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听到电话里传来男朋友的声音，郁澄风立马跟变了个人似的，脸子一板，“歪？柯晨你今天有事么？没事的话来学校接我！”
　　这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小郁同学第一次这么主动，柯爷哪能不好好珍惜机会？更何况他这几天憋得都快发疯了，不然也不至于刚才火这么大地去抓了个小偷带回来教训。
　　这么想着，柯爷赶紧答应：“好！你等着我，我这就到！”
　　郁澄风哼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就听到那头传来柯晨的喊声：“看着这丫的，把那偷得钱让他挨个给还回去！下次再让我逮着，直接给你往局子里送，听着没！”
　　“我得走了，看好他啊！艹，电话忘挂了——”
　　……
　　郁澄风在这头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还真没想过，柯晨就一混混头子还能帮着逮小偷……也算是改邪归正了？
　　不愧是他郁澄风的男朋友，有觉悟。看来今晚可以好好奖励一下。
　　*
　　“这回总算是名正言顺了，糖豆儿同学。”言储搬着池铮的箱子进了门。
　　池铮跟在后面进屋，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并没有打理他那茬。
　　“言哥，我有话跟你说。”池铮径自走到了言储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目光交汇在一处。
　　言储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他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终于要说了？”
　　池铮愣了一下，点头：“恩。”
　　“成，等我洗个手。”言储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
　　其实还在京都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池铮有事在瞒着他。但他也没打算多问，毕竟在他看来情侣之间很有必要尊重对方的隐私，池铮想说的话早晚会告诉他的，他也没必要追着问。
　　只不过这件事到底是什么……言储心里没什么底。
　　等到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池铮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从这个角度去看他的身影，言储明显感觉到他周身都被一股子凝重的气息笼罩着。
　　看来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略微沉重的步子走到他身边坐下，“什么事，说吧。”
　　池铮看他一眼，耷拉下眉眼半天也没说话。气氛莫名其妙就被搞得挺沉重的，言储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去捧池铮的脸，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就说，你言哥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别把我想那么脆弱啊，糖豆儿同学。”
　　“恩，好。”池铮扯了扯嘴角，把言储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轻轻摩挲着。
　　“我得出国一趟。”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言储的手上。言储的手很好看，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在手里的时候莫名的很软，很暖，也很舒服。
　　言储的心顿了一下，但这件事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虽然之池铮那么叛逆，口口声声说着不想当集团的继承人，可到底他是池蕴杰唯一的儿子，更何况继承家产这件事也是池蕴杰唯一的心愿了。
　　言储知道，这件事池铮是推脱不了的，毕业后选择出国留学也是正常。
　　他点点头，“恩，要去多长时间？”
　　池铮犹豫了一会儿说：“……四年。”
　　言储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四年？”
　　“恩。医院那边建议老头子到国外的一家医院进行更深入的治疗，地方已经找好了。正好J.C在向国外拓市场，我过去……”池铮的话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现在看不出言储的脸上有什么表情，又或许是明明有表情，但他解读不出来而已。
　　“四年，确实长了。”池铮本来就心里没底，结果言储现在这样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他就更没底了。可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收肯定是收不回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面进行。
　　池铮紧紧攥着他的手，“言储，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出国？”
　　这话池铮想了好久才敢问出来。他不是不信言储对他的感情，只是让一个人为了自己远离生活多年的城市甚至是国家，真的没底。
　　毕竟没人有义务为了你去放弃自己的一切。
　　言储沉默了。
　　他现在在塬城除了房、车和一家酒吧也没什么了，虽然是从小就在塬城长大，但到底言储也算不上是个多么恋旧的人，能让他牵挂上的也就韩萱一个。韩萱又是池铮的妈妈，出国这样的事估计也不会丢下她。
　　倒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有点恍惚。
　　可他这一沉默，池铮就忍不住要说点什么。可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他从前就是个话少的人，遇见言储之后才慢慢地习惯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可这会儿……
　　“没事，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定时回国陪你。你不要有负担，不要……”池铮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哽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言储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抬起眼去看池铮，问：“什么时候走？”
　　池铮：“还没定，医院那边需要商量一下。”
　　“恩，定下来了告诉我。”言储朝他笑了一下，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先去做饭。”
　　他这冷不丁的一笑，池铮反而有点懵了，这意思到底是愿意去还是不愿意……
　　池铮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犹豫了这么久才跟言储讲就是因为害怕。上一次有这样恐惧的时候还是言储失踪的那几天，他把整个塬城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那人的身影，他差点就疯了。
　　说实话，在遇到言储之前，池铮从来没有过什么害怕的东西，对于池蕴杰的虐待也只是恨而已，因为他没什么在乎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可现在不一样，他最在乎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他不愿意跟言储分开，无论是什么原因。
　　言储正想着今晚应该做点什么菜来招待自己的男朋友，就觉得有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他身子一僵，耳边有温热的呼吸扫过，那人的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言储，”池铮的嗓音莫名地带了点嘶哑，听起来还有点发颤，“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才敢跟你开口，就是怕你拒绝我，怕你因为这件事情就……不要我了。”
　　池铮在说那句“不要我”的时候，言储的心尖忍不住跟着颤了一下。池铮这孩子真的太缺乏安全感了，越是相处下来言储越能够感觉出来。池铮一直都是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时刻都害怕着被人抛弃。
　　这样的池铮，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言储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顺势贴过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柔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糖豆儿同学？”
　　“所以……”池铮紧张得没敢动弹。
　　“我让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就是为了和你一起去啊。”言储忍不住笑着从他怀里出来，伸手去捏他的脸。
　　池铮的喉结动了动，漆黑的眸子里映出言储的模样。
　　他声音还是有点哑：“真的？”
　　言储的鼻尖抵着他的蹭了蹭，“言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池铮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言储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晚饭想吃什么？”
　　池铮：“你。”
　　——“糖豆儿同学记住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因为，你就是我的一切。”
　　——“恩，记住了。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
　　番外过几天会放到wb@晋江浆果不甜，或者有想看的内容也可以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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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开《满级复出后我爆红了》文案↓
　　息影十年，樊岳的人气本来所剩无几，谁知道他一复出就惊艳了众人。
　　当年的神颜非但没垮反而更有魅力，演技也是没得挑，还跟有国内黑马之称的今越娱乐签了约，从此好资源拿到手软，想不火都不行。
　　人人说他运气爆棚锦鲤转世，却不知他背后要付出的“努力”——
　　白天在公司，樊岳始终一副笑脸。
　　“夏总说得对。”
　　“我听夏总的。”
　　“夏总是我的指路明灯！”
　　晚上回到家，樊岳登上微博小号。
　　【请腹黑夏总单独出道V：每日一问，今天夏谨呈破产了吗？[微笑]】
　　直到那天，夏谨呈开车送他到公司楼下，却把门反锁不让人下车。
　　樊岳一脸懵：“夏……”
　　只见那人手臂撑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他：“怎么办，今天我也没破产。”
　　樊岳的心“咯噔”一下。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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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谨呈接手集团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娱乐公司，取名今越，只签那个公开出柜息影了十年的男人。
　　助理有点头大，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夏总，这人已经没有前途了。”
　　夏谨呈却看着屏幕上那个眼眶通红说着台词的男人，淡淡笑了：“我给他啊。”
　　【完美本身二度花开老戏骨×腹黑戏精坑蒙拐骗小霸总】
　　#我为事业拿下了金主爸爸#
　　#我拿你当ATM你却想睡我#
　　#被迫讨好金主后我真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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