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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救错反派的下场》作者：凤羽涅

文案：
系统老师发布任务：救治《仙界炉鼎》小说中温柔善良，命运悲惨的主角受。
学霸宋清时：“放心！老师！我绝对能让患者康复！”

仙界：
宋清时发自内心地夸赞：“我家患者是世上最善良美丽的小天使。”
越无欢悄悄洗干净手上的血，温柔微笑：“嗯。”

宋清时发自内心地立誓：“身为大夫，绝对不会觊觎患者美色，占他便宜！”
越无欢把大夫的便宜吃干抹净，温柔微笑：“嗯。”

宋清时发自内心地肯定：“在我的爱心呵护下，患者是绝对不会黑化的！”
越无欢偷偷藏起滔天恶念，温柔微笑：“嗯。”

不灭之巅，万盏魂灯，他坐在白骨神座上，守着那块石头。
“这世间只有你温柔待我。”
“我只温柔待你一人。”
……
宋学霸兴高采烈：“老师！我可以拿满分了吗？”
系统老师原地爆炸：“你这傻子救错人了！”

纯洁学霸小天使治愈受X绝世美貌偏执疯子攻，感情互宠，超级宠。

鸣谢基友长安沐夜画的封面图，是小无欢。

███进坑前一定要看的排雷指南███████
攻曾是奴隶（被很多人玩弄过那种），被强迫做过受，受尽虐待，所以心理问题严重，性格疯狂，巨雷，在意的切勿随便跳坑。
如果不小心阅后被雷，非你们的错误，是作者的恶趣味问题，望高抬贵手。
███但愿我的排雷指南能让所有人看见████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清时，越无欢 ┃ 配角：安龙，白子皓，金斐轫等等 ┃ 其它：颠覆，穿书，甜宠，系统
一句话简介：他救错的炮灰受变成了反派攻
立意：一个互相救赎的故事。

1、红衣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怕你们看不见的再次排雷：
      攻曾是奴隶（被很多人玩弄过那种），被强迫做过受，受尽虐待，所以心理问题严重，性格疯狂，巨雷，在意的切勿随便跳坑。
      如果不小心阅后被雷，非你们的错误，是作者的恶趣味问题，望高抬贵手。
　　宋清时死了。
　　死后他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空间里有个乱闪红光的圆球。
　　圆球说自己是高维度世界来的穿书位面系统，有本名叫《极品美人》的仙侠小说即将因主角受的悲惨命运被读者怨念缠身，导致世界出了问题，需要找个熟悉各种小说桥段，精通风情月意，达权知变的灵魂去修复主角受的身心，完成读者们的愿望——改变主角受的命运，宠爱他，让他过上最幸福快乐的人生□□□□□□□
　　系统的信息穿得断断续续的，□□里全是看不懂的外星乱码。
　　宋清时生前患有渐冻症，致力于学医自救，是个每天疯狂学习和做试验，从来不浪费时间看小说的医学生。
　　感情方面，他更是一张白纸，虽然长很好看，性格乖巧听话，但因身体问题，学校里连校霸对他都是父爱如山，更别提母爱泛滥的女孩子了，在大家有些过度的慈爱关怀和同情中，他不但连暗恋的苗头都没起过，还患了点轻微社恐，害怕和陌生人说话。
　　这是个完全不合要求的灵魂。
　　宋清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系统挑上的，满脑子都是马克思哲学白读了。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和乱码里分析出，只要接受任务，系统会将他送去虚拟的书中世界，赋予健康的身体，重新活过来。
　　宋清时意识到这点后，狂喜。健康的身体对他而言是最疯狂的渴望，别说系统任务只是让他很简单的照顾人，就算系统让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接受。
　　为此，他昧着良心，组织语言，平生第一次说了谎话：“我看过上万本书，过目不忘，医学和护理知识丰富，选修过心理学，能解决主角受所有身心受创问题，而且恋……恋爱经验丰富，喜欢沟通交流，绝，绝对能完成任务！”
　　如果灵魂里会有血液流动，他早已满脸涨红。
　　系统没有察觉他的心虚，确认了任务执行者身份，将一连串乱码，夹杂着各种混乱无序的资料往宋清时的脑海里输送，搅得他灵魂阵阵刺痛。
　　忽然，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资料传输被中断，宋清时眼前一黑，灵魂飘飘悠悠地往一个白色的光点而去……
　　……
　　宋清时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林子里，身边围绕着各种药草的淡淡清香。他半眯着眼，看向蓝得有些耀眼的天空，有只华丽的金色鸾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发出清鸣，翩然飞过，后面追随着无数仙禽。
　　这便是书中世界吗？
　　太真实了……
　　微风吹过林间，摇落树上的露水，露水滴落在他的白皙的指尖，带来微凉的感觉。然后，原身所有的记忆都像潮水般涌来，灌进了他的脑海里，试图和灵魂融为一体——这个身体也叫宋清时，是药王谷之主，也是仙界最天才的医仙和制药师，他的医术能医死人活白骨，他炼的灵丹更是修仙者抢破头的宝贝。
　　然而，原身的性情极其乖僻，常年待在药王谷极少出门，从不交友，对医术炼丹外的事情毫无兴趣。病人求医，他只看心情不问身份，心情好时，凡人乞丐他都治，心情不好时，不管来者身份高低都会变成药园里的花肥，还经常用活人试药，手段残忍，但因为他的元婴修为加上各种毒功，仙门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背后偷称是个怪人。
　　仙界寿命悠长，原身修行好几百年的知识和记忆还没有灌完，系统的各种资料碎片又疯狂冲了进来，带着无数乱码，把原身的记忆撕得七零八乱，让宋清时茫然了很久，才勉强理出了自己的现状。
　　这里是金凤山庄，仙界最奢华的地方，里面养奇珍异兽，仙娈美妾无数。
　　庄主金斐轫也是个元婴大能，他生性风流，出手阔绰，交友遍布仙魔两道，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最近他得了个极合心意的美人，摆下宴会，邀请所有同好此道的好友参加，据说还准备了许多新买的美人相赠，故来者如云。
　　原身素来冷情，醉心丹药，从不碰男女之事，今日的到来是个意外。金庄主想用万年雪参向他换一批丹药，原身最近制药正缺雪参，便答应了这个交易。
　　由于雪参长于金家的雪山秘境中，若要得到最好的药性，需采下用特殊的炼药法门保存，原身到此亲自采摘，正赶上了金庄主的盛宴。金庄主为了与原身套交情，百般邀请，万般示好，终于让原身答应参加今晚的盛宴，金庄主极为欢喜，连说要送几个极品美人与他，说里面还有适合做炉鼎的……
　　然后，宋清时就被系统送来了……
　　炉鼎是什么？
　　宋清时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各种各样的丹炉宝鼎，总觉得不对，毕竟金庄主是个剑修，不应该对炼丹感兴趣……
　　宋清时想找系统问个清楚，系统却好像消失不见了，他发来的资料里不但没有小说剧情，而且少，连人物资料都是断断续续的极不全，处处都是乱码，就连主角受的介绍都没有。宋清时昏头昏脑地翻了半天，才在文案介绍里找到了几个形容词：极品体质绝世美受X□□□□□攻、巧取豪夺、虐恋情深、□□、□□、□教，另外文案里还有两个能看清的文字：□玕台。
　　……
　　若换了经常阅读系统小说的读者会立刻意识到这状态是有问题的。
　　宋清时却觉得没什么不对的，他认为这是系统在出题，考核他的推理能力和办事能力。宋清时很习惯被考核，平时他跟老师开启新药课题的时候，手里往往连线索都没有，需要一点点实验摸索，经历重重错误和困难，才能达到最终的答案，这个答案大部分还不是想要的。
　　很多医药公司投资几十亿甚至几百亿研究药品，学者们耗费几十年时光，白了头发，最后连临床都通不过。
　　所以每个搞药物研究的都是身经百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强人。
　　系统老师出的题目不难！
　　宋学霸表示毫无畏惧！他一定会找出正确的答案！不辜负老师对他的期待！
　　宋清时迅速地在题目里抓出重点：主角受会在群芳盛宴上出现，性别男，性向男，绝世美人，极品身材，是个命运悲惨的小可怜。他需要把主角受救走，给予最大的关爱，治疗他的身心健康，再帮他找寻幸福和快乐！
　　宋清时的年代，尊重性取向是写入法律的事情，同性可以结婚。
　　他曾捡到过腐女同学丢的小说，名叫《邪魅王爷小娇夫》，封面上是个英俊霸气的古装男人抱着个胸部超平的长发美女，他有些不懂，还书的时候好奇问了一句，同学便和他科普了什么叫耽美，并告诉他封面上的美女是男的，漂亮的是受，霸气的是攻。所以宋清时自信自己分得清小说里的攻受，绝对不会离题万丈地把主角攻给救回来。
　　解题思路和方向都已确定，只待群芳盛宴开考。
　　宋清时的灵海渐渐变得清澈，灵魂和身体融合完毕，变得灵活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撑着坐起，然后脱下了鞋子，抬抬脚，尝试扭动僵硬多年的脚趾，白皙圆润的趾头一个个欢快地点起了头。宋清时摇摇晃晃地站起，同手同脚地向前走了几步，终于想起了正常人走路的姿态，动作也从生涩渐渐变得灵活……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湿润的泥土。
　　林子外是条平静无波的小河，宋清时踩入水中，捧起一把冰凉河水洗了把脸，确认自己不是在梦境。
　　眼泪因极致的喜悦涌出，大滴大滴地落在手心，怎么止都止不住，河水从微摇中平静了下来，倒影出少年身形。
　　宋清时惊叹地发现系统给的身体和他高中时长得很相似，身量不算很高，体型比较单薄，穿着重重雪色云锦缎织成的法器仙衣，把身子包得严严实实，裹了一层又一层，骤眼看去，会有弱不胜衣的错觉。
　　细软的头发简单束起，有些碎发垂在外面。容貌可能是修仙的关系，比原来的他更精致几分，冷白肤色，眼神清澈，因为经常神游天外想研究，感觉有点呆萌，极具欺骗性，导致很多认为原身无害的倒霉鬼都变成了药园里的花肥或毒药的试验品。
　　……
　　宋清时发泄完情绪，看见倒影里哭到发红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取水，想洗去脸上的泪痕，背后却传来了细碎的铃铛声和嘲讽声。
　　“自戕是没用的，只会白受痛楚。如果不甘心的话，你尽可以试试，慢慢地沉下去，看看是否能成功。”
　　宋清时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见了从未见过的绮丽景色。
　　桃花满树，树下是名美丽的红衣少年，不知在那里看宋清时傻乎乎地哭了多久。少年容貌极盛，像一幅浓彩重墨的画卷，绘尽了世间的风流艳色。暖玉般的肌肤，最美的是鸦羽般的睫毛下那双暗金色凤眼，他本应像高贵端庄的天上凤凰，可是左眼角下方却有一颗艳丽至极的红色泪痣，亵渎了高贵，碾碎了端庄，让凤凰堕入人间，染上欲望色彩，化作勾人媚意，勾得人心痒难耐。
　　他的长发未束，随意垂到腰间，发尾微卷，赤着双足，浑身上下只穿着件用鲛丝织成的红衣，鲛丝光滑如水，紧紧贴在身上，遮住所有颜色，只需扯开腰间那条金丝带，便会全部落下，现出每个男人梦里最爱的景色。
　　宋清时没有亵渎心思，但因为被发现哭鼻子，社交恐惧更严重了，他鼓了很久勇气，磕磕绊绊道：“我，我只是……”
　　他的迟疑，在红衣美人眼里成了默认。
　　仙界里到处都是危险的妖兽凶禽，修士们都有灵气，感官敏锐，可以轻易察觉身边的风吹草动。就连筑基期的小修士也不会漏听了这种带着铃响的凡人脚步声，更别提元婴修士了，他们如果放出神念，整座山头的蛇虫鼠蚁动静都别想逃过耳目，除了宋清时这种刚穿越来，对灵力和世情都很陌生的奇葩……
　　红衣美人彻底误会了，以为宋清时也是个凡人，而在金凤山庄里有这样美貌的凡人只有一种用处，他开口确定：“新来的奴隶？”
　　宋清时愕然抬头，不解其意，想开口询问，目光却不小心落在红衣美人的身上，似乎有些奇怪的伤，忍不住好奇偷偷多看了两眼，思索那是什么。
　　红衣美人注意到他的探视，心中不快，恶意丛生，脸上却露出个极温柔的笑容，用诚恳祝福的语气道：“莫看了，你很快就会有的。”
　　宋清时穿越前被保护得很好，从未没遇过恶意，不懂分辨话里玄机，他虽觉得这祝福有点怪，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答：“谢谢。”
　　红衣美人被这个回答呛到了，他呆滞了片刻，看傻子般把宋清时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发现眼前人的身子很干净，眼里是没经历过地狱摧残才有的单纯。
　　这个发现让他被业火千锤百炼过的心起了丝怜悯，他收回尖锐的恶意，轻声道，“过了今夜，你便会知道，死亡是种奢求，”他微微侧身，看向泠泠流动的河水，告诫道，“我刚来这里时也尝试很多次自戕，可是没有用，我们这种被烙上合欢印的奴隶，神魂是属于主人的，只要主人不允许，死都不由自己……”
　　红衣美人沉默了许久，他缓缓伸出手，揉了揉宋清时柔软得像小动物般的碎发。
　　宋清时看见他白皙的手腕处有数道被捆绑过的红痕，他意识到这是不愿意被追问的痛苦，便忍下了心中疑问。
　　红衣美人的指尖从发间滑至宋清时精致的脸上，看着他懵懂的表情，微微停留，然后不忍地放下。他不想再说了，因为在亲身体会那永无止尽的噩梦前，说什么都没有用，现在能保持多一刻的单纯，是多一刻的幸福。最后，他叹息道，“你长得很好，可惜长得越好，解脱得越晚……”
　　宋清时不解：“解脱是指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红衣美人的表情忽然轻松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意味不明地答，“今夜便是我的解脱……”
　　红衣美人笑着转身，带着清脆的铃声，转身离去，他的步伐有些不稳，每一步都走得吃力，好像美人鱼痛苦地走在刀尖上。
　　红衣底下漂亮的足踝上露出了一对精致的黄金镣铐，镣铐上各挂着一颗精致的铃铛，中间用细长金色锁链相连，行走时铃铛微微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像被拴住的鸟儿。
　　金色锁链拖过草地，落下几滴血迹，滴在青碧的叶片上。
　　宋清时鼓起勇气，克服社恐，对即将远去的美人喊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我，我懂医术……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红衣美人回首，看了他数秒，忍不住笑了，这次的笑意终于进了眼底，好像一缕冲破云层的金色阳光，美得耀眼。他朝宋清时摇摇头，给予自己真心实意的祝福：“希望你今夜的运气能好一些。”
　　他过回头，眼里的阳光转瞬而逝，仿佛从来不曾存在，只剩下不会退散的乌云。
　　沉沦噩梦多年，他早已学会不再留恋旁人的好意，不去在乎被施舍的片刻仁慈。
　　他独自带着痛苦的枷锁，一步一步在囚牢里独行，再没有停下脚步。
　　

2、排除解题

　　宋清时为了不让人起疑，特意先去采了夜雪参，然后前往琅玕台找人。
　　琅玕台高耸入云，穷奢极侈，金斐轫在此开了个赏花小宴，邀请了十来个至交好友，在此赏美人歌舞，看见药王仙尊前来，大喜，立刻邀请上座，旁边的修士也纷纷意动，想和这仙界第一名医套交情。
　　宋清时极其恐惧和陌生人说话，他眼观鼻鼻观心，脑子一片空白，默默地把人体结构、生理卫生、小白鼠繁育等课程都背了两遍，终于找回了医学高材生的冷静。
　　原身的体内修有两种神火，红莲玄火炼丹，冥界幽火杀人。
　　宋清时摆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手心将冥界幽火放出，让火焰在指尖不断跳跃，变化成不同形状。分神合体老祖都是各门派的镇山之宝，轻易不入世，元婴修士都是在仙界横着走的大佬，更何况仙道路险，没人敢保证自己不用请神医救命，所以仙魔两道的修士都不愿轻易得罪药谷尊主，更不在意他的乖僻性格。众修士见到冥界幽火，知他心情不佳，远远避开，就连侍女仙仆们都不敢靠近，唯恐小心惹怒尊主，染上那朵杀人之火。
　　宋清时顺利让身边空出了大片清净地，断了那些想套交情的修士念头，然后放出元婴修士的强大神念，迅速笼罩宴席上所有美人，仔细打量，想在里面找出主角受。然而，环肥燕瘦，钗黛双绝，每个人对美的标准都不一样，宋清时属于不怎么靠谱的那种，他很快就晃花了眼，只觉得个个都美，就连倒水的侍女都婀娜多姿，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分不出谁更胜一筹。
　　倔强学霸永不认输！考哥德巴赫猜想他都不慌！
　　宋清时尝试用排除法解题，先确定主角受是男人，把席间所有美女排除，然后列表重点观察，大胆求证，小心假设，把不符合标准的美人一个个去掉。
　　弹琴击鼓的双胞胎兄弟极美，软玉生香，笑起来柔情似水，就像两朵一模一样的并蒂莲花。
　　主角受不会有两个，划掉。
　　斟酒的少年也超可爱，声音甜甜的，擅长撒娇，逗得席间仙长对他极尽宠爱，千依万顺，还将席间的珍贵仙果喂进他嘴里，不停叫着“宝贝儿”。
　　主角受命运悲惨，划掉。
　　舞台上跳水袖舞的美人平胸细腰，媚眼乱飞，有点看不出是男的女的。
　　主角受应该不是长这样的吧……
　　……
　　仙乐换做靡靡之声，美人歌舞的姿态越发大胆，颇有挑逗之意。
　　月隐门少宗主醉后举止不堪，捧着酒杯就要搂上美人肩膀，逼着他共饮。
　　他个炼体的修士，醉酒拿捏不住力度，几乎捏断了美人的肩膀，美人痛得惨叫了一声，手中酒杯落地，摔成碎片，他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赶紧跪下道歉：“奴错了。”
　　月隐门少宗主扫兴地摇摇头：“真是无趣。”
　　金斐轫歉意道：“少宗主说得是，这等无用的美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美人意识到危机，眼里涌出了泪水，拼命磕头求饶，满额鲜血。
　　月隐门少宗主笑了笑：“真吵。”
　　“今夜是我的宴席，怎能扰了各位雅兴。”金斐轫手里拿出一颗红色的珠子，转了转，美人的哀求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他自己站了起来，满脸的挣扎和不情愿，却像个被控制的木偶似地一步步走到高台边，然后毫不犹豫地跃了下去。
　　宋清时看得呆住了，他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月隐门少宗主看出了他满脸震惊，好笑地问：“宋仙尊第一次见烙有合欢印的奴隶？”
　　宋清时下意识点点头。
　　月隐门少宗主解释：“合欢印是欢喜仙尊创造的法门，主人可将其印在奴隶背上，奴隶的身体神魂便掌控在主人手中，任凭摆弄，不得主令，不能赴死。刚刚金庄主是用神念珠向这废物发出了跳下高台的指令，免得让他在这里扰了各位清静。”
　　宋清时听完此话，终于在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了合欢印的信息，这是仙界修士控制奴隶的法印，可以烙在修为低下的修士或凡人身上，被烙此印者，纵使被猪狗不如地对待，也无法背叛主人。有些修士会利用此印来折磨或残杀奴隶，让他们在地狱里挣扎，以此取乐，美貌的奴隶遭遇更是不堪，是极其恶毒的东西。
　　然而……
　　购买凡人奴隶烙下此印，在仙界是合法的交易。
　　因为人间界灵气稀薄，凡人寿命短暂，偶有灵根也极薄弱，筑基已是登天。有些善心的修士会收凡人为徒，给他们登仙的机会，万年前也曾有个名叫墨渊的凡人，天资绝顶，硬是靠剑道修成了元婴，自创绝世剑法，能与分神老祖匹敌，被称为剑尊。但修仙之路是与天争命，步步艰难，渡劫失败屡见不鲜，杀人夺宝时有发生，很难用道德约束他们的行为。
　　弱便是原罪，凡人如同蝼蚁，任仙界修士生死予夺，肆意玩弄。
　　纵使是墨渊剑尊有心照拂，也只是让仙界的名门正道定下规矩，将筑基成功的凡人算作修士，不再充做奴隶玩物。但魔宗邪修从不在意规矩，别说凡人修士，就连仙界修士落在他们手上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他们的恶行罄竹难书，难以尽述。
　　虽然金斐轫极好美色，折磨奴隶的手段恶劣，花样百出，但金凤山庄算名门正道，这里的每一个奴隶都是凡人出身，采买所得，旁人就算再看不顺眼也无法干涉。
　　宋清时厌恶之余，有点庆幸系统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不是凡人，否则他根本活不过两章，更别提去救主角受了。
　　幸好只是个虚拟世界……
　　小说都是邪门歪道，教科书才是人间正道！教授在上课时没收学姐们的小说是正确的！他如果有机会成为教授，也不准学生看小说！免得被毒害三观！
　　宋清时默默地感叹。
　　……
　　席间所有美人战战栗栗地伺候着贵客们，唯恐再次犯错。
　　明珠染污，朱钗玉碎。
　　这场奢靡盛宴终于到了顶峰。
　　金凤山庄的弟子遮住了殿上夜光珠的光辉，任黑暗笼罩了整个琅玕台。
　　宾客们诧异地抬起了头，却见数道法术发出的花火划过黑暗，在空中绽放成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色凤凰，翩翩起舞，宣告群芳盛宴真正的表演即将开始，金斐轫举起酒杯，再次邀宾客同赏。
　　宋清时惊叹于凤凰之舞的美丽，抬头看了半晌。然后才发现金斐轫的身边出现了个穿着白衣的少年。
　　少年长得极干净清秀，仿佛山间的翠竹，天上明月，低垂的眉目里笼罩着一层冷霜，如瀑青丝，仅用一根丝带束起，浑身上下再没有别的点缀，却轻而易举地留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流连忘返。
　　高大帅气的庄主正笑着用手指轻轻地挠着少年的掌心，温情细语地许他宝物，哄他开颜。
　　少年却别过头去，仍他左逗右哄，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金斐轫强扭过他的头，只用单手便将他的双手反剪身后，用力搂进怀中，细细地亲吻他的额头，鼻梁……然后重重地咬上双唇，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少年吃痛挣扎，金斐轫笑着松开手，凑近少年耳边，轻轻地问：“你还想学规矩吗？”
　　少年僵了片刻，不再挣扎，乖乖地坐进了金斐轫的怀里。
　　这是主角受吗？
　　宋清时偷偷看了很久，终于压下社恐的本能，准备开口试探，和金斐轫交情匪浅的灵宝仙尊已走了过去，笑着问：“这就是庄主新得的宝贝？纯阴体质，水系单灵根？今夜送给本尊尝尝味道如何？”
　　金斐轫看了眼怀中少年羞愤难当的表情，捏了一把，笑着拒绝：“虽是个玩意，但甚合我心意，不便相赠。待会我送好友几个极品美人，体质极好，干净得很。”
　　灵宝仙尊仔细打量了两眼：“你这宝贝竟然还是处子？”
　　金斐轫道：“我不愿将他当寻常奴隶看待。”
　　在仙界，美貌的奴隶几乎都逃不了被玩弄的命运，运气好的可以做个侍妾，运气不好的则和花娘小倌差不多，迎来送往，用身体伺候客人。哪怕闹得荒唐些，也只是主人的风流韵事，最多被大家笑骂几句玩得荒唐，玩得有趣。
　　宋清时今夜已补完了一辈子的荤话，什么该懂不该懂的都懂了。
　　他看着金斐轫亲手给少年斟酒，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主角受。随说白衣少年似乎比在场其他美人都吸引些，但系统有交代，主角受是因命运悲惨才需要救助，如今金斐轫对少年颇为疼爱，宴会上每个美人都比他惨上好几倍……
　　宋清时做题做得头大……
　　此时，空中凤凰舞尽，带着流光落入席间。
　　流光褪尽，琅玕台上出现一座黄金雕琢的巨大鸟架，鸟架上坐着位穿着位倾城美人。黄金镶七宝的脚镣环着他洁白的足踝，再用细细的金色长链栓在鸟架两侧。他的上身笼着几乎透明的薄云纱，隐约看见里面用金珠宝玉装点的靡靡景色，下身是金红色羽毛做成凤凰尾羽形状的长裙，微卷的长发披散，缀着大大小小鲛人泪化的明珠，背上妖娆的合欢印隐在长发间，随着轻风若隐若现。美得就像浓墨重彩的凤凰，人间的富贵牡丹。
　　他手里拿着翠玉长箫，薄唇微启，媚色天成。暗金凤眸似笑非笑，顾盼间便与全场打了个招呼，小小的红色泪痣在眼角下勾得所有人心痒难耐。宋清时坐直了身子，他认出了这是河岸见过的红衣美人。
　　红衣美人的视线扫过宋清时，微微停留片刻，便如不认识般滑了过去。
　　宋清时看看左边如皎皎明月的白衣少年，再看看右边如盛世牡丹的红衣美人，慌了，他完全分辨不出两人谁更美，更像主角受！
　　系统老师的考题太难了……
　　宋学霸要挂科了吗？
　　

3、天生无泪

　　红衣美人轻启朱唇，吹起了翠玉箫，箫声中尽是缠绵情意，丝丝柔柔挑上心头，仿佛在邀请所有听者同入红帷，共鉴风月。
　　宋清时的母亲是国际有名的钢琴家，在她的熏陶下，音乐成了宋清时在学业外唯一的兴趣爱好。宋清时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所有身体功能丧失，唯意识格外清醒。
　　母亲重金在他的病房里装了最顶尖的音响设备不停播放乐曲，还托关系请了各个领域里顶尖的音乐演奏家，每天给他上演一场小型音乐会。
　　音乐将他从绝望边缘拯救回来，安抚了他的心。这段特殊的时光，让宋清时对音乐里的情感格外敏感，他可以在激昂的钢琴曲中听出演奏者的温柔，也可以在悲伤凄婉的古筝曲中找到暗藏的鼓励……
　　如今，他竟在缠绵多情的箫声中，听见了熟悉的挣扎与绝望。
　　宋清时终于抬起了头，愣愣地看向那只朱光异彩的凤凰，再也挪不开视线。
　　金斐轫发现宋清时终于对美人起了兴趣，大喜道：“宋仙尊对这个奴隶有兴趣？他叫越无欢，媚骨天成，还是罕见的极品木系单灵根，床笫间极耐折腾，越折腾越放浪，试过的没有不夸。仙尊可要先尝？”
　　宋清时被他露骨的推荐弄得耳根微红，赶紧收回视线，哑声道：“不必。”
　　“药王仙尊洁身自好，不爱这些玩意，好友你就别勉强了，”灵宝仙尊过来，指着越无欢感叹道，“本尊记得这是谢缺卖出的极品货吧？这仙界还是他最会养美人，一个比一个有滋味。唉，还是好友和他交情好，什么样的好货色都先卖你了。”
　　金斐轫摆手道：“哪里哪里，他是和三十斛鲛人珠交情好。”
　　灵宝仙尊大笑起来：“若世间能用钱来论交情，好友便是这天下最有交情的人。来来来，让我与好友共饮三杯，共贺风月。”
　　金斐轫也笑了起来，命怀中少年斟满杯中酒，与灵宝仙尊共饮。
　　灵宝仙尊早已喝了许多，醉意微醺，斜倚桌间静听箫声，感叹道：“本尊记得当年这美人刚进门时，在合欢印的控制下陪客还不情不愿的，尝起来格外有意思，如今变得这般放浪，又是换了一种风味，可见好友手段高明。”
　　金斐轫摇摇头：“可惜这美人怎么折腾都不会哭，天生无泪，终究少了几分乐趣。”
　　宋清时听见专业问题，忍不住回答：“天生无泪可能是泪道分泌系统问题。”
　　金斐轫呆滞半晌，他抱着和宋清时交好的心，却实在接不上他医痴的思路，只好尴尬地笑了几声，岔开话题：“你们别看这美人浪，当年在凡间也是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八岁时被谢缺在凡间寻美时发现资质极佳，便显了神通，赠皇帝一颗延寿丹，夸其子有灵根，要收为徒弟。那皇帝老儿高兴坏了，欢欢喜喜把儿子交给仙长。那谢缺也是个妙人，他会正儿八经地把有灵根的凡人收为徒弟，哄得他们信任有加，然后骗着签下自愿做奴隶的灵契，再教粗浅的功法，待长到容貌最盛的时候烙上合欢印，将颜色永远定在最适合采摘的时候，然后卖给青楼花馆，专门床笫间伺候。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在钻空子，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贩卖奴隶的方法。”
　　延寿丹只能服用一次，延寿到百岁。
　　修士只要筑基，最少也能活三百岁，根本不需要这鸡肋玩意，多数是买给凡人奴仆服用，价钱非常便宜，只要两颗下品灵石。这样的暴利让贩卖奴隶的修士源源不绝，然而他们都没谢缺养得好。
　　宋清时惊讶地在记忆里发现，原身是见过谢缺的。
　　那年春天，原身在闭门研究新丹方，谢缺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来求医，那孩子是个凡人，约莫十一二岁，罕见的纯阳体质，木系灵根，而且练气到了三层，天赋秉异，竟比有些仙门世家的废材子孙还强些。谢缺说是他的新收了三年多的徒弟，跑去山中历练时，被鬼脸蛇咬伤。鬼脸蛇毒性不算极烈，但会让中毒者脸上出现各色斑斓，形同鬼脸。
　　原身本来不治凡人，但谢缺声泪俱下地哀求，说是自己最重要的徒弟，愿意出高价救他。原身当时心情很好，又被他哭得闹心，鬼面蛇毒解起来也容易，终于松口，命药仆赏了他两颗解毒丹，勒令不准再哭。
　　谢缺守在徒弟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徒弟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脸上鬼痕需要时间才能褪去，他还是不放心，怕有余毒，硬是在药王谷赖了半个月，等徒弟脸恢复了才肯走。
　　那段日子里，药园里桃花开得正好，如漫天红锦。原身炼丹遇到难题时，常会坐去高处，看着桃花思考。每次，原身都会看见桃花下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练剑，他早上练，中午练，晚上也练，仿佛成了和桃花共生的风景。
　　凡人修仙，如鱼跃龙门，千难万险，成功者寥寥可数。
　　谢缺总是陪伴在他身侧，满脸担忧，不是怕剑脱手就是怕累坏了身子，两人还为此争执了好几次。原身心血来潮，放出神念查探，听见那孩子对谢缺说：“师父，凡人根骨虽然比不上仙人，但父皇曾教我天道酬勤，勤能补拙，所以我要加倍努力，绝不浪费时光。”
　　“你说的有道理，”谢缺苦着脸，试图劝说，“你的伤还没好全，我怕你伤了身子。而且……为什么非要练剑呢？我燕山门弟子都是以乐入道，你学点箫啊，琴啊什么的岂不更好？”
　　“师父教我以乐声入道是很好，”孩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我喜欢剑，我想成为墨渊剑尊那样的人。师父放心，你教我的曲子我都熟了，比师兄师姐练得还好，绝对没耽误修行。”
　　谢缺没办法，只好道：“我晚些给你找对冰绡手套，你练剑的时候必须带着，晚上要用药水泡手，令双手柔软，绝不能出现茧子，免得误了后面的修行。”
　　孩子欢呼一声，雀跃兴奋：“师父，你真好。”
　　“别受伤，”谢缺轻轻敲了一下他脑门，抱怨，“你这调皮鬼，可把师父吓坏了。以后乖乖呆在门派里修行，不许去后山玩了；也不许这样没日没夜的练习，免得熬坏了眼睛。”
　　孩子一一应下。
　　谢缺俯身，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叹息道：“你不知道师父有多重视你……”
　　“我知道，”孩子抬起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仙界看不起凡人修仙，连带着也看不起只收凡人为徒的师父。我不想给师父丢脸，所以我一定要修成金丹，向所有人证明师父的眼光没错！”
　　谢缺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眼神晦暗难辨。
　　孩子拉着谢缺的袖摆，转过视线，不好意思地说：“无欢最喜欢师父了！”
　　谢缺伸出指尖，抚过孩子满是斑斓痕迹的脸，仔细打量，最后恋恋不舍地停在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上，那颗泪痣美得耀眼。他沉默了很久，露出一个极慈祥的微笑：“师父也最喜欢你。”
　　……
　　

4、挣脱地狱

　　宋清时终于将记忆里有红色泪痣的孩子和黄金鸟架上的绝世美人重叠起来。
　　有好事者听见对话，拍手笑道：“谢缺这般手段真是缺德，小徒弟发现真相时，场面定是很有趣。”
　　金斐轫修仙以来，收美人无数，但想到越无欢进门的场景，仍是兴致盎然：“那年，我八百岁生辰，贺者无数，我便在这琅玕台上摆下盛宴，邀众友同庆。谢缺也带着无欢来了，他似乎是告诉无欢是要送他来金凤山庄拜师学剑，无欢欢喜得很，待谢缺在席上拿出神念珠，请我给奴隶验货时，他不敢置信的表情真是可爱……”
　　金斐轫漫不经心地玩乱了白衣少年的长发，迫使他看向黄金鸟架上吹箫的美人，然后细细向众人述说当年往事：
　　那时候，越无欢刚刚成年，穿着仙门弟子都喜欢的月澜衣，腰间配着宝剑，头发用简单的白玉冠束起，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气味，五官精致，凤眸清亮，举止端庄，不像凡间出身，倒像是仙门世家的小公子。
　　他认认真真地向席间仙长一一行礼，然后满心期待地告诉金斐轫，他已经筑基中期了，将来会在金凤山庄努力学剑，不辜负师父的期待，成为墨渊那样的厉害剑修。当时席间所有人都笑了，笑声里带着暧昧的味道。越无欢在笑声中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想要后退，金斐轫已经走下来，硬拉起了他的手，仔细翻看，笑道：“这样漂亮的手，不适合练剑，更适合伺候人。”
　　越无欢脸都白了，拼命把手往回缩。
　　金斐轫松开手，笑道：“谢仙长，你既是带来了好货，总要让我验货吧。”
　　席间人也跟着起哄，要求当场验货。
　　越无欢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拿出了一颗红色的珠子，转了转神念，身体便失去了控制，他拼命阻止颤抖的双手伸向腰间，像对待垃圾般丢掉了他最珍惜的长剑。然后，腰带落下，月澜衣层层褪去，他的自尊在所有人面前一览无余，他小小的梦想被碾成粉碎。
　　席间的声音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惊艳地注视着这美丽的景色。
　　金斐轫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越无欢在被控制的神魂中挣扎着，恨不得立刻死去，他痛苦地看向师父，努力地蠕动着漂亮的嘴唇，无声地祈求。谢缺终于朝他走过来，轻轻地将手伸出，就像以前每个日子里，摸着头夸他一样。
　　谢缺温柔地拔下了他的白玉冠。
　　白玉冠落地，摔得粉碎。微卷的长发散开，瀑布般垂到腰间，盖住了白皙后背上妖娆的合欢印记，暗金色的凤眸里透出的绝望和无助足以激起任何肆虐的念头，红色的泪痣勾得人心痒，原本美貌的少年，竟被控制成了勾神夺魄的尤物。
　　越无欢挣扎着，低头想将自己的难堪躲入黑暗里。
　　谢缺抓住越无欢的长发，狠狠向后拉，强迫已羞得无地自容的少年仰起头，让所有人看清这倾国倾城的美貌。
　　他笑着说：“我的眼光从没有错。”
　　……
　　箫声越发缠绵，缠绵深处越发哀伤。
　　宋清时的喉咙因难过变得僵硬，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渐渐明白了河岸边越无欢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他仿佛看到了过去被身体囚笼锁住的自己，他每天都在呐喊，却没有人能听到他的求救。
　　他不想再去思考，脑海里勾下了答案。
　　他要救的是这只伤痕累累的美丽鸟儿。
　　宋清时开始疯狂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自然地带走越无欢。
　　曲尽，箫声停，余韵袅袅。
　　宾客们早已被撩得心热，有些甚至出了丑。
　　金斐轫起身，豪爽宣布：“这是金凤山庄今夜送给诸位仙友的玩物，请仙友尽兴。”
　　宋清时吓了一跳，担心地看去。越无欢却只是挑了挑眉，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他毫不在意地对身边的仙长抛着媚眼，漂亮的小腿在羽裙下伸出，晃动着脚上黄金镣铐上的铃铛，朝着众人轻摇，仿佛在邀请品尝。
　　月隐宗少主看得心热，抬手抓住那只脚，想扯下那条羽裙，拖去旁边玩弄。
　　忽然，殿外传来惊叫，侍女仆从纷纷逃避，有头妖虎闯了进来。它的双眼通红，看着越无欢不停低声咆哮，似乎看见了美味的猎物。越无欢的眼神却开始涣散，仿佛被下了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竟一步步朝妖虎走去，似乎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灵宝仙尊惊道：“这是好友今夜安排的节目？好大的手笔！”
　　宾客们酒意正浓，觉得刺激极了，纷纷喝彩。
　　白衣少年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推开金斐轫，叫道：“停下！别这样！这种事……过了！”
　　金斐轫有些纳闷，他今夜安排了妖虎猎杀奴隶的项目，但用的只是普通奴隶，怎舍得用越无欢这样的绝色？但如今客人气氛正浓，越无欢也识趣，不太好扫兴，而且身边少年的指责让他觉得失了面子，于是冷笑道：“有何不可？你正好睁大眼好好看看，若再敢不顺我意，我便让你也尝尝这般手段。”
　　白衣少年的脸变得苍白，他张张嘴，却不敢再发出声音。
　　妖虎见他走近，更加疯狂，失了灵智，它扒着越无欢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越无欢的肩膀被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大口子，他终于从迷乱中醒来，往后缩去，妖虎仍不依不饶地继续抓咬，要把眼前想逃跑的东西撕成碎片。
　　宋清时终于在原身的记忆中找到了适合的攻击法术，他将冥界幽火化作一根牛毛细针，朝妖虎的身上射去，妖虎抬头咆哮，原本应射脖子的细针射到了腿上。
　　所幸，冥界幽火的剧毒迅速在妖虎身上蔓延，妖虎瞬间僵硬，斜斜倒下，片刻后化作沸腾尸水，消失不见。
　　宋清时起身，走向血泊中的越无欢，迅速封住伤口，点了几个急救止血的穴位。
　　越无欢痛得全身颤抖，不停喘息，漂亮的脸上全是血污，看着像厉鬼般。看向宋清时的眼里并没有获救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怨恨和绝望，最后，昏迷前，他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竟是瞎了眼……”
　　宋清时在他口中塞了颗灵丹，保住心脉生机。
　　金斐轫走过来，不悦道：“宋仙尊，为何杀我妖虎？”
　　这只妖虎是他的心头宝，通人性，能护主。比一个玩腻的奴隶贵重得多。
　　宋清时回忆原身平时的说话口气，冷冷道：“我要他。”
　　金斐轫皮笑肉不笑：“仙尊该不是为这浪货动了心吧？”
　　宋清时答：“我要用他试药。”
　　他要用越无欢试各种灵丹妙药，把他的身体修复得和从前一样！
　　金斐轫在宋清时的刻意误导下，完全想偏了，木系灵根的好处是，天生身体恢复力极强，是炼药人的好选择，药王仙尊的行事就像天外飞仙，难以猜测。既然妖虎已死，追究也没意义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卖宋清时一个人情。
　　宋清时从芥子袋中掏出一瓶炼仙丹，也没数多少，直接递给金斐轫做补偿。炼仙丹对修行极有好处。只是材料非常珍贵，产量稀少，药王仙尊亲手炼制的更是有市无价，拿出来赔偿他的妖虎，再要个已经玩腻了，半死不活，不知道救不救得了的奴隶，那是极有诚意的……
　　宋清时怕他不允，想了想，再道：“此虎被下了药，凶性大发，神志失常，已不可留。”
　　金斐轫赶紧顺着台阶下来，将越无欢的神念珠抹去神念，转让给宋清时，并感谢他及时发现，诛杀妖虎，没伤到场上宾客，并命人去严查妖虎被下药发疯之事。
　　宋清时礼节性地拜别庄主，拒绝了他还想送几个美人的热情。
　　他亲手抱起伤重昏迷的越无欢，一步步，走出了这个玉砌雕阑的地狱。
　　地狱里，还沉沦着很多个无法逃脱的灵魂……
　　背后，靡靡欢笑声越来越远。
　　越无欢脸上的血迹已被拭去，鸦羽般的睫毛紧闭，微微颤动着，脆弱又美丽。
　　宋清时看着他，心渐渐变得坚定。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讲过的故事：
　　沙滩浅水洼里有成千上万条被潮水卷上来，快死的鱼。
　　他没有办法拯救所有的鱼，他只能将手中这条濒死的鱼放归自由的大海。
　　“因为，这条鱼在乎。”
　　

5、错误答案

　　读过快穿、穿书、系统等小说的读者都知道，如果要改变故事中角色的命运，应该在角色悲剧命运尚未发生时阻止。然而，宋清时把题目解读成故事已经结束，要拯救已经遭受悲剧命运的角色，思路一念之差，差之千里。
　　原著中，越无欢只登场过三次：
　　第一次，主角受刚被卖来金凤山庄，看到越无欢被客人玩弄的不堪画面，三观尽碎。
　　第二次，主角受对未来抱有天真幻想，遭到了越无欢的嘲讽羞辱，被迫认清身份。
　　第三次，琅玕台上，越无欢被金斐轫拿出来待客，不慎被妖虎撕碎。金斐轫瞒下了妖虎发狂内幕，将此事当成宴会里故意安排的游戏，借极度的恐惧击碎了主角受最后一丝尊严，让他彻底屈服下来，沦为玩物。
　　总之，越无欢就是个笔墨不多，早早退场的小配角，用放浪来衬托出主角受的美好。他的美丽也只是朵糜艳倾颓，即将凋零的花，怎可与冰清玉洁，尚未绽放的朝阳之花相提并论？
　　这是道超级简单，每个读者都会做的选择题！
　　若系统有灵，会监考，定气得爬出来把宋清时当傻子敲死。
　　宋学霸不知自己离题万丈，仍在自信满满地摩拳擦掌，尽心竭力，誓要交出满分答卷！
　　回药王谷的路上，宋清时已把原身的记忆全部吸收完毕，融汇贯通了里面海量的医学和炼丹制药知识。仙界有奇珍异草，灵丹妙药，然而丹方医术传承类似传统中医，只知功效奇妙，却不知妙在何处。
　　现代医学会将中医学做系统研究，找出君臣佐使里的关系，提炼出每样药物里的有用成分，然后开发出服用简便功效更强的药物。
　　有女科学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造福世界。宋清时主攻现代医学，思路跳脱，不走仙界传统路，很快给原身苦苦研究未果的多个课题找到了新的解题思路——利用天工阁制作出现代科学仪器代替品，然后分析仙药里的有效成分，提纯，研究，甚至人工合成……
　　宋清时的脑海里源源不绝地涌出无数个实验方案，而药王谷里有数万本藏书和取之不尽的药材，还有雄厚的研究资金。
　　他欢喜得像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恨不得抱着系统亲几口。
　　宋清时完全明白原身为什么宅，呆在这样的神仙宝地，他也可以宅一辈子！
　　每天沉浸在疯狂学习和研究的海洋，把生命和灵魂都献给最爱的医学之神，谁也不能送他回去！
　　宋清时看着怀里的越无欢，心里越看越爱。
　　这可是给予他一切的大宝贝！他必会竭尽所能救他，就像以前爸妈对自己一样，惯着，宠着，爱着，什么好东西都给他，让他过上童话里王子般幸福的生活！
　　宋·父爱如山·清时踌躇满志，强止激动，直接把越无欢安置在自己寝宫侧殿，全部事情亲力亲为，先用鹤嘴壶小心灌下灵药，重新激发生命气息。然后换了身白衣，带上自制口罩，找出双极薄的妖兽皮手套，消毒后，用剪刀轻轻剪掉越无欢身上被血黏住的纱衣和羽裙，冲洗伤口，再用极细的天蚕线缝合，然后切断脚镣，处理伤处。
　　宋清时的动作极轻柔，速度极快，几乎没碰触到什么肌肤，但越无欢身体却极敏感，他微微抽搐着低吟了几声，昏昏沉沉又睡着了。宋清时趁机取了些血样做分析，还用神念给他做了个全身扫描，饶是好脾气的他在看见越无欢体内那被毁得不成样子的丹田和经脉后，也忍不住暗骂了几声畜生，心里思考等他醒来怎么解释现状。
　　宋清时不擅与陌生人交流，讨论专业时还能凑合，闲聊却经常思维跳跃，词不达意。比如大家一起看热门男团选拔综艺，争论谁是男神？
　　他很真诚地回答是医药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
　　宋清时至今都没明白为什么大家说他把天聊死了。
　　他努力想了许久，想起当年渐冻症还没那么严重时，他去医院实习，师兄知道小师弟有社恐，向病人陈述病情时会磕磕巴巴说不出话，特意教他：“你尝试摈除所有感情，把自己当成医疗机器。先将详细的病例和治疗方案写好，然后面带微笑地背一遍，再用安慰句式结尾。”宋清时得此秘籍，在大体老师面前练习多次，终于对着患者不紧张了。
　　医院是治病的地方，药王谷也是治病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宋清时顿悟后，立刻把越无欢的床铺和被褥都换成了医院常用的白色，命药仆赶制出几套病患服，亲手给他换上，然后在手腕系了根代表病情危重的红色腕带，床头挂上“特级护理”和护理须知的牌子，瞬间觉得回到了医院，心里不慌了。
　　他不放心药仆们的护理技术，亲自承担护士工作，仔细认真，不怕脏累，每天无数次替越无欢擦身洗脸，灌药喂水，甚至更换床褥被子，处理各种污秽。
　　越无欢醒来已是三天后，他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盯着寝床顶端白色纱帐，发了许久呆，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身上是很久没有过的松快。
　　他闭上眼，隐隐忆起梦里鼻间缭绕过的淡淡药香和那双为他温柔解去所有束缚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不想醒来，再去面对那永无止境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越无欢猛地睁开眼睛，想起自己在哪里闻过这股药香。他徐徐转头，看向旁边的圆桌，却见药王仙尊聚精会神地对桌上写满草书的纸不停涂改，眉头紧锁，表情严肃，似乎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旁边的银盘里还放着颗熟悉的神念珠，显然自己又被送给客人玩弄了。
　　越无欢凤眸微缩，传闻中药王仙尊的种种乖僻恶行浮现在脑海里，然而害不害怕、愿与不愿在神念珠的控制下毫无意义，残破的身体也早已不值得爱惜。他吸了口气，咬牙挣扎着下床，肩膀却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头晕眼花，直接栽了下去。宋清时研究时心无旁骛，听见动静才发现病人醒了，他怕越无欢乱动身体把伤口弄裂，赶紧用严厉的口气训斥：“你立刻上床！十天不准下来！”
　　这是医院护士长教的秘诀，对待不听医嘱的病人凶点效果好。
　　“十天？”越无欢惊呆了，他忍不住把宋清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越发觉得他外表具有欺骗性，他陪客多年，见惯风月，也看不出这人床笫间有玩得那么厉害的本事……
　　宋清时见他呆着不动，放下笔，走过去亲手抱起。
　　越无欢狠狠心，伸出手轻轻搂上他的脖子，滚烫的指尖碰触到微凉的肌肤，如冷玉般细滑，清澈干净的药香如梦里那般温柔地缠绕，越无欢不由晃神片刻，在心里嘲笑了几声自己还是学不乖，然后恢复了往常的姿态，暧昧吐息道：“盼仙尊怜惜……”
　　“放心，我会的，”宋清时把他小心放回床上，然后拉过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严肃叮嘱，“药谷湿寒，你是凡人之躯，小心染了风寒，盖好被子，手脚都别露外边，不要踢被子。”
　　越无欢在床上从没见过这个花样，有些茫然。
　　“你现在是病人，我给你说说情况，”宋清时返身回桌，拿起那叠有字的纸，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面带微笑地诵读，口气公式化，语速很快，“患者越无欢，右肩膀至胸口处有三处撕裂伤，分别长十八公分，十四公分和十二公分，右肩骨骨折，肩胛上动脉破裂。右肘皮肤挫伤，左右手手腕皮肤组织挫伤，左右膝盖皮肤擦伤，左右脚踝软组织擦伤，臀部皮肤软组织裂伤，体内有滥用药物迹象，体质有药物成瘾可能，明白了吗？”
　　越无欢只觉得他僵硬的笑容里处处透着诡异，心里越想越多，越想越乱，点点头假装自己明白。
　　“明白就好，”宋清时觉得自己讲的东西既详细又易懂，开始背诵初步治疗方案，“你的丹田和经脉已被毁坏，身体受损严重，不宜用猛药，所以无法服用回春丹、聚气散、万物丹或生骨丹。必须先用凡间药物治疗，然后用六脉复生汤药浴调理，再服用升龙丸和九转血莲丹。”
　　越无欢总算听懂了，回春丹、聚气散和生骨丹是常见仙药，他重伤时也曾服用过。
　　万物丹和升龙丸价值千金，曾听说碧珠楼楼主给自己心头宝用过。
　　六脉复生汤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是九转血莲丹是仙界至宝，由万年血莲制成，天下只有九颗，大部分不知下落，只知璇玑宫宫主服用过一颗，突破分神；飘雪堡堡主在秘境中为它与道侣反目，杀妻夺宝；奇珍阁拍卖会上出现过一颗，被东海琅琊阁阁主以数十万上品灵石拍得，金斐轫因故未能参与那场拍卖，痛心疾首，引以为终身憾事，时时念叨。
　　若用凡间事来形容，则是有人在路边救了个素不相识的乞丐，说要给他锦衣珍馐，金屋玉马，亿万家财，最后还说要把传国玉玺和江山天下都送给他，这种低劣的骗术谁信谁是傻子。
　　越无欢笑了，内心冰冷，他确认宋清时是在逗人玩。
　　以前他也遇过很多这样的假正经，甜言蜜语，摆出悲天悯人模样，不过是想哄奴隶玩你情我愿，海誓山盟的游戏，终归还是馋他这具肮脏的身子。
　　宋清时在背最后的结尾词：“不用担心，只要听从医嘱，配合治疗，病就会好的。”
　　“好，”越无欢的凤眸里露出几分媚意，慵慵懒懒的声调答，“奴什么都依仙尊……”
　　“差点忘了，”宋清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事，重新戴上兽皮手套，拿起颗鹅卵大小，放在奇怪的长筒形灯罩里的夜光珠，然后坐在床边，俯身看着越无欢，认真叮嘱：“可能有些不舒服，请忍耐。”
　　越无欢自嘲地笑了笑，让凤眸里演绎出欲望的色彩，然后放软身子，等待新的玩弄。
　　宋清时伸手扒开了他的眼睛，用夜光珠照向眼睛内部，仔细观察许久，小声嘀咕：“外表看不出泪道分泌系统的问题，还是得做有色染料检查……”
　　越无欢：“？？？”
　　

6、幕后真相

　　越无欢以为自己的眼睛马上就要被仙尊挖走了，紧张得浑身发抖。
　　宋清时检查完毕，疑惑：“你冷了？”
　　越无欢僵硬地摇头。
　　“你的眼睛如果没有不适，就留待以后治疗，”宋清时按事情的轻重急缓下了判断，他返回桌前脱了手套，拿起神念珠，走过来道，“我在你的指甲缝里发现了白色粉状药物，初略检查后，确定里面含有鹿春草和迷香花成分，具有强烈催情作用，另外，我还在你的衣服和羽裙上的熏香气味找到了吸引猫科动物的植物成分，这是群芳盛宴上妖虎主动攻击你的原因。”
　　他发现了……
　　越无欢绝望地想。
　　这是他在合欢印的规则边缘摸索了很多次才找到取巧的办法：奴隶不能自戕，奴隶必须事事顺着主人，但是主人乐意看见奴隶上演不堪的表演，也乐意奴隶被玩弄致死。
　　他手上能得到的只有情药，提炼出迷幻成分，把分量加重数倍，便可以让动物失去理智。
　　所以，他算好时间，利用蜡丸包裹，让妖虎体内药物延迟发作，然后在自己身上备好吸引妖虎的气味，待场上气氛热烈后，妖虎在药物的刺激下冲上来，必定会选择他做猎物，他装出服了情药后的失神状态，主动上前，宾客便以为是金斐轫安排的助兴节目，鼓掌叫好。
　　金斐轫极好面子，又得了新宠，绝不会为他去扫客人的兴致，略一犹豫，妖虎便会彻底失控，将人撕成碎片。
　　越无欢抱着必死的决心执行计划，从没想过会活着被揭穿真相。
　　在金凤山庄里，奴隶若被发现有不服从的迹象，会被严厉处罚，何况他做出的是算计主人这种绝对违反规则的事情……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越无欢慌乱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回忆起刚成为奴隶时，因为不愿屈服和适合恢复的木系灵根体质，他在合欢印的控制下受尽了天下间能受的羞辱，摆出种种不堪姿态，逼着承认自己比青楼里最放浪的花娘还放浪；因为畜生们嫌他对床笫之事起不了反应，便用了无数种药物，把他改造成极敏感的体质，直至连普通布料的摩擦都会让他难受万分为止。
　　每次他以为到了地狱的极限，总会见识到地狱还有更深处。最后，他意识到自己的绝望和反抗只会让那些人更快乐后，便放弃了这些没有意义的挣扎，也放弃了活着摆脱合欢印的念头。
　　身子已经脏透了，恶心得只想毁掉……
　　天知道，那只妖虎扑上来撕开身体时，他竟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只有极致的快乐。
　　不管是剜掉眼睛，还是砍掉四肢做成药人，不管是被丢去花楼千人骑万人压，还是丢给野兽取乐，这世间已经不会有什么惩罚让他感到痛苦了。
　　越无欢敛了笑容，不再装模作样，他冷冷地看了眼神念珠，不敬地挑衅道：“既然知道了，你打算如何？”
　　宋清时斩钉截铁地宣布：“有人要害你！”
　　越无欢挑衅失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清时觉得自己推理得棒棒的——虽然他不怎么看小说，但师姐说过主角都是好人，因为坏人做主角是无法通过国内出版审查的，而且系统介绍里有介绍主角受命运悲惨，这次的受伤肯定也是原著的剧情。
　　以他看过的社会新闻来分析，八成是金凤山庄里有人嫉妒主角受的美貌和受宠，要下手毁掉他，所以在他身上和指甲里都用了药！所以宋·福尔摩斯·清时经过缜密思考，小心结论：“我怀疑是那天给你梳妆的人下的手，晚点我会去查找凶手，还你一个公道。”
　　“不，”越无欢觉得自己嘴角都在抽搐，他不相信堂堂仙尊会有那么蠢，但对方似乎在极认真地想让他相信自己蠢，导致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最后僵硬地答，“不用了……”
　　宋清时见他如此善良，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将神念珠塞进越无欢的手里：“这东西是你的，自己收好。”
　　越无欢察觉神念珠没有被打上新的神念，整个人都懵了。
　　“我研究了一下这玩意，”宋清时解释，“合欢印涉及的是巫咒，比较复杂，药王谷没有解咒的方法，我已经让药仆去夜雨阁发出悬赏了，夜雨阁主说解咒之法虽不贵重，但是稀罕，需要过些日子才有回音。”
　　越无欢听完愣了很久，哑声问：“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宋清时曾被很多人帮助过，从来没有人要求他回报，他也曾帮助过很多人，从来没要求过别人的回报。
　　在他眼里，合欢印是违背人性的罪恶，主角受痛苦的根源，就像鸟儿脚上的枷锁，救下鸟儿后，解开枷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很大度地随口答：“你好好治疗，安心养病就可以了。”
　　药仆来报，院子里煮着的药快到时候了。
　　宋清时赶紧出去查看，免得药效达不到最佳。
　　越无欢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神念珠，多思多虑的心更加乱了。
　　在他认知的世界里，不要代价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药王仙尊更是仙界出了名的冷血无心，从来不懂怜悯为何物，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身体？性命？还是灵魂？越无欢想了很久，忍不住笑了，他紧紧抓住手里的神念珠，决心孤注一掷，只要能解开束缚，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魔鬼……
　　越无欢见宋清时捧药进来，稍稍琢磨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印象和需求，表情迅速切换成乖巧柔弱的样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偷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恩之情，任凭宋清时治疗摆布。
　　这个病人超听话的！医生提什么要求都照做，不管味道多恶心的药都会一口喝完，扎针再痛再痒也不吭声！还会温声细语地对医生感恩道谢。宋清时照顾得超有成就感，希望全天下的病人都那么乖。
　　木系灵根体质恢复力惊人，越无欢肩上的伤口五天就结痂了。
　　宋清时检查后，允他下床活动，吩咐多晒太阳，然后着手准备下一步疗程。
　　药王谷不管是原身还是现在的宋清时，都不太在意穿着，所以药王谷少有鲛丝或者冰绸，药仆们准备的病号服都是普通棉布做的，常人觉得舒适，但越无欢穿着却被磨得很难受，所以他不敢离开走寝宫太远，走几步停几步。
　　夜里，宋清时察觉到他走路不对劲，过来检查，没想到只轻轻摸了一下锁骨，还没往下，他就差点出了丑。
　　越无欢看着宋清时愕然的表情和那双毫无邪念的清澈眸子，久未出现的羞耻心竟涌了出来，他忍不住避开了那双温柔的手，蜷缩进黑暗的角落里。
　　纯洁和欲望，干净和肮脏，强烈的对比衬托出现实的不堪。
　　越无欢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很久前就明白的事情。
　　纵使合欢印解除，他也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宋清时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看着躲藏在黑暗里的人，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无欢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对方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掩饰只会更难堪。他迅速调匀了气息，身形在黑暗深处缓缓展开。
　　他笑着抬眸看向宋清时，说着早就习惯了的挑逗话语：“好热，仙尊要看看奴的身子吗？”
　　与其被人发现自己身体的狼狈，他宁愿主动把狼狈展示，只要说服自己不知廉耻，心就不会难过了。
　　宋清时在他解开腰带前惊醒，猛地放下所有床帘，挡住了满室春色。
　　越无欢暧昧的声音骤然而止。
　　宋清时冷静地说：“太晚了，病人需要休息。”
　　越无欢呆呆地坐在账内，看着帐外那条隐隐约约的人影合上夜光珠，然后点燃了香炉。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沉香的味道席卷而来，让滚烫的身子渐渐平静了，他缓缓躺下，重新蜷缩进无人的黑暗中。
　　他忽然意识到今夜也不会有人在身上肆虐，不用述说那些恶心不堪的语言，更不用强迫自己去求欢奉承。空气中没有任何靡乱的味道，只有说不出的干净气息，竟让他素来警醒的头脑开始昏沉，眼皮无法睁开，硬拖着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里没有地狱的景象，只有儿时窗外那棵白玉兰发出的清香……
　　他缓缓放松了身子，全心沉浸在这个许久不见的甜美的梦里。
　　……
　　宋清时在门外呆呆地站了许久，想了许多。
　　他确定安魂香发挥了作用，才转身回去，捧着夜光珠，轻轻掀开帘幕，坐在床边，重新用神念查看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隐藏的各种问题。
　　良久，他收回神念，静静地看着越无欢的脸，紧闭双眼，彻底放松下来的少年已褪去了勾人的媚态，就像一只睡熟的野猫，收起利爪，不再警惕，仿佛忘了曾经受过的痛苦，展露出本来的面目。
　　自由，骄傲，倔强……
　　他的人生绝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宋清时轻轻地掖好被子，将他凌乱的长发仔细撂至耳后，小声承诺：
　　“我会治好你的。”
　　

7、药浴惊魂

　　宋清时在库房找了一晚上，总算找出件红色冰绸做的旧法衣。他拆了上面的装饰阵法，交给药仆，让他们连夜修改成里衣的模样，然后随新的棉质长衫一起，悄悄地放在越无欢的床头。
　　次日，越无欢看见了这件冰绸里衣，楞了一下。
　　宋清时已在门外催促：“快点，我们去做新治疗。”
　　“是，尊主。”越无欢知道自己换了主人，不敢多思，匆匆穿上衣服出去，行动间觉得舒服多了。
　　宋清时带着他穿过回廊，去了隔壁的丹房，这原本是药王谷的禁地，原身用动物和人体实验各种药品的地方，也是药仆们最害怕进入的地方。宋清时遵从《赫尔基辛宣言》，拒绝任何违反伦理的人体实验，所幸他接管药王谷的时候，原身留下的试验品不多，他第一时间把能放的放了，需要解脱的帮着解脱了，然后改成治疗房。剩下的标本和大体老师们也放在了其他房间——这些都是医学的大宝贝，等有空慢慢研究。
　　越无欢走向丹房的路上，发现不止一个药仆朝他投以同情目光，心里有些忐忑。进入丹房后，他看见宋清时拿出了一口能把人装进去的药缸，整个人都紧张了。
　　宋清时没发现他的不安，将早已算好分量的各种药材丢进缸里，然后倒水，利用体内丹火控温，等缸里的水变成变成赤红色后，回头吩咐：“你脱了衣服，进去。”
　　越无欢站着不动，看着他的眼神都僵了。
　　“别怕，”宋清时终于想起忘了解释，“红草祛秽汤，是药浴，不难受。”
　　越无欢迟疑片刻，将手伸向腰带，缓缓解开。
　　宋清时转身，背对着坐下，不偷看他入浴。
　　越无欢松了口气，迅速除去衣服，步入血般的药液中，热辣辣的药液渗入肌肤，带来微微的刺痛感，却又有说不出的舒适，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猛地将整个人都沉入水里，却没想到水因太满而漫了出来，溅到了宋清时脖子、耳朵和头发，还在他白色的法袍上绽开了朵朵淡红色的花。
　　对大部分修士而言，法袍是很重要的东西，稍有损坏都会心痛。
　　越无欢意识到不妙，悄悄从水里钻了出来，躲在缸边偷看，担心自己惹怒了仙尊。
　　宋清时根本没在意发生了什么，他在纹丝不动地看着地面上的青石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抖了抖头发上的水珠。
　　越无欢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尊主，你转过身，奴替你擦擦？”
　　宋清时垂下头，看青石更专注了：“你在沐浴，不能偷看。”他的世界观里，医生治疗的时候查看病人身体状况是合理的，但如果医生偷看病人洗澡就是道德败坏，卑鄙无耻了。
　　越无欢将这话琢磨了许久，猜测道：“尊主是嫌奴的身子太脏了吗？”
　　宋清时摇头，小声道：“你不喜欢被看。”
　　“尊主说笑了，”越无欢的双眼冷了下来，他沉默片刻，从水中探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就如刚刚出水的鲛人，身段集天下间完美，肌肉骨架均匀，没有半分赘肉，细腰只够盈盈一握，却能看见里面隐藏的力量。他倚着缸缘，凑近宋清时的耳边，轻轻吹着气，一双凤眸极尽妩媚，那颗红色的泪痣艳得能夺尽人心，声音如魔物在诱惑，“奴这下贱的身子有什么看不得的？看过的人……数也数不清，他们都说奴的身子美得很，浪得很，离了男人连路都走不动，是天生就该被看的……”
　　宋清时迅速打断了他的话，重复：“你不喜欢被看。”
　　越无欢看了他许久后，沙哑道：“奴已经不在意了。”
　　宋清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却极坚持：“你不喜欢。”
　　不喜欢的事就可以不要吗？
　　越无欢觉得这话很可笑，他刚被送去陪客的那些年，也曾被哄着说过不喜欢，不想要。结果只是被找出弱点供人取乐。
　　他不喜欢被看，就要一次又一次在广场、在宴会上摆出最不堪的姿态给所有人看。
　　他不喜欢浪言浪语，就要被各种各样的药物和刑具折磨，直到学会用声音助兴……
　　直到放弃羞耻，放弃尊严，假装出对这些事都很喜欢的模样。
　　他早就知道，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里，他只是个漂亮的玩具，不需要情感，任凭主人改造成喜欢的模样就好了。他经常恨不得自己能疯了，傻了，就像大多数的奴隶那样，失去思考能力，毫不在意地过狗一样的生活，乖巧地用身体讨好主人。
　　可惜他的心里总是留着一丝清明，冷冷审视着狼狈的自己，然后千刀万剐……
　　或许，他已经疯了……
　　炉火不知何时缓缓升高了几分，药水的温度越来越热，越无欢的脸也越来越烫，他却感受不到这灼人的热度，将头深深地埋入血色药水中，直到淹没口鼻，不能呼吸。他不想起来，只盼着永远沉在里面，让滚烫的水流能把自己身上的污秽清刷干净，最好连骨头都化掉。
　　宋清时察觉身后安静得有些不对劲，他回过头去，发现是自己刚刚说话时分了心，没有控制好丹火，让水温升高了好几度，滚烫得厉害，越无欢已经消失在水面。宋清时顾不得许多，起身扑过去，伸手在缸中把人捞了出来。
　　湿漉漉的美人被拖入怀中，他紧闭双眼，无力地垂下四肢，卷曲的长发紧紧贴白皙的肌肤上，水滴落满地，让背后合欢印艳得刺眼。宋清时却感受不到任何旖念，他迅速把人平放在地上，确认脉搏，进行心肺复生术和人工呼吸。
　　越无欢吐了口水，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发现宋清时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见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到底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影子，眼眶因丹炉里的热气熏得有点微微发红，长长的睫毛上带着水滴，长得真像个稚嫩单纯的少年，根本看不出是修行近千年的元婴老祖，骗死人不偿命。
　　他当时在河边没察觉对方真实身份，还想同情，是死得一点也不冤。
　　越无欢思绪越来越乱，他下意识地蜷缩着身子，眼前晃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回忆，胸口的压痛和唇上的余温，让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好像回到了被惩罚的时候。
　　宋学霸差点挂科，吓得魂都飞了，一顿操作猛如虎，靠的全是本能。待越无欢醒来后，他才松了口气，意识到修仙世界里，治疗溺水的手段有很多，根本不需要用现代急救法。
　　这就有点说不清了……
　　医学生做溺水急救是常规操作，不管眼前是美人还是丑八怪，是小孩还是老头，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宋清时有点尴尬自己没做出修仙界的最佳急救方案，但也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心上，就是不知怎么解释。
　　越无欢眼里已失去了焦点，他缓缓展开了身子，不再遮掩，就像条被强行拖上岸濒死的鱼，任人宰割。
　　宋清时赶紧转头，闭上眼，老实道歉：“对不起，是我弄错水温了。”
　　“尊主没有错，”越无欢的眼睛睁着，却什么景色都进不了脑海里，耳朵听着，却什么语言都听不明白，他重复着标准的回答，“是我的错，我的错……”
　　这是他付出了好多代价，被反反复复灌输才学会的道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该如何活着。
　　“无欢，你那么美，天生就该被玩弄。”
　　“无欢，是你的身体在勾引男人，才会被糟践。”
　　“无欢，是你长得太放浪，让爷欲罢不能。”
　　“无欢，你是为欲望而生的魔物。”
　　“无欢，都是你的错。”
　　“无欢，都是你的错。”
　　……
　　“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越无欢麻木地不断地重复，“都是我的错。”
　　因为，他活在这世上就是错。
　　宋清时解下法袍给越无欢披上，忽然意识到眼前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似乎陷入了可怕的魔障。他想了想，咬咬牙，伸出手想打却舍不得，于是起身去旁边提来一桶冷水，使了个冰冻术法，猛地从头浇下。越无欢被冷得一个激灵，神志稍稍清醒，宋清时趁机取宁神静气丸给他含下。
　　“尊主？”越无欢清醒过来，有点懵。
　　“没事，”宋清时取来早准备好的毛巾和衣服，将他左一层右一层，像包粽子似的裹起，然后给出合理解释，“你溺水产生幻觉了。”
　　越无欢茫然地点头。
　　宋清时确定粽子已包得严严实实，满意地停了下来，嘱咐：“以后多穿点。”
　　越无欢看着他，不安地问：“奴可以多穿？”
　　宋清时严肃教育：“秋天快到了，天气冷，必须多穿，免得着凉。”
　　“谢尊主怜惜。”越无欢确定他不像撒谎后，轻声应下，他紧紧抓着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刚进入金凤山庄时，一件件脱下所有衣物，沦为玩物的场景。
　　如今，这看起来很有欺骗性的男人却亲手一件件帮他把衣服穿上，仿佛在引诱着他期待什么……
　　药浴被打断，功效还没完全发挥。
　　宋清时在忙忙碌碌地为药缸加水补药，重新调整温度。
　　越无欢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为自己忙碌，想了很多。忽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体里难以消除的灼热感觉少了许多，他轻轻动了一下身子，惊诧地发现药物带来的敏感也降低了许多，布料的摩擦不再难过。
　　他猜了很久，想不明白，终于鼓起勇气问：“尊主，红草祛秽汤……是做什么用的？”
　　“啊？”宋清时停下手，稍微愣了下，他发现自己又犯了学霸的坏毛病，思维跳跃太快，总觉得只要说个名字或名词别人就会懂，完全不管别人跟不跟得上自己思路。
　　宋清时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学霸，他在脑海里重新组织了几遍语言，选出最简单的来表述，“你的身体被多种药物侵蚀，所以很不舒服。红草祛秽汤可以清除你体内的药物残留，这个药浴需要做五次，最后两次还要加入生肌花和雪蟾酥，帮助修复旧伤，到时候会又痛又痒，不好用麻药。你不要担心，只忍过那个阶段，身体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还有很多话，宋清时不忍说：那些人完全没在乎越无欢的死活，各种情药被毫无节制地使用在他身上，导致体内多种药性冲突，残留过量，如果再继续用药下去，他活不了几年。
　　“被过量用药……是，是他们嫌我无趣，”越无欢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怎么也不舍得放开。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控制住心中满满的不愿，将迟早会被发现的事情解释清楚，他说得混乱极了，语言里再次忘了应有的自称，“尊主，如果没有药，我的身体对男人就不会有反应，你不能在我身上得到乐趣了，我，我不适应那些事，只有借助药物才能……”
　　宋清时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不适应的事就不要做。”
　　“你不用对我好，”越无欢越袒露心声就越恐惧，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绝望道，“我什么都没有，我唯一能给你的只有这个身子……”
　　宋清时意识到他情绪不对劲，转身回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心理干涉，可是语言在心头转过万次，到了舌边却全部消失，干巴巴地说不出什么动听能安慰人的话，明明难过极了，最后却只能凝练出两个字：“你有。”
　　他心里的越无欢是那个在桃花树下努力练剑的孩子，是那个梦想以凡人之躯成为剑尊的少年。
　　他眼里看见的越无欢是九天翱翔的凤凰，是夜里最璀璨的星星，只是被折断了翅膀，蒙上了尘埃。
　　宋清时一步步走来，每步都很坚定。
　　越无欢强行想镇定，身子却在不住地微微颤抖，想要退开。
　　宋清时半跪着蹲下，认真看向他的眼睛。
　　越无欢觉得自己退无可退。
　　宋清时一个字一个字地承诺：“你原有的，我都会替你找回来；你想要的，我统统都会给你。”
　　越无欢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现在还不能明白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可是他看懂了宋清时眼里的认真和坚定。他小心翼翼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宋清时请求：“不要自戕了，好吗？”
　　越无欢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8、心理治疗

　　越无欢自戕未遂的前科累累，他的心理状态极糟糕，发作时行动不受控制，所以承诺不能尽信。
　　合欢印可以防止自戕，但需要激发神念珠才能使用，这会让越无欢的心理状态更加恶化，再也不信任治疗，是最糟糕的防自戕手段。
　　宋清时毫不犹豫就将合欢印这个选项去掉了，其他有类似功效的法门也是折磨仇人所用，与合欢印区别不大。宋清时还考虑过别的治疗心理痛苦的手段，比如催眠或者进入识海抹除那些不堪的记忆，然而催眠易醒，醒来痛苦会更严重，而洗去记忆对灵识有伤，越无欢八岁被谢缺收入门下，需要洗的记忆实在太多，硬洗的话九成九会变傻子……
　　排除掉所有不适合的选项，答案只剩下现代心理学了。
　　宋清时最不擅长的科目就是心理学，倒不是卷面成绩不好，而是心理学注重和患者的精神沟通和分析内心。他连自己的社恐问题都搞不定，口笨舌拙还不会看脸色，所以只学了点皮毛，怎么可能搞得定越无欢这种超高难度题型？
　　宋学霸再次尝到了被难题支配的恐惧，做梦都梦到挂科了。
　　他迅速把越无欢寝宫里所有能自戕的东西都收走了，每天都要用灵识把越无欢的生命体征扫描很多遍，唯恐一个错眼人就没了。直到某天发现越无欢愣愣地看着锦鲤池发呆，不知道想什么后，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赶鸭子也得上架。
　　于是，宋不靠谱心理医师被迫营业……
　　宋清时精心整理了治疗方案，在越无欢服用的汤药里添加凝神静气的药物，每天晚上都用安魂香助眠，大幅度减少他被噩梦惊醒的频率。然后在所知不多的心理治疗法里面，将不合适和做不到的一一排除，最后决定尝试用合理情绪疗法。
　　合理情绪疗法是五十年代医生艾利斯创建的认知疗法，重视个人意志和理性的作用。治疗的先要和患者建立良好的工作关系，帮助患者树立自信心。然后再否定他那些错误的自我认识，最后鼓励他获得正确的自我认识，重归正常人生。
　　理论看似挺简单，操作起来难如登天。
　　宋清时擅长的解压方式就是学习和做题，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最后从自己在图书馆被女孩子搭讪中找到了灵感——他可以挑本很难的书，假装看不懂，找越无欢询问，得到不知道的回答后，自然地邀请他陪自己去书库寻找答案，然后在寻找过程中引导他感受知识的乐趣，在智慧的圣堂里树立自信，共赴学海极乐。
　　曾经有个坚持不懈搭讪宋清时的女孩子，每天都被他鼓励认真学习，教导刷卷做题，然后女孩的成绩大幅度提高，最后考上了重点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典礼上，她感动得哭了，说是宋清时治好了她的花痴病。
　　花痴病也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吧？
　　宋清时想想这个意外治好的案例，忽然多了几分信心。
　　……
　　原身也是书痴，药王谷书库里有几万本藏书，绝大部分都是医药毒相关。
　　宋清时怕被看出故意刁难，不敢拿专业书籍，所以挑挑拣拣了大半天，最后在角落堆灰的杂书里找到本名为《玉台浮生记》的仙界游记。
　　这本游记是几千年前儒门的仙尊写的，描绘的是某处仙境，辞藻华丽，用典晦涩，宋清时素来重理轻文，严重缺乏浪漫细胞，从不研究诗词歌赋，更不懂这个世界的文章典故，所以这篇东西他看得云里雾里，感觉是很有格调的花草树木等景色描写。
　　越无欢的五次药浴治疗结束，身体里的残留药性消失，目前正在调养，等待未来的六脉复生汤。
　　他确定宋清时对他的身体没想法后，收起了艳色，将头发全部用青玉冠束起，整整齐齐，连一丝都不肯乱，衣服只肯穿最简单的青袍，高高的领口锁住喉结，半分春光不露，就像个恪守规矩的清修者，半句话不肯多说，半步路不肯踏错，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面若寒霜，处处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虽然宋清时以不习惯为由拒绝了他用“奴”的自称，他也只是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好的。”等等……
　　宋清时抱着书，悄悄地躲在角落观察了很久，他既害怕越无欢伪装的放浪，也害怕他真实的冷漠，更害怕自己开口被拒绝，每次要做很多心理准备才敢上前说话。
　　越无欢坐在回廊的角落发呆，察觉被偷窥的视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宋清时露出尴尬的笑容，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深呼吸一口气，催眠自己是在图书馆里遇到越无欢学长，然后鼓起勇气，将书翻开，递过去说：“我看不懂这篇文章，你能帮我解读一下吗？”
　　越无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行动，总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宋清时搓着手指，紧张道：“当然，如果你不懂，我，我们就……”
　　“我看看，”越无欢接过书，扫了几行，表情微愣，然后奇怪地看了眼宋清时，一字一句地给他解释，“玉台是指玉台仙境，传说玉台仙帝最好美人，常化身下凡邀美貌修士共享鱼水之欢。这篇文是儒门弘文仙尊幻想自己与玉台仙帝相遇的艳事，借景写事，借物喻人，其中‘玉软花欹坠’是指……”
　　宋清时越听越懵逼，他这辈子都没看过任何不和谐读物，怎么随手一挑就翻车了？他回过神来，听见越无欢已经解释到翻云覆雨的部分，赶紧将书夺回，藏在身后，一把火烧成灰烬，抖进风里，假装无事发生。
　　两个人相视无语，足足两刻钟。
　　明明做心理治疗，却拿了本不和谐读物给对这方面有心理阴影的患者看，简直重大打击。
　　宋清时又懊恼又尴尬，耳根发热，说不出话，想哭，不能哭……
　　越无欢先反应过来，看了看他的表情，察觉是个误会，安慰：“弘文仙尊的文笔比较……嗯，他绝大部分的作品描写的都是山水游记，这篇只是个例外。尊主如果喜欢这种风格，可以看他的《海珠楼记》《千山秘境》或者《无尽之海》，会稍微好些……”
　　宋清时委屈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两人继续相视无语了一刻钟，气氛极其尴尬。
　　宋清时觉得不能这样沉默下去，他试图在翻车现场找亮点，尴聊：“《海珠楼记》是讲什么的？我没听过，好像很有趣，你能说给我听吗？”
　　越无欢沉默片刻，不知如何描述，便将整篇文背了一遍与他。
　　宋清时的诗词才华虽烂，却也不是傻子，他听完便明白了弘文仙尊压根儿不是什么文学大家，只个酸腐，喜欢用各种漂亮的词汇和难懂的典故堆砌文章，假装高明，实则是空洞乏味的垃圾读物。
　　越无欢恭敬地问：“尊主可还要听别的？”
　　宋清时忽然感到不对劲，他自诩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但也只限遇到好文章，不能太长，还需要认认真真地一边读一边往心里记，谁会费劲去背这种垃圾文章？而且还把它记得一字不漏？隐晦典故全部都懂？他想到了些不敢置信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越无欢：“你是不是看过很多书？哪里看的？”
　　“幼时随太傅启蒙了些，谢缺那也看了些，”越无欢以为他在审查自己的过去，不敢隐瞒，老实回答，“主要是在金凤山庄看的，我……我每次服侍庄主满意后，都求他允我入藏书库看书。请尊主放心，无欢自知身份卑贱，只配看杂书，不敢碰仙门功法。”
　　金凤山庄藏书量极大，他抱着一线希望，想从书籍里找到脱身的方法，可惜山庄规矩森严，非弟子不能借阅仙门功法相关的书籍，只能看各种闲杂书籍。他也曾用身体贿赂看管书库的弟子，换过两本低阶仙书，可惜当时修为已毁大半，合欢印对神魂的压制霸道，研究许久，终究是没有结果。
　　原身见过金凤山庄的藏书库规模，比药王谷多上许多倍，就算只是杂书也有数万本。
　　宋清时焦急追问：“那些书你都记得？能背出来？”
　　越无欢迟疑道：“我只记得看过的书，大概万余本，若是尊主需要，我可以默出来……”
　　宋清时倒抽一口凉气，喉咙阵阵发紧。他把什么治疗都全抛脑后，迅速找来各色笔墨和尺子，连写带画，将自己曾经做过的几套智商测试题全部复写出来，然后给越无欢做。
　　越无欢初见这些古怪的图形题目极茫然，待宋清时教导了几题后，渐渐上了手，做得行云流水，手不停毫，很快就交了卷。
　　宋清时算了算分数，差点窒息。他有幸加入过世界高智商俱乐部，但只是勉强过了俱乐部的及格线，他知道自己还不算天才，所以靠勤学苦读来弥补不足。然而越无欢随手做的俱乐部智商测试已经到了一百六十二分，与历史记录持平，已踏入超级天才的领域，还要算上世界观不同，教育不同，他对题型有不擅长之处，也许能更高……
　　曾经对越无欢的经历只是怜惜和不忍，现在的宋清时是被碰触到逆鳞的崩溃和愤怒了，那群畜生居然把很可能进科学殿堂，改变历史的天才糟蹋到这地步！这和把爱因斯坦送给野人吃肉有什么区别？
　　暴殄天物！牛嚼牡丹！煮鹤焚琴！
　　宋清时气得眼泪都下来了，他又想不出骂人的词，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越无欢茫然地看着他眼角的泪，不知为何流。
　　宋清时赶紧擦掉丢人的眼泪，极其认真地告诉他：“无欢，你非常聪明。”
　　“尊主，这没有意义，”越无欢缓了缓神，恢复了平静，他微微低下视线，有些好笑地想，没有人会在意他聪不聪明，只在乎他能在床笫上玩多少种花样，没有人会在意他读不读书，只在意他能不能叫得合他们心意……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出嘲讽的弧度，隐藏在暗处的眼里浮现出无数的恶意，这样的聪明只会让他比别人更清醒地承受更多的痛苦，“这就是仙界，弱肉强食的野兽世界。”
　　

9、聂氏毒经

　　越无欢站在药王谷的藏书库里，看着身边那一本本珍贵的仙功秘法，感觉进了宝山。
　　宋清时和原身都是不愿为生活琐事操心的类型，藏书库是禁地，没有药仆打扫，所以里面的书籍和物件都被放得乱七八糟，东一本西一本，只有他自己知道位置。宋清时将越无欢带进来后，让他去整理桌子，然后自己去寻找需要的书籍。
　　越无欢艰难地将目光从书上挪走，看向窗边的罗汉床，罗汉床中间有张矮几，上面堆着上百本书，还有干涸的笔墨和大堆有涂涂改改字迹的宣纸，似乎是尊主平日里看书和休息的地方。
　　他走过去，认命地将书一本本整理好放去旁边，忽然发现里面藏着本破破烂烂的《聂氏毒经》。越无欢的呼吸停了片刻，他意识到聂氏是指几千年前，杀人如麻，让正道闻风丧胆的毒尊聂绝，这本书里很可能记载了毒尊的各种毒药配方。
　　越无欢悄悄地看了眼似乎没注意这边的宋清时，偷偷翻开了书，惊喜地发现开头便是聂绝成名的千机散配方，千机散无色无味，能诛杀元婴以下的修士……
　　这种无须修为的杀人方式，正是他在金凤山庄苦苦寻求而不得的东西。
　　越无欢迅速翻看，将配方硬记入脑子里。
　　千机散、噬魂香、傀儡丹……
　　每一种毒，就是一把锋利的屠刀。
　　曾经苦苦压抑着的杀意化作汹涌的潮水搅动了思绪，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使用它们的恶毒方法。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早就在地狱里炼化成了魔物，盼望着尸山血海，他想毁灭的不是自己，而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肮脏世界。
　　“这本书不适合你。”背后传来了宋清时的声音。
　　越无欢轻轻合上书，随手将它放回桌上的书堆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脸上再次流露出顺从的表情，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它太旧了，我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弄散了书页，请尊主恕罪。”
　　宋清时放下怀里的大堆书籍，拿起毒经，翻了几页，发现确实有书页脱落的痕迹。
　　越无欢低头看着地面，掌心微微出汗，心里极紧张。
　　“你基础薄弱，学这本书还太早，”宋清时毫无察觉他的心思，很快便忽略此事，循循善导，“毒理和药理是相通的，你要先从认药开始学，比如天草籽和燕兰籽，外表极其相似，毒性却差异很大，如果用错，功效会出现很大的问题。所以你要先学基础药典，懂得辨认药物，熟悉药理，再学炼丹制药，最后才能研究这本毒经。”
　　越无欢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问：“我能学毒经？”
　　“为什么不能？”宋清时不解，他想了想，将《聂氏毒经》塞到越无欢手里，安慰道，“我觉得你可以自信点，毒经里的东西没那么难，以你的智商很快就能掌握，就是炼制时需要严格注意安全，里面很多药物都不能接触皮肤，有几种还会还在空气中感染……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这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吗？
　　越无欢整个人都被馅饼砸懵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宋清时浑然不知，继续把一个个馅饼往他头上砸：“如果你对毒有兴趣，最好把机关暗器和法阵一起学了，毒药应用起来更简便，晚点我给你把相关书籍都整理出来，你还可以用我的实验室……”
　　越无欢实在忍不住了，打断眼前兴致勃勃的人：“你没想过我会用来做什么吗？”
　　“知道，”宋清时眼神里都透着欣慰，他早就发愁主角受的性格太过善良，好欺负了，就像一朵漂亮却毫无自保能力的花，只能任人采摘。他也很担心系统老师会在完成任务后把他抽离这个世界，让越无欢失去庇佑，再次掉进魔窟。他认真地说，“无欢，不要害怕，漂亮不是你的错，是那些畜生的错，法器、毒药、暗器……如果仙界是弱肉强食的野兽世界，你要有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欺负的手段。”
　　“不想被糟蹋，有错吗？”
　　“不想被欺负，有错吗？”
　　“不想做不喜欢的事情，有错吗？”
　　微风拂过窗台，吹来干净的气息，空气中的淡淡的药香乱了心。
　　越无欢愣愣地听着从来没人对他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恍惚如梦。
　　“从今以后，让这世界再也无法辱你。”
　　……
　　学习需要互相研讨，共同进步。
　　宋清时最喜欢学习小伙伴了，特别是聪明能与自己比肩的小伙伴。他追随的教授是享誉国际的国际的医学大拿，师兄师姐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非常怀念和大家一起学习和做实验的幸福时光。
　　越无欢的智商高，勤奋好学，人生得此学友，君复何求？
　　宋学霸欢喜极了，他帮着把罗汉床上不需要的书收拾完，清干净桌子，再施了好几遍清洁法术，摆上灵茶和各色糕点，焚起醒神香，然后拉着越无欢各坐一边，开始看书。
　　越无欢的心有些乱，他悄悄用眼尾余光观察许久，发现旁边人确实在心无旁骛地读书，没有别的意思，他渐渐放下心来，也安安静静地看起了书。
　　不知何时，乌云遮蔽了阳光，雨滴落在屋檐上，打出阵阵乐章，潮湿的风将数点湿冷透过窗，吹到了屋内的读书人身上。越无欢很快便感受到凉意，他起身打开夜光珠，轻轻合上了窗上纱帘，回首看去，却见宋清时仍看着手中书卷，专心致志，竟连周围环境的变化都没有察觉。
　　越无欢一步一步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抬起漂亮的眼，这是第一次，他想仔细地看清一个人。他在心里细细地描绘这个用雪色的衣裹着白玉般的人，微微凌乱的发，稍嫌稚嫩的脸，容貌虽好却不惊艳，但他有一双世间最清澈的眼，不懂欲望，不沾污秽，就像无意落入滚滚俗世的水晶，没有染上半点红尘。
　　越无欢在旁边看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抬起过头。
　　似乎，除了这满屋书卷，谁也无法映入他的眼里，心里……
　　越无欢忽然觉得很可笑，若是有人知道传闻中性格乖僻的药王仙尊和艳名满天下的无欢公子呆在书房里，两人什么都没干，安安静静地看了一日的书，定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人必有痴，而后有成。
　　至痴则至纯，化作本心。
　　谁都没发现药王仙尊只是个醉心书海的痴人，种种乖僻皆因痴起，因痴狂。谁也不知褪去他痴狂的外壳，里面是颗最简单的心……
　　越无欢低头，悄悄笑了很久，然后笑容化作微微的苦涩。他想起了两人在河边的初遇，想起了指尖拂过发梢，滑过脸颊的触感，有点微微发烫，如果早知有今日，他定会拼着责罚也把自己弄体面些，不让他看到难堪的一面。
　　天黑了，雨声停，月儿露出脸，草丛里几声虫鸣。
　　书屋里就像与世隔绝的天地，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没有喧哗，没有惊扰，只有轻轻的翻书声和纠缠不去的冷清药香。
　　越无欢看着书，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如果这就是一生一世，该有多好？
　　宋清时忽然放下书，拿起笔在纸上涂涂写写起来。
　　越无欢侧身去看，却见他写得很快很急，字迹非常潦草，几乎无法读懂里面的内容，只看出似乎是些药名。
　　忽然，他停笔陷入了沉思，左手不慎碰到未干的笔迹，染上大块墨痕。然后他毫无知觉地抬手托腮，脸上出现了一道黑印。
　　越无欢死死盯着那道黑印，觉得刺眼极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找出帕子，仔细擦拭，擦去那道沾污心中无瑕的痕迹。
　　宋清时终于醒了，回首惊觉天已黑。他看着越无欢手里帕子上的墨痕，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不好意思道：“我看书容易入神，经常忘时间，你饿了吗？下次可以叫醒我。”
　　越无欢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入了神，不觉天已晚。”
　　“给你，”宋清时将桌上糕点全部推给他，“我已辟谷，不会饿。”
　　越无欢不推辞，随手拈起一块芙蓉糕，想了想，随口找了个话题：“尊主，你如此用心，可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药方？”
　　宋清时把桌上乱七八糟的纸整理好，回答：“是六脉复生汤。”
　　越无欢拿着芙蓉糕的手忽然停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就是你晚点要用的，”宋清时苦恼地挠挠头，努力寻找词汇解释，“这个药可以重新打通你闭塞的经脉，可是我试了一下药，发现太痛了，你可能受不了。我想找减轻痛楚的方法，现在还不确定是将药效放缓好，还是麻痹痛觉神经好，可能还得多试几次……”
　　经脉通了，便有了重返仙途希望……
　　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些？
　　“尊主，”越无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怕痛……”
　　“没有人不怕痛，所以医学才会找出各种减轻患者痛苦的方法，严重的疼痛还会导致休克，”宋清时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纸，陈述着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连痛都舍不得他受？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为什么？
　　越无欢疯狂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终于，他问出了心里盘旋许久的问题。
　　宋清时不懂什么系统小说必须对主角保密的套路，更不知道什么叫OOC，但是他的直觉认为越无欢现在的心理状态还不适合承受那么荒诞的真相。他极不喜撒谎，所以想了很久很久，久到越无欢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宋清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想起了重获新生的那天，看见的那缕冲散心中乌云的美丽阳光。
　　一份小小的善意，让他对陌生的世界不再害怕。
　　“你曾祝我今夜好运，我想与你一世好运。”
　　

10、大体老师

　　学习是解决所有心理问题的正确方式！
　　宋清时惊喜地发现笼罩在越无欢身上的绝望气息散去了，像没有感情的瓷娃娃活了过来，像本该枯萎的花重新散发出勃勃生机。
　　他开始主动接近，主动搭话，主动做事，每天早上都在门口等他起床念书。
　　纵使曾被世界薄待，他仍温柔对待这个世界。
　　怪不得读者都爱主角受，试问天下，谁不喜欢这样的人？
　　宋清时的社恐被渐渐抚平，紧张感消失，越发在越无欢面前流露出本性来。
　　寝宫外，传来迟疑的敲门声。
　　宋清时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抬起头，发现天已大亮，自己昨夜又看书看得不小心睡着了，竟误了读书时辰，让人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他慌乱起身，悄悄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不小心流出来的口水，然后来不及更衣穿鞋，便跑去开门，迷迷糊糊道：“我不小心又在桌上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微红的眼角，擦去没睡醒的泪，想起明明答应过要好好休息，不趴桌子睡觉的，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悄悄看了眼面前的人，努力站好，乖得像只做错事被抓到的奶猫。
　　“没关系，我刚到不久，下次不要了。”越无欢看得恍恍惚惚，总觉得眼前有幻觉。
　　如今宋清时与他有授业之恩，所以他也持师礼相待。
　　本来他决意事事都依师父而行，绝不违背，然而宋清时从不要求别人做什么，自己则作息不定，废寝忘食是常事，兴致来了几日几夜都不好好休息，而且生活琐事什么都不会，房间被书堆得乱七八糟，头发梳得笨手笨脚，衣服反反复复穿同一套，吃喝住行统统不放心上，甚至连御下都极有问题，药仆们职责混乱，经常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会以为这样的人很凶残呢？
　　越无欢茫然地想……
　　宋清时知道他的心思后，委屈极了。他从小到大除了念书，什么都没操过心，衣服全部买同样款式，同一色系，省去挑选时间，头发随便剪，食物从不挑食，保姆做什么就吃什么，大家都夸他好养活。平时做研究有教授带队，师兄管理，他只负责执行和做记录，是特别听话的好学生。
　　哪里想到穿越小说除了救主角受还得负责药王谷企业管理？！
　　原身是比他更不擅长沟通的社恐患者，管理手段不值得参考。
　　宋清时翻查记忆的时候就发现了，原身并不是喜怒无常，绝大部分的暴怒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药仆洗了的那个满是霉菌的罐子，是他培养了几年的真菌药物，而且死不认错；又比如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夸他费老大劲研究出来的醉仙丹是天下最好的蒙汗药，把为手术开发出来的麻醉药和宵小用的蒙汗药相提并论！原身是气成河豚，又说不出来，直接杀人了事。
　　药仆们也是如履薄冰，尊主每次交代任务就几个字，执行全部靠猜，很不容易。所有人看见尊主就像老鼠见了猫，话都不敢说，更不敢凑过来。
　　宋清时意识到弊端，决心改革，将药王谷建立成仙界的医学研究院，他做好规划后，让越无欢担任高级秘书，替他担起了沟通的重任，每天忙忙碌碌地整顿内务。
　　磨刀不误砍柴工。
　　药王谷区域被重新划分，药仆们的职责也重新分配，每个人都清晰明确了自己的工作，其中部分有好学之心，而且上进的，还得到了学习基础药理的机会，将来可以做医生的预备役。
　　越无欢拿着通行药王谷所有地方，甚至包括宝库的令牌，表情复杂：“尊主，你怎能那么容易信任人？”
　　宋清·甩手掌柜·清时大度地说：“没信任别人，只信任你。”
　　主角受是有系统认证的大好人，人品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而且让他多做点事，脑子里忙忙碌碌就不会想别的东西了。
　　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越无欢深感恩厚，兢兢业业地做了起来，他出身皇家，又在金凤山庄呆了多年，擅长揣摩人心，不缺手段，处理这些事情轻而易举，还肩负起替宋清时整理房间，打理衣服，准备吃食，叫起床等各种杂事……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平凡琐碎。
　　他甚至想催眠自己，假装还是个正常人。
　　……
　　宋清时觉得越无欢的心理状态越来越好了，笑容也变多了，暂时没有自戕倾向。他愉快把心思重新放在恢复丹田和修为的研究里。
　　灵根和丹田是现代科学世界没见过的东西。
　　宋清时极为好奇，他趁越无欢处理内务时，跑去地下室改建的解剖间里，从几百具大体老师里挑选出木系灵根和灵根破碎的类型，直接解剖，研究仙界尸体和凡人尸体之间的不同之处，研究灵根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以前他的身体不灵活，解剖课只能看师兄师姐持刀，心里羡慕极了。
　　如今重新活过来，还有了健康的身体，夙愿得偿，他解剖得乐不思蜀。
　　手术刀在指尖飞舞，解了一具又一具，快活不知时日过。
　　宋清时每解剖完一具大体老师，就会停下来摘下口罩做记录，顺便用些点心和醒神灵茶。他开开心心地一边吃一边做记录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越无欢端着晚饭走了进来，然后看着满屋子的尸体，被切开的肠子和内脏，愣住了。
　　越无欢小心问：“尊主，这些是什么？”
　　宋清时嘴里叼着块桂花糕，惊恐地回过头来，觉得可能坏事了。
　　他……好像忘了叮嘱越无欢不要进解剖间的事。
　　现代医学领域里，解剖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每年看新生第一次进解剖间都是师兄师姐们的乐事，偷偷打赌会吐几个，晕倒几个，有几个能撑到最后？反正年年都有被抬出去的新生，吐着吐着便习惯了，用不了几年，个个都会化身成解剖完冲去食堂啃排骨的猛士。
　　然而，越无欢连青蛙都没解剖过吧？会不会刺激太大了？
　　宋清时看看自己因为开心过度，弄得和凶杀现场差不多的解剖间，再瞅瞅满屋子乱放的大体老师们，还有恶心的腐臭味道……他死劲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悄悄地拖了个盆，准备待会给越无欢用……
　　“你听我解释，不要慌，不是你想的那样。”
　　

11、心理素质

　　“我不慌，你说。”
　　越无欢心理素质比新生好多了，他穿过满屋子血肉，走了过来，把晚餐放下，然后皱了皱眉，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残渣。他最近习惯和尊主一起用餐，感觉闻着那干干净净的气息，胃口会好不少。
　　宋清时观察许久，见他没有崩溃倾向，悄悄把盆放回去了，心里确定越无欢是学医的好苗子，聪明，理智，冷静，手巧，不怕血，他有优秀外科医生的所有素质，要是搁地球上，医学院教授们能为抢他做博士生打架。
　　他即兴上了一堂解剖理论课，陈述解剖学对医学的重要性，大体老师们对人类的贡献。
　　越无欢学得很认真，还主动去观察尸体和内脏的形态。
　　他觉得宋清时的担忧有些好笑，金凤山庄的客人里，经常有嗜好施虐的修士，时不时会抬出被打死的奴隶，他也曾在那些修士手里死去活来很多次，被糟蹋得遍体鳞伤，若非木系体质的恢复力太强，早就解脱了。
　　尸体算得了什么？不过肉块罢了。
　　从第一次承欢开始，他害怕的只有活人。
　　越无欢仔细看着一具具尸体，暗暗感叹，忽然，他停下了脚步，死死盯着角落里的一具高大的男性尸体，脑海里浮现出不愿意想起的过去，他慌乱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漂亮的眼里翻起漫天恶意，嘴角渐渐勾出一个微微的弧度。
　　他缓缓转过身，收敛神色，温柔地请求：“尊主，能让我试试解剖这具尸体吗？”
　　宋清时正在吃小天使送的爱心晚餐，听见这话，愕然抬头。
　　他想了想，这里毕竟不是原来世界的医学院，解剖起来没有那么多规矩，既然越无欢有心向学，他便该支持。
　　于是，他找来新的连帽罩袍，让越无欢穿上，然后让他洗手消毒，带上口罩和手套。
　　越无欢不安地摸着手套，不解：“为什么要穿这些？”
　　“防止病菌感染，”宋清时叮嘱，“这里没有福尔马林，也没有完全可靠的杀菌液，保存尸体用的是灵石阵法，其中有不少死因不明，甚至脏兮兮的就直接放进来了，我不放心，你做实验和解剖前后都要养成消毒的习惯。”
　　这是医学生的小洁癖，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清洁咒法能彻底消灭病菌，必须消毒才安心。
　　越无欢看了看旁边的尸体，放下心来，笑道：“是很脏。”
　　宋清时将他打扮完毕，递上手术刀，介绍：“这具尸体是安龙送给我的，安龙是西林蛊王，是很厉害的医师和昆虫专家，人很好，我们经常交换资源。他前几天派人送来这具尸体，出了道考题，说是死法很有趣，让我猜猜是怎么做到的。”
　　安龙是原身唯一的好友，两人以前经常书信交流专业知识，但不知为何近些年断了来往。
　　宋清时整理原身留下的东西时，重新阅读了那些书信，再次对安龙的专业水平钦佩不已，然后主动写信，用现代医学方式替他解决了一个困扰多年的虫生真菌的难题。安龙收信后大喜过望，派人送来了很多礼物，因为原身的喜好，礼物里有好几具死因各异的尸体，他还说过些日子要亲自登门道谢。
　　宋清时很喜欢这份礼物，对这个痴迷昆虫学的大佬表示了欢迎。
　　越无欢微笑着接过刀，重重落下，毫不犹豫划开了尸体的胸腔。
　　“慢点！慢点！”宋清时吓了一跳，赶紧阻止，教学指导，“你要看清楚肌理结构再下刀，注意血管和经脉走向，一层层地切，你这刀下得太深，都快切断骨头了，内脏！注意内脏！”
　　“是，”越无欢看着刀下那颗静止不动的心脏，笑得更欢喜了，他问宋清时，“尊主，你知道这具尸体的身份吗？”
　　宋清时想了想：“好像是个正道大侠，喻什么的……”
　　“人人都说喻青大侠光明磊落，是正人君子，竟也落到无人收尸的下场。”越无欢轻声道，声音里是说不尽的嘲讽，“真是可叹。”
　　“仙界死人太多，没人要的尸体到处都是，不管身前什么身份，死了都是一样的。”宋清时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并没有留意他语气里的不妥，惊叫道，“小心，你划到心脏了！”
　　越无欢抬了抬眼，小声惊叹：“原来不是黑色的啊？”
　　他笑着划了一刀又一刀，凌迟般地将这恶心的身体，内脏全部切得七零八碎，他快乐极了，正如当年他对自己做的一般。
　　那年，他刚进金凤山庄不久，是金斐轫的禁脔，对自己的身份了解不足，抱着几分天真，希望有好心人能拯救自己出地狱。
　　金凤山庄设宴招待青虹门的仙长，切磋交流剑法，青虹门是仙界的名门正派，颇有嫉恶如仇之名，喻青则是青年一辈很受器重的佼佼者，端得是浑身正气，对前来服侍的美人目不斜视，似乎不好美色，也没做什么龌龊之事。
　　越无欢觉得他可能是个好人，鼓起勇气，尝试求救。
　　喻青看了他很久，没有说话。
　　越无欢也知道希望渺茫，不敢强求。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喻青会强要了他。
　　“在席上我就觉得，你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看，天生便是勾人的。”
　　虽然喻青没有得到控制合欢印的神念珠，可他没有力量抵抗金丹修士，很快被法器捆得严严实实，任人宰割。
　　……
　　次日清晨，他终于被放离地狱，却被发现，闹到了金斐轫和青虹门的仙长面前。
　　他带着遍体鳞伤，跪在所有人面前。
　　喻青是青虹门器重的弟子，名声很好，如今碰了庄主的禁脔，实属不该。
　　青虹门颜面无光，连连向金斐轫告罪，说是要重重责罚喻青，场面很难堪。
　　金斐轫大度地笑了笑，圆了这个场面：“是我家小奴耐不住寂寞，喻大侠何罪之有？”
　　越无欢愣了愣，抬头想要解释，忽然金斐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袖子里的手动了动，他背后的合欢印开始发烫，纵使挣扎抗拒，口里开始说出连串不堪入耳的话语：
　　“奴不安分，见喻仙长姿容威武，用身子勾引……”
　　“奴没有受伤，只是有些腿软……”
　　“奴错了，请庄主好好处罚奴的下贱。”
　　“……”
　　他明明受了伤害，却被迫承认了没有犯的错，事情圆满结束。
　　席间，主客皆欢，金斐轫见喻青喜欢，便将他连神念珠一起送给喻青玩了数日，见识了这位正道大侠的种种恶趣味。
　　他伤得很重，却再也没有叫痛，没有求饶。
　　因为他已彻底明白了奴隶的身份，不存妄想。
　　……
　　“死亡原因在脑里，虫子把他的脑子吃了大半。”越无欢用锯子把尸体的头颅切开，得出结论，轻声道，“他死得一定很痛，很惨……”他很庆幸口罩挡住了自己的笑容和恶意，否则表情定会像恶魔般诡异。
　　宋清时认真观察尸体，点头：“嗯，这种死法是挺惨的，可惜了。”
　　越无欢微笑：“是啊，可惜了。”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刀，快乐的余韵渐渐散去，心里忍不住一阵又一阵的可惜。
　　若能活着切开，该有多好？
　　

12、针灸治疗

　　记忆力太好，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意味着，他能清晰地记住每一次伤害，每一段噩梦，用来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
　　夜里，安魂香没有压抑住内心的痛苦，他在梦里又回到了金凤山庄，落入黄金鸟笼。
　　背上的合欢印在隐隐发烫，身体无法动弹，强迫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陪客的少年们，上演着一幕又一幕荒谬的戏剧。
　　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连空气都脏得无法呼吸……
　　欲望却被强迫挑起，肆意玩弄。
　　好脏，好恶心。
　　越无欢绝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试图逃避那一只又一只伸过来的手，想割掉被碰触过的每寸肌肤。他浑身都是肮脏，狼狈不堪，他无法呼吸，一次又一次地死去，每次醒来，却依旧在笼中，重复上一次的噩梦，直至失去神智，放弃挣扎，任凭身体被彻底毁去。
　　忽然，红莲烈火烧毁了牢笼，清澈的药香冲散了污浊的气息。
　　他意识到周围的浪声浪语消失不见，小心地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穿着雪衣的少年。
　　少年的身上没有肮脏的味道，眼里没有肮脏的欲望，他从重重叠叠的袖口里伸出手，连指尖都带着白雪般干净的气息。
　　越无欢想了很久，才知道这只手是伸给自己的。
　　他带着丝丝渴望，想去碰碰这个世上最干净的存在，刚抬起手，手腕上的道道红痕和掌心的点点污秽映入眼帘，他迅速收回肮脏的手，想藏去身后，却看见身子陪客后的痕迹，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干净的地方。
　　“不要碰我，会弄脏你的手……”
　　“不要看我，会弄脏你的眼睛……”
　　“不要救我，杀了便可以了……”
　　他恐惧极了，不停地向后退去，直至躲入黑暗，再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少年倔强地靠近，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直到踏入黑暗，逼得他退无可退。最后，少年脱下身上的干净的雪衣，披在他身上，拥入怀中，就好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一件件去掉他的镣铐，一点点擦拭身上的污迹。
　　认真的眼睛里全是他的身影，清澈的气息在他的鼻尖缠绕，柔软的手指就像一点点火星，挑起他的欲望之火。他的心在沉沦，理智在丧失，化身成可怕的魔物，想要占有，想要将少年拆吃下腹，永远留在身边。
　　想要疯狂地弄脏他的身体……
　　想要贪婪地亵渎这份干净……
　　想要恩将仇报……
　　越无欢喘息着，猛地推开了少年的温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近了。
　　少年发现了他身体的狼狈反应，想了想，将一颗红色的神念珠放入他的掌心。
　　神念珠发出灼热的感觉，随着神念运转，顺心而行。
　　越无欢感到背后的合欢印飞快地在消散，身上的枷锁被彻底解开，欲望却在疯狂蔓延。
　　少年顺着他的欲望，缓缓脱下了自己的单衣，解下白玉发冠，细碎柔软的长发散下，白皙的肌肤上迅速浮现出艳丽妖娆的红色印记，清冷的气息被欲望侵袭，就像圣洁的神灵走进了地狱的祭坛，落入恶魔的怀里，用最清澈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他想听的话：
　　“你可以弄脏我。”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你想要的，我统统都会给你。”
　　“包括我。”
　　“……”
　　心里的所有妄念都化作现实。
　　恶魔无法再保持理智，他一点点占有每一寸领地，一点点侵犯每一分气息。
　　渎神。
　　……
　　越无欢喘息着睁开眼，鼻间还留着甜腻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过头去，猛然看见了宋清时趴在床头，手里拿着夜光珠做的灯，被珠光照耀得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在很兴奋地期待着什么。
　　他愣愣地看了许久，缓缓闭上眼，怀疑自己还没醒。
　　“别睡了！”宋清时制止了他的想法，“快醒醒！”
　　越无欢终于清醒过来，他哑着声音，迟疑问：“尊主，你为什么在这里？”
　　“无欢，你听我说！”宋清时欢快地报喜，“我终于找到减轻六脉复生汤副作用的办法了！所以一早就过来叫你，快起床！咱们去做治疗！”
　　越无欢茫然地看了眼窗外刚刚翻出一丝鱼肚白的天空。
　　现在应该是五更天吧？
　　宋清时做出了困扰多日的难题，浑身畅快，爽翻了，感觉类似支持的球队夺得世界杯冠军的球迷，头脑发热，见人就想叨叨。整个药王谷里，最能明白他的思维和快乐源泉的人就是越无欢，所以他很辛苦地忍到早上来抓人：“快点，快点！”
　　“好，”越无欢笑了笑，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停下掀被子的动作，低声道：“尊主，你先出去等等，我更衣再出来。”
　　宋清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太好，以前研究所里很多实验都是需要二十四小时盯着的，他和师兄师姐们会排班值守，半夜去宿舍叫人起床是常事，以至他一时忘了主角受虽是男人，但取向也很可能是男人，应该要避嫌，他这样随便跑别人床头，有点夜袭的味道。
　　越无欢有心理问题，被误会就完蛋了……
　　宋清时想及此处，立刻端正言行，务求展现出完美的正人君子风范，转身出门。
　　越无欢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掀开被子，嫌弃地看了眼欲望释放的痕迹，眼前却浮现梦中的旖旎景色，想起那个任自己予求予取的少年，忍不住再次弓起了腰，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堪的念头，免得玷污了白纸。
　　他好脏……
　　……
　　宋清时焦急地在门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越无欢梳洗完毕，打扮整齐出来。他确定对方神色如常，似乎没为自己的鲁莽生气，立刻放下担忧，开心地拖着人直奔治疗室去了。
　　治疗室里，摆着满满两盒针灸用的金针。
　　中医里有针灸麻醉的治疗方法，然而只能做局部麻醉，效果因人而异，镇痛不全，远不如西医麻醉手段更加方便有效，患者也不接受，所以一般只在极特殊的情况下使用。
　　宋清时忽然在原身的记忆里意识到，这个世界有特殊的经脉和丹田，让针灸的效果增强了很多倍，还可以在金针刺入穴道的同时将灵力输入，做到局部麻醉的精细控制。
　　他瞬间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用自己的身体实验了好几次，确定能用针灸将越无欢经脉里的堵塞处的麻醉范围控制到最小，在不影响疗效同时，降低百分之五十痛感，将六脉复生汤带来的痛苦控制到人体可承受范围。
　　宋清时磕磕绊绊地讲了很久，总算把道理给越无欢理清了：“我会用两百多根金针扎遍你全身，放心，不会痛，只是有些酥麻作痒，然后再进行药浴，等成功打通经脉后，我会将针取出，用药为你重塑丹田。”
　　越无欢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虽然扎针需要脱衣，可能会有碰触，但我是医生，医生眼里是没有性别的，只有患者！”宋清时想了想，觉得对方心有顾忌，赌咒发誓，“你不需要戒备，我保证不会对你有奇怪的想法，做奇怪的事情的！”
　　可是他有奇怪的想法……
　　越无欢愣愣地看着淡粉色双唇，想起梦中的场景，喉咙有些发紧，他吸了口气，强行把那些不堪的念头压下，缓缓解开了腰带，低头轻声道：“如果是你的话……可以碰……”
　　肩上的伤只剩淡淡的疤痕，淡蜜色暖玉般的肌肤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肩胛骨像蝴蝶般展开，合欢印化成了蝶翼上的糜艳纹路，细细的腰肢上带着力量的线条，这具身体太完美，随时能挑起人的欲望。
　　宋清时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高估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抵抗力，找了块浴巾给他围上，然后静下心，用灵识确定好下针位置，一针一针地扎下。
　　“有感觉吗？”
　　“有。”
　　“什么感觉？”
　　“酸，胀，痒……”
　　宋清时确定下针无误，放下心，继续一针针往下扎。
　　他扎到后背时，忽然发现越无欢的肩胛骨上有枚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只小小的凤凰，因为被合欢印盖住，混在一起，所以不太显眼。
　　他停下针，观察了许久，忍不住道：“你有个很漂亮的胎记。”
　　“是我母亲遗传给我的，”越无欢被勾起了幼时往事，紧张的感觉淡了不少，“她是宫中的舞姬，来自海外，红发金眼，被我父亲看上后封了妃，我的外貌有很多处都随了她。”
　　“混血儿？你母亲肯定很漂亮，”宋清时感觉到他的放松，尝试继续聊，“黑色和卷发都是显性基因，黑色的眼睛都不是纯黑，但深色遗传比例比较高，所以才变成了像琥珀一样的暗金色，你的眼睛有个别称叫天使瞳仁……”
　　越无欢听不明白他后面说什么：“我的母亲……确实很美……”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很温柔的人，宫里人人都喜欢她。”
　　“你想回去见她吗？”宋清时觉得重新见到家人，有助心理恢复，“我可以送你回去。”
　　越无欢的声音忽然停了，过了很久，他艰难地说：“不用了，她已经去世了。”
　　宋清时举着针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意识到自己又翻车了。
　　“他们……听说我母亲与我相貌相似，动过心思，想虏来做奴隶，”越无欢的声音失去了情感，他痛得已经习惯了，麻木了，“我为了救母亲，向他们妥协了很多不愿意的事，可是……他们还是去了。幸好，我的国家在几年前就灭了，父皇和太子哥哥战死沙场，母亲陪着皇后自戕在凤凰台，都死了，我好高兴他们都干干净净地死了，不用被折辱，不用看见我变成这般模样……”
　　宋清时心都要化了，他无法安慰这样的痛苦，只想给眼前人一个抱抱。
　　他刚伸出手，想了想，指尖刚碰到肩膀，又收了回来，因为他想起对方极厌恶触碰，会不高兴的。
　　他低下头，再次拿起金针，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越无欢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去，忽然看见宋清时的领口处，不经意露出半点红痕。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想到了些不该想的东西，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粗暴地扯开了衣领。
　　雪色长袍里，锁骨周围，是斑斑驳驳数点暗红，映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格外刺眼，和昨夜那些疯狂而不堪的梦境，渐渐重叠起来。
　　少年没有挣扎，乖巧地坐在原地，用懵懵懂懂的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何激动。
　　他呼吸开始急促，有些压抑不住肮脏的渴望。
　　“这是什么？”
　　

13、堕落成魔

　　“是针灸留下的痕迹，”宋清时见他误会自己受伤，赶紧解释，“不是虫子咬的，我的毛细血管比较丰富，扎针时会造成轻微的皮下出血，经常留痕迹。放心，不痛不痒，过几天就消了。”
　　越无欢紧紧看了两眼这个痕迹，缓缓松开了手，低头道：“尊主为我试针受伤，我却唐突了……”
　　“学医怎能不往自己身上扎针？”宋清时毫不在意道，“将来你练习针法，也得扎。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当练习工具，以前……”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些好笑的事情，学针灸第一步就是给自己扎，然后互相扎，习惯后就会祛痘扎几针，减肥扎几针，肚子不舒服扎几针，感冒扎几针，期末考试前扎成刺猬是常态。他跟着师姐也学了不少，比如学习时打瞌睡就往天灵盖上扎一针，瞬间提神。
　　原身学习针灸也是先用自己扎的针，主要是确定入针的感觉。
　　他第一次尝试这种用针法，先要在自己身上练熟了才敢对别人下手。
　　越无欢闷闷地转过了身，似乎为他受伤不太高兴。
　　主角受真是善良的小天使。
　　宋清时心里感叹许久，他怕自己再次翻车，一边扎针一边讲医学理论，花费了不少时间，终于把美人扎成了美刺猬，他确定完每个穴位后注入灵力，将局部麻醉控制在最小范围，然后拿出泡药浴的药缸，放入六脉复生汤材料，熟练地调好温度，让越无欢进去。
　　这次的药浴，越无欢进去没多久就发出了一声闷哼。
　　霸道的药力渗入所有经脉，疯狂冲撞，将体内搅得天翻地覆。
　　越无欢总算知道宋清时说的很痛是什么意思了，哪怕是针灸法将痛楚降低了许多，他还是痛得抓紧缸沿，忍得脸色发红，满额冷汗。
　　“不能把痛楚全部消去，”宋清时将神念注入他的体内不断查探情况，解释，“人体经脉繁多，药力注入后如河水冲堤，你需要感受到每一处堵塞的经脉被冲开的痛楚，我才能确定它是否有彻底打通……如果痛，你就叫出来，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尊主不必担心，”越无欢喘息道，“你已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能忍。”
　　被强行冲开的经脉堵塞处，药力通行无阻，痛楚顿消。
　　宋清时就将相应的金针取出。
　　随着疏通的经脉越来越多，痛楚也越来越轻。
　　在取天灵盖上最后一根针前，宋清时取出颗药，命越无欢：“张开嘴。”
　　越无欢痛得脑海一片空白，他听话地张开嘴，却发现宋清时塞了一颗滚烫的丹药进来，微凉的指尖不小心碰了碰他的唇，他下意识地追过去，用舌头舔了舔这片舒适的凉意，想把它含在口里，再也不放。
　　滚烫的丹药入口即化，滑入腹中，忽然，丹田处传来爆炸般的剧痛，搅动五脏六腑。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用力抓住身边的人，然后无力地倒下。
　　宋清时顺势将他抱入怀里，拍拍背，柔声哄道：“这是九转血莲丹，见效很快，坚持一下就好。”
　　六脉复生汤打通经脉，九转血莲丹让丹田重生。宋清时从研究资料和实验中确定九转血莲丹服下时是不能减轻痛苦的，但痛苦的时间很短暂。所以他没有在开始就交代，免得增加患者心理负担，就像打针一样，速战速决即可。
　　越无欢的唇已经咬出血来，他强撑不住，终于发出类似受伤野兽的低鸣嘶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要勒进自己的骨肉里，融为一体。
　　若不是元婴修士的修为高，骨头都该勒断了。
　　宋清时动弹不得，又怕他忍痛咬伤自己的嘴唇，建议：“你痛的话，可以咬点别的，我给你块毛巾……”
　　话音未落，越无欢狠狠一口咬上他脖子上碍眼的暗红痕迹处，力道之重，几乎要把这块肉给咬下来，吞到肚子里去。
　　宋清时知道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怕伤了他的牙，立刻撤去所有护身灵力，也不敢用毒功抵抗，于是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他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不敢叫出来让人担心，只能假装不痛，拼命抽气。
　　自己让他咬的，跪着也要被咬完。
　　宋清时含泪坚持着……
　　约莫过了半刻钟，丹田的痛苦慢慢消失，微小的灵力慢慢涌了出来，就像枯萎多年的树木在春雨滋润下重新发出了新芽，万物萌发勃勃生机，身体变得舒适而惬意。越无欢的气力终于耗尽，他松开了牙关，轻轻舔了一下咬出来的血迹，缓缓倒下，陷入沉沉的昏迷。
　　……
　　越无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动了动身体，枯萎多年的灵力开始顺畅运转，资质竟比刚入仙门修炼时还强上许多。
　　忽然，他意识到旁边有什么，缓缓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拉着宋清时的衣袖，指头因抓太久僵硬麻木了，费了好一番气力才解开。
　　宋清时在旁边睡得很香。
　　他本来想等越无欢醒来交代治疗事项，但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越无欢愣愣地看着这张毫无戒心的睡脸，心里涌起许多不知是什么滋味的涟漪，欲望的种子在生根发芽，疯狂的情绪在脑海里翻滚沸腾。
　　他悄悄将手伸过去，撩起一缕柔软细碎的长发，放在鼻尖，贪婪地嗅着那抹散不去的药香，然后轻轻吻舔。
　　脖子上露出的咬痕，也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仿佛给这个人烙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明明身体已经摆脱了药物的控制，他依旧对眼前的人产生了止不住的欲望。
　　那么好的人，他却想要他的身体，想得到他的灵魂，想看他落入欲海被掌控的模样。
　　真是卑鄙无耻的念头……
　　“无欢，你是为欲望而生的魔物。”
　　或许，这句话是对的。
　　他早已堕落成魔，不配与纯洁为伍。
　　宋清时为自己已经做了太多，恩重如山，无以为报。
　　知道不该，偏偏舍不得放手。
　　至少，离他远一些，藏好尾巴，不要露出真面目，不要让恶念弄脏了他……
　　越无欢下定决心，最后吸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中的长发。
　　

14、执手提梳

　　蝉鸣声声，天气渐热，不知不觉已至夏。
　　狼毫笔落在白宣纸，清秀的字迹书写的是医疗记录，没有半分潦草。从最早的伤口处理，到药物祛毒，再到三个月前的疏通经脉，复生丹田，每个治疗步骤，每个用药方案都写得详详细细，装订成册，留作以后的医案参考。
　　越无欢的心理状态，宋清时却不知如何落笔，踌躇许久，最终只是简单的在医案里勾勒几笔，前后对比来看，似乎有好转的趋势。
　　越无欢的生活作息变得规律，忙忙碌碌。
　　他在宝库里找出把不用的剑，天不亮便起来练习两个时辰，然后等宋清时梳洗完毕，陪他读两个时辰书，学习医学知识，下午，共同研究解剖或者尝试配药炼丹，晚上，处理完药王谷内务后打坐练气两个时辰。
　　修士的体质对睡眠要求不高，所以他不愿浪费时间，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若非宋清时坚持要一起用餐，他连食物都想用辟谷丹代替。
　　宋清时想不到这辈子自己还有劝别人悠着点学习的时候。
　　越无欢却说自己已浪费了太多时间，只争朝夕。
　　因为以前有筑基的经历，资质也有提升，他很快就回到了练气六层，重新筑基指日可待。
　　宋清时看看医案上日渐好转的身体情况，由着他去了。
　　……
　　随着夏天到来，宋清时发掘了冰绸的好处，他在原来世界就爱穿真丝睡衣，喜欢在丝绸柔顺自然的触感里入眠，算是他不讲究的人生中的一点点小坚持。仙界冰绸比凡间真丝好上几个档次，贴在身上，轻如无物，微凉细润，将所有热气一扫而空。
　　他让药仆采购了几匹素色冰绸，做成现代款的两件套睡衣。每天穿着宽宽大大的套头大领口长袖T恤和系带宽松裤子，睡觉舒服极了。
　　他试图把改良版睡衣安利给越无欢。
　　越无欢看了他身上的睡衣半晌，拒绝了，然后又去加练了一个时辰剑。
　　宋清时还想把头发剪掉，他不习惯大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每天宅在家里，也不想浪费时间梳头，他拿着剪刀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想下手，越无欢进来看到，劈手就抢了他的剪刀，第一次发了脾气：“尊主是要做什么？！”
　　得知原因后，他把宋清时好好教训了一顿。
　　“身体发肤皆珍贵，世人眼里，男子会剪掉头发只有三种情况，”越无欢几乎控制不住怒火，声音很严厉，“一是出家之人，二是有罪之人，三是狂妄之徒，尊主想做哪一种？”
　　宋清时狂摇头：“我哪个都不想，只是嫌头发太碎，梳头麻烦。”
　　“让我试试，”越无欢得知原因后，舒了口气，他拿过镜台上的香木梳，往手心倒了些许兰膏，仔细替他整理好细碎的头发，用细细的长辫固定，然后全部挽上成发髻，再带上白玉做的发冠，最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这样可好？”
　　“很好，你的手真巧，”宋清时看着比自己梳得整齐很多倍的头发，夸赞后问，无欢，我是不是该找个梳头的侍女？”
　　越无欢拿着梳子的手顿了顿，控制住隐隐冒出的恶念，轻声问：“尊主……不喜欢我束发？要找别人来做？”
　　宋清时立刻否认：“我是怕你大材小用。”
　　越无欢回头，笑了笑：“无欢得尊主大恩，无以为报，夜夜难寐，若能为尊主做些许小事，会让无欢心里安宁许多……”
　　宋清时听到做这些会让他心情好，果断同意：“你若不嫌麻烦，我的头发就拜托你了。”
　　越无欢温柔地替他拢了拢鬓边发，含笑应下。
　　幼时，他曾见太子哥哥替太子妃挽发，百般温柔，万般小心。
　　他那时很崇拜军中第一猛将之名的哥哥，不明白他为何要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哥哥却乐呵呵地告诉他，“执手提梳浓情过, 却留发丝绕前缘。小无欢，你长大后遇到喜欢的人就明白其中趣味了。”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这种让情丝在指尖滑过，撩得心弦乱动的滋味。
　　香木梳放在唇边，轻轻吻过。
　　若能为你挽一辈子发，绕不绕得出下辈子缘分？
　　……
　　宋清时解决了烦心事，畅快极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越无欢：“过两天，你要不要陪我去乐城？我在天机阁定制了一批实验器材，物件贵重，结构复杂，天机阁怕有差错，让我亲自过去说明。而且……听说乐城盛产美食美酒，仙舞楼的舞蹈音乐也极出色，我们见识一下？”
　　他被系统老师放进书里好些日子，天天忙着治病，没认真看过仙界的模样。虽然原身的记忆在不断融合，但总觉得很多东西迷迷糊糊，缺点感觉。
　　最近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有了健康的身体和漫长的寿命，不需要像原来世界那样怕时间不够，争分夺秒地学习，唯恐不知什么时候就瘫床上起不来，再也无法自救。
　　大家都说这样的生活很无趣……
　　现在，他可以抽出一点点空余时间，用来感受正常人的有趣生活了。
　　吃以前医生不让吃的食物，做医生禁止做的运动，甚至，他还可以尝尝酒的味道，研究一下为什么那么多人着迷与它。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些事，但总要试试才知道答案。
　　宋清时想想未来的新生活，有点小刺激和小期待。
　　乐城相邀是个开始，他一方面想让越无欢出去散散心，不要陪他宅得那么彻底，变成蛰居族，另一方面也担心自己和陌生人有沟通障碍，天工阁听不懂医学术语，无法理解制作要求，如果有越无欢帮忙沟通会方便很多。
　　越无欢思考片刻，应了下来。
　　出发那天，越无欢带上了一顶幕篱，用长长的皂纱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宋清时不解：“你是怕晒黑吗？”
　　越无欢笑了笑：“尊主以后会明白的。”
　　宋清时想了想，懂了，无欢如此美貌，肯定是怕登徒子。宋清时立刻把所有法器和毒药都带身上，让他出门紧紧跟着自己，还做了个简单的防狼药水交给越无欢，告诉他，喷出去至少能让色狼瞎上半个月。越无欢愉快地收下，和自己调配的其他药粉放在一起。
　　两人乘坐仙兽前往乐城。
　　乐城是离药王谷最近的大城市，绕河而建，交通便捷，所以市场繁华，应有尽有，修士往来无数。
　　宋清时觉得自己就像刚进城的土包子，眼睛都不够用了。茶寮里仙姬卖的金果露和蓝月饮是什么？都要尝尝！水果摊上奇怪的果子是什么？买回去研究一下！小贩做的会唱戏的纸人实在有趣，花楼里的美女装扮成壁画里的飞天舞乐，在空中招揽客人，媚眼一个接一个地抛向他，他看了很久，忍不住把神念伸过去探了探……
　　这般庸脂俗粉也值得上心？
　　越无欢等了又等，忍无可忍，终于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问：“好看吗？”
　　宋清时收回神念，悄悄地答：“这个女孩的眼睛有块黄斑，可能胆出了点问题。”
　　越无欢：“？？？”
　　尊主对眼睛到底是有什么执念？
　　

15、眼泪之谜

　　宋清时口味偏甜。
　　他见天气越来越热，拖着越无欢走进河边卖冰点的茶棚里，点了两大碗酥山和莲饮。
　　“对了，”宋清时想起越无欢的医案里有个谜题，直接提问，“你的眼睛不会流泪，检查了泪液分泌系统却没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天形成的吗？”
　　越无欢对甜食没兴趣，有一下没一下地陪他吃冰，闻言一愣，斟酌着开口道：“不是先天……我小时候也会哭，但不喜欢被人看到，总是躲起来哭。后来，被卖进山庄，我发现如果在那些肮脏事里面哭出来，会让那些人更兴奋。我不想他们如愿，就学会了忍着不哭……忍得久了，就不会哭了。”
　　人类的情感是可以剥夺的，曾经有过有违人伦的心理实验，证明过这一点。
　　越无欢是被囚禁在笼子里后，通过严酷的控制训练和心理暗示，强行剥夺了自己哭的能力。
　　宋清时忽然觉得手里的冰点不甜了。
　　“这不是坏事，眼泪也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越无欢无所谓地笑了笑，安慰，“我很满意自己身上有一样不能被合欢印控制的东西，所以，尊主不需要在意它。”
　　“怎么能不在意？”宋清时轻轻撩开了他的幕篱，再次观察了一下他漂亮的眼睛，认真道，“开心就笑，伤心就哭，是人的本能。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哭出来的！”
　　这话说完，他意识到不对，哪有让别人伤心哭鼻子的道理？
　　宋清时尴尬地缩回座位上，强行挽尊：“不一定是伤心，我激动的时候也会哭……”
　　“原来，尊主激动的时候会哭？”越无欢又想起了梦境中他在自己身下因动情哭泣的模样，心里燃起诡异的快感。他稍稍侧身逼近这干净的气息，仗着有幕篱隔离视线，不掩饰眼中渴望，舔了舔干渴的唇，忍不住用勾人的声线调戏，“期待尊主让无欢哭出来……”
　　宋清时见没翻车，放心了，他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吧！”
　　他会回去好好研究心理治疗的！
　　越无欢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开心。
　　忽然，隔间传来了修士的说笑声，似乎夹杂着金凤山庄等词。
　　宋清时立刻放出神念转了一圈。
　　隔间坐着是两个筑基修为的散修，一个是剑修，一个是魔修，相貌都不丑，但说话口无遮拦，讨论着仙界最近的大事：
　　“疯道人和金凤山庄是彻底拼了，前些日子，把金庄主打成重伤。”
　　“三十年前，疯道人唯一的儿子烈云真人失踪，门派至宝失落。他重金悬赏，追凶多年，终于查出守心台在金庄主手里，怎么也得讨回公道。”
　　“我想不到金庄主会也是杀人夺宝之徒。”
　　“那可是守心台啊，天下最好的渡劫法器，谁不心动？”
　　“金庄主也是，惹谁不好，非惹疯道人这个护短的疯子……”
　　“如今金庄主不承认杀了烈云真人，这事还有得扯……”
　　“……”
　　“多行不义必自毙，”宋清时极厌金斐轫为人，暗暗唾弃了几声“垃圾”，回头悄悄叮嘱越无欢，“如果金凤山庄上门求医问药，就说我不在，闭关，采药，你编个好点的理由推了，让药仆管事出面，别见那群混蛋……”
　　越无欢乖巧应下。
　　宋清时忍不住问：“你知道守心台的事吗？”
　　“烈云真人之事发生在三十年前，我进金凤山庄只有十年。”越无欢笑着解释，“金斐轫生性谨慎，奴隶身份低微，又有合欢印控制言行，我们是无法接触到任何隐蔽的事情……”
　　他只是花了几年功夫，从零零碎碎的线索里发现了此事，猜测出守心台下落。然后用隐晦的方式让铜卦仙人意识到金斐轫也是在三十年前结婴，结婴过程有些蹊跷处。铜卦仙人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角色，对金斐轫明面恭维，暗里有些私怨，他查出证据后，不给金凤山庄留情面，高价卖给了疯道人。
　　确定了铜卦仙人在调查守心台之事后，他才放心地策划死亡。
　　他甚至为了做这件愉快的事多忍了两年折磨。
　　金斐轫怕是永远也想不到，言行都不由自主的奴隶，也能给他狠狠插上一刀吧？
　　然而，疯道人没能杀死那畜生。
　　好可惜……
　　越无欢强忍心中遗憾，悄悄看了眼旁边的宋清时，怕他发现自己心思歹毒，擅长算计的真面目不喜，于是重新披好温柔良善的羊皮，乖巧地继续吃冰。
　　隔壁两个散修的话题开始发散，竟是波及到了药王谷：
　　“都说药王仙尊是佛门以外最清心寡欲的老祖，没想到是个傻子。”
　　“药王谷的老房子着火，烧得快啊。”
　　“……”
　　宋清时疑惑地看越无欢，他不记得药王谷有火灾。
　　越无欢不愿这些污言秽语碰他的耳朵，起身想走：“尊主，我不想呆在这里。”
　　宋清时迟疑着起身结账。
　　却听那剑修笑道：“谁不知道无欢公子容貌倾国，媚骨天成，把药王仙尊迷得晕头转向？”
　　魔修也跟着邪笑：“只要进了金凤山庄，谁没玩过那浪货？再美也是被金庄主玩烂的东西，宋仙尊深居简出，不知道这些，把这浪货收回去做禁脔，宝贝得很，我见那无欢公子的床笫功夫有独到之处，能迷得男人丢了魂，宋仙尊没尝过这些滋味，欲罢不能。”
　　“哈哈哈，真想亲眼看看……”
　　宋清时听得脸都青了，只恨没早走，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无欢，猜不到幕篱下的脸色。想了想，觉得不能逃，必须做点大老爷们该做的事情，于是卷了卷法衣袖子，给越无欢找场子去了。
　　越无欢拉不住，只能随他去了。
　　宋清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两人面前，按捺住社恐紧张，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心里不停组织骂人的话语。
　　那剑修和魔修抬起头来，看见是个白衣胜雪的小美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面前，明明很紧张却要故作镇定，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粉色双唇欲言欲止，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
　　这是什么情况？
　　该不是看上他们俊俏，要自荐枕席吧？
　　宋清时磕磕绊绊道：“我，我……”他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会骂人，该骂什么比较凶？
　　修仙之人大多玩起来荤素不忌，不太在意男女。剑修魔修越看越看越欢喜，觉得美人清纯得别有滋味，赶紧劝道：“你别急，慢慢说，哥哥等你。”
　　“好，不急，”宋清时深呼吸，冷静心情，正色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剑修笑着想去摸他的手：“不知道，敢问美人芳名？”
　　宋清时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大声道：“药王谷，宋清时。”
　　剑修的表情呆滞了。
　　宋清时的掌心渐渐用力，认真：“就是你们刚刚说的那个房子着火的傻子。”
　　剑修手腕被捏断。
　　魔修意识到不妙，转身要逃。
　　宋清时数根毒针射出，两人身上冒起各种古怪的疹子，又痛又痒，泣泪横流，恨不得将身上的皮都剥下来。他们想尖叫，可是一颗丹药送进了嘴里，喉咙嘶哑，再也发不出声音。
　　“诋毁药王谷，罚痛痒七日，出言不逊，罚禁言十年！”
　　宋清时冷冷做出判决后，丢下两个满地打滚的龌龊货，回到了越无欢身边，自觉男人味十足，表现很好，想求表扬。
　　越无欢瞬间就意识到那两个男人对宋清时起了什么不堪念头，无法容忍，他失控地一把抓过宋清时碰过剑修的手，拖去井水边，用消毒药皂不停清洗：“你不要碰那种脏东西，不干净……”
　　宋清时被洗得莫名其妙。
　　越无欢替他洗干净手，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想了想，撩起皂纱，露出温柔的笑容：“待会我们要吃天香楼的手抓羊肉，你的手碰了毒药，又碰了人，洗干净比较安全。”
　　宋清时秒懂。
　　原来越无欢也被他带着染上了医学生的小洁癖。
　　

16、炼狱之景

　　其实宋清时不太喜欢吃羊肉，更不喜欢辛辣，但自家小天使想吃手抓羊肉，必须奉陪。
　　两人慢悠悠地吃完中饭，才来到天机阁。
　　天机阁阁主看到他，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脸色却很难看。
　　此时，宋清时才知道信上说的“怕有差错”，是指完全不懂，一窍不通，工匠们都快被搞疯了……
　　“就是显微镜、透明试管和烧瓶、蒸馏器、发酵罐、气压表、红外光谱仪……”宋清时茫然，不知道哪里搞不清楚，他已经没有要求质谱仪、液相色谱仪等比较难的机器了，都是简单的东西，“显微镜就是高强度放大镜，能看到细菌的东西……”
　　放大镜和细菌是什么鬼？杀人还是窥探的法器？
　　天工阁阁主听得恍恍惚惚，开始怀疑人生……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大半天。
　　幸好越无欢这些日子跟他学医，对这些物件有了概念，见尊主为难，主动替他解释。
　　越无欢明白仙界人的思维，换了方式沟通，总算让天工阁阁主明白显微镜是用来查看附在物件的微小毒物的法器，试管和烧瓶是珍贵摆设，蒸馏器是提炼纯水的烧水壶……
　　宋清时坐在旁边，听呆了，觉得怪怪的，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天工阁阁主总算拍着胸脯保证能把物件做出来。
　　越无欢开始和他讨价还价，扯了大概半个时辰，把天工阁阁主的价格底线探出，然后经宋清时允许，还用药王谷出品的常见丹药，抵扣了部分货款，省了好大一笔钱，并和天工阁阁主达成了互利互惠的长期合作协议，还检查了契约合同里的漏洞。
　　家里有万能秘书真幸福……
　　宋清时最后连契约都没看，只签了个名。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天工阁，天已经快黑了，所有店铺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宾客络绎不绝，花街和赌坊变得更加热闹，无数寻芳客和赌徒穿梭而过，时有吵架打斗声，甚至有修士斗法。
　　夜雨阁位于花街上，做出售消息，发布悬赏的营生。
　　宋清时初次到访这种地方，好奇地四处张望，时不时遇到花娘大胆调情，甚至有小倌见越无欢身段好，拉着求欢，闹得宋清时很不舒服，赶紧走进夜雨阁躲避，越无欢幕篱下的脸色也终于好看了些。
　　夜雨阁规矩，问消息者必须独自一人。
　　宋清时叮嘱越无欢不要乱跑后，进了内室。
　　夜雨阁阁主叶霖亲自接待了他。
　　叶霖是个好脾气的胖子，面相和蔼可亲，对谁都笑眯眯，原身曾替他治过重伤，他每次收到珍奇药物或丹药问世或者出售的消息，都会优先卖给宋清时，两人算是有些交情。如今他听说宋清时为个美人兴师动众的，总觉得不太靠谱，却不好直说，又见解除合欢印的法子颇麻烦，所以拖了几个月，免得药王仙尊做事心血来潮，转头就玩腻了这美人，损失惨重。
　　如今，宋清时亲自到访，坐在他面前催消息。
　　“我也是这几天才收到的，”叶霖不敢再推脱，将法子交了出来，“当年欢喜仙尊创立合欢印，并没有留下解除的方法。曾经有魔修抓了低阶的修士做奴隶，中间有不少是大门派刚入门的弟子，故正道仙门研究出两个解印法子，一是由分神以上的修士出手，直接抹除；二是用万灵髓做阵，加上绘制合欢印时的符咒密令消除。”
　　宋清时虚心求教：“哪种比较容易？”
　　叶霖苦着脸道：“尊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分神老祖都是各门派的镇山之宝，轻易不出手，若你请他们给凡人出身的奴隶消合欢印，这是羞辱。”他尽量婉转地表述，实则很想告诉他，若有人抱了只宠物上药王谷求医，你会不会把他打出去？
　　宋清时想了想，明白了：“我选第二种方式吧。”
　　他绝不会让越无欢再被羞辱。
　　叶霖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道：“万灵髓……是每条灵脉只出一块的宝贝。偶尔在拍卖会上出现，视品质和大小定价，大概要十万到三十万的上品灵石才能买到。这法子是金玉楼主的女儿被邪人落了合欢印，不惜成本研制出来的。因为太过昂贵，所以没人稀罕这玩意，我可以直接给你，但每个带合欢印的奴隶身上都有落印者的密令，阵法需要写上密令，谢缺此人极贪心，知道你想解印，定会要高价的。”
　　药王谷常年高价收购各种药材做研究，卖出的药物却很少，不算什么有钱门派。
　　虽说无欢公子是少见的漂亮，但也就是个花魁，名声还很糟糕，花那么大价钱替他解印，值得吗？药王仙尊脑子里是被灌满迷汤了吧？
　　叶霖试图规劝：“你若是真喜欢那人，只要对他好，不动用神念珠，合欢印解不解也一样。我收到消息，金环楼要拍卖一对绝色姐弟，都是处子，价格只要五万灵石，容貌不逊于……”
　　宋清时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要买万灵髓，你知道哪里有出售吗？”
　　他不知道怎么和仙界修士的思想沟通，这和自己用不用神念珠没关系，合欢印本身就是极耻辱的烙印，剥夺人类尊严的象征，绝对不能留下，否则越无欢的心病好不了。
　　叶霖放弃劝说，为难道：“我知道灵妙夫人收藏了几颗，但没把握让她出售。”
　　宋清时简单盘算了一下资产：“我愿意为她炼一瓶还幼丹，再付二十万灵石。”
　　灵妙夫人天赋虽高，但入仙门极晚，筑基时已三十多岁，结金丹四十多岁，容貌比其他女修老得多，是她最在意的地方，平日都用养颜丹遮掩，一直想求还幼丹恢复容貌盛时。然而，还幼丹丹方早已失散，仅剩药王谷的孤本，原身嫌弃还幼丹所需材料稀有，制作麻烦，效果还没什么大用，有辱医仙身份，所以从不炼制。
　　还幼丹一出，灵妙夫人定会动心。
　　“我替你操办此事，”叶霖都替他有些肉痛，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你知道谢缺最近出了些事吗？”
　　宋清时皱眉：“什么事？”
　　叶霖当笑话说与他听：“金凤山庄的庄主不是得了个新宝贝吗？宠得和什么似，好像叫白子皓的……最近发现他是松鹤门何长老在凡间的私生子，被谢缺那缺德玩意当奴隶卖了，这事扯皮了很久没结果，松鹤门奈何不了金凤山庄，现在到处找谢缺算账，可惜谢缺这小子机灵，跑得贼快，不知躲哪个洞里去了。”
　　宋清时低下头，思考许久。
　　叶霖笑道：“若我找到谢缺那小子，想办法替你把密令弄到手，费用算你便宜点。”
　　“不了，”宋清时笑了笑，“我愿付双倍费用，你把他的下落告诉我便好……”
　　叶霖愣住了，然后意识到什么，连声应下，端起茶杯。
　　宋清时行礼离开，顺便带走了在外面研究任务发布栏的越无欢。
　　叶霖在窗口看了越无欢两眼，摇摇头，从书架隐蔽处抽出本图册，翻了几页，又叹了口气。
　　无欢公子手段果然了得。
　　药王仙尊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栽了。
　　……
　　所有正事解决，解印方法也有了眉目。
　　宋清时开心地和越无欢一起逛街，大肆采购书籍、药材和生活用品。
　　红色锦缎很好看，适合无欢，买！
　　蛮龙草也许可以给无欢配药，买买！
　　荣兴堂的牛乳糕味道很好，无欢喜欢吃，买买买！
　　宋清时是每年只出门购几次物，一次购物买半年的人，他采购得不亦乐乎，连路边酒肆的酒都买了两瓶，这个酒叫忘忧，听起来很好喝，卖酒的美女说可以消愁，虽然他做事很有目标，没什么太大的烦恼，但可以尝尝味道。
　　他乱七八糟买了很多东西。
　　越无欢无奈地替他把东西全部收进芥子袋，留待回去整理。
　　宋清时看到巷子有家书店，欢喜地跑过去，买书是他的最爱，多多益善。
　　越无欢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跟上了。
　　这家名叫仙情居的书店生意很好，购书者颇多。宋清时先把和医药相关的书籍买了一份，仙界资讯拿了一份，然后看什么热门就买什么。他发现来店里买书的人，似乎都很喜欢放在角落里的彩色图册，尤其是男人，十有七八都会买上一本。
　　宋清时好奇地问越无欢：“那些是什么书？”
　　越无欢神不守舍地看着他，欲言欲止。
　　宋清时直径走过去，拿起一本名为《盛世美人图》的画册，笑了笑：“原来是浮世绘风格的版画集，印得可真精致，是名家手笔把？”
　　他打开随便看了眼，双手如被火烫了似的松开，画册落到地上，展开里面的画面，然后他不敢置信地再看了一眼，浑身上下就如被冷水泼过般冰凉。
　　这是本艳书，画的全是肮脏的场景，配着无数艳词。
　　《群芳夜宴图》《仙尊临幸无欢公子图》《金翘绝色图》等等……
　　画中绝色少年在各种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姿态极其不堪。
　　少年有双漂亮的凤眸，左眼下有颗鲜红的泪痣，美得能撩起每个人的欲望。
　　这是越无欢……
　　宋清时知道越无欢曾经历过什么，可毕竟没有直面这些不堪的画面。在越无欢渐渐恢复后，他希望像鸵鸟一样，用时间把这些过去都忘记，可如今，画册残忍地撕开了这道疤，将所有一切都展示。越无欢经历的地狱，比他极尽所能想象出来的还要悲惨。
　　人为什么可以那么坏？
　　宋清时难过得无法呼吸，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紧抱着双肩。
　　冥界幽火升起，将所有的污秽烧尽。
　　然后呢？
　　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到。
　　书店老板本想过来招呼，见状吓得逃走了，宋清时呆呆地站在原地，觉得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最后毫无知觉地被越无欢拖走。
　　越无欢牵着他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河边。
　　冷风吹过，宋清时的头脑渐渐清醒……
　　他终于明白茶寮里那两个修士为何这样讨论，也明白了叶霖为什么会想劝自己放弃。
　　原来大家都知道……
　　金凤山庄糟蹋了越无欢的身体，这些画册毁尽了越无欢的名声。
　　不管越无欢有多努力，筑基，金丹，甚至元婴……修成剑尊。每个看见他的人，想到的绝不会是他惊艳的才华，而是他的身体和污秽不堪的画面，心里永远是他曾为玩物的过去。纵使他能为越无欢烧掉一家书店，两家书店，烧掉无数画册，可是他没有办法禁止这些画册在市面上流传……
　　越无欢曾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他才知道这句话背后是多深的绝望。
　　宋清时坐在河边，捂着脸，任眼泪打湿了指缝，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尊主不用难过，”越无欢也缓缓坐下，轻声安慰，“这个事情，你迟早会知道……所以我也不想瞒。这些画已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仙界最具盛名的画师来了金凤山庄，金斐轫便给我灌了药，再用神念珠操控，让他画了这些，广传天下。如今想来，他应该是察觉我有想逃的心思，想告诉我，不管逃到哪里，我也摆脱不了奴隶的命运……所以，我放弃了逃跑的希望，变成了他想要的模样，不知廉耻，放纵欲望，愚蠢可笑……”
　　宋清时埋首看着河面，不敢看他。
　　“尊主给了我新生的机会，”越无欢的语气很轻松，“我已经放下过去了，这些事情……早已习惯，也有心理准备。我会研究易容的方法，改名换姓，这样便不会被认出了，所以……没关系的，我真的没关系的。”
　　宋清时还是难过极了，因为这只漂亮骄傲的凤凰再也无法光明正大飞在阳光下了。
　　他缓了缓情绪，想站起身，却发现越无欢的身体一直都在发抖。
　　黑夜里，幕篱早已被摘下，漂亮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吐出最害怕的字眼：
　　“求求你，不要嫌我脏……”
　　

17、毕生难忘

　　那一夜，宋清时紧紧把越无欢抱在怀里，拼命安慰，全程语无伦次，哲学、医学、社会学理论轮番上场，激动时英语、德语和拉丁语都飙了出来，别说越无欢听不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至少，态度对了……
　　越无欢早已恢复，他静静地闻着身上舒服的药香，听着那些乱七八糟却让人安心的话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有些苦涩。
　　他早就知道，不能为了一时的安稳而隐瞒，等别人把这些肮脏的过去摆到宋清时面前，挑拨离间，任意抹黑。所以乐城之行，纵使宋清时没发现这些画册，他也会主动把他引去书店，装作不经意让他看到，然后趁他还喜欢自己的时候，好好坦诚，争取怜惜和承诺，断了有心人用这事做文章的机会。
　　好可笑……
　　明明是早有准备的事情，当宋清时打开画册的那一瞬间，他还是难堪得无地自容。更难堪的是，纵使看到这样的东西，宋清时的眼里有愤怒和同情，却没有丝毫欲望，这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两人的喜欢是不同的。
　　宋清时的喜欢是欣赏，是珍惜，是爱护。
　　他的喜欢却是独占，是侵略，是欲望。
　　越无欢贪婪地吻过他的发梢，想得快疯了……
　　为什么每次的试探，都会看见这个人更多的好？
　　这让他怎么放得了手？
　　如果能在干干净净的时候遇到这个人，该有多好？
　　怨恨的毒液从心头蔓延到全身，他恨极了谢缺、恨极了金斐轫和弄脏自己的所有一切，恨极了这个恶心的世界，他想毁掉药王谷外的所有地方，让世界只留下一片净土，只留下一个人，足矣……
　　……
　　两人经此事，歇了游览乐城的心思，随便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便启程回药王谷。
　　宋清时一路研究各种为越无欢易容和隐藏身份的方案。
　　他甚至想过动整容手术改头换面，可终究舍不得破坏了这张完美的脸……
　　忽然，林子处传来了修士的争斗声。
　　宋清时停下仙兽看了眼，却见是两个金丹修为的修士在搏命，双方剑气纵横，法宝满天，争了约莫两刻钟，穿黑衣的修士惨败，打败他的修士则取走了他的法器和芥子袋，匆匆驾剑离去。
　　这种杀人夺宝的戏码，在仙界屡见不鲜，没人能确定双方身份和恩怨。
　　所以，除非和其中一方相识，否则不会插手此事。
　　宋清时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不愿介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了一会，准备驾仙兽离去。
　　越无欢却拦住了他：“尊主，我们去看看吧，也许人还没死。”
　　他说完便驾着仙兽往黑衣修士处飞去，宋清时见状，急忙跟上。
　　黑衣修士虽然还有气息，但伤势很重，身上有七八道剑切割出来伤口，内脏也有部分损坏，而且昏迷不醒，如果丢着不做处理，怕是活不了多久。
　　药王谷为了避免麻烦，从不收来历不明的病患。
　　宋清时皱眉，有些踌躇。
　　越无欢蹲下，带上手套，将黑衣修士的伤口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请求：“尊主，你最近教我缝合之法和外伤治疗法，我已学会，但缺少亲手演练的机会。能否将这个伤者带回药王谷，让我为他疗伤，练习医术？”
　　主角受纵使遭遇丑恶，心底依旧善良，将来也许会成为悬壶济世的名医。
　　宋清时感叹许久，立刻答应下来，帮忙把患者做了应急处理，然后放上仙兽，带了回去。
　　药王谷内，宋清时将患者安置去安静的病房。
　　这是越无欢接手的第一个病人，他格外用心，不但缝合好所有伤口，还亲手熬药为患者喂下，不断记录生命体征，事事请教，唯恐有半点闪失。宋清时也不得不感叹他天赋高，什么事都一点就通，每个步骤都做得极尽完美，医疗记录也写得好，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待患者伤势有明显的好转迹象后，他便放心将此事都交给越无欢处理了。
　　黑衣修士醒来已是三天后，他闻到房间里的药香，稍微动了下伤处，发现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知道自己被人救了，心里庆幸极了。抬头欲谢恩人，却看见了从未忘记的明艳容貌。
　　“是，是你救了我？”黑衣修士喃喃道。
　　越无欢守在病床边照顾了许久，见他醒了，颔首行礼道：“奴见过仙长。”
　　黑衣修士名叫佘云，是个魔修，并不算什么人物。两年前，他有幸跟朋友去金凤山庄做客，本来以他们的身份没资格碰到越无欢这般绝色美人，然而那晚美人没伺候好贵客，作为处罚，被下了药赏给他们玩乐。
　　涣散的凤眼，妖艳的泪痣，勾魂的声音，禁锢的印记。
　　那一夜的快乐，毕生难忘。
　　他不管是去寻什么样的青楼小倌，都没有这般滋味了。
　　佘云紧紧地看着越无欢，感觉喉咙有些渴。奴隶在合欢印的控制下，没有伤人的能力，所以，美人救他，到底是图什么？莫非他还记得自己……
　　越无欢在灼热的眼神下，微微低下头，将壶里用小火温热了许久的药水倒出，小心服侍他吃下，然后含笑道：“药苦，仙长吃颗糖丸吧。”
　　他用白皙的手指，将糖丸放进佘云口中。
　　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满满都是温柔和期待。
　　佘云晕沉沉的无法思考，糖丸入口既化，里面似乎有些古怪的苦涩。
　　越无欢伺候他服药完毕，起身收拾屋子，他将屋子的杂物都堆去角落，只留下了一张空荡荡的小桌和椅子，然后带上双轻薄的妖兽皮手套。
　　佘云期待地问：“你是不是记得我？”
　　越无欢走了回来，看着他，眼里绽放出欲望的光彩：“仙长让奴快活得很，奴不敢相忘。”
　　曾经的他像朵被人工修剪过的花枝，虽然美艳却嫌造作，如今的他却有了自己的色彩，越发耀眼夺目，竟是比当年更美三分，若是金斐轫看见也会后悔放跑这般绝色吧？
　　佘云感觉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浑身发软，下身渐渐起了反应。
　　越无欢扫了他身下一眼，笑得更加迷人，他用指尖轻轻滑过佘云的胸腔，挑开衣衫，然后重重地按了一下，暧昧道：“今日，我想再与仙长快活，可好？”
　　佘云被撩得心猿意马，几乎不敢相信这种好事降临，忙连声承诺：“我心悦与你，若你被主人厌弃，我愿带你回去。”
　　越无欢就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开心极了。
　　紧接着，佘云看见越无欢朝门上贴了个禁音结界法阵，然后在芥子袋里拿出一堆奇奇怪怪的小工具放在铺了白布的桌上，小刀、剪子、钳子、锯子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恐怖器具，然后一件件介绍：“这是解剖刀，这是手术剪和骨剪，这是弯头镊……”
　　佘云察觉不妙，想挣扎着起来，却发现手脚失去控制，无法动弹。
　　“你服了傀儡丹，我制作得还不是很成功，不能控制你行动，但够用了，”越无欢穿好外袍，带上口罩，拿起手术刀，关心地问，“现在你除了身体不能动，什么感觉都有吧？”
　　佘云又惊又怒：“你没有被合欢印控制？”
　　越无欢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眼里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只有满得快要溢出的疯狂和渴望，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求，求求你，别这样。”佘云终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嘶吼着疯狂求饶，“放过我！”
　　这一夜就如那一夜，恶魔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没有怜悯，没有仁慈，只有残忍的玩弄。
　　手术刀重重落下，哀嚎声久久不绝。
　　“你被插得舒服吗？”
　　恶魔开心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着他曾说过的话语：
　　“来，让我享受这人间极乐……”
　　“用你下贱的身体取悦我……”
　　“好好叫，叫得销魂点……”
　　“……”
　　越无欢看着满手肮脏的血，心却很满足。
　　原来他真的是疯子。
　　……
　　夜已深，宋清时仍坐在藏书库的罗汉床上看书，忽然发现越无欢倚在门边看着自己，他不知什么时候洗了澡，穿着新做的红色单衣，浑身散发着兰花和药草混合的香味，头发也湿漉漉的，随便绾起，心情似乎很好。
　　宋清时抬手，示意他上来：“那么晚还洗澡？小心着凉。”
　　“衣服碰到些脏东西，所以都洗了，”越无欢乖巧地坐上罗汉床，随手翻开一本书，“我睡不着，想陪尊主看会书，可好？”
　　宋清时自然欢迎，将桌上零食朝他推了推。
　　“对了，”越无欢随口道，“前些日子救回来的那个修士醒了，坚持要走，我便让他离开了。”
　　宋清时微愕：“走了？他伤还没好吧。”
　　越无欢道：“我见他似乎有些挂心的私事，不好多问。”
　　宋清时怕他不高兴，劝道：“强行出院的病人管不了，随他吧。”
　　越无欢笑了笑：“没关系，他给了我报酬，也算两不相欠了。”
　　宋清时见他不放在心上，便将此事抛开，专心读书。
　　越无欢慵懒地靠了过去，餍足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疯狂的杀意渐渐散去，嗜血的欲望慢慢平复。
　　这里是他的净土。
　　

18、破产危机

　　宋清时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对越无欢说：“我的大宝贝来了！”
　　越无欢迷惘片刻，发现他看的是自己手中笼子里跑来跑去的六只白色小老鼠，赶紧小心翼翼地把笼子放在实验室的桌子上，介绍：“尊主，这是夜雨阁阁主派人送来的，可是稀罕的灵兽？”
　　“这是我让他在凡间寻的小鼠，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几只，”宋清时趴在桌子上，欢喜地看着可爱的小家伙，怎么看也看不够，“无欢，你知道吗？小白鼠和人类的基因有百分之九十八相似，是医学使用最多的实验动物。”
　　越无欢睁大漂亮的凤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笼子里脏兮兮的小老鼠。
　　这玩意和他有百分之九十八相似？
　　“现在只有这几只野生的，还需要大量繁育，然后培养出各种类型的小鼠，清洁鼠，无特定病源鼠，无菌鼠……说不定还能养出高癌鼠、低癌鼠、糖尿病鼠等等。”宋清时说起心爱的小白鼠，容光焕发，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念叨，“大概需要几十年来培育，幸好元婴修士寿命长，我可以慢慢养，繁育屋建好了吧？我今天开始就住实验室了，小白鼠很娇嫩，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仙界环境，我要确保它们不会出事，好好生崽子，这是命根子啊……”
　　曾经有师姐在国外做实验，培养了四年的小白鼠快出结果了，遇到动乱，她害怕极了，天天打电话诉苦，大家劝她放弃实验回来，师姐瞬间崩溃，嚎啕大哭说她的命根子在这里，死都不走。从此，小白鼠在他们实验室里有了命根子的绰号。
　　越无欢听明白了，想了想过去的传言，试探问：“尊主，老鼠再相似也不是人类，养起来很麻烦，你为何不用凡人试药呢？这是仙界药师常用的做法吧？”
　　“当然要用人类，”宋清时现在满心都是老鼠，随口答，“我们要先用小白鼠和其他动物确定药物的安全性，再做人体实验。我的老师喜欢先用自己试药，确定安全后，再招募志愿者试药，我也试过好几次，方便确定功效。”
　　他特别崇拜自己老师，德高望重，克己奉公，两袖清风，只为人类谋福祉。
　　希波克拉底曾说过，医术是一切技术中最美和最高尚的。
　　医学研究里只要能开发出一种新药，能将无数患者从痛苦中拯救出来，甚至改变人类历史。
　　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宋清时看着小白鼠，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越无欢想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尊主，你的老师试了那么多药，如今……可安好？”
　　宋清时诚实地答：“他在另一个世界。”
　　越无欢脸都白了，焦急道：“尊主，以后请把试药交给无欢。”
　　“好，我试了没问题就让你试。”宋清时心满意足地夸赞，“无欢真是适合学医的好苗子，聪明善良，心怀大爱，你以后的成就定会很高。”
　　尊主什么都好，就是对他有点瞎……
　　他从药仆口中了解过，虽然药王仙尊一直是个医痴，每天埋首研究，言行同样怪异，但从自己来药王谷后，仙尊似乎多了几分感情，不再莫名其妙地动怒，也不再做残忍的人体实验，对他的信任和宠爱也是从未有过的高。
　　这样的变化，让他不可抑制地产生妄想，今天，这种妄想更加强烈了。
　　尊主连这样肮脏的老鼠都不嫌弃，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尊主，我为你养小白鼠，”越无欢轻轻拉着宋清时的衣袖，小声祈求，“我的体质很适合试药，让我为你试一辈子药，就像这些小白鼠一样……好吗？我不怕死的，所以你不要伤了自己。”
　　宋清时听见他口里的“死”字，毛都炸了，挂科阴影再次袭来。他将所有对话理了一次，迅速搞明白哪里出错，坚定地发誓，小白鼠和越无欢都是命根子，在他心里的高度是一样的，他的老师在另个世界是别的原因，绝对没有因为试药出事，如今在他的仔细操控下，绝对不会死的。
　　越无欢听得满足极了。
　　宋清时考虑自己有时候不方便，需要有人协助，便将厚厚的一本小白鼠繁育手册交给了越无欢，务求精心照顾。越无欢慎重地一手接过手册一手接过笼子，发誓好好照顾尊主的命根子。
　　药仆送来了小白鼠的账单和夜雨阁的信件。
　　虽然小白鼠不是灵兽，但是从没有人要过这东西，体型娇小难发现，寻找时花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最后是在海外荒岛发现的。
　　综合以上等等，最终每只小白鼠售价一百颗上品灵石。
　　“不贵。”宋清时毫不犹豫就付了账单。
　　越无欢迟疑许久，方问：“尊主，你是否……没看过我前几天送来的账册？”
　　宋清时对账册没兴趣，所以拿到手就丢桌上忘了，听他提起，讪讪拿起随便看了眼，然后惊恐地发现药王谷的财政赤字了，他呆滞地指着账册上的数字，盼着万能秘书解释。
　　越无欢叹了口气：“尊主在天工坊定制了很多特殊器具，价格昂贵。而且……你还采买了大量珍贵药草做研究。最重要的是，有笔二十万上品灵石的未知款项……”
　　宋清时咽了下口水，他以前是富二代，只管花钱，对经济没什么概念，父母疼他，随便拿百八十万买药品做自费研究也不心疼，实验室有各种器材，所以从来没考虑过药物研究要花多少钱。
　　如今穿越过来，越无欢替他整理产业账目后，开辟了不少赚钱的线路，前景可期，所以他就可劲地买买买了，却没想成了败家子。
　　那笔二十万灵石买万灵髓的款项，他是绝对不想让越无欢知道的。
　　一是怕他心理负担大，二是想给他做个惊喜。
　　越无欢见他不想说款项去处，也没有问，安慰道：“尊主不要太忧心，主要是有些收益的变现需要时间，我会再想想办法。”
　　虽然没有被责备，宋清时还是愧疚极了，他忽然意识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理庶务了，而且为了拒绝金凤山庄，他还装闭关不收治患者，每天蹲在实验室和书房傻乐，是越无欢在修炼之余，不辞劳苦地处理了他所有不愿意做的事情，甚至帮他赚钱，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以至他很幸福地忘记了这些本该是自己承担的责任，还不断给对方添麻烦。
　　宋清时拉着越无欢的衣袖，羞愧道歉：“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乱花钱了，冰绸睡衣不要了，甜点不吃了，我会好好辟谷，研究器具暂时也不添了，晚点收治几个有钱病患。我会努力赚钱养你，不让你辛苦的……”
　　越无欢这种顶级的绝色美人，超级学神，自从跟了他，吃喝用度都很差就算了，病还没好就要天天干活，想办法赚钱养败家子，替他发愁生计。
　　他是什么绝世渣男啊？！
　　哪有医生这样对患者的？！
　　宋清时越说越慌，眼睛都红了。
　　“不到这个地步，”越无欢发现尊主快哭了，赶紧解释，“这点事对我而言，不算辛苦。尊主的研究是为天下造福，无欢自当鼎力支持。”
　　宋清时拉着他，不知该怎么说：“可，可是……”
　　越无欢的眼里流出了淡淡的笑意，轻轻握住他的手，勾了勾，柔声道：“尊主，我喜欢忙碌，脑子里就不会去想过去的事。所以，让我做吧，我喜欢为尊主做事……”
　　漂亮的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画着一个又一个圈圈，暖暖的，挠得心发痒。
　　宋清时被小天使的善良感动得一塌糊涂。
　　越无欢玩着他的掌心，笑道：“只是拮据一段时日，我打算筹备资金购买药田，收购药材，培养炼药师，药王谷出品的低阶丹药不愁销路，但我没有人脉，也不适合抛头露面，最好能找到适合的人负责外务。”
　　宋清时知道他顾虑什么，亦不敢让他单独出门，怕遇色狼。
　　仙界杀人夺宝之事太多，实力强横的才能做大买卖。
　　药王谷能镇场子的只有宋清时，若让他这个社恐患者去和老狐狸谈生意，还不如让他去死……
　　宋清时琢磨许久，忽然想到个好主意，他从书信堆里找出封信，跑过来道：“安龙过几天要来，他是万蛊门的门主，万蛊门在西林势力很大，而且他家有灵石矿，所以超有钱，也很有人脉，我们试试找他做天使投资人吧？”
　　宋家爸爸和姐姐都是霸道总裁，他虽不通世故，但每天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越无欢扫了眼放书信的箱子，发现这个安龙的来信占了绝大多数，虽说是学术探讨，但几乎每个月都有三四封，而且药王谷的账册上常和万蛊门有礼物往来，万蛊门每次送的都比药王谷贵重得多。他轻轻皱了皱眉，有点不安，觉得需要搞清这件事。
　　……
　　宋清时没有隐瞒，花了很多时间，向越无欢把自己和安龙的关系交代清楚。
　　最近原身的记忆和他越来越融合，他经常会有两人是同个灵魂的错觉。只是原身处事更冷漠些，而且没接受道德教育，手法较激进，但是生活习惯和学习方法都和他一模一样。因为原身根本不在意研究和修炼外的任何事情，也不在乎任何人，以至于他对安龙的很多记忆的细节不太清晰，但大致上还是对得上的。
　　“我们是在五百多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还没结婴，他是个刚筑基的小修士，”宋清时组织着词汇，对越无欢道，“我记得他的年龄比你大点，十七八岁，挺叛逆的少年。”
　　越无欢打断纠正道：“尊主，我只是在没长成时便被合欢印暂停了发育，外貌被控制成少年模样，并不代表我那么小。事实上，我筑基时就已成年了。”
　　“对，解印后你会正常成长，”宋清时想起自己的教训，慎重建议，“你不要那么早结金丹，修士到了筑基后成长会放慢，金丹的时候定型，如果太早结金丹，就会变成我这样，除非专修炼体之类功法，或者到了分神重新塑造身体……”
　　这张稚嫩的脸就是原身天赋太高的血泪史。
　　他也不愿为了外表去炼体，只好认命。
　　“知道。”越无欢满意地看着他，舔舔唇，“你这样很好。”
　　宋清时当他是安慰，继续正经话题：“我在秘境采药时遇到安龙，讨论药理，发现很有见地，而且蛊毒知识丰富，允他来药王谷做客交流。但那小子太调皮，喜欢捉弄我，还喜欢惹我生气。过了些年……我结婴后，不知为什么我们吵了次很厉害的架，他莫名其妙地生气，乱骂人，闹腾了很久，最后离开了药王谷。”
　　越无欢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不知思考着什么。
　　“两百年后，他也结了元婴，忽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写信道歉，然后我们就一直保持书信来往，关系挺不错的。”宋清时欣慰地下了结语，“如今想来，应该是他的青少年叛逆期过了。”
　　越无欢谨慎地问：“尊主，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
　　“放心！”宋清时知道他这方面有顾虑，斩钉截铁道，“安龙虽然生性浪荡，喜欢胡闹，但取向是笔直笔直的！以前在一起，我总是看他调戏女孩，不是勾搭了这个仙姬就是惹了那个花魁！传闻他还在外头惹过不少风流债，从来没听说他对男人有什么想法！”
　　越无欢还是有些狐疑。
　　宋清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如果他敢对你动手动脚，我就打断他的腿！”
　　

19、西林蛊王

　　安龙来的那天，药王谷早早做好了接待贵客的准备。
　　宋清时在镜子前将法衣穿戴整齐，仔细检查仪容，回首却见越无欢穿着灰扑扑的布袍，打扮和药仆差不多。虽说布衣掩不了美貌，但他的气质不适合这样朴素的色彩，更适合张扬跋扈的明艳。
　　所以，药王谷果然没钱了，凤凰都变麻雀了。
　　宋清时暗自心酸，决心克服社恐，努力把万蛊门的投资给拉回来。
　　天空中传来了报信的鸟鸣声，药王谷打开迷雾毒阵相迎。
　　忽然，看门的药仆们传来了阵阵不安的骚动，骚动渐渐蔓延到谷内，有几个胆小的药仆甚至慌张失措地逃了过来。
　　越无欢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逃窜的药仆立刻止住了脚步，想起这位深得尊主信赖的美人处事时的阴狠，脸色有些发白。
　　宋清时不解：“怎么了？”
　　越无欢柔顺地再次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宋清时很快就明白了药仆们害怕什么。
　　巨大的白蛇吐着信子，从台阶下蜿蜿蜒蜒地游了上来，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血色的眼睛就像炼狱里出现的恶魔。
　　白蛇抬起头，迅速游到了宋清时的脚下，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还用尾巴卷上了他的脚。
　　宋清时乐了，蹲下身摸摸它的头，问：“是小白吧？多年不见，怎么长那么大了？”
　　白蛇见他认出自己，用信子碰碰他，蹭得更加欢乐。
　　越无欢本想上前阻止，忽然看见来人，又退了回去。
　　“这吃里扒外的混账，我就知道它更喜欢你，”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浑厚低沉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奈，“当年在秘境，你不肯收皓龙做灵宠，它只好凑合跟了我，怨念大得很，总想回你身边。”
　　“别开玩笑，”宋清时笑道，“它不适合药王谷，更适合万蛊门。”
　　五百年前，皓龙还是条幼蛇，和大兽相争时受了伤，原身采药路过，顺手治了。它死活闹着要跟着走，被原身强行塞给了安龙。当时皓龙只有手指粗细的一条，现在变得那么大，鳞甲流光溢彩，可见被土豪门派养得很精心。
　　宋清时撸完蛇，抬起头来，忽然懵逼了。
　　他记忆中的安龙应该是个调皮青涩的普通少年，如今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多，身躯凛凛，虎背狼腰，穿着身黑色紧身皮甲，露在外面的右臂上是满满的五毒刺青，狰狞的毒物们缠绕着累累白骨，恐怖却吸引，看得人挪不开视线。他像个桀骜不驯的狂徒，头发剪得极短，衬得五官越发凌厉，剑眉入鬓，挺鼻如峰，狭长的眼睛就像择人而噬的凶兽，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岁月是把雕刻刀，用五百年时光脱胎换骨。
　　宋清时呆滞地看了好多时间，总算在这张脸上依稀找到了过去的痕迹。
　　安龙也朝他看了许久，终于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危险气息瞬间褪去，变回了当年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坏男孩，让药王谷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红了脸，不敢多看。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宋清时微微松了口气。
　　安龙扫了眼周围，弯下腰，悄悄道：“我以为你生我气，再不愿见我。”
　　宋清时认真回忆了一下熊孩子捣蛋的过去：“没有生气。”
　　安龙有点不信，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想岔开这个话题。
　　万蛊门是炼体的，力气极大，他的手劲拍得宋清时隐隐生痛。
　　“对了，我听说你带回来了个……”安龙朝人群里看了两眼，迅速锁定了越无欢，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便胡乱形容道，“是这个小家伙吗？不像传说中那样，看起来很乖巧可爱。”
　　越无欢对乱七八糟的评价早已习惯，他神色不变，朝安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继续沉默。
　　宋清时却被惊到了。
　　安龙摸着下巴感叹道：“真漂亮，可惜是个男人。”
　　纵使接管了万蛊门，修炼成元婴，他还是以前那个口无遮拦的混蛋！
　　宋清时冷着脸，熟练地一把将安龙拖去正厅，然后打发越无欢去喂小白鼠，开始教育眼前的家伙。虽说他想找万蛊门投资，但底线是不能丢的，所以，他迅速整理了这混蛋以前的黑历史，给他列了个禁止清单，包括不准调戏越无欢、不准对越无欢说荤话、不准对越无欢说粗话、不准对越无欢动手动脚、不准乱闯越无欢寝室、不准灌越无欢喝酒等一百二十六条规章制度。
　　“祖神在上，”安龙听得瞠目结舌，久久才回过神来，“这男人是水晶琉璃做的吧？”
　　宋清时轻敲桌子，熟练地训斥：“第七十二条，不准用奇怪的词语形容他。”
　　“好好好，”安龙不知为何被骂得很开心，他举手投降，保证不乱说话，然后问，“我该怎么称呼他？他在药王谷是什么身份？”
　　宋清时愣住了，他意识到这是个严重问题……
　　越无欢病在心理，不方便交代，是需要保护隐私的患者。他虽是药王谷的万能秘书，但这个职业在仙界等同大管家，没什么地位。所以，他忽略了应该给越无欢一个合适的身份。
　　宋清时立刻起身，对安龙道：“你等等，我去确定一下。”
　　说完，他立刻走出了正厅，去寻越无欢。
　　越无欢早就喂好了小白鼠，但知道宋清时有些话不方便让自己听，所以坐在不远的走廊处，一边看书一边耐心等待。
　　宋清时急急跑到越无欢身边，问：“无欢，你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越无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有些愣：“尊主，为何突然……”
　　“安龙提醒我了，”宋清时解释道，“你在药王谷有个合适的身份比较好，我没有收过徒弟，所以你可以做我的大弟子，这样不管做事还是见客，都更方便。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愿意的，”越无欢急道，“尊主救我性命，授我技艺，我早已将尊主当师长看待了，只是不敢开口相求，”他从怀里掏出块黑木雕刻，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不好意思地递给宋清时，“我早就偷偷做了自己的命牌，请尊主收下。”
　　命牌是每个门派弟子必备的东西，仙界行走，经常生死不知，所以各门派都会用弟子的心头血制作成命牌放在安全处，若命牌碎裂，则代表弟子身陨。
　　越无欢小心道：“我制作的时候稍微加了点法阵，若意外身陨，命牌会将无欢尸体的下落告知尊主，无欢希望……死后能烧成灰，干干净净地葬在药王谷陪着你，可以吗？”
　　宋清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连声道：“放心，我会保护你，决不会让你出事的。”
　　越无欢起身要行拜师礼。
　　“等等，我有个请求，”宋清时赶紧拉住，讪讪道，“可以不叫师父吗？这称呼总会想起那个家伙……”他迟迟没收徒，也是心里有些芥蒂，越无欢以前“师父”的所作所为严重突破了他的底线，几乎到了反胃的地步，他完全不想要同样的称呼，也担心越无欢对这个称呼有心理阴影。
　　越无欢明白他的心意，含笑应下，重新行了拜师礼。
　　“晚点再带你去拜师祖。”宋清时开开心心地捧着命牌回去找安龙，一边给他看一边得意道，“越无欢已经是我亲传大弟子了，这个身份不错吧？”
　　安龙呆滞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收徒快的，没见过那么快的，前后不到三刻钟，药王谷大弟子就出炉了。
　　好像……起因就是他问了一句话？
　　祖神在上，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宋清时解决了担心的问题，开始思考怎么拉投资。依稀记得姐姐说过，先让投资者吃好喝好，玩得高兴，然后再哄着签合同。所以宋清时带着安龙去参观自己的实验室，认认真真地讲了一番细菌培育的方法，并邀请共同实验。
　　原身和他都喜欢用这种方式对朋友表达欢迎之情。
　　虽然有点奇怪，但胜在真心。
　　自从进了实验室后，安龙就一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又惊又喜，似乎想确定什么……
　　宋清时被看得有些奇怪，开口询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安龙小心翼翼地问：“清时，你是真的原谅我了？”
　　叛逆期少年做的蠢事可多了，还有什么值得记恨的？何况大部分都记不清了。
　　宋清时笑道：“早原谅了，我已忘了那些事。”
　　安龙的眼睛有点红，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真的忘了？”
　　宋清时肯定道：“我讨厌撒谎。”
　　“对，对的，你从不撒谎。”安龙忽然一把将他抱入怀里，埋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谢谢……”
　　伪装的面具被撕下，温热的心被掏了出来。
　　他高兴得不能自已。
　　宋清时本想推开，可是肩上传来了温热的湿意，他想了想，站在原处没动。
　　安龙的声音带着难言的沙哑：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好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20、自荐枕席

　　宋清时心里有些不安。
　　他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安龙被安排在静心别院，伺候的药仆都是由越无欢精心挑选，做事稳重的老人。因为安龙嗜好喝酒，酒瘾犯时偷喝过他藏地窖里的珍贵药酒，所以这次他派人采购了一批上好的美酒送去别院。
　　寝宫的大门、窗户、屋顶也设置了报警的机关符咒，避免安龙酒疯发作，半夜爬进来，硬拉着他一起爬树抓知了，钻草丛找蟋蟀。
　　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他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深夜，宋清时散了发髻，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着不着。
　　终于，灵光闪过，他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宋清时猛地从床上跳起，惊恐万分地穿好鞋子，披上外袍，不顾一切地往安龙院子里跑去。
　　他忘了小白爱吃老鼠！
　　……
　　夜太深，安龙屋子里的酒气，重得门外都闻得到，灯已经灭了，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着。
　　宋清时站在门口，拢了拢袍子，举起敲门的手，犹豫许久，才轻轻地敲了下去。
　　片刻，大门缓缓打开。
　　剧烈的酒气喷涌而至，一双结实的手臂在黑暗中搂上了他的腰。
　　“宝贝，可算等到你了。”
　　宋清时天晕地转，还没搞明白发什么什么事，人已经被抱到了床上。
　　没穿好的外袍随意散开，双手被重重按住，湿热的喘息在颈间蔓延，沙哑的声音带着渴求：“今夜别走了。”
　　宋清时尝试着挣了挣，发现根本动不了。
　　炼体的家伙都是牲口，蛮力大得惊人，根本不能硬拼。
　　护身的丹火瞬间升起，将身体的温度提升到烙铁般的滚烫。
　　安龙被烫得“嗷嗷”惨叫着，松开手，衣衫不整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宋清时用手中丹火点亮了烛台，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家伙：“酒醒了？”
　　安龙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宋清时收了火焰，重新系好外袍，黑着脸问：“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安龙的表情尴尬极了，他抱着受伤的手，委屈道，“我以为是那个叫黄灵的丫头来自荐枕席。”
　　黄灵？宋清时想了想，发现对这个药仆有点印象，她来药王谷没几年，算是新人，负责这附近的园子洒扫。因为谷中药仆多数是男人，女的就三四十个，而且大部分是中年妇人，黄灵年纪小，性格开朗，聪明灵慧，胆子大，长得也不错，所以在药仆里颇受欢迎。曾经宋清时经常在院子里偶遇她，还说过几句话，替她解惑，后来越无欢掌内务后，就没见过了。
　　“你天天说我喝酒闯祸，今天你不喝酒闯我这里干什么？”安龙见他犹豫，立刻恶人先告状，“还散着头发，穿成这样，你照照镜子，我能不认错吗？你该庆幸我没点灯，否则吓都吓死了。”
　　宋清时忍不住回头看看镜子，白袍长发……
　　好吧，确实有点像个女鬼。
　　虽然有点不舒服，但大家都是男人，又是无心之失，他也不是越无欢那样的大美人，没什么豆腐可吃，不值得计较。
　　“算了，”宋清时大度地转向其他问题：“你什么时候勾搭了我家药仆？”
　　“别乱说，”安龙爬上床沿坐下，举手发誓，“是她主动勾搭我的，不信你去问。”
　　他胡乱披着上衣，松松垮垮地系着裈裤，半落不落，坐得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地露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和公狗腰上的八块腹肌，很有坏男人的魅力，极吸引女孩子。
　　宋清时想了想他沾花惹草的辉煌事迹，再次信了……
　　安龙坏笑着问：“你半夜找我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宋清时想起最重要的事，立刻站起，左右四顾，“小白呢？”
　　皓龙蜿蜒从梁上爬下，亲昵地抬起头。
　　宋清时抓住皓龙，严肃认真地叮嘱了一番，勒令它不准吃药王谷内的任何老鼠。
　　皓龙极通灵性，摇头晃脑表示明白。宋清时知道它不会像安龙那样胡闹，终于放下心来，承诺补偿很多好吃的给它，还答应陪它玩。
　　一人一蛇交流间，安龙似笑非笑地看向门外，他早就发现越无欢远远地站在院子里，将屋内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收入眼里。然而，他在越无欢的身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表情和动作都很轻松，半点都不把这些闹剧放在心上。
　　真有意思啊……
　　越无欢发现到安龙在观察自己，赶紧行了个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每个反应都是无可挑剔的自然。
　　他就像一个清楚自己身份的仆人，懂事乖巧，绝不迈雷池半步。
　　可惜，安龙不信。
　　在西林，大家都知道，越色彩斑斓的东西越毒。
　　……
　　宋清时教育好皓龙，准备离开。
　　安龙笑着指了指门外：“你家大弟子在看笑话。”
　　“都是你不好。”宋清时的脸红了一下，觉得自己在越无欢面前成熟稳重的形象都被安龙这混蛋毁完了，赶紧匆匆离去，快步带着越无欢离开静心别院。
　　安龙见两人走远，起身，再次打开了一坛酒，狠狠灌了下去。
　　这酒越喝越清醒。
　　他摸了摸自己被烫伤的手，自嘲道：“哈，还以为会有好事……”
　　……
　　宋清时一边走一边向越无欢解释：“那家伙就是条阿拉斯加，你别放在心上，我平时不这样。”
　　越无欢疑惑问：“阿拉斯加是什么？”
　　宋清时余怒未消：“狗！”
　　他姐养过条阿拉斯加，专业拆家，屡教不改，特别气人，他曾经溜过一次，因为腿脚不好，直接被拖进河里，幸好水浅，没被淹死,回来还要好吃好喝哄着这家伙。
　　越无欢虽然不太明白，但也不愿多问，转而提起其他事：“药仆来报，在静心别院外抓到了黄灵，这丫头确实不安分，想勾引万蛊门门主。尊主，你看……要不要把她打发去庄子？”
　　宋清时想了想：“好，送去吧。”
　　虽然少女思春，这事不大，但药王谷很多贵重资料，不宜留着别有居心的人。而且安龙是花心大萝卜，绝色女修不知道甩了多少，曾经他谎称躲在药王谷，导致好几个女修来闹腾要人，哭哭啼啼，鸡飞狗跳，大打出手，若非当时炼制的丹药离不了人，原身都要气得出去找他算账了。总之这种渣男不是普通小女孩玩得起的，离得远点才是好事。
　　越无欢应下，然后轻轻掩了下鼻子。
　　宋清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解：“怎么了？”
　　越无欢迟疑片刻，方道：“尊主身上的酒臭味……有点重。”
　　宋清时后知后觉地闻了闻袖子，确实闻到了淡淡的酒味，瞬间觉得难受极了，赶紧往寝宫后方的浴室跑去：“无欢，替我取新睡衣来，我要洗澡。”
　　“好，”越无欢笑着应下，愉悦道，“洗干净点。”
　　宋清时给自己先施了几个清洁咒，然后欢快地跳进大大的温泉浴池里，游了几圈。然后趴在岸边，偷偷戳了下自己白白软软的小腹上瘦出来的些许线条，想想安龙的八块腹肌人鱼线，又想想越无欢漂亮紧凑的马甲线，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体，他是不是应该抽时间炼个体，让自己更有男人味点？
　　宋清时呆呆地想了很久。
　　……
　　越无欢坐在外面台阶上，平静地一边玩着手术刀，一边看着书。
　　灯火下的眼里只有黑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那个玩虫子的肮脏家伙身上的气味，他恶心得都快吐了……
　　曾经无数次付出惨烈的代价，让他明白了越生气就要越平静，越恶心就要越自然，决不能被人看出半点不愿。这种时候，将哭声换做笑声，将痛苦表现出愉悦，哀嚎改成助兴的声音，让恶心的家伙尽兴，他演练得很熟悉。
　　然后，潜伏在阴影最深处……
　　好好忍耐，好好等待。
　　直到适合张开毒牙的瞬间。
　　

21、拜祭师祖

　　宋清时起了个大早，带越无欢去祠堂拜先师。
　　别的门派都很重视的先人祠堂，在药王谷的位置是既偏僻又不起眼，掩在树丛里，破破旧旧，比药仆们的住处好不了多少，祠堂外面是药园，越无欢曾经路过几次，都以为是座废弃建筑，没有理会。
　　宋清时推开符咒封印的大门。
　　祠堂内堆积着厚厚的灰尘，除了简单的桌椅和供台外，只放着一个老旧的画卷。
　　“其实不锁也行，没有贵重物品，”宋清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好多年没来了，你先等等，我打扫一下。”然后他卷起袖子，先用清风咒吹去尘埃，到处乱丢清洁咒法，然后在供台上摆好香案，放上鲜花水果，最后找出破蒲团，拍拍手上灰尘，满意道，“好了。”
　　越无欢捧着香站在旁边，恍恍惚惚，他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不讲究的门派……
　　宋清时展开供台上的画卷挂上。
　　画卷里没有人物，没有落款题词，只有漫无边际的云海，云海深处划过一道璀璨的霞光，点亮了天际。
　　宋清时努力介绍：“我是在秘境里意外得到先师传承的，先师没有留下名讳，只知姓宋。我当时没有姓氏，所以取了先师的姓以作尊敬……”
　　仙界杀戮重，有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原身就是其中之一，因天生两种灵火，医毒天赋极高，意外得到了秘境里的药王传承，创建了药王谷，宅在里面行医治病，炼丹制毒，偶尔去秘境抢点珍稀药物，不知不觉有了今日的名声。
　　“仙界传承直接注入识海，所以这张画是先师唯一留下的手迹，我猜测有特殊纪念价值，便拿来供奉，其实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东西，可能是风景……”宋清时对自己随便做的判断很心虚，迅速带过，“总之，所有适合门派传承的书稿，我都有复写出来，放在书库，你可以自行翻阅。”
　　宋清时介绍完毕，自觉没有遗漏，示意越无欢上香。
　　越无欢恭恭敬敬地点起香，准备跪下时，香就灭了。
　　他重新点好香，再跪下，香又灭了。
　　越无欢担忧地看向宋清时：“是不是……师祖不愿意收我为徒？”
　　“不可能，你那么聪明，先师高兴都来不及，”宋清时摆摆手，低头琢磨片刻，“说起我好像从没跪过，每次来都是打扫一下，上个香就走，还经常忘……我猜先师可能不喜欢被弟子跪拜，你试试直接上香。”
　　越无欢将信将疑地将点着的香插入香炉，站着行了个大礼。
　　香炉里的香果然燃得稳稳当当，再也没有灭。
　　越无欢忍不住问：“是否对师祖太不敬了？”
　　“先师不喜欢这些，他喜欢……”宋清时回忆原身得到的传承，那些传承里全是知识，几乎没留下个人痕迹，只留下个很有意思的词，似乎是他的座右铭，“质疑。”
　　质疑权威，质疑知识，质疑世上所有的一切。
　　质疑是科学研究的原动力。
　　宋清时废了很大的气力和越无欢解释自己的理念：“先师并不希望我们尊重他的个人，希望我们尊重的是知识，贯彻他的理念，好好学习，认真研究，不要因为他是师祖就不敢质疑他留下的东西，师祖虽然很厉害，但也会犯错的，我们要在不断的错误中找到正确答案。”
　　越无欢迟疑道：“正确答案？”
　　宋清时开心道：“嗯，我已经研究证明过先师的好几个错误，并重新订正了答案。”
　　他的理论在尊师重道的仙界可谓惊世骇俗。
　　越无欢惊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这就是药王谷创立的根本吧，”宋清时憧憬地说，“如果我死了，也希望像先师那样，不要徒弟拜祭，不留画像和名字给后人敬仰，这些事情太浪费时间了，有功夫搞这些还不如去做研究，最好能把我没做完的课题做完，把我犯的错改正，开创更多有意思的……”
　　话还没说完，他被越无欢重重一把拉住胳膊，打断了畅想。
　　越无欢狠狠盯着他，脸色阴郁得像快下雨的天，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事……”
　　宋清时终于反应过来，笑道：“别担心，我说的是寿终正寝。”
　　医学生不畏惧谈生死，他并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特别。
　　越无欢的心有些慌，厉声打断：“不许说！”
　　宋清时知道他真生气了，想了想他的心理问题，乖乖闭嘴。
　　越无欢也知道自己应该低头，但这件事他不想道歉。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默默地当这个话题没有发生过。
　　拜师礼成。
　　……
　　宋清时喜欢吃甜食，特别喜欢冰糕，越无欢对味道极挑剔，嫌外头买的不够好，太脏，药王谷没有好厨子，便抽时间在食谱上研究了各种甜食制作方法，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甜食，特别好吃。
　　安龙发现宋清时的私人小灶后，开启了抢吃模式，还试图使唤越无欢也替他做吃食。
　　宋清时瞬间怒了：“我家大弟子是伺候人的吗？”
　　阿拉斯加才不管这些道理，闹腾不休，就是要吃越无欢做的甜点。
　　“算了，他忙得很，”宋清时被折腾得没脾气，放下书，卷起袖子道，“我给你做吧。”
　　安龙欢喜得眼睛都亮了。
　　宋清时虽然爱甜食，但对食欲没追求，吃也行，不吃也行。他在原来世界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这个世界原身是宁愿辟谷也懒得弄饭，所以他两辈子都没进过厨房，脑子里装了数以万计的药材，却没有油盐酱醋的一席之地……
　　他站在厨房里懵了半晌，搞明白各种器具的使用方法，没找到食谱，也不知道怎么用普通的柴禾取火，干脆祭出丹火，按炼丹的方式做甜点。
　　最后，他折腾许久，端出来一碟外皮焦黑的圆滚滚团子，每个团子的大小和焦黑程度都完全一致，绝对能满足强迫症。
　　“这是糯米团子。”宋清时素来勇于面对失败，把成品拿出来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努力尝试过，然后劝道，“应该不好吃，还是丢了吧。我让厨子给你做，只要不麻烦无欢，什么都好说。”
　　安龙笑着看了会，忽然拈起一个团子，丢进嘴里。
　　宋清时来不及制止阿拉斯加乱吃东西的行为，有点担心拉肚子。
　　安龙认真嚼了许久，赞叹道：“看起来不怎么样，味道其实还好。”
　　紧接着，他又美滋滋地丢了几个团子进嘴里，只剩下最后一个。
　　宋清时看得目瞪口呆，这玩意出炉后他都没敢尝，难道真的不难吃？于是，他抱着勇敢挑战的心情，将最后的团子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爆炸性的味道瞬间涌上味蕾，甜得贼齁，还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古怪味道，甚至还有奇怪的腥，比最苦的丹药还难吃，已到了恶心的地步。
　　宋清时被恶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吐出丸子，指着阿拉斯加不知该说什么好。
　　安龙疯狂地拍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他以前就是这样，宁愿自损八百也要捉弄原身，而且他对原身真正生气杀人的底线掌握得很好，每次都能成功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成功。如今，他见宋清时快爆发，赶紧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恢复正经，补上了一句：“我再也不找越无欢要吃的了。”
　　宋清时瞬间就消怒了。
　　安龙嬉皮笑脸道：“好歹是你第一次做的，珍贵得很，总要尝尝。”
　　宋清时想想自己的手艺，有点不好意思了。
　　安龙顺势追击：“对了，你要看看我研发的新蛊吗？很可爱的。”
　　宋清时立刻把丸子这种不打紧的东西抛到脑后，开开心心地拖着人去研究室了。
　　路上，安龙笑着问：“你真的很紧张越无欢这个宝贝？他有什么病？”
　　宋清时警惕看了他眼，不愿回答这个隐私问题，吩咐：“别乱来。”
　　安龙若有所思：“真是有趣啊……”
　　宋清时越不让乱来的事，他就越想乱来。
　　乱来多好玩啊？
　　……
　　越无欢练完剑，准备回房间沐浴更衣。路过回廊时，有个小纸团打到了他后脑勺。
　　纸团落在地上滚了滚，中间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现在是宋清时做药学实验，不能打扰的时候……于是他乖乖地蹲下身，顺着对方心意，捡起了纸团，缓缓展开。
　　纸团中，包裹着的是条恐怖的双头蜈蚣，无数支脚在蠕动，两只怪异的口器里还流着恶心的粘液，张牙舞爪要扑到他的身上。
　　越无欢想了想，重新把它包入纸团，丢开，愠怒道：“安仙尊，别做这种孩子气的事。”
　　“怎么？清时不在，懒得装乖了？”安龙大笑着从影壁后绕出，招招手，蜈蚣立刻从纸团中爬出，重新回到他的掌心，“这小家伙没什么毒性，就是养着吓唬人的。每次都能把美人儿吓得尖叫连连，花枝乱颤，特别好玩，你怎么一点也不怕？让我有点失望。”
　　越无欢无奈道：“若是仙尊需要，我也可以叫给你听。”
　　“别了，演出来的东西太假，我不喜欢，”安龙翻翻手，蜈蚣消失不见，他懒洋洋地走过来，好奇地将越无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我从没想过男人可以漂亮到这个地步，比明月楼的绾娘子还要更胜三分，明知道你只喜欢男人，我居然还不觉恶心。”
　　明月楼是仙界出名的青楼，绾娘子是艳名远播的花魁。
　　这个比喻，可谓恶意至极。
　　越无欢却毫不在意，他笑了笑，四两拨千斤道：“久闻安仙尊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阅美无数，众多仙姬魔女都为你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今日能得仙尊夸赞美貌，实为对无欢的盛誉。”
　　“无欢公子说笑了，”安龙听出他在暗嘲自己风流，也乐了，“我的红颜知己可没有被你迷住的入幕之宾多。我曾认识个朋友，叫什么喻什么的……还是个正道大侠，对你可是念念不忘，知道你从良进了药王谷，再也不能亲近，大醉一场，颇有怨言。”
　　喻青在西林酒后胡言，污及宋清时的声誉，他便顺手杀了，尸体送给药王谷做研究。
　　越无欢只当听不懂：“我从不记得死人。”
　　安龙嗤笑道：“美人真够无情无义。”
　　“对，花娘无情，戏子无义。”越无欢直接挑明了他的暗讽，抬起头，将鬓边被练剑时流的汗水打湿的头发撩至耳后，走了几步，然后慵慵懒懒地靠在回廊的影壁上，抬了抬眼，挑衅地问：“安仙尊，你不觉得活着的人才有趣吗？”
　　安龙跟过去，俯下身，用纹满五毒的手臂，紧紧地按在他耳边的影壁上，然后居高临下，坏坏地笑了笑，脱下伪装，露出锐利的狼牙：“我觉得你这装模作样的小家伙就很有趣，想知道这张美人皮下藏着什么，让我看看可好？”
　　越无欢笑着问：“安仙尊可是对我的真面目有兴趣？”
　　安龙轻浮地捏住他下巴，强迫抬起，仔细端详这张脸，逼近，狠狠道：“兴趣大得很。”
　　越无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提醒：“尊主好像提前做完实验了。”
　　安龙迅速撤手，惊慌片刻，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屏蔽了宋清时的神念探查，不会被发现。
　　越无欢低头，忍住笑意。
　　“你敢骗我？！”安龙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大怒，想朝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亮爪子。
　　转瞬间，一道丹火在他脚下升起。
　　安龙察觉危机，立刻跳开。
　　紧接着，数道丹火逼着他退开了三丈远。
　　宋清时出现在他身后，恨不得用丹火砸死这只少看一眼就欺负自家小天使的阿拉斯加，幸好越无欢曾提醒过他，这几天没事要偷偷用神念查一下阿拉斯加在干什么，否则这死狗能把药王谷给拆了！虽说元婴修士能隔绝神念查探，但他在研究室发现阿拉斯加的气息忽然消失，就意识到不妙，觉得他要躲起来干坏事，确定了越无欢的位置后赶来的。
　　安龙指着越无欢，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
　　越无欢委屈地小声道：“我没骗人。”
　　宋清时一个箭步冲到越无欢面前，仔细检查了他有没有受伤，紧张地问：“这家伙欺负你了？”
　　他虽然没看到过程，但是凶狠霸道的阿拉斯加和楚楚可怜的小天使，谁对谁错，还需要想吗？心理脆弱的患者和皮糙肉厚的仙尊，谁强谁弱，还需要想吗？何况安龙一根指头就能弄死越无欢一百次！必须好好护着他家小天使！宁愿不要投资也得护着！
　　宋清时偏心偏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安龙在他背后朝越无欢拼命使眼色，威慑力特别强那种。
　　越无欢看了看，温柔袒护道：“没有，安仙尊人挺好的，他在和我开玩笑。”
　　宋清时狐疑地回头看安龙，身上丹火未熄，隐隐有切换毒火之势。
　　安龙瞬间切换纯良笑容：“我不敢欺负他，就是随便聊聊天，说点笑话。”
　　“是的，”越无欢继续劝道，“尊主，我很少出门，所以对外面的世界颇为好奇，安仙尊性情中人，屈尊降贵地陪我聊了许多有趣的事情，我听得挺开心。”
　　安龙一把揽过越无欢肩膀，拍拍自己的胸脯，大笑道：“我和他一见如故，想做个朋友罢了。”
　　越无欢含笑承认：“安仙尊真没有欺负我。”
　　宋清时渐渐熄了火焰，将信将疑道：“是这样吗？”
　　两人同时点头：“对。”
　　宋清时有点迷惘，挠挠头，他看见安龙用霸道的姿势拦住越无欢不让走，心里火就起了，确实没注意他们在干什么，难道真是误会？
　　“先去忙，下次再找你玩，”安龙暗藏威胁地朝越无欢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把拖着宋清时走了，“走，我们去看看昨天那个培养皿有没有结果。”
　　“别生气，我真不敢欺负你的水晶人。”
　　“第七十二条。”
　　“好好好，不说了，陪我喝点酒吧。”
　　“不要。”
　　“……”
　　越无欢规规矩矩地行礼，目送两人离去。
　　西林蛊王常年站在高位，平日里并不需要什么精细的算计，暴力足以碾压一切。
　　所以，他的试探和心思很显浅，极容易猜出。
　　不过就是调查了他不堪的过去，鄙夷揣测，怀疑他背后有人，怀疑他对药王谷心怀鬼胎，怀疑他野心勃勃，甚至怀疑他对宋清时的感情。但是又担心没证据乱来，宋清时会和他撕破脸，不愿明着调查，想随便找个借口缠上来，一点点试探出他的真面目，然后碾死他。
　　这事解决起来没难度。
　　既然西林蛊王想看他的真面目，那就露出真面目给他看。
　　希望他受得起……
　　

22、倾城妖孽

　　安龙死皮赖脸地缠着宋清时聊了一晚上蛊虫和药理学，期间故意惹怒宋清时五次，挨了五次骂，又顺了五次毛。说来也怪，平日里谁若敢骂他半句，他能把对方的头给活活拧下来，偏偏就是在宋清时面前贱得慌，每次看他被自己气成个河豚，搜肠刮肚找词指责，偏偏毫无杀伤力，说话软绵绵的，翻来覆去只有“无耻”“混蛋”“可恶”几句，心里就乐得找不着北。
　　他早就知道药王仙尊看着乖僻高冷，实则脾气好，只要看准底线，顶天就是被火烧，皮糙肉厚的安龙对此表示毫无畏惧，反正药王谷什么伤药都有，他还带了治疗和解毒的蛊虫，再怎么作也死不了，若是伤重了正好赖下来，享受宋清时高超的医疗技术和护理照顾，美得很。
　　今天，宋清时被阿拉斯加折腾得受不了，心累，书都懒得看，直接回去休息了。
　　安龙愉快地哼着歌儿，回静心别院继续喝酒。
　　忽然，他察觉别院内有些怪异，神念转了转，发现伺候的药仆都不见了，房间里坐着个人，他立刻明白了来者身份。
　　“哈，小家伙居然敢主动找上门？胆子可不小。”
　　安龙虽说对越无欢的身份有些猜疑，但也没把在他手里翻不出天的练气修士放在眼里，他吹了声口哨，大大咧咧地推开房门，随口羞辱道，“你来做什么？该不会看上本尊英俊雄伟，也要来自荐枕席吧？”
　　越无欢慵慵懒懒地斜坐在窗前贵妃榻上，似乎在赏着窗外月色。他没有束发，顺滑的青丝随意洒在榻上，仿佛在邀人随意赏玩。脚上穿的是双木屐，圆润好看的脚趾在严严实实的衣袍里探出头来，勾着木屐，一晃一晃。
　　他听见开门声，缓缓回头笑了笑。
　　艳丽的泪痣落在高贵的凤眼下，组成让人挪不开视线的美。
　　安龙看清眼前景色，不由愣了一下。
　　越无欢缓缓坐直了身子，让月光照清完美无瑕的脸，姿态圣洁如仙人，声音却带着说不清的堕落色彩：“仙尊……不是想看无欢的真面目吗？无欢不敢违抗，自然要来让仙尊看得仔仔细细，不敢隐瞒半分。”
　　安龙喉咙有点紧，他怕人误会，迅速合上门，低声质问：“什么意思？”
　　越无欢嘲弄地笑了笑，他起身，伸出舌头转了圈，舔湿了朱唇，然后用修长而灵巧的手指轻轻挑开了腰间的玉带，朴素的青袍无声无息地落下，里面竟是件红色冰绸做的里衣，冰绸如水，流淌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勾勒出最诱人的线条。腰间只系着一根细细的金绳，随随便便打了个松散活结，似乎碰一碰便会散开。
　　圣洁外衣褪去，露出欲望的真面目。
　　他动了动身子，慢慢走来，冰绸便朝肩处滑去，半落不落，露出一截勾人的锁骨，让人有想往下看去的冲动。双腿在衣摆间若隐若现，形状集尽天下间的完美，无法挑出半点瑕疵。他渴求道：“原来仙尊也在等无欢自荐枕席吗？”
　　安龙慌得毛都要炸了，拒绝：“别，别过来，我不喜欢你这种男人！我，我其实喜欢女人！”
　　“仙尊没尝过男人的滋味，怎知道不喜欢？”越无欢一步步逼近，手指碰上他的胸膛，缓缓滑下，眼里是浓浓的欲望，嘴里说着毫无廉耻的话语，“男人更知道怎样让男人舒服，仙尊既是风流中人，阅览百花，更该试试其中妙处，无欢会很多花式，定能服侍仙尊尽兴……”
　　安龙无法辩驳，被逼得面红耳赤，连连后退，最后竟跌落在太师椅上。
　　越无欢扫了眼他的下身，笑着舔了舔唇，暧昧道：“久闻西林蛊王雄伟壮观，体力超群，无欢向往已久，今日一见，真是不负盛名……”
　　他的眼神，手指，身体，声音每一寸都在撩起星星点点的火苗，几可燎原。
　　他掌控了所有的节奏，如同恶魔要把看上的祭品拖进欲望深渊。
　　安龙以前也遇过很多花楼女子，或欲擒故纵，或撒娇卖痴，或泼辣大胆，什么样的都有，他也通过信息和图册勾勒过越无欢的形象，以为不过是个仗着美貌，有几分手腕的妖精。却没想过金凤山庄为欲望而精心养育的魔物，绽放起来竟是这般可怕，几乎击垮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喜欢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统统不重要。
　　心有所属又如何？
　　当理智陷入这张用倾国倾城的诱惑织成的蛛网，就成了拼命挣扎的飞蛾。
　　越无欢缓缓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将安龙的僵硬手指拉过来，放在自己腰间最后那根遮掩风景的金绳上，轻声低吟道：“仙尊，你可要好好检查无欢的真面目，每一处都不要放过。”
　　安龙终于寻回了些许理智，狠狠甩开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几只剧毒的蛊虫涌出，他威胁着问，“你是在找死！”
　　“好，”越无欢听见“死”字突然兴奋起来，他微微俯身，挺直了腰，眼里带着滚烫的渴望，居高临下，命令眼前暴躁的男人，“弄死我！”
　　安龙脑子里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妖孽连衣服打包丢出大门，然后发现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
　　“嗤，”越无欢失望地从地上爬起来，整整衣服，眼里的欲望消失不见，他慢条斯理地敲敲门，见里面没有反应，温柔劝道，“仙尊别生气，我也是和你开玩笑的。”
　　门内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滚！你就不能像个男人吗？！”
　　越无欢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男人？
　　他的父亲和兄长都是身材高大的勇士，他如果不出意外，也该是个高大俊美的男子。
　　很小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曾经憧憬过很多美好的未来，他要做像墨渊那样厉害剑修，心无旁骛地修行，直到遇到一个可爱的少年，他的脾气应该是软软的，呆呆的，容易认真，专注时的样子特别迷人。他要倾尽所有去追求他，缠着他，为他弹琴，为他舞剑，为他做尽天下所有傻事，以搏一笑，直到他答应成为自己的道侣。
　　比翼鸟，一生一世一双，至死不离。
　　他会好好爱他一辈子，宠他一辈子……
　　如今，这已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他身体被禁锢成柔弱的少年模样，再也无法长大，他失去了喜欢人的权利，被强迫着学会陪客，一次又一次地剥夺男人的尊严，直到麻木，承认自己只是个玩物为止。
　　现在，他还能拿什么去做个男人，用什么去追求喜欢的人？
　　就算他展露心意，有幸得到，也只会让喜欢的人沦为天下人口中的笑话！
　　他遇到这个人太晚了……
　　鸟儿的翅膀断了，再也飞不起了。
　　他唯一能为喜欢的人做的事，就是好好忍着感情，不要玷污了他。
　　所以他嫉妒安龙，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想做的事，在喜欢的人面前口无遮拦。
　　他走的每一步却要小心翼翼，每句话说前都要想了又想，不能错了分毫。
　　他答应了不要自戕……
　　所以，不能随便死。
　　这条命，至少得为喜欢的人派些用场，不要让那些恶心的事情碰到他……
　　越无欢强行忍住颤抖，缓缓转身，独自走入黑暗中。
　　……
　　安龙打开酒坛，狠狠喝了几口，终于冷静下来。
　　他差点就失控杀了这不要脸的妖孽，但这会犯了宋清时底线，两人决裂，再无原谅可能。
　　为了这点床笫丑事，不值得！
　　他也想过把越无欢放浪的模样告诉宋清时，然而无欢公子的艳名天下皆知，宋清时是在金凤山庄把这妖孽带回来的，对他的这般模样早该知情。再加上自己花名在外，黑历史太多，闹出来，别人只会认为是他强迫越无欢就范，断不会认为是小小的练气修士有胆子来戏弄他一个凶名在外的元婴老祖，他也丢不起这人！
　　这事怎么说好听？！
　　药王谷大弟子垂涎我的身子，勾引诱惑？自荐枕席？我是正人君子，抵死不从？
　　宋清时绝对会祭出毒火烧死他个无耻混蛋！
　　天下人也会笑话他的男人雄风！
　　安龙思来想去，忍不住骂了几声粗话，发现自己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他又喝了几口闷酒，缓了缓心头郁气。
　　忽然，他想到自己折腾这事干什么？
　　越无欢这般出身，根本就高攀不起宋清时，目前调查来看，也没什么背叛药王谷的行为，更没有联系过外人，现在的地位已经是他能获得的最好结局了。
　　宋清时心里毫无欲念，爱医术高于一切，更不可能会被这般手段勾引成功。而且他有点洁癖，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生活方式，但自己绝不可能去沾染这种水性杨花的东西。
　　虽说他不愿回答，但从反应来看，越无欢绝对是有病的人。
　　说不准……病在这方面？对像他这样的英俊男子有饥渴症？
　　如果他继续靠近……
　　说不准那妖孽会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继续死缠烂打，赖上他怎么办？
　　安龙想想这个可怕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离这家伙越远越好！
　　……
　　越无欢一边走在黑暗的园中小径里一边快速整理仪容，十来步间，衣袍变得整整齐齐，青丝束成发髻，纹丝不乱。待出了静心别院后，他已将艳色收得一点不剩，恢复了平日里冷清禁欲的模样。
　　这个模样让他暂时恢复了平静。
　　他早就知道西林蛊王在想什么肮脏念头，也知道安龙在怀疑自己的感情，充满敌意，想将他从宋清时身边驱逐。他没有任何的筹码，如果不豁出去，先下手为强，他的感情便会暴露，安龙这头伪装成狗的恶狼，不但会将把他撕碎，还会让他沦入万劫不复，所以没有退路……
　　今晚的事，就算再恶心也是值得的。
　　结局是他算好的，从现在开始，西林蛊王会打消部分戒心，觉得他这种人不足为惧，也不想往他身边凑了。当然，也有可能蛊王会真的强要了他，或者大怒杀了他。这样的结局更好，反正他对自己的身子早就恶心透了，死不足惜，若能借此揭开他的真面目，让宋清时彻底厌弃，将他逐离药王谷，永不靠近，简直太好了。
　　既然敢出手试探他，也要承受他的试探。
　　今夜之行，他发现了两个有趣的结果：
　　第一、安龙对男人很有兴趣。
　　第二、安龙对这些事很青涩，八成是个雏。
　　如果是这样，那么关于安龙的很多传闻就值得探究了。
　　

23、幻蛊问情

　　安龙一夜没睡好，梦里全是那张妖孽的脸，打不得，骂不得，严重考验意志力……
　　他活活被吓醒，平生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怂成了狗子。
　　安龙气得又骂了几句粗话，欢快地跑去找小可爱治愈受伤的心灵，却看见越无欢在研究室向宋清时汇报工作。他悄悄地躲避，却被越无欢发现，朝他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他立刻想翻墙逃跑，免得忍耐不住，掏出蛊虫收了这妖孽。
　　宋清时迷惘：“安龙怎么跑了？他不是想和你做朋友吗？”
　　越无欢微笑：“不知道。”
　　安龙：“……”
　　他好气，他决定报复。
　　堂堂西林蛊王行走江湖，凶名赫赫，人人畏惧，怎么可以被个练气小修士拿捏住？
　　他好好琢磨了一下宋清时的底线，暗戳戳地拿出一只幻蛊。幻蛊并不是什么害人的蛊虫，它只会感受人类内心的欲望和本性，然后制造出相应的幻境来满足。幻境塑造会很真实，很美好，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肆意放浪的春梦。他经常用来应付那些缠上来的女人，偶尔也会自己用，去幻境里尝尝得不到的美味。
　　越无欢的本性如此放浪，经验如此丰富，在幻蛊的影响下，想必很精彩。让这个家伙吃饱喝足，就没空来纠缠帅哥了，然后他动点手脚，直接揭穿幻境内容，在宋清时面前狠狠羞辱，顺便还可以达成点别的目的，就算事后被发现追究，他也可以装傻用开玩笑搪塞过去。
　　安龙悄无声息地把蛊虫放入越无欢体内，欢快地等待结果。
　　……
　　越无欢独自坐在书房，忽然头有些晕……
　　醒来时，他站在漫天桃花下，脑海一片混乱，不知今夕何夕，直到看见手中练剑留下的茧子和宝剑，才渐渐想起自己的一生。
　　他出身凡人，得机缘进了仙界，最初是在叫谢缺的骗子手下修行，后来发现他的龌龊目的，便在厄运来临前逃了出去。他独自闯荡了好些年，遇到了一位老剑尊，剑尊惜他才华，收为徒弟，授予剑法。
　　他虽然灵根不强，但是剑道的天才，所有剑招，过目不忘，一学就会。
　　金丹结成后，他杀了谢缺，然后游历四海，到处越级挑战高手，斩杀了许多作恶多端的元婴修士后，突破经脉禁锢，冲上元婴，奠定了剑尊的地位。赞誉、嫉妒和爱慕蜂拥而来，人人都夸他鸾姿凤态，俊美无双，是天空中最耀眼的星星，最璀璨的凤凰。
　　他喜欢艳丽的色彩，喜欢穿金红色的锦衣，喜欢肆意张扬，喜欢任意妄为，喜欢收集各种颜色的宝石和首饰，珍珠、玛瑙、红玉、蓝宝、翡翠……每颗宝石都有毫无瑕疵的完美色泽，他将这些宝石全部藏在盒子里，期待将来送给喜欢的人。 
　　他花了好多年寻找……
　　期间，他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追求者，有男修，有女修，有分神大能，也有刚入仙门的少年……有些求的是结侣，有些求的是欢愉，有些爱得疯狂，有些爱得隐忍，可他全部都不喜欢。于是，他拒绝了示爱，拒绝了求欢，拒绝了每一个人，专心地等待那个能让他心甘情愿地送出所有宝石的人。
　　他走了很多地方，装宝石的盒子越来越多。
　　可是，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他累了，随意挑了座仙山停下歇脚。
　　仙山上开满了桃花，他每天都在桃树下练剑。
　　忽然，他发现不远的另一座仙山上，似乎有人在下午时注视自己，没有恶意，目光规矩，每天只在他练剑时出现两刻钟，从不造成任何麻烦，也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他平日里习惯瞩目，所以对这道人畜无害的视线，没有理会。
　　没想到的是，他练剑十年，那个人便看了他十年。
　　时间从没变过，规规矩矩，不越雷池半步，就好像纯粹把他当成了自家窗外的风景。
　　他终于有了好奇心，想看看这个人是谁。
　　他悄悄地屏蔽了灵识查探，趁着夜色，潜进了那座仙山。
　　这座仙山非常单调，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背面有个药园，种着些奇奇怪怪的药草。药园旁边是座简陋的瓦房，屋子里亮着灯，灯下有个少年在专心致志地看书，少年的身量有些单薄，穿着重重雪衣，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头发很细碎，随随便便地散着，让人想起某些毛茸茸的小动物，皮肤很白，相貌清秀，却特别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透彻得仿佛不沾半点尘埃。
　　原来纯粹的白色比所有的艳丽色彩更美……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却不知如何面对，偷偷地摘下身上的水晶放在院子里，悄悄逃走，期望他发现，来与自己相见。然而，少年似乎很迟钝，不但没有发现水晶，也没有发现他来过。
　　大部分的时间，少年都忙着做自己的研究，无暇他顾。
　　他从来没追过人，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表白。
　　于是，他每天都让鸟儿衔一颗宝石偷偷放在少年的身边，有时候是小溪，有时候是药园，有时候是树下……少年发现时的表情特别迷惘有趣，他把宝石放进自己的药盒里，每天看着它们认真思考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怎样，聘礼送到就好。
　　他越来越有兴致，每天都琢磨怎么引诱少年爱上自己。
　　他打扮得越来越招摇，剑法越练越漂亮，偶尔还会刺下漫天桃花，或是炫技地斩断瀑布。
　　他找了好多珍稀药草，重新栽种在少年的山头。
　　上元节，他在天上放了一千盏各种颜色的孔明灯，装着珍珠，然后星星点点，放满天空，美得抢尽了繁星风采。他让这些孔明灯飘向少年，然后一道剑光，游龙般划过，彩灯瞬间熄灭，珍珠如雨，纷纷落下，全部撒在他身边，吓得他莫名其妙，他却躲在暗处哈哈大笑。
　　七夕节，他召来了无数鸟儿，落满他屋子，叽叽喳喳地唱了整整一天，吵得他茫然无措，出门查看，却听见对面林间传来一曲悠扬的《凤求凰》。
　　……
　　他觉得自己就像只求偶的雄鸟，每天快乐地展示着漂亮的羽毛，祈求得到关注。
　　可惜他追求的那个人，懵懵懂懂，似乎并不明白情为何物。
　　后来，他去秘境里寻宝，遇到麻烦，受了重伤。
　　他躺在屋子里养伤，好些天都没有出门。
　　犹豫的敲门声传来……
　　少年终于来到他的山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一个人住着，偶尔也会寂寞，每天能看见你明艳的色彩，会觉得很开心……”少年早就知道了他做的事情，并笨拙地效仿他，偷偷地在院子里的罐子里，放了好多各种丹药和草药做回礼，然而他从没注意那些灰扑扑的罐子里装了什么。这次是看他好多天没出来，心里担心，所以才上门来拜访的。
　　原来少年心里有他。
　　他乐得把伤口弄裂开了……
　　少年医术很高，为他治伤，每天照顾。
　　少年单纯得很，很内向，不太擅长表达，但是温柔细心，从不会做错任何一件事。
　　少年看人的眼神总是很认真，勾得他心痒难耐。
　　于是，他拖着少年到处乱跑，去看各种美景，有色彩斑斓的森林，有艳丽无双的海上红霞，有流光溢彩的宝石坑，有万丈深渊下的咆哮河川，有九天云霄的急速刺激……他们一起去行侠仗义，去行医济世，去秘境探险，去喝酒看戏……
　　少年对他从生涩渐渐变得熟悉，话终于多了起来，终于……他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自己的身影，干净的笑声里填满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他牵起了少年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这手与我牵上一生，可好？”
　　少年笑得眼睛弯弯：“好。”
　　凤凰落在梧桐树上，等待多年的漂亮宝石终于有了归宿。
　　他们在天地见证下结成了道侣。
　　夜里，他发现了少年更多的可爱。
　　稍微激动，眼眶就会发红，再稍微刺激，眼泪便会落下。
　　少年总是拼命地想忍耐，然而从呜咽到大哭，根本忍不了多久，最后嗓子都哭哑了，还会抱着他不停地说：“无欢，我喜欢你。”
　　“无欢，我喜欢你。”
　　“无欢，我喜欢你。”
　　“……”
　　少年说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他更喜欢一点，直到疯狂。
　　他将天下最好的宝石都送给他。
　　他将世上最美的花儿都送给他。
　　他要收集药材，收集药书，收集所有少年喜欢的一切送给他。
　　他们踏遍四海八荒，看尽了美景美事，喝尽了美酒美食，最后择一地为家。
　　他们是最恩爱的道侣，过着最幸福的生活，从未放开过彼此的手。
　　有天夜里，他忽然惊醒，少年不在枕边，他心里涌起莫名的不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床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他忽然想起这一生，竟从未照过镜子，从未看过自己的脸，对容貌只有模糊的印象。
　　极度的诡异，极度的恐怖。
　　他缓缓起身，仿佛被什么支配着般，走向镜子，脱下衣服，朝里面看去。
　　镜子里是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约二十五六岁模样，身材高大，骨架均匀，肌肉练得恰到好处的紧致，没有丝毫赘肉，腰身极细，带着力量的线条。相貌虽精致却不失英气，漂亮的凤眼里带着不容亵渎的高贵，非常干净。
　　没错，他的脸应该是这样的……
　　他微微松了口气。
　　忽然，镜子里的景色开始扭曲，他的左眼下出现了一颗艳丽的红色泪痣，带着靡靡气息，毫不留情地碾碎了所有的高贵，摧毁了所有干净，他的身躯渐渐化成柔弱的少年，力量全部消失，美貌染成魅惑的色彩，背上涌出滚烫的印记，要将他拖入肮脏深渊不断亵渎……
　　他慌乱地抽出剑，打碎了镜子。
　　美梦终结……
　　他在幻境中醒来，久久无法平息，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没有任何茧子的手，看着不堪的身体，重新照了照镜子，镜子里可笑的美貌和眼角下的泪痣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没有力量，没有名声，没有宝石，没有少年，没有家……
　　他还是那个除了肮脏，什么都没有的越无欢……
　　镜子在手中不甘地落下，砸成碎片。
　　好脏，所有的一切都好脏……
　　他再也控制不了呼吸，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再也控制不了身体，只能蜷缩进黑暗里，不断颤抖，胸口痛得快要裂开，手指在身上抓出道道血痕，他像条快死的鱼，艰难地喘着气，却没办法把空气吸入体内，只能渐渐窒息，无法呼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了。
　　是宋清时察觉不对，冲了进来，紧紧抱住了他。
　　他挣扎着想叫少年的名字，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哀鸣。
　　这个模样难看极了……
　　原以为自己是在药王谷，接受了温柔和好意后，慢慢爱上这个人。
　　如今他终于发现，原来那天在河边初遇，已是一见钟情。
　　所以，他才会硬拖着受伤的身体靠近，所以，他才会多管闲事想阻止那场美丽的误会，所以，他才会想碰触那些柔软头发，所以，他才会为身体的肮脏被发现而羞怒，所以，他才会想盼他能有比自己更好的命运……
　　所以，他才会死死地抓着这个人，不愿放开这份温柔。
　　身体开始痉挛，世界变成黑暗，他无力支撑，缓缓倒下。
　　他已经听不清少年在焦急地呼唤什么。
　　脑海里只剩下幻境里那句最诱惑的语言：
　　“无欢，我喜欢你。”
　　

24、生理卫生

　　越无欢的病况发作太急，场面无法控制。
　　宋清时只能选择用金针让他昏倒，再做进一步处理。
　　眼睁睁地看着辛苦治疗了大半年的病人，病况忽然恶化，转眼抹去所有努力，宋清时感觉自己回到了实验室里小白鼠全灭的时候，虽然心里很难过，想哭，但是现在不能哭。
　　医学研究的道路上，失败是绝大多数，成功只是偶然的幸运。
　　宋清时有丰富的失败经历，足够面对任何挫折。现在要做的事是站起来，收拾残局，寻找错误，重新开始新的治疗方案。
　　他仔细检查了越无欢的身体，在体内抓出一只餍足的幻蛊，确定了惨剧的元凶，却陷入新的困惑。蛊术有不少能用在医疗和制毒方面，宋清时和安龙认识了几百年，交情颇深，两人经常交流学术，互换资源，所以他对蛊虫的知识很丰富，懂得西林大部分蛊虫的功效和能力。
　　蛊虫并非所有都是有害的，幻蛊就属于其中一种，它可以引出很美好的幻境，并在幻境中满足任何欲望，唯一的缺陷是容易让人成瘾，堪称蛊虫中的毒品，所以万蛊门立了门规，严禁门人在自己身上种植此蛊，唯恐意志不坚，沉浸其中，忘了现实修行。
　　安龙曾经拿过一只幻蛊给原身做实验，原身在幻境中得到了一座珍稀药材取之不尽的药王谷，宝库里传说神药应有尽有，丹炉宝鼎皆是神器，药仆们个个聪明伶俐，让他开心地宅在里面做了十年研究。可惜，幻蛊会被被迷惑的人留下一个破绽，如果发现破绽便会解开，他当时是发现部分药材属性不对劲，炼出来的成品古怪……
　　饶是如此，幻境里的世界真是人间极乐，满足了所有欲望，爽翻了，让他流连忘返。
　　他醒后对安龙讲述了自己的快乐，并表示还想试试。
　　安龙不知为何脸黑了，生气了很久，怎么说都不肯再给他幻蛊玩了……
　　宋清时从遗憾中回过神来，再次确定了幻蛊没有变异，然后看着床上脸色发白的越无欢，心里好难过，却想不明白他在幻境里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他点起安魂香，给越无欢灌入安神药物，然后解下腰带，脱去外袍，刺入几根金针，用灵力按摩，让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
　　凤眸紧闭，泪痣如血，美人终于沉睡。
　　宋清时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那颗美得妖异的泪痣，他总觉得这颗痣有些过分勾人。
　　越无欢似乎感觉到触碰，痛苦地颤抖了一下。
　　宋清时迅速收回手，继续老老实实地扎针和按摩。
　　安魂香的香气渐渐充满整个房间，缓和了气息，黑暗里的呼吸声越发平静。
　　宋清时收回金针，终于有时间去伤心难过，去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是个不靠谱的心理医生，忽略了很多病人会为了不让身边人担心，强装欢笑，掩饰病情，在生活中看起来像平常人一样。
　　越无欢是个极聪明的人，而且他有精湛的演技，足够让自己表现出好转的模样。
　　如今认真想来，生活中有不少小细节可以证明这点，比如：
　　越无欢特别害怕他失望，从不吵架，妥协到了几乎没有底线的地步。
　　越无欢很少表现自己的喜好，全部喜好都是顺着他心意而行。
　　越无欢从来没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如同为他而活。
　　这些通通都是不对的。
　　没有正常人会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卑微，卑微到放弃了自己的所有。
　　宋清时越想越难过，他发现自己竟不知越无欢喜欢什么食物，什么色彩，什么东西……他治好了越无欢的身体，却从没认真了解过他的心。他甚至因为害怕那些不堪的事情，不敢去碰触越无欢的过去，试图像鸵鸟一样，等它自己痊愈。
　　然而，藏起来的疖肿从来不会自己痊愈，只会越来越深，最后烂入骨子里。
　　宋清时深深地吸了口气，确定了未来治疗方向。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狠狠教训那头闯祸的阿拉斯加！
　　……
　　丹火毒火乱飞，好几处建筑化为灰烬，皓龙躲进假山，药仆纷纷回避。
　　安龙被烧得嗷嗷乱窜，他本来还喜滋滋地在和宋清时讨论投资的事情，刻意刁难，想趁机多搞几个福利。没想到宋清时转头就翻脸了，投资不要了，研究不管了，几乎要把他往死里揍，他好不容易才知道原因，惊得目瞪口呆，拼命求饶。
　　“我不知道他真是水晶做的人！幻蛊都受不住！”
　　“不是提醒过你吗？！”
　　“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第十二条！不准对他开玩笑！忘了吗？！”
　　“我们不是合伙人吗？！我马上传信给你送灵石！”
　　“合作破裂！灵石不要了！”
　　“……”
　　安龙被烧得凄凄惨惨，做出了很多丧权辱国的承诺，宋清时总算泄了心头怒火，勉勉强强放过了他，勒令他补充幻蛊的详细资料，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祖神作证，幻蛊只是挑起欲望，绝不会让人做噩梦，否则我怎敢给你用？”安龙委屈坐在台阶上，一边用蛊虫和伤药治疗身上的烧伤一边说，“我玩了那么多年蛊，从没见过幻蛊能让人崩溃的例子。你家大徒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看着挺正常的人，居然病那么厉害，嗤嗤……”
　　宋清时也在台阶上坐下，听他又要歪题，立刻打断：“好好说事！”
　　安龙撇撇嘴，继续道：“你想知道他在幻境里遇到什么也不难，幻蛊体内应该有部分幻境碎片残留，不多，应该是情感最强烈的那些。你可以把幻蛊放入自己体内，直接查看。”这是幻蛊的隐藏用法，他本来就盘算着把从越无欢体内取出的幻蛊放入宋清时体内的，让这个满脑子除了治病什么都没有的家伙看清楚自家大徒弟是什么货色，顺便懂点风月事。
　　现在他不敢这样做了，不怕被宋清时罚跪搓衣板，就怕被列进药王谷黑名单。
　　安龙在拼命想办法逃离黑名单……
　　宋清时对这个提议很心动，想了又想，摇头：“幻境里有很多越无欢的秘密，需要经过他的许可才能查看，等他醒了我去问问……”
　　安龙莫名其妙：“你是为他好，直接看就是，想那么多干什么？”
　　宋清时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可以为你好，去调查你的秘密吗？”
　　安龙的身体僵了一下，黑着脸不做声了。
　　讨论陷入僵局，两人都不说话了。
　　宋清时一遍又一遍地放神念查探房间里的越无欢的生命体征，想治疗方案想得有些头疼，走投无路时，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对这些事缺了点感同身受？两辈子连飞机都没打过的人，怎么能理解被男人压着做那些事的恶心？不理解怎么能找到病源？
　　神农尝百草，受尽百毒，方得药理。
　　他是不是该效仿一下？
　　“应该很痛吧？”宋清时悄悄摸了摸后面，自言自语道，他对这种事的知识全部来自生理卫生课，然而课本只讲述男女之间的知识，男人之间怎么做属于自学课程，不在宋学霸的学习表里，但感觉撕裂伤会很痛。
　　安龙看见他动作，耳朵都竖起来了：“什么很痛？”
　　西林蛊王虽然专精杀人，但是治疗方面也是大师级别，否则也进不了药王谷的门。
　　宋清时觉得还是可以和他做些学术交流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床笫之事，你清楚吗？”
　　安龙使劲地按下快翘起的嘴角，严肃道：“略知一二。”
　　宋清时狐疑地看向这只阿拉斯加。
　　安龙整个人看起来光正伟岸，充满正气，仿佛监狱里改造成功，洗心革面，随时可以上台演讲八荣八耻的道德标兵，马上要为社会主义奉献爱心。
　　看来是真的反省了。
　　

25、心里有鬼

　　宋清时和安龙研讨了人体结构、生理卫生、肛肠科和撕裂伤等医学问题，并进行了激烈的学术争论，吵着吵着就认真了，虽然两人都没有和男人做过，但宋清时有相关的治疗案例，分析起来有理有据，而安龙却无法证明自己的理论，所以被驳斥得节节败退。
　　安龙负隅顽抗：“仙界有很多恩爱的同性道侣，比如望月仙尊和武陵仙尊，鹣鲽情深，形影不离，如果这事如此痛苦，望月仙尊怎么会甘心承受？”
　　宋清时反击：“因为望月仙尊喜欢武陵仙尊，不舍得对方痛苦。”
　　安龙无奈地问：“为何你会这样想？”
　　“我就是这样想的，”宋清时很认真地回答，“区区撕裂伤而已，又不是忍不了，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喜欢的人应该坚强点，总不能让对方痛吧？”
　　安龙听得想大笑，差点憋不住正经表情，要露出狼脸了。
　　小清时真是太可爱了，可惜身上两种灵火难缠，红莲玄火需要灵力引导调动，冥界幽火则是需要灵力压制，如果用手法封印他的灵力，冥界幽火便会疯狂冲出体外，烧尽身边所有东西，如果选择不封印灵力，则两种灵火齐出，难以抵挡。所有控制和禁锢类的法宝法术都对他无效，对战时只能选择杀死，无法选择捕捉囚禁，或是威逼……
　　好可惜，否则他早就把宝贝抢回万蛊门，藏起来慢慢哄了。
　　安龙死死忍住笑意，严肃道：“咱们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这种事需要实践才知道答案。”
　　宋清时觉得这话有道理。
　　“别指望我，”安龙亮了一下自己的魁梧身材和恐怖刺青，“敢对我动手动脚的人，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就算想帮好友也是有心无力。”
　　宋清时觉得这话也有道理，阿拉斯加的相貌身材和性格，压根儿没人敢靠近，更别说对他做这种事了。
　　安龙衷心建议：“你自己去试试？”
　　宋清时有些迟疑。
　　“我不建议你随便找人尝试，”安龙做出靠谱的分析，“如果真如你判断那样会很痛，你受伤后毒火会有失控的可能性，非常危险。最好找有足够实力，而且对你性格比较了解的人尝试。”
　　宋清时反驳：“我对冥界幽火的控制力有信心，只要灵力在，就算昏迷都能压制住。”
　　安龙拼命甩着看不见的狼尾巴，正色道：“药王尊主威名赫赫，谁敢碰你？你在仙界有能做这事的好友吗？要不我来牺牲一下，从医学的角度来帮你研究清楚是什么感觉。”
　　虽然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但分析和理论都没错。
　　宋清时思考了整整一刻钟，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提案：“不要。”
　　他是个医学生，并不觉得做这些事有什么羞耻的，这是人类三大本能欲望之一，繁衍生息的基础。他也不觉得同性之间做这种事很羞耻，因为自然界里，几乎所有动物都出现过同性的行为，包括他饲养的小白鼠，也有公鼠看上另一只公鼠的事情。所以他可以很坦然地面对这种问题，就像和师兄师姐们谈论古代花柳病的治疗历史、妇产科疑难杂症、艾滋病的防治等等，没什么尴尬的。而且现代男男女女的恋爱分分合合，婚前同居也有很多，他不谈恋爱纯粹是沉迷医学，没有这方面神经，并不是在意贞洁。
　　他拒绝的想法也很简单：安龙是直男，没必要勉强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去上男人。而且他的家教很严格，不接受玩弄感情。他一直觉得男子汉敢作敢当，不管是对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做了都要负责，和对方奔着结婚或结道侣去……
　　所以，他完全不想对阿拉斯加负责！
　　做个好朋友就算了，养在家里，药王谷会被拆了的！
　　安龙见他犹豫，总觉得有戏，试图再从自己公狗腰和器大活好方面劝一劝，态度有些急切，不够自然，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狼脸。
　　宋清时起疑：“你该不是又在耍我吧？”
　　阿拉斯加耍过他的次数罄竹难书，信任感几乎为零。
　　安龙开口想驳：“没有！”
　　宋清时仔细想想，提出新的疑点：“你刚刚的表现很像心中有鬼，想看我笑话的时候。”
　　安龙想起自己的黑历史，竟无言以对。
　　宋清时觉得自己可能钻牛角尖了，重点不应该是做这种事很痛苦，而是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会痛苦万倍，他决定放弃：“算了，这事感觉不靠谱，是我心急孟浪了，以后不要再提。”
　　安龙只觉快叼进嘴里的肉飞了，闷闷蹲角落懊恼。
　　皓龙不知从哪里游过来，完全无视沮丧的主人，爬上宋清时的腰撒娇。
　　宋清时本想摸摸它，但神念一动，察觉越无欢醒了，赶紧把蛇扯下来，丢到安龙身上，匆匆忙忙往回跑。
　　皓龙争宠失败，整条蛇都傻了。
　　安龙安慰地拍了拍它脑袋：“别难过。”
　　……
　　越无欢醒来，呆呆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呼吸顺畅了许多，但脑海依旧混乱，无数记忆碎片搅在一团，情感变得乱七八糟，现实的不堪和恶心，幻境中的幸福和快乐……他渴望那个人，渴望得几乎要疯了。
　　他颤抖着，缓缓起身，走向镜子，愣愣地看着眼角下的泪痣，忽然有了奇怪的念头。
　　如果没有这颗泪痣，会不会变回幻境中，被那个人喜欢的自己？
　　他回头看了看屋子，所有能自戕的利器都已经被收走了，于是，他摔碎了桌上的瓷盒，捡起一块碎片，认认真真往左眼下的泪痣剜去。他的手有些不稳，瓷片也不够锋利，但是没关系，他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流淌到指尖的热血，他对着镜子，刺了一刀又一刀，终于成功地把那颗痣给剜了下来，开心地放在掌心……
　　门开了，他的少年带着耀眼的阳光，出现在面前。
　　他露出期待的笑容，乖巧道：“清时，你回来了？”
　　宋清时一开门就看到手里拿着瓷片，满脸是血的美人，吓得快跪了。
　　他就偷偷碰了一下这颗痣！至于要剜掉吗？
　　宋清时冲上去，抢了凶器和手里的血肉，替他处理脸上的伤。
　　越无欢划得乱七八糟，几乎毁了半张完美的脸，可是他还在对着宋清时笑，温柔安慰：“别担心，我没事。”
　　宋清时用发抖的声音不断安慰：“对，你没事，没事，你是木系灵根，不会留疤的。”
　　他不知道是该安慰眼前人，还是该安慰自己。
　　疤痕不算什么大问题，然而精神已经崩溃了，怎么办？
　　宋清时觉得自己也要出问题了。
　　“真疯了？”安龙带着皓龙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看情况，他意识到自己不拿点压箱底的好东西出来做补偿，怕是再也进不了药王谷的门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病成这样的家伙，能成什么事？我到底在犯什么蠢？找他麻烦干什么？”
　　安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26、锁情之蛊

　　安龙拿出的蛊虫叫“锁情”
　　这种宋清时连听都没听过的品种，是他的隐藏蛊虫之一。
　　“锁情”属于治疗类蛊虫，外表类似缩小版的蚕宝宝，白白的，软软的，没有口器和利爪，不具备任何攻击力，长得颇可爱。它靠身体来吸收人类的欲望和情感而活，类似一个阀门，使用者可随意控制情感阈值，让它将超出的部分吸收掉，将情绪保持在稳定范围。
　　它比药物控制精细很多，胜过药王谷的镇定剂方案。
　　安龙用祖神发誓，使用“锁情”没有任何害处，“锁情”是惰性蛊，不会接受除宿主发出的吸收情感外的任何指令，他无法控制这蛊做什么坏事。
　　宋清时试了试，发现所言其实，“锁情”确实是针对心理治疗开发出来的蛊虫。他心里却越发奇怪，因为这只蛊虫设计完全不符合安龙的风格，安龙嗜好的是杀戮类蛊虫，越凶残越好，配以部分辅助蛊虫，也是侦查、拷问或者控制类为主。治疗类他都是靠炼体毒功和万蛊门现成的治疗蛊，配合药王谷特供的丹药，皮厚得很，并不需要特别研究这种蛊虫。
　　然而，“锁情”的设计复杂，培养极难，明显出自他这个万蛊门不世出的天才手笔。
　　安龙搞个这种对他没用的治疗蛊虫干什么？
　　宋清时直接提出疑问。
　　安龙看了他半晌，笑了笑：“为了和你做朋友。”
　　原身苦苦忍耐安龙的各种捣蛋拆家本领，愿意和他做好友，就是因为他在医术方面很有见解，知道不少偏门的用毒技巧，而且是个蛊道天才。原身也为他收拾过很多次烂摊子，治疗过很多次伤，研究过很多培养蛊虫的药物，所以……这大概是个礼物？
　　宋清时的怀疑瞬间消散了。
　　他捧着“锁情”去找越无欢。
　　越无欢早已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清醒了，他的脸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伤口问题不大，虽说剜得有些深，但是木系灵根在恢复方面极强悍，他受过无数伤，却从没在身上留过任何疤，甚至被妖虎咬出的重伤，恢复几个月后都没有痕迹了。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不幸的来源。
　　否则他早就在金凤山庄把自己的脸和身体都毁了。
　　越无欢在剜泪痣的时候，并没有奔着毁容去，脑海里还算有丝清明，所以很快彻底转醒，他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给宋清时添了大麻烦，所以不安地做了无数次道歉，并表示会好好吃药，不再犯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但无法正视宋清时，双手也时不时颤抖，似乎在克制什么极大的痛苦。
　　师姐说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宋清时坚决不信他了……宁愿相信“锁情”。
　　越无欢听完“锁情”的功效后，想了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便接受了这个治疗方案。“锁情”入体后，大约过了两刻钟，他的情绪明显好转，身体的微颤消失，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催动蛊虫吞噬了不该有的欲望，看向宋清时的视线也自然了起来，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宋清时顺势讲明幻蛊的事情，并问他幻境中的东西：“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越无欢毫不犹豫道：“我希望保密。”
　　宋清时便拿出装在蛊虫封印盒里的幻蛊，要还给他。
　　越无欢想了想，推回：“尊主还是留着吧，我终究是个凡人，迟早有离去的一天。那时候，尊主可以打开这个盒子，查看里面的内容。”他决定放弃自己的可耻的欲望，只希望死后，能让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心意。
　　“好，”宋清时从不忌讳生死，更不忌讳遗书，他把幻蛊随手放进芥子袋里，调转话题道，“我已拒绝了和万蛊门的合作，如今想来，这个决定太草率，安龙肯定会借机来找我，到时候公私混杂，以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还不知会惹什么乱子。我想把销售渠道交给夜雨阁，叶霖虽然比较贪利，但人脉广，守信用，我们多损失两分利，换个太平安生日子。”
　　他实在被阿拉斯加搞怕了，怕他天天上门缠着。
　　虽然提高生产还需要时间，药王谷得穷一段日子，但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陪越无欢身上，也不想做别的了，除了小白鼠其他的研究可以停掉，宝库里找点不用的法器卖掉，凑钱给生产线，大家勒紧裤腰带，熬熬也就过去了，说不定期间会再有个像五山门长老那样的冤大头患了怪病求医呢？
　　越无欢点点头：“我都听尊主的。”
　　宋清时便去收藏库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紫花露，紫花露对安龙的炼体功法极有助益，原材料早已绝迹，价值绝不在“锁情”之下，然而宋清时和原身都把绝版药物收藏品看得比命还重要，安龙想方设法哄了很久都没哄到。如今他收了“锁情”，再肉痛也要还清这份人情。
　　宋清时依依不舍地把紫花露送给安龙。
　　安龙瞬间就懂了，问道：“你又要赶我走了？”
　　宋清时忍住肉痛，认真道：“我要把重点放在无欢的病上，没空陪你玩了。”
　　安龙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紫花露：“既然你连宝贝都拿出来送我了，诚意挺足，我便收下了。”
　　皓龙发现不对，疯狂缠上宋清时手脚，表示拒绝，坚决不走！
　　安龙趁机弯腰靠近他耳边，委屈兮兮地问：“我浪费了那么多天，没谈成合作，你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宋清时有点茫然，药王谷的房子还塌着没钱修呢，要什么补偿？
　　安龙猛地一把将他扯进怀里，紧紧锁住，就像猛兽泄愤般地狠狠咬了口猎物的脖子。
　　护身灵力抵不过炼体猛兽的钢牙铁齿，直接被撕破，咬出了血痕。
　　宋清时痛得毛都炸了，迅速运起丹火抵抗。
　　安龙感到唇边传来火燎般的烫意，才不情不愿地收口，舔舔唇边的血丝，满意道：“味道和我想的一样好。”
　　这条阿拉斯加就不值得心软！
　　宋清时果断地把他一脚踢出了大门！
　　回头看见皓龙还缠在自己腰上，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向主人告别，待发现宋清时看向自己目光不善，赶紧滑下来想留进草丛藏起来，赖着不走。宋清时哪里能放过它？一把抓住尾巴，扯出来一并丢出大门，然后气呼呼地去给脖子上的伤口消毒。
　　药王谷的大门瞬间关闭，迷雾毒阵散开，显出道路。
　　皓龙委屈极了，趴地上打滚不肯走，满眼都是对负心人的控诉。
　　“你就是学不乖，”安龙一把将它扯起，边走边教训这条蠢蛇，“就算小清时当年救了你又怎样？就算他曾对你温柔体贴，放在心窝里照顾又怎样？病好了你就该走了，就算打滚耍赖都没用，他已经不要你了，被拒绝那么多次还不明白吗？”
　　皓龙委委屈屈地爬上主人的肩膀，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它和宋清时相遇的时候，还是秘境里一条没用的小蛇，天天被大妖兽往死里欺负。宋清时救了被毒火烧伤的它，不嫌弃丑陋，每天给它换药，把它放在心窝旁取暖，甚至为了保护它放弃了原定要采的珍贵灵药，眼里心里全是它……
　　它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想成为宋清时的灵宠，却没想到伤好后就被送给了安龙。它以为是自己不够强，配不上那个人，所以拼命修炼，变成赫赫有名的凶兽，然后摇头摆尾，放弃尊严，苦苦乞怜，可还是没有留在宋清时身边的机会。
　　“你不是特殊的，”安龙轻轻拍着皓龙的身体，说着安慰的话，却不知道在劝解谁，“没有人会是特殊的，治病的时候他有多温柔，治好后他就有多残忍，从来没有人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
　　这个看似有情的人，有天底下最无情的心。
　　五百年前他便知道了什么是锥心刻骨的绝望，什么是半分希望都没有的黑暗。
　　安龙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满都是自嘲，他回首看了看在毒雾中渐渐消失的药王谷，自言自语道：
　　“小清时是越来越可爱了，可惜啊……”
　　“不知美人发现真相时，会是什么模样。”
　　“想必脸色好看得紧吧？”
　　他用力拍拍皓龙的脑袋，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弟，别难过了，咱们去做点有趣的事吧。”
　　“我忽然想起有个人要处理一下。”
　　

27、家属陪床

　　越无欢在练剑，剑法越发精妙。
　　修行对他从不是难事，功法仙籍一看便懂，灵力流转更如呼吸般自然，他是与生俱来的修行者，只是受凡人天生细弱的经脉和丹田所困，难以靠普通修炼突破禁锢，所以才寻求剑道登顶。
　　幻境中的事情，历历在目。
　　冷静下来后，他忽然意识到幻境中的剑法已化作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仿佛练了无数次。他看着自己斜斜刺起的一剑，这招简单的剑法可以破三种仙界常用的防护法器，然后再把剑势往下压，便可刺穿心脏……他明明没有用剑杀过人，可为什么他全部都懂，就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幻蛊不可能有这样的功效，否则它会是天下第一奇蛊，而非玩具。
　　越无欢愣愣地看着自己持剑的手，他想继续思考，然而头变得很痛，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压制，重重枷锁在拒绝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它从脑海中驱逐，强行修改，最后让他得出了勉勉强强合上逻辑的答案。
　　仙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奇遇，幻蛊也许是他的奇遇。
　　宋清时的身影在回廊深处探出头来，不知在哪里看了多久。
　　越无欢迅速收剑，看见他手里拿着个本子和自制的炭笔走过来，示意去旁边石凳坐下，然后看着自己，挣扎了许久，终于把本子摊开，空白的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大字“兴趣爱好表”。
　　越无欢茫然：“这是什么？”
　　宋清时强忍着羞耻，他也不想干这种初中女生追星似的事情，然而越无欢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他的情商太差，根本猜不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他又是个心里不爱藏事的人，思前想后，干脆做个列表，直接询问，把资料一个个填进去，做成医案类的文件，杜绝出错。
　　“你不准撒谎，要老实回答问题。”宋清时努力让自己展现出医生的尊严，然后拿起炭笔，认认真真地提问，“无欢，你喜欢吃什么？”
　　越无欢强忍笑意，开玩笑答：“我爱吃甜食。”
　　宋清时无奈地看着他，小声抱怨：“严肃点，别说我喜欢吃的东西。”他在乐城时也以为越无欢喜欢吃牛乳糕，买回来才发现他是给自己吃的，后来的冰糕也是同样如此。
　　“我没什么特别爱吃的，”越无欢想了想，正经道，“以前……不能吃的东西有很多，所以弄坏了胃，吃不下什么东西。我现在喜欢辟谷丹，可以省时间。”
　　宋清时直接备注“胃药”，然后继续问：“你喜欢什么东西？”
　　越无欢愣了很久，眼里笑意更浓：“我喜欢尊主，尊主对我最好。”
　　宋清时给夸得不好意思了：“我说的是物品。”
　　越无欢笑道：“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因为尊主什么都给我了。”亮晶晶的宝石，已经没有了，他也不需要了。尊主已经为自己花了很多钱，没必要再给他添麻烦。
　　“喜欢的颜色？”“白色。”“喜欢的事情？”“练剑，制药，读书，学习。”
　　越无欢的回答的很流畅，完全挑不出破绽。
　　宋清时最后问：“你的生日呢？”
　　越无欢答：“二月十四日。”
　　宋清时听到这个特殊的日期，手里的笔忽然停了一下。
　　越无欢疑惑：“这个日子有什么奇怪吗？”
　　宋清时忍住笑，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没有情人节，他只是忽然想起原来世界，每年情人节他都要替去约会的师兄师姐值班，替姐姐收追求者的玫瑰和礼物，替爸爸妈妈订烛光晚宴和歌剧票，然后自己陪着小白鼠蹲实验室吃泡面，大家都说他将来的情人肯定是个白鼠精，感觉好好笑啊。
　　越无欢看着他偷笑，越发迷惑，他不知道尊主在高兴什么。
　　宋清时愉快地合上本子，资料收集了不少，下个月就是越无欢的生日，他已经给夜雨阁发了十几封催促信，万灵髓也已经到手，谢缺的踪迹也有线索，到时候可以做一个大大的惊喜，说不定能让越无欢心情好起来，忘掉那个有问题的幻境。
　　当然，前提是他要确定越无欢不再发病。
　　越无欢脸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奇怪的是，那颗明明被彻底剜掉的泪痣在原来的地方重新长了出来。宋清时怀疑是当时没弄干净，怕他看不顺眼再自己动手伤脸，亲自给他做了个切除祛痣手术，然而今天早上换药看，这颗泪痣再次顽强地长了出来，而且红得更加耀眼，更加漂亮。
　　宋清时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觉得古怪，可研究了很久，都没找到这颗泪痣有什么特别处。
　　仙界有很多不讲科学的东西。也许是天生的印记，不能消除？
　　越无欢见他发愁，再三表示放弃处理这颗泪痣了，保证自己在“锁情”的控制下，不会犯病。宋清时坚决不信，元婴修士的神识虽强，却不能二十四小时远距离释放，只能做辅助查探，而且他属于那种无法一心二用，想起事来就忘了神识的人。
　　所以这些天他都寸步不离地盯着，连睡觉都睡不着，干脆在旁边打地铺，家属陪床！虽然很丢人，但也比自己在寝宫睡熟了没发现动静，莫名其妙挂了科强。
　　越无欢半夜醒来，发现地上的宋清时，惊呆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家尊主会为自己干出这样的蠢事！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是假装看不到，还是把尊主叫起来？最后发现两者都极其尴尬！他思前想后，硬着头皮把宋清时叫醒，尝试给他找台阶：“尊主太累了，所以在这里睡着了，小心地上凉。”
　　宋清时压根儿不肯下台阶，赖在地上：“不行，我要在这里。”
　　越无欢知道是自己的错，极无奈：“那，尊主睡床上吧……”他本来想说自己去地下睡的。
　　没想到，话音未落，宋清时眼睛一亮，整个人顺着杆儿爬上来了，他素来娇生惯养，睡了几晚地板，觉得浑身难受，如今小天使邀请他睡床上，他开心得很！这证明小天使对他完全没戒心，适当的肢体接触，有助他的心理康复！
　　他是正人君子，小天使是主角受，两人睡在一起完全没问题。
　　仙界的床都特别大，睡两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宋清时感动地抱着被子爬上来，铺好，两个人远远的各睡一头，保证道：“放心吧，我睡觉很老实，从不乱动，晚上怎么睡下去，早上怎么爬起来，绝对不会占你便宜的。”
　　越无欢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宋清时几个晚上没睡好，困极了，他迅速地抱起被子，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凌乱的头发铺满床，冰绸的睡衣掀起半截，露出柔软的腰和白白的肚子……
　　越无欢狠狠压了好几次“锁情”才控制住心里欲望，替他盖好被子，无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自己有很多黑历史，再加上这张欺骗性的漂亮脸蛋，没有人会看出他骨子里天生的侵略性，也没人知道他多厌恶做承受者。
　　其实他喜欢男人是喜欢征服，喜欢控制，喜欢将整个人霸占，浑身上下都染满自己一个人的气息，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中得到无尽的快乐……
　　尊主心思简单，根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纯粹就是信任自己，关心自己。
　　肮脏的心思决不能有。
　　睡觉就是睡觉，不能想别的东西，也不能乱碰，更不能做坏事。
　　越无欢躺在喜欢的人身边，忍得难受极了……
　　他体温本来就比正常人高一些，欲望起来便更高了。
　　宋清时为了锁住体内的两种火焰，练的功法是寒玉决，平时体温偏低。他感觉旁边有个温暖的大火炉在散发热量，便迷迷糊糊地挪过去，伸进旁边的被子，抱住了热源，然后满意地在上面蹭了蹭。
　　越无欢的怀里传来好闻的药香，颈间是湿热美好的吐息，淡粉色的唇微微翘起，仿佛在邀人品尝，双手把胸口到腰肢都被锁得紧紧的，紧接着，腿也搭了上来，就像八爪鱼般缠绕到了满意的猎物，根本不肯放松分毫。
　　冰绸睡衣太宽松，随着他的动作越掀越开，锁骨露出，隐约能看到诱人景色，除了脖子上的那道被恶狗咬伤的痕迹有点碍眼外，就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大餐。越无欢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境里的一幕幕吃大餐快乐场景，再无法控制脑海里的龌龊念头，身体反应变得不堪，想躲却被对方的腿不小心压住。
　　“尊主，不要乱碰，很脏……”
　　越无欢怕被察觉，不敢用力推开，只能轻声哀求，他觉得自己快被折磨死了，无法发泄，最后只能闭上眼，靠“锁情”苦苦支撑……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却见宋清时的手脚缓缓收了回去，然后滚到自己的被子里，重新睡成了刚睡下时的模样，纹丝不变。
　　越无欢的眼角直抽，他非常确定宋清时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下来，从头到尾都没醒，也明白了他对自己睡姿的自信是从哪里来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
　　宋清时睁开眼，确认自己还睡在原来的位置，开心道：“你看，我睡觉很老实吧？”
　　越无欢疲惫地看着他，想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对！”
　　尊主必须是对的，尊主就算错了，也得改成对的！
　　宋清时开心地问：“明天我也睡这里，好不好？”他觉得既然越无欢能接受，就可以继续尝试，帮助他克服身体接触的恐惧感，让他知道就算有男人睡在自己旁边，也是安全的！因为世界上还有像很多他这样没有龌龊心思的好男人！
　　越无欢再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咬牙：“好。”
　　他的修行路上，可能需要一些意志力考验。
　　先去浴室洗个冷水澡。
　　

28、幽火黑莲

　　尊主天天爬床，越无欢想了许多办法……
　　首先，以天气凉肚子会不舒服等各种理由，哄着他换回了普通单衣，裹得严严实实那种。其次，在他睡着翻过来的时候，抢先把右手伸过去，让手成为抱枕，或者侧身背对，杜绝大面积接触，最后配合“锁情”压制欲望，勉勉强强能达到正常状况。
　　越无欢虽然睡得难过，却没有想过把宋清时赶走，或者在旁边多铺一张床，因为他觉得宋清时紧紧抱着他睡觉的模样，和幻境里极其相似，这让他有些美好的错觉，感觉对方喜欢自己，宁愿这样痛苦并快乐着。
　　宋清时则是觉得两个男人清清白白睡两头，哪来的乱七八糟想法？他小学暑假经常和堂兄弟表兄弟们睡，初中出国时也因没订到双床房和师兄凑合睡过大床房，虽然第二天莫名其妙被师兄打了一顿赶去沙发，但和男人睡觉经验丰富，完全没问题！
　　他会向越无欢证明，好男人是绝不会夜袭的！希望他能消除对男人的不信任感！
　　越无欢被他睡得有些适应了，就是养成了每天早上洗澡的习惯……
　　宋清时闻闻自己，怀疑是不是身上不够干净，也多洗了几次澡，还在浴池里放了点香料，尽量让身体香喷喷的，免得被室友有点洁癖的敏感鼻子嫌弃。
　　十来日后，宋清时久等的夜雨阁传信鸟终于到了。
　　他看完玉简里的信息后，思考了许久，去寻越无欢，犹犹豫豫道：“叶霖给我来信，我有些以前订好的货要当面取，需要出门几天，你能不能替我在家照顾小白鼠？它们现在处于繁育期，我不放心交给药仆……”
　　“尊主出门必是有非去不可的要紧事，”越无欢马上就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意思，“我会照顾自己，用‘锁情’控制好病情，按时吃药，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会用传信鸟及时通知你。”
　　宋清时略略松了口气，挑了几个做事老成，修为达到筑基的药仆，替他看着越无欢，然后开启药王谷所有毒阵，防止外敌入侵，被越无欢提醒后还做了个命牌留下，让他随时知道自己的安危，免得担心睡不着觉。
　　……
　　南川，烟云群山，若虚峰。
　　宋清时降下仙兽，细细打量，却见烟云群山流水潺潺，瀑布飞溅，云环雾绕，看起来颇有几分神仙气息，然而附近方圆千里却没有驻扎任何仙门城镇，只有几个凡人聚集的小村落，这代表此处没有灵脉和秘境，也没有高价值的灵植异兽，是仙界的废弃之地。
　　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地方啊……
　　宋清时心头愈怒，神色愈冷。
　　叶霖来信告知，谢缺躲回了自己建立的门派，这个叫燕山门的地方，也是越无欢长大的地方。这群凡间来的孩子从小被骗住在这种废弃之地，还以为是洞天福地，他们无法与外人来往，练着最低等的功法，学着完全不正确的知识，一言一行皆听谢缺洗脑。
　　什么修仙之人需注意仪容，什么修仙之人需注意姿态，什么燕山门需要以乐入道，什么要保养双手，什么师父最疼爱他们所以不舍得身体受一点伤！
　　谢缺擅长撒谎，擅长演戏，几乎天衣无缝。
　　越无欢曾有过机会到原身面前，可是原身也没有发现谢缺的真面目，白白错过良机。
　　虽说这事没人责怪，但宋清时对原身的每件事都感同身受，觉得和自己做的没区别，只要想起就悔得不行，怨念系统老师没把他穿越到那个时候狠狠抽醒这个会炼药的傻子，往死里抽那种！
　　越无欢倒是毫不在意，他说连自己都没看出来的东西，怎么能怪尊主好心解毒救他？
　　“其实有好几次能让我发现真相的机会，”越无欢回忆往昔，也有些费解，“然而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错过，很多事巧合得难以置信，就像命中注定让我有此劫难般。”
　　总之，就是谢缺的错！
　　宋清时挥挥手，灵气操控住数十只蜻蜓和蝴蝶，附上神念，借用昆虫的眼睛去寻找谢缺所在。
　　这是他以前和安龙学的小手段，可以让自己的神念查探更难以察觉，那时候安龙只是筑基修士，想用此方法操控蛇在他浴室吓人，被他抓到，交出了这个自创的蛊术，他改良了一下，颇为好用。
　　他一路走一路控制昆虫，无数的蝴蝶蜻蜓飞向燕山门。
　　燕山门全景纳入眼中，十来间青瓦白墙的院舍，院外种着许多花树，养着些鸡鸭鹅，由凡人仆佣照顾。院子里还有几只外貌可爱，懒洋洋躺在树下晒太阳的小狗。这狗看似普通，实为灵犬，最擅长追踪寻人，应该是用来防止奴隶逃脱的。
　　宋清时隐了气息，坐在院外的花树上，用无数飞虫的眼睛观察各个屋内的情况。燕山门养着约莫二十来个孩子，年龄从六岁到十七八岁不等，都穿着整洁的青色月澜服，打扮和寻常仙门弟子差不多，每个人相貌都不俗之处，神采飞扬，气色极好。
　　他们同门关系处得极好，大弟子带着小弟子做功课，练武场上，有个十六七岁的阳光少年在帮刚入门的孩子拉筋，告诉他身体柔韧性在炼体中的重要性。花树下，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在教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呆萌的同龄女孩背书，两人似乎是好友，呆萌女孩怎么也背不下，少女恨铁不成钢地轻敲她脑袋，抱怨她再笨下去考试便垫底了，也不知师父是怎么看上她的。呆萌女孩立刻两眼泪汪汪地撒娇，梨花带雨，瞬间把好友弄得没脾气了……厨房处，有个八九岁的漂亮男孩在恶作剧，试图偷吃馒头。
　　所有人都开开心心，仿佛置身世外桃源，不需任何苦难。
　　他们在无忧无虑地等待地狱的入口打开。
　　宋清时想得有些出神……
　　终于，谢缺出现了，他过来逮着了偷吃的男孩，将他带回书房教育。
　　宋清时立刻让一只蝴蝶，紧紧贴上了书房窗户。
　　书房里，有体态柔弱的少女正在抄书，一笔一划，字迹如青松翠竹，颇有名家风采。谢缺把偷吃的男孩拎进来，交给少女，让她盯着罚抄书，少女柔顺应下，手把手教起男孩练字。
　　谢缺叹息：“你这坐不住的皮猴子，就不能学学无欢师兄吗？你无欢师兄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早已写得一手好字，背完了所有藏书。”
　　“天天让我和无欢师兄学，天天夸无欢师兄好，”男孩倔强极了，立刻顶嘴，“无欢师兄去名门大派修行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回来看望师父！可见也是个没良心的！”
　　宋清时愣了愣，仔细端详男孩的模样，发现他的眉眼极艳丽，容貌竟与越无欢有三分相似，只是眼睛不是凤眼，而是大大的杏眼。气质也和越无欢的优雅不同，张牙舞爪起来，更像野性难驯的猫。
　　少女敲了一下他的头，训斥：“别胡说。”
　　“对对对，是师父的错，忘了你与无欢是不同的，”谢缺仔细看了他一会，不以为忤，哈哈笑道，“我家明鸿最有良心，以后定会有出息的。”
　　那个名叫明鸿的男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鸿儿是个小乞丐，都亏师父捡回来，细心照料才有今天。鸿儿最喜欢师父了，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谢缺摸着他的头，夸赞：“那师父就等着了。”
　　师慈徒孝，和乐融融。
　　宋清时实在听得忍无可忍，他不愿波及旁人，直接祭出本命法器，红莲玄火和冥界幽火组成的两朵莲花在掌心绽开，他把手掌往上一托，玄火红莲被祭上高空，迅速变大，将整个书房笼罩其中，组成不容任何人出入的火焰结界。然后宋清时捧着幽火黑莲，一步步踏入书房。
　　谢缺看见此景，吓坏了，连连后退，待看清来人后，颤抖着陪笑道：“药王仙尊怎有空大驾光临……当年药王谷一别，已十来年，谢缺对仙尊的解毒之恩感念在心，今日仙尊登门，不知有何要事，只要谢缺能做到，绝不推辞……”
　　少女见势不妙，赶紧拖着明鸿，退去师父身后。
　　幽火黑莲绽放，几点毒火缠绕上谢缺的脸，在惨叫声中迅速腐蚀皮肉，深可见骨。
　　宋清时冷冷道：“你不需要这张脸。”
　　谢缺痛得满地打滚，他前阵子躲着松鹤门追杀，久未出门，最近才与松鹤门达成了谅解协议，据说是金斐轫对白子皓动了真情，何长老素来风流，私生子并非一个。金凤山庄给松鹤门大笔赔款，承诺善待白子皓，不将他当奴隶看待，解了松鹤门怒火。他也退回了贩卖白子皓的钱款，并送了个美貌的奴隶给何长老赔罪，了结此事。
　　忙忙碌碌，没有留意太多闲事。
　　虽说越无欢是他最昂贵的货物，但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只是个被玩废了的东西，不值得关注。虽然听说越无欢重伤后被药王谷拿去做了药人，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唯独有些遗憾，新养了那么多美人，竟是养不出第二个越无欢了。
　　药王仙尊来势汹汹，怕是被越无欢花言巧语，哄着来找场子了。
　　那孩子当年就聪明，心眼多，他花费了很多心思才没被发现真相，如今竟……
　　谢缺痛得比牙咧齿，他匍匐在地，伪装屈服，脑子里全是在思考怎么狡辩。
　　“坏人！不要伤我师父！”明鸿见师父受此重伤，忍无可忍，推开拦着他的少女，哭着冲了上来，扑到宋清时腿上，张嘴狠狠咬下，却连法袍都咬不破，发出小狗护主般的嗷嗷悲鸣声。
　　宋清时低着头，仔细地看着咬在腿上的孩子和那双愤怒的眼。
　　少女发出恐惧的尖叫：“明鸿！回来！”
　　谢缺一步步往后退去，口中赔笑道：“仙尊误会了，我也舍不得无欢。当年……是，是金凤山庄看上那孩子，逼我做的……”
　　明鸿红着眼，听不到周围动静，自顾自地发狠踢咬，试图用弱小的力量缠住眼前人，让师父逃跑。
　　这张相似的脸和记忆中的脸渐渐重合……
　　【鸿儿最喜欢师父了，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无欢最喜欢师父了，我不想给师父丢脸。】
　　宋清时缓缓地抬起头，轻声道：“当年，无欢也是这样的啊……”


29、老旧木盒 
　　谢缺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听。
　　宋清时根本不想和他说话，掌中黑莲再次绽放, 四片毒火绕上谢缺的手脚, 要将骨肉腐蚀下来。谢缺迅速扯下颈间玉坠，金色防御阵法展开, 将攻势挡掉大半，玉坠被剧毒染成黑色，然后化作星星点点的粉末, 毒火余势未减, 将他的双腿侵蚀出无数黑点, 并慢慢蔓延扩大。
　　谢缺修行天资平平，但贩卖奴隶多年, 还是有几件拿得出手的护身法宝。
　　他瘫软在地上，用手慢慢地往后挪去，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哀求：“尊主饶命, 我, 我手上的东西，统统送给你……如果尊主喜欢无欢……那, 那这个叫明鸿的孩子，长得和无欢小时候很像, 你，你可以带回去养着……”
　　明鸿愣住了，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缺看出宋清时的心思, 一边慢慢往后挪一边诱惑道：“无欢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是这般打扮……看着规矩，实则调皮，尊主仔细看看明鸿那张脸，除了眼睛都像得很……尊主想知道无欢过去的事吗？”
　　他在毒火的侵蚀下，神魂力量越来越弱。
　　偷偷躲在旁边的柔弱少女终于挣开了体内的制约，她猛地扑过来，撕下了谢缺身后挂着的画卷，画卷下绘着一座巧妙的传送符文阵法，是谢缺早已设置好的最后保命手段。
　　谢缺气得吐出一口鲜血，咆哮道：“逆徒！”
　　宋清时也明白了，谢缺不断提起越无欢，不过是想分他的心，趁机逃跑。
　　虽说被冥界幽火缠身，谢缺逃了也是死路一条，但是会破坏他的计划。
　　仙界最可怕的事情，绝不是死亡。
　　宋清时手中的黑莲再开，彻底烧毁了谢缺的手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探出神念，侵入识海，直接在里面翻找合欢印的密令，虽说识海记忆体量庞大，他的修为只能查探出几年前的事情，但是谢缺一直有贩卖奴隶，经常烙印，所以只要找到最新的奴隶烙印全过程就可以了。
　　识海里很快出现了画面：
　　少女偷听到了被卖的事情，想逃却被灵犬抓回，锁在法阵里，含着泪，任由恶魔在她背上一笔一划描绘出合欢印的靡靡花纹。她在不停地哭求，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怜悯，直到被烙下最后的密令，那是用上古符文纂改而来的“谢缺”二字。谢缺笑着看着她的眼泪，仿佛在看一头准备出栏的畜生。
　　宋清时找到答案后，收回了神念，摧毁了这片恶心的识海，然后将谢缺的神魂引出，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容器里。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少女，轻声问：“你都知道？”
　　这个名叫青鸾的少女，正是他刚刚在识海里看到的人。
　　青鸾瘫软在地，呆滞了片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被谢缺控制的地狱中摆脱，压抑已久的情绪骤然释放，激动地大哭起来。宋清时见她反应过度激烈，便过去伸出手，想用灵力替她舒缓情绪。
　　“坏人！”明鸿冲上来抱住他，泣不成声道，“你已杀了师父，别杀青鸾姐姐！”
　　他虽然觉得师父的话好像有问题，但是感情却无法相信那个从乞丐堆里把他捡回来，抚养长大，传授仙法的师父会伤害他，所以……师父定是被这恶人吓坏了，才丢下他要逃跑的。
　　宋清时无奈地看着这倔强的孩子，他实在不擅长解释这些事。
　　青鸾缓缓爬起身，走到明鸿面前，重重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尖叫道：“别叫那畜生师父！”
　　明鸿被打得跌倒在地，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小照顾他，性格温柔的师姐。
　　青鸾流着泪，看了他半晌，缓缓解下了自己的衣服。
　　明鸿惊叫道：“姐姐你疯了吗？这里有男人！脱什么衣服？！”
　　宋清时早已侧开视线，非礼勿视。
　　青鸾转过身，撩起长发，将背上妖娆的合欢印展示在明鸿面前。
　　明鸿呆呆地问：“这……是什么？”
　　“谢缺告诉你们，我过些天会去妙音门学习琴艺……”青鸾缓缓道，“这是骗你们的，我已经被谢缺卖了，卖给了明月楼，这个烙印是把人类变成牲口的印记……明鸿可知明月楼是什么地方吗？”
　　明鸿摇摇头，隐隐感到了害怕。
　　“明月楼是仙界最大的青楼，青鸾姐姐……马上就要变成倚门卖笑的花娘了，”青鸾自嘲地笑着，眼里却是流不尽的悲哀泪，“明鸿知道花娘是什么吗？就是每天伺候男人，用身体在床上取悦他们的奴隶。”
　　明鸿不停摇头，浑身发抖：“不，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青鸾重新披好衣服，走向他，笑着问，“傻孩子，你知道吗？被卖去明月楼还是姐姐装乖卖巧换来的！明月楼是有规矩的青楼，落在他们手上，折磨不会太过！哈哈……我费心讨好那畜生，苦苦哀求，就是为了去做毫无廉耻的女人！可笑吗？你别急着同情姐姐，你可知自己是什么下场？！”
　　明鸿看着几欲疯狂的青鸾，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鸿……你长得有些像无欢哥，所以那畜生才重视你，”青鸾轻轻抚着他漂亮的脸，泣不成声，“无欢哥不是没良心，他是被卖去那个叫金凤山庄的地狱，被折磨坏了，所以回不来了。金凤山庄下了订单，指明要再买个像无欢哥的美人，你就是为此挑选的……”
　　明鸿小心翼翼地问：“挑选去做什么？”
　　青鸾冷笑：“就是和姐姐一样，用身体去伺候男人。”
　　明鸿不敢置信：“我是男人！怎么伺候男人？！”
　　青鸾想了想，低头附在他耳边一点点诉说……
　　明鸿听得受不了，眼泪狂流，干呕连连。
　　宋清时没有拦青鸾的行为，这些漂亮的凡人孩子没有单纯的资格。
　　青鸾宣泄完情绪，恢复了镇定。她拖着萎靡不振的明鸿过来，朝宋清时行了个大礼，谢过救命之恩，并主动告知谢缺的芥子袋和藏宝处所在。
　　谢缺的芥子袋里有几万颗灵石，还有两颗神念珠，其中一颗属于青鸾。另外还有几本账册和厚厚的契约书，每份契约书上都是血泪。宋清时找到了明月楼下定金的契约，连同神念珠都还给了青鸾，青鸾抱着东西千恩万谢，哭得不能自已。
　　宋清时还在账册上找到了越无欢的名字，区区三十斛鲛人珠，葬送了他的一生。
　　他从来不知道文字能把自己刺得眼睛发痛……
　　宋清时原本想杀了谢缺就走，如今看着跪在地上的明鸿和青鸾，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越无欢，他有些不忍心丢下不管了。于是，他命青鸾去召集其他人，讲谢缺做的坏事和谎言告诉他们，若有想回凡间的，便给予延寿丹等带回，算是结了个仙缘。若是无处可去者，可选择去药王谷做药仆，从事制药种药等工作。
　　青鸾外表柔弱，办事却极利索，她召来众人聚集在广场，然后用自己身上的合欢印、账册和契约书做证据，再用神念珠操控了另一名被烙上合欢印的少年，很快便让大家明白了事情真相。
　　孩子们哭的哭，吐的吐，乱做一团。
　　仆役们也是不知情的凡人，听完此事，吓得不行。
　　青鸾带着几个还能保持平静的孩子，给他们一一安慰。
　　宋清时独自坐在远处的书库里，给夜雨阁写了封信，让叶霖帮自己在仙兽门雇佣一艘灵兽拉的法船来将这些孩子全部运回药王谷，再做后续处置。仙兽门在仙界的运输方面很有信誉，虽然有点贵，但可以用在谢缺处夺得的灵石支付。
　　传信鸟送出，要等到明天才能回复。
　　宋清时忍不住又给越无欢写了封信，提笔许久，满腹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写了又改，写了又改，最后只告诉他自己晚一天归来，平安，勿念。
　　青鸾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让孩子们都去收拾行李，然后亲自过来回报尊主。
　　宋清时看着燕山门一盏盏陆续点起的灯，忍不住问：“你曾见过无欢吧？”
　　青鸾小心道：“回尊主话，我来此处……年方六岁，无欢哥是在半年后被送走的。”
　　宋清时示意她起身坐下，犹豫许久问：“能和我说说那时候的无欢吗？”
　　青鸾想了很久，斟酌答：“我当时太小，很多东西不懂。无欢哥是个很好的人，他经常照顾我们这些刚来的孩子，教我们写字念书……”
　　她回忆得断断续续，宋清时听得很认真，重新勾勒出少年原本的形象，记在本子上。
　　“每次有好东西，无欢哥都会让我们，我们做错事，无欢哥也不会生气。”
　　“无欢哥又聪明又厉害，是我们仰慕的对象，他离开后，我们难过了很久。”
　　“大家都喜欢偷看他，因为他太好看了……”
　　“无欢哥喜欢红色，他很多衣服都是红色的。”
　　“无欢哥喜欢坐在梧桐树上练曲子，他吹得可真好，鸟儿都会落下来听。”
　　“无欢哥笑起来最美了，就好像满天光华都落在他身上，耀眼得挪不开眼。”
　　“……”
　　宋清时一一记录，然后对着本子里的问题问：“你知道无欢喜欢吃什么吗？”
　　“无欢哥对食物不挑剔，但他特别爱干净，”青鸾忽然想起当年的趣事，述说道，“他从来不吃被人碰过的东西，也不吃弄脏的东西。哪怕是一杯水，只要有人沾过，他都不会喝了……但他不会说出来给别人添麻烦，宁愿渴着饿着，大家都是慢慢发现的……他好像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坐他的床，虽然碰了他也不会生气，但会偷偷做清洁……”
　　原来越无欢的洁癖并不是学医才开始有的，洁癖让他更难忍受那些肮脏的事情吧？
　　宋清时停下记录，思考了一下，忽然想起越无欢喝过好几次他的水，也吃过他剩下的食物，从来没嫌弃过他去自己的房间，睡自己的床，究竟是无欢现在的洁癖已经没那么严重了？还是怕给他添麻烦苦苦忍耐？回去得问一下，免得踩了人家的忌讳不自知。
　　宋清时再问：“你知道无欢喜欢什么东西吗？”
　　青鸾忽然停住滔滔不绝，过了许久，忍不住笑了：“漂亮的石头……”
　　宋清时吃惊：“石头？”
　　“尊主请随我来。”青鸾起身，带着宋清时来到一个满是灰尘的杂物房，里面放着各种不要的东西，有破掉的皮球，有断了的秋千，还有些布老虎，练字册等小玩意。似乎都是以前的孩子留下来的物件。青鸾在杂物堆里翻找了许久，翻出一个旧木盒，递给宋清时。
　　木盒是自己做的，很简陋，上面刻着笨拙的鸟儿图案，里面装着几颗不值钱的漂亮石头，有布满金色砂砾的鹅卵石，有翠绿色的琉璃珠，有勾勒出奇妙山水画的黑石……
　　“本来有很多，应该还有些宝石。”青鸾的声音很难过，“无欢哥走后，值钱的石头都不见了，就剩下这些，我怕无欢哥回来找不到，把盒子藏到这里，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宋清时捧着轻飘飘的盒子：“这是他的东西？”
　　青鸾点点头：“我曾经见过无欢哥在河边偷偷捡石头，一颗颗挑，挑千颗，万颗，直到找出最好看的放进盒子里，满满一盒色彩艳丽的石头，特别好看。他发现我时有点不好意思，给我很多糖果，让我别说出去……”
　　“无欢哥很宝贝这个盒子，平时都是放在枕边，谁也不让看的。”青鸾回忆往事，越发悲伤，“他走了以后，我在谢缺那里发现了这个盒子，他把盒子里不值钱的石头分给孩子们做玩具。我不相信无欢哥会丢下那么重要的东西离开，心里起疑，便暗中寻找无欢哥的去处，直到发现被卖做奴隶的真相……”
　　宋清时忽然觉得手中的盒子很沉，沉得他心里难过。
　　他缓缓转身，离开……
　　“尊主，”青鸾忽然唤住了他的脚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笑容，行礼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无欢哥，我真的好高兴无欢哥还活着……他是那么的好，值得被整个世界善待。尊主，你定是很喜欢他吧？”
　　宋清时愣愣地问：“喜欢？”
　　青鸾期待地说：“喜欢一个人，才会为他做这些事啊。”
　　宋清时被她的答案弄得心有些乱。
　　他来这个世界为了系统老师的任务，可是不知何时开始，他好像已无法把这个世界里的人当成虚拟的存在。对越无欢的好，就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捧给他，让他忘记痛苦，重获幸福。
　　青鸾眼神里的喜欢，和他以前理解的喜欢是不同的。
　　他不太懂这种喜欢的滋味，是指苯基乙胺的增加吗？医学书上说苯基乙胺是精神的兴奋剂，会造成心跳加速，脸红发热，副作用则是能让人产生偏见和执着，丧失客观思维的能力……
　　他并没有感觉自己分析判断力出现问题。
　　他只是在治病救人吧？
　　医生不该对患者有别的想法，这是违背职业道德的。
　　宋清时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河边，他愣愣地看了会满地的石头，弯下腰，一颗颗挑了起来，千颗，万颗，他挑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颗配得上无欢的，可是他还有好多时间，可以慢慢地寻找……

30、生日快乐
　　清晨, 传信鸟回来了，带着一艘龙象兽拉着的法船。
　　宋清时和仙兽门签订运输契约, 确认青鸾和孩子们全部上船后, 驾着仙兽飞上高空，低头看向冷冷清清的燕山门, 手中玄火红莲再度绽放，燃起熊熊烈火，烧了这个罪恶的魔窟。
　　法船的飞行速度慢, 大约要三天才能到药王谷。
　　宋清时念着越无欢, 归心似箭, 他仔细交代了青鸾几句，先行离去。
　　他中途落了几座城市, 花了不少时间，紧赶慢赶，回到药王谷的时候已是亥时末。他算算时间，怕来不及, 匆匆想去寻人, 却见越无欢已出现在面前。
　　宋清时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睡着了。”
　　越无欢含笑道：“尊主说今日回来，我睡不着, 所以在此等你。”
　　“没睡就好，跟我来。”宋清时没有多想, 急匆匆地拖着他坐上仙兽，往空中飞去。
　　越无欢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有些糊涂，安慰道：“尊主, 小白鼠没事，外头的庄子也没事。”
　　宋清时开心道：“我想带你去个漂亮的地方。”
　　他驾着仙兽，飞向辛夷山。
　　辛夷山是药王谷的最高峰，平日里没什么人，非常僻静，山顶有座杜若亭。宋清时偶尔会坐在亭子里发呆，春天看奇花异草，夏天看飞泉瀑布，秋天看红叶漫天，冬天看白雪皑皑，所有景色都半遮半掩地隐在迷雾中，美不胜收。夜里，此处是药王谷唯一没有雾气遮挡的所在，最适合看满天繁星。
　　他早就想带越无欢来这里玩了，只是被各种事情耽误了。
　　今夜天气晴朗，星光正好，最适合庆祝。
　　越无欢迟疑地跟着宋清时走进杜若亭，坐在长长的石凳上，然后宋清时笑着坐在他旁边，两人靠得很近，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思绪纷杂，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纵使星河浩荡，美景如画，也进不了他的眼里。
　　宋清时弹弹指，点燃了杜若亭的灯笼，用烛光将两人笼罩其中，认真地告诉他：“我有三件礼物送给你。”
　　越无欢立刻猜到了其中一件，心跳有些快。
　　宋清时拉过他的手，缓缓展开，将一块金色带着星光的石头放入他的掌心，然后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用石头将两人的掌心相连接。
　　越无欢见过无数宝物，立刻认出了石头的名贵，不敢置信道：“这是……万灵髓？”
　　他终于知道二十万灵石的去向了，这份礼物贵重得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嗯，你闭上眼，放松，只有一点点痛。”宋清时让他把神念珠拿出，欢快地吩咐了几句，然后运转灵力，小心地在万灵髓上交织出无数灵线，组成一个个符文，然后以万灵髓为媒介，将这些灵线符文引渡到越无欢的神魂深处，扑向那禁锢着灵魂的锁链，把它们一根根绞断。
　　越无欢的手很热，背上变得很烫，仿佛有温柔的火在烧，将那些毁去他尊严的牲畜印记一点点烧毁。火焰过后的地方，是阵阵清凉和说不出的舒畅。所有锁链斩断的瞬间，神念珠化成粉末，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轻松了起来，丹田里的灵力在疯狂增长，想冲开狭窄经脉构成的瓶颈，迅速运转了两个周天，方平稳了气息。
　　他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摆脱了朝思暮想的禁锢，好像梦一样……
　　宋清时松开手，兴奋地问：“是不是成功了！让我看看好吗？！”
　　越无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解开衣服，转过身去。
　　蔓延在背部的妖娆印记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枚小小的红色凤凰胎记，印在左侧蝴蝶骨上，展露出原本的面目。
　　宋清时戳了戳小凤凰，惊喜道：“你的胎记很可爱。”
　　“嗯。”越无欢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烫，他害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意，赶紧重新披上衣服，低下头，用“锁情”控制脸颊不要变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调整了几次呼吸，然后起身向宋清时慎重地行了个大礼。
　　他并没有再说什么道谢的话，因为有些恩情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别谢了，怪难为情的，早就答应你的事拖了那么久，我才不好意思呢，”宋清时把他拉起来，笑着道，“我还有礼物给你，你会喜欢的。”
　　芥子袋里，一盏魂灯取出，灯里的幽幽蓝色火焰中，有一个痛苦的灵魂在不断挣扎。
　　越无欢接过灯，看清灵魂的模样，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是谢缺？”
　　宋清时点点头：“我杀了他，把灵魂锁进这盏灯里。”
　　仙界修士对深仇大恨者，死后会用魂灯摄魂，让其不能轻易解脱。
　　越无欢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为什么？”
　　“他是你的恨，是你痛苦的根源，”宋清时斟酌了半天语言，慢慢解释道，“我是个迟钝的人，总是看不明白别人的心意。这个是给你解恨的，怎么折磨都行，如果你有天想放下痛苦，放下恨意，就打碎这盏灯，让我明白你的心意……”
　　越无欢愣愣道：“我的心意？”
　　宋清时笑道：“挣脱过去的束缚，拥有最好的人生。”
　　越无欢渴望地看着他的笑容，紧紧抓住手中魂灯，只觉一生也无法放开这份恨。
　　宋清时不好意思道：“金斐轫也该杀的，但是他修为和我差不多，传闻金凤山庄背后有分神修士，我现在没把握……”他盘算过很多次，但金斐轫豪富，出行前呼后拥，身上法宝不计其数，虽说可以用毒药暗中下手，但是成功率很低。他不怕身陨，就怕身陨后药王谷落入金凤山庄手中，越无欢重新被带回魔窟。
　　“别对金斐轫下手！”越无欢一把抓住他，急道，“我曾亲眼见过，金凤山庄确实有分神修士，而且是三个。金斐轫身上有抵抗毒素的护身法宝，对你颇为克制。尊主为我杀了谢缺就够解恨了，千万别冒险。”
　　“嗯，”宋清时随手戳了戳魂灯里的灵魂，让他更加痛苦，“你不开心就欺负他玩，解压神器。”
　　越无欢笑着看了眼魂灯，轻声道：“好。”
　　他太喜欢这份礼物了，定会好好呵护这盏灯，日日照料，不让它有丝毫损坏的。
　　宋清时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最后的礼物有点简单。”
　　“我已经很满足了。”越无欢笑着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需要的了。
　　宋清时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刻着鸟儿图案的旧木盒，放在他面前。
　　越无欢愣住了，他颤抖地伸出手，接过木盒……
　　他小时候曾梦想收集天下最美的宝石。
　　这个木盒是他六岁时缠着哥哥一起做的，里面放着父母兄长送的宝石，还有来仙界后找到漂亮的石头，他收集了满满一盒子，又怕被大家笑话幼稚，所以不敢让人知道。后来，他被卖进金凤山庄，失去了所有，木盒也不知去向，每天在地狱里沉沦，早已忘记了喜好。
　　他从没想过，今生还能再看到这个木盒……
　　越无欢轻轻抚过木盒上笨拙的雕刻，打开了盖子。
　　木盒里装着满满一盒宝石和石头，有珍珠、蓝宝石、红宝石、金刚石……还有自己在山上、河边捡回来的漂亮石头。他一颗颗地拿起这些漂亮的宝石，一颗颗放下，最后将一颗白色圆润的鹅卵石放在手里，仔细查看。
　　“我没有钱，”宋清时为药王谷的贫穷羞愧极了，“我在城里看见了很多仙界的宝石，特别漂亮，可是太贵了，我买不起……所以我只买了这些凡间的宝石，好，好歹凑了一盒子。以后我一定会送你更好看的……”
　　他有点心虚，他觉得这些宝石根本配不上越无欢的美貌，应该买火焰石或者血玉才对。
　　可是，谢缺那里抢的钱要用来还夜雨阁和天工坊的账单，他的零花钱没剩多少了，全部掏出来也只买了这些……
　　宋清时磕磕绊绊道：“对不起，等我赚了钱，给你买更好的。”
　　“我已经有最好的了。”越无欢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揽入怀里，紧紧抱住。
　　他认出这颗白色鹅卵石来自若虚峰的河流里，上面还有微微的湿意，是最近放进去的。这样洁白圆润到极点的石头并不易寻，尊主的衣角还有点点污泥，定是站在水里挑了很久很久才找到。“锁情”在颈间挣扎蠕动，疯狂吸收着情绪，他虔诚地吻上宋清时的额头，含糊地发出对方听不懂的声音，说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我想给你，统统都给你……”
　　第一件礼物，我愿把身体送给你……
　　第二件礼物，我愿把灵魂送给你……
　　第三件礼物，我愿把心送给你……
　　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
　　宋清时算算时间，抬起手，无数朵玄火红莲在空中绽放，重重叠叠，就像灿烂的烟火，照耀了整个山谷，仿佛构成了最华丽的庆典。他站在烟火下，笑着抬起头，衷心地给予最美好的祝福：
　　“无欢，生日快乐。”

31、筑基问天
　　第一次的生日庆祝还是太仓促了。
　　宋清时挺不好意思的, 以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家里都会举行盛大的家庭派对, 三层的生日蛋糕, 国外空运来的巧克力甜点，礼物堆积如山, 尤其是姐姐，每次都喜欢成打的给他送礼物，从电脑、名牌服饰到医学仪器。母亲年年给他办专场演奏会, 父亲则喜欢用他的名义捐款做慈善, 还用他的名字给学校捐过一座实验楼做生日礼物。家里的厨师会给他做长寿面, 保姆会送他亲手做的玩偶，佣人也会给他画很可爱的贺卡, 祝他平平安安。哪怕是躺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年，他的生日庆祝都比现在越无欢的好一百倍。
　　没有蛋糕，没有美食，没有贺卡, 没有贵重的礼物……
　　万灵髓用来解除合欢印, 是早就说好的事情，谢缺的灵魂又丑又恶心, 根本不配称为礼物，那个木盒也是越无欢自己的东西, 他只是在里面添了些宝石，凡间的宝石在仙界不值钱，只能算哄小孩子的玩具。
　　宋清时越想越心虚, 赶紧往天上多放几朵焰火，尽量装点出一些生日宴会该有的气氛，然后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个大大的……寿桃。
　　“他们说生日要吃这个，”宋清时羞愧地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去了好几座城的糕饼店才知道仙界没有类似蛋糕的东西，想要定做也来不及。糕饼店店主看在他是元婴修士的份上，没敢反驳他的无理要求，推荐了这个寿桃，说是过生日用的，效果和蛋糕差不多。
　　他也没有找到适合的生日蜡烛，干脆用自己的丹火在上面点起一朵小小的红莲花，然后递给越无欢，“你可以许个愿，然后吹灭上面的火焰，愿望便会实现了。”
　　越无欢从来没听过有这样的习俗，他笑着接过寿桃：“真的会实现？”
　　“会。”宋清时坚定地回答，这是父母从小教他许愿，他年年都许愿自己能拥有健康的身体，结果和原来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但他奇迹般地来到这个世界，重新开始人生，总归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越无欢见他坚持，顺从地闭上眼：“我希望明年也和尊主一起过生日。”
　　“愿望不可以说出来的，要在心里默念，”宋清时发现自己忘了告诉他重要规则，赶紧阻止，“你重新许个别的。”
　　如果可以不用宣之于口，就好办了……
　　越无欢笑了笑，默默地许下了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然后轻轻吹向寿桃上的红莲。
　　宋清时在红莲摇曳的瞬间，息了火焰。
　　越无欢的所有愿望，他都想帮他实现……
　　“今年的生日宴会太简单了，”宋清时很认真地承诺，“明年我会给你办个更盛大的，我会去研究怎么烤蛋糕，要做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白色奶油，用果酱写上你的名字。我还会给你买更漂亮的宝石做礼物，放真正的烟火……”
　　越无欢看了他很久，试探问：“年年都陪我吗？”
　　宋清时毫不犹豫：“我年年都陪你！”
　　越无欢早已确定宋清时不喜撒谎，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所以这个承诺意味着他可以永远留在药王谷，留在他身边，一步步成为最重要的那个人。狂喜在心头蔓延，遮蔽了暗黑的阴影，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他好多年没这样开心过了。
　　他好像回到了幼时那些快乐的时光，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宋清时的心忽然微微一动，想起了青鸾说的话：
　　【无欢哥笑起来最美了，就好像满天光华都落在他身上，耀眼得挪不开眼。】
　　原来是真的，他笑起来真好看……
　　就算天上所有的星光加在一起，也夺不去丝毫光彩。
　　他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身体里的苯基乙胺在增加，冷静思维的能力在丧失，导致心跳有些快，脸也有些发热。这是什么？这不是医者对患者该有的情绪。宋清时冷静地深呼吸，试图平稳气息，调整情绪，忽然……他感到体内修炼结实的元婴猛地动了一下，灵气开始混乱，搅得丹田有些难受。
　　这个身体似乎有什么隐疾？
　　宋清时忍住不适，控制情绪，强行压制元婴的异动，暂时平稳了气息。他发现越无欢在合欢印解除后，心态放松，经脉里灵力疯狂流转，隐隐有筑基的迹象，赶紧塞了一颗丹药，助他打坐调息。
　　筑基对越无欢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宋清时守在旁边，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一边等待他的结果。
　　他花了大半个时辰，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遍，排除了各种毒素等影响，就是找不到元婴异动的由头，百般困扰。
　　此时，越无欢睁开了眼，筑基已成，天人感应，心有所动，他缓缓看向天空，戒备地抽出了长剑。
　　宋清时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变了模样，翻滚的黑云遮蔽了群星，云中形成雷电流转的漩涡，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劫云？”
　　修仙之道，逆天而行。
　　雷劫是上天给修士的生死考验，也是机缘，可以稳定修为，淬炼肉身。
　　宋清时在金丹和结婴时都受过这道考验，对此并不陌生，然而……筑基需要度雷劫这种事，在仙界是闻所未闻！筑基不过是刚刚走入仙门的第一步，几乎所有仙门修士都能达成的事情，哪里配用雷劫考验？老天搞错了吧？！
　　越无欢第一次筑基也没见过这种事，所以他什么渡劫装备都没准备。
　　第一道雷光落下，强度堪比金丹渡劫。
　　越无欢持剑相迎，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出，在空中发出凤鸣声，剑光与雷光交错，竟将来势汹涌的天雷拆散，再一点点引导至己身，用刚筑基的身体硬生生扛了下来。他嘴角沁出血丝，看着天上尚在翻滚的雷云，眼里满是恨意。
　　这不是普通的劫云，是上天对他的恶意。
　　第二道雷光落下，强度更胜。
　　宋清时拼命把芥子袋里的法器丹药和防御符咒都找了出来，全部丢给越无欢，希望能借此拖住天雷。炼仙丹可以临时增加修为，护心丹可以保护心脉，炼体丸可以迅速修复身体……不管价值高低，是不是收藏品，此时此刻，统统无所谓了……
　　越无欢迅速布下防御阵，在法器的辅助下，迎接天雷。
　　第三道雷光……
　　第四道雷光……
　　第五道雷光……
　　第六道雷光……
　　这竟是九重雷劫……
　　随着一道道落雷，越无欢的长剑碎裂，法器全部毁坏，只剩下丹药和阵法在苦苦煎熬。他的身体已经被雷伤得不成样子了，却对着老天疯狂地笑着：“你想糟蹋我，便来吧！你想毁了我，便来吧！我等着你！”
　　宋清时的元婴异动越来越厉害，痛得他直抽气，眼睛却不敢离开越无欢分毫。
　　第七道天雷……
　　第八道天雷……
　　所有的阵法已经被毁了，越无欢再次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他还想顽强地想爬起来，继续迎战。可是，天上的劫云再次变强了，暴怒的雷光在云中滚动，汇聚成元婴渡劫才有的强度。越无欢终于意识到，这场雷劫，上天从来没打算给他一线生机……
　　他必须死在今天。
　　“为什么？”越无欢看着天空的雷光，喃喃自语，“在你眼里，我连活着都不配吗？”
　　筑基的修为，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抵抗元婴渡劫最强的一击。
　　这场雷劫的强度已经破坏了天地的法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越无欢忽然明白了一切，他笑着问天空上的雷云：
　　“不惜破坏天道规则的雷劫，这不是憎恨……”
　　“你有必须在筑基期杀了我的理由。”
　　“哈哈，你该不是在害怕我吧？”
　　“……”
　　苍天恼羞成怒，咆哮着将狂雷落下。
　　越无欢用最后气力撑起身体，怨毒地看着雷光，等着死亡的到来。他回首一生，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值得被上天一再针对，不但要毁了所有，甚至连生命都不放过。他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得到的一点点温暖，转瞬间便要剥夺。
　　他不怕死……
　　他只是有些遗憾，明年的生日不能一起和尊主过了……
　　忽然，眼前有红色和黑色两朵火焰莲花在空中绽开，是宋清时飞向空中，用本命法器挡住了雷劫，他早就意识到这场雷劫不对劲，并非不想提前出手，而是元婴修士介入雷劫会让雷劫更强，而且会失去雷劫带来的机缘和好处，所以他只能苦苦等待，等到最后一击，雷光成型的时候，再进行干涉。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最后的雷劫会变成元婴渡劫的强度，甚至更强。
　　两朵莲花被撕成碎片，法器早已耗尽。
　　他只能用身体挡下了这道雷光……
　　天蚕冰丝做的法衣毁去，元婴遭到重创，左半边的身体被烧得失去了知觉。他无力地从高空中落下，像一片很轻的叶子，飘入了越无欢的怀里。
　　天地规则重新成型，劫云不甘心地散去。
　　越无欢绝望地抱着怀里的人，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锁情”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他的呼吸开始絮乱。
　　宋清时察觉出不对，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想从烧坏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别，别难过……”
　　无欢，你听到了吗？

32、生命之诺 
　　医者, 最重要是冷静，尤其是面对复杂、危重和紧急的病情时。
　　劫云已经消散, 繁星重新布满天空。
　　抢救需要争分夺秒, 没有时间去痛苦……
　　越无欢小心翼翼地抱起宋清时，秘密赶回了药王谷。
　　他先在宝库的收藏品里拿出金莲守心丹给宋清时服下, 稳住心脉生机。然后将宋清时悄悄转移到闭关用的密室里，这个密室位于寝宫地下，里面堆着一些没研究完的古籍, 还有一小口废弃的药泉浴池, 药泉有温养身体的功效。
　　宋清时以前在这里泡澡, 后来他嫌浴池太小，在寝宫外头重新建了一个更大的浴室, 然后将此处废弃了。越无欢是帮他打扫时无意发现的，因为几百年没用过，所以药王谷里没人知道这个密室。
　　药王仙尊受伤之事，关系药王谷安危, 也关系宋清时的性命, 必须保密。
　　越无欢将药泉重新引流，再将宋清时破碎的衣服全部脱去, 缓缓放入水中。
　　单薄瘦弱的身子上布满了大片烧伤，印在雪白的肌肤上, 触目惊心，格外骇人，左边肢体更是几乎被雷电烧焦, 里面经脉断裂。足以想象出被击伤的那瞬间，该有多痛……
　　可是，九死一生，他从未犹豫……
　　他甚至在昏迷前将所有的灵力都用来锁住体内的冥界幽火，防止毒火蔓延，烧伤了身边的人，以至无法像别的元婴修士那样自动修复肢体。
　　越无欢用神念查探完毕，看着池中人，心里越发难过，他努力回忆往日所学，极力保持镇定，尝试在水中放入归灵散和复骨液，尽可能让身体机能先维持住稳定状态，不至于断了生机……
　　所幸，他平日里学习很认真，药物起了功效。
　　宋清时的生命体征开始趋向平稳，然而他的本命法器受损，伤及元婴，无法从昏睡中醒来。
　　越无欢完成了所有的事情，终于可以去难过。
　　他看着漂浮在水中的人，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自己曾听过的关于药王仙尊的可怕传闻，比如强悍无比的火焰双莲能焚毁整个山头，屠门灭派，弹指间能将看不顺眼的修士灰飞烟灭，可眼前的这个人，善良又温柔，极尽天下间的美好，却被他的命运连累，遭受天罚，变成了满是裂痕的瓷器，脆弱得稍微碰碰便会毁去。
　　他越发痛恨这个肮脏的世界，痛恨不公的天道，更痛恨的是自己的无能，心里发苦，浑身上下每寸都难过。
　　好想毁去一切……
　　呼吸变得急促，情绪有失控的倾向。
　　可是他不能……
　　越无欢知道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崩溃了，赶紧用锁情压制了毁灭的欲望，深呼吸，尽可能按宋清时教过的心理疗法，去想美好的东西，压制疯狂，尽可能忘了自戕的念头。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宋清时做过的承诺。
　　【你原有的，我都会替你找回来；你想要的，我统统都会给你。】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原来这份承诺里还包括他的生命……
　　越无欢越是明白，就越是痴迷，越是爱恋。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披着柔弱无害的羊皮，想用卑鄙的情感在奢求不该求的东西，想用肮脏的身体玷污世上最干净的神灵。
　　他好恶心……
　　越无欢闭上眼，再也不敢想下去了，他缓缓地跪在池边，在水里拉起宋清时尚算完好的右手，虔诚地放在唇边吻了吻：
　　“清时，别怕，药王谷有很多医书，我会用尽全力去学……”
　　“清时，别怕，我会保住药王谷，不让它有丝毫损伤……”
　　“清时，别怕，我会照顾好你的小白鼠……”
　　“清时，别怕，我不会再放弃生命了……”
　　越无欢睁着眼，他的心在哭，却流不出泪，他的身体在痛，却感觉不到，额上的血却像泪般，一滴滴滑过脸颊，落在宋清时的手背上，印下难看的痕迹。
　　这些红色的东西……好脏……
　　他想拭去碍眼的血迹，可是轻了怕擦拭不干净，重了又怕惊扰了沉睡中的人。
　　他想了想，低下头，将滚烫的唇贴在微凉的肌肤上，轻轻地舔吻在手背，缓缓滑下，卷过一根根手指，含入口中，再恋恋不舍地送出。他仔细地吻遍了手上的每寸肌肤，吻得干干净净，并将气息牢牢锁在心里，然后到此为止，不能再越雷池半步。
　　越无欢紧紧牵着生命里最重要的手，做出生命里最重要的承诺：
　　“清时，我会治好你的。”
　　……
　　北川，镇河城，参同派。
　　镇河城是座边远小城，参同派属于合欢宗的分教，门主归元仙尊修为已到元婴，经营着镇河城内的青楼赌坊，他生性风流，生着一双狐狸眼，对人总有三分笑，实则阴狠残酷，是城内无人敢惹的存在。
　　今夜，归元仙尊再也笑不出了。
　　无数只恐怖蛊虫，遮云蔽日，满地满墙，席卷了整个参同派，弑杀所有遇到的生灵。
　　安龙坐在太师椅上，紧紧抿着唇，狭长的眼睛里透着凶光，手里玩着只酒杯，正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景色。他的身边跪个从归元仙尊床上爬下来的男宠，衣衫不整，双腿颤颤，正乖觉地替他斟酒，连看都不敢看前主人一眼。
　　归元仙尊早已陷在蛊虫堆里，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杀他，口里却爬出一条恐怖的蜈蚣，舌头肿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声。
　　安龙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你？”
　　归元仙尊拼命点着头，嘶鸣。
　　“那天，你在山上看到我做的事吧？”安龙的笑容如恶魔般恐怖，他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虽说无冤无仇，这事现在也没什么打紧的，可是……谁让你看到了我丢脸的模样呢？”
　　只是因为丢脸？便灭了他参同派满门？
　　归元仙尊的眼几乎流出血来，他想了很多西林蛊王杀自己的理由，却想不出对方竟是为那点小事置自己与死地！他甚至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过！
　　西林蛊王这头穷凶极恶的狼，毫无正常的人类情感，行事不可以常理推测。
　　他在杀戮中成长，活着，便是为了吃人。
　　安龙喝尽了杯中酒，无趣地挥挥手，蛊虫迅速咬断了归元仙尊的脖子，然后一拥而上，将尸体淹没。
　　小男宠战战栗栗地再给他将酒斟满，想起蛊王嗜好美色的传闻，试图抛几个媚眼，可是害怕过了头，这媚眼怎么抛都像眼睛抽筋。
　　安龙看着也有趣，看看壶中酒还没喝完，舍不得走，于是咧咧嘴，露出了虎牙，闲聊道：“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宠努力地笑道：“司药。”
　　“哦？这名字好，”安龙来了兴致，看了眼他洁白的手，颇感兴趣地问：“你和药有什么关系？”
　　司药小心答：“家父是名药师。”
　　安龙又问：“你不想给旧情人报仇？”
　　司药连头都不回地笑道：“仙尊开玩笑了，那人哪里算得上情人？”
　　安龙继续逗他：“我来时见你在床上宝贝心肝儿叫得欢，怎么就不是情人了？”
　　“奴是南风阁的人，”司药拼命镇定心神，琢磨不出眼前人想听什么，最后心一狠，坦诚道，“奴不过是个卖身的小倌，谁给了钱，谁就是奴的宝贝心肝儿。”
　　安龙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连呼：“好，好，好！”
　　司药继续讨好：“尊主如此英武不凡，就算不给钱，奴也把尊主当宝贝心肝儿。”
　　安龙看了眼他单薄身材上的白色单衣，清秀的面孔，随手扯过一缕长发，轻轻在指尖绕了绕，似乎想到什么，过了好久，小声嘀咕道：“若他也能和你一般想，给钱便叫宝贝心肝儿，该有多好，我缺什么都不缺钱……”
　　司药不明白他的意思，不敢随便搭话。
　　安龙狠狠拉过他的头发，问：“你说这世上，不相爱的道侣多吗？”
　　司药忍痛道：“多。”
　　安龙迟疑地问：“这样的道侣，是怎样结成的？”
　　司药毫不犹豫道：“为了对方的钱、权、力量或者美色。”
　　“说得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安龙大喜，满意地松开手中长发，愉悦道，“道侣这玩意要什么感情？只要能让他图我的钱，图我的权，图我的力量，图我的帅气，图我对他好就成了……”
　　司药听得一脸懵：“能得仙尊如此真心对待，天下哪有人不爱？”
　　“他不会爱的，”安龙饮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终于微醺，他缓缓起身，用一根指头按着司药的额头，愣愣看着有几分相似的白色单薄身影，眼里流过一丝绝望，片刻，他忍不住大笑起来，自嘲道，“那个人……修的是无情道……”
　　五百年前，他便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
　　无情道，大道无情，一生绝不动情念，动则修为尽毁。
　　所以，他永远得不到想要的感情。
　　所以，他永远得不到那颗心。
　　……
　　安龙用锁情控制住几乎失控的贪婪和恶念。
　　他的指尖出现了一只细小的蛊虫，如光点般钻入了司药的额头：“看在你的名字，看在你的回答取悦了我的份上……”
　　蛊虫蚕食了记忆，司药缓缓倒下。
　　安龙大步走出了正门，虫潮缓缓退去，一条浑身沾满血的白蛇游过满地尸体，餍足地爬上了他的胳膊和肩膀，嫌弃地缠紧，然后别过头去不理他，他拍了蛇首，哄道：
　　“好好，我去给小清时写信，求他别生气了。”
　　“这次寄点什么有趣的东西给他？”
　　“听说云岭秘境最近会打开，里面有些有意思的药材，我们抢来给清时如何？”

33、十年一梦
　　宋清时穿着t恤和牛仔裤, 踏在漫无边际的云海上，四处张望, 他知道自己在寻找着什么, 可是他想不起那样东西的模样，只记得一缕天地间最耀眼的霞光。
　　他不停地向前走, 不停地寻找，纵使这条云路没有尽头，纵使精疲力尽地摔倒无数次, 身体累得几乎无法动弹, 只能靠爬着前进, 他也不愿停下寻找的脚步……
　　云海路上，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他穿着重重叠叠的雪色法衣，细软的长发垂落到地上，同样的脸，同样的冷情, 他的眼里能明白任何深奥的书籍, 却看不懂世间任何感情。
　　因为他的心脏处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宋清时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慢慢上前, 掏出了自己的心，缓缓放进去。
　　心和身体交融的瞬间, 两个灵魂化作无数光点碎开，重新交织，修补彼此的残缺, 从此心找到了安置的落处，身体找到了缺失的情感，分离的拼图重新组合，变成空白的画卷，等待添加重重色彩。
　　云海深处冒出了一句奇怪的话，反反复复，如擂鼓般敲在灵魂深处：
　　“一千三百四十九……”
　　“一千三百四十九……”
　　“……”
　　宋清时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水中，想爬起来，左边身体不听使唤，挣扎中不小心呛了口水。旁边有人迅速起身，伸出手将他的腰背稳稳托住，从水中抱出，湿漉漉地揽入怀里。
　　那双手的温度比常人高，带着点茧子的粗粝，磨在细嫩的皮肤上，带来阵阵酥意。
　　那个人的呼吸声有些重，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大海，海鸟扇动翅膀，带来压抑的气息。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盯着久别重逢的猎物，带着贪婪的欲望，越来越危险。
　　宋清时却昏昏沉沉地埋在危险的怀里，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处何方，过了好久，他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紧接着，危险的感觉瞬间消失，夜光珠被依次打开，冲破黑暗，照出了越无欢漂亮的脸，暗金的凤眸在珠光落处已化成了晦暗不明的黑色，左眼下那颗勾人的艳色泪痣依旧，明明还是一样温柔的眉眼，却有些说不出来的细微的改变，让他的容貌更盛了。
　　光线的问题吗？怎么觉得无欢好像变了个人？
　　宋清时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身上的水花弄湿了越无欢，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想去更衣，却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沙哑道：“无，无欢，我，我怎么变矮了？！”
　　他本来就很在意自己的少年体型，所以平时都穿宽大衣袍遮掩，依靠身高才勉勉强强不丢人。他记得自己被天劫雷劈前和越无欢的身高差不多，如今一觉醒来，越无欢竟比他高了小半个头……难，难道度天劫失败还有让身高缩水的副作用吗？
　　宋清时心都碎了，他觉得没脸见人了。
　　越无欢见他如丧考妣的表情，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最终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尊主，你已睡了十年……”
　　宋清时吓坏了，磕磕绊绊问：“十年？那，我，我的……”
　　越无欢肯定道：“你的小白鼠没事，养得很好，繁育了很多。”
　　宋清时终于从茫然慌乱中回过神来，他重新审视周围，发现这里并不陌生，而是自己寝宫地下的密室。只是被重新布置了，放了几口衣箱，还有简单的案几，案上是没写完的笔墨，旁边整整齐齐地堆着七八座书山。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脚趾碰触到被打湿的竹枕，似乎是越无欢这些年睡觉的地方。
　　这种地方怎适合做卧室？怎适合读书？
　　宋清时忍不住问：“你这些年有好好休息吗？”
　　越无欢笑道：“别担心，其实我在这里睡的不多。”
　　因为他这些年几乎没有睡觉，休息都是晕过去的。
　　宋清时看了半天也没在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旁边的被褥什么似乎也没动过的痕迹，心里总觉得哪里可疑，却想不出来，只好暂时作罢。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左边被烧毁的身体早已恢复如昔，只是昏迷时他调动了所有灵力封锁体内幽火，所以新长出来的经脉还没被使用过，生涩干涸，有些痛，手指麻木，需要些时间做复健，喉咙太久没说话也有些僵硬，但总体来说没什么大碍了。
　　宋清时回想天劫时的情景，不敢置信地得出结论：“你把我治好了？”
　　天劫之伤极重，伤势复杂，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这绝不是一个刚刚学医的人能处理的复杂伤势，他只希望伤势没想象中严重，越无欢能靠着宝库里的药物藏品，把他的命给抢回来，等苏醒后慢慢处理，却没想到越无欢能治得那么好……
　　“我失败了很多次，”越无欢一边解释一边在身后的地上伸出几根火红的藤蔓，灵巧地打开衣箱，取出一套崭新的里衣，送了过来，轻巧道，“我读完了书库里的藏书，试了很多种治疗方式，终于在两年前炼出了生肌再造丸，化成灵液，配合血花散，重新修补好肉身。可是尊主你一直没有醒来……我研究了很久，最近发现尊主你的神魂有些不融合之处，所以用了融魂丹配合金针引渡，将分散的魂魄融合，你终于醒了……”
　　“谢谢，”宋清时炼惯了药，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药名需要多少努力才能做到，他正搜肠刮肚地想找词夸夸自家小天使的聪慧，忽然发现旁边那几根藤蔓，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血王藤？”
　　血王藤长在极炎之地，是罕见的火属性植物，拥有部分灵智，长成后可占据整座山头，吞噬上面所有生灵，吸血焚烧噬魂，直至灭绝方圆百里生命后慢慢枯萎死去。
　　因为生存方式太过霸道，上古便已绝迹，市面上偶尔可见血王藤炼的法器售卖，但也是死物，功效不强。
　　“它不会伤害尊主，”越无欢操控血王藤把单衣给宋清时披上，然后弯下腰，替他系好腰带，解释道，“这是我在秘境中意外所得，这颗血王藤是幼苗，万年前失去了身体，以魂魄状态被封印在结界里，它对我亲近之意，我便尝试将它炼化进了自己的神魂中，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没想到成功了。”
　　古书里记载过这样炼化血王藤的方式，尝试者很多，但成功案例只有一个，是不知名的上古神君。越无欢并不是莽撞的人，虽然被越级的天雷炼体，他的体质比寻常筑基修士强许多，但此事风险极大，连元婴修士都不敢尝试，除非……当时已别无选择。
　　宋清时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可是不知如何说出口，也知道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十年的时光，发生了太多事。
　　他决定出去后慢慢地调查。
　　宋清时刚迈出脚，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左半边身体软绵绵的无法用力，整个人往前倒去，被越无欢再次稳稳地接在怀里。
　　虽然知道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却给他带来了重重的心理阴影，仿佛回到了渐渐失去身体的日子里，他不害怕任何□□的疼痛，却极害怕这种肢体的麻木。
　　他恐惧极了，却不敢说出来，越无欢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不能再为这点心理小问题给他添麻烦，也不想再让他担心，可抓着衣襟的手却怎么也放不开，身体越是紧张就越是僵硬，越是僵硬就越是害怕，数年没有灵力滋养的肌肉渐渐陷入了痉挛。
　　越无欢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一把抱起，快步走出密室。
　　寝宫的布置和当年一模一样，床上铺着的被褥也有定时换洗，熏染上熟悉的草药香气。
　　越无欢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让藤蔓在镜台前取来一根玉簪，仔细替他按摩脚背上的经脉穴位，安慰道：“没事的，深呼吸，放轻松……你太久没动了，这个情况很正常，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会每天给你按摩几次手脚，最多半个月，你就活动自如了。”
　　“嗯。”宋清时感觉好丢脸，耳朵都红了，想学鸵鸟埋进被子里。
　　越无欢笑道：“医者不自医，尊主不用……担心。”
　　他想说的是害羞吧？宋清时的耳朵更红了，他磕磕绊绊地强辩，“我受伤都是自己医的。”这个世界的他几乎没有朋友，就算受伤也只能靠自己，习惯什么都要自己处理了，“真的，我在秘境里还被打断过手，回来自己用针线接了回去，一点也不怕痛！”
　　这种情况只是意外，他平时很能打，很有男子汉气概的！虽然太痛的时候会忍不住掉眼泪，但肯定会坚强地处理好所有事才哭的……
　　越无欢的按摩停了片刻，他抬起眼，认真地说：“有我在，以后你不要自己处理了。”
　　宋清时想了很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
　　越无欢再也没有说话，专心替他放松肌肉，窗外吹过微凉的轻风，送来淡淡的花香，天地间仿佛失去了声音，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宋清时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明白有什么感觉不一样了，是气质变了。
　　原来的越无欢就像一朵奢靡艳丽的花，只是带了些扎手的刺，现在的越无欢却变成了一把开了刃的利剑，眉眼里都是劈波斩浪的锐气……
　　紧张的情绪放松后，痉挛渐渐消失，宋清时动了动手指，确定还能活动后，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它，留待晚点练习。
　　他看着越无欢越发美貌的脸，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这些年，你怎么在外面行走的？易容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仙界坏人很多，我也因为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差点被不长眼的拐卖过……”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每次出门，总有人想对他下迷药，或者骗去拐卖。
　　他用凶残的手法收拾了这些混蛋，把恶名传出后，情况才好转的。
　　“尊主是水系单灵根，所以才会遭遇这些事。”越无欢在诊治的过程中发现宋清时虽然体内藏着两种火，但灵根却是相反的水系，借着寒力压制火焰，再配合毒功，变成了独有的功体。
　　然而在寻常修仙者的眼里，水系单灵根属于战斗能力很差的类型，极少出强者，最大的功用就是双修，或者被炼为最极品的炉鼎。
　　若非宋清时足够强大，功体特殊，不会受制于人，等待他的就是和自己一般生不如死的地狱。
　　越无欢只要想想那些邪修把肮脏的念头打到宋清时身上，就恶心得想杀人，他叮嘱，“尊主以后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灵根，也不要相信别人的甜言蜜语，更不要轻易答应和人结道侣，或者双修……”
　　宋清时认真应下，却不明白灵根和道侣有什么关系，但他活了一千多年都没遇过追求者，应该问题不大。
　　读书时，师兄们都笑话他这种只会看书刷题做实验的医学狗是绝对找不到女朋友的，就算不生病也找不到。
　　他当时有点沮丧，如……如果让他找到喜欢的人，他肯定跪舔得比师兄好！打热水买早饭交工资卡不在话下！
　　越无欢知道他很少出门，不懂这些恶意，也不想污了他的心，留待以后慢慢教。他开始回答前面的问题：“我练了尊主给我的寒玉功和控毒法，用灵力将毒素封锁在体内。”
　　他运转体内毒素，无数斑斓恐怖的花纹浮现在上半张脸上，乱七八糟地布满整个额头，眼睛周围，鼻梁，脸颊，也遮住了那颗夺目的泪痣，摧毁了所有美貌，下半张脸却保留了原来的颜色，让对比看起来更加惨烈，丑陋……
　　宋清时惊道：“鬼脸蛇毒？”
　　“嗯，这是在尊主压制火焰里找到的灵感，”越无欢开心地笑了笑，“我把鬼脸蛇毒提炼出来，加了些别的药物，呈现在脸上。这样出门处理事情，虽然有些吓人，但可以打消所有麻烦，待无欢公子毁容的名声传出去，我就变得更安全了。”
　　宋清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皮肤还是很光滑，触感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越无欢让毒素继续蔓延，笑道：“如果有人怀疑，想对我打主意，只要放开毒素上的灵力禁锢，鬼脸蛇毒会遍布全身，让他再无兴趣。”
　　宋清时看着他身上的花纹，有点心痛，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比易容更好的法子。
　　这身毒素，可以杜绝所有的邪念。而且曾经美好的东西被彻底毁去，多少会激发别人的怜悯，至少不会再有兴趣在他面前想起不堪的画面，用以前的事情羞辱了。可是，这样的脸需要面对恐惧、恶心和鄙夷的目光，这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恶意……
　　“我不在意这张脸，没有这张脸，反而能让人看见我别的长处。没有彻底毁掉，是怕尊主会难过，”越无欢明白他的心意，撤去毒素，重新露出漂亮的脸，凤眸里全是宠溺的温柔，“如果尊主喜欢我这张脸，以后只给你一个人看，好吗？”
　　红色的藤蔓缠住了宋清时的脚，撒娇似地轻轻地摇啊摇。
　　“好，”宋清时会意，立刻夸赞，“无欢最好看！”
　　越无欢笑得快乐极了。
　　他起身，脱了被水珠弄湿的衣服，换上身红色修身锦衣，细细的金色腰带勒出腰线，常年练剑，身姿挺拔如白杨，再也不复以往的柔弱之态。
　　藤蔓取来一个锦盒，锦盒里放着张黄金面具，面具做工精致，如两边展开的不对称羽翼，左侧吊下一根编织的红色丝带，丝带上系着三颗流光溢彩的小宝石。
　　他将长发随意拢在脑后，只留下几根微卷的额发，然后带上面具，遮蔽了所有被鬼脸毒素蔓延的地方，配着艳色的唇和淡蜜色的下巴，竟呈现出张扬跋扈的美，带着侵略性的漂亮让人挪不开眼。
　　宋清时再次真心夸赞：“这个面具真好看。”
　　越无欢的嘴角微微上扬，愉快极了：“尊主已经醒了，我出门不能丢了你的脸。”
　　他特意将毒素控制在半张脸，也是考虑了宋清时醒后怎么处理的事情，就像雄鸟都要展开漂亮羽翼，博取心上鸟的欢心，他也不愿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只想让他看到自己好看的一面。
　　宋清时见他方方面面考虑周全，彻底放下心来，转向其他关心的问题：“药王谷没什么事吧？”
　　“别的事倒没有，就是这个比较麻烦，”越无欢挥挥手，红色的藤蔓再次取来了一叠厚厚的信件，递到宋清时面前，“安龙写来的，你看看吧。”
　　宋清时翻阅信件，最开始安龙的信件大概两三个月一封，都是普通的问候信，送各种礼物，夹带着一些他身边的趣事，待五年后，就换成了对不回信的疑问，信件的数量也增加了，他似乎猜出宋清时出了事，严厉地质问越无欢，最后半年的信件内容已经变成了对越无欢的人身威胁，说要宰了他。
　　越无欢无奈道：“最开始他以为你在生气或闭关炼药，没有起疑，后来我收集药品，重整药王谷的动作比较大，他起了疑心，不停向我质问，我被迫回信，拖延搪塞。最后……他从采买的药物种类里查到线索，探听出药王谷的雷劫，知道药王谷已被我掌控，认为你重伤或身陨导致被夺权……这事已经拖不下去了，幸好尊主醒了，可亲自回信解释。”
　　宋清时越看越无语：“这货还想强闯不成？”
　　越无欢道：“他闯了两回，西边的毒阵和迷阵已毁了大半，纵使我有修补加强阵法，但蛊王修为高强，手段诡异，再来一次，阵法怕是撑不住了……”
　　阵法设置要好多灵石，全被阿拉斯加拆了……
　　宋清时心痛得嘴角直抽，然而他受伤之事必须隐瞒，怪不了越无欢坚决不说真相。因为真相被隐瞒，安龙以为他遭到不测，才做这种拆家蠢事，所以也怪不了安龙……怪谁呢？只能怪自己昏得太麻溜，什么都来不及交代。
　　幸好右手能动，赶紧写信解释吧……
　　药王谷家底薄，不能再被拆一次了。

34、无情道心
　　宋清时拿着毛笔, 思考了很久这封信怎么写。
　　他是纯理科男，若是写科学论文、实验数据或是学术争论, 上万字都没问题, 但需要表达感情的私人信件，写出来就是干巴巴, 类似工作邮件或公文汇报的东西。
　　平日里给安龙写信都是研究报告和实验心得为主……
　　如今，他绞尽了脑汁，最后在信件开头写上安龙吾友, 然后瞒下越无欢渡劫之事, 只将自己意外遭雷劫重伤, 越无欢无奈隐瞒，奔波救命之事用平铺直叙的语气写出, 其中“救命之恩”四个字落笔格外黑粗，唯恐某人假装眼瞎看不见，最后再感谢他对自己身体的担忧，请他别再拆毒阵了, 好好走正门。
　　宋清时写完检查几次, 再让越无欢帮他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确认无误后放入信封, 想了想被拆的大堆灵石，依旧有点胸闷, 仗着安龙不懂，在信封上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阿拉斯加狗头泄愤。
　　越无欢看看这只狗头，笑道：“尊主和安仙尊的感情很不错。”
　　他早就发现宋清时和安龙之间的互动与旁人不同, 虽说会争吵打架，但两人之间的羁绊比想象中深得多。
　　安龙察觉宋清时出事后，发疯般地攻击药王谷，他仗着阵法和地势布置陷阱，竭尽全力才勉强拖住，而宋清时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只给安龙起过绰号，只和安龙打架，就算打架再凶也不翻脸。
　　这个发现真是让人心情不悦……
　　越无欢微笑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也不知道，”宋清时和原身的记忆已彻底融合归位，他认真思考了一会，没有找到这方面的参考对象，他见越无欢似乎对这事很好奇，便细细解释起来，“我天生带有两种灵火，筑基前会时不时失控，尤其是幽火，容易伤人……”
　　幼年时，他被好心的老药师收养，两人住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里种药，后来老药师死了，他就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修炼，待他筑基成功，学会控制体内的灵火后，家里的书也看完了。
　　他鼓起勇气，下山去闯荡，想看看书中描写的世界模样。
　　那时候他长得不好看，瘦得有些脱形，脸上也没有肉，眼睛却特别大，头发乱糟糟的像枯草，说话词不达意，整个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所以没有人想靠近他。
　　他被嫌弃的目光看多了，也习惯了不主动和人说话，惹人讨厌……
　　后来得到了药王传承，修炼成金丹，他养好了身子，相貌没那么丑了，凭借一手医术，渐渐有人愿意和他搭讪了，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别人说的美人美景美事是什么东西，别人也听不懂他嘴里的药学毒学医学有什么意思……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必要勉强别人迁就自己。
　　一个人沉浸在知识海洋里也很开心。
　　“大家认为我是怪人，”宋清时不好意思地说，“安龙也是个怪人，他喜欢玩虫子，身上总是带着各种蛊虫，虽然我觉得虫子很有意思，但别人好像都很害怕这些，从来不和他来往。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在秘境，他想用虫子吓唬我，我发现那只虫子很特别，具有医学价值，好奇地问了一句，讨论了一些专业知识，结果他缠着我要来药王谷做客，我便答应了……”
　　越无欢兴致盎然，听得很专心。
　　宋清时想到当年的事情，特别好笑：“我长期不和人来往，说话障碍很严重，讨论毒经药理还能凑合，说别的总是词不达意，几乎无法正常和人交流……但安龙很聪明，总能明白我在想什么。后来，两人熟悉后，他开始变着花样惹我生气，或者做事时装糊涂，逼着我不得不开口说话和骂人……我最高纪录骂了他半个时辰不停歇……现在说话好多了，不会语无伦次了。我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他不承认，可能是我想多了……”
　　越无欢饶有趣味道：“安仙尊真是个妙人。”
　　“嗯，他经常找各地的珍稀药材和消息，然后带我去采集，还教了我不少辨别恶意，吓退敌人的技巧，”宋清时说到这里，怕越无欢误会自己只会占安龙便宜，解释道，“我也找了很多奇怪的蛊虫和养蛊材料送给他，教了他很多药学知识，替他炼了各种药，他遇到困难我也有帮忙。”
　　越无欢笑道：“嗯，尊主最好了。”好得让人想吞下去。
　　“我以前没有别的朋友，不太懂别人是怎么和朋友相处的，”宋清时被他夸得脸红了，总结道，“大家都说我和安龙是怪人组合，我觉得算是感情挺好的朋友吧？”
　　所以，他被气得再厉害，都没有烧死这条阿拉斯加的念头，打重了还会给他治伤。
　　越无欢听出了重点：“以前？”
　　宋清时开心道：“现在还有无欢！”
　　他最喜欢越无欢了，貌美聪明，温柔体贴，善良乖巧，说什么都明白，不会随便生他气，也不会惹他生气，哪里都好。
　　越无欢嘴角的弧度更迷人了：“我们是好朋友？”
　　宋清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单方面决定，尚未咨询过对方意见，这样很不好。他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越无欢的藤蔓再次缠上了他的脚，轻轻地扯了扯，面具下的眼睛紧紧地看着眼前人，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暧昧，“我对你的心意，和他是一样的……”
　　宋清时被他看得心跳快了两拍，感觉元婴又有点不对劲，赶紧默背了几次病理学，控制住情绪，压制了心里异动。
　　他这次醒来已发现自己的元婴问题有些严重，原本接近大圆满的修为，掉了不少，不但无法向上提升，还有渐渐流逝的感觉，排除掉所有原因后，好像是道心出了问题？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没有心，所以选择了无情道，不动欲望，不受情绪干扰。
　　自从修了无情道，研究失败个百八十次，他都不慌。
　　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越无欢动了心，但男人的爱情和欲望是共生的，他很确定自己对越无欢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念头都不敢有，怕引起对方的心理阴影。
　　理智分析的结果，或许是认识越无欢后，他数次大喜大悲，情绪不稳，影响了道心？
　　宋清时想了想，运转寒玉决，从幽火处分出部分灵力护住元婴，控制流逝，以后只要不大量使用灵力，导致丹田枯竭，修为暂时不会因情绪波动而崩溃，其他的事情，他可以慢慢解决，反正元婴修士寿命很长，日子多得是，他的耐心是仙界数一数二的好。
　　越无欢看他忽然沉默，不安地问：“尊主，可有不适？”
　　宋清时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召来一只传信鸟，将给安龙的信件寄出。
　　传信鸟拍着翅膀飞向天空。
　　宋清时看着鸟儿，忽然想起自己在谢缺处救的那群孩子还没有安置……
　　越无欢听他提起此事，笑道：“他们被炉鼎之事吓得厉害，又得知凡人之躯难踏仙途，大部分都选择回家去了，只要他们不再犯蠢，凭借手上的仙丹和几招仙术，能在凡间过得很好。剩下六个无家可归或不愿回去的，我便做主留下了，另外挑选了些天资聪颖的药仆，大约三十多人，在谷中学习医术和制药，其中颇有几个好苗子，可以成为尊主的实验助手。”
　　宋清时大喜过望，他不擅长教导人，实验室里大部分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很浪费时间，后来有越无欢帮忙，才意识到助手的重要性。他早就想开设学堂，培养几个聪明的助手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就睡过去了。
　　越无欢眼光极高，他说的好苗子，绝对比自己挑的还好。
　　宋清时兴致勃勃地把安龙的事情丢到脑后，想去参观学堂。
　　越无欢取出一件按原来款式定制的法袍，然后在外头披上件漂亮的白狐裘，“尊主，现在是春天，外面凉。”
　　宋清时捏捏白狐裘上柔软的毛，看了看狐裘里的避火法阵，心里很喜欢，虽然他并不怕冷，可是喜欢靠近温暖的东西，不知道小天使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本命丹火在空中显出身形，聚成一朵红莲。
　　宋清时踏上红莲，在越无欢的陪伴下，缓缓飞出了寝宫。
　　眼前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景色，原本胡乱种着几棵树木的院子被绚丽多彩的花园取代，紫藤垂下，芍药妖娆，牡丹雍容，还有桃花、梨花、杏花……
　　几乎所有春天最美的花都汇聚在一起，颜色分布错落有致，构成完美画卷。
　　原本只有几条锦鲤的池塘里，多了仙鹤和鸳鸯，在湖石下交颈颉颃，关关嘤嘤……
　　宋清时震惊地回头，看看顶上茯苓宫的牌匾，确定是自己的寝宫。
　　越无欢解释：“因为药王谷很多地方需要修缮，人员增加也需要新的院落，所以我自作主张，重新设计了一下景色，如果尊主不喜欢……也可以恢复成原样……”
　　“我喜欢，”宋清时迅速回答，衷心赞美，“特别好看！”
　　药王谷本驻扎着一个邪修门派，宋清时查出邪修用童男童女炼药，便出手剿灭了这个恶心的门派。然后他发现这里地形特别好，适合药物生长，炼药丹炉应有尽有，便住了下来，慢慢改建成现在的模样。
　　大部分的屋子和建筑都是当年邪修门派留下的，后来增建的也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名字随便翻药书起，从来没考虑过美观问题。
　　他是理科生，完全不懂艺术设计，但不代表不喜欢好看的东西……
　　他喜欢穿白色是为了显得自己的身材没那么单薄，其实他更喜欢充满生命力的鲜艳色彩……
　　眼前的院子，艳得肆意张扬，处处都合他心意。
　　越无欢满意地看着他欣赏的目光，舔了舔因欲望有些发干的唇，心里餍足极了。
　　就这样……在这双干净的眼里一点点染上自己的气息。
　　直到变成习惯，变成生活的一部分。
　　再也分不开。

35、翻天覆地 
　　越无欢新安排的学堂在桃林外, 离实验室颇有一段距离，旁边是巨大的新药库, 收纳了凡间和仙界的绝大部分常见药物, 供学徒们申请取用，剧毒药物和珍贵药材则放置在原来的药库, 需要越无欢批准才能取出。
　　药库旁边是藏书阁，里面放置着许多低阶仙书、基础医书和杂书，数量比原来多了很多, 应该是这十年间收集的。
　　宋清时拿着一本《灵火异闻录》看得差点不想走。
　　“这里的书都是我挑选过的, 没有太大的害处, 适合学徒入门，”越无欢笑着将书放进他怀里, 示意他可以带回去看，“虽说尊主医毒双绝，但所有学徒都需在这里磨炼几年，考察心性和品行, 方可接触珍贵药材和毒药。”
　　宋清时表示赞同, 他不吝啬教导医术，但也不想自己的毒术被有心人利用, 为祸一方。越无欢安排药王谷的学徒们学医不学毒，正对他的思路, 虽说毒术也要传承，但需要严格考核才能逐步教授，部分极其歹毒的毒方, 他甚至不想教授给越无欢以外的人。
　　越无欢掐了个法决，林间走出一个双目无神，手脚动作如木偶的怪人。
　　宋清时扫了一眼，发现是具尸体，惊讶道：“这个毒偶是你练的？”
　　毒偶是他用尸体制作的剧毒傀儡，因为操控法阵很麻烦，所以制作得不多，每个毒偶虽然只有筑基修士的攻击力，但浑身都布满剧毒，碰触便会杀人，而且毁坏后会爆炸，向周围散出剧毒血雾，是宋清时隐藏在药王谷里的守卫，也是他的底牌之一。
　　否则，药王谷这种到处都是珍贵药材，除了一个元婴修士外，只有筑基药仆的好地盘，早就被仙界的强盗们占了下来。
　　眼前这个毒偶不是宋清时炼制的，虽说身上的剧毒没变，但操作法阵更精细，添加了很多机关和暗器，一环扣一环，让攻势变得更狠毒。
　　“我在尊主的实验室里发现了毒偶的制作笔记，”越无欢怕他生气，紧张地解释道，“尊主昏迷后，原本的毒偶坏了无法修理，药王谷失了防御屏障。我便在解剖间里取了些完整的尸体，尝试炼制成新的毒偶，试了很多次才成功的，因为尊主的笔记没有写全，所以部分法阵是我重新设置的，和原来有些不一样。”
　　宋清时想想自己那想到什么写什么，乱得和天书般的原始笔记，磕磕绊绊地夸：“你改良得很好，你做了多少个这样的？”
　　越无欢乖巧答：“六十四个，大部分布在毒雾阵中，小部分在谷内看守宝库和实验室，还有几个外表没那么吓人的，可以放芥子袋里，带着出门做护卫。”
　　他没有得到血王藤之前，严重缺少帮手，不足以和仙界的修士们抗衡，只能另辟蹊径，挖空心思想办法。
　　宋清时听呆了，忍不住问：“毒偶上的法阵绘制极繁复，而且有八十二个，每个都不同，一条线也不能画错，你是怎么……”
　　越无欢道：“只要我画过一次的东西，不会出错。”
　　宋清时被打击得晕乎乎的，虽然拼合各种法阵，研究出毒偶的人是他，但是他手不够巧，制作的时候经常不小心画错法阵，每做一个都要失败四五次，再加上他对做这种东西兴趣不高，所以只做了二十多个毒偶，凑合够用就算了。
　　他悄悄看看自己这双没出息的手，再看看越无欢那双灵巧稳定的手……
　　感觉人和人之间差距好大，有点被打击……
　　但符文和阵法都需要心细手稳，越无欢以后肯定能超越他的成就，成为大师的。
　　这样想想又挺开心的。
　　越无欢这些年已把毒偶研究透了，宋清时设计的毒偶看着吓人，实则留有余地，只要不带恶意闯入，不会轻易伤人。
　　他却不在乎宋清时外的任何人死活，手里的毒偶处处都为杀人设计的机关。
　　这些年他在外面闯荡寻药，死在毒偶手中的修士不计其数，就是怕宋清时觉得自己狠毒，不敢交代，所以他一直在偷偷观察对方情绪，见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回归愉快，终于放下心来。
　　宋清时狠夸自家小天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越无欢笑道：“尊主过誉，没有你创作出的毒偶，我护不住药王谷。”
　　宋清时想了想，问：“安龙在你的毒偶处吃了大亏吧？否则不可能两年都没闯进来。”
　　“安仙尊与尊主素有交情，试探几次后便明白了尊主设计的毒偶弱点，我便在他自以为成功破解的时候，换上了修改后的毒偶和法阵，安仙尊中毒负伤后退了半年，卷土重来，我利用血王藤和地势布了新陷阱，虽然暂时逼退他，但他已彻底掌握了这些攻击方式……”越无欢说起这事便极无奈。
　　万蛊门好战，安龙更是个中翘楚，他擅长所有的战斗，对危险有野兽般的直觉，修为高深，而且在宋清时的教导下精通各种毒药用法，好几次想毒死他的陷阱都被躲过了，精细的算计在绝对的暴力拆解面前很无力。
　　若非宋清时有什么事情都做笔记的好习惯，实验室里留有很多蛊虫的知识，再加上天道对他的恶意似乎随着雷劫消失了，运气否极泰来，他早已被安龙反杀了。
　　宋清时安慰：“安龙是个天才，你能拦住他两次，已足够惊才绝艳了，这是仙界大部分金丹修士都做不到的成绩，如今我醒了，误会解开，他不会再攻击你了。”
　　越无欢想了想两人的梁子，温柔地笑：“嗯，安仙尊定会理解我的。”
　　两人说着笑着，走进了学堂。如今是正午，学徒们都去食堂用膳，宋清时趁机四处参观。
　　学堂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里依旧按越无欢的品味布置得很精致，正屋是个集体学习的地方，有讲台和书架，有各种实验器材，其中有不少天工坊打造的器具，甚至有几样是宋清时昏迷前想定制，却没钱定制的。两侧则是独立的丹房，每个做了法阵，防止炸炉伤害他人。
　　宋清时看着这造价昂贵的学堂，感觉自己的灵石口袋阵阵发虚。
　　“尊主，现在不怎么缺钱了，药王谷和夜雨阁达成了合作，”越无欢解释道，“以前尊主为面部毁容的患者研制过一款膏药，可以改善肤质，消除所有伤疤。我在这款膏药里添加了些贵重的香料和珍珠，改名玉容膏，高价售出。因为玉容膏除了快速去疤外，还能让皮肤细腻洁白，美貌更盛，仙界争斗多，容易受伤，所以女修们都快抢疯了，叶霖仙君天天催药王谷加货……”
　　宋清时目瞪口呆，他一辈子没靠卖药赚过什么钱，最后竟靠卖护肤品赚了大钱？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尊主的病情凶险，需要大量的资金购买药材，所以我选取了来钱最快的捷径，”越无欢将账本交给宋清时查阅，“这些年购买药材和修缮药王谷花费了不少，如今账上还剩三百二十万灵石。”
　　宋清时本来还有点心里疙瘩，看见金光闪闪的数字，瞬间就折腰了。
　　还幼丹他都练了，玉容膏算什么？他有了钱可以继续做研究，研究治病药物，造福社会，这是双赢！
　　越无欢体贴地补充道：“我让夜雨阁对外宣称玉容膏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配方，不是尊主特意研究的，售卖的瓷盒上标注的也是治疗伤疤，恢复皮肤最佳状态的药品。”
　　药妆也是药！
　　宋清时感觉药王的面子被保住了，很满意，他知道自己没有理财头脑，容易败家，便将账册塞给越无欢，大度道：“以后你管钱，每个月给我零花钱就可以了。”
　　越无欢的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似乎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承诺道：“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宋清时更满意了。
　　他参观完学堂，收起红莲丹火，端庄地坐在讲台上的太师椅上。
　　越无欢将所有学徒唤来，让他们一个个拜见尊主。
　　宋清时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紧张，便学着以前大学教授的模样，摆出严肃的表情，心里则全是惊叹，眼前这些人到底是谁啊？
　　他当时就没认真看所有人的模样，现在只能认得出青鸾和明鸿，青鸾受合欢印影响，容貌没有变化，但娇柔的气质全褪去了，走路带风，浑身都是精干的气场，让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学姐。
　　明鸿则变成了少年，他穿着红衣，不但打扮都和越无欢有几分相似，举止也很相似，但有些沉默，不爱说话。
　　后面走来的那个壮汉，宋清时想了很久才意识到他是在练武场上帮同伴拉筋的阳光少年，如今又高又黑，浑身都是肌肉，除了五官端正外，已经看不出当年的美貌了。
　　青鸾笑着解释：“他叫何庆云，如今主要研究草药种植，经常在地里干活，所以变成这样。”
　　何庆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厚笑道：“我寻思着变成这副模样，总不会有混蛋觊觎我美貌了吧？我以前是庄稼人，除了伺候植物什么都不会，尊主救了我性命，我不能不报答，虽然凡人修炼没什么出息，但以后去庄子里替尊主种药还是可以的。”
　　宋清时含笑点点头，决心晚点用药把他们全部堆到筑基。
　　忽然，他看到众人背后有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年，长着双最风流别致的桃花眼，浑身都慵慵懒懒的，趁着没人看见，正偷偷地打了个哈欠，手里翻来倒去地把玩着个什么小东西。
　　宋清时感觉抓到了躲在课堂最后偷玩手机的坏学生，他绷不住严肃表情，笑了，便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青鸾狠狠瞪了少年一眼，介绍：“他是荣烨，和明鸿同一批来的孩子，没吃过什么苦，最是调皮，但是手很巧，请尊主不要动怒，我会好好教导他。”
　　荣烨想起青鸾平日里的训斥，也有点害怕，拖拖拉拉地走了上前，交出了手中玩具。
　　宋清时听出青鸾是明贬暗褒，护着这些同病相怜过的孩子，不愿计较。
　　他笑着接过了荣烨手里的东西，仔细查看，发现是个手工制作的小沙漏，非常精致，他将沙漏反转放置在桌上，用平日里炼丹的经验来判断时间，确认沙漏里的沙子漏尽约一分钟。
　　青鸾解释道：“荣烨粗心，炼丹时总是把控不好时间，所以做了这个东西辅助。”
　　荣烨强辩：“青鸾姐姐，我用了这个，再没有弄错过时间，你别老记得我失败的那次。”
　　青鸾斥道：“闭嘴！那么多人失败，只有你把丹炉炸了！”
　　荣烨委屈道：“我就是想试试加点丹黄会怎么样……”
　　“手确实很巧，这东西做得不错，”宋清时想了想自家教授对学生的态度，尝试给予正面鼓励，“初学炼丹者最难控制的一是火候，二是时间，你利用工具把时间难度降低，是个很好的主意，但不宜长期使用。我觉得可以找天工坊定制一批计时器械，辅助炼丹。”
　　越无欢笑道：“尊主说得极是，炼丹坊应添置计时器械。”
　　青鸾再次瞪了荣烨一眼，低阶的炼丹可以用计时器械控制时间，高端的炼丹手法则变幻莫测，时间需要经验来调整，怎能刻板地一成不变？若荣烨真耍小聪明，按这个取巧法子一直走下去，永远做不了炼丹师，只能做个炼丹工匠了。
　　荣烨年纪小，长得好，嘴甜，平日里大家都喜欢惯着他，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晚点她非得好好再教训这傻小子一顿！
　　宋清时不愿为难这些小学徒，他把沙漏还给了荣烨，再次朝他笑了笑：“好好努力。”
　　荣烨被他看得耳朵有点发红，他来药王谷之前，总听青鸾姐姐说药王仙尊是仙界的大人物，修为非常厉害，轻描淡写便让谢缺那个畜生死无全尸。但后续安置的事情都是青鸾负责处理的，他并没有看见药王仙尊的真容，还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修士，却没想到容貌那么好看，而且长得没比他们大多少岁，性格更是温柔和蔼，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凶。
　　药王仙尊那么喜欢无欢仙长，应该是好男风的吧……
　　听说仙界有些凡人因为讨得了修士的欢心，获得了许多资源，地位一步登天。
　　无欢仙长也是这样的吗？
　　荣烨悄悄地看了眼宋清时，再看看侍立在他身后的越无欢，有点想入非非。
　　……

36、青鸾之愿
　　宋清时检查了一下大家的功课, 确定能力和水平。
　　越无欢选的确实是好苗子，而且按各人擅长分了学科, 每个人的成绩都很不错, 青鸾和明鸿这两个尖子生就不说了，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明烨, 也有独到之处，只是他的兴趣爱好不在医术制药，而是机关制造上。
　　越无欢笑道：“青鸾聪慧能干, 尊主闭关的时候, 她为我处理了许多烦心事情。”
　　宋清时听懂了他的明示, 示意青鸾走过来，重点检查了一下她的修为, 发现这姑娘已筑基了，灵根是木水双系，资质不算差，满意地点点头, 决心晚点把她放在身边看看, 如果各方面没问题，便收为普通弟子, 交给越无欢做副手。
　　青鸾匍匐在地，行了个大礼。
　　宋清时想起她身上的合欢印, 转头问越无欢：“万灵髓只是媒介，烙上法印后可解除同样的阵法吧？你为何没把这东西给解了？”
　　越无欢解释：“他们是尊主的人，解除合欢印与否, 应由尊主决定。”
　　宋清时笑道：“这破玩意有什么可决定的，神念珠拿来，我替她解了。”
　　青鸾悄悄抬首，看了越无欢一眼，不敢答。
　　越无欢温柔道：“她大概没带在身边，这事不急，尊主刚结束闭关，明天再处理吧。”
　　宋清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拉着越无欢去看他的小白鼠和实验室，一路走一路问：“你在十年间做了那么多事，很不容易吧？”
　　越无欢轻描淡写道：“没费什么事，尊主不必放在心上。”
　　宋清时问：“我记得炼制血花散需要血蚕草，这个材料早已绝迹，你怎么弄到的？”
　　越无欢轻松道：“侥幸所得。”
　　宋清时不疑有他，感叹道：“你运气真好，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越无欢笑道：“自从认识尊主后，我的运气一直很好。”
　　青鸾听了这话，百感交集，忍不住红了眼眶，欲言欲止。
　　越无欢察觉异动，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青鸾立刻藏起眼泪，再将满肚子话全部咽下。
　　宋清时对她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可她心里最重要的依旧是越无欢。
　　犹记得，六岁时的初遇……
　　林间深秋，金黄的梧桐树上坐着名青衣少年，手里拿着白玉箫，吹的是曲《凤求凰》。
　　箫声孤独，绕在金红的秋色里，仿佛在苦苦在追寻着什么。
　　少年凤眸温柔，足以压尽天下艳色，风吹过，金色的梧桐叶，火红的枫叶，仿佛化成了他的衣摆，他就像最天地间尊贵的凤凰，朱光异彩，华丽无双，用最美的乐声吸引着鸟儿纷纷落下朝拜，以求博得青睐。
　　云雀、黄莺、杜鹃、翠鸟……
　　越来越多的鸟儿静静地落在树上，落在他身旁，侧耳聆听世间最动人的乐曲。
　　青鸾也忍不住靠近，跟鸟儿们一起停在他身边，直至忘我。
　　传说中，青鸾是凤凰的臣鸟，天生就会追随，臣服他的光芒……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让她明白这是自己该效忠的人。
　　她盼着他能找到曲声中缺少的幸福色彩。
　　她盼着他能永远快乐地翱翔天际。
　　……
　　后来，青鸾挣脱枷锁，她像只快乐的鸟儿，带着孩子来到药王谷，她有满肚子的话想告诉越无欢，比如那个人问她的问题，比如那个人拿到盒子时的表情。
　　可是，她看到越无欢的第一眼，就发现这个人已经变了。
　　越无欢身上带着伤，疲惫得几乎无法压抑住眼里的疯狂和焦躁，他认出了她，可是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带着隐隐厌恶。他强撑着身子，耐着性子收留他们，只是因为这是药王仙尊的吩咐。
　　他的眼里不再温柔，不复善良，虽说耐心地把孩子们安排得妥妥当当，但青鸾能发现，他的每一个命令都透着冰冷，每一个安排都在拒人千里之外，然后失去踪影，几天都没露脸。
　　青鸾敏感地意识到药王谷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立刻将大部分对仙途还有妄念的孩子劝返凡间，剩下几个无处可去的孩子，她主动把照顾和教导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药王仙尊闭关，越无欢变得非常忙碌，每天呆在书房和实验室，几乎没有露面。青鸾便主动做了药仆，白天负责药王谷大门附近的扫洒，晚上带着孩子们背药书。
　　她再次见到越无欢的时候，越无欢的脸已经被毁了，色彩斑斓，丑陋异常。
　　青鸾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越无欢却朝她笑了笑，带着这样的脸离开了药王谷。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觉得他失去这张脸，等尊主闭关结束后要失宠了。
　　青鸾想了想那个温柔的仙尊，摇摇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越无欢开始带着伤回来，大伤小伤，刀伤剑伤，什么样的伤都有。他不准任何人碰触自己的伤处，每次都独自去药房处理。养伤期间，他疯狂地看书和学习，伤好后他又会离开药王谷，不知前往何处。
　　他维持了药王谷的风平浪静，没有人察觉里面暗藏的危机。
　　青鸾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为了越无欢，为了宋清时，为了药王谷，为了她身后的孩子们。
　　纵使她的羽翼再柔弱，也要为大家遮风挡雨。
　　那天，越无欢再次负伤回来，青鸾带着决心，违背禁令，潜进了药房，她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景色。
　　越无欢在药房里缝合腹部的伤口，他为了保持清醒，没有用麻药，嘴里咬着软木条，然后一针一线刺入自己的肌肤，层层缝合，这样的剧痛让他浑身都是冷汗，却只发出了几声低沉的闷哼。
　　越无欢察觉了她的窥探，迅速合拢衣袍，哑声问：“谁？”
　　青鸾难过地闭上眼，然后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越无欢拔出了剑，警惕地看着来人。
　　青鸾立刻跪下，从怀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神念珠，双手奉上。
　　越无欢看着这颗熟悉的红色珠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晦暗不明。
　　“我知道尊主出了事情，不敢随便探听，我也知道无欢哥心有顾虑，不敢强求信任，可是药王谷是青鸾唯一的安身之所，是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唯一的庇护之处，”青鸾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所以，请收下青鸾的性命，只要神念珠被打上神念，我就永远无法违背你的意愿，无法伤害主人，请你利用我，任何事都可以……”
　　“任何事？”越无欢听了这般幼稚的话语，忍不住笑了，“哪怕我已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哪怕你干净的双手将沾满鲜血？哪怕丢了性命？哪怕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青鸾抬起头：“是！”
　　鸾鸟永远愿意臣服在凤凰的脚下，终生追随天上的影子。
　　她的力量虽然小，可是她愿意倾尽全力去做。
　　越无欢看了她许久，想了许久，终于取走神念珠，收下了这份效忠。
　　从那天起，青鸾成为越无欢最忠诚的下属，她处理了很多药王谷里公开的和隐秘的事情，见识了越无欢最残忍的一面，她无数次收拾刑房里那些恐怖的肉块，洗去地上的鲜血，从最开始怕得要吐再到面不改色；她帮着越无欢疯狂地改造药王谷，将它变成一个巨大的蛛网，掌控所有的事，困住所有的人；她努力替越无欢维持住完美的表面形象，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让那些孩子发现真相，不让尊主醒来后发现不对。
　　可是，这些事情远远不够……
　　越无欢每天都把自己逼到了极致，他浑身伤痕累累，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疯狂地学习杀人的技巧，疯狂地研究剧毒和阵法，疯狂地将所有知识都融进自己的骨血中，披荆斩棘，算计着人心，算计着一切。
　　最珍贵的药都在最危险的地方，步步凶险，获得它们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失败后就重新再来。
　　可是，再苦再难，他从来没停下前进的脚步。
　　青鸾只负责药王谷的内务，大部分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五年前，越无欢昏迷着被夜雨阁阁主亲自带人抬回来，骨头断了六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全靠木系灵根和丹药吊着一口气，手里仍紧紧抓着什么，不愿松开。
　　青鸾再也无法沉默，她开口问叶霖仙君缘由。
　　叶霖仙君听了此言，忍不住痛骂：“筑基修士也敢上生死台，真是不要命的疯子。”
　　生死台是仙界的黑暗赌局，赌的是奇珍异宝，赌的是修士的命。
　　仙界多得是豪阔的修士，他们赌腻了斗鸡斗犬，最后赌的是人。
　　生死台上，不死不休，最后获胜的修士可以任意取走一样赌局中的珍宝。
　　越无欢虽然只剩一口气，可是他活着，就是生死台的胜利者。
　　他得到了仙界早已绝迹的血蚕草。
　　叶霖仙君是守信之人，他将血蚕草和人都交给了青鸾，述说起生死台上的惨烈，拍案骂道：“呵，虽说玄玉仙尊是个用丹药堆上来的废物，但元婴修士对筑基修士有灵力压制，他炼的又是金刚身，寻常修士连功法都破不了，谈何攻击？他们就是想让玄玉仙尊虐杀当年的无欢公子取乐，越无欢这样的聪明人怎可能看不懂那些人的心思？偏偏愿意为了血蚕草去送死。看在玉容膏的合作份上，我都替他准备好棺材了！你说宋清时到底要闭关到什么时候？居然让二十万灵石救回来的大宝贝干这种事？！”
　　青鸾正色道：“请仙君勿出此言。”
　　仙界，修士闭关是常见的事情，有些是境界提升，闭关巩固，有些是无法突破境界，闭关钻研。宋清时天资过人，修炼专心，百年前已接近元婴大圆满，是很有机会突破分神的修士，如今机缘将近，闭关巩固，倒也无人起疑。
　　叶霖扼腕叹息：“从没见过那么惨的生死台，他手脚尽断，到处都是血，趴在地上动弹不能，我都准备让人抬棺材了。没想到最后一瞬，他趁玄玉仙尊得意松懈时，将口中机关里的毒针射入了对手腰间的罩门。”
　　金刚身虽然刀枪不入，但会有一处罩门，罩门无法修炼，只能隐藏。
　　叶霖得知结局，再反推过程，确定越无欢是早已察觉玄玉仙尊的心思，知道将被虐杀，他不断试探和示弱，找出罩门所在，刻意等到自己伤得无法行动，对手放松警惕，再做最后的攻击。
　　机会只有一次，转瞬即逝。
　　越无欢出手毫不犹豫，死的人是玄玉仙尊。
　　生死台满场哗然，没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睛，叶霖将棺材便宜卖给了玄玉仙尊的弟子，替越无欢取了血蚕草，用药吊住命，再找个担架把他送回了药王谷，交代清楚事情始末。
　　临行前，他千叮万嘱青鸾：“算了，别哭了，如果他死了，就等药王仙尊闭关出来，好好结算夜雨阁垫付的药钱和护送费，玉容膏的出货万万别受影响。”
　　青鸾按捺心头纷乱，一一应下。
　　她平日里研究的都是外伤，偶尔也为越无欢处理过几次背上不方便的伤口。这次越无欢临行前，也有预感会伤势很重，早已留下了各种治疗方案和药物。青鸾依照方案和所学，将所有伤势处理妥当，唯独那只握紧的手怎么也掰不开，隐隐看见里面似乎是块白色的鹅卵石。
　　越无欢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他轻轻地嗅了嗅手中石头的气味，挣扎着爬下床，推开青鸾搀扶，一步步爬向茯苓宫，然后再次摔倒。生死台上猥亵的目光，玄玉仙尊下流的话语，让他恶心透了，甚至是青鸾为治疗不得不做的身体碰触，也让他难受极了。
　　空气脏得让他喘不过气，脑子里都是混乱，他要快点回到那个人身边才能舒服透气。
　　青鸾跪下，坚定道：“无欢哥，我知道尊主出了事，请让我扶你去见他。”
　　越无欢缓缓回过头，半眯着凤眸，用危险的目光看着她。
　　青鸾艰难地劝道：“你不能一个人守着秘密，如果你在生死台上没下来，尊主怎么办？”
　　越无欢陷入了沉默。
　　青鸾继续道：“你死了，还有谁能救尊主呢？”
　　“有的，不必担心，”越无欢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我用命牌做了个遗阵，若我身死，便会送信出去，他可以轻易找到尊主的所在……可是，我不想将尊主交给那个人，所以，就算再难也不能死。”
　　尊主的伤势太重，需要很多药方，一种一种地试，不是每种药材都能买得到，也没有时间去慢慢寻觅，他没有依仗，只能靠自己去抢，去争，去算计。他知道自己在赌命，可是他不能不赌。
　　赌输了，遗阵就会把宋清时的情况告诉安龙，这是最后的活路。
　　宋清时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仅余的灵力全部用来封锁体内的毒火，任何人都可以对他为所欲为。越无欢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安龙这条穷凶极恶的狼会干什么，想想那场景都痛苦得要吐。
　　生死台上，他失血过多，意识都模糊了，全靠遗阵的内容和手里的石头支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蛊虫里有抹除记忆的类型，安龙行事不择手段，定会将他从宋清时的脑海里消除。
　　他甚至觉得金凤山庄的过去都不是生命里最痛苦的经历。
　　被宋清时遗忘才是……
　　地狱再难，也要爬回来，谁也不准夺走他的尊主。
　　……
　　越无欢终于接受了青鸾的提议，并非绝对信任，而是他经生死台一战，意识到自己还有重伤昏迷的危机，若是他昏迷数年未死，宋清时会因无人照顾出事。
　　青鸾终于扶着他踏入了密室，看见了在乳白色药液中沉睡的宋清时和浴池旁边的简陋家具。
　　青鸾不敢置信地问：“无欢哥，你一直睡在这里？”
　　阴冷潮湿黑暗的地下，正常人呆久了骨头都难受，受伤的人怎么受得了……
　　“他喜欢我陪在身边，否则会寂寞，”越无欢趴在浴池旁，紧绷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眼睛里的光也柔和起来，他所有的魂都系在池中人身上，没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他拉起宋清时的手，笑着轻吻了一下湿漉漉的手背，声音里极尽缠绵，“清时，我弄到了血蚕草，可以试试新药方了。”
　　“清时，我还活着，没有发病……”
　　“清时，现在是春天了，我在你院子里种些花草好吗？”
　　“清时，他们说碧玉楼有很好吃的桃花饼，晚点我们一起去吃好吗？”
　　“清时……”
　　他对着听不见的人，说着说不完的话。
　　他牵着那只没有感觉的手，仿佛牵着全世界。
　　青鸾静静地退出了密室，这里容不下任何外人的存在。
　　记忆里，梧桐树上的《凤求凰》曲子终于落下最后一笔色彩。
　　……
　　青鸾回忆这十年的煎熬，如同噩梦。
　　如今宋清时醒了，她的噩梦也醒了，肩上沉重的担子落下，心也松了起来。
　　她也明白越无欢的意思，所有的痛苦已经过去了，没必要让尊主愧疚难过，朝前看，以后大家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至于尊主和无欢哥的感情……
　　青鸾忍不住笑了，她要去月神面前多拜几次，祈祷能有很好的结局。
　　月色朦胧，有红衣少年坐在她的庭院里认认真真地练习吹奏曲子，吹得也是《凤求凰》，可惜少年没有音乐天赋，怎么努力都吹不好，断断续续，偶尔还有几个音不知跑去那里不回家。
　　少年有点羞愧，悄悄地看了她一眼。
　　青鸾忍不住笑了，坐在他身边，静静聆听。
　　她希望所有人都幸福。

37、毒雾阵破
　　脏脏鼠、无菌鼠、清洁鼠……
　　小白鼠的繁殖室已经扩展到八个, 严格按照说明书，繁育出上千只, 接下来可以直接培育特定病源鼠了。实验室里, 以前曾经提过却没有资金研究的器材，也制造出好几种, 药材补充齐全，很多断了的研究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睡一觉起来什么都有了。
　　宋清时看着白鼠笼子, 觉得心跳得好快。他扯了扯越无欢的袖子, 想表达激动的情绪, 可是肚子里的话就像装满了饺子的水壶，越急越倒不出来。他都快为自己这张笨嘴急哭了, 憋了好久终于憋出：“你做得真好，谢谢。”
　　他是三生有幸才会遇到那么好的小天使！
　　聪明漂亮，善良可爱，体贴温柔……
　　晚点他要把这些统统记在小本本上, 每天看三次, 提醒自己多幸运。
　　越无欢介绍道：“小白鼠的繁育速度极快，后期我控制了繁育速度。部分白鼠被我拿去做了药理实验。当然, 我还不是很懂这些白鼠的实验方法，只尝试了比较简单的测试毒性反应……实验后的白鼠都处死了。”
　　他发现用小白鼠来做初步的毒药实验, 非常不错，而且只需要五百分之一的剂量，节省了很多珍贵药材的消耗。
　　这些年, 他把《聂氏毒经》连同所有的毒书都读透了，宋清时收藏的各种毒药也取了些许做研究，加强了千机散毒性，开发出不少新品种的剧毒，亦研究出很多防不胜防的下毒手法。
　　生死台上，一针夺命，如今再没有人敢随意拿捏他了。
　　越无欢笑着看了眼趴在桌上疯狂做笔记的宋清时，知道他是个痴人，进了实验室就什么都忘了，满脑子只有研究。
　　九根火红的藤蔓在他身后悄悄伸出，两根去清洁白鼠笼子，两根给白鼠喂食，两根去取糕点灵茶，两根去看书，最后一根悄悄缠上了宋清时的脚腕，然后自己坐在旁边处理药王谷的杂务。
　　宋清时写完观察日记又写特定病源鼠繁育指南，写了半天才发现满屋子自己干活的藤蔓，愣愣地看了脚腕半晌，忍不住问越无欢：“它们有神智？”
　　“不，”越无欢停下笔，笑道，“它们的神智是我的意志，有点类似肢体延伸，所到之处可以用神念查看周围环境，很方便，我这些年习惯用它处理事情了。”
　　宋清时看了看在读两本书的藤蔓和越无欢手上的账本，懵了：“所以，你是同时在做这些事？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嗯，因为人手不足，我需要处理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分心去做会比较快，”越无欢解释了两句，忽然意识到这样说可能不好，赶紧挽救，让藤蔓把两本书都取过来，“我认真看的只有这本《凌丹子算经》，另一本是学徒们做的实验数据，我只是随便翻翻，看看有没有出错。”
　　他觉得分心做事真不难，就和呼吸喝水一样，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宋学霸两辈子第一次遭遇智商碾压，百感交集。
　　就好像他去讲解小学应用题，明明一看就懂的简单东西，换了好几种解题思路，从微积分讲到高数再到代数几何，表弟还是连哭带闹说不学。
　　他不该批评表弟不懂事的……
　　正如现在，越无欢很努力地和他讲解分心做事的方法和心得。
　　宋学霸委屈极了，他真的听不懂，也做不到。他手上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就做不了别的事，他眼里看见一样东西的时候，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别的元婴修士个个出门眼观八路耳听四方，他只要看到个新奇有趣的东西，立刻就忘了，能活到现在全靠特殊功体和不爱出门。
　　越无欢笑着安慰：“你这样也很好。”
　　他就喜欢宋清时看人的眼神，认认真真，仿佛全世界只有眼里这个人。
　　宋学霸决定抢救一下自己的聪明形象，他拿过《凌丹子算经》翻了翻，记得仙界的数学并不高明，顶多到高中水平，这本书讲的是三元一次方程解法和三角函数应用。
　　绝大多数修士都不重视数学，其实是不对的。
　　他很多阵法布局都是利用数学计算出来的，尤其是经过另一个世界的学习，更加清晰理解，阵法就类似电器主板，每条线都要安排在最恰当的位置，灵气等同电力，将不同的主板组合起来，就能实现远距离通话，安防，视图甚至攻击武器等作用。
　　当然，仙界没有机械化，阵法不能量产，全部靠手工制造，计算在里面尤为重要。
　　越无欢靠自己能明白这点，非常不容易。
　　宋清时的数学成绩非常好，他很高兴地讲解起各种数学公式和应用方法，晚点再把微积分和各种数论、分析的知识全部写下来，这些都是理科生必备的技能！
　　越无欢听得很用心，把周围的藤蔓都停下了，沉浸在做题的乐趣中。
　　两人在实验室里刷题刷到了黄昏，忽然，药王谷的阵法轻微地动了一下，毒偶也开启了攻击模式，越无欢察觉异动，在题海里抬起头，不悦地看了门外一眼，收起了桌上的书本。
　　宋清时对新换的防御阵法不熟悉，有些迟钝，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问：“有人入侵？”
　　越无欢微笑：“不算，只是溜进来拆家的。”
　　宋清时还没想明白他的意思，转瞬间，实验室大门已被撞开，守在门口的两只毒偶陷入了无数蛊虫的蚕食中。
　　安龙浑身杀气，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头发长了，随便编了几根长辫在脑后，浑身都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嘴唇干涸得都裂了道血痕，两眼通红地盯着越无欢，旁边跟着同样脏兮兮，鳞片都失了光泽的皓龙，朝着越无欢疯狂吐信子，想一口把他吞下去。
　　“出什么事了？”宋清时懵逼地问，“你们去泥巴里打滚了吗？”
　　越无欢淡定解释：“尊主，沼泽地的毒雾阵破了。”
　　宋清时瞬间懂了，心虚愧疚，于是低头缩肩，怂成一团。
　　安龙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每天担心得寝食难安的家伙，看看桌上的茶点，再想想千辛万苦破阵后才收到的信，恨不得把这傻子的肉给撕下来。
　　宋清时看看他的表情和嘴唇，自觉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端起桌上自己还没喝的灵茶，双手奉上：“喝吗？”
　　安龙怒极反笑，接过他手中灵茶，一饮而尽，然后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起这搞不清状况的傻子，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实验室，准备找地方狠狠收拾。
　　路边药仆纷纷侧目，宋清时被他闹得丢脸极了，但是又知道此事自己有错，不太好意思烧人，所以手中丹火聚了散，散了聚，犹豫间便被扛着走远了。
　　实验室门口的蛊虫如潮水般散开，再如潮水般汇聚，把越无欢困在里面。
　　安龙一路到了茯苓宫，发现药王谷里几百年不变的景色全部改了，很多熟悉的东西都被抹去，处处都是张扬的艳丽，处处都有那个妖孽的影子。
　　曾经留有他痕迹的地盘被侵犯，染上了不该有的气息，他越想越怒，狠狠一把将肩上的人丢下。
　　纵使没有炼体，但普通修士在这种简单的攻击下都能稳稳站住。
　　然而宋清时半边身子无法用力，站不稳摔倒在地，半天都没爬起来。
　　安龙见他狼狈模样，又惊又疑又悔，满腹怒气立刻消了一截。
　　皓龙不懂那么多事情，看见宋清时摔跤心疼极了，立刻爬过去，直起身子做拐杖。
　　“小白，你真好。”宋清时扶着皓龙缓缓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到安龙身边，抱怨道，“有话慢慢说，我现在不想和你打架。”
　　“怎么？你伤还没好？”安龙粗鲁地把他从皓龙身上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检查，最后撩起他的袖子，捏着左边胳膊问，“是这边不能动？”
　　宋清时老实回答：“被雷烧了半边身子，经脉和皮肤都是重新长的，暂时动不了。”
　　“看起来是比原来的皮肤嫩些。”安龙半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把他胳膊摸了好几遍，舔了舔唇，磨了磨牙。
　　宋清时忽然意识到不妙，赶紧把手往回拉。
　　然而，安龙的手劲极大，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宋清时绝望：“只准咬一口，多咬就放火。”
　　安龙挑挑眉，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不直接烧我？”
　　“这事不怪你，”宋清时从来不喜欢为错误辩解，勇于承担责任，“虽说事发意外，但终归是让你为我担心了，所以是我不好，让你咬一口泄愤也是应该的。”而且他不该在信封上画狗头的，太不尊重人了。
　　安龙嘴角露出丝笑容，戾气稍减，手劲微微松了，牙也没那么痒了。
　　宋清时趁热打铁：“错的是我，你有怒气可以冲着我来，别怪无欢……”
　　话音未落，重重一口咬在了白嫩的胳膊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肉给咬掉。
　　宋清时痛得惨叫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拉斯加咬人可真痛啊。

38、慢性奇毒
　　安龙松了手, 开始逼问天劫之事。
　　宋清时也很郁闷：“不知道，雷忽然就来了。”
　　“你做了有违天理的研究？还是炼了逆天的丹药？仇家陷害？”安龙为这事做了无数种猜测,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越无欢筑基遇天劫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 而且根据他调查，当时的天劫强度等同元婴渡劫, 所以这锅只能落在宋清时身上，“该不会是你尝试渡劫分神？”
　　宋清时果断否认：“全部都没有！是老天有毛病！”
　　作为严谨的科学研究者，他也不认为这事和越无欢有关, 金斐轫和谢缺那种垃圾都没有遭天谴, 越无欢只是个凡人, 善良温柔，怎么可能会被老天惩罚？这场雷劫纯属巧合！
　　他猜测：“也许是魔修渡劫失败, 用借命之术，把雷转移到我这里来了。”
　　借命之术是魔宗失传的禁术，据说可以将对自己的致命伤害转给别人，但发动条件非常苛刻, 除了需要同命之人, 还需要天时地利等等。
　　越无欢被卖去金凤山庄多年，毫无地位, 得到他的命格不难。
　　两人猜来猜去都猜不出结果，只能暂且放下此事。
　　宋清时再次尝试和不讲理的阿拉斯加讲道理：“事发突然, 我来不及留下任何交代。越无欢和你不熟，甚至还有些芥蒂，怎敢向你求助？如果他不封药王谷, 此事泄露，我就真活不成了。”
　　安龙冷笑：“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的手腕，我还以为你重伤后落到他手里，被控制了。”
　　宋清时莫名其妙：“若是要夺药王谷，直接杀了我便是，何苦费心救治后控制？”
　　安龙恨不得把他脑子按水里去清醒：“你不懂男人！”
　　宋清时感觉他在羞辱自己：“我是男人怎么会不懂男人？”
　　安龙怒道：“你没想过他觊觎你美色吗？！”
　　宋清时沉默了，他盯着安龙的眼睛看了许久，怀疑里面可能出了点问题，否则不可能看不出越无欢的美色比他更胜十倍以上，何况越无欢是主角受，倾国倾城，温柔可爱，只有别人觊觎他的份好吗？！
　　安龙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恨恨地扭过头不说话了。
　　宋清时琢磨了一下他刚说的话，发现新疑点：“你为何会觉得越无欢想害我？”
　　安龙在怀疑药王谷出事后，便一直调查越无欢的动向，不管是秘境还是生死台，他的所作所为都远远超出了筑基修士能做的范围，不择手段，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行事和思维方式都没有一处是正常的。
　　仙界提起他的称呼早已不是无欢公子，而是用那个疯子来代替。
　　“你听我说，”安龙组织语言，准备好好和宋清时告黑状，让他提防危险人物，“那家伙在秘境里……”
　　忽然，有人闯进了神念戒备范围，打断了他的述说。
　　越无欢捧着新的茶点，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亲手替安龙斟了杯茶：“安仙尊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呢？”
　　安龙也没指望那些唬人用的蛊虫能把他困多久，见他厚颜出现，正想开口鄙视。
　　越无欢笑着问：“你该不会是在关心我的病情吧？”
　　安龙满肚子的话一下子被堵住了，他看看旁边满脸迷惘的宋清时，再看看眼前的疯子妖孽，忽然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说越无欢做过的疯事，否则岂不是在说他病没好？
　　宋清时对他心理疾病的重视程度是超级高的，如果知道病没治好，绝对不会嫌弃，只会千般怜爱，万般照顾……
　　安龙咬了咬牙，决定重新组织语言，说他没有疯，纯粹是心思毒辣，黑心烂肺。
　　越无欢转身，再替宋清时斟上茶，看了眼他胳膊上的牙印，笑着问：“尊主大病初愈，我替你准备些药膳如何？前些日子，我在秘境里得了颗紫云参，最适合滋补了。”
　　安龙满肚子的话再次被堵住了，他想起了越无欢做的大部分事情，如今看来，真是为了替宋清时寻药治病，想撒谎是瞒不过去的。若宋清时真的被害倒还好说，但现在宋清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全部都是这妖孽的功劳，他是告状还是为对方邀赏？
　　剩下几件杀人之类的小事，在仙界不值一提。
　　他自己杀的人比这多多了……
　　至于强闯药王谷被陷阱击伤这事，更不能计较，堂堂元婴大佬丢不起这个人……
　　安龙尝到了宋清时被自己气成河豚，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他咬牙切齿道：“这家伙在秘境里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左右不过是常见的夺宝，挺好的。”
　　越无欢满脸纯良地坐下，颔首道：“谢过安仙尊赞誉。”
　　“不客气，”安龙端起杯子，忍不住嘲讽道，“这茶里没下毒吧？”
　　越无欢正色道：“安仙尊真爱说笑，我好多年前就不用这种粗鄙的手法了。”
　　……
　　宋清时抱着乖巧的皓龙，然后看看左边的安龙，再看看右边的越无欢，感觉迟钝如他也知道两人水火不容，气氛糟透了。然而他不知怎么劝解，毕竟越无欢的陷阱伤了安龙，安龙也不可能让越无欢少吃了亏。
　　处理打架的最好方法就是先隔离。
　　宋清时正想开口叫药仆带安龙回静心别院，自己陪越无欢回茯苓宫。
　　忽然，他看着安龙的皮甲，觉得有点不对劲。宋清时学医多年，有点小洁癖，平日里多穿白色衣服，很不喜欢被弄脏。安龙清楚这点，所以每次来药王谷都会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哪怕是恶作剧和动手动脚，也绝不会在这方面折腾他。
　　如今安龙身上全是臭烘烘的泥巴，扛了一路，把他的法衣弄出好几处脏兮兮的地方。
　　清洁咒法是仙界每个修士都会的基本法术，瞬间就能去掉身上的脏东西。
　　安龙为什么不用？
　　宋清时想了想，伸出神念查探，脸色微变，他立刻扶着皓龙，强撑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安龙，拉着他，严肃道：“小白身上有些伤，我带你们去休息，顺便上些药。”
　　安龙看见他这幅模样，心瞬间就软了，伸手过去：“喂，需要我背你吗？”
　　宋清时摇摇头，踏上红莲：“我又不是残废，被你们背来抱去的，成何体统？”
　　他自己能做的事情，更习惯自己做……
　　越无欢垂下眼，沉默地收拾起桌上茶具。
　　宋清时扯着安龙，带他去了常住的静心别院，命令他躺下，然后用还算灵活的右手去查探伤势，安龙见他发现真相，不再强撑，终于脱下了身上的黑色皮甲。
　　强行破了药王谷毒雾阵的人，怎可能毫发无损？
　　他在毒雾阵中被困了好几天，皮甲下，干涸的血和深色的沼泽泥混在一起，黏着皮肉，胸前和腹部有被毒素腐蚀的点点黑斑，随着时间已扩散了不少，渐渐往骨头渗去。这个毒名叫“骨醉”，是《聂氏毒经》里的最恐怖的慢性奇毒，最初只是酥麻，然后随着毒素入骨，越来越痛，直到全身骨头寸寸碎裂，浑身变成烂泥。
　　宋清时嫌弃此毒过分残忍，从未用过，也没有设置在毒雾阵中，所以一时没有察觉。
　　虽然安龙用蛊虫和特制的解毒丹延缓了毒素发作，但隔了那么久，毒素已经到了骨头表面，痛得厉害。只是开始心里很多事情急着问，后来越无欢突然出现，他为了面子，强忍着不说。
　　“你总是这样，”宋清时用灵力替他封住扩散的毒素，然后用幽火将毒素往外引，忍不住骂道，“若是手指割破条口子，你能找我满地打滚，真受了重伤，反而不肯吭声，死活都要装没事，你不知道痛的吗？再拖下去，骨头全碎了，我也没办法救你！”
　　安龙闷不作声，任他解毒疗伤。
　　宋清时的特殊功体不惧万毒，他可把别人的毒素吸到自己身上，然后再化去。
　　黑色的幽火不停转动，一丝一丝地抽着毒素。
　　“他在毒阵里换上这毒，是想要我的命。”安龙身上的剧痛渐渐消失，他沉沉地开口道，“我不怪他，仙界的争斗，本来就不讲道理，拼的是你死我活。既然我活着闯进药王谷，见到了你们，输的人便是他。清时，我刚刚想了二十八种杀他的方法，其中八种是你绝对拦不下的。”
　　宋清时停下手中幽火，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我是元婴修士，”安龙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打断道，“但越无欢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没有哪个筑基修士会有接近金丹的体质，有血王藤，有浑身剧毒，有那么多古怪阵法，有匪夷所思的机关暗器，有打娘胎里练都练不出的剑法！有那么多的算计！如果再让他发展下去，定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本以为是个蝼蚁，转眼间便成了气候，也是他看走了眼。
　　虽说现在还不算什么，但所有修士都知道，危险应斩杀在幼苗期。
　　宋清时喃喃道：“可是，你没有杀他。”
　　安龙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杀了他，你会原谅我？不与我生死相搏吗？”
　　“不能，”宋清时坚定地摇摇头，“他救了我的命。”
　　安龙缓缓地拉起他的左手，低下头，看着上面比别处更细嫩的肌肤，声音有些难过：“如果……当时在旁边的人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我会倾尽所有护你平安。可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
　　他很强大，他很凶悍，他皮糙肉厚，他死皮赖脸，他不柔顺，他不听话。
　　他是条想强行装成狗的恶狼，可是怎么也装不像。
　　宋清时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是不管说什么都感觉苍白无力。
　　“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放不下，这是该受的惩罚，”安龙将他一把拉进怀里，埋在颈间，轻轻地嗅着舍不得的气息，他终于发出了受伤的呜咽，“清时，我痛……”

39、贪婪野心 
　　宋清时从没见过这样的安龙, 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乖乖地除完所有毒素后, 又做了半个时辰的玩具熊宝宝, 不敢说话，不敢动, 最后勉勉强强被放过。
　　皓龙倒没什么伤，只是体力消耗过度的疲惫，他让厨房给准备了一大堆生鸡蛋给皓龙做食物, 再叮嘱安龙不准喝酒, 药酒也不行。
　　他回茯苓宫的时候, 已是半夜。
　　刚刚康复的身体累，心也累。
　　越无欢坐在茯苓宫的台阶上等他, 看见他的模样，愣了愣，没有说什么。
　　“你在等我？”宋清时看见他有些开心，可惜全身上下都被安龙的泥巴蹭得脏兮兮的, 清洁咒法都去不掉沼泽的臭味道, 只想去洗澡。
　　越无欢替他取来了新的单衣，送至浴室门外。
　　宋清时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 琢磨今天安龙的言行举止，心里有些迷惘。
　　安龙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宋清时很快放弃了这个荒诞的猜测, 他虽然不擅长和朋友相处，但没见过猪跑步也吃过猪肉，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姐是女神级别的白富美, 追求者能排出几条街，个个都变着花样讨她欢心，有些还曲线救国来讨好他，送他各种试卷和书籍，求他说好话。
　　哪有安龙这种处处捣乱，惹人生气的追求法？
　　这明显就是大家口中的损友模式吧？
　　学校里师兄师弟们打闹起来比这厉害的还有，勾肩搭背，搂搂抱抱，互相骂粗话，起难听的绰号，一起喝酒，一起泡澡堂子，听说还会互相嘲笑……完全没妨碍他们找女朋友，而且在女朋友面前判若两人，一个比一个乖巧懂事。
　　五百多年前，他每次被安龙拐出去玩，安龙总会第一个发现美女，然后吹口哨吸引美女注意力，还叫他一起来看，教他怎么调戏。他对这些事没兴趣，拒绝了很多次，安龙依旧孜孜不倦地做这种蠢事，什么清纯温柔、火辣妖娆；什么娇小可爱、高挑气质；什么异域风情、古典优雅；什么大家闺秀、风尘明珠……
　　托安龙的福，他那段时间看过的美女是前所未有的多。
　　没有人不喜欢美丽的东西。
　　宋清时并不排斥欣赏美丽的东西，但必须是用尊重的眼光去看，以礼相待，他一点也不想被美女当登徒子！更不想因为安龙做的混账事被美女们当成同党，抄法器满街追打，还因为理亏不敢还手！
　　这件事在他的人生丢脸事中永远排名第一位。
　　他把安龙的狗头打成了猪头都不解恨。
　　安龙还不知悔改，乐呵呵地问：“你不喜欢女人，难不成是喜欢男人？”
　　宋清时被他问懵了，认真琢磨了许久，然而他沉迷修行和研究，清心寡欲，从不懂心动滋味，也没想过自己的取向，哪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尝试在脑海里勾勒出喜欢的轮廓，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他琢磨了半晌，发现自己又被安龙带歪了，他是准备修无情道的人，想这种事情干什么？
　　安龙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们西林的男人对道侣特别好，别看在外头凶，其实特别惧内，让往东绝不往西，让跪搓衣板绝对不敢跪钉板……你要不要考虑下？我替你寻个好的，保管听话。”
　　他的表情实在太贱兮兮，好像想看笑话。
　　宋清时很不喜欢这种话题，感觉又被耍了，他不想再理这只喜欢乱开玩笑的傻狗，跑回药王谷关在书房里看了很多天书，直到安龙用祖神发誓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不提这个话题，他才勉勉强强地原谅。
　　安龙知道自己错了，乖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他成功结婴，修了无情道。
　　无情道其实不影响生活和友情，只是绝情断欲，专心求道，不再为情爱烦忧。宋清时修了无情道后，从未受过心魔困扰之苦，修道路上毫无瓶颈，进展飞快，显然当初的选择没错，这是最适合他的道心。
　　安龙却疯了般地大发脾气，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摔门而去。
　　宋清时为此生气了好久。
　　等气消了后，他有点担心，让叶霖打听过消息，却说安龙在外头沾花惹草，日子过得好不快活，两人好不容易和好做笔友后，他还惹仙姬女修们来药王谷门口闹事，给他的研究添乱，气得他想去打人，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直男混蛋！
　　……
　　宋清时在温泉里爬起来，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安龙怎可能放弃身段妖娆的美女，喜欢他这种没意思的男人？他又不是越无欢那样的美人，脑子有病吗？
　　八成是被筑基修士重创，伤了自尊心，又不好意思说，所以难过吧。
　　将心比心，如果他考试输给比自己年纪小的师弟，也会难过得想哭的。
　　这段时间对他温柔点，不要随便烧他，让他消消气，想办法解决骨醉的事情。
　　宋清时理顺了脑海里的逻辑，从温泉中起身，披上单衣走出浴室，准备回寝宫休息。
　　越无欢早已在门外候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用力擦了两把宋清时的脖子上没褪去的牙印，为难道：“尊主身上很容易留印子，擦不掉，走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
　　“我回去用药涂涂，明天应该能消掉。”宋清时郁闷地发誓，“属狗的家伙，每次发脾气就这样，以后绝对不准他乱咬了。”
　　越无欢问：“安仙尊喜欢咬人？”
　　“对，这不算什么，”宋清时忍不住吐槽，“你没见过他发狂咬断敌人脖子的模样……”
　　越无欢笑了笑，轻声应下，搀扶着他慢慢走回寝宫，控制血王藤取出去淤的膏药，轻轻替他在牙印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直到白色的膏药把印记全部遮住才罢手，然后细心地替他按摩不灵活的手脚。
　　他早已取下了金色的面具，漂亮的凤眸在夜光珠的照耀下，藏着暗色光泽，他的嘴角紧紧抿着，犹豫了许久，低下头，缓缓道：“我在毒雾阵里用了骨醉，是错；我知道安仙尊中了毒，却没有说出，是错；惹怒了安仙尊，连累尊主烦心，更是错……”
　　宋清时立刻否认：“这不是你的错。”
　　虽说两人的相争是因误会起，但仙界斗法，本就是你死我活，哪有为这种事认错的道理？而且在安龙暴力的进攻下，越无欢怎能毫发无损而退？只是醒来后，看见越无欢安然无恙，所以他没多想。
　　他思及至此，顿悟，急忙用神念往越无欢体内探去，结果找到了不少未完全恢复的旧伤和痊愈后的痕迹，尤其是那处钻入腿部，顺着经脉，蜿蜿蜒蜒地爬向心脏处的痕迹，明显是安龙的噬心蛊所为。
　　噬心蛊体积小，移动速度很快，看不清轨迹，也没有使用麻药的时间。
　　中蛊的瞬间需要当机立断，亲手切开身体，一点点翻开经脉，把它找出来。稍微下刀迟疑，或是运气不好，让噬心蛊爬到心脏，便是更痛苦的死路。
　　这也是安龙最残忍的蛊虫之一，它看似留有生的希望，但能活下来的修士却寥寥无几。
　　越无欢什么都不肯说。
　　宋清时差点气炸了，他想去撕了那只阿拉斯加，刚刚站起身，想起安龙身上更残忍的骨醉，脑子又清醒了，他重新坐下，深呼吸两口气，平静愤怒的心情，尝试理智思考问题。
　　骨醉和噬心蛊，哪样都不是可以原谅的东西，所以算是结了死仇。
　　两人是为了救他而产生误会，彼此攻击，方造成现在的局面……
　　宋清时算了一圈，发现罪魁祸首是自己，有些心虚。
　　他看看越无欢，想想安龙，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复杂的局面，感觉比被雷劈的时候还痛苦，恨不得这两样东西都落在自己身上算了。
　　小天使乖巧懂事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偏心。
　　可是，不行……
　　如果他强行护短，安龙会更加暴怒，绝不会善罢甘休，万一这事传出去，万蛊门门主被害，便是门派的颜面之争，再不能用对错来衡量。对越无欢会更加不利，不到万不得已别这样做。最好还是能想办法平息安龙的怒火，让他放弃追究，保密此事。然后隔离两人，用时间冲淡一切……
　　可是，小天使受的委屈怎么办？
　　越无欢看出了他的烦恼，轻声安慰道：“尊主不用忧心，无欢会去向安仙尊请罪，了结此事。”
　　宋清时立刻拒绝：“不行！你没错，不需要请罪！”
　　他知道安龙对看不顺眼的人下手有多狠，不能让小天使去受这份委屈。
　　越无欢低头，将微卷的长发撩去耳后，垂下凤眸，轻轻吻了吻他的左手掌心，虔诚道：“你的烦恼，就是我的错。”
　　宋清时感觉手心像被羽毛碰触了般，痒痒的，耳朵不知怎么有点热，幸好长发垂下，遮住了异样。他不安地收回了手，心微微乱了两拍，坚持道：“你没错。”
　　越无欢笑了：“没有错也可以认错，这种事我早已习惯。”
　　在金凤山庄时，他不管做了什么都要认错，哪怕是被人强行占有了，他也需要跪下认错受罚。
　　如今他的心里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善恶，什么是对错，强便是对，弱就是错，活着便是对，死了便是错，为了达到目的，没有什么手段是不可以用的。
　　他可以杀掉任何人，也可以向任何人认错。
　　他感受不到这两者之间有任何区别……
　　大家都说他的心理状态不正常，是个疯子。
　　他把药王谷里知道他是疯子，又管不住嘴的人都杀了。
　　嘘，藏好点，被尊主发现了秘密多不好？
　　他能锁住心里的欲望魔兽，能扼制住脑海里的疯狂念头，自然也可以忍耐那条肮脏的恶狼，笑着将杀意藏入黑暗，伪装出无害的样子，等待恰当的机会。他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不能急，慢慢地织网，慢慢地布局，在猎物彻底落进陷阱前，绝不露出真面目。
　　他微笑着看着宋清时，眼里全是宠溺的温柔……
　　“无欢，”宋清时被看得感动极了，他想了很久，才开口道，“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事，我是你的师尊，虽然……我这个师尊不怎么称职，除了医术和研究什么都不会，也没做什么像样的事情，还不负责地丢下你十年，让你受了好多苦。”
　　越无欢立刻打断道：“不，这是你为我挡了天劫……”
　　宋清时知道自己嘴笨，怕说不过他，干脆伸出手，堵住了他的嘴，倔强道：“为徒弟挡天劫，是师尊该做的事情！是我没有预计好你筑基的危机，没有做万全准备，没有看出天劫的强度，而且元婴没调整好，慌乱出手，才导致重伤昏迷的。”
　　越无欢被他堵得愣住了，唇碰到微热的掌心，带着隐秘的微喜。
　　宋清时见他老实闭嘴了，满意笑道：“无欢，这件事让我来解决吧。”
　　他也该从象牙塔里爬出来，学习怎么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了。
　　越无欢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哑声道：“好。”
　　他替宋清时放下青丝帐幕，熄灭夜光珠，重新戴上面具，起身告退。
　　黑暗的帐幕中，被子里传来有点害羞的声音：
　　“无欢，别怕，我……会倾尽所有保护你的……”
　　他知道让越无欢摆脱过去的枷锁，得到幸福很难，可是他会一点点努力地去做。
　　他没有顶尖的聪明，没有高超的情商，沟通交流还有些笨拙……
　　可是，再难的题目，他都不会放弃，无论失败千次万次，也要找出正确的答案。
　　越无欢看着帐幕里的身影，这些年日日夜夜的陪伴，换药清洗，这具身体的每个地方的线条，每寸肌肤的触感，早已刻在了脑子里，不需亲眼目睹，也能想象出帐中人现在的模样有多诱人，他用锁情强行压抑住体内疯狂燃烧的欲望，声音却极尽轻柔平静：“我知道。”
　　长长的红色藤蔓缓缓延展进帐幕，轻轻地缠在白皙的脚上，就像一条可轻易松脱的绳索。
　　“晚安，让它陪着你，你现在行动不便，需要传唤我的时候，扯扯就可以了。”越无欢忍不住放纵了片刻贪婪，这是他最珍贵的石头，纯净无瑕，必须牢牢地看着，守着，谁也别想从他怀里夺走。

40、演技比拼 
　　深夜, 青鸾悄悄来到紫萱堂。
　　紫萱堂是离茯苓宫不远的旧书房，因为太小被药王仙尊弃用, 只用来放置杂物, 越无欢掌管药王谷后，把它重新整理修缮, 恢复了小书房的用途，在此处理内务。
　　越无欢坐在书桌前阅读信件，黄金面具下的嘴角, 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可是, 青鸾在很多次错误判断后, 早已不敢用表情来猜测越无欢心里的想法了，微笑的背后可能是冰冷的杀意, 愤怒也许只是用来算计的假象，他只是在演绎他想给你看到的形象，偶尔透露出的疯狂才是真实。
　　没有人敢面对他的疯狂。
　　青鸾紧张行了个礼，顺从地站在原地, 等待新的命令。
　　血王藤卷来一个小木盒, 小木盒里是从未使用过的神念珠。
　　青鸾接过神念珠，她知道越无欢根本不需要靠这个来控制人心, 留着不过是看在她的忠诚份上，如今的药王谷已被织成蛛网, 重重守护着茯苓宫里的宝物。所有危险都被他拔除，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没有任何秘密能瞒过他的眼睛。
　　越无欢抬起头, 见她仍站在原地，低声问：“还有事？”
　　青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安仙尊那里，怎么处理？请无欢哥明示。”
　　她知道毒雾阵里动的手脚，也知道安龙暴怒的根源，很是不安。
　　越无欢放下手中信件：“照贵客接待。”
　　青鸾婉转地述说心里担忧：“安仙尊来势汹汹，不似善茬。”
　　越无欢笑了：“难道你怕他杀了我？”
　　青鸾低头，不敢回答。
　　“你把安龙想得太简单了，”越无欢对待这个忠诚能干的下属，略有几分耐心，“万蛊门的继承如同炼蛊，门主死后，九名亲传弟子会互相厮杀，直到最后一人方可得到巫蛊神的传承。他入门最晚，却成功杀了八个同门师兄弟，得传承后，血洗万蛊门，将所有质疑的声音抹去，然后一步步把西林牢牢掌控在手中。”
　　青鸾听得打了个寒颤，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同门相残。
　　“所以，他这种人是不会意气用事的，”越无欢分析道，“如果闯入药王谷后动手杀人，而且杀的是我这个亲传大弟子，代表将药王谷的面子踩在地上，尊主绝不能善罢甘休。他当时身负剧毒，强弩之末，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惹怒尊主，和我同归于尽吗？”
　　青鸾喃喃自语道：“可是，尊主已拔除了他的毒……”
　　她本不是蠢人，忽然想明白了，既然安龙来时带着怒气都没有动手，等怒气平静后更不会动手了。
　　“要杀我什么时候不能杀？”越无欢摇摇头，冷笑道，“仙界强者如云，杀人何须亲自动手？花钱买命岂不更好？先示弱卖乖，卸了尊主的心防，解了毒性，离开后再暗中下手，或者雇佣杀手。如果我是他，定会这样做……”
　　事后还能把杀手除掉，用杀手的人头去讨尊主欢心。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正如尊主醒后，他也放弃了对付闯进来的安龙的机关和阵法，停下了埋伏好的毒偶，没有必要为这些小事惹尊主不快，破坏了重逢的好心情。
　　越无欢遗憾地摇摇头：“安龙是聪明人……”
　　他缠在尊主脚上的血王藤还在动来动去，显然是在烦心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既然尊主如此烦心他们的“误会”，定是要“解开”的。他本来想了好几种挑衅安龙在药王谷出手杀人的方法，如今算过得失，也只好放弃了。
　　好可惜……
　　青鸾离开前，犹豫再问：“无欢哥，你不怕危险吗？”
　　“怕，我怕死了，”越无欢想起这件有趣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沉沉笑声在安静的黑暗中，带着压抑的疯狂，“如果遇到危险，尊主定会很担心，将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保护我了。”
　　这样的生活真令人期待。
　　青鸾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茯苓宫内，宋清时辗转反侧，长吁短叹了一晚上，怎么也解不开这道生死难题。
　　他不会幼稚地指望两人能尽释前嫌做朋友，只希望两人不要性命相搏。
　　饶是如此，还是很难……
　　安龙睚眦必报，绝不饶人，做事经常阳奉阴违，万一前脚答应了自己，转头就把越无欢杀了，搞个先斩后奏，他就算把阿拉斯加宰了也来不及。越无欢是小天使，愿意为他忍耐任何事，莫名中了噬心蛊，他心里必定也憋着火，否则也不会拿出骨醉回敬了。
　　他总不能去委屈听话乖巧的，让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吧？
　　徒弟有错也是师父承担，何况徒弟没错，不能认错。
　　干脆他让安龙狠狠揍一顿泄愤算了……
　　他是元婴修士，怎么也比越无欢耐揍些。
　　宋清时想了很久，感觉这个不靠谱的方案没法成功，他又琢磨能不能用什么好东西打动安龙，让他放弃仇恨，然而万蛊门比药王谷富裕多了，他除了丹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次日，他挣扎着爬起床，发现越无欢没来，便在血王藤的伺候下简单洗漱了一番，决定去找安龙摊牌，看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他彻底放下此事，实在不行就要做防御准备了。
　　未料，刚走到花园，他就看到安龙和越无欢坐在亭子里下棋，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极好。
　　宋清时揉揉眼睛，感觉人生如梦。
　　越无欢看了眼他凌乱的头发，颔首行了个礼，笑道：“今早本应先去尊主处服侍，奈何安仙尊拉我下棋。”
　　“是你先拉我吧？”是安龙盯着棋盘，思考半晌，终于落下一子，“该你了。”
　　宋清时狐疑地走了过去，看看棋盘，安龙持黑子，越无欢持白子。他对围棋不精，只看得出双龙绞杀在一起，黑龙略占优。
　　安龙兴致勃勃地问：“空玩没意思，我们赌点彩头吧？”
　　越无欢落子，含笑问：“安仙尊想赌什么呢？”
　　“不准在药王谷赌博！”宋清时每次和安龙下棋都被杀得死去活来，知道他的棋力，唯恐这彩头会让小天使吃亏，提前抢答，“输了在头上贴纸条！”
　　他看师兄们打牌都是这样干的！
　　两人都呆滞地看着他……
　　宋清时强硬拍板：“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他坐在两人中间，趴在石桌上，他不喜欢看棋，心不在焉地看着黑棋白棋你来我往，满脑子都在猜测阿拉斯加是不是又想撒谎骗他了？越无欢是不是怕他担心，瞒了什么？
　　棋局形式忽然一转。
　　黑龙被引入陷阱，即将被白龙绞杀。
　　安龙看着他布陷阱的手段，就如毒雾阵中一般，每一步都看似无害，在他自以为占尽优势时，隐藏的杀招才露出獠牙。他心里无名火起，越想越气，目光多添了几分凶意。
　　越无欢察觉杀气，朝他笑了笑。
　　宋清时警惕地看向安龙，警告：“下棋不准耍赖！”
　　“你徒弟欺负我，”安龙眼珠转了转，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放在旁边，乐呵呵地说，“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是你提议的，我输了就把纸条贴你脑门上！”
　　宋清时本来就有哄他开心的心思，随口便答应了。
　　越无欢愣了愣，手中棋子转了个方向。
　　两人下了大半个时辰，战况绞杀惨烈，最后黑龙险胜白龙半子……
　　宋清时是说话算话的人，他拿着红色小纸条走向越无欢：“你要贴哪里？”
　　越无欢笑道：“不管尊主贴哪里，我都欢喜。”
　　“好，”宋清时想了想，不想贴在面具上，决定为他贴道猫胡子，“我贴端正好看点。”
　　他凑近越无欢的脸，想找到最佳位置。
　　越无欢动来动去，笑个不停：“尊主，有点痒。”
　　宋清时贴歪了，看着不顺眼，赶紧撕下来重贴：“你别乱动。”
　　安龙左看看不要脸的妖孽，右看看没脑子的傻子，听着有点像打情骂俏的话语，气得想把棋子吃了！他以前没和别人谈过感情，不懂风月之事，没想过还可以这样玩！这亏吃大了！
　　宋清时贴好纸条，问出心中疑惑：“你俩怎么了？”
　　安龙瞬间收回怒火，乐呵呵道：“我们不打不相识，噬心蛊和骨醉，算是扯平了。”
　　越无欢再次行礼道：“安仙尊的宽宏大量，让无欢心生钦佩。”
　　“算了，不怪你，”安龙摆摆手，大度道，“你是为了救清时，是我胡思乱想，莽撞了。”
　　越无欢笑道：“安仙尊也是了救我家尊主，若是早知你心意，无欢早已打开药王谷大门相迎了。”
　　安龙赞道：“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心机手段，让人惊叹。”
　　越无欢夸道：“是安仙尊手下留情，让我侥幸逃生。”
　　两人你来我往，笑声不绝，就像一见如故的好友。
　　宋清时在旁边倒成了没事人……
　　他越发认识到自己在感情方面的知识贫乏，决定要好好补补课。
　　宋清时遇到不了解的事情，习惯性去书上找答案，然而仙界没有人际关系学，心理学，或者交友小百科之类的东西，药王谷也没有类似的书籍，怎么办？
　　他琢磨许久，忽然想起这世间描写感情最多的便是话本，也许可以参考。
　　于是，他给叶霖写信，附上一颗上品灵石，请他给自己找些关于男人情谊的话本，务必要贴近生活，感情真挚那种。
　　叶霖收钱办事，最是麻利，他立刻把自己床头的话本给宋清时寄去，夸这是近期销量最高的话本，里面的兄弟情描写极精彩，可谓两肋插刀，义薄云天，肝脑涂地，看得人欲罢不能，爱不释手。
　　宋清时如获至宝地捧起了随信寄来的《打虎三兄弟》。
　　他对叶霖的办事能力满意极了。

41、打虎兄弟 
　　《打虎三兄弟》的作者叫寻芳真人, 目前出版到第三册，未完待续。
　　故事内容是：一个善良可爱的符修初出茅庐时, 在秘境中认识了高冷腹黑的剑修和风流浪荡的魔修, 三人同生死，共患难地打死九命妖虎后, 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对手变成为了好兄弟，然后行侠仗义，闯荡江湖。
　　寻芳真人的文笔极好, 把这个简单的冒险故事讲得波澜起伏, 中间夹杂着妖姬美女, 珍宝异兽，处处都是男人的浪漫, 每个角色都塑造得栩栩如生，三人尽释前嫌，把酒言欢的剧情，更是写得豪气万千。
　　宋清时窝在被子里, 打着夜光珠, 无视脚上紧了几次催睡觉的藤蔓，看得停不下来。
　　他总算明白了看话本的乐趣。
　　故事里, 符修在妖虎手中受了重伤，剑修浴血相救, 长峰山上，万剑齐发，虐得催心肝……
　　宋清时看得紧张极了, 忽然脚边滑上冰冷湿润的东西。他掀开被子，发现是皓龙爬了过来，试图咬断碍眼的血王藤，把属于自己的地盘霸占回来。
　　它的牙齿极锐利，硬生生把血王藤扯出了好几道伤。
　　“别闹，”宋清时赶紧把蛇牙和血王藤分开，然后抱起皓龙，教训道，“这不是绳子，不准乱咬。”
　　皓龙立刻缠上了他的腰，绕了好几圈，然后偎依在胸口，不肯离开。
　　“你比以前重多了，”宋清时好气又好笑，“算了，今晚准你留下。”然后他摇了摇脚，吩咐，“无欢，别缠那么紧，我没事。”
　　血王藤缓缓松开，继续轻轻地环在脚踝处。
　　宋清时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越无欢不把血王藤安置在床头，非要缠在他身上。可是白天问了，越无欢表情为难，欲言欲止，他猜想是自己昏迷了十年，越无欢习惯了陪在旁边照顾，如今分开，心里不安，所以想用血王藤向他撒娇。
　　自家小天使就算有点怪癖，也是要宠着的。
　　区区一根血王藤算得了什么？就算他想缠上七八根也没问题！
　　宋清时拍了拍皓龙的脑袋，继续看话本，看得兴起，还爬下床拿来本子和炭笔，认认真真地划重点，做记录，一边记一边和皓龙说感想：“这话本里的角色写得太好了，很贴近现状，我觉得越无欢是善良可爱的符修，安龙是风流浪荡的魔修，我是高冷腹黑的剑修！大家从矛盾起，不打不相识，然后冒险……”
　　用血王藤偷听的越无欢：“？？？”
　　用皓龙偷听的安龙：“？？？”
　　宋清时很快确定了未来方向，他要拖两人一起出门冒险，利用旅途中的各种趣事，加深大家的兄弟情谊。他记得药王谷不远的南海城现在正逢花祭，南海城虽小，却盛产美人和烈酒，正对安龙胃口，那边经常有海商带来珍贵的宝石出售，适合越无欢的爱好，如今还是乌首花的盛放期，他可以顺路采买些药材回来。
　　去这样的好地方玩，就算计划失败了，大家也不会不开心吧？当然，去之前他要先让两人看看这话本，感受一下什么是深厚的兄弟情，这样定能明白他的苦心了。
　　第二天，越无欢乖巧懂事地接过了话本：“尊主说好，定是好的。”
　　“这本书我早就看过，”安龙想起昨天听到的内容，想了一晚上，百思不得其解，坐立难安，忍不住问，“你觉得我像魔修就算了，为什么他是符修，你是剑修？”这该天杀的妖孽哪里善良可爱了？他家小清时哪里高冷腹黑了？
　　宋清时理直气壮道：“因为剑修年龄最大，做事负责，是哥哥；符修年纪最小，需要照顾，是弟弟。我们三人之间，我最大，你第二，无欢最小，难道不对吗？”
　　他的回答符合逻辑，有理有据。
　　安龙竟找不到可以辩驳的点……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宋清时察觉出话中破绽，意识到这家伙问的是自己半夜独处时说的话。他想了想，抓起皓龙，查探了一番，在鳞片内抓出只细小的窃听虫。他气坏了，手中丹火升起，狠狠向这头阿拉斯加砸去，“你又想偷听我说梦话！”
　　以前他就干过这种事，不但偷看他睡觉！还笑话他睡觉抱被子！梦话背药经！说应该抱点温暖的东西！比如男人的怀抱！
　　他又不是女孩子，抱男人干什么？
　　这分明是嘲笑他像女人！
　　宋清时越想越气，手中的红莲越烧越盛，反正离出发还有些日子，他不介意让阿拉斯加陪他一块儿养伤！
　　安龙被烧得抱头鼠窜，回头看到越无欢站在旁边像没事人，立刻指证道：“他也有偷听！凭什么只烧我？！”
　　越无欢放下手中话本，笑道：“血王藤之事，我早已禀报过尊主。”
　　“你还想把别人牵下水！”宋清时见他不知悔改，更气，驳斥道，“我行动不便，无欢是为了照顾我方便，才留下血王藤的，你让小白来偷听又是为了什么？”
　　安龙委屈：“我听说你出事前天天和这家伙睡在一块……”
　　“你又不是没睡过！”宋清时对他的委屈莫名其妙，“当年你重伤待在药王谷，身体不能动，我不是也在你旁边照顾吗？是你睡相不好，伤势稍微好了点就乱动乱钻，我才换成两张床的。”
　　重病患者需要陪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安龙满肚子的话被他噎得说不出了，只恨自己年少无知时的黑历史太多，翻不了盘。
　　宋清时再次起疑：“你为什么知道我陪无欢睡觉的事情？”
　　安龙在药王谷布的眼线，这些年已经被越无欢全部拔除，导致他再也收不到谷中消息。然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宋清时知道的，否则被刨根追底问下来，他没法解释，很可能被列入黑名单，驱逐出谷。
　　宋清时的眼神越来越怀疑，手里丹火若隐若现。
　　安龙当机立断，一把拖过旁边假装乖巧的越无欢：“是他说的！”
　　越无欢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们冰释前嫌后，聊得非常投契，无意间提起这个话题，”安龙满脸诚恳，手指上力道却重得几乎捏断越无欢的肩胛骨，带着重重的威胁意思，嘴里却哀求道，“是我误会了你们，以为你们背着我做什么有趣的事情，所以派小白来偷听，对吧，无欢小弟？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宋清时是一等一的验尸大师，几乎没有找不出的死因。
　　他擅蛊，越无欢擅毒，两人的杀人手法都很难瞒天过海。
　　谁都不想惹怒宋清时，或是留下什么黑点……
　　修士寿命悠长，不争朝夕，就算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肉，也要选择适合的时机再下手。否则就算杀了对方，却留下黑历史，杀人这件事就变得毫无意义，而且引起宋清时怀疑，追查下来，很可能泄露别的的秘密。
　　他们心里的秘密都很多……
　　安龙知道越无欢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主动示好，容忍自己。
　　他甚至比自己更加谨慎小心，绝不会露出毒蛇尾巴。
　　“安仙尊说得是，”越无欢知道他的心思，完全没在意肩膀的剧痛，还顺着梯子，替他圆了这个谎，“大概是我们闲聊时无意说起的，难为安仙尊还记在心上，我如今病情大好，已不再需要尊主陪床，更不会和尊主在床上做什么有趣的事情，请安仙尊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宋清时莫名其妙：“在床上除了睡觉和看书还能做什么？”
　　越无欢宠溺道：“尊主说得极是。”
　　安龙无奈地看着他清澈的眼，满肚子的气，不知为何就消了，对越无欢的愤怒，也淡了许多。他就不该对这修无情道的傻子有指望的，连越无欢这样的绝世尤物放床上都挑不起他的欲望，大概是真没救了……
　　想要让他明白这些事，怕是得像他以前在幻蛊中看到的那般，强迫，威逼，控制……用各种手段把这些事情硬生生灌输进去，逼着他去体验，去品尝欲望的滋味，青涩的花蕾才能慢慢地绽放出美丽的姿态。
　　他想到幻境的场景，几乎忍不住想露出獠牙，把这个干干净净的人彻底撕碎……
　　可是，绝对不能这样做，会伤了他……
　　不能犯错……
　　安龙轻轻闭上眼，克制内心的恶念，他不可以再毁了得来不易的一切。
　　“安仙尊，”越无欢温柔的声音唤醒了他，“你要随尊主去南海城同游吗？”
　　安龙睁开眼，看着满脸期待的宋清时，笑着露出了嘴角虎牙：“你要去，我自然是去的。”
　　宋清时修炼近千年，起码宅了九百年，剩下一百年大部分还在深山和秘境采药，陪他出门游玩的次数屈指可数，主动相邀同行更是首次，简直让人期待。他若不去，岂不是把大好机会拱手让给这个妖孽？
　　安龙笑嘻嘻地搭着越无欢的肩膀：“无欢小弟，咱们什么关系？别叫我仙尊了，叫大哥吧。”
　　越无欢微微颔首，含笑道：“安大哥。”
　　宋清时大喜，顿时觉得两人感情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前途有望。他要好好安排这次旅途的行程，找叶霖打听好南海城的美食美酒美景，多找点有趣的事情，多聊聊天，说不准旅途回来，他们会互相发现彼此优点，彻底解开心结。
　　大家都是学霸，平白没事打什么架？共同学习难道不香吗？

42、金牌导游 
　　旅游如果不做好安排, 轻则旅途中不高兴，重则直接吵架绝交。
　　宋清时是认真负责的人, 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惨剧发生。
　　他在书库里调来了所有南海城相关的资料, 重新阅读了一遍，再去信给叶霖, 请他再收集些去南海城路上的风俗人文，故事传说，地理知识等书籍。务求能成为金牌导游, 把两个团友伺候得舒舒服服, 挑不出岔子。
　　越无欢吩咐每天都要给左半身按摩三次做复健。
　　宋清时是好病人, 听医嘱，他趴在茯苓宫的回廊上, 抱着乖巧听话的小白，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一边接受按摩，一边奋笔疾书：
　　越无欢有洁癖, 要注意旅途的饮食卫生, 自带床上用品和餐具。
　　安龙喜欢酒后闹事，喝酒时最好找安静无人处, 免得殃及池鱼。
　　越无欢厌恶被调戏，要注意周围登徒子的目光, 及时清除。
　　安龙喜欢调戏美人，要注意不能让他太过火，发现情况时带越无欢离他远点, 免得被牵连无辜！
　　……
　　“嗷——”宋清时的胳膊传来剧痛，他回过头，郁闷地看着那头疑似觉得好玩，用暴力手段硬抢了越无欢的复健工作的阿拉斯加，让他从快乐天堂掉下来的罪魁祸首，抱怨，“你就不能轻点吗？”
　　他胳膊和大腿都被捏青了好几块，痛得要命，很想拒绝阿拉斯加的“爱心”按摩，但怕两人再起矛盾，算起新仇旧恨，越无欢会吃大亏，只能咬牙忍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安龙乐滋滋地丢下他的胳膊，拉起了腿，搁在自己膝盖上，一个一个地捏脚趾头，表情完全不像正经按摩师，“我堂堂万蛊门门主，屈尊降贵给你按摩，你应该高兴才是。光靠越小弟那舍不得下重手，温温柔柔的力度，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宋清时憋屈：“我就喜欢他的温柔力度！”
　　“是吗？”安龙停了一下，转瞬又坏笑起来，伸手挠向他的脚板心，“让我试试。”
　　宋清时特别怕痒，他赶紧把脚往后缩，喝止，“滚！不准你按了！”
　　安龙正色道：“看，你的左脚有力气了，按摩还是得重点，别怕痛。我打架多，对这种伤势经验丰富，听我的准没错。”
　　宋清时感觉他是想找借口挠自己痒，跳起来就逃，驳斥：“我也是医师，知道怎样才能好！”
　　越无欢捧着熬好的药过来，看见眼前这一幕，深深地吸了口气，放下汤药：“尊主伤势未痊愈，需要静养，我们不赶时间，慢点也无碍，请安大哥不要戏弄他。”
　　宋清时抓着越无欢狂点头，还是自家小天使好，懂分寸，不惹事。
　　越无欢拿过他的胳膊，心疼地往上面的青紫处涂药膏，重新按摩，力道极轻，唯恐弄痛了他。
　　“真能忍。”安龙撇撇嘴，对他装乖卖巧的行径不屑极了，他原本以为宋清时昏迷落在这家伙手上，身体早就被吃得连渣都不剩，没想到两人竟是清清白白，显然疯子妖孽的忍耐力极好，不愿轻易乱来。这让他对这疯子妖孽的容忍度再次提高了许多，至少暂时可以忍着不杀人，看看情况再决定。
　　宋清时继续趴在地上，认认真真做笔记，手不停毫，洋洋洒洒几万字。
　　他真的很努力了，把旅途安排的每个景点每个细节都写了进去，每个可能的意外也做了准备，坚信世上无难事，只怕肯学习，他甚至还偷偷去解剖室找大体老师练习了台词，务求路上说话不磕巴。
　　两个想惹事的偷偷看了眼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颇为动容，互相对了个眼神，私下达成默契，决定将万般仇恨都留着以后再算，先忍着，尽量在旅途中装出个和睦快乐的样子来，免得糟蹋了这番努力。
　　……
　　过了十数日，宋清时的左边身体终于行动自如，他将安龙体内余毒尽清，把越无欢的身体好好调养了一番，替青鸾解了合欢印，把药王谷的事情托付给她，留下紧急传信方式，最后收拾好行李，找越无欢领了一大笔零花钱，快快乐乐地领着人出发了。
　　平日里出门办事都是乘仙兽，仙兽速度极快，不适合观赏沿途风景。而且仙兽珍稀，只有各大门派或高阶修士才会乘坐，三只同行，很容易引起瞩目，不利于安静游玩。
　　宋清时咨询两人意见后，决定骑马出行。
　　这是仙界普通修士常用的交通工具，适合低调旅游。
　　“这块石头是双龙岩，”宋清时偷偷看了眼袖子里的小抄，确定景点位置，努力地背讲解词，“在云英真人的《南阳山神话录》里有记载，两条龙因私愤而斗，闹得天降大雨，洪灾连连，天帝派神君降世，斩了双龙，化作这块石头。你们要认真地看，仔细地体会……”
　　越无欢毫不犹豫地赞叹：“尊主说得是，此石得天地造化，形神具备，颇为不凡。”
　　安龙听完旁边这不要脸的回答，赶紧把喉咙里那句“我觉得像个破蟾蜍”咽下去，酝酿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憋着良心说出：“确实很像巨龙……”
　　宋清时听完赞词，满意地回首看石头，然而左看右看都觉得像蟾蜍？他悄悄再看了眼背后不断夸赞龙形威武的两人，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又怕被大家嘲笑没有艺术的眼光，不敢说出来，也跟着夸了几声好，最后做总结词：“你们在这个故事里明白了什么道理？”
　　安龙被问得狼脸都呆滞了：“哈？”
　　越无欢想了想，答：“兄弟团结，不要打架的重要性？”
　　宋清时满意极了，果然还是自家小天使最懂他心意。
　　安龙生无可恋地看着天，他忽然想起某次幻蛊塑造的世界里，他愤怒地改造蛊虫，强行扭曲了很多梦境设定，甚至连宋清时的人设都改了些，然后连哄带骗地把他弄到手，结果床上还是被问了无数个社会伦理和生理卫生问题，折腾得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他太难了……
　　他虽然厌恶越无欢，但也不得不佩服其过人的忍耐力……
　　他做不到这样闭眼胡吹……
　　“安龙，你在想什么呢？”宋清时见他不专心听讲，点名唤了回来，准备讲解下一个地方，可是看到眼前景色，忽然愣住了，“咦？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变了？”
　　越无欢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山上是座雄伟的庙宇，建筑雕梁画壁，金碧辉煌，里面香火鼎盛，门口是条街道，卖着各种香烛和吃食，信男善女，商家小贩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他好奇地问：“这个庙有什么不对吗？”
　　宋清时迷惘道：“我记得以前这是个破山神庙，没有人来的。”
　　越无欢笑道：“尊主是什么时候来的？”
　　宋清时想了想：“我筑基时在这破庙住过一阵子，八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么多年，早该变了，”越无欢知他不问世事，对外界变化没什么概念，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不解道，“尊主为何要住破庙？”仙界多得是地方可以投宿，价格并不昂贵，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不愁在镇上找不到落脚之地。
　　宋清时意识到自己犯了蠢，说漏了嘴，不好意思道：“我当时捡到个重病的孩子，不方便去镇上住，只能呆在没人的地方。”
　　越无欢更加不解：“为什么？”
　　宋清时解释：“那孩子是个被丢弃的半魔。”
　　越无欢立刻懂了。
　　在仙界，地位最低下的是凡人，但最被憎恶的是魔族，魔族是在无尽之地里由恶念孕育出的生物，大部分的外表都极其怪异，它们不懂人类的感情，体内只有杀戮和贪婪的欲念，每到一处，都能掀起血雨腥风。
　　偶尔会出现魔族强占人类的女子，诞下的孩子是半魔。
　　半魔相貌都有些魔族的特征，长大后，大部分会渐渐被恶念支配，化为彻底的恶魔。
　　在仙界，半魔是禁忌的孩子，人人厌弃。
　　安龙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就爱多管闲事，也不怕救了只白眼狼？”
　　宋清时认真解释：“那孩子体内中了三种毒，毒性冲突，全身溃烂，病情非常复杂……”
　　他其实也知道救半魔不好，可是见那孩子只剩一口气还在烂泥里苦苦挣扎，很想活命的样子，就忍不住把他抱回来了，不敢让别人看到，干脆躲进了深山破庙里，花了整整两年，才把这孩子治好。
　　后来，他想把这孩子送到万法宗的慈悲仙尊处修行，慈悲仙尊是半魔出身，却用仁心克制住了体内魔性，德高望重，人人敬仰。他不嫌弃半魔孩子，愿意收留教养他们，在他的熏陶下，这些孩子几乎都保持了人类的本性，从未作恶。
　　可是，那孩子到了不久便逃走了。
　　他磕磕绊绊地把往事说给越无欢听，越无欢听得很认真，他记得慈悲仙尊已在三百年前的封魔之战里，为护天下苍生而陨落，可敬可叹，徒弟死伤大半。就连金斐轫那畜生，提起他的名字也不敢不尊重。
　　宋清时感叹：“幸好那孩子没去，否则太危险了。”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是救治了很多退下来的伤者，知道战况惨烈，心有余辜。
　　安龙不给面子地嗤笑道：“这种肮脏的东西，也值得你上心？”
　　“那是我第一个重病患者，我很认真地治了两年，”宋清时想起往事，特别不开心，“可是，我那时候……不太会和人说话，想说的东西总是说不出来，词不达意，对他冷漠得很，照顾得也很糟糕，所以他讨厌我了，不告而别吧。”
　　越无欢安慰他：“也许只是天性恶劣。”
　　安龙教育他：“这叫魔性难改。”
　　“他没那么坏，是我的错，”宋清时愧疚道，“我炼药和研究的时候，总是忘了周围的事情，饭也忘了，有一顿没一顿，经常把孩子饿得到处自己去掏鸟抓鱼。后来，他把我收藏的朱蛇果给吃了……”
　　越无欢迟疑问：“朱蛇果是三百年结果，长得很好看，有剧毒的那种？”
　　“对，”宋清时忍不住扶额，往事不堪回首，“我当时吓坏了，情况紧急，所以用了暴力的救治手段，几乎把孩子折腾得掉半条命，然后不敢留这孩子了，怕活活养死……”
　　他越说越沮丧，当时没经验，很多地方都做错了，让患者受了很多苦。
　　可惜，那时的他沟通障碍比现在严重多了，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安龙不给情面，认真嘲笑：“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说话比现在还像傻子！”
　　宋清时气得要烧他：“过分了！”
　　安龙连连讨饶：“我错了，你现在说话可溜了，背书都不磕巴。”
　　……
　　越无欢若有所思，他感觉抓到了什么尾巴。

43、墨渊遗迹
　　皓龙发现了草丛的灵鼠, 迅速从宋清时腰上爬下，游进深林, 灵鼠机敏, 见势不妙，飞速逃窜。安龙知道自家爱宠在药王谷不敢吃老鼠, 憋得厉害，如今放了风，怕是吃不着灵鼠不回来, 只好跟过去帮忙逮鼠。
　　宋清时带着越无欢先走进庙宇, 刚进去, 他就后悔了。
　　庙宇里满屋子的人，都是各门派的修士, 面上带着焦急，争执不休，似乎在商量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五山门、佛宗之类的名门子弟，部分散修魔修, 甚至还混杂了几个穿着金凤山庄弟子服的小修士。
　　宋清时对金凤山庄恶心极了, 但他觉得不该回避，否则会显得好像怕了畜牲了一样, 可是不回避，又担心越无欢心里不舒服。他犹豫片刻, 悄悄看了越无欢一眼，示意他来决定去留。
　　越无欢看了人群一眼，视线停了片刻, 开口道：“尊主，似乎发生了有趣的事情。”
　　宋清时懂了，小天使想留下看热闹。
　　药王仙尊很少出门，就算宋清时名声再凶，认识他的人还是极少的。越无欢带着面具，光靠身段气质和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虽然漂亮却也没那么惹眼，况且仙界修士们因各种理由遮掩容貌的不少，他的打扮并不奇怪。
　　金凤山庄的修士年纪都不大，修为低下，像是刚进门的弟子，越无欢的表情也看着和他们没什么旧恨。其他名门正派来的也不是宋清时见过的什么长老大能，不必放在心上。
　　宋清时理清楚关系，趁着大家专心讨论不注意，假装自己是路过的无聊散修，大胆地带着越无欢靠近旁听，却听见他们在说这附近出现了什么水魔兽和墨渊遗迹之事。
　　鲜有人知墨渊剑尊是怎么身陨的，只知他没留下任何东西。
　　水魔兽体内有许多纯水系的灵珠，功用很多，而且可以炼成碧水散，用来滋养水系灵根。
　　宋清时的元婴受损尚未痊愈，对纯水系的灵药需求很大，所以有些心动，更让他心动的是墨渊遗迹，墨渊剑尊是越无欢向往的榜样，说不定遗迹里有留下什么剑招，宝剑或者秘籍，再不济有墨渊剑尊的生活痕迹，可以寻找一下当年凡人剑道登顶的辉煌历史。
　　越无欢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听得很入神。
　　忽然，修士们发出了惊叫，纷纷抽出法器。宋清时低头看去，竟是皓龙吃饱喝足回来了，它大大咧咧地从人群之间穿过，爬向自己，重新缠上腰腿，将头埋在颈间不停磨蹭，宋清时拿这条随时随地都要撒娇要抱抱的蛇没办法，低声警告：“小白别闹，这里有外人。
　　警告已来不及了……
　　所有的目光都随着皓龙而集中在他身上。
　　宋清时被看得社恐发作，身体开始发紧，表情越来越冷，重新展现出孤僻冷漠的药王仙尊模样，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西林蛊王四处杀人打架，他的知名度是超级高的，陪着他的凶兽皓龙知名度也同样高。如今看见皓龙主动缠上宋清时撒娇，修士们在震惊之余，迅速开始分析判断……
　　全仙界都知道西林蛊王脾气极坏，但对药王仙尊情有独钟，已至痴狂。
　　如果秘境里有适合药王谷的灵药，他必会出手，如果遇到适合药王仙尊的宝贝，他也会杀人夺宝。然而，西林蛊王不知为何坚决不准别人提起这件事，“药王仙尊宋清时”七个字是他耳里的禁忌，如果在他面前说他喜欢宋清时，他会杀人，如果在他面前说宋清时半句不好，他更会杀人。
　　他是元婴老祖里的顶尖存在，据说曾硬刚过分神大能，全身而退。
　　没有修士在看过一次蛊虫噬人的恐怖场景后，还敢挑衅安龙的暴烈脾气。
　　安龙随着皓龙，缓缓走进庙宇，用全是凶光的眼睛看了眼这群乱七八糟的人，仿佛在嫌弃他们人多碍事，脏了自己的视线。众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赶紧向两边退开，剩下没反应过来的宋清时抱着皓龙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越无欢微微皱眉，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部分刺向宋清时的视线。
　　安龙则习惯了万众瞩目，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宋清时身边，满脸凶意瞬间变成了死皮赖脸，一边逗着肩膀上的皓龙一边讨好道：“清时，你在听什么？”
　　宋清时冷着脸，低声呵斥：“胡闹。”
　　安龙被骂得开心极了，嬉皮笑脸地讨好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此时此刻，哪有人猜不出宋清时身份？
　　传闻中药王仙尊性格乖僻，浑身剧毒，随时会把看不顺眼的人拖去做药人。而且伺候在他身边那个戴金面具的美人，定是被毁了容貌，喜怒不定，手段残忍的那个疯子无欢；再加上凶狠暴戾的西林蛊王……仙界最不讲道理的三个恶棍算是齐聚一堂。
　　在场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金丹大圆满，哪里敢碰恶棍们的逆鳞？刚刚还在高谈论阔的人，如今个个缩得像个鹌鹑，尤其是那些自持有几分美貌的，对宋清时更加恐惧不已——连倾国倾城的无欢公子都舍得毁容并搞成疯子，这般辣手摧花的元婴老祖简直不是人！
　　宋清时被这些视线看得更紧张，表情更不自然……
　　搁在旁人眼里，那是随时要杀人的模样。
　　安龙熟知他本性，忍不住偷笑了许久，然后悄悄在耳边道：“清时，你好凶。”
　　宋清时气得一把丹火燎他脑门上。
　　安龙嗷嗷地跳开，连声讨饶，他并不在意这种丢脸，甚至有几分开心。因为在西林，男人怕媳妇，怕道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打是亲骂是爱，他特别喜欢被宋清时打骂，既可以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领地，也可以帮他舒缓一下紧张情绪。
　　越无欢早就看出他的蠢心思，只觉得幼稚可笑，并不放在眼里。
　　他从进门后，部分注意力便被站在角落里的熟人吸引，那是个海外的散修，名叫吴竟，外表长得气宇轩昂，颇为不凡。越无欢想起了些有趣的往事，心里翻滚起阵阵恶念，想做些很久没做的快乐事情。他趁着宋清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轻轻勾起艳色的唇，朝那散修笑了笑，面具下的凤眸里波光流转，带出了几分风流绝色。
　　吴竟看得几乎痴了。
　　越无欢却立刻敛了笑意，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侍立在宋清时身侧，谨言慎行，端庄得让人不可亵渎。
　　明明是个尤物，却装作高洁圣子，这般落差，更让人心痒难耐。
　　……
　　宋清时烧完安龙，身上的僵硬感稍微好了些，他冷冷地对众人道：“从头说起。”
　　安龙知道他紧张的时候，思维容易跳跃，经常把事情说得莫名其妙，便替他把问话说完整，直接点名道：“角落里那个穿黄衣服的傻子，脑袋上有鸡冠的牛鼻子，对，说的就是你俩，刚不是很能说吗？过来把事情说完整！若是说不好，说得不让清时满意，老子便换人说。”
　　他的换人一般是指杀了再换。
　　被点名的两个修士哪里敢违抗，赶紧上前，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个完整。
　　原来是这附近的月宴河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水魔兽，吞了好些渔民，整条月宴河再也无法下水，渔民们走投无路，只好向附近的修真门派求助，然而这个名叫赤龙宗的门派，名字虽然霸气，其实是研究符术的穷酸门派，修为最高的宗主也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品行不错，平日里与世无争，为各大门派制符，攒了不少人缘。
　　水魔兽不算特别强的魔兽，所以赤龙宗宗主便带着几个弟子去为渔民们除魔，结果这一去便没有回来。各门派派人来取预定好的符咒时，才从赤龙宗的慌乱无措的小弟子口中得知此事，此时离赤龙宗宗主失踪已过了三天。
　　于是，几个门派合计了一番，各派出高手，再次下水查看。
　　水魔兽见势不妙，躲入了水底山洞里，高手们追了进去，却发现水洞内别有天地，岩壁外有数道剑痕，道道都带着无尽杀气，似乎像当年墨渊剑尊所留。水洞深处则漆黑一片，暗藏了不知什么危机，高手们担心有诈，不敢硬闯，只在洞口附近搜了番，竟救出了一名幸运的赤龙宗弟子，然而这位弟子昏迷不醒，满头黑发变成雪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众修士商讨许久，有说要回去请元婴老祖，有说要大家一起闯阵，有说要分批多试探几次，搞明白底细……最后有几个大胆的修士对墨渊遗迹心动难耐，率先进水洞调查，却再次失踪……
　　“先救人！”五山门弟子哭道，“我师兄落在里面，若是拖下去，怕有危险。”
　　妙音宗的修士怒道：“呸！你师兄的命重要，旁人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众修士再次忍不住争论起来。
　　宋清时轻声道：“我先看看哪个昏迷的弟子吧。”
　　他的声音淹没在争吵声中，谁也没听到，安龙实在看不下去，挥了挥手，万千蛊虫铺路，吓得众人纷纷逃避，然后逮出个赤龙宗的小弟子，让他带路去看病患。
　　小弟子刚入仙门，无知者无惧，不怕恶棍，听说自家师兄有救，立刻把人领去了后院内室：“师兄刚被救出，情况不好，不便挪动，知惠大师便把他安置在此，待病情好转后才送回去。”
　　宋清时随他走进内室，看见病床上的患者果然须发具白，他伸出神念，在体内转了圈，确定除了些许擦伤，没有什么导致昏迷的重大伤处，便拿出金针，在他头上扎了几针，灵力引导神识，缓缓刺激穴位，回头看看越无欢不在，便令安龙取静心丸化水，用鹤嘴壶替他灌下……
　　安龙对他的吩咐，无有不依。
　　患者在金针刺激下醒来，他猛地睁开眼，发出极度惊恐的叫声：“蛇！好多蛇！”
　　皓龙听见他在叫自己，好奇地探过头去。
　　患者看了眼床边硕大无比的蛇脑袋，再次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赤龙宗的弟子们从喜到悲，呼天喊地。
　　“没事，”宋清时有些尴尬了，他把皓龙抱了回来，脑海里打了几次腹稿，开始背诵医案，“患者因过度的恐惧让识海混乱，所以才会昏迷不醒，我已经替他梳理了神识，很快就会再次醒来……我留些静心丸和安魂香给你们，慢慢调养些日子便会好了。另外，患者可能会留下对蛇的心理阴影，生活中需要注意，尽量避免接触刺激源。”
　　仙界第一医师的诊断，很有说服力。
　　赤龙宗的弟子们再次从悲到喜，可是想起生死不明的师父，又哭了起来。
　　“水洞里全是蛇？”安龙心花怒放，万蛊门是玩蛇的祖宗，能活在水下洞窟的蛇群，定有几分妙处，他想抓些回去驯养，于是拉着宋清时商量，“你陪我去？水魔兽归你，蛇归我，若有墨渊留下的好东西就平分。”
　　宋清时想了想，答应了：“如今已快天黑，不适合下水，先准备一下，明日再去。”
　　水魔兽不算什么厉害魔兽，但身体接近透明，晚上根本找不到它，严重增加危险性。
　　赤龙宗弟子千恩万谢，泣泪横流，磕头求救自家师父。
　　安龙对他家师父没兴趣，开开心心地跑去准备装蛇的器皿，宋清时确定患者病况平稳后，兴致勃勃地想去寻越无欢说这事，顺便问他要不要一起下水，来一场类似《打虎三兄弟》里的大冒险，增进感情。
　　他有点奇怪越无欢为什么没跟在自己身边，放出神识找了圈，发现他在僻静的角落不知和谁说话。
　　宋清时跑过去，愣住了……
　　他看见越无欢嘴角带着笑意，抱臂靠在树下，手里玩着片落下的树叶，心情似乎极好。有个高大帅气的男修，红着脸，磕磕绊绊地对他表白：“你能愿意，真是太好了……我，我不介意你毁容，定会好好待你……”

44、迷惘心思 
　　宋清时觉得偷听别人讲话很不好, 可是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尊主。”越无欢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存在，丢了手里的叶片, 朝身边那男子微微颔首, 示意他离去。男子不敢捻药王仙尊的虎须，行了个礼, 匆匆告退，走远后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美人。
　　宋清时再迟钝也感觉有些不对了，他想了许久, 忍不住问：“无欢, 是你朋友吗？”
　　“算是熟人吧, ”越无欢笑着走过来，替他重新拢好头上乱翘的碎发, 解释道，“我受伤时他曾帮过我，让我铭记在心，今日巧遇, 他想叙叙旧, 我便与他在此处说了几句话。”
　　宋清时懂了：“他帮过你？那……是个好人啊，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越无欢替他理好头发, 看了看他单纯的眼睛，笑道：“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 能进金凤山庄寻欢的更是一个都没有，这吴竟更是可笑得很，他最喜欢救助那些受伤落难的美人, 装得腼腆老实，给些小恩小惠，满口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哄得美人对他死心塌地，爱得死去活来，待他玩腻后，便随便编个借口把人甩了，看着这些美人为他痛不欲生为乐。
　　曾经有个蠢侍女，想不开，竟自戕身亡。
　　吴竟假惺惺地落了几滴泪，写了几首痴情悼念词，转身便去“救助”其他落难美人。
　　越无欢在床笫之间从不讨饶，而且他求死之心强烈，不在乎去伺候暴虐的客人，甚至会故意挑起客人的施虐欲望，所以他在金凤山庄的所有炉鼎里受到的折磨是最多的。吴竟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好被惩罚得遍体鳞伤，几乎起不了床。
　　这般美貌，这般脆弱，这般无助，正是最好的猎物……
　　吴竟对他动了心，势在必得，展开了强烈攻势，百般殷勤，温柔体贴，又是送伤药，又是送首饰，时不时还说些有趣的故事给他听。可惜忍耐力不够强，控制不住欲望，见他伤势稍好，便连哄带骗地想要他身子。
　　越无欢哪里看不懂他的龌龊心思？然而在这种事上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得装出上钩的蠢样子，陪着演出这场戏，顺便套点外界的资讯。没想到自己的戏演得太好，让这家伙当了真，对他的身子念念不忘，如今见他毁了容，以为可怜脆弱，是个容易勾搭的好猎物，想重新骗到手玩弄。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这个世界肮脏得让人难以呼吸。
　　越无欢凑近了宋清时，悄悄嗅了嗅他发梢的清香，才感觉好受了些。
　　世上只有这个人对他的温柔，是从未要过任何回报的。
　　……
　　赤龙宗替他们在附近的镇上安排了住宿，奈何镇子很小，没有旅舍，虽说打扫整理出一个最好的院落，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越无欢嫌弃肮脏，重新动手替宋清时的房间清洁了一番，并铺上自己带来的全套床铺被褥，然后离开，说是想回自己房间打扫，并看看附近有什么材料可以做吃的。
　　宋清时几次想帮忙，都被拒绝了，乖乖坐在角落看书，不添乱。
　　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的心有些乱，前所未有地看不进书，明明眼里都是最喜欢的文字，却大半天都翻不了一页，眼前不断浮现越无欢和那个不知名男子的事情，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奇怪的东西。
　　他昏迷了十年，错过了太多的事情……
　　越无欢独自出门闯荡，大概认识了很多朋友吧？
　　他家小天使是那样的聪慧善良，能干机敏，肯定会有很多真心喜欢他的人吧？
　　系统老师说让主角受得到幸福，会不会是指让他找到喜欢的人，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刚刚遇见的那个男人好像挺不错的，高大帅气，而且救过无欢，还不嫌弃他伪装的毁容，品行似乎挺好？若是他们感情发展得好，要结道侣，该……该怎么做？
　　药王谷从来没办过喜事，是不是该给无欢准备很多嫁妆？不，不对，无欢是男人，他应该准备聘礼，但好像这种说法也不对……他不懂这些感情的事情，也没人商量，总之就是要好好祝福，注意自己的嘴，提前准备好稿子背诵，保持稳重，不能翻车，不能让无欢难堪。
　　宋清时越想越慌，越想越乱……
　　最后，他忍不住站起身，决定出去走走散心。
　　黄昏日落，夜风微凉，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觉得自己有些蠢，想找点事做做。
　　路边，有几个孩子不知在玩什么游戏，想把块大石头推到水沟里，可是怎么也推不动，然后你嫌我力小，我嫌你没用，吵起架来。
　　宋清时在旁边看了会，走了过去，对他们说：“你们可以尝试用杠杆原理。”
　　孩子们迷惘地看着这个好看的修士。
　　宋清时见他们不懂，便捡了根树枝，蹲下在地上画出公式，认认真真地讲解道：“杠杆可以分省力杠杆，费力杠杆和等臂杠杆，如今你们要搬动重物，应该用的是省力杠杆，我们先算出石头的重量，然后……”
　　孩子们看看地上的公式，惊恐地看看他，连连后退，转身就逃，边逃边问同伴：
　　“那是傻子吗？”
　　“是疯子吧？”
　　“我觉得可能是新来的夫子。”
　　“妈妈啊，太可怕了！”
　　“……”
　　宋清时愣愣地蹲在原地，过了好久好久，他丢下了手中的树枝，缓缓起身，然后看着地上画出的物理公式，尴尬地笑了笑，他尝试过很多次和人交流，可是，每次都做不好，有时候是激怒了对方，有时候是冷场，更多的时候是被无视……
　　他甚至连失败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他不该强求的……
　　宋清时安静地坐在树下的草丛里，听着蟋蟀的叫声，看着月色下的云朵在空中不断变幻出各种形状，化作蛟龙，化作鸟儿，化作老鼠，化作猫儿……变来变去，真是太有趣了，怎么看也看不腻。
　　他习惯了独自生活，并不会感到寂寞。
　　放蛟龙入海，送凤凰飞天。
　　患者好了便要出院。
　　他一个人留在原地，也是没问题的……
　　……
　　越无欢做好晚饭，看不见人，心里不安，四处寻了许久，终于发现宋清时在树下发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八成是没做完的实验题。他松了口气，笑着摇摇头，忽然想弄个恶作剧，便使了个轻身法决，悄悄地跳上树，暗中观察许久，确认他没留意自己，忽然出手猛地一摇，树叶如雨，纷纷落下，落了树下人一头一脸。
　　宋清时被树叶砸懵了，刚想用神念查探，丹火反击，就听见树上熟悉的笑声，有些不好意思，叫道：“无欢。”
　　越无欢跳下来，落在他身边，笑着问：“尊主，你不怕敌袭吗？”
　　“你没有杀气，”宋清时解释道，“我的幽火遇到杀气会自动释放，所以不用担心。”
　　越无欢愣了愣，正色道：“你不要随便告诉别人这件事，否则会被针对设陷阱。”
　　“这事只有你知道，”宋清时怕他担心，赶紧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会把保命的东西随便告诉别人，就算对战中有发现的，幽火放出便没有活口了，不怕他们乱说。”
　　越无欢无奈：“为何告诉我？”
　　宋清时想了想：“你不是别人。”是他的小天使。
　　越无欢放下心来，又问：
　　“尊主，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看云。”
　　“云？”
　　“嗯。”
　　“我也看。”
　　“咦？无欢喜欢这个？可是……大家都说很无聊的，”宋清时抖掉身上的落叶，惊讶回过头，却见他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赶紧道，“天上什么都没有，我就是看云变来变去，你不需要陪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越无欢看着他，眼里笑意愈浓：“不管什么事，两个人一起，便不无聊了。”
　　宋清时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为何，耳朵有点热，眼里也有点湿。
　　幸好夜色深沉，挡住了这份失态。
　　越无欢再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坐着，静静地陪他……明明还是那件无聊的事情，有了陪伴，却真得变开心起来了，就好像以前在书房般，哪怕大家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书，也觉得比平时有意思。
　　这种感觉是什么？书上可有理论阐述？
　　宋清时努力地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无法描述，可是好喜欢。
　　如果，他更努力地对越无欢好，可以让这种感觉留得久一些吗？
　　会不会太自私了？
　　宋清时偷偷地看了看越无欢，发现他心情似乎非常好，终于鼓起勇气询问，“今天的那个人，是你的好朋友吧，你和他……”他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问题。
　　越无欢回过神来，笑着说：“尊主说笑了，我和他不算什么好友，只是略有交情。”
　　宋清时磕磕绊绊道：“他救过你，我，我们是不是该给些谢礼……”
　　“嗯，尊主放心，我为他准备了一份谢礼，已经送去了，”越无欢的笑容越发灿烂，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光芒，“虽然不知道吴大侠喜不喜欢，但他是个好人，定不会拒绝礼物，让我难堪的。”
　　宋清时担心地问：“如果他不喜欢的话，需要我重新准备礼物吗？”
　　“不用了，”越无欢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走神，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气息也乱了几拍，似乎在忍耐什么极致的快乐，他深呼吸数次，用锁情重新调整了情绪，然后缓缓靠近宋清时，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蹭了蹭，轻声道，“他马上就要回海外去了，如果……尊主下次还能遇到他，再送也是可以的。”
　　宋清时开心道：“好。”
　　越无欢贪婪地看着身边的人，任黄金面具下的美丽凤眸染上了欲望的色彩。
　　他早已布好的陷阱，终于迎来了美味的猎物。
　　……
　　偏僻静谧的屋子里，黑暗的重重纱帐内有条隐隐绰绰的美丽身影，猎物躲开所有人，悄悄地潜了进来，然后摸入锦被，准备与早已躺在里面的美人儿好好温存，重温鸳梦。
　　可是，他摸上了一只冰冷僵硬的手。
　　猎物意识到陷阱的气息，当机立断，迅速扭断了美人的脖子。
　　断了脖子的美人，恐怖地转过身来，发出奇怪的笑声：“咯咯咯咯——”
　　猎物惊恐地发现这并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毒偶，脸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恐怖针痕，如同地狱走出的恐怖娃娃。他吓得想逃，跑了几步，却发现身体渐渐失去了控制的能力，他想大声呼救，可是喉咙却变得僵硬，发不出任何声音。
　　毒偶如蜘蛛般爬来，用扭曲的手脚将他缠住，注入更多的毒液。
　　紧接着，无数的血王藤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缠绕，绞断，然后从口中，从肌肤钻进他的体内，在里面尽情肆虐，一寸寸打断骨头，一点点搅碎内脏，然后慢慢地吸掉血液，腐蚀吞噬……
　　猎人者反被猎，落入蛛网的飞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只有绝望……
　　地狱正是最适合他的归属。
　　……
　　越无欢陪着宋清时坐了许久，直到血王藤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掉，找地方藏起毒偶，将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再用神识毁了那几根被恶心东西弄脏的藤蔓，重新长出新的……最后起身道：“尊主，不早了，我给你做的桂花糖水，应该都凉了吧？”
　　宋清时赶紧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越无欢含笑道：“抱歉，我刚在想些重要的事情，所以忘了。”
　　“原来你也会像我一样走神？”
　　“偶尔吧……”
　　“你不舒服吗？”
　　“没有。”
　　……
　　两人说着笑着，渐行渐远。
　　屋檐下，有饥饿的蜘蛛小心翼翼地织好了网，耐心地等待着空中飞舞的白色蝴蝶。
　　这才是真正的美餐。

45、上古阵法 
　　次日, 三人来到河边，准备下水寻魔。
　　安龙吹了吹口哨, 无数的蛊虫和毒蛇布满河岸, 摆出防御阵型，霸道地宣告这是万蛊门要占据的地方, 禁止其他门派过来捡漏添乱，也防止附近村人误闯受伤。几个负责看守和向路人解释的赤龙宗小弟子，看见蛊虫, 吓得瑟瑟发抖, 抱成一团, 但仍坚持着留了下来。
　　“避水珠，鱼皮水靠, 应急丹药，夜光灯，火雷珠，再带几株含气草用来应急……”宋清时仔细地对着清单, 为大家检查装备, “应该没有遗漏了吧？”很多秘境都有藏在水下的宝物，所以下水的基础装备是每个修士都随身携带的, 不需要特意采买。
　　“没有。”越无欢因为修为最低，血王藤适合做诱饵, 所以被安排了把水魔兽引出来交给隐藏气息藏在旁边的宋清时和安龙猎杀的任务。
　　宋清时怕他紧张，安慰道：“别担心，很简单的, 我就在你旁边，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安龙布置完蛊阵，听见这话，忍不住嘲笑：“你可千万别在水里放幽火，把水魔兽和我们俩一块儿搁倒。当年的惨痛教训……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那时候，两人在秘境冒险，水下遇到食人魔鱼群，宋清时直接放出幽火御敌，却忘了幽火的毒素会在水中蔓延，不分敌我，鱼群和安龙同时遭到重创，导致安龙在药王谷的病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
　　这件他修道以来最大的糗事，居然被越无欢知道了。
　　该死的阿拉斯加！
　　宋清羞得脸都红了，赶紧解释：“那时候没经验，现在不会了。”
　　越无欢忍着笑：“我相信尊主。”
　　三人换上水靠，带好避水珠，游了没多久便发现了那座水中洞窟。洞窟外有人工凿刻的痕迹，感觉像有修士将天然的水下洞窟改造，作为躲藏或隐世之用。
　　洞外的岩壁上，有道凌厉的剑痕，力透岩壁，竟达数尺深。
　　宋清时不太懂剑法，也看得出这道剑痕绝非凡物，越无欢看得更是快痴了。
　　莫非，这真是墨渊剑尊留下的遗迹？
　　大家心里越发期待，宋清时和安龙隐藏好气息，躲去洞口两侧等待，越无欢独自缓缓游近，研究片刻，身旁几根血王藤伸出，直接伸入黑暗里，狠狠抽打岩壁，一寸一寸地寻找水魔兽的位置。
　　熟睡中的水魔兽被血王藤惊醒，缓缓探出头来，发现是个筑基小修士扰了清梦，当场大怒，数根触手带着水流旋涡的伸出，要将他拉进洞窟。
　　宋清时看到它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这只水魔兽不是寻常货色，体内的水灵珠颜色已到碧绿，最少活了一万年！算得上天材地宝了，这种水灵珠拿去炼药，可以做出最极品的碧水散！
　　越无欢笑了，更加确定自己要为尊主猎捕这只罕见的猎物，他将两根血王藤缠在洞穴外的岩石上，控制好身体拉入洞窟的速度，然后将其他的血王藤顺着触手迅速蔓延入洞窟，直接刺入水灵兽体内，挖出一颗水灵珠来。
　　此举大大地激怒了水魔兽，他终于从洞窟中探出身体，挥舞着整个身体，朝越无欢袭来。
　　安龙看得津津有味，特别希望水魔兽和妖孽两败俱伤，可惜宋清时在旁边虎视眈眈，他不敢不按计划行事，只能遗憾地显出身形，伸手一把抓住了水魔兽，用蛮力直接撕开了它的身体，几只水行的蛊虫顺着伤口爬了进去，吃起了这道美味滋补的大餐。
　　水魔兽痛极了，转向袭击安龙。
　　宋清时则挡到了越无欢面前，用丹火烧断了那些缠绕的触手，然后示意他退后，捕猎这种事太危险，让元婴修士来就可以了。
　　越无欢还没开口，水魔兽看见宋清时后发生了异状。
　　它愣了片刻，紧接着双眼变得通红，仿佛遇到了不共盖天的敌人，竟不管偷挖水灵珠的越无欢，也不管被安龙蛊虫噬体的痛苦，疯狂地朝宋清时扑过来，要和他拼命。
　　宋清时都懵了，他就烧断两根触手，别的事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啊，为什么盯着他追杀？
　　安龙惊讶地做了个吹口哨的动作，用口型问：“清时，你是杀了它父母还是抢了它老婆？”
　　宋清时看懂了他的问题，疯狂摇头，手里丹火再次祭出迎敌。
　　水魔兽的这种异状对捕猎而言是件好事。
　　它本是种不擅长正面战斗，只擅长布置陷阱和隐蔽潜伏的魔兽，当彻底露出身形后，就成了砧板上的肉。纵使是水下战斗有些阻碍，但两个元婴修士联手，想碾压它也不是什么难事。
　　越来越多的蛊虫爬入它的体内，越来越多触手被不畏水的奇火烧断，它依旧不依不饶地追着宋清时，要把这个人类吞吃下腹。
　　宋清时将计就计，直接让它一口把自己吞了，然后浑身燃起丹火，变成最滚烫的烙铁火球，直接烧穿腹部，然后去取水灵珠。水魔兽痛苦得不断翻滚，触手乱翻，搅起滔天巨浪，它恨得难以自己，竟将身体化作水流，卷住三人，然后妖丹自爆，将他们推进了水底洞窟深处。
　　宋清时迅速张开结界，不让越无欢被爆炸的冲击弄伤，然后观察周围情况。
　　洞窟内，黑暗静溢，远处有些光亮，他们顺着光亮游出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似乎是旁边月山的内部，数道光从岩石缝隙中透来，交错着照亮了这个小小的世界，处处都是青苔草绿，藤蔓交织，竟有奇异的美，果真是个隐世之地。
　　宋清时爬上岸，抖抖水珠，庆幸：“幸好我手脚快，挖出了十颗水灵珠。”
　　越无欢也跟着上来，笑道：“我也抢到了三颗。”
　　宋清时开心：“待会我们再下去找找，看看它自爆后还有没有完整的水灵珠，顺便收集残骸炼药。”
　　安龙跳出来，一身水花溅了宋清时满脸，他急切地四处张望：“我的蛇呢？”
　　宋清时建议：“先找人吧？”
　　赤龙宗宗主和那些落进来的修士还不知在哪里，这里面感觉有隐隐的风险。
　　“尊主，好像不对，”越无欢的脸色忽然凝重了，血王藤伸出，挑开了岩壁上的藤蔓，岩壁后露出了数道雕琢的线条，上面布满上古文字，延伸向整个洞窟，他迅速道，“这里有座古阵法，我们立刻离开……”
　　这种布局宏大的上古阵法，每个都是难缠的东西。
　　失踪者八成是落入其中。
　　越无欢并没有说话这段话，因为阵法已经发出了淡淡的暗色光芒。
　　宋清时无奈：“来不及了，水魔兽的目的便是把我们送来这里。”
　　安龙大笑着摊了摊手：“准备破阵吧，要不要赌点彩头？看谁先出来，不如让赢家亲一口输家如何？”
　　“不准！”宋清时赶紧拉过修为最低的越无欢，狠狠瞪了眼这个可能想占漂亮小天使便宜的阿拉斯加，矫正不良思想，“禁止赌博！”
　　越无欢神色凝重，可能是没见过这种局面，有些担忧？
　　上古阵法大致可以为分：杀阵、困阵、问心阵、考验阵等等……甚至还有些性格有趣的大能会将自己解不出的谜题布置在阵法里，让后来者解答。有些阵法带着杀意，有些阵法则是困住来者，直至破阵通关或者死亡，有些阵法则是大能对后辈的提携和机缘。
　　宋清时安慰：“别怕，不像是杀阵，有我们在，没问题的。”
　　阵法光芒渐渐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带来头重脚轻的晕眩感觉。
　　……
　　宋清时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棠红木雕花床上，周围有镜子和梳妆台，看着像女孩子的闺房？他站起身，走了几步，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头上似乎还带着什么会摇晃的东西，很不舒服。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赶紧跑到镜子前看了眼，吓得差点厥过去。
　　镜子里这个穿着绣有连珠纹的白色襦裙，披着白狐裘，画着精致妆容，还带着满头珠翠的柔弱美人是什么鬼啊？！为什么长得和他有些像？
　　宋清时不安地摸了摸脸，镜中美人也摸了摸脸。
　　这不会是……他吧？
　　他明明是那么有男子汉气概的人，阵法为什么要给他穿这破玩意？！
　　宋清时有生以来从未那么慌过，他摸了摸身体，确认自己还是男人，然后惊恐地左右四顾，既怕安龙闯进来，看见这搞笑的模样，对他狠狠嘲笑五百年，更怕越无欢闯进来，被小天使看到这丢人的模样，他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地下，或者元婴自爆算了……
　　他疯狂换装，先脱下带着莲花鲤鱼纹饰的白狐裘，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头饰往下拆，奈何他从没研究过女子发饰，有好几个花钿勾得头发生痛，他忍痛硬拉断了好些头发才扯下来，但感觉脑后还有些别的饰物。
　　女孩子的装饰为何那么多？那么麻烦？
　　宋清时焦急地努力中……他好不容易把首饰拆完，正想找水洗脸，听见门外传来了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似乎想要冲进来。
　　怎么办？是安龙还是无欢？绝对不能被看到！
　　宋清时赶紧大声道：“等等！别进来！”
　　房门依旧被推开……
　　宋清时慌得来不及多想，一个猛子钻进了床底。

46、噩梦噬心
　　安龙推开门, 大步走了进来，看见满地乱丢的女子首饰和绣着花的白狐裘, 再看看唯一能躲藏的雕花床, 哪里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宋清时因为身材单薄的关系，特别害怕被说像女人, 赶紧捂住嘴，死死忍住了笑意，怕自己憋不住, 被宋清时听到笑声杀人灭口。
　　他憋了好久好久, 终于调整好气息, 开口道：“清时？你在哪里？”
　　终于，床底下传来委屈的声音：“安龙, 你先出去。”
　　安龙差点乐晕，抓心挠肺地想看他现在的模样，就是怕上黑名单，不敢把床拆了……他琢磨片刻, 悄悄地想召只侦查蛊留下偷看, 可是伸出手，却发现怎么也召唤不出。他惊讶极了：“这个阵法里有力量压制, 我的蛊虫用不了。”
　　“咦？”宋清时在床底尝试调动自己体内灵火，发现幽火也消失不见, 只剩下丹火。他托着小小的红莲，思考片刻，忽然发现新疑点, “你在这里召唤蛊虫干什么？该不会想偷看吧？”
　　阿拉斯加以前经常干这种坏事，熟练得很……
　　他勃然大怒，手中红莲越烧越旺。
　　安龙意识到不妙，赶紧退出房间，正好躲过袭来的数片丹火，不敢造次，乖乖地跑去替宋清时准备好洗脸水，再把自己的黑色外袍从门缝塞了进去，然后蹲在墙角唉声叹气，郁闷错过的千载良机。
　　宋清时把脸上的妆容洗干净，发髻解开，再换上宽大的男装袍子，总算长长地松了口气，示意蹲角落里反省的阿拉斯加可以进来了。
　　安龙走进屋，朝他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愣了。
　　他知道宋清时挺好看的，但认识多年，他都是穿浅素色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干净和圣洁的气息，就像高山上的晶莹白雪。如今的宋清时却仿佛被邪恶的黑色玷污了，完全不合身的袍子挂在他身上，松松垮垮，斜斜坐在雕花床边，披着长发，锁骨在领口处隐隐若现，带着几分春宵梦醒，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景象，每一处地方都戳中了他的心，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戳得血淋漓的，勾出里面的贪婪和欲望，让他面对自己的丑陋不堪的念头。
　　不能想，不能犯错……
　　安龙闭上眼，重新调整呼吸。
　　宋清时从沉思中抬起头，看见安龙神色有异，似乎带着点危险的气息，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穿这衣服挺奇怪的，太大了，”安龙的脸上重新露出坏坏的笑容，大大咧咧地岔开话题，“你猜出这个阵法的来历了吗？”
　　他知道宋清时对阵法颇有研究，而且读过很多古书，知道很多鲜为人知的阵法知识。
　　“嗯，”宋清时迟疑道，“我在《寻山道人异闻录》里曾见过类似的阵法记载，那是古籍残本，写得不是很全。说是月山有个奇怪的古阵法，名叫噩梦噬心阵，属于问心阵的类别。若是几人入阵，会选择一人噩梦做引，编织出交错的虚构世界，然后将所有人都引入那个世界中，需要找到梦中心结，让做梦者彻底清醒，否则永困梦中，但我不是很确定什么样才算清醒……”
　　他感觉自己清醒得很。
　　安龙怒道：“什么鬼玩意？墨渊脑子进了水吗？大费周章搞这个阵法逗人玩？”
　　“寻山道人比墨渊剑尊的年代更早，我认为这个阵法应该和墨渊剑尊无关，他也许为了什么事而来，破阵时留下了痕迹，”宋清时一点点推断分析，“赤龙宗的那个弟子曾说过有蛇，身上却没有任何蛇咬痕迹，这不合理。应该是这个阵法织出了蛇群的噩梦，造成他极大的心理创伤。”
　　安龙问：“我们处在谁的噩梦中？”
　　宋清时委屈道：“八成是我的……”
　　他非常忌讳被说像女孩子，所以噩梦把他打扮成女孩子。越无欢总不能害怕他变成女孩子吧？至于阿拉斯加就更别提了，他看笑话看得高兴，嘴角翘得都快按不住了。
　　宋清时恼羞成怒，手里红莲之火再次冒出，要把那该死的嘴角压回去。
　　安龙意识到危机，立刻正色道：“无欢小弟呢？他在你噩梦中会是什么角色？”
　　无欢？挂，挂科……
　　宋清时终于从知识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妙，吓得脸色变了，他跳下床往门外冲去，黑色长袍实在太长，行动碍事，跑两步绊一下。他急得想踩红莲飞过去，却被安龙制止：“这衣服没有防火阵法，你烧了我可没第二件给你换。”
　　他无奈，只能磕磕绊绊地跑到屋外。
　　屋外是繁华街道，各色路人在行走，每个人明明都有正常的五官，但面目模糊，看过就忘，好像梦中人一般，留不下任何印象。
　　安龙吹了声口哨，赞赏：“果然是噩梦噬心阵。”
　　小清时就是博学，什么冷僻无聊没用的书都会看，知识储备无人可及。
　　宋清时拉住路人，磕磕绊绊地问：“这附近，有，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路人茫然：“怎样才算不好的地方？”
　　安龙跟上了，理清思路，帮他把事情说完整：“就是青楼画舫，有男人接客的地方。”
　　宋清时的脸早就白了，他和安龙是元婴修为，修为却被压制到金丹，而且封印了各自最厉害的能力。越无欢只有筑基，岂不是被压制得更惨？如果血王藤也被封印，那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路人指了指东边：“穿过这条街，转过路口便是金凤台，城里最大的青楼，有你们要的人。”
　　宋清时听了这不详的名字，再次有晕厥的感觉，他拔腿就跑。刚刚转过路口，他便远远看到一座华丽的楼台。楼高数十丈，顶端站着穿着金红色羽裙的倾城美人，正是越无欢，他目光无神地看着天空，紧紧地拿着手中翠玉萧，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风卷起羽裙，显出他身上的伤痕累累和脚上镣铐……
　　宋清时疯狂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却纵身跃下了高楼。
　　宋清时顾不上衣袍焚毁，直接召出红莲，带着满身烈焰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半步。
　　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轻轻落下，地上绽开了红色的花。
　　生命消逝得是那么快，那么轻易。
　　结局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宋清时睁大眼，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跪在满地的鲜血前，抱起血泊中没有气息的鸟儿，疯了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无用的急救：“我不会放弃，决不放弃……”
　　这是他这辈子最可怕的噩梦。
　　快点醒来！
　　他的头脑渐渐晕眩，世界变成黑暗。
　　……
　　药王谷的书上记载过的问心阵有一百二十七种，其中十二种会在解题失败后诛杀闯阵者，十八种会永远困住闯阵者，四十六种会在解题失败后重新开始，反反复复折磨闯阵者，直到解开答案才可以破阵出关，其余的阵法效果未明。
　　宋清时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穿着可笑的女装，坐在那张棠红木雕花床上。他意识到自己运气还不错，这个阵法是解题失败可以重新开始的类型，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噩梦重复，足以消磨掉任何修士的意志，直到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他再也不敢纠结自己的丢人打扮，跳下床跑出门，一把推开想问情况的安龙，疯狂往金凤台冲，唯恐慢了半步，人就没了。
　　安龙看到他的女装打扮，忍不住又吹了声口哨，小声道：“真漂亮。”
　　他美滋滋地认为，两人被安置在同一所宅子里，梦境设定肯定是道侣关系。
　　越无欢那个该死的妖孽，被噩梦折磨弄死，那更是他喜闻乐见的事情。
　　他简直恨不得一辈子呆在这个美好的梦境里。遗憾的是，这是宋清时的噩梦，如果不帮着把妖孽救回来，解了噩梦谜题，清时会不停地被噩梦伤害，痛苦煎熬。
　　妖孽死一万次都可以，自家小可爱决不能受伤……
　　安龙迅速做出决断，跟着奔往金凤台救人。
　　宋清时奔到金凤台，红莲开路，直接冲了进去，却见越无欢被几个恶心的男修纠缠着，他顾不得那么多，抬手将红莲玄火拔地而起，化作一堵火焰之墙，隔开了那些垃圾。
　　他回过头，担心地问：“无欢，你还好吗？”
　　越无欢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眼里全是绝望。
　　火焰之墙被一把黑刀破开，那几个修士的实力竟是不弱，个个都有金丹水准，他们持刀仗剑，朝宋清时袭来，宋清时不擅长近战，幽火被压制后，只能勉力支撑，身上被砍伤了好几处。
　　安龙闯进来，看到他白衣上的血迹，怒不可遏，当场扭断了一个修士的头颅，加入战局。他是在各种恶战中养出来的强者，擅长所有攻击方式，失去蛊虫影响不大，直接用拳头便抗住了攻势，反手夺过黑刀，抹向对方的脖子。
　　宋清时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他回过头，四处寻找越无欢，却看见越无欢再次站在了高台上。他吓得胆都要裂了，赶紧靠近，试图抚慰：“你，你别跳……”
　　这种时候，他这张笨嘴都说不出什么能安慰的话！
　　宋清时快急哭了，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
　　“尊主，对不起，”越无欢绝望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世界太脏了，我已承受不起了……”
　　紧接着，他后退半步，再次纵身跳下高台。
　　宋清时顾不得许多，义无反顾地追着跳了下去，却只拉住了羽裙的裙摆。
　　两人一同堕下……
　　安龙回过头，正看见宋清时不顾死活地跃下了高台，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中黑刀忘了抬起，腹部被长剑贯穿……
　　可是，他已忘了痛。
　　……
　　宋清时第三次醒来时，愣愣地在床边坐了一会，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安龙黑着脸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领口，狠狠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对！不应该这样，是我失了理智，”宋清时从慌乱中回过神来，渐渐恢复了冷静，“有些东西必须先证明一下。”
　　他不等安龙回答，急匆匆地跳下床，再次奔往金凤台。
　　安龙看他这蠢样，满肚子气不知从哪里发泄，拳头狠狠砸向墙壁，几乎将墙壁砸出个窟窿，奈何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总不能让这个傻子被欺负，只能憋着火再次跟上，回头再收拾他。
　　事件再次重复，战斗再次重复。
　　宋清时再次来到了浑身狼狈的越无欢面前，这次他冷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你立刻心算告诉我答案！”

47、梦境真相 
　　越无欢愣住了, 久久没有说话。
　　他整个人好像遇到错误而卡壳的机关，连表情都变得僵硬。
　　事到如今, 宋清时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他家小天使是看账本不需要算盘的超级学神, 最近都开始研究高数了，这种简单的题目在他眼里和一加一差不多, 可以秒算出答案。
　　安龙被他不按牌理的问题弄懵了：“为什么要把兔子和鸡关在一起？想知道有多少，打开笼子数数不就好了吗？干出这种事的人该不是傻子吧？”
　　宋清时没理旁边这个数学傻子，他手里的红莲花瓣散成无数火焰细刀, 带着无尽的怒意, 全部卷向眼前的“越无欢”, 恨不得将这个欺骗感情，害他丢人的假货千刀万剐。
　　他早就该发现这不是越无欢了。
　　越无欢是倔强, 骄傲的人，怎可能没杀掉那些伤害自己的家伙就去死？就算他真的病况发作，控制不住要自戕，也绝不会选择在他面前跳下去, 而是会选择默默地, 偷偷地独自消失，不让别人看到丑态。
　　宋清时懊恼极了, 觉得自己就像个蠢货，然而金凤台上噩梦般的场景, 完美击溃了他的理智，竟让他失去了往日里的冷静，才一而再地堕入骗局, 丢人现眼。
　　幸好，没有被越无欢看到。
　　否则他的脸往哪里放啊？
　　宋清时悄悄回头看了眼旁边的阿拉斯加，小声警告：“不准告诉无欢。”
　　安龙沉着脸，看着他不说话。
　　假的“越无欢”在火焰中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金凤台缓缓化作虚无，周围的场景整个开始解体，街道、行人、房屋统统如梦境般消失，紧接着重组，周围变成了黑暗，刺鼻的臭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世界变成了一个肮脏恶心的沼泽，黑暗黏稠，里面浮沉着动物腐烂的残骸。
　　宋清时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又觉得这种臭味好像有些熟悉，似乎曾经闻过。
　　他体内的修为再次被压制，跌落筑基，手中放出的红莲玄火就像个小火苗，许多高阶的法术都无法使用。
　　宋清时想了想，祭出几朵小小的红莲玄火，化作明灯，在空中飘过去，照亮周围的景色，观察是否有危险，待灯光照到沼泽中间时，污泥内部延伸出无数条带刺的荆棘，紧紧地束缚着一个人。
　　这是越无欢。
　　面具和鬼脸蛇毒都在噩梦的压制下消失了，露出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漂亮面孔。荆棘在他身上缠绕，割破衣服，刺出了无数的伤痕，下半身被浸泡在肮脏的沼泽中，他像落入蛛网的美丽猎物，已经失去了挣扎的气力，只能静静地等待腐烂和死亡。
　　越无欢有严重洁癖，极害怕肮脏的东西。
　　这个世界是他的噩梦……
　　宋清时难过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迅速将狐裘脱下，缠在肩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沼泽，顾不得肮脏，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双腿沉陷在淤泥里，步步艰难，洁白的衣袍染上大片纯黑，处处都是难耐的恶臭，可是他统统不在乎。
　　红莲灯火的引领下，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荆棘前，伸出手，仍凭荆棘在身上划出无数血痕，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这只伤痕累累的鸟儿，拍拍他的脸，轻声呼唤着：“无欢？无欢？快醒醒……”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荆棘笼中的鸟儿终于在沉睡中苏醒，睁开了漂亮的眼睛，身上沾染的污秽，鼻尖缠绕的臭味几乎让他痛苦得失去理智，想再次昏死过去，可是他看到了宛如梦境的白色身影，感受到了肮脏中的那缕干净的药香，幻觉和现实交织，让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沙哑着确认：“清时？是你吗？”
　　“是我！”宋清时见他苏醒，焦急道，“你别怕，我会把你救出去！”
　　“尊主，别过来，”越无欢看了看周围，痛苦道，“这里很脏，我也很脏，你会被弄脏的……”
　　宋清时焦急地一边撕扯荆棘一边安慰：“别怕！这是梦境！出去就不脏了！”
　　他用暴力硬生生扯断数根荆棘，手被扎出无数个血点，然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蠢得像只猴子，明明有工具却忘了使用。
　　宋清时抬手召回了空中的红莲玄火，小心翼翼地绕开越无欢的身体，将荆棘一根根烧断，再用手撕开最后几根紧紧缠绕，勒进肉里的荆棘。
　　越无欢失了束缚，轻轻落入他的怀里。
　　宋清时抱着他，迅速检查伤势，发现越无欢的双腿和双手都伤得尤为严重，几乎到了无法动弹的地步。
　　这该死的噩梦，搞得那么真实干什么？
　　他心疼极了，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越无欢虚弱道，“我醒来的时候，已被困在这个肮脏的沼泽里，力量消失，手脚受伤失去了行动力。我想去找你，挣扎了很久，可是无法逃脱……”
　　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就像过去被合欢印束缚的他。
　　他甚至挣扎到死亡，但是睁开眼，再次置身同样的地方。
　　噩梦噬心阵就像一场最恶劣的游戏，用无数的武器插向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针针见血，刀刀封喉，让你失去理智，失去判断，直到崩溃，醒来后却再次陷入同样的轮回，永无止境。
　　它不是杀阵，却比杀阵更恶心。
　　宋清时解下白狐裘，将怀中人小心翼翼包裹起来，挡住了所有的污秽和肮脏：“这样会好些吗？”
　　白狐裘上有属于这个人的草药清香，冲淡了肮脏的气息。
　　越无欢把头埋在狐裘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好受多了，头脑的理智也渐渐恢复清明，手脚也恢复了些许力量。他看看周围的肮脏沼泽，痛苦地闭上眼，准备从宋清时怀里下来，忍耐这份刻骨的恶心，慢慢挪出去。
　　宋清时制止了他的动作：“你的双腿伤得太重，别下来……你闭上眼，捂住鼻子，别看周围环境，让我背你出去。”
　　他不容推脱，便将怀里人放在了背上。
　　越无欢慌乱地想反抗：“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这里太脏了，”宋清时不容置疑地把他的反抗按了回去，“你不喜欢这些脏东西，所以在我背上趴好，别乱动。”
　　越无欢静下来，看着他满身淤泥，痛苦道：“我更不喜欢你被弄脏……”
　　“没事，我的衣服已经弄脏了，”宋清时见他不乱动，一边慢慢往岸边走，一边安慰道，“我的洁癖没你厉害，这些恶臭影响不大，可以忍耐。脏东西又不是去不掉，待我们回到岸上，好好清洗消毒就干净了。”
　　越无欢轻轻地俯下身，抱着他的肩，埋在他的颈边，嗅着舒服的气息，心却越发难过，他小心地问：“如果……是洗不掉的脏东西呢？”
　　宋清时随口答：“多洗几次，总会洗干净的。”
　　越无欢头埋得越发低，他呜咽道：“我洗不干净……”
　　宋清时保证：“我帮你。”
　　越无欢听见这个回答，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他知道两人想得绝不是同样的东西，可是心里还是有些甜。他悄悄蹭了蹭宋清时的没拢起来的柔软碎发，然后偷偷吻了吻他的耳垂，很想将那可爱的小东西含入口中，但是不可以……
　　宋清时的耳垂敏感极了，赶紧吩咐：“别乱碰那里，痒。”
　　越无欢乖巧趴好，笑道：“我只是不小心。”
　　纵使是在肮脏恶臭的淤泥里行走，只要两人在一起，好像就不难受了。
　　宋清时心里松快了起来，他想起刚刚的丢脸糗事，忍不住问：“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越无欢毫不犹豫地答：“兔十二只，鸡二十三只，尊主为何要问这个？”
　　“没什么。”宋清时有点小得意，“我早该知道你是学神。”
　　越无欢拨了拨他发间摇来晃去的金步摇，问出了从见到他就想了很久的问题：“尊主，这是什么？”
　　宋清时终于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可笑的女装，他的耳朵都红得快发烫了，赶紧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解释了一边，再三强调：“我也不想弄成可笑的模样，你不要笑话我。”
　　越无欢温柔道：“别担心，在我眼里，你什么模样都不可笑。”
　　宋清时放下心来，还是有点小委屈：“无欢，为什么你的噩梦里我要穿女装？”
　　如果觉得他不够男子汉气概，他可以再努力的……
　　越无欢愣了，这是他的噩梦吗？
　　……
　　安龙站在岸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故事。
　　可是，这次故事里幸福的主角换了人。
　　他以为这是自己的美梦，梦里他得到了那个人，得到了朝思暮想的名分，看到了夜夜追寻的景色，回到了最幸福的记忆之地，这个梦比幻蛊还美好，让他舍不得离开。
　　全部都错了……
　　他只是在噩梦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所有的一切，领地被慢慢侵蚀，甚至连珍藏在心里那段支撑他度过无数次濒死处境，熬过所有痛苦，自以为独一无二的记忆也被夺去，涂抹上了别人的色彩。
　　原来，他自以为的努力，全都是无用。
　　原来，他自以为的付出，全都是笑话。
　　原来，他自以为的痴心，全都是泡影。
　　八百年的爱慕，八百年的沉沦，他明明知道这份感情已如飞蛾扑火，什么都求不到，明明知道自己犯了错，却仍是放不下，只能伪装成狗，摇尾乞怜，苦苦挣扎，想求一线生机。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活该，他罪有应得。
　　安龙看着沼泽中有说有笑的两人，眼睛阵阵刺痛。
　　脑海里那个久违的声音再次出现，仿佛恶魔的嘲笑：
　　“醒来吧，这是你的噩梦。”

48、美丽宝石 
　　噩梦噬心阵破, 场景散开……
　　宋清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越无欢怀里, 身上被无数根血王藤紧紧缠绕着, 把两人锁得紧紧的，无法分开。
　　他抬头看向周围, 发现已被阵法传送到了一个石窟，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相同遭遇的人，他们的表情或惊恐, 或痛苦, 时不时发出尖叫, 沉浸在噩梦中无法醒来，不远处有个中年修士满脸恐慌, 身负重伤，仍死死地抱着个□□岁的女孩，似乎想保护她。
　　越无欢也醒了，他缓缓收起血王藤, 解了束缚, 然后爬了起来，身上的伤都消失了, 看起来状态挺不错。
　　宋清时不放心他的精神状态，从芥子袋里取出药物, 再三确认：“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吃几颗静心丸吗？”
　　越无欢摇摇头，他不是很在意身体痛苦，所以沼泽池里感受到的是恶心, 并非精神上的崩溃。
　　他有点疑惑，如果这真是他的噩梦，恶臭沼泽显然有些不够力度……
　　宋清时不由分说地塞了颗静心丸进他嘴里，自己也吃了颗，用灵力催动药物快速渗入五脏六腑，这才勉强压住了刚刚的恐慌感。
　　安龙忽然在旁边伸出手来，抢去了整瓶静心丸，全部倒进口里。
　　宋清时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劝道：“你在当糖丸吃吗？对身体不好的。”
　　安龙将空瓶丢回他手中，调息片刻，难看至极的脸色稍稍好转。
　　宋清时终于意识到他不太高兴了，然而这次不高兴没有咬人，大概不是针对自己？可能是被噩梦里的沼泽恶心到了？他想起了阵中的相护之情，认真地行了个礼：“这次又谢谢你了。”
　　安龙操控锁情，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疯狂和暴躁，露出狰狞笑容：“我和你之间，不必言谢。”
　　不能犯错……
　　宋清时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在暗处变成了红色？有点担心，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安龙微微低下了头，再次抬起时眼睛已恢复原样，他提议：“我们把这害人的阵法拆了？”
　　拆家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等等。”宋清时踮起脚，伸手把阿拉斯加的脑袋扯到近处，勒令其睁大眼，仔细观察了许久，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越无欢建议：“尊主，我们先救人吧？”
　　“好。”宋清时立刻丢下安龙，开始一个个检查地上躺着的修士，确认都还沉浸在噩梦中，神识受到重创，严重者的神识甚至开始分离，化作碎片，如果不赶紧抢救，醒来后会变成疯子或傻子。
　　他用金针将灵气渡入患者们的识海，稳定神识混乱，控制病情恶化。
　　越无欢用藤蔓四处试探，找出了石窟壁上和阵法相通的阵眼，确认破阵位置。
　　安龙吹了声听不见的口哨，成千上万只奇怪的蛊虫不知从何处爬了出来，带着剧毒，腐蚀和撕咬刻着阵眼的石壁，阵眼遇到攻击不断反噬，将蛊虫诛杀，然而蛊虫的尸体化作毒液，加快对石壁的腐蚀速度，更多的蛊虫则踩着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冲上来，终于将阵眼毁坏。
　　上古阵法被强拆后，众人的噩梦被强行唤醒。
　　安龙怕他们醒来疯狂尖叫，一人一只昏睡蛊，让他们继续沉睡过去。
　　宋清时找了找芥子袋，发现没有静心丸了，他怨念地看了把药吃完的家伙一眼，不敢骂，又去越无欢处找了找，翻出了凑合能用的静气散，取净水化开，给众人一一灌下，然后让安龙去岸上撤了蛊阵，叫各大门派派人进来接人。
　　越无欢忽然开口道：“尊主，你来看看。”
　　宋清时走过去，却见石壁的藤蔓青苔清除后，露出了数道剑痕，细细地直入石壁，看似简单，实则深不见底。
　　每一剑都带着巨大的恨意，深可入骨，有斩尽天下人的气势。
　　这是墨渊剑尊的剑法，墨渊剑尊的悲愤，墨渊剑尊的疯狂……
　　越无欢看着这些剑意，几乎痴了。
　　宋清时不懂剑法，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他四处转了转，忽然发现地上落了个朽烂的木盒，刚捡起来，木盒便碎了，里面是颗漂亮的红色宝石，还有张破破烂烂的薄纸。
　　宋清时惊喜极了，这颗宝石名叫凤凰血，仙界最好看最贵重的宝石之一，戴在身上可以滋养丹田，辅助修炼，眼前这颗是极品，至少价值十万上品灵石。他曾在珍宝阁见过，眼馋很久了，想买给越无欢，奈何没钱。现在药王谷被越无欢经营好了，有钱了，又怕他嫌自己乱买东西败家，没敢下手……
　　薄纸尚未打开，便在岁月中化作了飞灰。
　　宋清时只来得及在上面看见了两个字：“无解。”
　　那个潦草至极的字迹……感觉和自己有点相似。
　　大概是巧合吧？
　　宋清时想了想，不太喜欢胡乱猜测，便将此事放下，他兴致勃勃地想捧着凤凰血去找越无欢献宝，却发现对方还在参悟剑意，不便打断，于是先将宝石收起，留待晚点给他个惊喜。
　　越无欢看了很久，想了很久，终于从剑意中醒了过来，他哑声道：“这些年，我看过很多关于墨渊剑尊的书籍，可是，没有任何书籍记载墨渊剑尊的相貌和来历，也没有任何关于墨渊剑尊陨落的记录，在八千年前的伏魔战役后，他好像凭空消失了般，再无痕迹。”
　　宋清时想了想自己读过的书，惊讶地发现确实如此。
　　越无欢用手轻轻触摸墙壁上的剑痕，苦笑道：“我曾经有过推测，如今……看见这些剑意，更加确定，墨渊剑尊已经疯了，是这座噩梦噬心阵加剧了他的疯狂，让他彻底崩溃……”
　　墨渊剑尊的时代很遥远，和现在的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宋清时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越无欢那么在意。
　　“没什么，”越无欢看出了他的迷惘，轻松道，“我只是好奇凡人出身的剑尊结局，想查清楚罢了。”
　　宋清时松了口气：“我帮你查。”
　　“不用查了，”安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听见两人的话题，不屑道，“万蛊门里有相关记载，伏魔之战后，墨渊剑尊入了魔，杀人屠城，无恶不作，佛门大师联合各大门派，集体将他诛灭，这就是结局。”
　　越无欢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
　　宋清时不解提问：“墨渊剑尊不是好人吗？我看的古籍里都是他行侠仗义的事迹。”
　　安龙道：“他的入魔起因不详，不知为何被封锁了消息。此事在万蛊门也属于门主方能查阅的机密资料里，不过寥寥数十字，说是众门派为此折了元婴老祖七八个，最后是分神大能出手，方将他诛杀，并勒令不再提起此事。”
　　八千年过去了，当年参与此事的分神老祖，或飞升，或陨落。
　　真相湮没在历史长河里。
　　……
　　宋清时想起了刚刚获得的极品凤凰血，他讲究公平，从来不会瞒战利品，便悄悄将安龙拉到旁边，小声商量：“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些，待会我将水灵兽的残骸收集起来，加上天孜草，炼成极品兽灵丹给你，不够的部分再补灵石可以吗？”
　　安龙脸色沉了沉：“我也不记得你喜欢这种玩意。”
　　宋清时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送人。”
　　安龙哪里猜不出要送谁，他缓缓闭上眼，低声道：“嗯。”
　　嫉妒在疯狂滋长，杀意在快速蔓延，脑海里的幻听越发严重。
　　他只能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不能犯错……
　　……
　　各大门派的人在宋清时处得到治疗方案后，付了诊金，然后带走了自家修士，剩下几个散修也被佛门修士好心地带回去一并照料。赤龙宗的小弟子接回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高兴得抱成一团，又哭又笑，千谢万谢，完全没有了修士的模样，可见师徒感情之深，催人泪下。
　　赤龙宗的宗主便是那个抱着孩子的中年修士，他在水灵兽处受了伤，伤势颇重，却依旧把弟子护得周全，可谓修身洁行，人师难遇。
　　宋清时悄悄地看了眼自家的心肝宝贝大徒弟，希望他对感人的师徒情有些触动……
　　可惜越无欢没将这副景色放在眼里，只专心地收拾水灵兽残骸。
　　宋清时有点挫败……
　　安龙说自己馋酒，上岸后便丢下众人匆匆离去。
　　宋清时习惯了他的怪脾气，没放在心上，见赤龙宗的宗主伤势严重，又欣赏他品行，便主动留下替他治疗，顺便请教一下师尊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弟子爱戴。赤龙宗弟子们得知他的决定，大喜过望，恨不得八抬大轿把人给迎回去。
　　越无欢见他高兴，便跟着留下帮忙。
　　……
　　夜深了，密林深处，寒鸦声声。
　　安龙独自坐在黑暗中，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头颅，双目红得几乎滴血，脸上布满黑色的鳞甲，手臂上的五毒刺青下，缠绕着无数的黑雾，肢体在不断变异，再被压制回去。
　　脑海里那个他以为早就消失了的诡异声音，再次出现，不停地说话，每句话都像刀子般，狠狠戳进他的心，他不想听，却不能不听。
　　“你以为摇着尾巴，百般讨好，他就会喜欢你吗？”
　　“你以为获得力量，遮风挡雨，他就会喜欢你吗？”
　　“你以为九死一生，爬上高位，他就会喜欢你吗？”
　　“你以为步步忍让，掏心掏肺，他就会喜欢你吗？”
　　“你以为那天夜里，他来敲门，是想答应你的痴心妄想吗？你当时的模样真是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只能牺牲眼线隐瞒真相，蠢得不忍直视……”
　　“你每次用幻蛊挣扎，求着不可求的美梦，然而幻境里有你想要的结局吗？你是为什么惊醒？可是你无论用什么手段，怎么强求，他都不爱你？”
　　“你这条从肮脏烂泥里爬出来的丑陋虫子，披上人皮，口吐人言，装得人模狗样，妄想一步步靠近明月，你敢吗？你配吗？”
　　“醒醒吧，放弃人类的灵魂。”
　　“醒醒吧，抢夺、贪婪、无情、杀戮才是你的本性……”
　　“……”
　　“闭嘴！你闭嘴！”安龙疯狂地将头撞在石头上，恨不得将头颅砸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砸出来，“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他不能犯错……
　　不能犯错……
　　不能……
　　……

49、厨艺研究 
　　赤龙宗宗主燕元仙君伤势很重, 用了不少贵重药材，宋清时还用金针引渡灵力进识海, 为他们抹去了那些恐怖的记忆, 只留下些心理阴影，只要以后不遇到相关的事物, 便不会发作。
　　仙界第一神医出手，还用了许多灵丹妙药，该值多少钱？
　　赤龙宗实在付不起灵石, 羞愧极了, 提出赊账, 每个月慢慢还。
　　宋清时看他们顺眼，兜里有小天使给的大笔零花钱, 于是败家子习性发作，很大度地减免了治疗费用，赤龙宗上下感激流涕，得知宋清时喜欢收集各种书籍后, 便主动将宗门里珍藏的符阵秘籍抄写一份送上, 以报恩情。
　　普通符咒制作都不难，但是很麻烦, 大部分修士都会选择直接购买。
　　赤龙宗绝大部分弟子都是燕元仙君捡回来的孤儿，资质不算好, 跟着师父学习制符，按照各自的能力分配工作，循规蹈矩, 从来不惹麻烦。
　　燕元仙君护着的女孩叫年年，天赋极高，聪明灵慧，是天生的符阵师。
　　宋清时看了她改良后的控火符，大为赞叹，立刻让越无欢下了一千张订单，并抄写了药王谷收藏的几个很有特色的上古符阵给她学习。年年盯着其中一个制造幻影的符文，似乎有了什么灵感，茶不思饭不想地研究。
　　燕元仙君看着心疼，待伤势稍好，便将她狠狠教训了番。
　　年年缠着师父撒娇，师兄师姐们也跟着打趣，师徒之间，其乐融融。
　　燕元仙君故作生气：“你再这样不好好休息，我就把你嫁出去算了。”
　　年年假装求饶：“不行，我要永远留在这里，孝顺师父。”
　　……
　　宋清时听见这话，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羡慕……
　　学无前后，达者为师。
　　他决定偷偷找燕元仙君求教为师之道，想知道怎样才可以获得徒弟的欢心，让他们喜欢师父，想永远留在师父身边。
　　燕元仙君不是那些不懂事的小徒弟，知道药王仙尊和外表不符的赫赫凶名，畏惧至极。见他气势汹汹来找自己，差点想跪下求饶，唯恐因为没钱付账被拖去做药人，待听到问题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感觉自己还在噩梦噬心阵里没醒来……
　　宋清时拿出笔纸，满脸认真：“说吧。”
　　“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教他们本领罢了，”燕元仙君猜测他可能想用特殊的手法更好地控制被毁容的美人徒弟，但不敢拒绝救命恩人，只好硬着头皮道，“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我会给他们做好吃的？我家徒弟都喜欢我做的面条，每次出门回来都要吃上一大碗，说是外面没有这个味。年年爱吃软的，黄鹤喜欢硬点的，何潇潇每次都要加辣椒，月儿不喜欢葱……”
　　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修士，说起自家徒弟，眉眼里都是温柔。
　　宋清时迅速提炼出重点：
　　一、用厨艺传达心意。
　　二、抓住徒弟的胃，就抓住了徒弟的人。
　　三、学做饭。
　　他一直不认真研究厨艺是错误的，从今开始，必须好好学习。
　　宋清时是实干派，说做就做，拖着燕元仙君去厨房，拿出科学研究的态度和方法，学习做面条。
　　他是炼丹大师，徒手便能确认每种材料的分量，以克为单位记录在本子上，再记录揉面的力度和手法，包括面团的每次转向和次数，确认软硬和口感，再确认切面的刀法和面条的粗细，然后观察空气的湿度和温度，厨具的材质和厚薄，确定灶台火焰的温度和强度变化和精确到秒的下锅时间，最后严谨地一一复制，终于得出合格的面条。
　　燕元仙君从没见过这样奇葩的下厨方式，都看懵了……
　　宋清时尝了尝成品，确认没有翻车，开开心心地端着面条去找越无欢。
　　……
　　越无欢正在房间里看书，赤龙宗多年制符，手法颇有独特之处，宗门书库里收藏的部分孤本也很有意思，有些别处看不到的冷门知识和技巧，对他的毒偶改进很有帮助。
　　忽然，宋清时捧着碗面条跑了进来，献宝般地递给他。
　　越无欢看着除了葱花什么都没有的酱油汤面，迷惘片刻，然后伸出筷子尝了尝，感觉材料挺干净的，味道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坏，就是很普通的家常味儿，比他用老火鸡汤做底的面条差远了，然而尊主满脸求表扬的表情，真相显而易见……
　　他立刻装不懂，夸道：“赤龙宗的厨房很出色，我从未吃过那么美味的面条。”
　　宋清时感觉就像炼成了一炉很难的丹药，欢喜极了，嘴里却谦虚道：“哪有那么好？”
　　越无欢看破不挑破，笑着把整碗面条吃完，汤都喝尽，方道：“是尊主的心意好。”
　　“我以前也下过厨，有经验，”宋清时害怕他看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强行辩解，虽说曾经用辟谷丹养孩子，糯米丸子毒杀阿拉斯加，但总归算是做过饭，只是心里有点发虚，他岔开话题，承诺道，“如果你喜欢，我天天……不，天天不行，我有时候做实验走不开，反正……只要我有空就给你做。”
　　越无欢又觉得有些看不懂了，他不认为这个研究起来连饭都不想吃的人愿意下厨。
　　“燕元仙君说好师尊都会给徒弟做吃的，但是每天吃面条会有些无聊吧？”宋清时想了想平日里小天使做的各色美食，开心道，“你喜欢饺子、馄饨还是煎饼？糕点还是甜品？我都可以学……别担心，我学东西很快，不费什么事。”
　　尊主似乎误解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越无欢看着他期待的表情，体内的锁情开始隐隐作动，这是痴迷的感情在上升，有些超出了可控界限的表现，待蛊虫吸收掉多余的感情后，他放下碗，正色道：“尊主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因为他实在太喜欢这种事了，偶尔为之还能忍耐，长期下去将暴露出他真正的心思。
　　这些心思里全是不堪的欲念，就像灰烬里的余火，若是翻出来，便会引发火灾，烧毁一切，所有东西都将向不可控方向发展。
　　这不是他希望做的事情。
　　所以，不要引诱他失控……
　　宋清时迟钝地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抗拒，再想想越无欢的手艺比自己更胜十倍，快乐的心忽然就沉了，有点失落。他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眼前这个人，可是越无欢那么聪明，那么能干，他好像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能做到……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送的了，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对他更好，让他更开心。
　　如果，越无欢病好了，嫌药王谷无聊，想离开怎么办？
　　他又要回到一个人看云的日子里了……
　　宋清时呆呆地想了片刻，很快振作起来，失败对他而言是常事，更重要的是越无欢还在身边，所以没必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难过，他还可以继续努力。
　　他拉过越无欢的手，将攥了许久的凤凰血放在他掌心，开心道：“墨渊遗迹发现的战利品，我在安龙那里争取了过来，送给你。”
　　火红色的宝石里流动着点点金色星光，星光拖拽出轨迹，就好像灿烂的凤凰被封印其中，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越无欢当时全心沉浸在剑意里，没有留意两人对宝石的私下交易。
　　这颗凤凰血的色彩艳而不俗，纯净无瑕，完全符合他的审美，是他会永远珍藏的类型。
　　他喜欢极了……
　　好想把这颗宝石带在眼前人的身上，感觉就像自己的色彩占领了纯白的领地。
　　越无欢想想那样的美景，心里就有隐秘的快乐，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宋清时见他喜欢，得意极了。
　　虽然下厨有点翻车，但送礼物还是成功了。
　　他要继续去研究燕元仙君怎么教徒弟，不管是手把手教画符，还是每天叫徒弟早起练武，陪徒弟学习，他全部都会尝试，不要害怕失败，多做，多想，总归能找到越无欢喜欢的点，让他爱上药王谷的生活，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两个人每天一起学习，一起研究，一起炼丹，一起玩耍，一起冒险……
　　这是什么神仙般的幸福生活啊？！
　　……
　　宋清时再次跑去折腾可怜的燕元仙君，势要把他脑子里的知识点都挖出来。越无欢无奈地随他去了，自己去制符坊里找赤云宗的弟子们，想询问一些画符的技巧相关问题，顺便借材料和工具做些实验。
　　众弟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越无欢随便找了张没人用的工作台，尝试制符……
　　忽然，他听见赤龙宗的弟子们在小声议论：
　　“自从参同派被灭门，归元仙尊陨落后，这些年都没人要大宗采买欢喜符了，别做太多了，卖不掉。”
　　“归元仙尊死得可真惨啊，赵师兄去送货，吓得三天没吃下饭……”
　　“幸好那个人没来，否则赵师兄可能会尿裤子。”
　　“哈哈，太可惜了，这个符咒赚头大，或者你试试去推销？”
　　“滚！去花街柳巷里推销这玩意，你是想师父打断我的腿吗？！”
　　“哈哈哈，被发现了……”
　　“……”
　　参同派灭门？归元仙尊陨落？
　　越无欢停下手中的符笔，陷入了沉思。
　　归元仙尊是他完全不想听到的名字，也是他最痛恨，最想除去的回忆之一，这些年，他为了救治宋清时，暂时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杀人复仇，所以他刻意不去关注参同派的存在，也不去关注这个名字，免得影响心境。
　　记忆中，归元仙尊行事谨慎，擅长左右逢源，从不得罪强者，是个聪明人。
　　他是怎么惨死的？那个人是谁？
　　越无欢转过身，露出温柔的微笑：“这件事似乎很有趣，你们能详细和我说说吗？”

50、欲望之火 
　　越无欢听完赤龙宗弟子们的话, 开始思考参同派被蛊虫灭门之事。
　　自从意识到某人对宝物的觊觎之心后，万蛊门便成了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在日常的刻意收集和夜雨阁的帮助下, 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信息。
　　万蛊门统治西林，拥有数条灵石矿和物资丰厚的秘境, 享受十八座城池的供奉。
　　西林民风彪悍，嗜血好斗，强者为尊, 并不忌讳同族相残。
　　安龙是万蛊门有史以来最天才的蛊师, 他成为蛊王后, 用血腥手法镇压了不服者，得到了看似平和的表面, 可是内里还残留多股势力，像一条条剧毒的蛊虫，装在名为西林的养蛊罐子里，彼此吞噬, 随时准备孕育出新蛊王。
　　他们喜欢毁灭和掳掠, 却不喜欢长期占领或建设新的领地。
　　万蛊门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给药王谷带来了一线生机。
　　越无欢曾担心安龙察觉宋清时出事后, 会趁机调动万蛊门的力量会大举进攻药王谷，把地盘和势力彻底毁灭和侵吞, 他甚至为此做了随时放弃药王谷，带着宋清时和部分资源撤退的准备。
　　可是，安龙没有。
　　他选择了瞒下这件事, 不借助万蛊门的力量，独自闯阵，千难万险，在所不惜。
　　这代表着，他就算伤了自己，也不愿为药王谷带来一丝一毫毁灭的风险。
　　越无欢仔细调查了他所有的绯闻，发现全是虚假，甚至连当年来药王谷门口闹事的女修也不过是被情蛊控制的临时傀儡，目的是把宋清时引出药王谷相见。
　　他像条贪婪地盯上了猎物的饿狼，又在畏惧着什么，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断试探，想找出合适的位置。
　　这样的感情不知缘从何起，却隐忍可怕到了极致，带着点让人不安的气息。
　　这绝不是寻常的钟情，好像还有奇怪的疯狂因素在里面。
　　不管这种感情是什么，都太恶心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恶心？空气中到处都是难闻的气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为什么人类的喜欢里要有欲望？像尊主那样简简单单地活着不好吗？
　　世上那么多肮脏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弄脏他唯一干净的宝贝？
　　尊主已经醒了，非常开心，但不能再藏进密室了，要换个方式来好好呵护。
　　安龙这条恶狼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危险越来越大。从过往的事情分析来看，他似乎一直都在尝试着让尊主开窍，走出药王谷，懂得七情六欲的滋味。这种事情是绝不能允许的。他的尊主就该永远像张白纸，好好放在药王谷里，不要被任何卑劣的东西玷污，包括他自己……
　　可恨，太可恨了……
　　越无欢的指甲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手腕，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疼痛能让他的脑子保持清醒的思考。
　　他构思过很多杀死安龙的方法，可是尊主醒后，他意识到这样做是远远不够的。虽然尊主自己没有发现，他非常重视这份友情，如果安龙死了，怕是会成为他心里的遗憾，死去的朋友将在记忆里越来越完美，永远驻扎在里面，再也不离开。
　　他将再也无法清除这份记忆，清除这个人……
　　本来以为这事落入死胡同，归元仙尊的死让他看到了新的契机。
　　杀人多数是为了利益、爱恨、愤怒、报仇或是灭口。
　　参同派驻扎在南山，经营花街柳巷和赌馆生意，和万蛊门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归元仙尊虽然是个道德败坏的垃圾，但欺软怕硬，从不招惹强者。西林蛊王凶名赫赫，特征明显，他不可能不长眼挑衅到安龙头上，所以憎恨和复仇都不太可能，参同派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出名的奇珍异宝……
　　这事感觉像灭口。
　　十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安龙需要灭口到如此地步？
　　越无欢忍着恶心，把脑海里关于归元仙尊的记忆全部过了一遍……
　　忽然，他愣住了。
　　他想起初见宋清时的那天，是和归元仙尊在一起的，当时他被绑在树上，蒙着眼，所以看不到东西，再加上修为被废，他也没办法像普通修士那样时不时用神念查探周围，听清远处的声音。
　　当时他服了药，药效没过，所以脑子有些混乱，注意力无法集中，但隐隐约约记得归元仙尊曾停下过，好像发现了什么，随口嘲笑道：“没想到这个人竟是如此模样，真可笑。”
　　因为这句话，他事后去查看发生何事，才遇到了世上最好的人……
　　他太痛恨那场美好的相遇里留下的肮脏痕迹，以至他刻意回避了这段记忆，不愿多想。
　　那个时候，他是亲眼看到宋清时躺在地上没了气息，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打斗，没有血迹，也没有被暴力伤害过的痕迹，所以他以为是意外或者突发疾病，想去叫人，可是没走多远，就看到宋清时重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河里，莫名其妙地哭泣……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多想……
　　两人相熟后，他旁敲侧听地问过宋清时，得到的答复是当时的灵魂出了些问题，失去了昏迷前那段时间的记忆，醒来后非常混乱，举止无措。
　　后来，他也确认了宋清时的灵魂有分离后重新融合的迹象，这种情况叫离魂，虽然罕见，但古籍上也有类似记载，渡劫大能甚至会主动分离魂魄去三千世界历练，所以他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或许其中还有蹊跷？
　　莫非，归元仙尊说的可笑并不是指宋清时？
　　那天，难道发生了什么需要杀人灭口的事情？
　　越无欢忽然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他的眼睛亮了，浑身都在兴奋，他找到了把这个人从尊主心里拔除的机会，届时，他会更改所有美好的回忆，将友情换成憎恨……不，憎恨也不行，最好是全部遗忘。
　　不急，慢慢来……
　　他会披好羊皮，伪装出温顺无害的模样。
　　只要不做恶心事情，不要碰触禁区，不去玷污他……
　　这样他的宝物便永远不会受伤了。
　　……
　　宋清时学习的时候，精益求精，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把燕云仙君折腾得够呛，终于解锁出许多新花式，比如陪徒弟谈心，陪徒弟喝酒，陪徒弟逛街，陪徒弟讲睡前故事等等……
　　最后，燕云仙君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反正他连给徒弟换尿片喂羊奶都说了……
　　宋清时严谨地对照了双方徒弟的年龄划分，本想把这些用不上的技能从笔记本删除，但想了想，万一以后越无欢心血来潮，给他收个三岁半的徒孙怎么办？还是有备无患地留着比较好，否则换不好徒孙的尿片，被嫌弃没用怎么办？
　　忽然，他听见越无欢的敲门声，迅速藏好笔记，重新翻开符阵书，假装认真阅读。
　　越无欢捧着碗甜汤进来了。
　　这次旅途，他的洁癖越发严重，已经发展到嫌弃外面的食物脏的地步，每次进馆子他不但自己要用自备的餐具，还给宋清时也准备了全套餐具。而且他的食欲总是不太好，每顿都吃不了几口，大部分还是靠辟谷丹解决身体需求，宋清时怕他吃外食吃多了不舒服，也不太敢下馆子了。
　　越无欢说自己给尊主添了麻烦，所以对厨艺研究很上心，但凡是宋清时感兴趣的东西，不管是小吃还是大菜，他都会做出来，而且必定做的比外面卖的更精致好吃，而且会稍稍加重甜度，让食物更符合宋清时的口味。
　　宋清时的胃被他惯得无法无天，不但口味越来越挑剔，洁癖也加重了，每次看到街边小贩用手拿食物给客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是自家小天使做的干净卫生好吃。
　　安龙没办法拖宋清时到处陪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为此郁闷极了。
　　宋清时开心地接过甜汤，尝了尝，满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声道谢，夸道：“还是你的厨艺好，我都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了。”
　　“外面的东西都不干净，”越无欢温柔笑道，“尊主以后只吃我做的便好。”
　　宋清时不断地接受他递来的好意，每样东西都喜欢，他开开心心地吃着甜汤，心里更加坚定要想办法增加感情，争取让他病好后也不出院，留药王谷做医师。就算他修行有成，以后不想呆在药王谷，想出去闯荡，他也可以出门相陪的！
　　他想和越无欢做师徒，做朋友，做家人……
　　可是，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弄错了什么，忽略了什么，却想不明白。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
　　越无欢笑着问：“安大哥去哪里了？这两天都没见到他。”
　　“啊？”宋清时在甜汤里抬起头，他没想过越无欢比自己更关心安龙的下落，这代表两人友情在经历了冒险后开始萌芽了吗？话本里的东西真的那么有用？他感动地回答，“不用担心，他对昆虫和毒物很痴迷，经常去深山里抓虫，如果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十天半月不回来也是常事，我们可以先去南海城等他。”
　　越无欢还是满脸担忧。
　　宋清时安慰：“他是元婴修士，长得那么凶，不会有人打他主意的。”
　　越无欢颔首道：“是我想多了。”
　　“那家伙只会惹事，”宋清时想了想，认真叮嘱，“你别学他乱跑，跟在我身边。”
　　虽然小天使现在变强了，但还是漂亮温柔的大美人，剧毒和血王藤都是为了自保的东西，算不得数。这些年小天使为他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他醒来后绝对要好好看着，不能再被坏人欺负了。
　　越无欢看懂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整了整他头上的乱发，笑道：“好。”
　　尊主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信任，那么瞎……
　　随随便便就踩进他的陷阱，顺着他的心意而行动。
　　药王谷彻底被掌控，财政物资都被控制，生活习惯被随意更改，所有东西都在按着他想要的方式进行，他不管说什么都会被相信，做什么都不被质疑……
　　太简单了吧？简单得难以置信……
　　他趴在桌上专注地看着这个人，有点不安，总想再试探一下。
　　宋清时发现了他探究的视线，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越无欢小声问：“尊主，我在想……你好像从来不会对我生气？”
　　宋清时想了想，笑着回答：“你没做过让我生气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发现几根血王藤悄悄地伸了过来，绕在自己身边，缓缓游动，然后枝蔓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藤蔓的尖端在试探般地碰触他的腰和手脚，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把他束缚在其中。
　　宋清时看看漫天飞舞的藤蔓，迟疑地问：“怎么了？”
　　“如果我做了呢？”越无欢发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比想象中更在意，他半开玩笑地问，“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做了会让你生气的事？你会不会厌恶我？”
　　宋清时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认真地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不会的，”他捏了捏越无欢黄金面具下的脸，然后恶作剧般地用力揉乱了他整齐的发，开心道，“不管无欢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不会讨厌你的。”
　　越无欢愣了愣，漫天的藤蔓缓缓收了回去。
　　他叹息道：“你什么都不懂……”
　　十年里，他看着沉睡的人，也曾想过幻蛊中那些温柔甜蜜的爱情。可是每次闭上眼，他就会做梦，梦里的他就是头失控的野兽，没有理智，只想要占有、控制和支配，他会疯狂地做出很多过分的事情，恩将仇报，把很多自己不能忍受的事情全部倾泻在喜欢的人身上，仗着他不懂，不会反抗而为所欲为，索求无度地发泄……
　　药物的影响已经没有了，他的欲望还是比正常人强烈，也比正常人可怕，这或许是天性。
　　明明遭受过痛苦，知道承受那些事有多恶心，偏偏还想对喜欢的人做，这又是何等无耻？
　　所以，他不想睡觉，不想做梦。
　　梦里有多快乐，梦醒就有多恶心。
　　不过没关系，他会克制的，哪怕是用药物，他也会压抑这种本能，不会弄脏他的……
　　他只想做个温暖舒服的窝，把他好好地装进去，细心呵护，隔离这世上所有肮脏的东西，然后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没有烦恼。他愿意为他做所有的事情，让这双清澈的眼里只有他，心里再容不下别的乱七八糟东西。
　　他会好好隐藏，不被发现心里的黑暗。
　　越无欢微微低头，决绝地熄灭了欲望之火……
　　“无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宋清时感觉他好像不太开心，小心地凑过去，拍拍肩膀，再次安慰，“别害怕，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生气的。”
　　清淡的药香缠绕，带来阵阵口干舌燥的感觉。
　　越无欢埋在他肩上，喃喃道：“不会的，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51、礼单拜帖 
　　门外, 传来了慌乱的敲门声。
　　赤云宗的小弟子跑来通报：“金凤山庄有人来了，求见药王仙尊, 这是送来的礼单。”
　　宋清时差点把口里的甜汤喷出来了, 他不安地看着脸色阴沉的越无欢，恨不得指天发誓。
　　他真的和那个该死的门派没关系！也不想有任何关系！
　　然而, 金凤山庄在仙界是极出名的存在，赤云宗弟子没见过多少世面，看见那大堆的礼物, 又惊又怕, 哪里顾得上思考, 直接跑来通报，如同默认了药王仙尊正呆在门派内做客, 礼单和拜帖送到面前，压根儿没给他找借口推诿的机会。
　　宋清时冷着脸扫了一眼礼单，看见上面大堆的奇花异草，样样都戳在他心窝上, 戳得痒死了。
　　不行, 为了小天使，他要狠狠拒绝那群垃圾！
　　宋清时痛心疾首地退回礼单, 当做没看见，拍案怒道：“不见！”
　　越无欢看了眼拜帖, 开口道：“见见也无妨。”
　　宋清时的怒容瞬间破功了，他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越无欢……
　　越无欢从赤云宗弟子手里重新接过礼单, 看了看，笑道：“人都来了，总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吧？你去准备会客地点吧，花厅可以吗？”
　　赤云宗弟子见他们收下拜帖和礼单，连声答应，匆匆离去。
　　“为什么要见那些人？”宋清时急了，拉着越无欢衣袖，语无伦次地问道，“他们都是畜生，我讨厌他们，我就是现在打不过，打得过我烧了那破地方……”
　　“尊主请安心，”越无欢翻开拜帖，指着名字笑道，“来的人不是金斐轫，而是那个叫白子皓的奴隶，不，现在他应该脱去奴隶身份了，是金斐轫的心尖尖上的宝贝，金斐轫为了护着他在极焰秘境里被炎狼咬伤，据说过些日子，两人要结道侣。”
　　宋清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想了很久，才想起是曾经在琅玕台见过的白衣少年。
　　血王藤再次绕上手腕，撒娇般地缠紧，摇了摇。
　　“那家伙不是什么坏人，”越无欢笑着说，“尊主，你去见见他吧，我好奇他想要什么。”
　　宋清时对小天使的请求是毫无抵抗力的，再不乐意也得答应……
　　越无欢替他整理好头上的乱发，给法衣放了两个清洁咒，打理出药王仙尊该有的体面，然后兴致勃勃地催促他去花厅见客，自己则放了根血王藤悄悄在后面跟着，查探情况。
　　宋清时委委屈屈地到了花厅，然后摆出实验被打断时的状态，满脸不高兴地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希望能传达出不想听废话的意思。
　　赤云宗弟子引着金凤山庄的来使进了花厅。
　　宋清时看清来人后，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在他心目中，越无欢永远是天下第一美人，可这名白子皓的少年还是给他留下过很深的印象，就好像皎洁的明月，虽说不上哪里惊艳，却会让视线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如今的白子皓，容貌越发精致，身上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媚态，就好像被养开了的花，随意修剪，然后在花瓶里插成了最漂亮的形态，任人赏玩。
　　虽说还是很好看，他看起来对生活好像没有什么不情愿……
　　金斐轫对他是真爱，从奴隶之身到庄主道侣，也算一步登天，是仙界人人羡慕的存在。
　　宋清时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不舒服。
　　白子皓知他不喜欢转弯抹角，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直接请求：“听闻药王仙尊得了万年水魔兽的灵珠，金凤山庄想求一颗，不知可否割爱？”
　　水灵珠除了做碧水散外，还可以治疗和压制火属性的伤势，有奇效。
　　白子皓是水属性灵根，却没有直接求碧水散，而是求水灵珠，显然不是为自己求的，而是要给金斐轫那个垃圾畜生。
　　宋清时内心狂怒，却想不出该骂什么，干脆拂袖而去。
　　白子皓知道他性格乖僻，行为举止和常人不同，倒也没想过立刻能求到水灵珠，他告退后去附近的镇子住下，准备再慢慢地磨上几天。他长得好，性格更好，颇有亲和力，手头散漫，很快就收复了好几个赤龙宗的蠢弟子，通风报信，时不时和宋清时来个偶遇。
　　宋清时对待患者很负责，必须确认病情平稳，进入恢复阶段才会罢手。
　　燕元仙君不是什么有天赋的修士，寿元已大，体质不好，再加上有各种过去累积下来的隐疾，所以病情有些反复。宋清时看在他倾囊相授师徒之道的份上，打算多留几天，确定病情无碍才离开。
　　如今，他被白子皓闹得想走了……
　　宋清时找越无欢抱怨：“金斐轫那个畜生应该已经知道你是我徒弟了吧？怎么还有脸来找我求水灵珠？无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那个家伙的！再怎么求也……”
　　越无欢忽然开口道：“给他吧。”
　　宋清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再次被噎死，他赶紧拉着善良的小天使，拿出忠臣劝昏君的架势，死谏：“无欢，不要以德报怨。”
　　“我不是这个意思，”越无欢发现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金斐轫是故意派白子皓来求水灵珠的，白子皓……曾和我同样出身，不但没有仇怨，还有些许情谊。他是个性格善良的人，曾经帮我求过情，送过药，所以我对他并无恶感。”
　　宋清时愣了片刻：“可是，他是为金斐轫求的。”
　　“如果求不到水灵珠回去，他定会被罚，”越无欢冷笑道，“金斐轫处罚人的恶趣味和花样多得很，并不会因为对象而怜惜，尊主应该也发现白子皓脖子和手腕处的伤痕吧？如果用神念探去，身上应该有更多，所以他不能不求，不敢不求，否则回去怕是难熬得很。”
　　宋清时不明白：“金斐轫不是喜欢他，要和他结道侣了吗？”
　　道侣这东西，不是应该放在心头好好护着吗？半点委屈也不准受吗？
　　越无欢微笑：“金斐轫的喜欢如他，不喜欢便如我。”
　　两者之间只是被一个人糟蹋，和被很多人糟蹋的区别。
　　宋清时懂了，也被畜生恶心到了，不知该说什么好，有点想吐。
　　“没必要和他计较，他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越无欢想了想自己身上的羊皮，谈到白子皓时，在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悯，分析却极理智，“极焰秘境里的伤势，就算不用水灵珠也能治好，只是会很麻烦，而且要受许多痛楚。金斐轫派与我有旧的白子皓带上重礼来讨药，也有示好之意。既然我们现在没把握和金凤山庄为敌，倒不如接下这份厚礼，回以诚意，免得误会加重……”
　　金凤山庄送出的奴隶得宠，获得更好的前程偶有发生，凡人出身的他们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从来没带来过什么麻烦，药王谷与世无争，更不值得放在心上，但越无欢这些年折腾的动静实在太大，让人难以忽视。
　　虽然他为了尊主的安危，忍住没有去碰金凤山庄的任何事情。
　　但金斐轫还是对药王谷起了些猜忌，这次求药应该也有试探宋清时的态度之意。
　　如果应对不好，后患无穷。
　　宋清时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要努力，化悲愤为动力。
　　“这次旅途回去，将我原先筹备的几个药物试验都停了，”宋清时深呼吸一口气，他决定暂时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研究更重要的东西，“我曾经琢磨过《聂氏毒经》，里面的花鸠毒和黑死蝶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我想尝试做出杀死分神修士的毒，你帮我……”
　　他要好好研究毒理，杀了金斐轫那个畜生，为越无欢报仇！
　　“好，我帮你，这次去南海城顺便收购些毒蛟草吧，”越无欢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忍不住戳了戳，逗道，“尊主，不要生气，这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我替你将水灵珠交给那家伙吧，毕竟相识一场，离别多年，想叙几句旧。”
　　金凤山庄远没有药王谷重要，仇恨也没有眼前的目的重要。
　　他有些东西想问问那蠢小子。
　　……
　　宋清时对金凤山庄是一百个不放心，虽然白子皓看起来很无害，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不少保护他的高手，越无欢说金斐轫应该有特意安排过，里面没有他以前认识的恶心人，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他坚决要跟在身边保护，打死不离开。
　　越无欢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在镇上等待。
　　白子皓住的恰好是他们前阵子住过的那个院子，倒也不难找。
　　宋清时坐在附近的树上，一边用神念检查越无欢的安危，一边看着天上的云发呆，没过多久，他便被喧哗声拉回了红尘。
　　黄昏日落，劳作了一天的村人们说说笑笑的开始回家，放牛的少年唱着情歌，调戏采莲归来的女孩，然后被女孩笑着用莲花砸了一头一脸。两个村妇在河边吵架，满口粗言秽语，可是没过多久，又莫名其妙和好了。
　　宋清时偷偷记了几个骂人的词，觉得以后骂阿拉斯加可能用得上。
　　田坎上，有农人扛着只野鹿乐呵呵地走来，不停地招呼好友：“我在山脚捡到的野味，晚上你们带些好酒好菜来，我们不醉不归。”众友人欢天喜地，连声叫好，纷纷伸手想去摸那只肥鹿。
　　宋清时看了看那只鹿，愣了愣。
　　他立刻跳下树，冲到近处，一把将那只鹿夺了过来，手里红莲玄火升起，烧成灰烬。
　　农人用看到鬼的表情看着他。
　　宋清时磕磕绊绊地解释：“这个，不能吃，不能碰……”
　　他话还没说完，农人就连滚带爬地要逃。
　　宋清时赶紧抓住这个农人，手里冥界幽火升起，绕着转了两圈，才放开手。
　　农人被吓尿了，痛哭流涕，不断磕头：“求仙长饶命。”
　　宋清时心里有些急，全部的话又憋在胸口，不知道怎么说了，他脑海里把这件事转了好几圈，组织语言，打好腹稿，待他可以把事情说清楚的时候，农人已经逃远了，周围的村人也全部逃离。
　　“这鹿……是吃了毒草死的，它的皮毛和肉都含有剧毒……”
　　“我，只是想给你祛毒……”
　　“别害怕，我不伤害你……”
　　宋清时呆呆地站在路边，对着空无一人的道路，说着谁也听不见的话。
　　他站了很久很久，想了很久很久，然后放出神念，控制无数昆虫，在山脚找到那块有着熟悉毒素的野草，将其清除，然后在周围检查了一圈……
　　最后，他回到了树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云。
　　云真的很好看。
　　他有点想越无欢了，而且有些难过……

52、天生一对 
　　白子皓咬着指甲, 有些焦躁。
　　金斐轫在极焰秘境是为保护他而被炎狼咬伤的，伤在腿部, 颇为严重, 虽说用灵药控制了炎毒的蔓延，毒性可以慢慢化解, 但每天承受被烈火灼烧的滋味并不好受，这样的痛苦需要整整持续两年。他愧疚极了，每天精心伺候着, 承受着金斐轫越来越暴躁的脾气……
　　万年水灵珠可以压制炎毒的痛楚, 然而此物极其稀罕, 还是消耗品，找了许久都没结果。
　　幸运的是, 月隐湖出现了万年水魔兽，被万蛊门和药王谷猎杀成功……
　　金斐轫这些年对药王谷都很踌躇，他没有想过越无欢会勾搭药王仙尊成功，成为亲传弟子, 而且颇受宠爱。他也知道自己对越无欢曾经做过什么, 不会觉得这疯子心里没怨恨，然而越无欢怎么想不重要, 重要的是宋清时怎么想。
　　按理来说，谢缺才是罪魁祸首, 金凤山庄正常购买奴隶，没有违背仙界的法规和道德，正常人都不会为这种事来找麻烦。毕竟就算他不买, 越无欢也会被卖去花楼，以他的美貌，下场不会有任何区别。
　　可是，药王仙尊的脑子不太正常，行事经常不按常理来，不知会做什么事。
　　如无必要，他不是很想动药王谷，虽然药王谷很小，没什么势力，也不爱交际，但是宋清时是仙界第一名医，那么多年，他救过的人几乎遍布各大门派，就算大家不喜欢他，也不想自己出事的时候找不到他，药王谷出品的稀有丹药更是无法取代。
　　虽说看病是要付诊金，要看他心情，可命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五山门的牛长老，半只腿踏入鬼门关，是他拉回来的，心里多少念着恩情。
　　长空岛的灵妙夫人得了还幼丹，恢复青春美貌，对他赞不绝口。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很多……
　　越无欢这些年虽然疯狂，但对金凤山庄还是多有避让，并没有露出复仇之意。
　　药王仙尊元婴大圆满，天生毒火，有聂氏毒尊的传承，很少出门，不知手里多少底牌，除掉他的代价实在太大，还有可能惹上万蛊门的狂徒。
　　他如果忌惮过去的奴隶，忌惮没有发生的事情，疑神疑鬼，抢先对药王谷动手，既丢人现眼，也没好处，还影响他的风评，不值得……
　　金斐轫纠结极了……
　　这次炎狼之伤，正好给了他一个试探的机会。
　　他派出白子皓带着重礼示好，勒令他取得水灵珠，想看看药王谷的态度如何。
　　……
　　夕阳如血，越无欢终于出现在院落中。
　　大红色的锦衣，羽翼般的黄金面具，漂亮的凤眸，挺拔的身姿……
　　他艳丽得像真正的凤凰，比在金凤山庄时美多了。
　　白子皓看得微微晃神，他想开口招呼，想说几句叙旧的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被卖进金凤山庄前，生活在一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庄里，从未想过这世上有男人雌伏这种事。金斐轫看上了他，强迫他学会伺候男人的事情，他第一次看到的便是越无欢，当时的场景……让未经人事的他害怕极了，他哭着想逃，却逃不掉，被迫看着自己的未来，几乎绝望。
　　越无欢从地狱里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白子皓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是却被吸引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好像罪恶深渊里，开在丑恶的累累白骨上的妖异之花，勾魂的美貌能让人忘了所有肮脏，完美的身体吸引着每个人的视线，他明明知道不该看，偏偏忍不住去看，身体甚至会隐隐产生奇怪的感觉。
　　后来，他才明白这是欲望，他对男人是有欲望的……
　　心里的枷锁被撬开了一丝缝隙，自尊开始出现了裂缝……
　　金斐轫再次亲吻他的时候，他放弃了激烈的抵抗，尝试承受这一切。
　　痛苦时，他脑海里总是出现越无欢的那个笑容，这样好的人都沉沦进了地狱。
　　他的小小反抗又有什么用呢？
　　过了几天，他再见到越无欢的时候，他在床笫间不知为什么事惹金斐轫动怒，受了罚，不但挨了鞭子，还被拖去黑牢关禁闭，三天不准进食。黑牢是奴隶们都不想去的地方，里面阴暗潮湿，狭小可怕，到处都是老鼠，伤势容易恶化，痛苦难熬……
　　他偷偷带着食物和伤药，想去给他……
　　守卫知道他受宠，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顺利地溜进了黑牢，却看见越无欢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长长的黑发随意散落，红色的鲛丝衣上沾满血迹，脏得不成样子，他的表情却很轻松，嘴里在低声哼着歌儿，曲调很熟悉，好像是每个母亲都会在孩子枕边唱的摇篮曲……
　　越无欢看见他进来，惊疑地起身。
　　白子皓默默地把东西塞了进去，想说点什么，却感到词穷。
　　越无欢看到东西，仿佛看到很有趣的事情，笑得不能自已，他评价道：“愚蠢。”
　　白子皓被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悲天悯人，实则可笑。你还是快点学会用身体伺候那个人吧，毕竟还是长得招他稀罕的，性子也软，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少受些罪。放心，我看你的身子很适合这些事，”越无欢用手指轻轻拈起药瓶，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讽刺道，“你那天看着我，不是有反应了吗？是哪里有反应，说来听听？或者让我猜猜……你是对雌伏有感觉？”
　　小小的隐秘被发现，脸皮被直接撕下来在地上踩。
　　白子皓气得脸都红了，站起来骂道：“你这个人，为何不知好歹？”
　　“拿回去吧，我不需要这些，”越无欢把食物和药瓶丢回给他，用嘲弄的语气道，“你好好留着，等伺候完那个男人，便用得着了。”
　　白子皓拿着东西，狼狈地逃离了黑牢，他觉得这个人讨厌极了。
　　越无欢冷冷看了他一眼，重新躺下，再没有说话。
　　第三次见面，是在琅玕台上，越无欢被妖虎袭击，千钧一发时，被药王仙尊救下。
　　他几乎吓破了胆子，看见越无欢被带走，又松了口气……
　　那天夜里，他成了金斐轫的禁脔，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越无欢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纵使是被粗暴对待，但他对这种事有感觉。然后他慢慢地臣服，慢慢地乖顺，学会讨好，直到沉沦。金斐轫是个骄傲自大的男人，他喜欢征服，不但是身体，还有心。
　　其实只要能顺着他，爱慕他，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白子皓完全做到了这点，他几乎把金斐轫当成了自己的天，所以得到了最高的宠爱。
　　疯道人袭击的时候，他为金斐轫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金斐轫爱上了他，信任他，并脱了他的奴隶身份，给予各种珍贵修炼资源，拥有了不少权限，他从来不需要陪其他男人，也很少被处罚，还获得了和其他弟子一样去学习，去历练的资格，并为他在松鹤门的交涉中做出很大的利益让步。
　　白子皓告诉自己，这就是被爱，是幸福。
　　他已经非常幸福了。
　　可是，他怎么也忘不了越无欢的事情。
　　金斐轫彻底信任他后，他开始偷偷调查了越无欢的事情，越是调查，越是困惑。明明在刚进金凤山庄的时候，他受到了金斐轫最高的宠爱，只伺候一人，便能过上很好的日子，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明明有那样的美貌，他却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和最低贱的奴隶差不多，放浪地随便伺候任何客人，为什么？
　　白子皓想不明白，可是他总忍不住去想……
　　忽然有天，他伤痕累累地从床上醒来，明白了。
　　这是对金斐轫的反抗……
　　他是在告诉金斐轫，哪怕是放浪地陪无数的客人，哪怕是百般折辱千般虐待，他也绝不屈服，绝不把心给他！他宁愿做个最低贱的奴隶，用身体伺候任何人，也决不做金斐轫一个人的禁脔！
　　所以，他成了金斐轫心里的一根刺。
　　金斐轫从来不提他的名字，却很长的时间里都在寻找购买和他相似的少年。
　　白子皓并不嫉妒，只是有点钦佩……
　　因为这是他做不到的事情。
　　后来，听说越无欢成了药王谷的弟子，备受药王仙尊宠爱，日子好像过得挺好的。再后来，又听说他不知怎么毁容了，精神好像也出了些问题，伤痕累累，但是他依旧自由……
　　金凤山庄的奴隶们都不太喜欢越无欢，因为他太美了，气质和所有人格格不入，他们都笑话他蠢，笑话他失宠，笑话他有好日子不过，自讨苦吃。
　　白子皓从不参与这些话题，他安静的世界里好像除了金斐轫，再无别人。
　　华丽笼子里的白色鸟儿，在悄悄羡慕着天空中飞过的翅膀。
　　不能被主人发现……
　　……
　　越无欢笑着走向白子皓，将手中装着水灵珠的锦盒递给他：“拿回去交差吧。”
　　白子皓接过锦盒，心头大石落地，连声感谢。
　　“不必谢了，”越无欢笑道，“听说你过些日子便要成为金庄主的道侣，我提前恭喜了，我家尊主不喜应酬，但药王谷会送贺礼的，不知你喜欢什么？”
　　白子皓听了这话，脸微微红了红：“不需客气。”
　　“应该的，当年看见你，便觉得是个好的，”越无欢看了眼他脖子上露出的伤痕，用非常诚恳的语气祝福，“你能让金庄主收心，也是好事，他定是非常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去了。”
　　白子皓拢了拢领口，不好意思道：“嗯，我也同样喜欢他。”
　　越无欢真心夸赞：“天生一对。”
　　“谢谢，”白子皓看着他的面具，想了许久，忍不住问，“你的脸究竟是……”
　　“没什么，”越无欢拿下了面具，露出丑陋的斑斓鬼脸，笑道，“药王谷里面养着很多剧毒的东西，我运气不好，不小心碰到了被改良过的鬼脸蛇毒，又因为尊主闭关，误了治疗，便弄成了这样。”
　　白子皓吓得后退两步，好不容易恢复镇定，同情道：“你变成这样……以后怎么得宠？”
　　金凤山庄里，大家都说他是靠美貌和身体攀上药王仙尊的，如今美貌没了，岂不是会被抛弃？
　　越无欢重新带回面具：“我家尊主没有嫌弃。”
　　白子皓微微放心，夸赞：“他真是好人。”
　　以后他再也不说药王仙尊是个怪人了，起码良心很好，不始乱终弃。
　　越无欢知道他性格懦弱，被关在金凤山庄多年，几乎无法和外界接触，也不敢和外界交流，脑子里全部都是听金斐轫的话，按金凤山庄里的标准行事，早已失去了正常人的判断力。这也是金凤山庄里大部分奴隶的模样，见怪不怪。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别的事情。
　　当年，尊主去金凤山庄做客的时候，他已筹备好琅玕台上的死亡，所以很多别的东西他都没关心。那时候跟在金斐轫身边的是白子皓，大部分的事情他都该知道……
　　他把事情稍微提了提，然后问白子皓：“当年，金庄主有邀请这个人来吗？”
　　白子皓认真地想了想：“有的，但他不告而别，庄主很不高兴，事后抱怨了许久。”
　　越无欢满意地笑了。
　　他再次衷心祝福两人恩恩爱爱，天长地久，然后转身离去。
　　白子皓收起水灵珠，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可是走到窗前，他看见药王仙尊从树上跳下，担忧地站在越无欢面前，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好像他在什么虎狼之地出来似的，就怕少了块肉。
　　药王仙尊果然很宠他。
　　白子皓笑着摇了摇头，正想关上窗，却看见药王仙尊撩起了越无欢的袖子，似乎发现了什么，越无欢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拉着不放。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子皓好奇地放出神念，悄悄地查看。
　　他看见越无欢的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抓伤，并不严重，只是表皮上一点点，伤口已经开始恢复。
　　越无欢在不好意思地解释：“尊主，是我不小心抓伤的，不要紧的……”
　　“见了血就要好好上药，免得感染，”宋清时很坚持，他从芥子袋里拿出了外伤的膏药，低下头，非常仔细地替他涂上，然后又用纱布将伤口包裹起来，动作轻柔，仿佛怕不小心弄痛了他，处理完所有后，认真叮嘱道，“以后小心点，别受伤了，会痛……”
　　白子皓愣愣地看着……
　　因为宋清时一直低着头，所以越无欢看不到他的表情。
　　白子皓却看见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全是看不见底的难过。
　　就连那么一点痛，都会心疼吗？
　　为什么？
　　白子皓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揪起来，有些认知出现了混乱。
　　他有些迷惘，却又不明白自己在迷惘什么……
　　最终，白子皓离开了小镇，踏上了回金凤山庄的路。
　　金斐轫看到水灵珠，压制了炎毒，高兴地将他抱去了床上奖赏……
　　这是往常一样的疯狂，往常一样的粗暴，往常一样的痛苦和快乐。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白子皓：“我爱你，我最爱你。”
　　白子皓愣愣地看着青色的帐顶，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不敬念头：
　　如果你爱我……
　　为什么你舍得我痛呢？
　　……
　　一滴眼泪，悄悄从他眼角滑下，落入枕间，消失不见。

53、睡前读物
　　越无欢发现自家尊主变得粘人了, 他总是跟着自己，想尝试聊天, 比如今天的天气, 花园里的牡丹，天上飞过的鸟儿, 或者是好吃的东西。感觉和他偷偷藏起来不让自己看的那本师徒交往秘籍有关？
　　他稍稍逼问了一下燕元仙君。
　　燕元仙君也不敢惹疯子，立刻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越无欢知道原委后，感到有趣极了, 他兴致勃勃地扮演乖徒弟, 陪着自家师尊玩游戏。
　　宋清时其实很不擅长闲聊, 不管什么内容，三句必死。
　　越无欢就喜欢看他挖空心思, 搜肠刮肚，拼命找话和自己的说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偶尔见他实在接不下去, 还会替他重新起点话题, 让冷场的时间短一些。
　　睡觉前，越无欢发现宋清时再次爬上了床, 靠在他枕边，手里拿着本《康曲传说集》, 非常认真地说：“我们来讲睡前故事。”
　　越无欢趴在枕头上，听他开始读大老虎和小白兔的寓言故事，有些恍惚, 感觉好像回到了儿时母亲在耳边絮絮念念的时候……
　　宋清时读了几页，总结：“我好像拿错书了。”
　　他随手拿了本在赤龙宗弟子里人气最高的睡前故事，说是德智美俱全，标题看着也没啥问题，料想不会翻车，所以没仔细看内容就来了，想着两人一起阅读，增进感情。没想到这个睡前故事的年龄段好像有严重问题，赤龙宗有很多年幼的弟子……
　　儿童读物至少思想健康，他有点想知道小白兔是怎么摆平大老虎的。
　　宋清时的阅读习惯非常好，不喜欢半途而废，所以硬着头皮，坚持读完了。
　　越无欢把头埋在被子里，拼命忍笑。
　　“明天我去换本书。”宋清时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蠢，但能逗他开心，也是好事。
　　越无欢笑了很久，从被子里爬回来，好奇地想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宋清时见他毫无睡意，无奈提议：“既然睡不着，我们来做几道高数题？”
　　“好，”越无欢笑得更愉悦了，“我最喜欢和尊主在床上做这种事了。”
　　宋清时见他高兴，大喜，拿出笔纸，狠狠地刷了二十多道题，讲了很多数学公式。
　　越无欢埋首题海，学习得快乐极了。
　　最后，他发现宋清时又在身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血王藤忍不住从四面八方缓缓伸出，将像巨大的蛛网，在周围徘徊，戳了戳，想要捕获。他贪婪地欣赏了许久沉睡的宝物，最后又克制地将所有欲念收回，只留下一根藤蔓轻轻缠上了脚踝。
　　不急。
　　……
　　次日，宋清时琢磨许久，把脑海里知道的睡前故事都理了一遍，感觉对越无欢说《白雪公主》或者《丑小鸭》也不合适。每天刷题做题更不是办法，越无欢的学习劲头比他还强，越刷越精神，刷得他睡着了，对方都没睡着。
　　他决定找个适合成年人看的话本，重新挑战。
　　越无欢已经看完了《打虎三兄弟》，还总结了很精辟的读后感。
　　他得换本有趣的睡前读物……
　　宋清时琢磨许久，趁越无欢在和赤龙宗弟子研究符咒，抽出空来去找书，但各门派的书房都是禁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他是守规矩的人，想找燕元仙君要许可，没想到路上却遇到了年年。
　　年年是个孩子，性格比较调皮，还有些自来熟。
　　虽然燕元仙君再三和弟子们交代过，药王仙尊性格乖僻，不能惹他动怒。年年却不太相信，她觉得这个救了自己的修士，脾气看起来很好，和无欢修士相处起来，也不太像传说中的暴戾，温柔极了。
　　她很喜欢这样的哥哥。
　　年年主动和宋清时打招呼，好奇地问他找什么。
　　宋清时在性格开朗的小女孩面前，说话比较自在，他问年年：“你知道有什么适合大人看的睡前读物吗？就是你师兄师姐们睡觉前，爱不释手的那种话本，能帮我借几本吗？”
　　“我知道，”年年立刻明白，“蓝师姐那里有许多，她天天晚上都看，其他师姐也总是问她借来看，蓝师姐很大方，让大家随便拿，最近这两天她有点奇怪，好像是怕师父责骂不用功？把话本藏起来了……不过我知道她藏在哪里，等我替你取几本来。”
　　宋清时大喜，谢了又谢，回房间泡了壶灵茶，打算好好挑书。
　　没多久，年年捧着十几本话本跑了过来，兴匆匆地递给宋清时，然后跑了。
　　宋清时喝了口灵茶，翻开第一本《囚欢录》，然后他发现主角的职业和名字和自己有点相似，叫青石，也是医毒双修的元婴大佬，然后抓了个叫月欢的凡间美人回来，开场便是缠绵悱恻的吻戏，青石把月欢强行按在石壁上，然后吻上艳色的唇，气息交缠，品尝甜蜜，感受着人间极乐……
　　他捧着灵茶，慢慢抿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思考了许久，脑中灵光闪过，整个人都懵了。
　　这本书是在含沙射影地描写他和越无欢吗？
　　他什么时候对越无欢做过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宋清时迅速地将书翻了几页，发现这是本超级不和谐读物，描写他强迫美人做各种该被出版局和谐的事情，尺度极大，儿童不宜，让人面红耳赤。他吓得把书丢在地上，又拿起其他的书看了眼，第二本是美人主动诱惑他，两人寻欢作乐，第三本是他把美人绑起来，在各种奇怪的地方进行各种虐恋情深……
　　虽然每本书的主角名字都换了，但很明显看得出是指他和越无欢。
　　宋清时整个人都懵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世人眼里是这样的禽兽……
　　门推开，越无欢走了进来，看见桌上的书本，轻轻地皱了皱眉。
　　宋清时想烧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都快哭了，磕磕绊绊道：“无，无欢，你听我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这些的，”越无欢随手拿起一本书，看看封面，翻了几页，叹息道，“世人皆有猎奇心，是我的名声太盛，连累了尊主的清誉。”他看了看宋清时懵懵懂懂的表情，知道他不懂，苦笑着解释，“我的过去……实在不堪，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靠身体获得尊主的宠爱，所以编出了许多这样的风流韵事，其实大家都知道是胡说八道的东西，仙界不少出名的人或事也被写过，尊主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他烧了很多书店的画册，收拾了很多个书店店主。
　　仙界书店不是暴利行业，店主也没什么背景，不敢得罪疯子。
　　如今，药王谷附近的城镇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卖他那些不堪的画册，但这种用化名来写的话本，很常见，都是些小作者，只是借用了些真实人物或真实故事的影子，而且标明了故事纯属虚构。仙界大佬们对此都是哈哈一笑，并不会当成本人，也不会去追究，有些还会觉得有趣，特意买回来观看。
　　宋清时从来不看话本，更不看带颜色的话本。
　　所以，他没把这些话本当回事。
　　宋清时听了半天解释，总算明白了，可心里还是憋屈。
　　他从来就没馋过越无欢的身子，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越无欢的事情，而且他修无情道多年，清心寡欲，不管是男女之事还是男男之事都老老实实，连飞机都没打过，正儿八经写他谈恋爱就算了，为什么要写他做禽兽？
　　什么唇舌交缠，甜如蜜糖……
　　真的很甜很好吃吗？
　　宋清时抬头看了眼越无欢漂亮艳丽的唇，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书中的句子和奇怪的想法，他被自己的禽兽想法吓得打了个激灵，赶紧摇摇头，迅速驱散。
　　这种事绝对不可以乱想……
　　越无欢收拾好那堆乱七八糟的书，准备交给燕元仙君处理。然后想了想，坐在宋清时面前，正色道：“尊主，这些书里的东西都是夸张的，大家只是幻想男人之间做这些事很快乐，真实情况并非如此，这是非常恶心的事情。”
　　宋清时有做错事被抓到的感觉，他浑身僵硬地乖乖坐好，老实受教。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并不适合做这种事，”越无欢极其严肃地对他做科普教育，“这种事比你想象中更痛，而且尊严会一寸寸被碾碎，非常的难受，曾经有个奴隶……”
　　他用了很多医学术语，大量没有感情倾向性的描述，但因为有自身经历，说服力极强，场面被他描述得很可怕，几乎和地狱酷刑无异。
　　宋清时听得浑身难受，脸都白了。
　　他以为只是撕裂伤的事情，竟比想象中更恐怖，更恶心。
　　“别好奇，别尝试，”越无欢见他怕得厉害，满意极了，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头上的碎发，抱入怀中，极尽温柔道，“尊主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可以了，不要去想那些事，也不要去做那些事，好吗？如果你受了伤，我会很心痛的……”
　　这世上的肮脏东西实在太多，防不胜防，稍微失察，便被钻了空子。
　　若是引动了尊主的心思，该怎么办？
　　真是太讨厌了。
　　……
　　宋清时看着他轻松愉悦的眼睛，心里感到的异样和不安越发明确。越无欢有相关的痛苦经历，他的描述不是谎话，这样撕开血淋淋的伤口，为什么他的表情却有矛盾的反应？就好像情绪里压住了许多东西，颠倒错乱，悲喜互换，只呈现出想被人看见的一面，他却不自知……
　　奇怪的事情还有，比如他前些日子在农户捡回来的鹿身上，发现了毒偶身上的毒素，然后在山脚隐蔽处找到了粘在草叶上的剧毒残留，毒偶凶残，是专门为杀人而研究的东西，平时都收在芥子袋里，为什么要把它放出来？还有越无欢的手腕上的伤痕，他是个名医，怎可能看不出自残和不小心抓伤的区别？
　　他发现这些异样后，尽可能跟着越无欢，缠着他说话，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他隐隐看到了答案——无欢的心理疾病恶化了。
　　宋清时呆呆地想了很久……
　　越无欢见他走神，笑着问：“尊主，怎么了？”
　　宋清时立刻回过神，承诺道：“好，无欢不喜欢的东西，我就不想，也不做了。”
　　越无欢满意极了：“尊主最好了。”
　　宋清时轻声问：“无欢想我做什么呢？”
　　越无欢道：“我想和你一起养小白鼠，一起做实验，一起学习，一起看云。”
　　宋清时点点头：“好。”
　　夜里，他没找到借口待越无欢床上，只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了很久，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看了看爬过来的血王藤，拿了起来，自己拴在了脚踝上。

54、南海花祭 
　　赤龙宗几乎所有弟子都去跪了祠堂, 年年的掌心被师父打红了，哭得稀里哗啦。
　　不和谐的话本全部被焚毁, 严格教育, 端正学习态度，重新矫正三观。
　　宋清时对燕元仙君的处置满意极了, 他让越无欢送给年年小朋友全套的数学教材，以后隔三差五让传音鸟给她送习题集，好好学习, 抽查考试, 检查成绩, 帮助她在符阵之路上走得更远，
　　燕元仙君大喜, 谢了又谢。
　　蓝师姐她们也纷纷表示，定会帮助药王仙尊好好督促孩子学习，再不纵容胡闹。
　　年年哭得更厉害了，师父说得对, 温柔的外表都是假象, 药王仙尊是穷凶极恶的男人，她再也不幻想长大后嫁给这样的哥哥了, 太可怕了！还是越无欢哥哥比较好，气质温柔, 笑容亲切，还帮她劝师父不要急躁，说小孩子慢慢学就好, 不用那么急，会好好挑选简单的教材，让她的日子开心点。
　　她觉得长大后还是嫁给越无欢这样的哥哥比较好。
　　宋清时替燕元仙君检查身体，确认无大碍后，准备带着越无欢离开。
　　越无欢有些担心：“我们走了，安大哥怎么办？他说馋酒，却没有出现在镇上，是去哪里呢？”
　　“大概去干坏事了，”宋清时笑道，“没关系的，他又不是小孩，而且擅长追踪术法，需要找我们，自然有办法找到。他行事素来飘忽不定，以前偶尔也会有行动到一半，跑得不见人影的情况，非常气人，我一般都丢下他自己行动……别担心，遇到事情他会发信求援的。”
　　越无欢有些遗憾，只能放弃。
　　两人骑马到南海城，南海城四季如春，繁花盛景，花祭已经开始了，全城化为花的国度，家家户户都被鲜花点缀得艳丽多姿，处处都是花香，饭馆推出各种花做的美食，年轻的女孩和少年都会在鬓边插花，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就连七八十的老婆婆，胸口也会忍不住别上几朵小小的白色香花。
　　宋清时从没有参加过花祭，颇为新鲜。
　　他悄悄地看了看袖子里的小抄，确定答案，准备向越无欢讲解风俗人情。
　　越无欢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背诵：“尊主，我来过这里。”
　　“你什么时候？”宋清时话刚出口便明白了，他的记忆里全是越无欢刚来药王谷的模样，总忘了自己已昏睡十年，是他没有跟上越无欢的成长脚步，还停留在过去的时间里。
　　他没有做好的事情，越无欢自己做了，他没有去过的地方，越无欢早已去了。
　　他真够蠢的。
　　“我很少出门，”宋清时想到这里，笑了起来，“无欢，你带我参观好吗？”
　　花祭期间的南海城，宾客云来，人流密集，纷纷拥拥。
　　宋清时不好用丹火开路，也不好用毒功弄伤无辜，他时不时被路边摊上新鲜的东西吸引，于是一次又一次被埋进人群里，然后冲散。
　　越无欢也不方便在人群里用血王藤抓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在他又一次因为脸嫩，被路边小贩拉住推销水果时，终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牵着走了：“人太多，你别走散了。”
　　宋清时把刚买的两个蓝色果子，取了一个递给他，笑着问：“你吃吗？”
　　“这个很酸，不好吃，”越无欢接过果子，“你若想尝尝，我便用糖腌制好再给你吃。”
　　话音刚落，他看见宋清时擦了擦手中的果子，然后咬了口，来不及制止：“很脏。”
　　宋清时想了想：“我觉得不酸，挺好吃。”
　　越无欢无奈道：“是酸的。”
　　宋清时把手里的果子丢了，笑着说：“我开玩笑的，确实是酸的。”
　　日头已快到中天，越无欢拉着他进了间看着干净的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拿出自备的茶具，仔仔细细地擦了几圈，然后丢了颗灵石给小二，让他取些花瓣来，清洗干净，然后亲自泡了壶花茶，配上自制的糕点，交到了宋清时面前。
　　一路以来，他只要有机会，都会这样做。
　　宋清时知道他洁癖严重，顺从地接了过来。回头看了看周围的茶客，发现修士们早已悄悄转开了目光，并不敢看自己这边，旁边桌的情侣，更是匆忙离开。倒是有些好奇的普通路人见越无欢带的面具美丽，偷偷多看了很多眼。
　　原本安龙在旁边，大家纷纷害怕躲避，他觉得很正常，毕竟阿拉斯加看着就很凶。
　　如今安龙不在，大家仍在躲避……
　　他的药王仙尊名声虽然凶，但是很少在外走动，认识的人极少。他以前带着越无欢去乐城，也没有遇到这样的场景。南海城他是第一次来，更加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所以这些人害怕的是越无欢？
　　无欢，做了什么吗？
　　宋清时的表情越发凝重。
　　越无欢看看周围，明白了他的迟疑，笑着解释：“每年花祭，这里都有海商过来，当时叶霖传话给我，说是有蓝灵脂出现，所以我便来了。”
　　蓝灵脂是对修复肢体有用的灵药，非常稀罕。
　　宋清时点点头，表示他明白，这是为了他求的药。
　　“我重金购得蓝灵脂后，被坏人盯上了，”越无欢的表情有些小委屈，“他们见我只是筑基修士，便想杀人夺宝。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他们杀了，手段可能略过了些……”他只是将计就计，设下圈套，用傀儡香控制了那些坏胚子，然后实验了一下刚研发出来的骨醉之毒，成功后开心地把他们用血王藤吊在了城门上，威慑宵小而已。
　　那次做得稍微有点过火，被人认出来了吧？
　　早知道尊主会来这里，他就不玩那么大了，或者是玩的时候把真面目再遮掩好些。
　　越无欢遗憾地想了想，然后问：“尊主，我做错了吗？”
　　宋清时果断道：“你没错，对付坏人就该雷霆手段！”
　　“嗯，我以后会注意的，”越无欢笑了，岔开话题，“尊主，花祭很多有趣的东西，我们呆在这里，两个时辰后应该会有花车经过，南海城的美人很出名，每年会评选出最美的少女在花车上扮演神话故事的角色，许多出名的画师也会聚集在此，为美人画像。我上次来去匆忙，没有看见花车，颇为遗憾。”
　　更遗憾的是没找着那个该死的画师。
　　宋清时对花车好奇极了，趴在窗台上，东张西望看热闹。
　　他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花车过来，花车上是对双胞胎姐妹，一个是花容之色，一个有沉鱼之态，头上戴着精致的步摇冠，穿着华丽的羽衣，浑身布满金珠玉叶，饰演的是神话里的凤凰，她们在火焰花做成的花车上，用浮空阵法飞在半空中，然后挥舞着羽翼般的水袖，翩翩起舞，美得就像两只真正的鸟儿。
　　所有观众都看得如痴如醉，拼命挤上前，往花车上丢金珠灵石。
　　越无欢挑的这家茶馆还是离花车有些距离，眼睛看得不够真切。
　　宋清时悄悄地放出神念，控制了周围的蜻蜓和蝴蝶，飞向花车，绕着转圈，把所有东西都看得仔仔细细，半分都没有错过。
　　越无欢靠了过来，见他看得那么仔细，忍了又忍，心里有些不太高兴，血王藤便随着心意从地上偷偷伸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腿，紧了紧，然后附在耳边，用撒娇般的口吻问：“尊主，她们好看吗？”
　　宋清时回过头来，真心实意道：“好看，但没有你好看。”
　　那对姐妹都是打扮出来的假凤凰，他家无欢是无需修饰的真凤凰。
　　越无欢开心地问：“那尊主别看她们，只看我如何？”
　　宋清时收回了看花车的视线，重新坐下，认真地看着他：“好。”
　　尊主真是太乖了……
　　事事都顺着心意而行，没有半点惹他难过的地方。
　　越无欢不知为何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地方不合适旅游，外面的坏人太多，脏东西太多，还是得早点把麻烦都解决掉，带尊主回药王谷比较安心。
　　两人相视无言，默默喝茶。
　　日头离黄昏尚早，两人便进了投宿的客栈，越无欢说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奔波，睡不好，实在累了，想呆在房间里安静看书。宋清时过来陪他，还磕磕绊绊地给他讲了个《小红帽》的奇怪故事，又刷了会数学题，见越无欢还是没睡意，便给他弄了杯助眠的茶。越无欢推辞不过，只能喝了，没想到尊主亲手做的安眠茶效果超强，不消片刻，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明明想强撑着晚点睡，却怎么也睁不开，他努力抗拒着睡意，渐渐地睡了过去。
　　这次梦里，他变成了大灰狼，把尊主绑在了森林里，做着可怕肮脏的事情。
　　尊主一直在哭，在求饶，求他停下……
　　他想停，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最后，他强行从梦中把自己唤醒了，然后痛苦不堪地面对身体发泄过的痕迹，想狠狠地在身体抓出血痕，想用血王藤鞭打自己做惩罚，又怕被发现，最终克制地在掌心掐出了几道红印，慢慢地平复了呼吸。
　　血王藤在身边游动……
　　忽然，他发现好像少了些什么，空气中浮动着的是安魂香的味道？
　　隔壁的房间没有人，缠在尊主脚上的血王藤松了，尊主去哪里了？
　　跑掉了吗？没有了吗？
　　越无欢的呼吸乱了，没顶的恐惧袭来，他乱七八糟地披上衣服，随手带上面具，疯狂地冲出房间……
　　他不能弄丢宝物。
　　那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
　　月光如水，静谧无声。
　　画师正在挥毫作画，画卷上是那双美丽的凤凰姐妹，清纯的容貌画得妖娆，勾人魂魄。
　　忽然，他意识到背后有人轻轻地敲了敲窗户，他回过头，看见是名相貌稚嫩，眼睛清澈的少年，穿着重重叠叠的雪衣，坐在他的窗台上，安安静静地不知道看了多久，似乎对他的画非常感兴趣。
　　莫非是来求画的？不知求的是什么画？
　　画师苛刻地审视了一下少年的外表，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身材也略显单薄，但胜在有干净的气质，皮肤也白得透彻，若是能脱下那身漂亮的雪衣，半遮半掩地露出身子，摆出欲拒还迎之态，倒是能激发他的创作欲望。
　　宋清时被他的奇怪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法衣，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你是《盛世美人图》的作者吗？”
　　画师见他提起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乐了：“对。”
　　“太好了，我找你很久了，”宋清时松了口气，他操控昆虫在花车巡游上转了好几圈，发现这个画师的风格和自己要找的人很相似，但怕弄错，心里忐忑得很，不敢告诉越无欢，偷偷跑出来确认，“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喜欢画那样的画吗？”
　　画师笑道：“自然是喜欢的，你别那么羞涩，我替你画上一张？”
　　宋清时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美丽的黑色莲花在手中绽放，莲瓣一片片打开。
　　画出炼狱之景的人，应该回到炼狱。

55、清醒糊涂
　　宋清时站在酒肆前, 听老板疯狂推销。
　　“哪有人来花祭不喝花酒？客官别误会，我说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花酒, ”老板自以为开了个男人都懂的玩笑, 然后发现对方表情认真，完全没笑, 似乎听不太懂，便改了口吻，“我们南海城盛产鲜花, 这是用八种花酿出来的美酒, 叫美人醉, 味道甘甜，极有风味, 只有花祭期间才会出售，数量有限，卖完便没有了。”
　　这酒是甜的？还是限量版？
　　男人对限量版的抵抗力容易下降。
　　宋清时立刻掏出灵石，买了一坛。
　　他出门是找那无耻画师做正事的, 如今正事做完, 想快点回客栈找越无欢，可是南海城建筑都很像, 到处都是花，他走路的时候又在想东西, 转弯弄错了一个路口，不小心就走到了夜市。
　　花祭的夜市非常繁荣，左边是唱戏, 右边是猴戏，还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原来南海城的晚上是这样的吗？
　　宋清时克制不住好奇心，他想着这次回药王谷后，可能再看不到这样的景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结果惨遭各种推销，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漂亮的宝石，好看的红色布料，墨渊剑尊的传说话本，还让捏面人的老板捏了个漂亮的小凤凰。
　　夜市的游人，不知为何大部分都双双对对，牵着手，笑着闹着，非常亲密。
　　宋清时买完酒，忍不住问老板。
　　老板被他逗乐了：“你不知道南海城的花祭夜晚有个别称，叫做情人祭吗？”
　　宋清时摇摇头，这个资料点在他整理的导游资料上没有。
　　夜雨阁做事不负责了，回去他要好好谴责叶霖仙君的专业态度。
　　“这是花祭的老传统了，白天的祭典是所有人的狂欢，晚上的夜市则是属于情人的浪漫，咱们这里可是不夜城，如果你没有伴，可以去找一个，你长得不错，定是很容易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老板热情地建议，“找个美人，共饮美人醉，更加甜到骨子里。”
　　宋清时听见美人，不知为何就想起越无欢的脸。
　　他有点慌，赶紧拒绝：“不了，我有伴，很美的，不……不是你说的那种伴。”
　　他只要心乱，说话就乱七八糟。
　　老板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凑近想听仔细：“哪种伴？男伴？女伴？”
　　话音未落，屋顶有数根血红色藤蔓落下，抽裂地面，狠狠隔开两人距离。
　　越无欢站在屋顶高处，墨色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腰带没有系好，里衣的领口也翻了出来，红色的锦衣衣摆也有数道皱褶，打碎了他平时谨言慎行的模样。金色羽翼面具下的凤眸里带着丝丝压抑不住的疯狂，艳色的唇紧紧地抿着，微微向上扯动，似乎想勾出平时的温柔笑容，却又怎么也勾不出。
　　血王藤在地上爬动，每根又分出无数条细枝，枝叶越来越多，越来越茂密，南海城的人都在城墙上见过这可怕的东西，心有余悸。
　　酒肆老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想爬离此地。
　　客人们也意识到不妙，纷纷逃走。
　　宋清时抱着酒坛，努力安慰大家：“没事的。”
　　他的安慰没有任何作用，转瞬间，所有人都跑光了。
　　血王藤从地上升起，迅速爬上了他的四肢和身体，纵横交错地缠绕，重重叠叠地禁锢，就像无数根愤怒的蛛丝抓住了落入网里的猎物，缠了一圈又一圈，唯恐逃脱。
　　宋清时下意识想升起丹火烧断束缚，忽而又想起血王藤和神魂相连，断了会痛，会受伤。他赶紧把火收了回去，仍凭血王藤把自己拉到半空中，像祭品般拖到了越无欢面前，送进了他的怀里。
　　“尊主，”越无欢低下头，用唇尝了尝颈间的气息，然后缓缓爬上，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敏感的耳垂，似乎在快乐地品尝滋味，声音却委屈极了，“我醒来看不到你，很担心。”
　　宋清时认真解释：“我只是出来办点事，顺便买点东西。”
　　身上的血王藤越缠越紧，越缠越多，仿佛想隔离外界的气息。
　　越无欢的声音却更委屈了：“尊主，这里的夜晚到处都很脏，你不要乱跑，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不好？”
　　这些年，他越在外面行走，越觉得整个世界都肮脏，如果不是忌惮安龙，必须处理掉这件破事，他一步都不会让尊主离开药王谷，免得出现什么意外，被那些无耻的坏人伤害，或者掉进污泥里。
　　宋清时想拍拍他肩膀安慰，却动不了，只能微微点头道：“好。”
　　夜风吹过，越无欢渐渐平静了下来，调整好呼吸，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血王藤一根根松开，把人放了出来……
　　越无欢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青鸾曾经劝告过，他的喜欢太过疯狂，感情太过极端，已远超正常人范围，会引起不安，建议他收敛，不要伤人伤己。
　　他答应了青鸾，然后学会伪装，以免被尊主嫌恶。
　　现在，他的感情露出了破绽……
　　越无欢恐惧极了。
　　“没关系，”宋清时把手里的酒坛递进他怀里，轻松道，“是我不好，我没有和你说一声就跑了，你醒来找不到我，担心是正常的……你别难过，这事是我不好，我的错。”
　　他醒来时，发现越无欢没有了自戕倾向，言行举止如常人，温柔贴心更胜当年，便以为他解开合欢印，踏上仙途后，淬炼身心，病情好转。当时他身体出现意料之外的偏瘫，他内心恐慌，也没有去思考别的东西。
　　然后，越无欢给了他一重又一重的喜悦，他沉浸在快乐中，再次被麻痹了判断力。紧接着安龙的到来，两人的争斗和伤势让他陷入紧张，他下意识地认为暴躁的安龙是危险因素，而越无欢则表现得乖巧安静，反差之下，让人安心，让他彻底忽视了这也不是正常人的反应，越无欢只是在用婉转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心里的病从未痊愈，失去治疗后，再度疯狂生长，化作庞大的巨兽，最后生出尖牙利爪，攻击整个世界。
　　这头巨兽有多大？
　　宋清时忽然想起曾经在雪山遇到的千珠雪莲，巨大恐怖的根系盘根错综，布满整座山脉，有千里之远。可是映入他眼里的，只有晶莹白雪上绽开的那朵楚楚可怜的美丽小花。
　　错了……
　　全部都错了……
　　错了就总结，错了就重来……
　　“别害怕，我在这里，”宋清时把颤抖的越无欢拉进怀里，轻轻地揉着他的长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答案，“别害怕，我永远不会放弃……”
　　别害怕……
　　不管是果子的味道，行动的安排，还是囚禁在身边，全部都按你希望的做。
　　蝴蝶看见了那张蛛网，它会心甘情愿地飞进去。
　　……
　　宋清时安慰了许久，总算平复了越无欢的呼吸，让他恢复了平静。
　　他陪着越无欢躲在屋顶暗处，坐着发呆，酒肆老板以为恶徒走了，悄悄回来收拾残局，重新招呼客人，或许是情侣都喜欢在这种日子里喝上两杯，没多久，酒肆又充满了打情骂俏的声音。
　　情人祭真是乌烟瘴气，会污了尊主的眼睛。
　　越无欢有点后悔当时装乖过头，没有劝宋清时换个旅游目标地，也没有想到平时晚上都乖乖蹲房间陪他看书的宋清时会偷溜出去，现在想瞒着情人祭的事情，也已经晚了，要找个借口……
　　他想了想，露出了轻松的表情，然后指着僻静处的九重宝塔，期待地问：“尊主，我觉得坐在高处，月色下看这人间灯火，定会很美。”
　　“好，”宋清时看着他，笑意盈盈，“我也觉得这里太吵了。”
　　他拉着越无欢，越过繁华，往九重塔去，九重塔是南海城的盛景之一，传说里面供奉了神君画像，但因为塔门永远锁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九重塔附近周围有竹海包围，景色优美，但花祭期间却无法和百花争艳，冷冷清清。
　　竹林密处，有小情侣躲在里面卿卿我我，吻得难舍难分，一个说对方嘴唇甜，一个说对方嘴唇软，喘息中的甜言蜜语几乎可以腻死人。
　　宋清时忍不住偷偷看了两眼。
　　越无欢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血王藤悄悄地潜了过去，带着骇人的气息，直接惊走这对野鸳鸯。然后御起宝剑，将宋清时带到了九重塔顶，打扫数次，放出神念，确认周围清静，终于放下心来。
　　今夜的月色果然很美，笼罩在九重塔上，不需烛火，也可把周围看得清清楚楚。坐在塔顶，就好像坐在超脱红尘之处，看着俗世繁华，夜市汇成蜿蜿蜒蜒的灯光长河，旁边星星点点散开的光，全是一间间屋子，装着糊涂或清醒的人。
　　宋清时并不想清醒，可是不能不清醒……
　　他从芥子袋里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全部递给越无欢，虽然在巧舌如簧的摊主们的蛊惑下，他发现自己很多东西都买得挺傻，但是没关系，心意不傻就可以了。
　　越无欢看到了木做的玩具鸟笛，忍俊不禁，放唇边吹了几下。
　　小小的鸟笛竟发出了宛转悠扬，百鸟齐鸣的声音。
　　宋清时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56、箫声动情
　　越无欢放下鸟笛, 笑着看他，想知道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宋清时迟疑了许久, 似乎在组织心里的语言, 最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拿出一盏金色的魂灯, 递到了他手上，魂灯里是那个他寻了很久的罪恶灵魂，正在绝望中痛苦挣扎。
　　越无欢愣愣地接过魂灯, 等待着答案。
　　“我抓到他了, ”宋清时看着他的眼睛, 表情里全是认真，“所有伤害过无欢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别担心，我很凶，很会杀人，幽火之毒如同酷刑, 他们不会死得轻松, 灵魂我也会抓出来送给你做礼物……”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自己的娱乐……
　　越无欢忍不住想去抓自己的手腕, 保持清醒。
　　“我不在意这种事，”宋清时迅速抓住了他的手, 制止了自残行为，然后紧紧地握在掌心，继续道, “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想杀的人也可以把名单给我，我会一个个杀，直到把畜生都杀完。”
　　越无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更紧地握住，他忍不住笑了：“你做不到的。”
　　宋清时坚持：“我会努力。”
　　“尊主，你不知道有多少……太多了，多得杀不完，”越无欢低声道，“金凤山庄是仙界的名门，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大部分也不是什么小人物。我伺候过的畜生里面，很多都是各大门派的长老，甚至掌门，金丹修士、元婴修士、分神修士，甚至还有过大乘老祖……”
　　他的美貌，人尽皆知，都想品尝。
　　他又得罪了金斐轫，被刻意折辱，人尽可欺。
　　大部分修士的背后都有门派，互相庇护，牵一发动全身，哪里杀得完？
　　“我早已放弃了，”越无欢笑了，“若要杀完那些畜生，除非将这个世界化作尸山血海，彻底毁灭……”
　　他再疯狂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若要尸山血海，那便尸山血海，”宋清时紧紧地抓住他，坚持，“我会努力的，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会杀下去！决不放弃！”
　　“我不要这些，复仇不过是顺带的游戏，遇到机会便杀了，遇不到便算了，没必要让垃圾弄脏你的手，”越无欢好气又好笑，他在满脸倔强的尊主脸上捏了把，想给他换个表情，然后逗弄道，“我已经找到更重要的事情，更重要的东西了。”
　　宋清时茫然：“是什么？”
　　“别愁眉苦脸地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喜欢你的礼物，”越无欢再次吹响鸟笛，欢快的笛声引来两只云雀，逗他开心，“月色那么好，我们来做快乐的事情吧，尊主你想刷题还是想念书？”
　　宋清时为难道：“无欢，你不要事事顺着我，我很蠢的，我总是看不懂别人的心，我总是做错事……”
　　越无欢笑道：“我喜欢这样的你。”
　　尊主很好，是他不愿意被看见那颗肮脏的心。
　　……
　　宋清时想了很久，在《打虎三兄弟》话本和燕元仙君的授课小本子处找到了解答：男人之间，如果遇到搞不懂的心事，便拖着喝酒，喝多了什么真心话都掏出来了。
　　他掏出刚刚买的美人醉，拿到越无欢面前，豪气万千地说：“我们干了它！”
　　越无欢茫然。
　　“南海城特产，甜的，限量版，特别好喝！”宋清时一口气把刚刚老板推销词都背了出来，然后道，“我检查过了，这个酒很干净，没什么脏东西！我，我很少喝酒，我想喝这个！”
　　越无欢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影响心情，喝些酒让尊主开心也好。
　　他忍耐了洁癖，拿出适合喝酒的器皿，检查过酒水的干净度，替他倒满。
　　美人醉果然是甜丝丝，软绵绵的酒，不烧喉咙，就连不会喝酒的人也很容易入口。可是它的酒劲，却是意料之外的高。
　　“尊主，少喝点，”越无欢捧着酒杯，劝道，“此酒名自‘美人膝上醉’。”
　　他这话说晚了，宋清时喝了三杯，脸红得发烫，直接趴他怀里不动了。
　　越无欢没想到他酒量那么浅，没办法，只好将他翻过来，躺在腿上休息。
　　这样的酒量还想套话……
　　实在可爱。
　　越无欢像撸猫般地摸着他柔软的碎发，撸了许久，恶作剧地问：“尊主，你还醒着吗？”
　　宋清时哼哼了一会，老实道：“醒着。”
　　越无欢又问：“尊主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吗？”
　　宋清时看了看他的唇，想了会：“我想吃甜的东西。”
　　越无欢再问：“是冰糕吗？”
　　宋清时微微摇头：“不是，更好吃的。”
　　越无欢再猜了几个甜点，但是宋清时好像有些迷糊，不再继续回答这个问题。越无欢捧起手边的魂灯，折磨了一会里面的灵魂，心里甜丝丝的，他忽然想起宋清时好像从未要求自己送他什么礼物。
　　除了最初的要求他不要自戕外，宋清时从未对他提过任何的要求。可是送给他的东西却是一件接一件，他能送给对方的礼物却只有一件。
　　越无欢从芥子袋里拿出了那颗凤凰血，凤凰血早已被他用一根刻有法阵的金色项链串了起来，可是法阵还没有完工，他要加上最复杂的神魂印记，让这颗宝石生生世世都跟着这个人，如同他给予的烙印，永远不会离开。
　　越无欢伸出指尖，轻轻滑过宋清时白皙的颈间，满意极了。
　　这是最适合的位置。
　　宋清时感受到指尖的热度，痒痒的，扭了扭脖子，再次哼了两声。
　　越无欢笑着收回了手，随口试探道：“尊主有什么很愿望吗？”
　　宋清时沉默了许久，小声道：“有，很想要的……”
　　越无欢愣了，他脑海里浮过很多研究器材、孤本古籍、珍贵药物和小白鼠，最后想不出答案，忍不住问：“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找来。”
　　“曲子，”宋清时转过身，抱着他的腿，呜咽道，“我好想听无欢吹曲子，可是……无欢好像会难过……所以，我不要了……”
　　他很喜欢音乐。
　　琅玕台上，越无欢吹的曲子至今还会在他脑海里盘旋，那是他听过最美的声音。
　　可是，那曲子里的情绪太伤感，太痛苦……
　　金凤山庄和燕山门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越无欢的噩梦。
　　所以他不敢再求，不敢再听。
　　……
　　越无欢愣住了，他没想过宋清时有这样的愿望，芥子袋里有根紫竹箫，是他们当年去乐城时，宋清时随手买的，当时他乱买了很多东西，全部一股脑儿塞给自己，所以他并没有想到这根长萧有什么意义。
　　“我不讨厌音乐，我只是讨厌那种音乐。”越无欢笑得有些苦涩，他三岁就抱着母妃的箜篌玩，五岁去跟皇后娘娘练琴，怎可能会讨厌音乐？他只是不喜欢那些媚俗靡乱的乐曲，他不再吹箫，是每天都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找不到吹箫的心情和理由罢了。
　　如果这个人喜欢听，他是愿意吹的……
　　紫竹箫被取出，试了试音调。
　　宋清时伸出手，调皮地解下了他的黄金面具：“我想看你的脸。”
　　越无欢笑了笑，将箫放在唇边，轻轻吹起那支在他心里绕了无数遍的《凤求凰》。
　　夜色里，缠绵的曲声悠悠飘落，嘈杂的乌鸦止了叫声，归巢的黄莺探出头来，数只百灵落在身边，画眉、文鸟纷纷落下，池间白鹤展翅飞来……
　　所有情意，尽付箫声。
　　宋清时缓缓爬了起来，坐在面前，他懵懵懂懂地听出了箫声里的含义，听懂了箫声里的诉求。他呆呆地看着越无欢红润的唇，想起书中的话语，想起在竹林里见到的情侣，内心深处冒出奇怪的渴望，越看越甜，越看越馋，感觉比世上所有的糖果还美味。
　　好喜欢，超级喜欢……
　　他感觉越无欢也有同样的想法。
　　乐曲落下最后一个音阶，余音袅袅。
　　越无欢的唇离开了紫竹箫，发现宋清时在看着自己笑，醉酒的表情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
　　宋清时靠近他的下巴，嗅了嗅目标，笑着问：“无欢也想吃甜的吗？”
　　越无欢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口道：“好。”
　　忽然，宋清时抓住他的肩膀，强行吻上了双唇。
　　越无欢惊愕地睁大了眼，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这是一个青涩笨拙的吻，就像刚出生的小狗，在胡乱地啃舔骨头，明明不懂怎么吻，却不断努力尝试，先用舌头轻轻地舔过唇上每寸肌肤，弄得湿漉漉的，再用牙齿轻轻地咬，好像想吞下去又怕弄痛了对方，转来转去都不知道怎么吃，最后发出了不满足的细微哀鸣声。
　　越无欢终于回过神来，他慌乱地一把将宋清时推开，用手拼命替他擦拭嘴上的水迹，嫌擦不干净，又去芥子袋里寻帕子：“别亲……你，你不知道我的嘴碰过多少恶心的东西，会，会弄脏你的。”
　　“为什么你总是说自己脏？”宋清时茫然极了，“无欢很干净，不脏的。”
　　越无欢哀求道：“尊主，你不懂这些，你是干净的人，别碰我……”
　　宋清时想了想，觉得这事要科学，他凭借元婴修士的速度和力量，扑过去再尝了一口，确认味道。
　　越无欢躲避不了，彻底慌了。
　　宋清时总结：“无欢很甜。”
　　越无欢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嫌自己脏，”宋清时想了想解决方案，再次亲了过去，“别怕，我帮你舔舔就干净了……”
　　越无欢的呼吸变得急促，脑子变得混乱。
　　欲望的锁链松开了。
　　笼子里被束缚的野兽蠢蠢欲动，疯狂地叫嚣着……
　　他就尝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无数的血王藤疯狂长出，再次交织成网，将眼前的人牢牢束缚住，拖到身边，固定在他怀里，不留下任何回避的空间，不准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尊主，亲吻不是这样的，让我教你。”
　　越无欢俯下身，狠狠地吻上了那张淡粉色的唇，然后撬开牙关，侵入了从未被人碰触过的纯洁领地，疯狂缠绕着柔软湿润的顶尖甜美，进进退退，试探进攻，就像灵巧和笨拙的乐曲，最后找到合适的节奏，融为一体，缠绵着再也分不开彼此。
　　湿润沉重的呼吸在两人间蔓延。
　　宋清时终于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心理医生绝对不能对患者有任何暧昧的想法。这是职业道德，也是行业规则，所以他从来不敢去想，去碰。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对患者做了什么？
　　他碰触了绝对不能碰触的禁区，他破坏了绝对不能破坏的铁律。
　　这是严重的医生失格，严重的医疗事故……
　　怎么办？
　　宋清时紧紧地抓住越无欢的肩膀，任何的退缩都会换来更猛烈的进攻，他被吻得晕乎乎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医疗事故，也不知道该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被原谅。
　　用一生来负责，可以吗？
　　……
　　越无欢越吻越深，这世界对他而言，只有怀里的人是真实的，他压根儿不想放开这个最美的滋味，怎么尝也尝不够。
　　竹林暗处，安龙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眼睛早已化成暗红，里面是不属于人类的竖瞳，就像来自深渊地狱的魔虫，没有任何感情。
　　越无欢发现了恐怖的存在，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然后继续疯狂地吻着。
　　他终于等到了这家伙的出现，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个了结。
　　这可是加倍的快乐。

57、半魔之血 
　　宋清时的酒量实在太差, 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越无欢将他背回客栈，替他洗了脸, 解了外袍, 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纠结了许久, 既觉得他醉酒的样子很美味，又觉得他醉酒的行为比较失控，挑战自己的自制力, 最后还是决定让他少喝为妙。
　　今夜的事情是个意外。
　　窗外飞来几只带着萤火的蛊虫, 是那个人发来的信号。
　　既然尊主已经睡着, 大家都图穷匕见，那就应该处理这件快乐的事情了。
　　越无欢拢了长发, 重新整好衣服，沿着蛊虫给的标记，前往该去的地点。
　　南海城郊，废弃的山神庙里, 爬满密密麻麻的蛊虫和毒蛇, 挪动爬行，丑陋诡异, 就像传说中最恐怖的虿盆酷刑，处处都是死亡的气息。皓龙则早在他魔性发作的时候, 被丢去了荒山，免得被察觉异样。
　　安龙静静地坐在虿盆中央，狭长的血色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越无欢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这间被恐怖支配的山神庙, 踩进了蛊虫堆中，毒蛇和蛊虫爬上了他的腿，酥痒难耐，阵阵刺痛，这是最可怕的噩梦都无法梦到的地狱之路，他却好像走在花海，走在云端，丝毫感觉不到恐惧。
　　安龙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你是个疯子。”
　　越无欢笑得极温柔：“你却是个半魔。”
　　小小的筑基修士带着满身蛊虫，挑衅地看着黑暗中支配着他生命的王者。
　　他不知道恐惧，也不害怕死亡，他喜欢算计，更喜欢豪赌。
　　安龙早就把他在这十年间的经历查得一清二楚，从来没有人像他那么疯狂，会用自己的命和弱点去设置一个又一个圈套，当你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真正的毒牙，狠狠对弱点咬上一口，让你痛苦难当。
　　最可怕的毒物……
　　安龙冷冷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
　　“最开始，我觉得你和尊主的相识很刻意，”越无欢看出了他的心思，很有耐心地慢慢述说，“你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力，然后准确地配合他的兴趣爱好，成为‘朋友’。尊主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喜好，外界对他也多有误解，你为什么那么了解他的心意呢？”
　　当然，这只是一点点小疑惑……
　　世上也会有许多巧合，比如刚刚好就是合适的两个人。
　　可是心里有了漏洞，就会越想越多，越想越大。
　　宋清时有每个病人都做医案存档的好习惯，他在这十年间，翻查了所有的记录，并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
　　他也查了安龙的过去，发现在进入万蛊门前是一片空白，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所有的过去，他仿佛凭空出现般，因天生的控蛊能力，被万蛊门前门主收养，成为亲传弟子。
　　最后，他无意中找到了那份半魔的医疗记录。
　　因为半魔在仙界的争议，所以这份记录被封锁隐藏在书房的角落，非常珍重。
　　宋清时的医疗记录里没有任何感情相关的东西，全部都是冰冷的数据，包括每天的用药，病情发展等等，当时他似乎还是个青涩的医师，很多治疗手段都不准确，记录得也不是很完善，但可以看出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年，两人单独相处，朝夕相伴，足够看清这个外表冷漠的人内心温柔，明白他真正的喜好。
　　可是，这还不够……
　　“卑贱肮脏的半魔和高贵强大的万蛊门门主，我怎敢把你们联系起来？我也没听过有半魔可以爬到这样高的位置，”越无欢的声音里带出了嘲讽，“可是，尊主在山神庙里说起半魔的时候，你似乎很嫌恶这个话题，我就感到隐隐不对劲，等到了噩梦噬心阵时，尊主以为是我的噩梦。可是，我知道并不是，那么只能是你的噩梦，为什么堂堂蛊王的记忆最深的地方会是恶臭的沼泽呢？”
　　半魔和宋清时相遇在沼泽，安龙的噩梦记忆也是沼泽。
　　可是，还差一点点证据。
　　安龙忽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味，他迅速屏蔽气息，可是来不及了，香味刺激着魔血在翻滚，血色的眼睛里再次出现竖瞳，黑色的鳞甲渐渐在脸上浮现，布满了大半张脸，他半边的肢体开始变化，纹着五毒的手臂化成了黑色的硬壳，手指伸长，就像昆虫的节肢，指尖锋利如刀。
　　脊背变异，出现了根根倒刺，一条长长的蝎子尾巴伸出，尾端带着毒钩。
　　越无欢惊叹：“你的真面目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丑陋。”
　　安龙冷冷道：“勾魂香？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勾魂香并不是什么害人的毒物，只是用来刺激七情六欲的助兴之物。
　　可是，它对半魔的刺激，就像雄黄对蛇般，格外强烈。
　　越无欢特制的勾魂香，效果更是强烈。
　　安龙本可以凭借修为来压制这种狂乱，可是今天他的情绪不稳，在勾魂香的刺激下，七情六欲全部被扩大，最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将从不愿给人看到的一面露出。
　　“高高在上的西林蛊王，”越无欢敞开双手，开心地笑道，“你若杀了我，我的遗命便会将此事告知尊主，告知夜雨阁，告知万蛊门，告知天下每个人。”
　　半魔在修仙界，人人都可诛之。
　　没有人会允许他坐在西林的王位上。
　　西林蛊王再强，他挡得住全天下的追杀吗？
　　越无欢是个疯子，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怕失去，他不怕酷刑，不怕折磨，不怕死亡，不怕所有的东西。他的同归于尽，只是让对手陷入极痛苦的选择。
　　安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按捺脑海里被勾魂香挑起的混乱，站了起来，浑身杀意蔓延：“他不会对你动心。”
　　他已作出抉择。
　　“纵使是失去所有一切都要杀了我吗？没想到蛊王对我家尊主真是情深意重，疯狂不能自已，”越无欢露出个更加迷人的笑容，转瞬间又撕去笑容，变成冰冷而恐怖的疯子，所有的血王藤全部伸出，宝剑出鞘，他一字一句地厉声问，“可是……你在金凤山庄，为什么要杀了他？！”
　　安龙的杀气凝固了，过了好久，方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事？”
　　转瞬他便明白了，越无欢便是和归元仙尊在一起的那个凡人奴隶。当时他做了错事，思绪慌乱，只注意到了归元仙尊的窥探，为了将此事彻底抹去，他杀了归元仙尊，灭了参同派，却没找到那个蒙着眼睛，看不清面目的卑贱奴隶在哪里。
　　金凤山庄里的奴隶实在太多了，凡人也没有能力窥探到他做的事情。
　　所以，他确认归元仙尊没清自己做的事后，便放过了此事。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大的刺，最深的痛。
　　“让我猜猜看，”越无欢笑着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你该不会是对我家尊主示爱了吧？然后我家尊主拒绝了你，你半魔之血的杀戮和愤怒欲望爆发，失手杀死了他？你怀疑归元仙尊看到了你半魔的样子，所以杀了他灭口？”
　　“不，”安龙喃喃自语，仿佛解释给自己听，“当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混乱，我醒来时，他已经死了……”
　　“对，”越无欢逼近道，“你失控了，是你的蛊虫杀了他。”
　　安龙反驳道：“他并没有死！”
　　“我亲眼看见他没了气息，你当时也认为他死了，所以将他放置在他最爱的药园里，不是吗？”越无欢的表情难过极了，“尊主好可怜，他身上没有反抗的痕迹，怕是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对他下这般狠手，措手不及。”
　　安龙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我不记得了，可是他没有死，他活过来了……”
　　越无欢欣慰道：“尊主能活过来，是他的幸运，而不是你的留情。”
　　安龙深呼吸：“清时原谅我了。”
　　“他原谅你了？”越无欢仿佛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般，疯狂地笑了起来，他就像地狱里来的恶魔找到了最愚蠢的猎物，不需要费吹灰之力便能取走可悲的灵魂。
　　安龙忽然感到了恐惧，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或许应该立刻杀了这个人，不要面对真相……
　　可是，来不及了。
　　越无欢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尊主忘了那段记忆，他忘了你杀了他。”
　　安龙怒道：“不可能！那只蛊虫不会攻击识海！”
　　“可惜，他的灵魂出了些意外，导致丢失了部分记忆，”越无欢露出了看可怜虫的目光，“他说的原谅是指哪件事？他可曾提过那天发生的任何事？别愚蠢了，怎么可能有人原谅杀害自己的人？”
　　安龙连连后退，他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他看见宋清时的时候就有些失控了，只记得表白了心意，苦苦哀求施舍半分感情，却被无情拒绝。然后他陷入了暴怒和绝望中，失去了理智，再次清醒的时候，宋清时已经倒在了他的蛊虫下。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慌乱地离开了金凤山庄，得知宋清时没死才稍微好了些。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不敢祈求原谅，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般过了好些日子，然后他收到了宋清时的来信，信件内容就和平时一样，告诉了他难题的解法，并没有提及那天的事情，仿佛没有放在心上。
　　宋清时同意他去药王谷做客。
　　宋清时笑着说他原谅。
　　宋清时再也没有提那天发生的事情。
　　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冲晕了他的脑子……
　　他不敢再想那天的事情，试图像鸵鸟般藏进沙子里，把罪行彻底抹杀。
　　他心里还有隐隐的喜悦，清时知道他的心意，还愿意原谅这样的罪行，是否代表他在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不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那天夜里，他第一次穿着单衣敲响了他的房门，他几乎乐晕了，以为是来同意自己的请求。
　　虽说是误会，但能做回好友，也是好的……
　　为了赎罪，他什么都愿意做。
　　就算被一把把利刃往心口上扎……
　　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半魔血统，他的杀戮欲望比常人更强，没有人可以挑衅过他还活着，只有越无欢例外，他一次又一次地按捺了杀意，让这个弱小的凡人在他的怒海中存活。因为他害怕，再犯错便会失去所有。
　　原来，他已经错了？
　　原来，他从未被原谅？
　　安龙痛苦地按着头，勾魂香的影响越来越深，他觉得脑子里面又开始嗡嗡作响，幻听即将出现。
　　“你放过尊主，好吗？”越无欢缓缓靠近，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祈求，他的声音又脆弱又可怜，“我不会伤害尊主，我只想和他在药王谷过安静的日子，岁月静好，与世无争，请你成全我们，好吗？”
　　几根血王藤在暗处缓缓生出，带着早已准备的好剧毒，靠近这个心神絮乱，几近崩溃的猎物。
　　“你已经伤害了他，他不能原谅你了，”越无欢用最残忍的话语，千刀万剐着他的心，刺激着灵魂，“为什么你还能恬不知耻地回到他身边？为什么你还能厚着脸皮地再去做朋友呢？你该不会误以为他原谅你，你在他心目中有特殊的地位吧？”
　　手中的宝剑缓缓靠近，剑身上有带着涂毒的蓝色幽光。
　　安龙喘着气，哀求道：“别说了，别说了……”
　　“你真的好可笑，”越无欢轻轻地摇头，声音里全是怜悯，“你杀了你喜欢的人，你该怎样祈求原谅？不如……去地狱认罪吧？”
　　话音未落，宝剑如游龙般刺出，血王藤也同时向看好的弱处发动了袭击。
　　安龙的身上迅速出现了坚硬的鳞片，如同最坚硬的盾，自动挡住了剧毒的袭击。
　　越无欢收剑，退了两步，嗤道：“半魔的血统，果然麻烦。”
　　他成功搅乱了他的心防，攻击的每个位置都是弱点，可是修为太低，竟刺不破半魔元婴的防御，真是太为难了。
　　安龙跪坐在地上，脑海里的杂音越来越严重，让他崩溃，让他无法思考。
　　满地的蛊虫失去了指挥，开始胡乱袭击活着的生物。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无良机，越无欢用血王藤不停地抽开这些围过来的虫子，仍凭身体被毒蛇和蛊虫咬伤，他吞下延迟毒发的药物，然后拿出了黑死蝶，这是可以通过肌肤接触渗入的剧毒。他早已借着血王藤，在猎物身上做好的黑死蝶的信息印记。
　　灵符抛出，数个符阵铺开，组成连环阵，封锁了安龙的所有退路。
　　数只黑色的蝴蝶在密封的竹筒中飞出，扑向被标记过的敌人，要将灵魂带入深渊。
　　越无欢满意地笑着，等着收割期待已久的快乐。
　　安龙抬起头，看着黑色的蝴蝶，缓缓道：“清时修的是无情道。”
　　越无欢愣了愣，笑得越发灿烂：“正合我意。”
　　虽说出现了些许偏差，但他会想办法矫正。
　　他从来就不想让尊主动欲望。
　　安龙忍不住骂道：“疯子。”
　　他站了起来，无数黑色的魔气在身上蔓延，蝎尾伸出，准备撕开阵法。
　　忽然，天空雷声响起……
　　闪电如灵蛇般疯狂跳跃，一道狂暴的落雷砸开了山神庙的屋顶，打断了法阵，隔开了二人。紧接着，暴雨滂沱落下，淋湿了所有东西，也打落了黑死蝶的翅膀，阻断了必死的攻击。
　　越无欢惊愕地抬头，看着莫名其妙的天气变化。
　　他感觉再次回到了被命运愚弄的日子，他甚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安龙在暴雨中消失不见，带走了所有的蛊虫和毒蛇。
　　战斗被打断，目标无法全部实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越无欢愤怒极了，血王藤在疯狂暴走，抽打着暴雨，抽打着残檐断壁，抽打着能打的所有一切，大树被斩断，巨石被砸碎，他恨不得毁灭世上所有的一切。
　　雨水朦胧了视线，身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恶臭的气息。
　　他对这个世界恨入骨髓。
　　……
　　安龙走到了密林中，躺在了烂泥里。
　　脑海里的幻听越来越严重，他已经无法再思考，再战斗。
　　“绝望吧，你就算从污秽的烂泥里爬出来，取得和他相配的地位又怎么样？”
　　“绝望吧，他宁愿死也不接受你的心意……”
　　“绝望吧，伪装已经被撕开，你的真面目是如此的丑陋，心是如此的肮脏……”
　　“绝望吧，他从来没有原谅你……”
　　“……”
　　安龙茫然地听着这些不断重复的话语，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在肮脏的沼泽里将他抱起来的那个少年，将带着香味的白色外袍盖在浑身恶臭的他身上，然后一步步地带回去，洗掉腐烂的伤口，去掉痛苦的毒素，替他治好了所有的病痛，然后将他无情地送走。
　　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这样的在意是什么。
　　他很生气，很愤怒，很不满。
　　可是他天天记得他，想着他。
　　秘境再次偶遇的时候，他故意丢出了一只超级丑陋的虫子，想惹他生气。
　　少年捡起了虫子，看了许久，然后走到他面前，笑着告诉他：“虫子是很可爱的。”
　　那一刻，他便懂得了在意是什么。
　　他故意捣乱，装蠢买傻，惹他注意，他披好人皮，爬上高位，为了和他相配。
　　纵使知道他修了无情道，绝望过后，依旧放不下。
　　他想瞒着所有，欺骗世人，欺骗他的感情，欺骗自己的感情……
　　可是，他失败了。
　　结束了，统统都结束了。
　　肮脏的虫子终归要回到肮脏的烂泥里去。
　　……
　　“绝望吧，放弃人类的情感，成为彻底的恶魔。”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的命运。”

58、乌云散去
　　雷声轰鸣, 倾盆大雨打在破旧屋檐上，如同狂暴密集的鼓点。
　　宋清时被雷声和雨声唤醒, 脑袋晕沉沉的, 记忆有点断片，他觉得嘴唇有些不舒服, 似乎有些红肿，丹田里的元婴裂痕越来越多，封锁得越发辛苦……
　　他坐在床上想了许久, 终于想起了部分记忆, 两人去九重塔上赏月赏灯, 他邀请越无欢共饮美人醉，酒后越无欢吹了很好听的曲子, 他却趁着醉意，像禽兽般地强吻了越无欢！还仗着自己修为高，越无欢无法反抗，强吻了好几次！
　　这是什么畜生行径？！
　　宋清时慌成了狗子, 他想刨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再往上面盖十八层土！
　　门外传来的越无欢的脚步声，有些沉重。
　　宋清时感觉听到了死亡判决书, 他不知道跪下道歉能不能少盖两层土……
　　越无欢推开门，湿漉漉地走了进来, 浑身都是泥巴和血迹。
　　宋清时深呼吸，准备好好认错，却闻到了血的气味。他意识到越无欢出事了, 顾不得昨夜那些糊涂尴尬的事情，赶紧掀开纱帐，跳下床，冲到了越无欢面前，却看见他全身淋得和落汤鸡似的，血混着雨水，黏糊糊地混在一起，几缕散出来的乱发紧紧贴在黄金面具上，往下滴着冰冷的水珠。
　　越无欢看着他微微红肿的唇，眼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怎么了？”宋清时叫了几声，见他愣愣的没有反应，心里有些急，虽说修士不会感冒，但一直湿着身子会很不舒服，便做主取来帕子，替他擦拭身上的水珠，再从他的芥子袋里拿出替换衣服，犹豫片刻，小心地询问，“你自己脱衣服好吗？”
　　越无欢终于回过神来，取下面具，解开腰带，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下，露出了无数被虫蛇咬伤的痕迹，每处伤势都不大，但几乎遍布了所有的地方，尤其是那双原本修长完美的腿，如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其中不少都带有毒素，蔓延扩散，红肿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清时一眼就认出了是安龙造成的伤势，脸色极难看，拼命按捺怒火，保持冷静。
　　越无欢早已用解毒丹把大部分毒性压制住，宋清时祭出幽火，替他将普通的毒素都抽了出来，然而安龙对蛊毒研究极深，部分蛊虫的毒性特殊，类似真菌病毒，无法被幽火克制，需要慢慢用药解除。
　　这种真菌病毒还是他帮忙开发的……
　　宋清时想起往事，阵阵胸闷。
　　他飞快地替越无欢处理伤口，厚厚地涂上药膏，然后包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雷声停歇，雨声依旧狂乱，屋内的空气沉闷得难受。
　　宋清时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势，抬起头，认真道歉：“对不起。”
　　越无欢愣了愣。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们同行的，”宋清时艰难地解释，“我应该想到的，哪里有那么容易消除的仇恨？哪里有那么容易交的朋友？合不来的人不该凑在一起……我会好好教训安龙，然后带你回去，以后，我只准他写信，不准他进谷，也不准他和你碰面了。”
　　话本都是骗人的，世上没有不打不相识的好事。
　　全部都是他天真愚蠢，一厢情愿。
　　宋清时愧疚极了，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只恨会的词少，骂的不够凶。
　　越无欢垂下凤眸，轻声道：“尊主，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
　　宋清时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浮出鱼肚白，乌云还在翻滚，雨势变小了，淅沥沥的，好像怎么也停不下来，湿气侵入房间每个地方，让人浑身难受。
　　他感觉做了一场奇怪的梦，梦醒了。
　　越无欢已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宋清时缓缓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用神念检查身体，寻找受伤的蛛丝马迹。他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脑子里抓出一只死去的蛊虫，这只蛊虫体型细小，颜色和血肉差不多，无痛无痒，让人无法察觉。
　　这是几乎夺走他生命的凶手。
　　若非系统及时把他在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碎片送回，重新修复了身体，他早已死去。
　　“我不记得了，”宋清时看着掌心的蛊虫，抚着额头，痛苦地回忆许久，最后道，“我不记得他对我有这番心思，我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越无欢劝道：“尊主不要难过，他定是仗着友人身份，趁你不备，对你下手。”
　　冥界幽火忽然在空中浮现，化作漂亮的黑色莲花。
　　“无欢，你还记得吗？”宋清时捧着黑色莲花，轻声道，“我的幽火会对杀意自动攻击，这件事……安龙不知道。”
　　如果安龙对他产生杀意，他定会察觉，脑子里的蛊虫也可以用幽火毁去……
　　两个元婴修士开战，足以毁灭整座山峰。
　　可是，他却安静地被杀死了。
　　为什么？
　　越无欢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有些东西在失去控制……
　　“我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可是蛊虫拿出后，我想起了死亡时的心情，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宋清时觉得这事很可笑，想笑却笑不出，他低下头，小声道，“无欢，我可能是自愿被杀的……”
　　“你胡说！这不可能！”越无欢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恐惧地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宋清时怎么也想不起当时的场景，痛苦极了，“就算他不认为我是朋友，可是……我也不能撒谎，不能欺骗自己，不能欺骗他的感情。那个时候，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但是……命却是可以给的，因为不怎么重要，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难过。”
　　每天一个人炼药，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研究，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云……
　　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人在意。
　　流落在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则更糟糕，他魂魄不全造成的各种严重疾病，无药可救的未来，带给家人极大的痛苦，但每个人都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看得开？所以父母在背后偷偷以泪洗面，姐姐为照顾他放弃梦想，挑起了重担，他给大家添了无数的麻烦，只能学会坚强，学会勇敢，让大家以为他不在乎。可是他在病床上就想明白了，他死了才是让大家摆脱痛苦，重获幸福的唯一途径。
　　他告别那个世界后，再也不去思念家人。
　　没有人需要他活着。
　　没有……
　　越无欢惊愕极了，他没想过平日里总是温柔鼓励自己的宋清时，心里竟有过这种想法。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没看懂这个心思简单的人。
　　不，不可能……
　　越无欢有些慌乱了，他感觉有些事情在失去控制。
　　“被担心，那是以前的事，我还没遇到你，”宋清时察觉了他的不对劲，赶紧安慰，“认识你后，我心里有了目标，不会再做这种傻事的了，我想好好陪你一直走下去的，不会再动那些蠢念头了……”
　　越无欢呼吸有些急促，他僵硬地安慰：“你不蠢。”
　　“不，我真的很蠢，现在认真想了想，安龙的心思早就露出了很多破绽，是我编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视而不见，”宋清时越想越愧疚，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羡慕，羡慕别人有朋友，会拉着出去逛街，会约着去参加节日祭典，会为小事吵架打闹，会一起犯傻，一起开心大笑……所以我，我忽略了那些不对的地方，事事都顺着他……”
　　这个世界，他天生毒火，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敢和他说话，没有人敢和他做朋友。
　　另个世界，他身体太脆弱，大家都害怕出问题，怕担责任，同情照顾，却不敢靠得太近。
　　从来没人约他去看电影，去逛街，去网吧，去聚会，去唱歌，去打球……
　　偶尔遇到不知情的想靠近，他的低情商很快就把人弄跑了。
　　慢慢的，他再也不期待了……
　　越无欢觉得自己灵巧的舌头在打结，只会干巴巴地重复刚刚的安慰：“你不蠢。”
　　“别担心，我不说这些难过的话了，”宋清时发现越无欢好像不开心，赶紧露出笑容，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早该知道了，像我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他的眼睛在努力地笑，笑得弯弯的，可是里面涌出了一滴滴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咦？”宋清时发现了眼泪，有些莫名其妙，他一边擦拭一边继续笑，“没事的，我不难过，一点儿也不难过，你别担心……”
　　忽然，声音停了。
　　迟钝的他终于明白了心里的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不合逻辑，他不能要。
　　他很坚强，他不怕痛，他不会给人添麻烦，他可以靠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
　　宋清时低下头，不敢让人看到这样的懦弱。
　　“对不起。”越无欢终于慌了，他伸出手，将哭泣的人紧紧揽入怀里，低沉压抑的抽泣声，刺得他灵魂都在痛，无数的泪水落在他新换的单衣上，湿漉漉的有些难过，他低下头，不停地轻轻抚着那微微颤抖的脊背，试图道歉，“我不该惹你难过的。”
　　宋清时低声道：“你没错，真相并不会因为我假装看不到而消失不见。”
　　他会继续坚强的，可是他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无欢，让我哭一小会，好吗？”
　　“嗯，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无欢，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你永远都不可笑。”
　　“……”
　　乌云渐渐散去，雨慢慢停了，阳光重新露出了容颜。
　　失败了便检讨，失败了便重新开始……
　　如果沉浸在失败的难过中，将永远错过最美的风景。
　　宋清时花了很多时间，终于止住了眼泪，稳住了情绪，重新站了起来。
　　越无欢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了，”宋清时有些难过，声音却坚定，“既然是错误，那就要纠正。我对安龙没有那种感情，给不了他想要的，也无法原谅他做的事情，所以……我以后再不会和他来往了。”
　　越无欢沉默了。
　　恶狼的真面目被揭开，永远被驱逐。
　　尊主将远离危险，回到药王谷，过上平静的生活。
　　他应该很开心，可是，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他甚至有些想修改计划，亲自撕开那张辛苦织成的蛛网……
　　越无欢不自觉地开口：“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
　　宋清时惊讶地抬起头。
　　“我会陪你去祭典，陪你去逛街，陪你去冒险，去做各种有趣的事情。”越无欢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事情全部不在他的计划表里，全部都是错的，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承诺，“你喜欢的事情，我统统都会陪你做，看云，读书，实验，旅游，玩耍，吹曲子……你不会寂寞的。”
　　宋清时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眼睛又被水雾遮住，看不清东西了。
　　元婴痛得厉害，可是他不在乎。
　　越无欢抬起头，温柔地擦去了他的泪：“别难过，你值得最好的。”
　　他想给他最无瑕的宝石，最艳丽的花朵，最完美的那个人。
　　他想让他快快乐乐，远离烦恼，再无痛苦……
　　宋清时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肿的唇，终于想起了昨夜混乱疯狂的吻，又怕自己再闹出误会，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曾经说过，你和安龙对我的心意是一样的，如果安龙不是朋友，那你呢……”
　　越无欢愣住了……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疯狂恐怖的欲望，想起了那些不能见人的肮脏念头。
　　宋清时很认真地问：“无欢，你是朋友吗？”
　　越无欢浑身僵硬。
　　简简单单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击穿了他心里的防线。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坟墓，听到了丧钟敲响的声音。

59、正视道心 
　　越无欢觉得自己丢盔弃甲, 溃不成军，他狼狈地低下头, 不敢面对那清澈的视线。
　　自从宋清时收留他, 给予宠爱，某方面的名声就已经毁了。
　　他刚刚出谷, 还没闯出疯子名头的时候，艳名太盛，大家把他当成笑话, 会问药王仙尊在床上喜欢什么花样, 问他用什么样的姿势把古怪的老祖伺候满意？甚至有胆子大的觉得药王仙尊容易被床笫之事迷惑, 想试试送漂亮的奴隶来药王谷换丹药……他彻底疯狂，亮出獠牙后, 众人畏惧，这些谣言才渐渐平息，至少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了。
　　每次想到这个远离红尘的干净人，被他拖入肮脏俗世, 染上污点。
　　越无欢难过极了。
　　他也想过破罐子破摔, 放纵心里的爱意，把这些传闻坐实算了。他擅长各种勾引诱惑的手段, 懂得怎样让人在床笫之间得到极乐，想让尊主尝过欲望的味道, 离不开他的身体，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不行……
　　这些手段会让他分不清现在和过去的区别, 最终给感情染上恶心的色彩。
　　他经历过那些事后，心里极度抗拒雌伏，觉得承欢是天下间最大的耻辱。所以，他不能雌伏便让喜欢的人雌伏，他觉得耻辱的事情便让喜欢的人去承受？这和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绝对，不行……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卑劣，他恨不得把梦境里控制不住的自己给弄死。每次释放完欲望，他的脑海会变得空白，眼前好像看见了那些畜生的餍足模样，看见了那些痛苦承欢的少年们，看见了恬不知耻的自己，然后在阵阵作呕中清醒过来。
　　他再也不敢碰床笫之事，他畏惧身体的欲望……
　　天底下有这样没用的情人吗？
　　尊主修的还是无情道……
　　越无欢越想越绝望。
　　昨天夜里，是他的箫声里泄露的感情，勾起了尊主的心思，才有了那个最甜美的吻。他不能再继续放纵自己了，他不配得到那么纯洁的感情，只会把对方推入痛苦的深渊。
　　“无欢？”宋清时见他沉默，重新问了一次，“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爱你，请你不要爱我……
　　越无欢下定决心，缓缓抬起头，笑了，他撩起了落在耳边的长发，漂亮的凤眸里绽放出勾人的色彩，然后伸出手指，挑逗般地滑过宋清时的脸，用最漫不经心的态度，说着毫无廉耻的语言：“想法？我的身体便是属于尊主的，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宋清时整个人都僵了。
　　越无欢看出了他的僵硬，食指轻轻地在他的唇上描绘，染上气息，然后收了回来，放在自己唇间碰了碰，笑得越发甜蜜：“难道，尊主是在意昨夜的事情？尊主真是太可爱了，酒后乱性，不是很常见的吗？”
　　酒后断片的记忆，有些混乱，有些丢失。
　　宋清时大致上还记得是自己先主动的，他努力地回忆道：“我强吻了你，然后……”
　　忽然，湿润甜美的吻再次落到了他的唇上。
　　宋清时不敢置信地看着越无欢，声音被打断，脑海一片空白。
　　“是这样的强吻吗？”越无欢笑着离开了他的唇，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暧昧道，“如果尊主喜欢，每天都可以品尝，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欢喜欢这种游戏，你想要更多也可以。”
　　宋清时本来就不擅长言词，这种情况更说不出话来。
　　他慌乱地站起，不断地张嘴闭嘴，想解释，最后只发出了几个音节：“我，我不，不是……”
　　越无欢立刻恢复了禁欲的模样，冷漠道：“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把爱情扭曲成了欲望，把亲吻误解成了游戏。
　　宋清时彻底慌了，他没有经验，分辨不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是他不喜欢越无欢说的那些事情，他不想变成那样的关系。
　　越无欢静静地看着他，反问：“尊主，你的想法是什么？”
　　宋清时懂了，他低下头：“我以后不会喝酒，也不会再对你做那样的糊涂事了。”
　　越无欢再次问：“尊主，你觉得无欢是什么？”
　　宋清时小声道：“是师徒，是朋友……”
　　越无欢知道自己成功了，他纂改了这份萌芽的感情，将它重新封锁进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他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放肆了。”
　　宋清时摇摇头：“没关系，你可以放肆的。”
　　越无欢愣了愣。
　　宋清时笑着说：“你可以在我心里放肆，做任何事情。”
　　“不要随便做这样的承诺，”越无欢被看得有些慌，他避开探向内心的视线，“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宋清时问：“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呢？”
　　越无欢闭上了嘴。
　　混乱，疯狂，邪恶，偏执，肮脏……
　　不择手段，贪婪可怕，哪怕是得不到的感情，也要独占……
　　越无欢感觉自己脑子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思维开始不受控制，越来越奇怪。
　　他趁着还有几分理智，慌乱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狼狈逃离。
　　宋清时独自坐在房间里，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
　　两人经过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什么游玩的心情了。
　　越无欢身上的蛊虫之毒，最好还是回药王谷仔细调理，所以他被迫躺在床上休息，吃了宋清时做的爱心面条，然后看宋清时忙忙碌碌地收拾两人的行李，采购药材，然后去仙兽门预定了法船，准备回药王谷。
　　尊主做的面条，味道似乎很稳定，每次都完全一样……
　　越无欢喝着面汤，看着账本，他感觉乌首花的价钱还可以往下压两成。
　　宋清时满脸得意，表示自己很会照顾人，独立生活能力很好，不是没了万能秘书就什么都不会的废材。
　　越无欢立刻把话吞了回去，微笑：“尊主做得非常好。”
　　宋清时展示战利品：“我还给大家买了小礼物。”
　　南海城的商人太会推销了，认出他是修士后，便告诉他出门旅游需要带礼物回门派，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宋清时觉得挺有道理……
　　他以前很少出门，而且没有弟子，药王谷附近的村庄为了得到他的庇护，自愿投靠成了药庄，药仆也是他们自己挑选送来的，管事也是他们自己推选的，反正没人敢惹药王仙尊，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有给药仆发工资，还奖励过丹药，硬堆出好几个筑基修士，算是机缘。
　　宋清时感觉挺不错的，药王谷到处都打扫得很干净，虽然药仆们害怕他，但老实听话。
　　越无欢管事后，他才知道药仆管理非常混乱，管事私下贪污工资，打架斗殴，滥用私刑，还有偷偷卖药草的……而且越无欢用摆账本，讲道理的方法，婉转地让宋清时认清了药王谷的贫穷，终于知道没有元婴老祖像他一样活了那么多年，才积累那么点家当。
　　宋清时受了严重的打击……
　　醒来后，他被越无欢全方位地包养起来了，什么事都不操心。
　　他偷偷反省了，决定改过自新……
　　越无欢给药王谷培养了很多小学徒，他作为谷主，出门旅游，总要给大家带点礼物吧？
　　宋清时怕自己思路不对，偷偷问了越无欢，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便放心地接受推销，开心地买了一大堆鲜花做的糕点、瓷娃娃和木偶人，又把商家叫到客栈，让越无欢挑了些好看的布料和普通宝石，部分自己留着，部分带回去分给大家。
　　他还去糕饼店后厨里折腾了会，研究了好几样点心的做法，准备回去给越无欢做。
　　越无欢看见他忙忙碌碌，不去想那些糟心事，稍稍放下心来。
　　宋清时兴冲冲地跑过来，捧着个五颜六色的美人风筝递给他：“这个漂亮吗？你收起来吧。”
　　越无欢现在明白他的思路了：“辛夷山顶的罗英花快开了，尊主陪我去放风筝好吗？”
　　宋清时欢喜：“无欢也喜欢放风筝？”他以前见人家放，好像很有意思。
　　“喜欢的，”越无欢笑着接过了风筝，看了看上面粗糙的图案，“这个不够精致，送给青鸾他们吧，我给你做个更好的，带着鸣笛那种，在天上飞会发出鸟叫声。我很久没做过这些小东西了，可能有些手生……”
　　宋清时认真点头：“放心，如果失败了，我就御风把它拎上去！带着它九天云霄。”
　　越无欢想了想把风筝和尊主一块儿放上天的场景，笑得不行。
　　宋清时不是很明白他在笑什么，但开心总是好的，所以也跟着笑了。
　　两人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把各种事情都处理完毕，带着大堆行李，乘上法船，往家里飞去。
　　……
　　药王谷里，青鸾收到了他们要回来的信息，洒扫整洁，做好了迎接准备。
　　宋清时不喜欢讲究这些虚礼，他先把越无欢拖去自己的研究室，把伤势再处理了一遍，确认毒素被削弱压制，大部分疼痛消失才放下心来。然后他自己去宝库找出收藏的稳固元婴的丹药，统统吃了下去。
　　元婴上面满是裂痕，强行用寒玉决锁着，阻止了崩溃的速度。
　　他确认自己医生失格后，终于可以正视自己的道心。
　　世上的路果然没有捷径可以走，无情道比别的道更容易专注修行，却也要承担更大的风险。他并不想考虑别的无情道修士是如何处理这种状况，可是对他而言，这只是做错了题目。
　　他的感情曾是一片荒芜的空白，是那只艳丽的鸟儿在里面画出了色彩。
　　道心的崩溃，代表着情动。
　　他明白了喜欢的滋味，这样的滋味很不错。
　　宋清时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挺开心的，他自离开深山，踏上修行之路以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目标。修行对他而言，好像是个简单的事情，几乎没遇过什么瓶颈，所以他也不太明白普通修士与天争命，步步艰难的心境，
　　他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看书和研究上面，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偶尔会遇上些过客，却无法在心里刻下太多痕迹……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除了天上的白云，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认真地思考过原因，确认是自己的问题，他的心和别人不太一样，就好像石头做的，很难感受到悲喜，他也羡慕过别人的爱情，可是自己却无法动心，不管是男人女人，不管是美人丑人，不管高矮胖瘦，不管性格善恶……他统统没感觉。
　　越无欢像最耀眼的色彩，直接撕开了他的心，住了进去，让他发现自己是可以有感觉的……
　　他愿意为了这样的感觉倾尽所有。
　　他不是很明白越无欢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他不在意这些，能喜欢上一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是对他的恩赐，哪怕是付出所有，没有结果，生命也不再乏味无趣。
　　宋清时开心地戳了戳自己的元婴：“别怕，我们还会再见。”
　　道心的疼痛是快乐的感觉，是新的开始。
　　他会纠正错误，走向正确的道路。
　　医学生都有大心脏，不慌。
　　毁道重修还没有小白鼠全军覆没可怕，毕竟小白鼠覆灭时他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不过重新把熟悉的课程再学一遍，重新考试罢了。
　　宋清时拿出笔纸，整理出知识点……
　　筑基是扩出丹田，打下基础，然后凝聚金丹，金丹再化作元婴。
　　毁道则是元婴尽碎，金丹销毁，修为跌回筑基。
　　这个考试一点也不难，他现在手上的修炼资源比当年更胜百倍，又是仙界第一药师，可以自己炼制辅助升级的丹药，制作聚灵符阵，布置好防御毒阵，都是熟门熟路的东西，不会再兜圈子，可以节省大量时间。毁道后封锁消息，闭关一段时间，控制好体内幽火，然后把研究丢开，专心修炼，花个二三十年重回金丹，自保基本没问题了，再用两三百年修到元婴，换个更合适的道心，慢慢回到大圆满。
　　不急……
　　他还有些必须处理干净的事情。
　　所以，先用寒玉决压制元婴崩溃的速度，配合丹药和治疗，拖延毁道时间。碧水散要快点炼出来，再追加药浴和针灸……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拖上两三年。
　　越无欢早已接手了药王谷所有的对外事务，炼丹和制药不需要太多灵力，玄火和幽火仍在，他经常宅上几十年不出门，不会被察觉异样，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吞海决》《吸灵魔功》之类的仙法，把这些快废弃的灵力传给越无欢，不要浪费，最好能直接升到金丹，增加药王谷的安全度。
　　宋清时确认无误后，再次戳了戳自己的元婴，叮嘱：“你争气点，多坚持段时间。”
　　他最发愁的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件事告诉越无欢……
　　无情道心被毁，怎么说都尴尬，如果被追究起道心是怎么毁的，就更尴尬了，很容易被误会想把责任推给对方，越无欢对他百依百顺，很可能会因此被迫接受自己不愿意的感情，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和那些拿着刀子找女孩子，说你不爱我就死给你看的垃圾人渣有什么区别？
　　越无欢心里有严重的阴影，很难接受感情，若强行碰触禁区，会有应激反应。
　　他完全明白对方的拒绝之意，也理解拒绝的原因，总不好继续死缠烂打吧？如果越无欢知道这事，心生愧疚，心理问题更加严重怎么办？最好能找个别的借口，比如打架打输了，练功练岔了，道心被毁了什么的……
　　他不太会撒谎，很容易被拆穿，越无欢很聪明，怕是混不过去。
　　这件事又瞒不过去……
　　宋清时坐在宝库的地上，苦恼地想了很久很久。

60、混沌理论 
　　宋清时想了整整一个通宵, 决定把难题放在最后做，先研究越无欢的病情。
　　他把仙界的心理学, 现代的心理学等相关的知识点都在脑海里过了遍, 还是对越无欢的病情感到束手无策。
　　元婴时不时抽痛，提醒着他心动的滋味。
　　苯基乙安在增多, 冷静的思维在丧失。
　　他已经失去了担任心理医生的资格，那就不做了……顺心而为？
　　宋清时整理出了对缓和情绪有帮助的药物，亲手熬制成安神的汤药, 端给越无欢。虽说药物的帮助是有限的, 但越无欢的精神和身体都长期处于紧绷状态, 多思多虑，几乎无法入睡, 会让病情恶化。
　　越无欢接过汤药，笑着谢了他，然后闻闻气息，再尝了口：“苏常花、月明沙、合和脂、桂石……都是安神助眠的药物？”
　　他不但精通药典, 还有敏锐的感觉, 能分辨出细微的味道，轻易就能识破汤药的功效。
　　宋清时不敢瞒, 乖乖点头。
　　越无欢把汤药推了回来：“尊主，我身体很好, 没有病，不需要这些药。”
　　宋清时解释：“你睡眠太少了，对身体不好。”
　　“我有睡, 只是睡得比较少，能满足身体需求，”越无欢笑得越发温柔，口吻越发诚恳，听不出任何痛苦的感觉，“我不喜欢睡觉，做梦太浪费时间了，人生苦短，长路漫漫，我有很多东西想学，想做。”
　　宋清时捧着汤药，试图劝说：“可是……”
　　越无欢看着他的眼睛，极认真道：“尊主，我没有病。”
　　宋清时妥协了：“好。”
　　他捧着汤药，沮丧地离开了寝宫，然后把药倒进水沟里。
　　越无欢意识到自己辜负了尊主的好意，有点不安，他想了想，决定找些有趣的事情，转移尊主的注意力，逗他开颜。
　　血王藤伸出，缠上了宋清时的腰，轻轻挠了两下。
　　宋清时忍不住笑了出声：“无欢，好痒。”
　　越无欢笑着从墙角转了出来，看着被缠绕着的人，血王藤上附带着他的神念，感觉和亲手抱着没区别。他带着故意捉弄的心，没想到宋清时却很要面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不讨饶，不制止，最后他只能认输，笑道：“尊主不是带回来很多礼物吗？拿去分给大家吧，青鸾他们期待了很久。”
　　“对，”宋清时终于缓过气来，擦掉了笑出来的眼泪，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情，他还要检查这些孩子的功课，按功课成绩发奖品，“无欢，你陪我来，我和他们不熟，怕说错话。”
　　越无欢跟了过来：“我正好去找些做风筝的材料。”
　　学校都有奖学金，有些教授也会给喜欢的学生送点小礼物，以示鼓励。
　　宋清时考虑过这些凡人出身的孩子的未来，仙界没什么科举之类的事情，他们出身低微，身体资质不好，无法在修道之路上走得太远，但智慧是公平的。
　　符阵、机关、药学、医学、炼丹……
　　知识殿堂里，没有凡人、仙人还是仙凡混血的区别，每个人都有同样的起点。
　　宋清时曾和越无欢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有天，世界因凡人而改变，定会很有趣。”
　　越无欢觉得他在痴人说梦，反问：“凡人能做到什么呢？弱小如蝼蚁，随随便便就会死去。”
　　“不知道，”宋清时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成熟，但他见过由凡人构成的世界，那个世界有另外的精彩，“无欢，你听过混沌学理念吗？就是事情会在不精确或不准确中产生，什么样的结果都有可能发生。比如蝴蝶扇动翅膀，有可能改变气流的细微运动，引起连锁反应，最后造成千里之外的龙卷风。世界的每个变化其实都被不经意的细节所影响。”
　　越无欢越听越迷惘：“尊主是怎么知道蝴蝶的翅膀引起龙卷风的？”
　　宋清时尝试解释了确定性系统，随机不规律运动和非线性系统等概念，把越无欢搅得云里雾里，最后话题不知道怎么歪到了黑死蝶的毒理和运作模式上，变成了和谐的药学讨论，再扩展成机关学……
　　总之，他希望这些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改变人生，做对未来有用的人才！
　　宋清时来到学堂，青鸾正在带着孩子们分辨药物，做实验，笑声不断。
　　他觉得这姑娘摆脱枷锁后，越来越出色了，电影明星级别的美貌，世界名校级别的聪慧，虽然比不上越无欢这个逆天级别的学神美人，但也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且她似乎很喜欢医药学，看着小白鼠的眼睛里是有光的，但是对毒药学则兴趣平平。
　　青鸾看到尊主过来，赶紧示意孩子们安静。
　　宋清时让他们把这段时间的功课都交上来，检查成果。大部分的孩子都是按照他以前的课题，尝试做练习，很多都在研究仙界修行的药物。唯独青鸾研究的是很平凡的治病药物，针对各种内外伤，其中有种药物是消炎抗菌类，用来防止伤口感染，宋清时自觉研究得很完善了，可是她还在尝试改进配方，有些方案甚至在降低药效，似乎在谋求别的目的。
　　虽然她改进的结果全部都是失败，但改进的本身就很有趣。
　　宋清时把她叫过来，询问思路。
　　青鸾被很不好意思：“我想降低这个药物的成本和制作难度。”
　　宋清时疑惑：“可是，你这样做，除秽丹的药效无法达到最高。”
　　青鸾有些紧张，偷偷地看了看越无欢，确认对方准她说话后，开口道：“我的父亲是个游方郎中，当然，他并没有高明的医术，只是为村里人处理些小病小痛，收入微薄。我小时候跟着父亲看病，一场风寒便能夺去一个孩子的命，一颗扎破脚底的钉子便让一个铁匠死去，一次摔倒便能让一个老人去世，他们没有钱去用那么贵的药……”
　　宋清时愣了愣，这是他不曾碰触的领域。
　　“尊主的除秽丹有最高的药效，这是毋容置疑的，”青鸾咬了咬唇，终于说出了埋在心里的话，“我认为，很多患者的伤势，如果及时处理，并不需要用到那么高标准的丹药。我想降低除秽丹的成本，让它成为最普通的药物，甚至……连凡间大夫也可以使用的治疗方法。我可能是在异想天开，可是我的父亲，他是在出诊的路上被落石砸伤，伤口感染去世的……”
　　越无欢感觉她说得有些过了，低声警告：“青鸾，不要提这些。”
　　“对不起，我在胡说八道，”青鸾的眼里蒙上了雾气，“我只是觉得……如果世上能有这样的药，能有普通人买得起的药，我的父亲便不会死了，我的家就不会没有了。”
　　宋清时想了很久，笑了：“你是对的，你有医者仁心。”
　　青鸾惊讶地抬起头，顾不得掩饰眼里的泪。
　　宋清时再次看了看她的方案，提出建议：“你试试把除秽丹里的雀朱草换成紫朱草，然后降低鹤云石的比例……这是我以前嫌弃达不到最好药效的失败配方，你可以尝试在这个基础上改进。另外你可以试试研究青霉，这个成本很低，适合凡人……我记得还有几种低成本的抗菌药物，晚点把相关资料整理出来给你。”
　　青鸾陷入狂喜，不断道谢。
　　宋清时的心里忽然生出了奇妙的感觉，他看了看并没有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的越无欢，再看了看窗外的有些阴沉的天空，似乎有些事情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
　　在青鸾班长的严格盯人下，绝大部分孩子的功课都很出色，除了何庆云这个完全没心思在念书上的家伙，但他也有自知之明，只想去种田。明鸿虽然很出色，但是他心也不在这些医药学术上，他修行天赋比其他孩子高，向往越无欢的剑法，想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想成为大家的保护者。
　　他们俩都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追求。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宋清时决定晚点给大家分专业，争取让每个人都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越无欢终于找到了适合做风筝的竹条和木块，他坐在旁边用小刀整理竹条形状，拼出风筝雏形，似乎是想做个很大很漂亮的风筝。宋清时看得开心极了，拿出南海城带回来的大堆礼物，分给大家。
　　青鸾成绩最好，虽然她再三推辞，还是被塞了朵珍珠宝石做的黄金步摇和蓝色提花锦缎，还拿了个造型奇怪的木雕和彩色玻璃瓶子。她琢磨了一下两人的品味，很快就明白了漂亮的布料和首饰是无欢哥挑的，奇怪的东西定是尊主选的。
　　宋清时口袋里只要有钱就会乱花，他大部分的钱都给越无欢买宝石了，龙玉、鲛人珠、月光石什么的，仙界宝石的光彩极其瑰丽，远胜凡间俗物……越无欢的藏宝盒里只留着尊主当年送的那批凡间宝石，其他类似的也不收集了，取而代之的是秘境里无意得到的黄金岩玉、琉璃灵珠等等。
　　这次是他看见宋清时买首饰，在店主的推销话术下，尽往粗、大、重、俗的滞销货方向直奔而去，而且还试图给他买外观难以描述的艳丽宝石项圈，而且猛夸漂亮……虽然他觉得自己能压得住这样造型奇特的首饰，但走出门，可能会被误会品味。
　　他实在忍不了这种事，只好插手，替宋清时重新挑了送人的首饰和布料。
　　如今，仔细想想……
　　宋清时的眼光，好像很一言难尽？
　　感觉他夸自己好看的口吻和夸那个宝石项圈差不多？
　　越无欢偷偷看了眼镜子，对自己的美貌有些怀疑了。

61、凡人之命 
　　宋清时把礼物拿出来让大家挑。
　　很多在仙界不值什么的小玩意, 在凡间却价值珍贵，就像延寿丹, 还有各色宝石。
　　药王仙尊“闭关”十年, 药王谷处于封闭状态，青鸾也不敢让这些美貌的凡人孩子到处走动, 所以全部都关在谷中，每天学习和修炼。他们在燕山门的时候，谢缺从来不给他们看真正的仙界宝物, 只拿些不值钱的东西哄着人玩。来了药王谷后, 宋清时不重享受, 谷里除了各种珍贵的药材和书籍外，什么都没有。
　　南海城带回来的大堆的闪亮宝石和首饰, 把孩子们的眼睛都晃花了。
　　他们看着宋清时，就像看到了皇帝般阔绰的身影，浑身都冒着金光。
　　这就是修士吗？
　　荣烨震撼极了，他悄悄地看了眼宋清时, 喉咙发干, 咽了一下口水。众人推来让去，最后决定让年龄小的先挑, 明鸿素来不重这些，他看里面没有习武相关的东西, 便随手拿了套笔墨砚台，又拿了对青色的耳环退下了。
　　青鸾姐姐喜欢书画，喜欢青色的宝石。
　　大家都知道他的小心思, 笑着不说破。
　　荣烨和明鸿同年，嘴甜受宠，他谢过各位哥哥姐姐，开心地上前，睁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把桌上的宝石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犹豫转了许多个圈，觉得什么都好看，恨不得统统抱回去，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个黑色的小木盒，盒子材质不凡。
　　宋清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歉意道：“这个我放错了。”
　　这是他买给越无欢的东西，因为买太多，不小心混在一起了。
　　宋清时拿起那个黑色的木盒，递给越无欢：“这是送给你的。”
　　荣烨好奇地凑过来，撒娇问：“尊主，这是什么啊？”
　　他靠得有些近，领口开得略低，若有若无地露出漂亮锁骨，衣服上有他自己调配的熏香味道，他有双巧手，又喜欢研究这些，制作出的香味颇高雅，初闻很淡，久了却带着点说不出的甜，迷人得很。
　　宋清时不喜欢被人靠太近，身体有些僵硬，但想着教授在学生面前不能怂，强行稳住了。
　　越无欢接过木盒，看了眼荣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青鸾是个很好的下属，然而心太软，尤其是对这群同病相怜的孩子，总是心疼他们年龄小，心疼他们差点被卖，希望能给他们快乐的生活，健康成长，从来不让他们接触任何黑暗面。
　　她说自己受苦便好了，没必要让孩子受苦。
　　越无欢觉得这种行为很愚蠢，但他整顿药王谷，重点清除异心者和眼线，把药仆控制在掌心，没有将这些毫无根基的凡人孩子放在眼里，就随便青鸾去折腾了，只要不闹事就行。青鸾怕越无欢做的事情影响到孩子的心性，从来不说可怕的东西，只描绘美好前途，让他们好好学习，报效尊主的恩情。
　　可惜，孩子是会长大的，生出野心，她有些管不住了。
　　越无欢微微一笑，打开了木盒，展示给所有人看。
　　盒中是颗极完美的金色鲛人珠，约拇指指节大小，流光溢彩，满屋生辉，耀眼得让桌上所有宝石都失去了颜色。
　　孩子们纷纷露出惊艳的目光，赞叹不已。
　　荣烨整个人都看痴了，他再看看其他的东西，索然无味，满心欢喜全部沉了下去。
　　越无欢缓缓合上木盒，笑道：“我很喜欢。”
　　宋清时听见他喜欢便开心了：“这不算什么，他们说紫色鲛人珠更美，可惜太稀罕，我这次没找到，以后再给你买，买多多的。”
　　越无欢微笑：“好。”
　　青鸾追随越无欢多年，立刻从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里嗅出了危险的气息，这是用诱饵引猎物上钩的前奏。她迅速发现了荣烨有些过格的举动，明白了他的蠢念头，心里又恼又怒又急，赶紧朝越无欢微微俯身，露出哀求之色，表示自己会处理此事。
　　越无欢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低头做风筝。
　　荣烨从宝物的震撼中恢复了镇定，重新露出甜蜜蜜的笑容，然后从礼物堆里随便选了几样适合男人的珍贵首饰和宝石，快乐地退下了，等同伴们挑完东西，凑在一起互相欣赏，时不时夸别人眼光好，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惜偶尔偷偷看向宋清时和越无欢的目光却出卖了他的小心思。
　　越无欢很注意自己在尊主面前的形象，不允许秘密被揭穿。
　　所以，药王谷地牢里的肉块和那些被折磨得神志崩溃的傻子是绝对不准说的东西。
　　青鸾咬着指甲，焦虑极了，她担心荣烨做傻事。
　　越无欢再次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青鸾立刻放下指甲，强颜欢笑，不敢露出马脚。
　　她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所有课程结束，立刻抓了荣烨出来教训，再次申明了尊主对他的救命之恩，说明了无欢哥对尊主的重要性，勒令他绝对不能起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后果自负。
　　“青鸾姐姐误会了，我没有，”荣烨否认，然后讨好道，“我只是觉得尊主人很好，而且很温柔，心生敬仰，想多亲近亲近，跟他多学些本事。”
　　幽火杀人，碰触的地方皮开肉绽，骨断筋融，痛苦异常，无法摆脱，最后化为黑灰。
　　药王仙尊的凶名，药仆们的畏惧，绝大部分来自幽火的恐怖。
　　青鸾见过谢缺的死状，就算宋清时平日里再温柔，她也带着畏惧，不敢靠近。
　　好脾气的老虎也是老虎，它不想吃人不代表不会吃人。
　　温柔的老虎还是交给无欢哥这种不要命的强人吧……
　　千万别惹。
　　青鸾恨不得把荣烨的脑袋撬开，把能说的东西都掰碎了灌进去，让他明白这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道理。
　　“知道了，”荣烨被她念叨得不耐烦，忍不住问，“伺候修士，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青鸾觉得这孩子有些没心没肺，不懂人间险恶。她记得谢缺的事情爆发后，荣烨和明鸿同年龄，却没有哭也没有闹，反而软声细语地安慰害怕的哥哥姐姐们，虽然感觉他可能是不太懂这些龌龊事情，但勇敢的行为却带给大家很多鼓励……
　　大家都喜欢和荣烨相处，哪怕是性格越发沉闷的明鸿，在他面前也会笑上几声。
　　这些年，哥哥姐姐们对荣烨有求必应，惯得他无法无天。尤其是那个何庆云，更是被他哄得找不着北，每天指东不往西，要星星不给月亮，吃个葡萄还给剥皮挑籽，宠儿子都没那么宠的，宠得他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青鸾心塞……
　　她逼着荣烨承诺再也不靠近尊主，不要招惹无欢哥。
　　荣烨随口应下，漫不经心地笑问：“无欢哥以前到底有多美？毁容了还让尊主放在心尖尖上？”
　　当年，大家来到药王谷，他年纪小不耐困，迷迷糊糊睡着了，没有跟着大家去拜见，后来听着大家讨论越无欢的美貌，心里有些好奇，颇想看看。但是越无欢非常忙，青鸾又拘着不让他们出院子，所以没有机会看到。
　　后来，他看见越无欢的时候，已是满脸鬼脸蛇毒，恐怖诡异。
　　荣烨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脸，吓得做了两天噩梦，再也不敢见越无欢。
　　后来，越无欢带上面具，他才舒服了些。
　　如今尊主闭关结束，越无欢换了精致的黄金面具，浑身都带着美人的气息，然而荣烨看见他，还是想起面具下的恐怖。青鸾越和他强调尊主和无欢哥感情深厚，他就越觉得尊主是个狠人，对着这样的脸都能温柔宠爱……
　　他觉得伺候修士也挺好的，随便从指头漏点出来都够普通人受用无穷了。
　　荣烨照过镜子，大家公认他是很美的，只有明鸿可以匹敌，然而明鸿性格不讨喜，一心扑在修行上，大家都知道他心里爱慕着青鸾姐姐，又不敢说，故意学无欢哥的打扮，想引起注意，实在可笑至极。
　　越无欢到底有多美？多吸引人？
　　荣烨听着青鸾的念念叨叨，心里越发不甘。
　　他哄了又哄，好不容易送走青鸾，忍不住笑了。
　　燕山门的时候，谢缺为了给货物提身份，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对大家说他是读书人家的孩子，因为他略通诗书，懂些琴棋，言行举止都很有礼，所以，包括青鸾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这个谎话，他便顺着大家的思路装了起来。
　　其实，他出生在花街柳巷，他的母亲是个当红的花娘，他的父亲是某个不知名的恩客。这种古老的行当属于贱籍，很多都是代代相传，离开的方法只有三种，遇到豪迈重情的恩客，年老色衰后遁入空门，或是被薄棺材抬出去。
　　荣烨在这种地方长大，见多了迎来送往，悲喜闹剧。
　　他天生就是个小倌，哪有什么纯洁的思想？哪有什么不懂的事情？
　　母亲的脾气时好时坏，遇上出手大方又温柔的恩客时，便会很好心情地给他唱歌做游戏，遇上性格不好的恩客时，便会暴躁焦虑，然后痛骂他：“我为什么要生了你这个烂命的东西？”
　　母亲逼他学会了讨好卖乖，观言察色，学会琴棋书画，学会认命。
　　他开始很害怕，后来就不怕了。
　　他嘴巴甜，哥哥姐姐拿到大笔赏钱都会分他些买零食，日子挺滋润的。
　　大家都夸他长得美，人聪明，长大定是小倌里的头牌。
　　母亲则会更暴躁地骂他：“烂命！”
　　后来，谢缺无意中发现他的美貌，表明了修士的身份，出价购买，说是要带回去做弟子。
　　母亲精通风月，似乎意识到什么，可依旧卖了他。
　　他舍不得母亲，哭着闹着不肯走。
　　母亲毫不留情地打了他，逼他止了哭声，然后替他梳妆，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和普通人家的公子哥儿般，送到了谢缺的手上。谢缺慈眉善目，说是仙凡有别，以后怕再难相见，让他们母子俩说些送别的话。
　　荣烨永远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没有离别的伤心，没有不舍的难过，她就像一头凶狠至极的母虎，一步步将孩子逼到悬崖，低声咆哮：“你这条烂命，还有什么不敢赌的？！就算再危险，也要赌！”
　　他害怕极了，抱着母亲还想哭。
　　“滚！”母亲将他狠狠推出门，“生也好，死也罢！不准回来！”
　　他只好跟着谢缺，离开了熟悉的世界，随着法船飞上天空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母亲站在窗前，流着泪，轻轻地痛骂：“烂命……”
　　……
　　荣烨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少年的眼眶有点微微发红，影响了桃花风流。
　　他不满地揉了揉，准备待会用暖石好好热敷。
　　谢缺之事揭穿后，大家都很害怕，他却不怕的，哪怕是被卖了做奴隶，伺候男人，无非是回到过去的生活中。
　　青鸾姐姐让药仆送大家回家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跟着去，路上偷偷离开，用学过的小法术乔装打扮，绕道花街，想把延寿丹送给母亲，方知母亲在他离开的第二年便病逝了。
　　凡人的命，贱如蝼蚁，可笑至极……
　　荣烨没有哭，他按原计划告诉药仆，说自己忘了家人住址，无处可去，顺利回到药王谷。
　　伺候仙界的修士，伺候凡人的恩客，有什么区别？
　　无欢哥能做的事，凭什么别人就不能做了？
　　他的资质不如明鸿，修炼难有进展，筑基遥遥无期。若是能讨好尊主成功，说不定能获得珍贵的丹药，完成筑基，成为真正的修士呢？
　　虽然青鸾姐姐说了很多吓人的话，可是……
　　他这样的烂命，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62、功德金光 
　　越无欢用足了心思, 做了个超漂亮的凤凰风筝，足足有一人高, 翅膀张开有两人长, 描金画彩，栩栩如生, 装着竹笛，若是风吹过其中，便会发出悠长洪亮的类似鸟鸣的声音。
　　宋清时快乐得想飞天, 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夸, 拼命说：“无欢, 你真好，这风筝比我买的强上百倍。”
　　他笑着道：“尊主, 你买的没带竹笛，应该叫纸鸢，带上竹笛，会响的才叫风筝。”
　　宋清时拿出他买的美人纸鸢, 检查了一番, 惊讶：“果真如此。”
　　虽然他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但无欢做的风筝和他买的纸鸢相比, 品味就如凤凰和麻雀，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地底，瞎子都知道哪个好看。宋清时越看自己买的纸鸢越不顺眼，正想丢掉时, 看见荣烨来送学生们的丹药作业，挺认真负责的，便随手将纸鸢送了给他，荣烨似乎挺开心。
　　小孩子应该不会在意玩纸鸢还是风筝的吧？
　　他是堂堂仙尊，活了快一千岁的大人，当然要去玩最漂亮的大风筝！
　　宋清时兴高采烈地拖着越无欢往辛夷山上跑，他喜欢看云的变幻，更喜欢的是云里飞过的漂亮东西，比如鸟儿，比如风筝。小时候他也曾偷偷看小孩放风筝，那只燕子风筝飞得很高，几乎入了云霄，孩子们大呼小叫，笑声不断，感觉有趣极了。
　　放风筝最好是两个人，一个人举着风筝，等风来了发出信号，让另一个人拉着线跑。
　　宋清时为了有趣，没有让越无欢在风筝上安装任何辅助阵法，也禁止了所有御风和浮空术法，想用凡人的手法，凭借自然风力把风筝放起来。他为了这事，还分析了辛夷山上这个季节的风速和风向，科学地判断出放风筝的最适合位置，摩拳擦掌，势要把风筝放得高高的。
　　两人到了辛夷山，把风筝放在准备好的平坡上。
　　宋清时从芥子袋里拿出个笔记本，认认真真地重新看了一遍放风筝要诀，根据目前风力重新算了一下数学公式，预估风筝高度和位置，以免闹出什么线缠在树上之类的乌龙。
　　越无欢偷偷看了眼笔记本里写的内容，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清时被学神笑糊涂了，赶紧检查两遍公式，确认自己是否写错数字，算错了题。
　　他确认公式无误后，找准位置，让越无欢替他举着风筝，然后跑了起来。第一次跑得太快了，风筝在地上打滚，第二次便成功地把风筝放了上去。越无欢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如何收放线，耐心地一点点将风筝往上升。
　　漂亮的凤凰缓缓升高，拖着长长的金红色尾羽，借着风力，冲破云霄，发出清脆的鸣声。
　　白色的云朵里出现了生命的色彩，不再枯燥无味。
　　宋清时看着天上的白云和凤凰风筝，忽然有些晃神，他感觉这一幕非常熟悉，仿佛看过千万遍却怎么也记不清内容的风景。有些刻在骨子深处里的东西在蠢蠢欲动，试图挣脱枷锁跑出来……
　　脑海里，奇怪的感觉被不断地压制，不断地冒出，反反复复地挣扎。
　　宋清时想得头有些痛，可是他的眼睛依旧离不开白云间的凤凰，倔强地想寻找答案。
　　忽然，风筝的线断了，凤凰失去平衡，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摇摇坠下。
　　越无欢看着手中的断线，有些惊愕，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犯这样的失误。
　　宋清时丢下线圈，御火腾空追去，他看着风筝摇摇晃晃地即将落入沼泽地，心里焦急，一个猛扑，终于赶在风筝落入污泥前把它捞了起来，然而风筝太大，凤凰的尾羽落了下去，还是拖进沼泽，被弄脏了好大一块。
　　他捧着风筝灰溜溜地飞了回来，交给越无欢，难过地问：“是不是我没放好，所以失败了？”
　　“不是，”越无欢仔细检查风筝的断线处，“我怕断线，特意用了坚固的银丝线，而且绕线时检查过，这线的质量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忽然停了声音，笑着把风筝线拿给宋清时看，“看，是这个小家伙做的坏事。”
　　银丝线上爬着一只小小的金蚁，风筝的线被金蚁咬出了些许破损，无法承受重量。
　　金蚁是辛夷山上常见的生物，巧合地爬上了风筝，巧合地咬断了线，风筝因此坠落，事情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宋清时愣住了：“所以，这是个巧合吗？”
　　“嗯，先回去吧，”越无欢安慰道，“这个颜料没办法清洗，我晚点更换弄脏的部分，装上更坚固的线。”
　　蚂蚁咬断风筝线的概率应该是多少？
　　亿分之一吗？
　　宋清时忽然想起了越无欢筑基时那场不可思议的雷劫，想起了越无欢曾经说过自己因巧合错过了很多次发现谢缺真面目的事情，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和安龙的初遇，一阵怪风把他好不容易采到的珍贵药草吹进了肮脏恶臭的沼泽里，所以他才会捏着鼻子靠近，发现那个埋在里面快死的半魔小孩。
　　系统为什么挑中他的灵魂碎片做任务？为什么会送他回来？
　　这些全部都是巧合吗？
　　宋清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一眼天空，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
　　越无欢回去修理风筝了。
　　宋清时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天上的凤凰风筝，他连做毒理测试都没心思了，喂完小白鼠，干脆走出实验室散步。他先溜达去学堂门口，严肃地视察了一会学生们做研究的情况，又去书库翻了几页书，最后莫名其妙地走到了祠堂前。
　　祠堂被重新修缮过，面目一新，打扫整洁，画卷被展开挂在墙上，香案上供着瓜果鲜花。
　　虽然先师收了个不太像话的徒弟，但徒弟给他收了个乖巧懂事的好徒孙，也算曲线孝顺了。
　　宋清时想起自己十年没来拜见先师，有点不好意思，便跑进去上了三炷香，然后看着贡品有点馋，便和先师说了声，拿出个又红又大的桃子，边吃边欣赏先师留下的画卷。
　　越无欢挑的桃子水分充足，又甜又好吃。
　　先师画的东西可真差啊，和他水平差不多，压根儿看不出是什么玩意。
　　这幅画搁在祠堂里，小偷进来都不要。
　　宋清时琢磨了一会，还是觉得应该把这幅画收起了，免得以后药王谷的弟子多了，大家带着孝心，隔三差五来拜祭师祖手迹，结果看见那么丑而且无厘头的画……先师的面子还要不要？药王谷的尊严还要不要？
　　他还是找几本先师传承里的医药书籍，代替这幅画接受拜祭吧。
　　宋清时把画取下来，带回茯苓宫，准备收进宝库。
　　天渐渐黑了，他的心也越来越暗。
　　系统的任务已经不抱希望了，越无欢的病情也看不到救治的曙光，他现在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不放弃，好好陪着，看看时间能不能带来什么新转机。实在不行就先争取不要恶化，大不了他以后不出门，呆在药王谷，陪越无欢过上一辈子，每天想办法哄他开心，让他快乐点。
　　可是，他感觉这样做是远远不够的……
　　宋清时趴在床上，打开了画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幻想先师能给他点灵感，比如梦中传授个什么消除痛苦记忆又不伤脑子的方法，又或者是穿越时空，让他回到过去直接锤死谢缺，把人给拉回来，然后放在药王谷里，每天哄着捧着，让他过得快快乐乐。说不定越无欢没了心理障碍这个拦路虎，就会每天给他吃上甜甜的，软软的东西了。
　　可惜，药王谷的先师除了治病炼丹什么都不会，他甚至没留下什么心理治疗方面的医药书……
　　真是个没用的师父！
　　宋清时仗着先师听不到自己心里话，大胆地抱怨着。他随手把画卷丢在床头的桌子上，打开夜光珠，继续整理药学资料，写得入神，回过头，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大团的墨汁滴在了画卷上。
　　他下意识地想去擦，结果画卷年份太久，早已脆弱不堪，稍稍用力便擦出了个大洞，他心一慌，手一抖，直接撕成了两半……
　　宋清时傻眼了……
　　他颤抖地捧着断开两半的画，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能的宝贝徒弟会修理画吗？
　　他可以偷偷重新画一幅，假装无事发生吗？
　　宋清时慌得团团转，他想刨个坑把坏事藏起来，越无欢不问就装死，但又觉得不诚实。
　　忽然，断了的画卷散发出点点金光，就像金色的萤火虫……
　　宋清时奇怪地靠近观察，发现这是功德金光，难得的好东西。他因为学医，研发的丹药救了不少人，攒过些功德，对此不陌生。据说曾有修士因功德直接飞升，登上神位。
　　区区一幅画，为什么会藏有功德金光？
　　宋清时不解地拿起画研究，未料，画中的功德金光猛地向他涌来，疯狂融入体内。
　　他双眼发黑，意识陷入模糊……
　　识海里出现了一望无际的云海，云海深处，有座雪洞般的房子，冷冷清清，除了堆积如山的书卷什么都没有。宋清时看见房子里有个和自己很像的少年，他似乎没有表情，像个瓷偶娃娃，乖巧地坐在屋子里看书，看了一本又一本……
　　傍晚时分，少年忽然动了，眼里出现了些许期待的光芒，就好像瓷娃娃活了过来。
　　他缓缓地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偷偷地看着天的尽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天尽头，渐渐升起了金红色的霞光，那是一只由世上最耀眼的火焰化做的凤凰，拖着九根金红色的流焰尾羽，缓缓飞近，然后经过了他的窗台，漂亮的光芒照亮了他懵懵懂懂的眼睛，照进了他冷清的屋子。
　　单调的云海在这份瑰丽的美景中活了过来。
　　这是他枯燥生命中唯一的乐趣。
　　少年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看，等了一天又一天，看了一年又一年……
　　……
　　宋清时是被越无欢叫醒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懵的。
　　“尊主，怎么了？”越无欢伸手给他擦了擦眼睛。
　　“无欢，我做梦了。”宋清时发现自己的眼里全是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他喃喃道，“开始是美梦，后来变成噩梦了，好可怕的噩梦……”
　　“噩梦不是真的，”越无欢被他莫名其妙的悲伤弄慌了，安慰许久，最后不解问，“你梦到什么了？”
　　宋清时抬起头，紧紧地看着那双世上最漂亮的凤眸，怎么也看不够，他努力地止住难过，紧紧抓住越无欢的袖子，呜咽道：
　　“无欢，我梦到凤凰不见了。”
　　“无欢，我想把他找回来。”
　　“无欢，我永远都不会放弃。”

63、幸运机缘 
　　越无欢很困惑, 他不明白尊主在难过什么，大概是凤凰风筝落下来, 梦魇了？他心里的尊主大部分时候都挺稳重, 但远离人群，不懂世故, 偶尔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竟会为噩梦哭鼻子？
　　宋清时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死都不放手, 还把头埋在他胸前, 拼命蹭眼泪。
　　越无欢又想安慰又想笑, 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琢磨片刻, 拿出紫竹箫，放在唇边吹了几个欢快的音调。
　　悦耳的声音把宋清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抬起头，看了看越无欢手里的长箫, 缓缓松开了手, 想了想，乖乖躺下, 趴在他大腿上听音乐。
　　越无欢意外地发现，或许是夜晚的光线问题, 宋清时那双清澈见底的眼里出现了奇怪的痛苦情绪，就好像漂亮的水晶在黑暗中蒙上了浓郁的阴影，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宋清时侧过身, 轻轻地闭上眼，笑着说：“我想听开心的曲子。”
　　越无欢把疑虑暂时丢开，吹了一支很温柔的异国曲子，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来处，这是他年幼时母亲教的音乐，据说描绘的是幸福的家园，快乐的回忆。他很喜欢这个曲子，会让他想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美景。
　　乐声洗去所有的苦恼，洗去所有的难过。
　　箫声停了……
　　宋清时缓缓睁开眼，眼里的阴郁已消失不见，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越无欢想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我从来没做过噩梦，丢人了，”宋清时试图挽尊，他乱七八糟地解释，“我梦见特别喜欢的东西不见了，然后怎么找也找不到。这种感觉就像小白鼠实验连续失败了很多很多次，还找不出原因，特别难过……”
　　越无欢不知道小白鼠实验和喜欢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但知道他的思路异于常人，而且是个医痴，实验失败是相当沉重的打击，每次整理完失败记录后，他都会趴在桌子上难过大半个时辰，连甜点都不想吃。
　　“小白鼠实验失败那么多次，确实很难过，”越无欢试图明白他的感受，安慰，“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哭鼻子的。”
　　宋清时爬起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不好意思道：“乱说，你又不会哭……”
　　越无欢开玩笑道：“尊主想看我哭，我便去找点药物熏一下眼睛，说不准眼泪就出来了。”
　　宋清时给他逗乐了：“我才不要看你流眼泪。”
　　越无欢问：“你要看什么呢？”
　　宋清时忽然靠近，端详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轻声道：“我想看你最漂亮的样子。”
　　越无欢愣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都是不解。
　　“修仙之路，身体会随着修为而越发完美，”宋清时思考片刻，解释，“无欢现在只是筑基，我期待你金丹、元婴……甚至更高修为后的模样，定是宇宙洪荒第一美人。”
　　尊主竟学会说笑话了，可惜说得实在不好，夸张过头了。
　　越无欢没打击他说笑话的积极性，配合着笑了几声。
　　宋清时也跟着笑了，忽然起身，吻上了他的唇，学着那个缠绵的吻，稍稍深入，碰了碰舌尖，然后退开。
　　越无欢给他亲懵了。
　　“你说过只要我喜欢，每天都可以亲的，”宋清时舔了舔唇，理直气壮道，“说话要算数！赖皮是小狗！”
　　越无欢试图拒绝：“尊主，这样不好，你不是说不做糊涂事了吗？”
　　宋清时歪着脑袋，想了会，有理有据地反驳：“我现在没喝酒，很清醒，所以不算糊涂事。”
　　越无欢无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清时步步紧逼，反问：“我很喜欢，你不喜欢吗？”
　　越无欢被驳斥得哑口无言，他无法撒谎回答不喜欢，因为他喜欢，喜欢那个欲罢不能的滋味，恨不得永远不要放开。
　　他想往后退。
　　宋清时却再次吻了上来，湿润的气息轻轻撬动心锁，让淡淡的药香顺着唇齿间弥漫了进去，仿佛能洗涤所有的肮脏，青涩笨拙的动作却轻松让他丢盔弃甲，他根本没办法拒绝这种极致的美好，迅速沉沦在禁忌的世界。
　　“你喜欢的。”宋清时稍稍离开了他的唇，又再次碰了碰，喘息道，“我知道你也喜欢的。”
　　越无欢混乱道：“清时，我不能。”
　　宋清时问：“你说这是个游戏，为什么要紧张呢？”
　　已经越过的雷池的脚，哪里那么容易收得回来？
　　越无欢晃神地看着那淡粉色的唇，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不断地被挑战着，几乎到了崩溃的地步。他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药王谷这张网困住了宋清时，也困住了自己，他无处可逃，只能被一步步逼到悬崖边上，岌岌可危，却退无可退。
　　再擅长算计的人，也不能算计自己的心。
　　尊主好像不懂亲吻以外的事情，他也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床笫之事……
　　无情道心没有异样。
　　如果只是单纯的吻，他是不是可以……
　　越无欢被吻得晕沉沉，思维有些失控，他试探地问：“尊主，我们可以只要吻吗？”
　　宋清时笑得很开心：“无欢喜欢的话，没有问题！”
　　越无欢微微松了口气，他低下头，开始品尝他日日夜夜盼望的美味，柔软的头发全部被弄乱，绕在他的指尖，不愿离去。白色的法衣微微被弄乱，领口打开，露出天鹅般的漂亮脖子，可爱的喉结随着喘息在微微抖动，他非常庆幸自己为了睡眠，提前吃过克制欲望的药物，不会在这样极度的愉悦中露出丑态，也许这样的药物需要成为他的常备品了。
　　夜深了，耳鬓厮磨，气息缠绵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越无欢发现宋清时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他想了想，在床边斜躺了下来，伸出血王藤，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脚，然后缠上，含笑问：“尊主，今天还有睡前故事吗？”
　　“我忘了，”宋清时发现这个大问题，他想了许久，“我们聊天吧。”
　　越无欢好奇问：“你想聊什么？”
　　宋清时指了指脚上的血王藤：“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他曾问过好几次，但每次越无欢都顾左右而言他带过去了，只说是意外得到，不肯说期中的艰辛。他不好意思逼问，就放过了这个问题。可是今天他不打算妥协，非缠着让越无欢说出真相来。
　　越无欢被逼得没办法，想着事情早已过去，终于说了实话：“我在不灭之巅得到的。”
　　“不灭之巅？”宋清时回忆了一下古籍资料，很快就明白了，“是东洲的火焰山吧？我记得那是极炎绝境，寸草不生，飞鸟绝迹，甚至连灵脉都看不到……那里的烈火很危险，据说连灵魂都能烧掉，你去那里……是为了火灵芝？”
　　极炎绝境里唯一的好东西就是火灵芝了。
　　火灵芝是炼制焚心丹的主药材，生长缓慢，现世很少，而且对火灵根和金灵根的修士都极有助益，属于天材地宝。只要出现，就会引起各方抢夺。
　　越无欢应该是得到了火灵芝现世的消息，想炼焚心丹给他增强心脉。
　　“我失败了，”越无欢有些无奈，他只是个筑基修士，纵使仗着剑法、毒偶和符阵，和那些金丹甚至元婴的修士夺宝，失败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当时我伪装了真面目，潜伏在夺宝的队伍里，提前制作陷阱，挑拨他们自相残杀，成功得到了火灵芝后，遇到了新的夺宝者……是绝境门的魔修。我来不及撤退，被他们堵了退路，劝我交出火灵芝，说可以放我一条生路。”
　　宋清时微微皱眉，问：“绝境门的魔修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哪有那么好说话？”
　　“我知道他们在骗人，得了火灵芝后便会取我性命，既然会死，怎么死都无所谓了，”越无欢忍不住笑了，“所以，我仗着他们不知道我真面目，狠狠戏弄那群傻子一番，然后把火灵芝丢进不灭之巅的火海里，说了很多嘲笑的话。尊主，他们气疯的样子可真有趣……”
　　价值连城的火灵芝转瞬便被烈火吞没，焚毁。
　　魔修没想到筑基修士敢这般耍他们，气得要把越无欢的灵魂抽出来拷打。
　　越无欢笑道：“我见势不妙，也跳进了不灭之巅。”
　　他出乎意料的行动，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魔修再生气，也不想靠近不灭之巅那种身体和灵魂都能焚尽的恐怖地带。
　　“不灭之巅里有古怪的气流旋风，能把飞行的东西都卷进去，所以无法使用御剑术，我本抱着玉石俱焚之意，却幸运地被气流卷起，吹进了岩壁上的缝隙，”越无欢想起当时的情况，苦笑道，“缝隙里没有出去的路，我身上的御火法袍和防火符咒都到了破损的极限，本该等死，却意外发现了血王藤的幼苗灵魂。我便冒险融合了血王藤，然后利用血王藤攀附岩壁，爬了出去。”
　　宋清时听完，若有所思：“幸运？”
　　“也许吧，”越无欢考虑了一下，“自从得了血王藤后，我的运气就正常了很多，那种处处被命运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没有了。”唯独是杀安龙的时候，天道再次插手，或许是安龙的命不该绝？
　　宋清时笑了：“这个机缘可真危险。”
　　越无欢笑道：“都过去了。”
　　宋清时把血王藤抓起来，放在手心玩了玩。
　　真的是幸运吗？

64、实验失败
　　宋清时的精神极疲惫, 他睡着了，趴在了越无欢的怀里, 像只八爪鱼, 唯恐对方消失不见，紧紧抓着, 死缠不放。
　　越无欢再次尝到了不能动的滋味，所幸药物效果不错，没有太难熬。他想尝试侧身, 给宋清时调整舒服的姿势, 然后发现腰被缠住, 怎么动都会压着对方胳膊，只好保持原样, 用血王藤把被子拖过来盖上。
　　尊主黏起人来，根本扛不住……
　　越无欢轻轻地替怀中的人解了发带，散了长发，细软的青丝落下, 和他早已铺开的长发混在一起, 分不出彼此。
　　他动了玩心，趁宋清时不察觉, 悄悄拾起一缕长发，然后和自己的头发编在了一起, 尝试打了个松松的结，满意地欣赏了会，藏入发间, 留待明早起床时再扯开。
　　夜光珠闭上，青纱帐合拢。
　　越无欢伸手搂住了怀里对他毫无防备的人，嗅着让他安心的药香味道，回味着那些狂乱甜美的吻，有些不真实的幸福感觉。
　　这正是他最渴望的情况。
　　亲密相伴，眼里只有彼此，却不越过界限。
　　尊主的无情道心稳固，代表着不管做任何事，他都没有动那方面的感情。
　　越无欢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早已是被风月养出的魔物，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和美貌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欲望，见识过各种各种的丑态，只要一个眼神，他便明白对方心里想要什么。他被训练习惯了，不经意就在吻里用上了挑逗的技巧，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幸宋清时不为所动，并没被勾起不该有的身体感觉。
　　宋清时的吻就是最单纯的吻，像小孩子在索糖。
　　他这样的人，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美好的甜意……
　　若是尊主的无情道心动了呢？
　　越无欢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对无情道了解不足，需要收集相关资料，好好研究一下。
　　……
　　宋清时早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把人压了一晚上，有点不好意思，给了个早安吻，然后爬起来匆匆梳洗，跑去研究室，浑身干劲，重新开始新的一轮毒理研究。
　　黑死蝶是接触性剧毒，聂毒尊提炼毒灵石的时候，没有办法更好的祛除杂质。如今他有了更好的提纯手法和技术，可以把毒灵石的毒素增加五倍，再调整被杂质影响的辅助材料，很有可能得出能杀死分神修士的剧毒。
　　毒灵石的提炼很危险。
　　宋清时不敢随便让助手碰，他独自在研究室里试验了一次又一次，还做了十几个版本的培养皿，繁育辅助毒素扩散的花虫菌，只有将花虫菌和毒灵石完美结合起来，黑死蝶才算成功。
　　越无欢派血王藤进来看了他几次，见他全神贯注，无暇他顾，便放弃了。
　　他手上还有大堆的事情要做，除了账本内务外，还需要加强毒雾阵，多做些毒偶，尽可能把药王谷设计成铜墙铁壁般的堡垒。
　　十几个培养皿的融合都失败了，不是花虫菌失去效果，就是毒灵石毒性降低……
　　宋清时做好失败记录，沮丧了三刻钟。
　　他从实验室出来，已经黄昏了。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前往学堂，看见青鸾在带着学徒们做炼丹研究，似乎是在实验新配方。
　　可惜，她的实验也失败了，丹炉里冒出了黑烟，还发出了恶臭。
　　青鸾沉默片刻，让荣烨记录失败过程和结果。
　　荣烨看看天色，委屈道：“青鸾姐姐，大家都饿了，不如先去吃饭吧。”
　　青鸾拒绝：“先做记录。”
　　荣烨不明白：“反正结果都是错的，为什么还要记录下来？你看看这个本子上，全部都是错误错误错误，起码七八十次了，有意义吗？”
　　明鸿在开口道：“这是尊主吩咐一定要做的事情，每次试验，不管对错，都要记下来。”
　　“尊主肯定很厉害，”荣烨听见是宋清时的交代，不敢再驳斥了，他沮丧地边记录边哀叹，“我们太笨了，总是在失败，青鸾姐说药王谷以后还要收学徒，这个记录本我可得藏起来，不能让师弟师妹看到，否则笑话我们没用。”
　　青鸾正想开口，却见宋清时从门外走了进来，她赶紧行了个礼。
　　孩子们停了嬉闹，规矩站好。
　　宋清时笑着拿过了荣烨手里的记录本，翻看了几页：“错误可不能藏起来，得放在实验室，永远保存，以后研究这种药物时，便能排除错误的方案……包括你们以前做过的所有试验，资料也全部要存下来，我们要搞清楚为什么会失败。”
　　荣烨脸都红了，喃喃道：“包括我弄炸丹炉的那次吗？”
　　“嗯，”宋清时笑道，“这样大家就会知道，炼制回春丹不能放丹黄，否则会炸炉。”
　　荣烨忽然有点明白了，就是还想得不够透彻。
　　“不要害怕失败，”宋清时看了看青鸾的实验表，确认没什么流程上的错误，“医药研究里，失败是最常见的事情，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失败，失败百次，千次……成功才是幸运。”
　　荣烨小心翼翼地问：“尊主，你也会失败吗？”
　　宋清时忍不住笑了：“你们知道守心丹吗？”
　　“知道！”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抢答，满脸都是崇拜之意，“这是尊主早年研制的丹药，对心脉受损有奇效！大家都说这个丹药的出现震惊了修仙界，改变了对心脉创伤的治疗方法，尊主因此被誉为天才炼丹师。”
　　荣烨的桃花眼里全是崇拜：“尊主本来就是天才，我们还差远了。”
　　“你错了，”宋清时笑着告诉他，“守心丹的研制，我失败了三千六百七十二次。”
　　荣烨愣住了。
　　“书库里的第二十九排，最上面堆着的六百多本记录册，便是我当年的失败记录。炸丹炉这种事，我干过好多次了，”宋清时回忆过去的趣事，忍不住笑，“最后我是打瞌睡，意外把草碱落进了配方里，才成功的。”
　　他知道自己的智商，虽然有些聪明，但离天才还差很远，只能努力，不断尝试。
　　“不要害怕失败，”宋清时看见越无欢从桃花林那边过来了，他眼里的笑意越发温柔，“每次失败都是在排除一种错误，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正确的答案。”
　　荣烨见他准备离开，忍不住问：“尊主，你现在还会失败吗？”
　　药王仙尊已经是元婴修士了，天下第一名医，大家都说没有他炼不好的丹药，治不好的病人。
　　宋清时站在门口，回过头：“我一直都在失败。”
　　黄昏的金辉映照下，他脸上对那个人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回，落在了每个人的眼里，就好像看见了最美好的感情，让人渴望，羡慕。
　　宋清时走向越无欢，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去。
　　荣烨看着越无欢，再次想起了那颗美丽的鲛人珠，如今这颗珠子已系在了越无欢的腰间的新玉佩上，玉佩也是最好的龙玉，白如凝脂，中间有道金色纹路，如金龙隐在云间，还带着淡淡的水系灵气，可滋养木系经脉。
　　昨夜，无欢仙长歇在了茯苓宫？今天就换了新玉佩？
　　青鸾姐姐总是说无欢仙长和尊主还不是那种关系，让大家别多嘴瞎说。明鸿和庆云他们都相信青鸾姐姐说无欢仙长和尊主是在寝宫谈论学术，做数学题，研究阵法……有时候因为弄得太晚，懒得回去换床，所以睡在一起。
　　他曾含蓄地提出异议。
　　明鸿完全不懂：“两个大男人能干什么？”
　　荣烨差点气晕：“你忘记自己差点被卖的事了吗？”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男风的家伙？咱们药王谷里没这些乱七八糟的，”明鸿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他想起那些恶心事情，脸都黑了，坚决扞卫恩人的品德，“我们尊主决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对无欢哥做恶心的事情！”
　　荣烨听得嘴角直抽搐……
　　药王谷里其实有好几对同性情侣，然而明鸿全部都看不到，看到了也认为是哥们好。就连荣烨自己，他的取向也是偏向男人，时不时会有人向他示好。所以他不喜欢去药仆们用的大澡堂洗澡，不喜欢被别人看身体。明鸿却意识不到朋友的取向，不但毫不介意地跑去大澡堂，还约过他好几次，说泡温泉舒服……
　　若不是他清楚这货看似高冷，实则是个感情傻子，可能要误会了。
　　何庆云说过，曾经有人在澡堂里对明鸿有想法，意图占便宜，然后明鸿误以为对方在挑衅，再加上对方口里对青鸾有些不敬的词，他便把人拖出去狠揍了一顿，打得半个月没下床，从那天以后，好像就没什么男人想勾搭他了，倒是药仆里的女孩多了不少暗恋他的。
　　为什么他的朋友全是蠢货啊？！
　　荣烨阵阵心塞……
　　他决定还是要靠自己。
　　药王仙尊闭关期间，越无欢掌管所有资源，他看得出越无欢对女人没兴趣，也想过勾搭，好歹换些修炼的丹药。然而越无欢的那张鬼脸实在让他害怕，下不了决心，再加上青鸾姐姐那段时间疯狂给他们加功课，怎么做都做不完，便歇了心思。
　　他知道越无欢极聪明能干，深得信任，不指望能获得同样待遇。
　　他就想用美貌换点好处，完成筑基……
　　如果能成为真正的修士，母亲就再不会骂他是烂命了吧？
　　荣烨心猿意马。

65、希望种子
　　宋清时的心情非常好, 他走到回廊处，便牵住了越无欢的手, 拉着他轻快地往书房去。
　　越无欢犹豫片刻, 想把手抽回来，然而对方抓得太紧, 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抽，最后被拖着进了书房，按在罗汉床上, 被丢了大堆的资料, 他翻了几页, 发现多数都是宋清时做的学习笔记，从浅到深, 夹杂着大量的药学试验记录。
　　“我想把药物的研究思路和研究方法，分类整理出来，交给青鸾。”宋清时开心地说，“工作量有些大, 你帮我好吗？”
　　越无欢迟疑道：“尊主, 似乎很看好她？”
　　宋清时笑道：“无欢，其实你并不喜欢做医师, 也不喜欢治病救人吧？”
　　越无欢沉默片刻，开口道：“是的, 我不喜欢。”
　　他的医药知识，炼丹技巧，全部都是为了救一人而学的, 他更喜欢研究毒理、符阵、机关、剑法等杀人技巧。
　　宋清时问：“你觉得青鸾如何？”
　　“她是个聪明人，容易心软，愚善。”越无欢警惕地问，“尊主，你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没有，别误会，”宋清时翻出了青霉的资料，笑道，“我只是对她的医学理论感兴趣，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方向。我以前研究药学，都是奔着最完美的治疗效果去，没想过怎样降低成本，量产制作。”
　　他的世界太简单，从来不注意别人的生活。他甚至很少出手医治普通的病患，大部分时候是用毒雾封闭药王谷，宅在里面研究技术，缺钱便炼制丹药出售，能得到他亲手救治的患者只有运气极好，或是他需要研究的病例，或是捧着大堆稀有药材上门的土豪。
　　越无欢给他做了几条量产低阶药物的生产线，现在被叶霖连哭带劝地全部变成了玉容膏，赚得盆满钵满，但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这次出行，我看见赤龙宗的师徒关系极好，感觉药王谷也需要传承，”宋清时理直气壮地撒娇，提要求，“无欢，你知道我嘴巴有多笨，每次说话都说不清楚，只有你的智商能搞明白我在说什么。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教给青鸾他们好吗？青鸾是个好医师的胚子，我好奇她的理念能做到什么地步。”
　　越无欢知道自己愧对师祖，做不到什么行医济世，但他也知道，药王谷能在这个黑暗肮脏的世界里存活，不受各方势力打扰，靠的是无可代替的医术。平日里闭门谢客，只卖丹药也就罢了，若遇到重要人物重伤或者重病，非药王仙尊不可救的情况，他们就会不给面子，强行求医了。
　　天晓得那些求医者是什么恶心人？
　　他不想尊主接触这些肮脏的外界垃圾。
　　越无欢调整呼吸，静下心来想了想，觉得宋清时的方案是对的，从长远考虑，为药王谷培养几个能拿出手的医师是最好的选择。
　　青鸾虽是凡人，却很聪慧，资质也可以用丹药堆上筑基。她的性子柔中带刚，颇有韧性，很适合做医师。而且她的弱点很多，心思简单，容易掌控，不会对尊主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对青鸾的容忍度也比别人高一些，属于不太脏的存在。
　　宋清时见他想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你觉得青鸾可以吗？”
　　越无欢笑了：“她还不错，可以试试。”
　　宋清时松了口气，笑道：“我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好医师。”
　　“嗯，”越无欢看了看手中资料，声音极温柔，“她肯定会成为好医师的。”
　　青鸾很懂时务，会好好听话，好好学习的。
　　……
　　窗外飞来了传音鸟，带着赤龙宗的燕元仙君寄来的信件，里面是年年做的数学作业，整整三十套卷子，她一周不到便做完了，就是某些试卷上带着奇怪的水迹，晕了墨痕，可能是做题时喝水，不小心滴上去的吧。她还写了张感谢药王仙尊和无欢仙长教导的字条，用词很标准，情深意重，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笔画里带着点颤抖，总觉写作时情绪很激动？
　　“初级代数和几何不难吧？”宋清时有些心软了，“我考虑到她是个八岁的孩子，没给很难的题目，而且……我好像只给了十套卷子？”
　　“是我给她加了点难度和数量，”越无欢笑得更温柔了，就像最负责的好前辈，处处都为别人着想，“尊主别担心，我看过这孩子的能力，她很聪明，学得快，潜力好，没必要当成普通孩子那样看待。修仙界很残酷，随时都要拼命，现在的安逸享受就是未来的致命危险。”
　　宋清时觉得好有道理……
　　他检查了年年的作业，发现这孩子果然有天才学霸的资质，浪费了非常可惜。
　　宋清时果断拍板：“你给她的作业再加点难度。”
　　越无欢笑道：“好。”
　　宋清时打开了燕元仙君的信件，里面依旧是大段的感激话语，感谢他对年年的栽培之情，最后燕元仙君隐晦地哀叹自己无法突破金丹，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赤龙宗小门小派，底蕴不足，有些耽搁了年年的才华。
　　“感觉他想求什么东西，又不好意思，”宋清时思考许久，感觉自己对人情世故有了进步，他将信件递给越无欢，询问答案，“是想要免费的丹药吗？”
　　越无欢看了会，笑了：“他是希望能给年年找个更好的出路，想求你引荐。”
　　宋清时不解：“燕元仙君很喜欢年年……”
　　转瞬间，他就明白了，正是因为喜欢，燕元仙君想给年年更好的未来。
　　哪怕是舍不得，也要把她送去更好的地方，飞向更高的天空。
　　宋清时沉默了许久。
　　越无欢看出他有些纠结，安慰道：“他也知道这个请求颇为厚颜无耻，所以不敢明言，如果你觉得不愉快，便不要理会了。”
　　宋清时缓缓开口道：“我可以给灵妙夫人写推荐信。”
　　灵妙夫人在仙界也是颇有名的女人，她天赋出众，年幼时天真浪漫，被哄骗着嫁入高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断了修行，没想到所遇非人，中间各种豪门恩怨，情爱纠葛，争争斗斗，宋清时懒得听叶霖仙君啰嗦，只知最后她的爱女惨遭毒手，她便斩情断爱，重返仙途，杀了丈夫全家，成为让仙界渣男都闻风丧胆的灵妙夫人。
　　仙灵岛资源丰厚，底蕴很不错。
　　灵妙夫人怜惜命运悲惨的女孩子，更喜欢聪明伶俐的小女孩。
　　年年定会得她青睐。
　　药王仙尊虽然名声不太好，但不是渣男，从来不玩弄感情，而且炼出了还幼丹、玉容膏这些女性恩物。仙灵岛上全是女修，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好，盼望他再开发点美容秘药。
　　他给灵妙夫人写个推荐信，应该不会被打回来……
　　宋清时想到这里，抽出张新的白纸，端正字体，绞尽脑汁开始写信，附带上年年做的功课和绘制的符阵，证明她的优秀潜质。
　　越无欢见他写得吃力，拿过来替他润色：“为何要做这些事？”
　　宋清时笑道：“混沌学理论。”
　　越无欢愣了愣：“蝴蝶翅膀那个？”
　　“我没有考虑那么多，”宋清时拿起写好的信件，晾干上面的墨痕，他看了看窗外风雨欲来的天空，轻轻地说，“我只是想试试播下种子，看一只只小蝴蝶，能不能扇起飙风……”
　　……
　　黑死蝶的实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宋清时走路都在想这个事情，吃饭有时候也会把筷子停在空中，陷入神游天空的模样。
　　越无欢好气又好笑，知道他对执着的事情是决不放弃，只能放下别的，尽力地辅佐他完成这个毒素的改良。
　　夜里，两人总是睡在一起。
　　宋清时好像抱他上瘾了，他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奇怪的睡姿，思考了许久。越无欢本以为他要乖乖回自己的床，没想到他破罐子破摔，放弃睡姿矫正，越抱越紧，任凭自己每天在怀里醒来。
　　这情况不对劲！
　　越无欢有些紧张了，他试探地问：“尊主……我听说你修的是无情道？”
　　宋清时愣了愣，顿悟：“是那家伙告诉你的？”
　　越无欢觉得他很轻松，并不像在乎这事的样子，只好明确地问：“你最近……道心还好吗？”
　　宋清时的脑子咯噔一下醒了，他逆天而行，强保元婴，最近痛得有些睡不着，抱着喜欢的东西才感觉舒服些。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为那么点小事，在人前叫苦叫痛？！而且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毁掉元婴，不打算把这事牵扯到别人头上。
　　他果断：“挺好的。”
　　元婴还在，挺好的，毁了才能算不好。
　　越无欢直接用神念伸进去探了一下他的元婴，确认还好端端的呆在丹田，虽说周围有被封印的幽火，细节看得不太真切，但没有崩溃的迹象。道心不动，便代表没有情动，亦没有欲望，这让他有些不明白宋清时到底在搞什么。
　　大概……是单纯的黏人？
　　尊主其实很怕寂寞，却有些不自知，会表现在行动上。
　　他的生活脱离社会，不懂正常的交流，偶尔会有些孩子气……
　　痴人都有很多怪癖，行动难以用常人理解。
　　越无欢茫然地躺在床上，心思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
　　宋清时爬过来，熟练地亲了亲：“晚安吻。”
　　这是每天早晚他都要做的事情，偶尔还要加点宵夜零食，就像把他当糖吃。
　　越无欢感觉自己都被亲成习惯了，心情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现在的快乐等待，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然。每天纯洁地抱着喜欢的人睡觉，除了压抑欲望的药物不能断外，好像也挺好的？
　　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66、犯下错误
　　药王谷掀起了学习热潮。
　　宋清时让人定做了三个横幅挂在学堂里, 左边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右边写着：成功来自坚持, 执着创造奇迹。中间写着：仁心仁术, 救死扶伤。
　　青鸾快被学习资料砸疯了，每天十二个时辰里有十个时辰在看书做题, 饶是她赤胆忠心，也有点撑不住了，可是看一眼越无欢似笑非笑的可怕表情, 她又觉得还能行, 读书怎么也比去刑堂干活强……
　　她累得没空管人了, 只能让其他的孩子自习。
　　荣烨总算找到了发挥的机会，每次尊主来学堂检查功课的时候, 他都会尝试上前搭讪，逗尊主开心。荣烨天生讨喜的容貌，打扮风流，有些自来熟, 特别擅长说笑话, 有荤有素，每次都能让大家捧腹大笑, 让气氛变得很热闹。
　　宋清时听不太懂笑点，他看着大家都笑了, 怕不合群，便跟着微笑。
　　他不讨厌这样开心的学习氛围，也不讨厌这样性格开朗的学生, 就是不太喜欢他身上的香囊，里面的鹿草香味道浓郁，有点熏人，虽说对身体没什么害处，但容易引起情绪波动，学堂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少女，闻这种香味容易早恋，长期以往，对学习不利。
　　说起，越无欢身上好像也有些奇怪的药香味……
　　蛊虫造成的伤势已经好了，他有应该没受伤了，为什么还要用药呢？
　　宋清时陷入了沉思。
　　荣烨见他发呆，大着胆子拉了拉他的袖子，背着旁人，悄声问：“尊主，我有些题目不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就像你在寝宫里，对无欢仙长那样讲解……”
　　“不行，”宋清时想了想越无欢和荣烨的智商差距，婉转劝道，“他懂的东西，你不懂。”
　　荣烨甜甜地笑道：“虽说没有经验，但他懂的东西，我都可以学。”
　　他小时候听过很多荤话，知道很多伺候男人的把戏，就差没实践罢了。他的身子软得很，做事豁得出去，不信无欢仙长伺候尊主的招数，他学不会，左右不过是床上那点儿事情，有什么难？
　　宋清时想了想，觉得应该给积极学习的孩子一个机会，便拿了套高数题交给他：“你先把这个做了，看看哪里不懂，我让无欢给你讲。”
　　荣烨拿着题集，整个人都懵了。
　　明鸿在旁边看了眼，感叹：“无欢仙长每天晚上都做那么难的题目？”
　　宋清时炫耀：“这是好久以前的了，他现在做的题目比这难多了。”
　　明鸿表示理解：“那么多题目哪里做得完？怪不得他每天晚上都要歇在茯苓宫做功课。”
　　宋清时鼓励：“无欢很用功的，你们也要好好努力！总会做出来的！”
　　荣烨听得晕头转向，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思路了，莫非爬上尊主的床是需要先做题集？做得满意了……才可以伺候尊主？还是一边努力做题一边努力伺候？太辛苦了吧？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些奇怪的画面，感觉很难描述，赶紧摇摇头，抛开了。
　　尊主看起来温柔脾气好，床笫间太难伺候了……
　　无欢仙长真辛苦啊。
　　荣烨想了想，捧起题集，刻苦研读！决不放弃！无欢仙长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要做到！
　　宋清时看着努力学习的氛围，颇为满意。
　　……
　　黑死蝶的研究还在继续，失败也在继续。
　　越无欢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皱了皱眉，他闻到了宋清时身上被沾染的鹿草香味道，这种香料唯一的用处就是慢慢挑起男人的欲望，在床笫间助兴，金凤山庄处处都有这样的味道，只是香方的配料更加珍贵，调配手法更加高明。
　　谁在清净的药王谷使用这种不堪的东西？
　　越无欢屏住了呼吸，他感到心里的净土正在被污秽入侵，无法忍受，他想了想，立刻猜出了香料的来源，几乎无法克制脑海里的杀意。
　　青鸾曾苦苦哀求，说荣烨年纪小，性格单纯，请他手下留情。
　　他按捺了几天，没想到那家伙比想象中更大胆放肆。
　　年纪小？
　　金凤山庄里这个年龄的少年，已经学会在男人身下承欢，忍受黑暗地狱的折磨了。
　　性格单纯？
　　哪个单纯的人会知道这种下三滥的香料？并懂得放在身上，若有若无地挑逗？
　　越无欢越是明白，越怒不可遏。
　　宋清时发现他的气息有点不对劲：“无欢，你怎么了？”
　　越无欢努力恢复了正常呼吸，笑道：“尊主，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让我难受。”
　　宋清时闻了闻，怀疑是碰到了味道不好的药材，他知道越无欢对气味敏感，赶紧往自己身上丢了几个清洁咒，跑去洗澡了。
　　越无欢伸出几根血王藤，收拾实验器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温柔。
　　青鸾管不住的人，便让他来管吧。
　　……
　　荣烨在房间里刷完题，开始研究打扮，无欢仙长的金红色锦袍太漂亮了，修身窄袖，走到哪里都鹤立鸡群。他却只能穿药王谷给的青色袍子，朴实无华，宽宽松松，泯于众人，最好找个绣娘帮他把腰身提高，腰带加宽束紧，领口稍微开大点，微微露出锁骨，方能凸显他比别人更好的身段。
　　香囊里的鹿草香还要加重点，花楼的姐姐们教过，这种香气能让男人动情。他自己放床头试验过，做了两天的春梦，可惜没梦到尊主，梦到了何庆云那个傻子，把他活活吓醒。他晚点再做个送给明鸿，逗逗那胆小鬼，让他别在青鸾姐面前那么怂。
　　荣烨拿着袍子在镜子前比划，忽然发现镜子里出现了金色的羽翼面具。
　　他吓得转过身，看见是越无欢倚在门口，抱臂看着他。
　　荣烨微微松了口气，乖巧地低头请安。
　　越无欢微笑：“青鸾说你的手很巧，喜欢机关术？”
　　荣烨不明其意，点头道：“是。”
　　“天工阁最近在收学徒，只要手巧，不在乎出身，”越无欢体贴地说，“药王谷和天工阁有生意上的交情，我和阁主打了招呼，将你送去学习，免得辜负了这一身好本领。”
　　荣烨的脸都白了，他喜欢琢磨制作小玩意，不代表他愿意做工匠。他以前在花楼见过工匠，都是些贫穷粗鄙的家伙，邋邋遢遢，双手又糙又难看，皮肤黑黝黝的，还有很多意外弄出的伤疤，哥哥姐姐们都很嫌弃，不愿意接待他们。
　　修仙界的工匠也是工匠，要干粗活的。
　　他若是落在那里，美貌用不了两年就毁了。
　　荣烨看了看越无欢嘴角的笑意，转瞬间便明白了，定是对方看明白了他争宠的心意，想提早处理掉。这种阴私的事情他见过很多，然而对方受宠，他还没得到尊主青睐，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摆布。
　　他想尝试撒娇卖痴，可是刚出茅庐的小狐狸怎么糊弄得了千年道行的狐狸精？
　　荣烨气得快哭了：“你凭什么这般霸道？这般欺负人？”
　　越无欢转身，冷道：“药王谷不留心思肮脏之人。”
　　“我肮脏？”荣烨知道木已成舟，他绝望至极骂道，“你有多干净？你也不过是凡人出身，用美貌博得尊主喜欢，才得了机会，一步登天！”
　　越无欢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青鸾畏惧他的疯狂，尽量避免他接近这些学徒，也没敢透露过内幕。他的行为举止都很讲规矩，从来不当面处罚人，导致这些小家伙有些错误的认识，把他当成了好脾气的羔羊？
　　荣烨口不择言：“你伺候过那么多男人？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脏？”
　　越无欢想了想，哑声问：“你想伺候男人？”
　　荣烨有点害怕，强撑着反击：“伺候修士有什么不好？伺候舒坦了，随便指缝里给点丹药宝器，教点仙功法决，都比做凡人强得多！我就想伺候厉害的男人！”
　　越无欢笑了笑，拿出双冰丝手套，缓缓带上。
　　空气中传来阵阵诡异的香气，荣烨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他挣扎着抬起头，却觉得越无欢的脸变得模模糊糊，紧接着，他感觉头发被什么东西狠狠抓起，整个人都被拖到了他面前。
　　青丝凌乱，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恐惧。
　　越无欢抬起了他的脸，端详片刻，声音像地狱传来的恶魔：“我教你怎么伺候男人。”
　　荣烨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想跑，可是怎么也动不了。
　　衣服被撕开，背上出现了滚烫的感觉，似乎有什么烙在上面。
　　肢体失去控制，大脑陷入昏迷。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四肢被锁链束缚在空中，身上什么都没有，旁边有无数贪婪的目光在注视着他，然后有无数只恶心的手伸过来，在他身上随意肆虐。他吓得想放声尖叫，让那些人别过来，可是叫出口的却是不堪的浪语。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有那么痛……
　　没有怜惜，没有温柔，只有可怕的玩弄。
　　他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求饶，换来的却是笑声和更粗暴的对待。
　　黑暗里的折磨，仿佛永不停息。
　　他几乎受尽了天下间最屈辱，最恶心的事情。
　　最后，他嚎啕大哭着醒来……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没有恐怖的男人，没有恶心的事情。
　　荣烨发现自己的身上干干净净，痛楚消失，恶心的感觉也慢慢淡去，只有衣服被冷汗浸透，湿淋淋地贴在身上。他惊恐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呆在冰冷的地牢里，虽说没看到可怕的刑具，但空气里有散不去的血腥气味。越无欢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书，在烛火的照耀下，安安静静地翻看着，旁边放着一个铜香炉，里面有根燃尽的线香，诡异的香味是里面散发出来的，旁边还放着两根未曾点燃的香。
　　越无欢见他醒来，伸出手，在桌上拿起了第二根香。
　　荣烨虽然不明白这香是什么，却意识到恐怖的幻境都从这些香来的，他不敢再强撑，双膝跪下，匍匐在地，拼命求饶：“无欢仙长，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坏话！”
　　越无欢看了他一会，毫无怜悯地摇了摇头。
　　荣烨绝望地叫道：“不要！我真的错了！”
　　第二根香被点燃，诡异的香气再度袭来，更深，更重……
　　荣烨再次掉落更痛苦的地狱，承受着花样百出的折磨，没有尽头的煎熬。
　　每次他以为这是痛苦的尽头，永远都有更痛苦的在等着他。
　　梦境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精神几乎崩溃，呆滞地坐在地上，有些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畜生。过了很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好好的，没有被伤害，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渐渐找回了人类的理智，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荣烨抬起头，绝望地看见越无欢拿起了第三根香……
　　他将在地狱里彻底疯癫，直到死去。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荣烨终于明白了恶魔的杀意，他用手爬着想后退，可是无数血王藤伸出，组成无法逃脱的牢笼，将他束缚在里面。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愚蠢的事情，得罪了多可怕的人，可是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决定命运的香即将点燃，忽然脑海里灵光闪过，他疯狂叫道，“我再也不敢对尊主起任何心思了！”
　　那根送他去地狱的香终于停了下来。
　　越无欢静静地看着他，再次问：“你还想伺候男人吗？”
　　“不想了！”荣烨想起那些可怕的梦境，吓得尖叫起来，蜷缩在黑暗里，不断哀求，“我错了，我再也不想伺候男人了！”
　　越无欢拿着香，轻轻地揉了揉额角，看了眼大门，似乎有些犹豫。
　　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荣烨蜷缩在黑暗里哭了许久。
　　他终于想起自己也曾看过客人鞭打得伤痕累累的花娘，想起了被破席抬出去的小倌，想起母亲眼角的淤青，可是他只记得繁华热闹，记得美食佳肴，记得珠宝首饰，记得风光赎身的美人，却忘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忘记很多悲惨的结局……
　　他怎会如此愚蠢？
　　荣烨嚎啕大哭，不断重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越无欢终于做出了决定。
　　血王藤松开，刑房大门被打开。
　　青鸾早已站在门口，哭得泣不成声。
　　荣烨看见这个柔弱身影，就像看到了避风的港口，他抽泣道：“青鸾姐姐……”
　　青鸾走下台阶，来到越无欢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谢谢。”
　　她知道荣烨做的蠢事后，便知道犯了严重的忌讳，她想尽办法，用尊主知道会不高兴做借口，求得让荣烨去天工阁的机会，却听到不知死活的疯话……她几乎绝望，眼睁睁地看着昏迷中的荣烨被无数血王藤拖进地牢，恐惧得心都要停了。
　　越无欢的精神状况有问题，他感受不到别人的痛苦，不懂怜悯。
　　从前进入地牢的人非死既疯，从无例外……
　　青鸾知道荣烨将要面对什么，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拦住越无欢，苦苦地求，拼命地求，跪着求，哭着求。
　　越无欢不解地问她：“为什么求？”
　　青鸾泪眼朦胧地说：“荣烨没有那么坏……”
　　越无欢道：“他犯了错误。”
　　青鸾坚持：“错误可以改正。”
　　越无欢想了很久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他伸出血王藤，将青鸾架出地牢，封锁了大门。
　　青鸾绝望地敲着门，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哀嚎和求饶声，撕心裂肺地哭着。
　　越无欢饶恕了荣烨，没有摧毁生命或精神，也没有使用那些真正恐怖的刑罚。
　　青鸾浑身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她抱着荣烨，不断安慰。
　　“看在你这些年的忠诚份上，”越无欢起身，走过了他们身边，冷冷地道，“没有下一次。”

67、滴水穿石 
　　越无欢用的是织梦香, 三支一组，循序渐进, 闻到此香时, 识海会陷入混乱，露出空门, 让施术者在里面随意修改和控制。它的使用限制比较多，比如不能用在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身上，否则精神会被反噬, 偶尔遇到意志极坚定者, 也会失效。
　　荣烨并没有坚强的意志, 修为也仅仅是练气阶段。
　　他是最好玩弄的猎物。
　　越无欢极擅长精神凌迟，他能让人自戕, 或是变成傻子。
　　曾经有出卖药王谷的叛徒，在第三支织梦香燃起后，彻底疯狂，他硬生生把自己的皮给剥了下来, 然后撞墙而死。
　　青鸾把尸体埋入药园, 吐了好多次，天天做噩梦。
　　幸好, 荣烨及时醒悟……
　　越无欢留了余地，给了他忏悔的机会。
　　荣烨在静心丸和安神汤药的治疗下, 渐渐地分清了虚幻和真实，恢复了过来。他看见青鸾坐在床边，温柔照顾, 想起了自己的愚蠢念头，又羞又愧又怕，实在没脸见人，埋在被子里不断哭泣。
　　青鸾见他萎靡不振，替他告了病假，让他好好休息。
　　荣烨在被子里轻声问：“青鸾姐，我什么时候去天工阁？”
　　他自从来到修仙界，从来没离开过燕山门和药王谷，所以他害怕去天工阁，害怕做工匠学徒，可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这是青鸾姐姐为他争取的唯一活路，不能不去。
　　“你身体好些再走，我会替你禀明尊主，”青鸾想了想，安慰道，“天工阁是不错的地方，这次收徒的廖长老是个女修，非常优秀，能成为她的学徒是很好的事情。你对炼药没有兴趣，在她那里可以更发挥你的所长。”
　　荣烨抽泣着应下。
　　……
　　次日，青鸾将荣烨要去天工阁的事告诉了宋清时。
　　宋清时对这个性格欢脱的学生印象颇深，记得他昨天主动要向越无欢学习，拿了大堆功课，今日却说要离开药王谷，难不成是功课太难，打击了自信心？
　　青鸾笑着解惑：“荣烨本来就喜欢做机关，听说天工阁的廖长老招募凡人学徒，他便抢着报了名，也算是缘分吧。”
　　明鸿熟悉荣烨性格，不认为他会做这样的选择，很快猜出真相。
　　何庆云想不明白，急了：“阿烨怎么会做工匠……”
　　他话音未落就被明鸿狠狠踩了一脚，痛得嗷嗷叫了起来。
　　“青鸾姐姐是不会害我们的，”明鸿搭上了他的肩膀，狠狠掐着这傻子的手臂，低声提醒，“荣烨喜欢做工匠，是他自己选了这条路。”
　　何庆云总算转过弯来，哭丧着脸道：“对，他喜欢做手工。”
　　宋清时看了看他们的脸色，笑了：“人各有志，如此甚好。”
　　他草草检查完功课，确认大家都有认真学习，便离开了学堂，说要去实验室做研究。
　　青鸾见尊主并不在意荣烨的去向，总算松了口气。她回头看到何庆云和明鸿坚决想知道真相的表情，知道他们几个是朋友，不好瞒，但也要照顾荣烨的尊严，便婉转地告知荣烨犯了错，需要离开药王谷，让他们这两天好好送别，若是荣烨在天工阁学会本事，出了师，大家还有再见的机会。
　　她是这群孩子的长姐，深受信任……
　　青鸾做的每个选择，每个决定，都是为了给大家最好的未来。
　　众人想到荣烨的离开，有些难过。
　　青鸾心里也不好受，安慰了几句，决定用学习调剂心情，自从尊主看上她的研究后，越无欢温柔地给了她海量资料，鼓励好好学习。她立刻懂了对方意思，拼尽全力，恨不得把每天都掰成二十四个时辰去努力，勉勉强强才达到标准。
　　今天是做炼丹实验的日子，学徒们都呆在学堂，书库里静悄悄地没有人。
　　青鸾很快找到了所需药书，然后坐在书桌前，效仿尊主的习惯，将重点内容整理进笔记。
　　她沉浸在学习里，忽略了时间流逝，光影变幻。
　　忽然，窗外的虫鸣鸟叫消失了，风停了，整个书库变得安静无声，好像变得与世隔绝，然后渐渐染上了灼热的气息，这样的可怕感觉，她好像在哪里体验过？
　　燕山门？谢缺之死？
　　恐怖的阴影袭来。
　　青鸾意识到不妙，惊慌失措地丢下资料，想冲出书库。
　　可是，来不及了。
　　整个书库已笼罩在火焰结界之中，断了所有退路。
　　青鸾的背后传来轻轻的翻书声。
　　她缓缓回过头……看见红莲玄火和冥界幽火在空中绽放，红色和黑色的莲花带来死亡的气息，谢缺死亡的惨状再次浮现脑海，她终于意识到药王谷的真正主宰是这个站在书桌前，认真翻看她刚刚做的笔记的男人。
　　稚嫩的容貌，温柔的脾气，从来不说重话……
　　她明明知道这是只可怕的老虎，却依旧会被一次又一次的误导，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糊弄的元婴修士？
　　青鸾白着脸，保持镇定，行礼道：“尊主，请问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宋清时合上笔记，笑道，“有些东西早就想问你了，只是没找到适当的机会。今天夜雨阁的人过来盘账，无欢忙着接待，我抽出空来，找你聊聊天。”
　　青鸾咽了下口水，她看到宋清时手里的莲花，知道是有备而来，要查问的就是越无欢的秘密，她若是说了，未来肯定讨不着好，若是不说，现在就讨不着好。她疯狂地思考，怎样才可以顺利度过危机。
　　“我不喜欢这样查探消息，”宋清时为难道，“但这件事在我心里太重要，必须弄个明白。你告诉我，越无欢和荣烨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荣烨要去天工阁？”
　　青鸾笑道：“昨夜……无欢哥告诉荣烨天工阁收徒，鼓励他去学艺。”
　　宋清时想了想：“所以，荣烨高兴得病倒在床上吗？”
　　青鸾艰难地笑着，继续道：“他是伤感离别……”
　　宋清时看了她半晌，手中莲花缓缓转动，提醒：“你还记得吗？我会搜魂。”
　　青鸾呆住了，她曾亲眼目睹宋清时在谢缺的识海里读取记忆，找出合欢印的密令。
　　“不要隐瞒，搜魂的感觉并不好，还有几率造成识海创伤。自戕也没有用，死亡后也能读出最近的记忆，”宋清时终于放出了元婴修士的威压，他冷冷地命令，“别做愚蠢的选择，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老虎睁开眼睛，伸出利爪，撕破谎言，不再接受糊弄。
　　青鸾瘫软在地，她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出来，包括荣烨对尊主的小心思，做的错事，还有越无欢的教训。她尽可能避重就轻，把事情的重点尽量描述成荣烨小孩子心性犯了错，受到越无欢的惩罚教育，然后幡然醒悟，皆大欢喜。
　　宋清时找到了更多的疑点：“地牢？西园角落，我以前用来种毒蘑菇的地方？”
　　他掌管药王谷的时候，地牢就是个摆设，最近没用毒蘑菇做研究，他就把那个地方忘了。
　　青鸾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私设刑堂，以下犯上，谋权夺势，排除异己……越无欢做的每件事情在其他门派都经不起细说，虽说救助尊主有功，但他对尊主的恐怖控制欲和偏执情感，若是暴露出来……青鸾脑海里已经冒出了历史书上写过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等等故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害怕得不能自已。
　　宋清时纠结地问：“你们把我的毒蘑菇弄到哪里了？”
　　青鸾抽泣道：“无欢哥给蘑菇新建了养殖房。”
　　宋清时总算放下心来：“那就好。”
　　青鸾的哭声停了：“？？？”
　　她感觉自己搞错了重点？
　　“别哭了，”宋清时知道自己把她吓得够呛，赶紧收起了两朵火焰莲花，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只是在吓唬你，不会真的用搜魂的。”
　　搜魂是极有风险的事情，而且只能搜出记忆片段，无法完整地读取那么多年的记忆。
　　他没打算伤害青鸾，就是怕她不说实话，摆出阵势吓唬。
　　如果真吓不出答案……他也只能算了。
　　幸好，这世上最容易骗到人的便是从不撒谎的人。
　　青鸾回首想了想刚刚的场景，发现宋清时甚至连谎话都没说，她就中了圈套，不知是该庆幸劫后余生，还是后悔说出了真话，心情复杂极了，想不出怎么表达，再次委屈地哭起来。
　　宋清时第一次欺负女孩子，有点心虚，赶紧递手帕，干巴巴地劝：“我以后不吓你了。”
　　青鸾接过手帕，看看他的温柔体贴，想想自己的愚蠢，哭得更惨了。
　　宋清时磕磕绊绊道：“我悄悄看过荣烨，猜出是怎么回事，心里高兴，想找你确认答案。”
　　青鸾迷惘：“高兴？”
　　宋清时笑道：“事情的结果出来前，你觉得无欢会放过荣烨吗？”
　　青鸾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荣烨说的那些蠢话，连我都难以忍受，他撕的是无欢哥最痛的伤疤。他对尊主的不敬心思，更是对无欢哥的挑衅。我感觉无欢哥是想点燃三支织梦香，把荣烨折磨死的，不知道为何改了心思，也许是看在他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你们在药王谷安逸太久了，”宋清时笑了，“修仙界，处处都是危险，杀人夺宝，秘境争命，谢缺因为你们年纪小，不懂事，就不祸害你们了吗？我在外行走时，也杀过很多看不顺眼的人，讲过道理吗？”他想了想，委屈地补充，“当然，我讲道理也讲不过他们……”
　　他这样的散修，只要露出半分软弱，就会被野兽撕掉。
　　修仙界没有法律，被杀了也没人给做主。
　　宋清时没有细问越无欢这些年做了什么，是因为不需要。越无欢能在筑基期便得到那么多珍贵药材，闯出疯子名头，让众人畏惧，绝不是用聪明能干和讲道理做到的，他必须靠骨子里的狠劲和手上沾的鲜血说话。
　　一次又一次的杀戮中，心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疯狂，对生命也越来越漠视。
　　他怎么可能因为不懂事放过荣烨？
　　青鸾想起了埋在药园里的尸体，脸色难看。
　　“荣烨做的事情对无欢的病情有刺激，按理来说，是不能被容忍的，”宋清时认认真真地看着青鸾，解释，“我现在确认，他是为了你的求情放过了荣烨。”
　　青鸾喃喃道：“无欢哥从来没有因为求情放过谁。”
　　她容易心软，不适应修仙界的残酷，做了不少蠢事，被越无欢处罚教育多次后，才慢慢地学会视若无睹，学会收拾残局，做可怕的事情。
　　宋清时道：“荣烨如果死了，你会很痛苦吧？”
　　青鸾小心地点点头，荣烨是她相依为命，宛如亲姐弟的同伴，岁月里点点滴滴的记忆太多，太美好，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荣烨去死，纵使希望渺茫，可能会被重罚，她也要尝试挽救，失败将带来一辈子的自责和痛苦。
　　宋清时笑道：“他感受到你的痛苦，退却了，这是好事。”
　　青鸾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证明无欢的心还在，他还能感受到别人的情感，”宋清时的笑意渐深，“他的温柔没有彻底毁掉，只是被阴影重重包裹起来，藏在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所以他会在你的痛苦面前退步，做出和平时不一样的选择。”
　　青鸾有颗善良，无私的赤诚之心，她用了十年时光，坚守陪伴，不计回报，全心全意地帮助，点点滴滴地付出……
　　最终，滴水穿石。
　　她在越无欢黑暗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善念种子。
　　这颗种子，不知能否长成大树。
　　“他的疯狂没有想象中严重，”宋清时庆幸道，“否则我只能为了安全起见，在他病情彻底恶化，行动不受控制之前，把你们所有人都赶到庄子上，封闭药王谷，然后陪着他，等待失败的结局了。”
　　青鸾愣愣地看着宋清时，忽然感觉他也有些不对劲。
　　这不像正常的感情。
　　她原以为宋清时不知道越无欢有多疯，如今看来，他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
　　世上真有人可以接受这样的疯狂？可以为疯子做到这个地步？会不会……他也是疯子？
　　青鸾悄悄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然后问：“我能为无欢哥做什么？”
　　“无欢的病……现在不是治愈的时机，未来可能还会更棘手，你不要在意，也不要害怕，”宋清时将桌上的资料放入青鸾怀里，认真交代，“你只要坚持自己的理念，把你想做的药物都研究出来，贯彻先师的理念，做个好医师。”
　　药王仙尊是仙界最好的医师，他给越无欢的治疗定是最佳方案。
　　青鸾发现自己在班门弄斧，她不好意思道：“我会努力学习的。”
　　“今天把你吓坏了，是我不好，”宋清时想了想，决定做些补偿，“我新炼制了一批引气丹，再加上扩脉散，可以改善体质，帮你们完成筑基。晚点我交给你，你按灵根不同，分给那些小学徒吧，他们很多人资质不太好，需要丹药辅助，筑基后寿命延长，不受普通的病痛困扰，能让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和研究。”
　　他这些天观察了学徒们的体质，筑基是绝大部分人的极限了。
　　唯有明鸿资质较好，适合修炼，或许可以靠剑术更进一步。
　　青鸾闻言，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知道药王仙尊炼制的丹药是效果是最好的，但是珍贵，哪怕是仙门也不会轻易给新入门的普通弟子服用，如今听宋清时的口吻，是给每个学徒单独定制了引气丹，这样的药物效果更好，再加上扩脉散调整体质……哪怕他们资质再差，只要有灵根，好好努力，筑基有望。
　　青鸾瞬间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开，谢了又谢。她对天发誓，绝不会浪费筑基后的三百年光阴，会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还会抓着那群孩子们一起努力，定不辜负尊主期待，把药物研究出来，做仁心仁术的好医师，将师祖的理念和药王谷的美名传扬天下。
　　人的生命除了学习，除了研究，还有什么意义呢？！
　　宋清时听得满意极了。
　　火焰结界早已收起，书库的门重新打开，清新的风从窗户里涌了进来。
　　青鸾不想走了，她摩拳擦掌，准备疯狂学习。
　　宋清时忽然开口：“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青鸾闻言愣了一下。
　　宋清时轻巧地跃上窗台，对她笑着说：“谢谢！”
　　然后，他在青鸾的满脸疑惑中跳下窗台，消失不见。
　　天已经快黑了，学徒们离开了课堂，喧哗不断。
　　越无欢正在焦急地到处寻他，跟随尊主的血王藤忽然失去了联系，他的神念没办法覆盖整个药王谷，偏偏叶霖仙君派来的修士很啰嗦，怀孕的小白鼠又出了点状况，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发现尊主不在实验室，不在学堂，不在书房，不在茯苓宫……这让他越发狂躁。
　　宋清时跳到他面前，开心地牵起了那只手。
　　他牵得很紧，怎么也不肯放开。
　　越无欢终于松了口气，他小心地问：“尊主，你看起来很高兴？”
　　宋清时欢快地应道：“嗯。”
　　越无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宋清时停下脚步，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眼越发昏暗的天空，笑了笑，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无欢，我看到了希望。”

68、药材失踪
　　荣烨在房间里躲了一天一夜, 眼睛又红又肿，已经哭不出来了。他茫然地躺在床上, 脑海里都是空白, 他感觉人生已经结束了，未来只有一片黑暗。
　　这是愚蠢应得的下场……
　　明鸿和何庆云都来敲过门, 可是他太羞愧，不敢见自己的好友，所以没有应答。两人无奈, 在门口放下了他平时爱吃的糕点, 然后守在门口等, 怕他做什么傻事。荣烨悄悄走到窗边，从缝隙里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心里又难过起来，他这样的烂命，根本不配得到这样好的朋友。
　　他是插上鸡毛装凤凰的麻雀，不敢让人知道过去。
　　他说母亲是温柔贤惠的闺秀, 父亲是饱读诗书的学士, 大家都爱他，他是在蜜罐里娇宠长大的孩子。
　　这套谎话重复了很多次,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假的就是假的，这只是他呆在肮脏的花楼里, 每天幻想的最美好生活。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荣烨打开了门，来到两个好友面前，低着头, 抽泣着将所有的真相说出，他的真实来历，母亲的真正身份，他对明鸿的嫉妒，对何庆云的戏弄，还有他对尊主做的蠢事和受到的惩罚……最后，他哭着说：“我咎由自取，你们不用可怜我，母亲说得对，我这样的人，天生便是烂命。”
　　曾经爱说爱笑的少年，如今站在阴影里，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
　　“兄弟，你好歹还有娘，”明鸿狠狠一把拍在他肩膀上，训斥道，“我从小就是个乞丐，娘是什么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我和野狗抢吃的，挨饿受冻，捡到个馊掉的馒头都可以高兴大半天。若你这样吃饱穿暖有娘疼的命算烂命，我算什么？你是在看不起我的命吗？”
　　“对，”何庆云憨厚地笑道，“阿烨只是嘴巴上戏弄人，其实很温柔，谁有不开心的事情你都会第一个发现，替他解闷消愁。我们喜欢阿烨，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气氛就会变得很开心……”
　　明鸿痛心疾首：“天工阁占我们大便宜了。”
　　何庆云递上帕子，劝：“别哭了，阿烨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更漂亮。”
　　荣烨接过帕子，不知为何，哭得越发难过。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明鸿敏锐地判断出来者，回过头，叫了声：“青鸾姐姐。”
　　青鸾手里捧着个小木盒，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对荣烨道：“你不是烂命。”
　　荣烨愣住了。
　　“女人喜欢口是心非，你不要看母亲说什么，而是看她做什么。”青鸾揉了揉荣烨的头发，温柔道，“你应该好好想想，她为什么从小叫你烂命，为什么宁愿母子永别，也要把你送来修仙界？她有让你筑基成修士，出人头地吗？有让你回去找她，光宗耀祖吗？”
　　荣烨小声道：“我不知生父，没有祖宗……”
　　青鸾道：“她为什么宁愿孤独地死去，也不愿你回到身边？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
　　荣烨喃喃道：“因，因为我命不好，她不想生下我……”
　　他脑海里的执念淡去，有些从未想明白的事情忽然顺畅了起来。他想起自己生病，昏昏沉沉的时候，母亲曾坐在床头一边照顾他一遍哭，她说后悔生下了这个孩子，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越无欢的幻境让他明白了伺候男人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母亲清楚这些，可是她没有能力让儿子逃离这样可怕的命运，她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靠近地狱，无路可逃，痛苦绝望，却又不能不认命。
　　谢缺纵使有问题，也是新的机遇。
　　身在地狱的人，何惧落入另一个地狱？命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她像最疯狂的赌徒，倾尽所有，只为博取渺茫的生机。
　　母亲赌赢了……
　　青鸾将手中的木盒递给荣烨：“你们的命运早已改变。”
　　到了修仙界后，明鸿不再是乞丐，何庆云不再是农夫，荣烨也不再是小倌。
　　逃离燕山门后，他们也摆脱了奴隶的命运，可以为自己而活。
　　荣烨打开了木盒，盒子里是两个温润的小药瓶，他倒出里面的药丸和药粉看了看，辨别出是最高品质的引气丹和扩脉散。其中引气丹里还有带有水和土属性的气息，这是为他的体质量身定制的丹药，可以把他经脉里的杂质去掉，帮助完成筑基。
　　青鸾笑道：“尊主送给你的饯别礼，让你好好学习，好好修炼。”
　　荣烨忍不住又哭了，他究竟是做了什么蠢事啊？
　　何庆云和明鸿赶紧安慰，说了一大箩筐好话，可是想到要和朋友分别，也忍不住难过了。
　　“别伤心了，好好修炼吧，”青鸾笑道，“廖长老驻扎在乐城，药王谷经常派人去乐城采买物资。你们平时可以写信来往，等筑基后，我便派你们去乐城办事，想见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明鸿快乐起来了：“阿烨，我再过两年便能筑基了！等我！”
　　荣烨破涕为笑：“你在炫耀自己资质高吗？”
　　何庆云资质最差，急得抓耳挠腮，连连发誓会努力修炼。
　　三人笑闹成一团，冲散了离别的悲伤。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
　　荣烨带着行李，来到了天工阁的工坊，听见里面传来的幺五幺六的喊声，乒铃乓啷的锻造敲打声，害怕极了，他怯生生地躲在门外，努力地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勇敢地踏进去，面对新的命运。
　　门内，是宽敞的校场。
　　两个巨大的机关人正在比拼，旁边围着群男男女女，高声喝彩。铁皮做的猴子在旁边翻跟斗，瓷偶兔子在蹦蹦跳跳，两个女孩在修理一个圆盘，然后圆盘上浮现出飞舞的仙女，翩翩起舞。
　　人群中，站在个高大英气的女修，她穿着灰扑扑的法袍，有些邋遢，法袍上还沾了不少油迹和木屑。她手中拿着一只精致的木头老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老鹰放上了蓝天。
　　鹰击长空，划破青云，越飞越高。
　　世上竟有这样有趣的机关？这是修仙界的工匠？他可以做出这样的东西吗？
　　荣烨的眼睛再也离不开这天上的雄鹰，他的心跳得好快……
　　女修看见了他，豪爽地朝他挥了挥手，笑着问：“小鬼！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荣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跑向那个女修，跑向自己的未来。
　　母亲，我已拥有了最好的命运。
　　……
　　宋清时开了好几个丹炉炼丹，做了许多适合低阶修士的丹药。有些是送给学徒的，有些是留给越无欢和自己用的。他还打算抽空做些常用的药物，比如静气丹、宁神丸、除秽丹等，免得将来忙着修炼，没空做药。
　　有备无患是个好习惯。
　　宋清时心满意足地炼完几十炉药，感觉有点疲惫，便在药材仓库巡查放松，这是他不为人知的减压小癖好，就好像巨龙守着自己的金银宝石，每次大批量炼完药后偷偷数一数，确认药材保存得当，还有很多库存可以用，心里就会有浓浓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天明子有七十二斤，艳阳花有三百二十四斤，燕鲛有三桶，月明石只剩二十二斤……最近用得比较多，让无欢再进点货。”宋清时仔细检查每种药物的存量，部分有些许出入，相差不大。
　　他打开放天心竹的抽屉，忽然愣住了。
　　天心竹的存量少了很多……
　　宋清时有点迷惘，天心竹有驱除心魔，凝神静气的效用，但副作用是清心寡欲，他那时候不懂什么道德伦理，随便抓了个玩弄女人的渣男做人体实验，大量服用这个药物后，渣男变成了柳下惠，洗心革面，最后被佛门大师点化，出家做了和尚，行善积德。
　　修仙界的风气比较开放，受害者不会为这种事要死要活，女修遇到感情骗子或被占便宜什么的，从来不哭闹，大部分都是提剑上门，爽快解决。
　　然而这渣男擅长甜言蜜语，把人哄得晕头转向，最后不知道怎么被放过了。
　　宋清时沉浸在往事中，反省了一下自己，他自诩是个感情超级专一，从不朝三暮四的好男人。可是渣男都能哄着好几个美人开心，他却渣男不如，连一个喜欢的人都哄不好，追不上……
　　学霸有点小委屈。
　　他很快振奋起来，把垃圾情绪丢出脑海，开始琢磨天心竹去哪里了。
　　天心竹能炼制的药物不多，它凝神静气的功效有很多别的药材可以取代，驱除心魔的功效很好，但副作用更可怕，极少修士敢用。偶尔有人拿来教训风流浪子，一般不会用它入药。
　　宋清时收集的天心竹并不多，主要是做研究，想看看能不能去掉副作用，开发出别的功效，然而目前还没成功。
　　抽屉里的天心竹少了整整一半。
　　学徒炼药不会用到天心竹，剩下的只有……
　　宋清时忽然想起了在越无欢身上闻到的淡淡药味。
　　他几百年没碰天心竹，忘了气味，如今再次闻到，细细想来，似乎很相似？好像是天心竹再加上云母石、乌乌花混合的味道？这些药材组合起来，会变成抑制男人欲望的药物。
　　越无欢又不是渣男，偷偷吃这种药干什么？
　　虽然他好像控制了药量，但长期服用会伤身，造成难以预测的后果。
　　宋清时有点懵……
　　他想冲去问越无欢，但转念一想，越无欢瞒着自己的事情根本不会回答，他根本说不过，每次都被带着兜圈子，最后莫名其妙地就放弃了追究。
　　宋清时想了想，决定先斩后奏，拿走所有的天心竹。
　　天心竹出自海外，因为没人收集，市面上极少出现，断货后没那么容易补得上。
　　他要看看越无欢到底在搞什么。

69、克制欲望
　　深夜, 越无欢坐在紫萱堂里，翻看夜雨阁送来的资料,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这些年，药王谷成为了夜雨阁的合作客户, 经常购买大量的情报资料，越无欢擅长在不重要的东西里面分析出隐藏线索，获得重利, 夜雨阁发现他判断力精准, 合作几次, 获利颇丰，然后把他列为优质客户, 不管是收集资料还是打听情报，都优先完成，顺便还附送添头，把修仙界发生的有趣事情主动告知。
　　如果情报太过琐碎, 青鸾会初步检查内容, 归类分档，然后提交。
　　夜雨阁这次送来的情报里, 有大量无情道的消息。
　　青鸾看着有些奇怪，琢磨了许久, 越无欢还远没到需要考虑道心的时候，他的性格也不会在意别人的道心是什么……如果他想杀什么无情道的元婴修士，会针对性地提前收集大量个人情报, 这次的情报很多，却没有针对性的目标，感觉不像是杀人，更像是关心。
　　越无欢唯一会关心的元婴修士，只有尊主……
　　难道尊主修的是无情道？
　　青鸾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她想想宋清时的性格，感觉自己可能想多了，试图确认：“无欢哥，这……不是尊主的道心吧？我觉得不太像，尊主性格很好，对大家也很好。”
　　越无欢瞥了她一眼，笑道：“是他的道心。”
　　青鸾感觉被砸懵了，她对修道的东西再无知，也懂得无情道是不能动欲念的。尊主明明看起来很喜欢无欢哥，两人感情很好，若尊主的道心是无情道，那……这事该怎么办？还能挽救吗？
　　她看了看越无欢轻松的模样，艰难笑道：“无欢哥是不是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没有，这是修仙界历年来有考证的无情道修士对待感情的态度，”越无欢拿起资料，念道，“三千二百年前，贺年真人杀妻证道，因为两人曾是神仙眷侣，此事引起轰动；一千八百年前，玥夫人为修无情道，杀夫杀子，突破分神，争议不断；一千四百年前，剑修雪峰，杀妻证道，妻子逃出生天，以命相搏，最后双双死在归灵湖……”
　　越无欢一件件地说着那些无情道修士的事迹和结局。
　　修道之路，处处都是残酷厮杀，情爱是随时可以放弃的东西。
　　修真界普遍认为，渡劫飞升需要斩断红尘，所以无情道比别的道心更容易修成法身。纵使需要斩情丝，受种种苦楚，依旧有不少自认天才的修士愿意去尝试修炼。
　　夜雨阁统计的资料里，四成无情道修士从未动过心，六成无情道修士在修道前有爱侣，或者修道后遇见挚爱，他们全部都选择了杀夫证道或者杀妻证道，其中有两成没有成功，被爱侣或者爱侣的师门报仇反杀。
　　好结局的，一个都没有。
　　青鸾把越无欢的疯狂感情早就看在眼里，她也能感受到宋清时对越无欢的与众不同，本以为两人间有些心理隐患之类的问题，需要缓慢发展感情，但迟早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如今知道尊主修了无情道，再看看那些无情道修士爱侣的下场，她几乎无法想象两人的结局。
　　越无欢的功法和剧毒都是宋清时所授。
　　宋清时体质不畏惧任何毒素，清楚毒偶弱点，幽火克制血王藤……
　　他要杀越无欢，轻而易举。
　　青鸾越想越担心，急问：“无欢哥，如果尊主要杀你，怎么办？”
　　“哈，他杀我代表着动心，不知是会用手术刀切了我的心脏？用剧毒把我彻底融掉？还是用幽火把我烧得干干净净？”越无欢想了想这些刺激的场景，忽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渴望道，“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解脱，人间极乐……”
　　拥有了爱情，也拥有了死亡，他可以从欲望之海里解脱出来，再也不会痛苦了。
　　他还可以用生命帮喜欢的人证道，让道心更加坚定。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青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快乐的表情，后退两步，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紫萱堂：
　　“疯子，都是疯子！”
　　……
　　越无欢过目不忘，他看完便将无情道的资料烧了，青鸾早已被他教育得很好，不该说的东西从不乱说。宋清时专心研究，不理杂务，最近疯狂沉迷炼丹，做了很多低阶丹药，忙得脚不沾地，应该没空去留意乱七八糟的事情。
　　最近，他每天都和尊主睡在一起。
　　尊主发现了自己睡觉乱动乱抱人，而且他不反抗的秘密后，便更加黏人了，还说他像暖炉。每天晚上，他都要提前吃好压抑的药物，控制欲望，免得出糗。他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应该拒绝，但每天早上，他看到怀里的人迷迷糊糊爬起来送上早安吻，仿佛新婚燕尔般美好，脑海就会变得空白，什么都不想说了。
　　药物的消耗在变快，身体渐渐习惯了药效，需要加重分量。
　　天心竹的副作用会慢慢积累，最后造成严重伤害。
　　越无欢别无选择，也不在意后果。他再次走进药材库，准备取天心竹出来，重新调整分量，制作新药。却发现抽屉里的天心竹全部消失了，他知道这是极难收购的药材，心里有些焦急，急急忙忙地回到茯苓宫。
　　宋清时早就洗漱完毕，乖巧地趴在床上看书，等他回来睡觉。
　　越无欢笑着问：“尊主，我发现药材库有些不常用的药物不见了。”
　　宋清时抬起头，回答：“我最近炼了批引气丹、扩脉散，还给你炼了聚灵丹和定灵丹……然后把莫山宗崔长老定的忘尘丹也炼了，这玩意我拖很久了，你明天寄给他。”
　　忘尘丹的主材料之一是天心竹。
　　崔长老性格暴躁，杀戮心重，他担心突破分神会遭到心魔劫，想求忘尘丹，以防不测。忘尘丹是克制心魔欲望最好的丹药，若是崔长老过不了心魔劫便会身陨，若是渡劫成功，分神修士可以轻松解决副作用。
　　宋清时喜欢研究，他会出售研究的成品，却很少接受特殊丹药订制，偶尔会有人出大价钱或者奇花异草，找夜雨阁做中介，请药王仙尊出手炼药，他凭心情决定接不接。
　　如今夜雨阁的订单都在越无欢的手里。
　　他不记得有见过忘尘丹这东西。
　　宋清时面对询问，理直气壮道：“两百年前答应的事情，他没有催，所以我忘了。”
　　崔长老在门派里遭人陷害，妻离子散，修为大跌，心魔缠身，日子过得极落魄，他自知没有能力兑现当年承诺给宋清时的酬劳，不敢再求药。宋清时心里倒是还记得这事，本来打算等他重回元婴大圆满再炼的，如今正好需要找理由消耗掉天心竹，便提前炼了。他觉得用人家做借口不好意思，还送了两瓶聚灵丹。
　　反正，他把天心竹用光了！没有了！
　　宋清时试探问：“你缺什么药材吗？”
　　“没什么，”越无欢没办法说出自己要用天心竹的理由，只能含糊道，“我就是看到装天心竹的抽屉空了，心里有些疑惑，既然是尊主用了……我晚点找夜雨阁再补些货吧。”
　　宋清时昏睡了那么多年，药材库里换了很多东西，应该不在意这点小事。
　　越无欢想想接下来的日子，煎熬极了……
　　宋清时趁着他犹豫，直接拖上了床，熟练地给了个晚安吻，然后缓缓地滑下，在他颈间轻轻地嗅了嗅那股极淡的药味，他在药物堆里打滚了近千年，论对药物的熟悉，修仙界无人可出其左右。
　　他从缺少的天心竹里，大致算出越无欢炼制这种丹药所需的分量，再推断出成丹的数量。
　　如果越无欢每天都服用，剩下的应该不多了。
　　宋清时觉得越无欢是有奇怪的心魔，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又不懂其他的克制心魔的方法，所以选择了这个后患无穷的丹药。心魔发作都是循序渐进，不会马上到高峰，他想先观察情况，对症下药。
　　他开心地往越无欢的怀里滚了滚……
　　喜欢的东西要抱紧点，才不会弄丢。
　　越无欢觉得浑身都在燥热，锁情能克制他的爱意和野心，却不能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天心竹的药量不足，药效在淡化，无情道消息带来的极乐还在不停挑战他心里的枷锁，只要想到事后可能会被杀掉的美好场景，体内的野兽就开始叫嚣，让他想不管不顾去地享受身体的疯狂和快乐。
　　不可以……
　　尊主会受伤的。
　　越无欢轻轻地撩起旁边的青丝，放在唇边吻了吻，克制住极度兴奋带来的颤抖感，不断地说服自己放弃这种可怕的想法。身体的反应渐渐变大，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宋清时却毫无戒备地向往常那样，乖顺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他早就发现宋清时的皮肤触感极好，就像毫无瑕疵的温润美玉。水系灵根的身体更加柔软和敏感，很适合承受这些事情，就说能给男人带给极大的快乐，清时说他激动的时候很容易哭，不知道……
　　越无欢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手背上，咬出几个重重的血印，想用疼痛克制住欲望带来的胡思乱想。
　　太恶心，太下流，太不敬了！
　　他怎能对喜欢的人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怎么了？”宋清时闻到了血的味道，立刻醒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爬到越无欢身上，想看看伤处在哪里，腹部却蹭到了硬硬的东西，他想了想，再看看越无欢难堪的表情，醒了，很快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都是男人嘛，他懂。

70、教学指导 
　　男人有欲望是正常的事情。
　　宋清时自己也有, 只是他常年不接触人，每天对着丹炉和药材, 满脑子都是研究和书籍, 久而久之，欲望变得很淡薄……总不能让他对着丹炉或者大体老师产生欲望吧？
　　越无欢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极具诱惑力。
　　两人同吃同住，肢体接触，他偶尔也有过欲望, 只是反射弧极长, 身体起码要半个时辰后才反应过来, 事情早已过去，他考虑到越无欢的心理阴影, 不敢乱来，便当做无事发生了。
　　如今，他动了心，稍微懂了欲望的滋味, 感觉颇不错。但越无欢明确表示了不愿意, 他想尊重喜欢的人，便控制了身体本能, 凭借元婴修为和常年控制体内幽火的经验，轻轻松松就把体内不多的欲望压得抬不起头。
　　他很乖, 没有允许，绝对不碰触禁区。
　　可是，现在越无欢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时不安地挪了挪身体, 越动越不对，小腹感觉到的东西好像更硬更热了。他赶紧爬下来，拉过越无欢的手，替他简单处理手背上的牙印，借着熟悉的事情，慢慢整理脑海里的线索，分析答案。
　　线索一：越无欢在用天心竹制成的药物，天心竹有克制欲望的副作用。
　　线索二：天心竹被他用完后，越无欢的欲望变得强烈。
　　线索三：越无欢咬伤了自己，而且呼吸不稳，代表神志清醒，不是春梦。
　　线索四：越无欢身边的人只有他。
　　线索五：越无欢浑身僵硬，眼神不敢直视他，耳朵发红，是心虚的表现。
　　宋清时包扎好伤口，综合所有线索，做出合理推测：“无欢，你是对我产生了性方面的生理反应吗？”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所以没有绕圈子。
　　越无欢的心思被直接撕开，脸色变了又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宋清时没看懂他的尴尬，继续推理，越无欢曾经和他描述过这些事的可怕，事后他仔细琢磨，发现越无欢的描述中遭遇痛苦的都是承受方，对侵入方却只有简单的嫌弃和厌恶，这很可能代表着他恐惧做承受方，厌恶做侵入方。
　　恐惧代表绝无可能，厌恶却有可能根据场景或人物而改变。
　　现在越无欢的身体对他有了本能反应。
　　宋清时做出大胆结论，然而他很少接触这些事，脑海里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他想起了话本上看到的句子，直接询问：“你是不是想操……”
　　“够了！我没有！你不要再说这种毫无廉耻的话了！”越无欢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他的后续，他看着眼前着说着勾引人的话却毫无自知的家伙，怕自己忍耐不住直接把人用血王藤捆起来，狠狠弄死在床上。
　　脑子越发疼痛，身体越发难受，急需冷水来降温。
　　宋清时见他不舒服，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你别乱说话我就好了！”越无欢咬牙下床，披上外袍，往浴室冲去，走了两步，想想不放心，回头吩咐，“我没事，不准跟来！”
　　宋清时立刻把想穿鞋的脚收回来，不敢动了。
　　越无欢警惕地看了他两眼，确认乖巧后，匆匆离去。
　　宋清时有点小委屈，他很少被越无欢用这样的重话吼过，而且他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每个男人都有的生理本能，医学课本上讲过的东西，既然越无欢想要，他又不在意对方想要，两人商量一下怎么要，有问题吗？他感觉自己没猜错越无欢的心思，怎么就变成不知廉耻了？
　　大概是话本上的“操”字用得不好，太简单直白，应该改成身体侵入，或者医学术语里的同性性行为？还是发泄欲望？
　　他以后说话还是先打个腹稿，多看看对方脸色，不能不过脑子。
　　根据越无欢的病情和他的自我陈述来分析，男人之间做这种事，承受方需要承受痛苦，只有侵入方才能得到快乐。所以越无欢对他产生了欲望，却用药物克制，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对他造成伤害，代表着很喜欢他吧？
　　宋清时想到这里，又开心了。
　　痛不算什么，堂堂元婴修士，哪有什么忍不了的？
　　他决定过些天，等越无欢平复心情，再好好聊聊这件事。
　　总之，天心竹副作用太大，决不可再用了。
　　……
　　越无欢似乎很在意这件事，这几天都不想见他，不但取消了早安吻和晚安吻，晚上陪他睡觉的服务也没有了。
　　宋清时意识到他的强烈抗拒，暂时放弃了讨论某方面医学的想法，他吃了些止痛的药，减轻元婴逐渐裂开的痛楚。每天忙忙碌碌地做黑死蝶研究，炼制各种丹药，整理医学资料给青鸾。
　　他绕开越无欢，避开夜雨阁，直接向叶霖仙君发出私人信件，重金求购将灵力传给别人的仙功。叶霖仙君不知为何拖了许久，才给了回信，信里洋洋洒洒千字，炫耀自己喜得爱女的心情。
　　修仙界的女修到了金丹期，会斩赤龙，断子嗣，道心坚定胜过很多男修。
　　金丹以上的女修数量较少，但每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强者。
　　叶霖仙君的爱侣便是金丹期的女修，两人在秘境相识，恩恩爱爱数百年。叶霖仙君爱重妻子，本来不打算要孩子。未料，他妻子遭人算计，金丹受了重伤，被送来药王谷求医。
　　宋清时诊断后，建议她将金丹封印，每天用灵液滋养，慢慢修复七八年。
　　金丹封印后，修为会被影响，暂时无法修炼，赤龙也有隐隐回头之势。
　　两人便趁机弄出了个孩子？
　　宋清时看着信件里，叶霖仙君疯狂夸自家闺女叶芃芃聪明漂亮，金属性单灵根，还附带影像图片的行为，感觉晒娃狂魔在哪个世界都差不多的，他很自觉地送上了两瓶金属性的引气丹做贺礼。
　　信件末尾终于解答了他的问题。
　　叶霖仙君说，能夺取对方修为的功法极罕见，就算有也是不传之秘，非金钱或者交易可以获得。他最后用开玩笑的口吻道，若是宋清时想夺取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灵力，倒是有个简单的法子——炉鼎术，用双修的方法采补对方的修为。
　　这是邪道的法门，并不难得。
　　宋清时现在也懂什么是炉鼎了，他果断下订单，让叶霖仙君给他采购一批关于炉鼎、双修、房中术的书籍，决定好好研读。虽然他被越无欢弄得有些害怕这种事，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修仙界那么多感情好的同性道侣，显然再痛也能熬过去的，如果受伤，他也有药物可以治疗。
　　既然确定越无欢喜欢自己，确定越无欢对自己有欲望。
　　那就足够了。
　　元婴会慢慢崩溃，修为会慢慢散尽，看不清未来的模样。
　　每天他都隐隐感觉到时间的紧迫，不想浪费时间在任何你追我赶的游戏上了，他想尝试释放出越无欢心里的阴影，直接面对那头可怕的野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是值得的。
　　……
　　叶霖仙君看到宋清时的订单，陷入了沉思。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无欢公子是药王仙尊的禁脔，虽然越无欢否认过几次，然而这种事情谁会相信？虽然宋清时性格很怪，但若不是喜欢一个人，没收过什么好处，怎可能为他买万灵髓，杀谢缺，做那么多事情？
　　越无欢从金凤山庄出来，除了美貌，身无长物，用什么博得药王仙尊喜欢？
　　他懂，男人嘛，都是因欲生爱的，越无欢的脸也可能是宋清时为了独占美人搞的鬼。
　　满大街都是两人的话本，写得那个缠绵悱恻……
　　他媳妇都买了好几本，看得津津有味。
　　总之，越无欢和宋清时绝对不可能清白！手中的订单就是证据！明显是宋清时玩腻了平时的花样，想换点新花样玩了！然而，还有什么有趣的花样是无欢公子没玩过的呢？
　　叶霖仙君陷入了沉思。
　　宋清时送了他闺女不少引气丹，这是好东西，必须重重回报。
　　越无欢和他的合作关系非常好，帮忙赚了大钱，也必须照顾。
　　他决定派媳妇去帮忙挑选，找些刺激好玩又不太伤身体的花样，尽可能控制在越无欢能承受的范围，千万别把美人弄得下不了床。另外他还要建议宋清时不要玩炉鼎采补花式，虽说炉鼎术对床笫之事有助兴的作用，木系灵根修复力也挺好的，但长期做这种事情，对越无欢身体伤害太大。
　　元婴修士采补筑基修士，也涨不了多少修为，万一不小心失控，采过头，会硬生生把丹田给毁了。
　　想当年，越无欢为了替他取药，登生死台，还为他研究玉容膏，赚了好多好多灵石……
　　饶是他这种商人，面对这样的忠心，也有些动容。
　　叶霖仙君越想越感慨，既然宋清时是用私人途径向他发来请求，他便在信件上好好规劝几句，让他在床笫之间不要做得太过分，严格按着他给的参考书操作，配备治疗药物，注意越无欢的身体，轻点，温柔点，别伤了对方的心。

71、完美答题 
　　宋清时拿到叶霖仙君寄的资料, 沉默了。
　　他学过生理卫生课，感觉男女之间做这种事很简单, 没想到男人之间的复杂程度翻了好几倍, 需要用那么多奇怪的花式才能满足侵入方。
　　学霸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满分，再难也要学。
　　他抓住等待黑死蝶的新培养皿出结果的时间, 找出新的笔记本，开始翻阅资料书，划重点, 做记录。
　　首先, 他确定了自己的灵根很适合用炉鼎法传递修为, 如果他考虑过的那件意外没有发生，或者元婴没有碎完, 就试试说服越无欢接受他的部分修为，增加自保能力。
　　越无欢克制欲望已经到了严重自残的地步。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绝不能任由他发展下去。
　　心理问题堵不如疏，比起放任他不断焦虑地逃避下去, 伤害越来越大, 不如尝试脱敏疗法，直接让他面对自己的焦虑根源。
　　越无欢需要明白, 他对喜欢的人有欲望并不可怕，他想做的事情是不会伤害到对方, 虽然可能会痛，但是心甘情愿便是快乐。
　　不过……承受方有那么难吗？图片上有好多高难度姿势和看着就很痛的玩法。
　　宋清时越看资料越纠结，他不确定越无欢喜欢什么样的, 但新手入门还是从简单的开始比较好，先挑着他做得到的试试看。
　　他还认真研读了话本，记录了适合床笫间说的专业用词和会让侵入方高兴的台词，话本里有不少侵入方都喜欢在做的时候提问，承受方回答正确可以加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越无欢也要提问，他回答翻车了怎么办？
　　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答案都要准备一份，好好背熟。
　　各种膏药和伤药也要准备好，哪怕情况再惨烈，绝不能叫痛，也不能出现话本上那种受伤不能动的情况，否则有失元婴修士的面子，还会加重越无欢对这些事的心理阴影。
　　宋清时筹备了几天，确定方方面面都没问题，直接开了神念确定越无欢的位置，等到深夜，他回了自己房间，跑过去找人。
　　越无欢一时半会找不到天心竹的代替品，怕尊主的爬床和亲吻会让自己失控，随便找了个借口想回避。
　　宋清时心里一急，火焰结界升起，直接堵了退路。他硬着头皮道：“我们谈谈。”
　　越无欢被逼得退无可退，问：“哪方面的事？”
　　宋清时迅速回答：“天心竹。”
　　“如尊主所见，我的身体不堪至极，很容易产生欲望，”越无欢知道自己的秘密曝光，无法逃避，只能绝望坦诚，“我怕自己无法控制理智，不知羞耻，对你做那些肮脏下流的事情，所以我需要天心竹。”
　　宋清时迟疑问：“肮脏下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小白，越无欢经验丰富什么都懂，“脏”是象征意义，代表被强迫后的身体和心灵创伤，代表人心丑恶。如今他终于意识到越无欢从来没受过正统的生理卫生教育，再加上不停地被言语羞辱，被迫承认放浪，以致他把正常的身体反应视做洪水猛兽，抗拒本能，唯恐再次因欲望而被羞辱。
　　欲望是人类的正常需求，但需要你情我愿，遵纪守法地进行相关活动。
　　宋清时决定给他好好上一课，讲解人体生理结构，正确的生理卫生知识。他从人类进化开始讲，附带画了身体结构图，顺便加了部分社会学和伦理学内容，整整讲了一个多时辰，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越无欢都听懵了，垂死挣扎：“我们是不同的，我的身体……对你的欲望特别强烈，可是你对我没有欲望，你的身体太干净，什么都不懂……”
　　这样的对比太惨烈……
　　他无法面对，更加嫌弃自己。
　　宋清时意识到他的逃避，果断将深深的吻烙在他的唇上。
　　越无欢被吻得晕头转向。
　　宋清时很擅长学习，这些日子早晚都接吻，在越无欢的教导下，他渐渐掌握了怎样让两人快乐的技巧，如今把满分试卷交了回去。
　　越无欢感觉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他害怕出糗，想推开紧紧贴着自己的人，却发现对方的身体也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无欢，你感觉到了吗？”宋清时放开了他，轻声道：“我对你是有欲望的，只是我太迟钝，不知道怎样表现出来，我也害怕，你不喜欢。”
　　越无欢喘息道：“我喜欢的。”
　　宋清时再次吻了吻他，深呼吸，坚决道：“不要用天心竹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不怕痛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越无欢明白他的意思，拼命克制着不多的理智，尝试让他放弃，“你是个男人，承受这种事，不会感到羞耻吗？”
　　“不会，”宋清时想了一会，回答，“我只和喜欢的人做这些事，不羞耻。”
　　越无欢不敢置信：“喜欢？”
　　宋清时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无欢，我喜欢你。”
　　这句曾妄想无数次的话，将他带回了那个最美好的幻境。
　　越无欢愣愣地看着少年清澈眼睛里唯一的影子，感觉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真实的世界和幻蛊的世界重叠了……
　　心里的枷锁在一根根松开，欲望的野兽在咆哮，锁情好像失去了效力，他竟忘了克制自己的感情……
　　宋清时意识到他身体已绷到了极限，拿出了几瓶膏药和伤药，递入他掌心：“别害怕，我不会受伤。”
　　越无欢用仅余的一丝理智，喃喃道：“清时，不可以……”
　　宋清时解开了法衣，他就像一个礼物，打开了重重叠叠的包装，露出里面最纯洁的心，把自己全部都送给喜欢的那个人，要在他心里留下最深的烙印。
　　越无欢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无欢，你想用什么姿势对我做这些事？”宋清时想起了自己整理的资料和重点，他偷偷看了眼小抄，感觉太难了，有点心虚，决定将选择权给有经验的对方，“我应该躺着？趴着？跪着？还是绑起来？”
　　越无欢脑子里的弦全断了。
　　血王藤从四面八方钻出，缠上了宋清时的手脚，将整个人抓过来，控制在掌心。他轻轻地嗅着颈间渴望已久的药香，声音颤抖而沙哑：“你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宋清时想了想话本里的标准答案，“我在欠日。”
　　越无欢的眼里露出了恐怖的疯狂，漂亮的泪痣在欲望的刺激下，艳得几乎滴血，藏匿多年的饥饿野兽终于被放出了牢笼，他真的好饿，饿得受不了，必须把朝思暮想的猎物，用舌头慢慢地舔抿，用爪子狠狠地亵渎，最后一口口吞吃下腹，再也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无瑕的白纸终于被染污……
　　全部都是他的气息。
　　......
　　次日清晨，宋清时在血王藤的缠绕中醒来，他尝试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紧紧捆在了越无欢的心口上。
　　越无欢将压抑许久的欲望都释放了出来，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他再没有梦到那些畏惧的场景，精神稍微放松，多年的疲惫全部涌了上来，竟是沉沉地睡了。
　　宋清时不想吵醒他难得的深眠，便不再乱动，贴在他心上，数着心跳的声音，反思自己昨夜的表现能不能及格。
　　他假装镇定，其实挺紧张的。
　　这种事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痛，似乎还挺舒服的，不知如何描述的奇妙感觉，就是越无欢的掌控力太强，让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太过敏感，太过刺激，让他忍不住哭了，有些丢人。
　　后半段他整个人晕乎乎的，有点不行了，越无欢好像在问他受不受得了，要不要停下。所幸他还记得书上的标准答案，挣扎着回答：“还要。”“弄死我。”“好舒服。”
　　然后，越无欢好像更疯狂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清时思考了很久，感觉应该没有犯什么严重错误，后续的清理和上药他本来想自己做，然而越无欢黑着脸抢去了，坚决不准他碰。
　　这种事都搞定了，他也算脱单了吧？
　　宋清时美滋滋地想。
　　......
　　越无欢睡到很晚才醒，睁开眼睛前，他还觉得昨天晚上是比较好的梦境，虽然他最后还是失控了，但这次梦境里的宋清时很温柔，哪怕他露出的真面目再可怕，都没有逃跑，没有求饶，甚至鼓励他为所欲为，最终让他彻底失控。
　　这个梦境没有那么强的负罪感，很满足。
　　希望再来一次。
　　越无欢睁开眼，看看宋清时趴在自己身上，浑身都是斑斑点点的吻痕和咬痕，手脚上还有好些他最后失控时用血王藤留下的绑痕。
　　宋清时见他醒来，亲了亲：“早上好。”
　　越无欢浑身僵硬，理智的脑海里变得一片混乱……
　　昨夜的疯狂不是梦境，他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他依稀记得自己做得很过分，把人弄哭了都没停，反而被刺激得更疯了，还说了很多不要脸的荤话。
　　现在一把幽火烧过来，他绝对死得不冤。
　　越无欢迅速把血王藤收了回去，忐忑地等待最后的判决。
　　宋清时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话本里说做得太疯会浑身酸痛，他感觉是夸张了，修士恢复力那么好，哪里至于到这地步，越无欢前期也处理得很温柔，他只是有些轻微的撕裂伤，很快便会好了。
　　叶霖仙君有交代，要他对越无欢温柔点，别弄伤对方。
　　他实际操作时才发现，激动起来会有抓咬对方的冲动，他很辛苦地克制，最后还是忍不住在越无欢肩膀上来了一道。
　　宋清时凑过去看看伤口，感觉还好，不深，顶多扣两分。
　　越无欢见他没生气，更加不安，他控制不好，这种细碎的伤留得比较多，印在雪般肌肤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宋清时察觉了他的视线，看看自己身上的痕迹，笑道：“没事，我的毛细血管丰富，碰一下便留痕迹，其实不痛的，稍微上点药，很快就会消。”
　　越无欢小心地问：“你不嫌我做得太过火吗？”
　　宋清时边穿衣服边轻松道：“挺好的，我原来以为会更可怕，没想到无欢很温柔，不痛。”
　　越无欢看着他满足的样子，整个人都呆了，他忽然看到宋清时的衣袖里落下了张小抄，好像是他对这件事的准备工作，上面详细写了好几种想尝试的花式，每种都是……他意料外的重口味，有两种他都没见识过。
　　他懂了……
　　幻蛊果然有虚假成分。
　　他喜欢的少年不喜欢幻境中的温柔体贴，更喜欢疯狂新颖的花式？
　　所以，他在床笫之上玩得再疯狂也没有问题？

72、送命题目
　　宋清时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恢复了平时冷清禁欲的模样。他回过头，看见越无欢还坐在床上发呆, 便在地上捡起衣服递过去, 期待地问：“一起泡澡吗？”
　　自己泡澡其实挺无聊的，他以前就想叫越无欢一起了, 但越无欢很忌讳被看身体，所以他不好意思开口。如今两人已是情侣关系，该做的都做过了, 应该不会被拒绝, 所以他大着胆子提出了邀请。
　　越无欢愣愣地看了他半天, 终于穿上衣服，跟着去了。
　　宋清时很喜欢泡澡, 他为自己建的私人浴池很大，像个小游泳池。
　　越无欢也喜欢洗澡，特意得过允许，平时也来这里泡澡, 只是会错开入浴的时间。昨夜的疯狂太刺激了, 他至今都有些似梦似醒，浑浑噩噩地像个牵线木偶般, 任由着宋清时拖着进了浴室，被脱了衣服, 按进浴池里，最后被溅了一脸水才醒过来。
　　是宋清时跳进了浴池里，他像条鱼般潜入水里, 吐了会泡泡，然后爬出来，见越无欢发呆，便用水泼醒了他，趴在旁边，笑意盈盈地问：“你在想什么？”
　　越无欢迟疑地问：“你似乎很开心？”
　　“是的，”宋清时欢快道，“我很开心，无欢是我男朋友了。”
　　越无欢有些不安：“你认为……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是指男性朋友吗？他忽然想起某只以朋友自居的虫子，很不舒服。
　　“不是吗？”宋清时看见他表情难看，有点慌，他不擅长人际交往，经常判断错误，难道这次又翻车了吗？他想了又想，尝试挽回，“我们做了这种事情不就默认是情侣关系了吗？难道还有别的关系……”他说着说着，忽然神色一凛，想起另个世界听师兄们开玩笑说的话题，好像还有另一种奇怪的关系，叫“炮友”？
　　安龙也曾说过，修仙界有修士之间看对了眼，只谈床笫，不谈感情的露水姻缘。
　　越无欢该不会嫌弃他在床上表现太无趣，下了床就要甩了他吧？
　　宋清时越想越没自信，他磕磕绊绊道：“我会更努力的，你让我再试试。”他回头就让叶霖仙君给他寄几百本话本来，好好研读学习，务求能做到尽善尽美，满分答题。
　　越无欢终于听懂了，感觉做梦似的：“清……尊主是要我做情人？”
　　宋清时拼命点头：“对，认真的那种情人！我不要炮友，不要露水姻缘！”
　　“尊主，你知道认真会有什么结局吗？”越无欢想起了宋清时的道心，隐隐感到了不安，他缓缓地从水中探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拖在池边，细细的腰肢就像海里最美的水妖，然后他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部分都展示给宋清时看，沙哑地问道，“好看吗？金凤山庄所有人都看过，那本画册更是传遍天下。这些年，我独自在外面行走，遇到了很多恶心的人，他们想用目光剥下我的衣服，看清里面的模样，品尝放浪的姿态。你若是做了我的情人，也要忍受这些龌龊的眼光和背后的议论……就好像贵族公子和花娘，玩玩也就罢了，认真去谈感情，每个人都会觉得你疯了，呵，毕竟我的名声还不如花娘好。”
　　他的表情在笑，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战栗还是激动。
　　宋清时反应过来，赶紧抱住了他，坚决道：“我不在意别人，这不是你的错。”
　　“错与对，没有意义，”越无欢靠在宋清时的肩头，然后拖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撤掉了身上所有的防护灵气，呜咽道，“不要情人，不要喜欢，我不想要这样感情。如果尊主喜欢我的身体，便让我做你的玩物吧，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无情道心，玩玩便好，不能动心。
　　若是动了心，请在极乐过后，将他的心给掏出来吧。
　　他想为尊主证道。
　　好想，好想，想得不得了……
　　宋清时感觉遇到了送命题，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疯狂地思考那些哄女朋友的师兄都是怎么表忠心的？是指天发誓？还是跪地求饶？他越急越想不出，眼看着越无欢情绪问题越来越大，干脆直接扑过去，抱着大腿道：“我们结婚，不，结道侣吧！”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结婚证更能表明男人的心意了！
　　修仙界结道侣，也会在双方身上烙下道侣专属的印记，他到时候把无欢的印记弄在手背上，再不行就放额头上！保管人人都能看到他对伴侣的忠心！
　　越无欢的表情凝住，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了。
　　宋清时想不出别的哄人话语了，委屈巴巴道：“无欢……”
　　越无欢想了想，故作轻松地笑道：“尊主，你真对我动心了？”
　　宋清时见他明白，终于松了口气，欢快地点头：“对！我喜欢你！”
　　越无欢的脸色瞬间变冷了，他迅速把宋清时拖入怀里，将手放在丹田部分，输入神念，厉声道：“把你元婴上的幽火给撤了！让我看清楚点！”
　　修士的丹田属于禁区，不能随便碰触，他以前仗着尊主不计较，偷偷探查过一次，已属越礼。他以为宋清时的元婴和修为看起来没有异样，便是道心未动，不懂真正的情爱。如今从宋清时的言行来看，他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宋清时动了道心，元婴不可能没事。
　　元婴出事，修为就会流逝……
　　越无欢尝试过修为慢慢被抽走的过程，就好像生命的一部分被夺取，非常难受。
　　他越想越惊，越想越怕，越想越怒，声音越发严厉，不断催促。
　　宋清时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瞒不住了，只能委委屈屈地撤了丹田里的幽火，露出布满无数细小裂缝的元婴，试图解释：“我吃了止痛药，没事的，你别紧张……”
　　“还来得及，”越无欢检查完元婴，确定还没彻底碎掉，能挽救回来。他松了口气，抬头紧紧地看着眼前人，用力抓着他肩膀，一字一句地命令，“杀了我！”
　　宋清时被吓懵了，这车翻得有问题。
　　越无欢陷入疯狂，他红着眼再次命令：“立刻杀了我！”
　　“你先冷静，”宋清时慌了半晌，忽然想起叶霖仙君给的话本里有教授让暴怒男友消气的桥段，他爬出水，往越无欢唇上再亲了亲，坐在他腿上，试图建议，“如……如果你生气，我给你惩罚好吗？就是昨天晚上那种，你想怎样玩都可以……”
　　越无欢看着他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又气又急，感觉自己像个快爆炸的丹炉，他深呼吸几口气，调整情绪，把腿上不安分，还想勾引他兄弟的家伙扯开，问：“你修无情道多年，知道心动了该怎么办吗？”
　　“知道，”宋清时老实答，“道心动了，就要毁道重修。”
　　越无欢再问：“你知道不想毁道该怎么做吗？”
　　宋清时想了想：“好像是杀了喜欢的人去证道？”
　　他修无情道，怎会不知道这些基础的东西？然而他想都没想过这样的事，道心这种玩意重修就有了，喜欢的人却很难遇到，他是死心眼，活了两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怎可能舍得杀了证道？
　　千年一遇的男友，两百年重修的元婴。
　　孰轻孰重还要选吗？数学题会算吗？
　　越无欢长得美，身材好，超级学神，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他要多想不开才会为了个破元婴去做单身狗啊？
　　越无欢再三逼迫：“快杀！元婴碎了就来不及了！”
　　宋清时疯狂摇头：“不杀！我要和你结道侣！”
　　越无欢气极，若非无情道必须修道者亲手斩情断爱，自戕没用，他就马上去死！若非他打不过宋清时，他现在就想把宝剑塞他手里，抓着他的手抹自己的脖子！
　　他试图讲道理：“你若心疼我，可以用醉心毒，这个不会疼痛，死后还保持原样。”再不行他就想办法，弄个陷阱，在尊主用幽火的时候，不小心撞上去，然后拒绝治疗。
　　宋清时崩溃了：“我为什么非杀你不可？！”
　　两人车轱辘般地转了一阵子，谁也说服不了谁，终于停了下来。
　　宋清时感觉越无欢气狠了，小心翼翼地用灵力给他顺了半天气，然后爬上岸，在芥子袋里取了两颗静心丸喂他吃下，化了药劲，等他镇定下来，再把元婴碎了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包括未来的两百年修炼计划。
　　越无欢喃喃道：“原来你早就动心了……”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想得太复杂了，”宋清时趴在他身上说，“我就是修错了道，打算重修罢了。书库里的《凌波记事》里也有过相关记载，凌波夫人原本是修剑道，然而到了元婴后发现并不是最适合自己的道，她便毁了剑道，重修刀道，终于渡劫成仙。”
　　越无欢深深地看着他：“从来没有无情道修士重修的。”
　　“错了就要改，”宋清时拍着胸脯道，“我愿做第一个。”
　　“我的名字是国师扶乩起的，他说我命不好，天生是个灾星，不会得到幸福，”越无欢的眼神有些茫然，“我父皇不信，皇后不信，母妃不信，太子哥哥也不信……他们想证明国师的预言是错的，对我很好，后来……他们都死了。我在修仙界没有遇过任何好事，直到认识了尊主，尊主也喜欢我，对我很好，然后尊主的元婴碎了，我真的很害怕……”
　　宋清时沉默了许久，笑了：“你还是有幸运的。”
　　越无欢惊讶地看着他。
　　宋清时认真提示：“血王藤。”
　　天空翻滚起乌云，似乎察觉了有人想透露天机，想给予惩戒。
　　宋清时感应到危险，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他立刻换了话题：“黑死蝶的研究快成功了，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但我没有放弃，现在终于确认了花虫菌的融合方式。再过几天，我便能把改良版的黑死蝶做出来了，到时候送给你……做求婚礼物。”
　　越无欢的表情有些迟疑。
　　“我们都上床了，不能随便玩玩！我没办法对别人动心了！”宋清时怕他拒绝，拼命恳求，“我想对你负责！请给我负责的机会！”
　　怎么求婚成功率高？买个戒指跪下吗？

73、订婚礼物
　　“无欢, 我喜欢你。”
　　“无欢，我喜欢你。”
　　“无欢, 我喜欢你。”
　　宋清时恨自己不喜欢诗词歌赋, 也没有准备浪漫的求婚台词，在这种表白心意的重要时刻, 他竟像个复读机似地反反复复说着枯燥无趣的话语。要是搁另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他这种废材求爱者，被男神女神甩一百次都不冤。
　　越无欢听着梦里都不敢想的声音, 眼前再次出现了幻蛊里的种种幸福场景。
　　少年曾在漫天花雨, 看着他练剑, 说过这句话。
　　少年曾在后院厨房，陪着他做饭, 说过这句话。
　　少年曾在秘境魔窟，陪着他冒险，说过这句话。
　　少年曾躺在他身下，一遍又一遍地说过这句话。
　　清澈的眼睛里, 全部装满他的身影。
　　只有他……
　　眼前的少年到底是谁？是独居深山的炼药少年？是药王谷的药王仙尊？
　　他们都是宋清时, 是喜欢的人……
　　虚幻和现实再也分不清，反反复复在脑海里转动, 锁情渐渐放松，不想控制这份甜蜜的滋味, 他好想溺死在这一刻，将美好的感觉永远保存下来。
　　可是，宋清时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他没办法沉下去，死不了……
　　越无欢的呼吸乱了，他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甜美的言语如同利刃，将他的心剖开，挖出里面疯狂和偏执的情绪，让他无法再隐瞒真面目。
　　宋清时仍在坚持：“无欢，我喜欢你。”
　　越无欢的笑声从指缝中渐渐漏出，恐怖而压抑。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渐渐逼近，在他唇边停下，喘息道：“清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大家都说我是疯子。”
　　宋清时停下了表白，回答：“我知道。”
　　“你不知道，”越无欢的声音越发混乱，“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情感和别人不同，我想独占你，囚禁在药王谷，禁止你和外界接触，我想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顺着自己的心意而行，我想毁掉世界上所有不喜欢的东西，把世界改成自己喜欢的模样……青鸾说这是错的，每个人都说我是错的，可是，我感觉不到哪里错了，大概真的是疯了吧。清时，你不能和疯子结道侣，我可能会伤害你而不自知……”
　　宋清时冷静道：“你没有疯，只是病了。”
　　“病了？”越无欢愣住了，他想了想，慌乱地抗拒道，“不，我没有病。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管是修炼还是处事，我都做得很好……”
　　宋清时将手掌轻轻地放在他的胸口，温柔道：“无欢，你的心生病了。”
　　越无欢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低头问：“我的心？”
　　心跳在加速，身体在发烫，好像在呼唤着什么。
　　宋清时抬头：“每天都很痛吗？”
　　越无欢看了他很久，终于点点头：“痛。”
　　宋清时将他抱进怀里，拍了拍，柔声安慰：“别怕，我会陪你一起痛。”
　　越无欢在这个温柔的怀抱里，终于卸下了所有心防，袒露出脆弱和痛苦，呜咽道：“清时，我会好好治疗的，不管吃药还是针灸，我都很乖……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他用来维持理智的弦是无数根最纤细的蛛丝，随时都会断裂，彻底毁灭。
　　他需要新的支柱，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宋清时毫不犹豫道：“我绝不会放弃。”
　　越无欢轻声问：“我需要做什么？”
　　“治疗需要尝试很多次，也许会失败，会痛苦，会绝望，”宋清时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用尽全力地恳求道，“不管任何情况，请你不要放弃，好吗？只要坚持，哪怕是绝境，幸运也会降临的。”
　　越无欢问：“幸运？”
　　他再次想起了血王藤，想起了不灭之巅的幸运际遇。
　　宋清时心有所感，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说了。
　　他相信越无欢的聪明，到了那个时候，会想明白的。
　　……
　　宋清时开心极了，喜欢的人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
　　越无欢事后纠结极了，他是强势性格，感觉求婚什么都由自己做的，然而宋清时看起来脾气软，实则很顽固，尤其是认准的事情，百折不挠，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他感觉宋清时对男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的认知，在床上试探地问了一下血王藤上的人。
　　宋清时在恍惚中回过神来，缓了缓气，花了不少时间，试图让越无欢明白现状。
　　他了解什么是耽美：霸气的是攻，漂亮的是受，攻是负责宠受的。
　　修仙界的话本里，也是这样，强势方会宠爱弱势方。
　　他堂堂元婴修士，霸气大佬！越无欢倾国倾城，天下无双！而且他生活朴素，完全不喜欢打扮，做事稳重靠谱，喜欢照顾人，当然是攻。越无欢艳丽张扬，有气质有品位，身体有各种问题，需要细心照顾，当然是受。
　　虽然两个人做事的细节和话本里有些出入，主要是他心疼越无欢的心理阴影，做了承受方，但他有努力地宠着越无欢，让他快乐。
　　宋清时觉得自己是个好攻。
　　越无欢立刻明白了错误出在哪里，想纠正，可看着宋清时浑身的痕迹和可爱的样子，立刻把满肚子的话都咽了下去。反正他没有这方面的名声，在床笫上也占够了便宜，还是好好维护对方的自尊心吧。
　　两人和谐地确定了“攻受”关系。
　　越无欢不再排斥吃药和治疗，乖巧听话，再次恢复了刚入谷时的好病人模样。
　　宋清时治疗得顺心多了，每天尝试各种平稳情绪和帮助睡眠的汤药，他发现越无欢的欲望发泄出来后，晚上的噩梦大幅度降低，睡得安稳多了。他找不到这方面的医学例子，只能归纳入心理学里的行为治疗。
　　任何对越无欢病情有疗效的事情，他都会努力去做，包括每天爬床。
　　他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极坦荡，没有乱七八糟的邪念，视为正常的生理需求。
　　越无欢被他的态度影响，心理包袱越来越小，渐渐放开了本能，玩得越来越疯。
　　宋清时感觉挺好的。
　　越无欢帮忙做了很多的修炼丹药和强效止痛药，他无法忍受宋清时每天的元婴疼痛，建议他提前毁道，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他，他曾经在宋清时昏迷时守护过药王谷，熟门熟路，能负责丹药炼制，用毒雾阵和机关封锁药王谷，帮助宋清时专心修炼，早日重塑金丹，摆脱困境。
　　“你可以闭关，”越无欢劝道，“我一个人没有问题。”
　　宋清时笑道：“不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越无欢坚持：“我来处理。”
　　“不慌，”宋清时想了想，请求道，“无欢，你可以帮我再做点毒偶吗？把所有能用的剧毒和机关都装上去，越厉害越好。我还想要防御符阵、攻击符阵、封印符阵……另外，普通的黑死蝶我也想要一批，越多越好。我还想在天工阁定制一件新法衣，价钱无所谓，要最好的，弥补我近距离战斗比较弱的缺陷。”
　　越无欢有些迟疑。
　　宋清时赶紧解释：“我不想被欺负。”
　　虽然他的修为已经跌到元婴初阶了，可以修仙界的强弱绝不是简单划分的，否则大家不需要打架了，直接摆出修为，谁高便谁赢，岂不更好？他在筑基期便出来行走，遇到危险无数，如果把性命都寄托在修为高低上，早就死一百次了。
　　他是散修，没有规矩，奇门诡术，剧毒符阵，无所不学，无所不用……
　　《聂氏毒经》里的每种剧毒他都研究透彻，机关符阵每样他都精通。
　　毒偶是谁开发出来的？毒雾阵是谁设计出来的？
　　武装到牙齿，谁能欺负到他头上？
　　越无欢想了想，明白了：“碧海楼前阵子出售一件灵隐碧月衣，少有的极品，我会不惜代价地把它拿下，然后送去天工阁改装，其他的法器如果有合适的，我也替你收购，再让夜雨阁给我送批没有纠纷的尸体来，制作成毒偶，符阵可以让赤龙宗加急制作一批，燕元仙君欠药王谷人情，总得拿点压箱底的本事来还债吧？黑死蝶我有不少存货，晚点给你。”
　　宋清时满意极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会把新的黑死蝶做好，送给你做订婚礼物！”
　　越无欢迟疑片刻，不安地拿出了凤凰血的项链，项链上的灵魂法阵他早已完成，本想偷偷挂在宋清时脖子上，把他永生永世都锁成自己的人。现在他正视自己的心理有问题，怀疑这是病态的做法，迟迟没有下手。
　　他决定问问宋清时的意见：“凤凰血对修炼有帮助，我想送给你做礼物，宝石上面加了灵魂印记，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如果不合适，我就去掉，改成……”
　　越无欢不情愿地停下了话语，他不想做任何改动。
　　血王藤在宋清时脚上缠着，轻轻地晃动着。
　　他有点害怕……不把宋清时好好拴住，看管在身边，幸福就会消失不见。
　　他也不想只有这辈子，他希望宋清时的下辈子，再下辈子，每一辈子都属于他，到时候他要干干净净地在一起，不再疯狂，不再痛苦，好好地宠着，爱着，就像幻境中那样，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要凤凰血没被毁去，他可以靠灵魂印记找人。
　　“设计得很复杂，用了不少珍贵材料吧？天才之作，”宋清时欣赏了一会阵法，欢喜地戴上，放入衣服里面，“谢谢，我很喜欢。”
　　越无欢松了口气，这件事不是病态。
　　他有点可惜，凤凰血当初也是宋清时给他的，拿来做订婚礼物不够诚意，有点懊恼自己那十年里，全心扑药材，没有留意好看的东西，收集的那些宝石在凤凰血面前黯然逊色，送不出手。
　　药王谷的钱是宋清时的，他不过是代管，拿去买礼物有些不合适……
　　越无欢越想越纠结。
　　宋清时搞明白他的心意，笑着提议：“你不是快把特种小鼠培养出了吗？我喜欢那个。”
　　越无欢迟疑地问：“你想要小白鼠做订婚礼物？”
　　宋清时开心极了：“嗯！”
　　越无欢耳朵微红，低头道：“我会用心养的，等我把特种小鼠养出来，就……结道侣好吗？”
　　宋清时笑道：“好！”

74、复仇之蝶
　　宋清时疯狂地投入黑死蝶的研究中, 每天都要忙到大半夜才回寝宫，只睡一两个时辰。越无欢焦心他的元婴伤痛, 暂时放下别的事情, 专心完成他委托的内容，不停制作毒偶和各种剧毒, 筹备闭关后的种种安排。
　　两人疯狂忙碌了好些天。
　　越无欢终于收到了天工阁加急改造好的灵隐碧月衣，送去给宋清时。
　　这件高阶法衣整整花了一百八十万上品灵石，金蚕丝混合月蛛线制成, 抗火抗水, 刀枪不入, 具备隐身功能，还追加了很多法宝和防御法阵。法衣本身也很漂亮, 冰色绢纱里隐隐游动金丝，除了贵没别的缺点。
　　宋清时立刻将法衣换上，熟悉各种功能，满意极了。
　　越无欢做的毒偶和黑死蝶, 他也收进了芥子袋, 犹豫许久后问：“西林有什么动态？”
　　这段时间，他为了避免刺激越无欢的情绪, 刻意没有去问外界的事情。但是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 是需要面对的。越无欢打伤了安龙，揭开半魔真面目，就要警惕万蛊门那群疯子的反应。
　　越无欢道：“安龙半魔身份暴露, 迟迟没有回西林，万蛊门罢免了他的门主之位，陷入混乱，长老们分成几个派系，互相厮杀。”
　　当时安龙离开时，无法控制体内的魔血，真面目泄露了出去。
　　修仙界为此震怒，发出了追杀令，然而没人找到他的行踪。
　　越无欢不太放心，瞒着宋清时，匿名在夜雨阁和各杀手组织发布了百万悬赏，寻各方高手，取他性命。
　　安龙从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不能调动西林的力量和资源，大幅度降低了对药王谷的威胁，就算还活着，他重新布置的毒雾阵和机关，再配合宋清时的幽火，可防止入侵，再不济还有躲避逃亡的安全之路。
　　越无欢想了想，又道：“西林太过混乱，最近的情报断了。”
　　宋清时立刻追问：“大概什么时候断的？”
　　越无欢道：“八天前。”
　　宋清时闻言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笑道：“你留意情报，我继续去研究室了。”
　　越无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
　　……
　　天空出现了雷光，愤怒地咆哮，大雨即将倾盆落下。
　　宋清时做好最后一个培养皿，走到窗边，看了眼阴沉灰暗的天空，伸出掌心，浮现出点点金芒，这些画卷撕碎后带来的功德金光，虽然数量很微小，却与他的灵魂契合地融为一体，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不但让他看到凤凰，也隐秘地让他窥到部分天机。
　　科学家需要理性，需要证据。
　　他思考了很多天，有些东西还在质疑，比如先师的真正身份，系统的神秘任务，天机背后的意义，还有结局……
　　可以确定的是，越无欢就是梦境里的凤凰，他身上发生的巧合，都不是真正的巧合。天道不知为何憎恨他，却无法直接给予死亡，所以修改渡劫的难度，不停地玩弄他的命运，毁灭幸福，让他像那只凤凰风筝，玷污羽毛，无法展翅，一步步在绝望中坠落，变成疯子，然后自己走上灭亡之路。
　　时间很紧迫，每天都感觉未知的危机在靠近。
　　他不能说，否则会被天道察觉，将他强行抹杀，然后修改命运轨迹，让悲剧提前降临。
　　黑死蝶的研究，血王藤的提示，他悄悄撒下一个又一个的小种子……
　　他要倾尽所有，才能换取未来的希望。
　　西林的情报断了，他立刻意识到，命运的屠刀快降临了。
　　……
　　万蛊门里处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和血污，蛊虫毒物早已失去了控制，四处游走。
　　丑陋的半魔在尸堆里爬过，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上的倒刺沾满血迹，长长的蝎尾疯狂地撕扯着地上的尸块碎片，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杀戮才能让缓解心中渴望和痛苦。他喘息着，嘶鸣着，疯狂地挣扎着，所有东西毁灭后，其中一只眼里的血色渐渐褪去，他重新找回了些许人类的理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想要抗拒，然而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在不断浮现，拖着他步向更深的杀戮旋涡。
　　“他的无情道心已经毁了。”
　　“他要结道侣了。”
　　“你得不到的心，得不到的人，全部都属于别人了。”
　　“地位、尊严、感情……你什么都没有了。”
　　“毁灭吧，将所有让你痛苦的东西都毁掉。”
　　“……”
　　“闭嘴，无情道是不会毁的，”安龙疯狂地抓着头，想把里面的声音给弄出来，“你不是我的幻觉，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个噩梦般的声音如附骨之疽，每天都在详细地给他描述药王谷里发生的事情，说着他不愿意听的恩爱，挑拨着嗜血的欲望，每件事情都让他痛苦，难受，脑子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疯狂。
　　杀戮和毁灭的感情越来越强烈，最终超过了锁情的承受范围，将其毁灭。
　　蛊虫死后，反噬自身。
　　曾经被锁情吸收的情感，全部涌了回来，狠狠把他心里唯一的漏洞撕开，越扩越大，不停刺激体内的魔血，让他失控，变得不属于自己。每个人看到他的身体都露出恐惧和嫌弃的目光，叫他“怪物”，这样的称呼让他越发愤怒，疯狂，然后被魔血支配，失去人类的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双手染满鲜血，眼前再无一个活人。
　　“我不是怪物。”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恐怖，冷静的理智在丧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那个自称命运的诡异声音，还在不断剥夺他属于人类的情感，试图将他沦为魔物，落入黑暗世界，成为受控的棋子。
　　他无路可逃……
　　“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感情，你天生便是杀戮的兵器，战场和鲜血才是你的最爱。”
　　“你知道摆脱痛苦的唯一途径。”
　　“去吧，杀了他们，毁掉心魔的根源。”
　　“去吧，这就是你的命运。”
　　……
　　夜深了，越无欢在他专属的研究室里制作毒偶，他想尝试改良，把更多的杀人机关安装在上面，让毒偶成为修仙界最恐怖的傀儡法器，将药王谷变成谁也不敢踏足的恐怖禁地。他越琢磨越有意思，灵感不断……
　　忽然，研究室大门打开了。
　　宋清时兴冲冲地撞了进来：“无欢，我成功了！”
　　越无欢笑问：“黑死蝶吗？”
　　宋清时将手中的水晶培养皿交给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的虫蛹，就像小小的火苗，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过去的黑死蝶应该是黑色的蛹。
　　越无欢接过水晶盒里的小火苗，感叹：“它蜕变得真漂亮。”
　　“释放出来后会变成火焰般的红色蝴蝶，或是无差别散布麻痹致死的鳞粉，或是攻击做了标记的生物，如果直接攻击，会将毒素全部注入血液，瞬间控制神经，扩散到全身，我确定毒素比原来提升了八倍效力，用数据推断，应该对大部分的分神修士有效，可惜缺少试验品。”宋清时惋惜地笑道，“没办法抓个分神修士回来试药性。”
　　越无欢笑道：“总会有试验品的，我感觉它已经不能叫黑死蝶了，不如换个名字，和原来的区分开。”
　　“名字叫涅盘，”宋清时看着他，迅速道，“它是在烈火和痛苦中诞生的蝴蝶，你能用它杀死那些伤害过你的东西，不管是什么……”
　　“涅盘？”越无欢反复回味这个词，总觉得很喜欢，他希望用这只复仇之蝶，烧死那些卑鄙无耻的畜生，“全部毁灭，才能重生。”
　　最近，他尝试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判断那些属于病态。所幸，宋清时认可或容忍了他大部分的想法，包括他对感情的强烈控制欲，床笫间的疯狂和欲望，也被认定是正常的兴趣爱好，不是什么变态。
　　这让他压在心里的巨石轻了很多。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该死，”宋清时对他杀人的想法提出了修改建议，“我希望你在心里画好一条线，标准可以自行定，但定好后不要随意变动。”
　　越无欢不是很理解。
　　宋清时问：“青鸾该死吗？明鸿该死吗？年年该死吗？燕元仙君该死吗？看过话本的姓蓝的女孩该死吗？叶霖仙君知道画册，该死吗？”
　　越无欢纠结极了，他觉得很多人都有些取死的地方，不知该不该杀，但清时好像不喜欢，或者不能杀？
　　宋清时请求道：“药王谷研究各种丹药医术，你若是把人都杀光了，这些研究该用到哪里去呢？”
　　“清时越来越会开玩笑了，”越无欢都忍不住笑了，“我也就是想想，哪里杀得完天下人？”
　　宋清时很执着：“答应我，哪怕是尸山血海，也要留下些许宽容，让没那么该死的人活下来，改变世……”
　　后面的话，他不知为何没说完。
　　越无欢随口答：“好，都依你。”
　　宋清时似乎很开心，陪他做了很多更开心的事。
　　如今，越无欢看着手中的涅盘红蝶，意识到宋清时是认真的，他赞同自己的杀戮之心，想杀掉那些坏人，毁掉所有罪恶，心里有些甜。
　　可惜这些事情急不得，先等宋清时的元婴重修完，自己突破经脉禁锢，结成金丹，然后慢慢策划，找机会一点点来，把那些恶心的家伙都除掉。
　　宋清时笑道：“这是我做出的第一只涅盘蝶，希望它可以保护你……躲过所有危险。”
　　越无欢问：“你自己呢？”
　　宋清时拍了拍身上漂亮的法衣：“我有这个。”
　　忽然，传音鸟飞来，带来了叶霖仙君的信件，宋清时打开信，看了眼，神色渐渐凝重，他将信件递给越无欢：“黄泉昙花要开了，我需要这味药材。”
　　药王谷长期收购各种药材的消息，信誉良好，夜雨阁有类似情报都直接卖给他。
　　黄泉昙花是五十年一开的花，只开在幽冥秘境，开花后两个时辰便会凋零，必须当场采集炼制成药材。然而幽冥秘境有结界，需要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进入，这般修为的炼药师没几个，所以采集此花风险不大。
　　越无欢记得黄泉昙花炼制出的丹药，对宋清时的元婴伤势极有助益，应该支持采药，然而他无法进入幽冥秘境……想到宋清时会离开自己，他浑身焦虑，总担心失去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
　　宋清时平静地道：“无欢，我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坚定，带来了无尽的藉慰。
　　越无欢轻轻地问：“我想把你关起来，是不是……病态？”
　　宋清时没有回答。
　　越无欢明白了，闭上眼，控制住呼吸和情绪：“你去吧。”
　　“相信我，”宋清时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认真地承诺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回来，你要等我，等我回来和你结道侣。”
　　越无欢轻轻地点头：“好。”
　　宋清时叮嘱：“无欢，我离开后，你要继续研究，不管再难，也要寻找正确的答案。”
　　越无欢感觉他好像想强调什么：“正确的答案？”
　　宋清时笑着玩了玩他的血王藤。
　　丹田中的元婴被药物控制得很好，留有余力。
　　他要抓紧时间，去安排最后的命运。
　　……
　　幽冥秘境，处处都是黑暗，只有森林里的点点萤火，微微带来光明。
　　安龙抬起头，看着树上的白衣少年，努力抗拒着脑海里疯狂发出的杀戮之声，痛苦地问：“你为什么要来？”
　　这些天，他在清醒和失控中不断徘徊，最终被魔性掌控，抓住叶霖仙君的妻女，强迫叶霖仙君写下了那封信，骗宋清时出来。
　　他清醒后，察觉叶霖仙君在信里留了破绽，黄泉昙花上次绽放的时间是四十八年前，宋清时不可能记错这种事情，定能猜出里面的陷阱。
　　安龙强行忽略了破绽。
　　脑海里的声音在不停尖叫，试图重新掌控他的身体，让曾经发生过的悲剧将再次降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你这个傻子，还想找死吗？！”安龙身上的鳞片在不断地浮现又消失，指尖的利爪在不停地伸出和缩回，他想杀了眼前痛苦的根源，想得无法自已，他痛骂道，“快滚！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宋清时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朋友了，所以不需要留情。”
　　“这次，我是来杀你的。”

75、撕碎命运 
　　宋清时曾在功德金光的天机碎片里, 看到了凤凰，看到了越无欢, 也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一次又一次, 死在雪地里，死在乱箭中, 死在车轮下，死在刑场上……
　　他迷惘过，可是随着越无欢剖开自己的心, 渐渐露出感情和脆弱后, 宋清时明白了这些死亡代表的意义。每次都是对越无欢的剜心刻骨的折磨, 逼他失去希望，彻底疯狂, 不得不自戕的绝望地狱。
　　不痛，他不怕痛。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结局再发生。
　　宋清时尝试分析了天机里展示的每次死亡，发现里面绝大部分都有天道篡改命运的影子，突发的疾病、意外、灾祸……甚至有一世, 他发现危机, 蹲在屋子里，也被掉落的陨石砸死。
　　每个意外都是巧合, 每个巧合都发生在他身上，夺去性命。
　　这一世, 他是元婴修士，修为高深，不是随便泄露毒药, 炸个丹炉就能弄死的，从越无欢的渡劫来看，天道似乎只能扭曲规则，制造巧合，不能直接动手杀人。
　　所以，这次他会怎么死？
　　宋清时忽然想起他已被杀过一次……
　　那时候他不认识越无欢，所以没被命运针对，借用系统的力量，顺利活了过来，虽然他不明白系统为什么要帮助他。
　　可是，安龙的心魔能失控一次，便能失控第二次，他是最强大的元婴修士，还有半魔血统，嗜血好战，是最适合天道操控的棋子。
　　他早就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安龙身上。
　　八百年的相识，五百年的交情，曾经并肩作战……
　　宋清时了解安龙的性格，他讨厌躲躲藏藏，喜欢正面交锋，面对危险的追杀，他只会越战越勇，直到杀死所有敌人。既然万蛊门选择了背叛，安龙定会回西林，将叛徒诛杀……
　　西林若传来安龙消息，哪怕是血腥的消息，也没什么大事。
　　西林失去安龙的消息，才是最危险的……
　　安龙可能心魔失控，杀红了眼。
　　死人才没有消息。
　　叶霖仙君那封带着示警的信件寄来时。
　　宋清时便明白了，这是安龙给自己的战书，也是命运给他安排的死期，给越无欢安排的地狱。
　　他绝不会认输。
　　他要挑战自己的命运。
　　他要倾尽全力，改变越无欢的未来。
　　……
　　宋清时伸出手，黑色和红色的火焰莲花浮现在空中，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安龙捂住血红的眼睛，不适应这样的光明，思维浑浑噩噩，不断在疯狂和清醒中徘徊，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发现自己从没见过宋清时的真正实力，如今两人全力以赴，狠狠打上一架，倒也不枉多年交情。
　　宋清时趁他还有几分清醒，问：“金凤山庄，你是否也入了魔？”
　　“是，”安龙的身体在渐渐异变，他痛苦地笑道，“当时我被心魔控制，失去了理智……我很难受，求你骗骗我，哪怕说一句‘喜欢’，给我美丽的幻觉，便能让心魔退去，放弃杀意，可是你拒绝了。你那么讨厌我，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撒谎，让我摆脱痛苦吗？”
　　宋清时想了想：“不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能对你撒谎。”
　　安龙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神志渐渐被魔性侵袭：“清时，我好恨你……”
　　越无欢的锁情压抑的是爱意，他的锁情压抑的全是恨意和杀意。
　　半魔之血，天生不懂感情，只有杀戮和贪婪的欲念。
　　他强迫自己去学，去懂，去尊重。
　　他真的很想成为真正的人类，可是他失败了。
　　宋清时曾将他送去慈悲大师那里学做人类，可是他并没有在那些孩子身上看到什么人性，他们不懂善恶，只是变成了听话的木偶，按照规矩而行。封魔大战时，他亲眼看到慈悲大师重伤后魔性发作，化成可怕的魔物，然后被当成敌人杀死，然后大家以为他被魔物所害，拜祭为英雄，真是可笑至极。
　　慈悲大师死后，他剩余的徒弟渐渐露出魔性，最后被诛灭。
　　魔终究是魔，哪里有什么人性？
　　他只需要杀戮……
　　安龙的瞳仁已变成恐怖的竖瞳，他失去了任何人类的感情，彻底化作了魔物。他发出了一声听不见的口哨，森林里响起了昆虫行动的细碎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宋清时看了眼周围，弹指间，红莲玄火燃起，铺天盖地地焚烧整个森林，极致的高温，阻拦了蛊虫毒物的进攻，空气中弥漫着肢体焦臭的气味。
　　他站在红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魔物，结了个法印。
　　安龙的脚下伸出无数只手，那是一个个隐藏在地底的毒偶，身体带着缝合的痕迹，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布娃娃，紧紧地缠着目标，带着各种毒素，往他身上抓去。安龙的身体化作了厚厚的鳞甲，阻隔了毒素的入侵，他甩出长长的蝎尾，撕断了那一只只青白的手，然后朝宋清时冲来。
　　他不需要清楚宋清时有多少底牌，他只要清楚宋清时不擅长近战就够了。
　　防御的结界和法阵在空中绽开，迅速隔断了两人的距离。
　　安龙冷笑着伸出利爪，撕开了结界，扑向了眼前的目标。然而，宋清时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黑色蝴蝶，带着剧毒，铺天盖地地朝他飞来。安龙迅速地闭上眼，终归是被鳞粉落在了脸上，在鳞片上腐蚀出一个个伤口，然后渗入。
　　他狠狠一爪子，将被感染的鳞片撕掉，阻断毒素入侵，紧接着新的鳞片长出，覆盖掉原来的伤处，紧接着狠狠一尾鞭，甩向了旁边空无一人处，击破宋清时隐匿的阵法，迫使他露出了真面目。
　　“找到了。”安龙轻轻地嘶鸣道。
　　宋清时拭去嘴角的血，笑了笑，往地上丢了朵小小的黑莲火焰。
　　忽然，地上发生了爆炸，是埋伏在里面的毒偶发动了自爆攻击，紧接着，爆炸一环扣一环，带着重重剧毒，轰炸了整个森林，所有树木被腐蚀成黑色的毒液，生物全部灭绝，地上出现了深达几十米的巨坑，埋葬所有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毒雾，渗入呼吸，渗入皮肤，渗入身体的每寸角落。
　　尘埃散去，露出了安龙的身形，他用坚硬的鳞甲将自己包裹在里面，护住要害，避开了大部分的伤害，然而毒素入侵了他的身体，影响了行动，让他的感觉渐渐迟钝。他的呼吸变得稍粗重，可是情绪却越发兴奋起来。
　　这是快乐的战斗……
　　这是值得杀死的对手……
　　他再次站起身，朝目标冲去，紧接着在空中消失，瞬间出现在宋清时面前，重重地一拳砸向他的腹部。宋清时被击飞了出去，纵使有高阶法衣保护，肋骨依旧裂了，丹田里摇摇欲裂的元婴，越发危险。
　　宋清时艰难地站起身，他早就知道，安龙最强的并不是蛊虫，而是天生战骨，他拥有最强的体质和战斗本能，轻易可以看穿所有的破绽，找到适合攻击的弱点。
　　他放弃了部分防御，在安龙身上做好了黑死蝶的标记。
　　黑色的蝴蝶纷纷聚拢，攻击被被标记的敌人。
　　安龙看了眼蝴蝶，再次发出没有声音的口哨，无数只鬼脸飞蛾如龙卷风涌来，悍不畏死地冲过火焰结界，成群结队地扑向黑色的蝴蝶，它们死亡了一只又一只，尸体堆着了山，带走了黑死蝶的毒鳞粉，消耗了体内的毒液，让它们失去了攻击的能力。
　　宋清时意识到危机，身体升起幽冥玄火，试图烧死靠近的敌人。
　　然而，蝎尾忽然出现，刺穿了腹部，将他牢牢钉在了岩壁上。
　　安龙在鬼脸飞蛾群中慢慢走出：“抓到你了。”
　　宋清时紧紧抓着腹部的蝎尾，喘息着，他知道不能现在拔出这个刺入的武器，会造成大失血。所幸开战前他便吃了强效镇痛的丹药，将大部分的痛楚控制在可以忍耐的范围，脑海保持一片清明。
　　安龙缓缓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地碰触了他的脸，想擦去上面的血污。
　　指尖传来剧痛，他感觉碰到了滚烫的丹炉，烧焦了坚硬的鳞甲，皮开肉绽，发出难闻的气味，剧烈的疼痛让他得到片刻清醒，血色的眼里流下血色的泪，他嘶哑地问：“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感情是世上最甜美的东西，也是世上最残忍的东西。
　　没有道理可讲。
　　“清时，我不想杀你，”他看着眼前的人，绝望地再次祈求，“求求你，只要一句‘喜欢’，哪怕撒谎也可以，让心魔放过我，也放过你。”
　　脑海里尖锐的幻听在不断叫嚣，发出杀戮的信号，侵蚀他的意志，只有杀死眼前的人，或者得到想要的东西，才能摆脱这个丑陋的样子，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他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宋清时抬起头，轻声道：“没用的。”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祈求，终于让他想起了在金凤山庄时发生的事情。
　　“假的终归是假的，做不了真，”宋清时艰难地喘息，告诉他真正的答案，“我不能骗你，你是我欣赏的蛊虫天才，也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很好，帮过我很多……所以……我绝不可以用谎言来欺骗你的心，这是对你感情的羞辱……”
　　安龙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初次相识。
　　宋清时的眼里流下了泪，他笑着说：“我也抓到你了。”
　　自始至终，他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蝎尾连接起两个人，谁也无法逃脱。
　　安龙终于懂了，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属。
　　他笑着低下头，将浑身是血的少年拥入怀里，仍凭身体每寸肌肤都被烧伤，只为换来片刻清醒；他轻轻地在额头上烙下一个吻，唇烧得寸寸焦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为最后的告别。
　　世间最痛苦的拥抱，也是最痛苦的吻，他却心甘情愿。
　　空中的黑色莲花和红色莲花强行融为一体，化作灿烂的金色，发出死亡的气息。
　　安龙温柔地低着头，仍凭宋清时将这朵死亡莲花推入自己怀里。
　　莲花瞬间爆炸，炸开了坚硬的鳞甲，炸穿了胸腔，五脏六腑全部都被毁坏，鲜血向四处溅开，怎么止也止不住，迅速染红了砂砾，一点点渗入地下。
　　原来半魔的血也是红色的。
　　脑海里的幻听几乎化作疯狂的警铃，识海变得乱七八糟，他感觉身体在被强制一点点修复，剥夺他死亡的权利，这是违背了天地法则的事情，他的身体被改造得很诡异，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龙有些焦虑和慌乱。
　　蝎尾断开，宋清时紧急处理伤口，用金针和药物止住了血。
　　他慢慢地爬向安龙，检查他身体不合常理的变化，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命运选择了安龙作为棋子，要用来毁灭越无欢，所以不允许他死在自己手里。
　　没有侥幸，只能强杀。
　　“别怕，”宋清时轻声安慰，“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画卷里的功德金光很温柔。
　　它不是想让自己看到一次又一次死亡的痛苦，而是想让他看见一次又一次新生的机遇。如果天道安排的死亡无法逃避，他要做的是在死亡前，抓紧时间，给越无欢足够的提示和约定，给自己留下充足的准备，然后等待新的轮回开始。
　　凤凰涅盘，向死而生……
　　这才是画卷给予的正确答案。
　　安龙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渐渐平复了心中的焦乱。
　　宋清时艰难地祭出体内那颗破破烂烂的元婴，元婴修士的自爆能毁灭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物，他将毁灭自己，毁灭安龙，毁灭整个秘境，毁灭所有的一切。
　　元婴上的每道裂痕，都是无情道动心的象征。
　　安龙看了许久，终于问出了他很久前就想知道的问题：“清时，你后悔吗？你在恶臭的沼泽里救出了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丑陋不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害了你一次又一次……”
　　宋清时想了想，摇头：“我从未后悔。”
　　安龙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
　　宋清时笑道：“如果没救你，世上怎会有惊才绝艳的蛊王？桀骜不驯的战神？那些一起冒险的日子……真的很快乐……”
　　他停下了声音，忽然想起画卷的记忆中，凤凰的身边偶尔会出现一条雄伟霸气的黑龙。
　　黑龙喜欢挑衅凤凰，然后在云端里打架，打得天地无光，打完又和好，并肩飞去……就像很好的朋友。
　　宋清时为此羡慕不已。
　　安龙脸色的黑色鳞片，眼里竖瞳，渐渐地和记忆中的黑龙叠合起来。他被拔去龙鳞，抽去龙筋，化作丑陋的怪物，失去了曾经的光彩，失去了所有的骄傲，可是他依旧在挣扎，在反抗，宁愿死亡，也不愿沦落成受命运操控的棋子。
　　宋清时越看越仔细，越看越认真。
　　安龙用手挡住了注视的目光，恐惧道：“别看我，我是怪物。”
　　宋清时：“别害怕，这不是真正的你。”
　　安龙问：“真正的我该是什么样的？”
　　宋清时想了想那条陪伴凤凰飞在九天之上的黑龙：“大概很帅吧。”
　　“胡说，”安龙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扯动胸腔的伤口，痛却很快乐，他大声说：“杀了我吧，否则我还有一口气，定会杀了你和越无欢……”
　　脑海里的声音越发尖锐，就像即将毁坏的机关，发出阵阵危险的嗡鸣。
　　安龙看着他，轻声告别：“如果还能相遇，不会再有第三次。”
　　宋清时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元婴逐渐破碎，即将撕开命运的布局。
　　……
　　忽然，疯狂的警报声响起。
　　诡异的黑洞出现在空中，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阻断了元婴爆炸的威力。
　　虚空中传来系统混乱的声音，带着卡顿，就像中了病毒，耗能过度，即将崩溃的仪器：
　　“任务者宋清时，失败次数：一。”
　　“任务者宋清时，失败次数：一千三百五十。”
　　“任务者宋清时，失败次数：一。”
　　“任务者宋清时，失败次数：一千三百五十。”
　　“任务者宋清时，失败次数：一。”
　　“任务者宋清时，失败次数：一千三百五十。”
　　“剧情修正，派出任务者。”
　　“剧情修正，派出任务者。”
　　“……”
　　宋清时消失在黑洞中，只来得及对安龙留下最后的一句话：“别杀无欢，你会后悔的！”
　　安龙挣扎着想爬起来制止，可是伤势影响了身体的行动，终究是慢了半步。他眼睁睁地看着重伤的宋清时莫名其妙地失踪，脑海里一片混乱，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尝试捞了一把空气，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法术的波动，没有邪术的痕迹。
　　他感觉到宋清时的气息被世界抹去了，就好像从未存在。
　　身体的魔化在渐渐退去，他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是在宋清时死的时候。
　　安龙愣愣地坐在原地，直到身体上的重伤大部分都被修复，都没办法回过神来。
　　脑海里的幻听弱了许多，仍在絮絮叨叨：
　　“他，他在撒谎……”
　　“别，别相信，你不会后悔的……”
　　“是，是我救了你。”
　　“快，快去药王谷，杀了越无欢。”
　　“……”
　　安龙坐了很久，想了很久，终于站起身。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了药王谷。

76、凤凰涅盘 
　　药王谷, 小白鼠繁殖所。
　　越无欢认真地在清洁笼子，更换食物, 检查每只小白鼠的健康状态。这些年, 他为了弄出宋清时想要的特殊小鼠，抛开资料上的繁育思路, 尝试用丹药和法阵配合，为达成需要的效果，他失败了很多次, 终于摸索出合适的方法, 有只特殊小鼠怀孕了, 很可能生下更多的特殊小鼠宝宝，形成稳定的产量。
　　这群小白鼠宝宝, 将是他送给宋清时的订婚礼物。
　　越无欢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呆在繁育所，好好伺候这只怀孕母鼠，免得出什么差错。
　　忽然，繁育所的门开了。
　　越无欢僵住了, 药王谷的小白鼠繁育所有好几个, 大部分是普通的小白鼠，由学徒们照顾, 这间涉及特殊小鼠繁育的房间，列为禁区, 严格消毒，保持干净，只有他和宋清时、青鸾三人可以进来。
　　宋清时出门了。
　　青鸾绝不会这样大刺刺地推门而入。
　　毒雾阵和结界没有动静, 他在暗处安置的血王藤毫无反应，察觉不到来人气息。
　　这样的事情，在修仙界代表着危险的降临。
　　恐怖的视线投来，毫不在意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头将死的美丽猎物，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越无欢在进繁育所的时候进行了严格消毒，不但穿了白袍，还将黄金面具放在外面的置物架上。如今危险来得无声无息，他毫无防备，来不及调动寒玉决，用毒素覆盖容貌。他只能抬起头，露出那张明艳的脸，柔声问：“可以出去吗？”
　　眼前是陌生的修士，高大俊朗，穿着金羽玄玉衣，带着无数法器，腰间宝剑灵光游动，绝非凡品。他仿佛看笑话般地看着越无欢，忽然放出强大的威压，带着阵阵杀意，席卷而来，强行要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筑基修士的膝盖压倒。
　　这是分神修士。
　　越无欢几乎无法站稳身子，身旁的小白鼠被威压的余波波及，痛苦地发出尖锐叫声。
　　这是清时最宝贝的小白鼠，不可以受伤。
　　越无欢慌忙将结界将笼子护住，哀求道：“请不要在这里杀我，会弄脏地方，出去杀。”
　　分神修士见他强撑着没有跪下，略诧异，然后看到了被结界保护的老鼠，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弹弹指，数道风刃直接掀开了屋顶，摧毁了墙壁，尘埃飞扬，碎石纷纷砸下，砸在小白鼠笼子和实验仪器上面，数百只小白鼠死的死，逃的逃，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越无欢死死抱住那只装着怀孕小鼠的笼子，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发冠被砸落，长长的青丝散开，五脏六腑都因抵抗威压受伤，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越无欢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赵邺，或者叫我元阳仙尊？”这个自称名叫赵邺的男人走上前，暴力夺走了他怀里的小白鼠笼子，放在指尖看了看，嫌恶道，“什么狗屁玩意？真脏。”
　　他把笼子丢到空中，数道风刃放出，撕成碎片，然后欣赏了一下越无欢震惊的表情，单手掐了个法决，熊熊烈火燃起，将所有血污和尸体都烧尽，笑道：“你可以看我了吗？”
　　越无欢艰难地转回视线，警惕道：“元阳仙尊在八百年前闭了死关，你到底是谁？和药王谷有何仇怨？”
　　修士若突破无望，便会尝试闭死关，除非死亡或者晋升，否则绝不出关。药王谷的书籍里有记载过元阳修士的事迹，他是个意志极坚定的分神修士，为突破修为，闭了很多年的死关，据说早已陨落，怎会在尚未突破前出关，找素不相识的自己？
　　“哈哈，八百年？我就说这身体怎么有怪味儿，还长了蘑菇，差点以为是个粽子，”赵邺大笑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时空任务者081号，刚从莽荒世界回来，就接到了系统临时任务，收拾新人菜鸟捅出的乱子。”
　　越无欢愣愣地看着他，可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赵邺挠挠头，他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死后灵魂不知为何被进入系统，被选为任务者，做了不少任务，完成度极高。这次，系统发布的临时任务极匆忙，随便把半本书灌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除掉改变命运线的炮灰，将真正的主角受救出来，同时附带了一个奇怪的条件……
　　它想得到越无欢的绝望。
　　赵邺偶尔也会接到这种有附加条件的任务，奖励极丰厚。
　　这次的任务，简单得就像度假。
　　“救你的任务者是叫宋清时吧？我从没见过那么蠢的菜鸟，”赵邺蹲下身，笑眯眯地抱怨，“新手任务有难度保护，超级简单，不过是让他救个主角受，怎么会把你这个炮灰给救回来呢？”
　　越无欢从繁殖室被毁的痛苦中清醒过来，他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害怕，抓住重点，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是主角受？”
　　赵邺道：“白子皓，他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越无欢想了想，再问：“我呢？”
　　“你是早就该死的人，”赵邺提起新人就恨铁不成钢，“那只菜鸟可能脑子不太好使，主角受就算不是善良，至少也是身子纯洁，还没被男人上过的吧？他怎么能弄错成你这种放浪肮脏的货色？”
　　越无欢微微颤抖了起来。
　　赵邺看出了他的恐惧，趁热打铁，继续羞辱，他将书里的有趣场景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白子皓看着他承欢的场面，那些不堪的姿态，那些放浪的言语，然后看着他羞耻的表情，高兴地感叹：“你可真够下贱。”
　　可是，这下贱的货色真美啊。
　　赵邺也做过这类任务，他喜欢的是主角受类型，干净可爱，单纯好哄，容易羞涩，只要把对方从魔掌中解救出来，打脸恶毒反派，甜甜地宠在掌心，快乐地滚滚床单，让他幸福地度过一辈子，就可以拿到高分结束任务。
　　他不喜欢越无欢这种放浪美人，可是看着凤眸下那颗漂亮的泪痣，奢华艳丽的五官，还有细细的腰肢……心里又有点痒，哪怕没有附加任务，也想狠狠地欺负一番，直到逼入绝望深渊，再杀掉。他没有隐瞒任务的事情，是因为他从不屈中看出对方骨子里的骄傲，要剥夺他拥有的一切，毁掉所有在意的东西……然后再杀死。
　　他熟练地用一句一句的羞辱，寻找对方心里的弱点。
　　越无欢回应的只有：“我不信。”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怎可能相信？
　　赵邺早有准备，他接附加任务的时候，便调了菜鸟新人的资料，如今正好用水幕术放出来给越无欢看。
　　水幕术里出现了宋清时接系统任务时的模样，虽然久病多年，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并不好看，剪着短发，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但越无欢还是认出了那双最清澈的眼睛，这是他喜欢的少年……
　　宋清时在奇怪的空间里，对着奇怪的圆球发誓：”我看过上万本书，过目不忘，医学和护理知识丰富，选修过心理学，能解决主角受所有身心受创问题，而且恋……恋爱经验丰富，喜欢沟通交流，绝，绝对能完成任务！”
　　……
　　越无欢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良久，水幕术消失，他终于回过神来，慌乱地恳求道：“我不信，我要见清时，我要问问他！”
　　“你见不到了，”赵邺笑着说出最残酷的话，“他犯了大错，任务失败，被抓回去惩罚了。”
　　越无欢惊诧：“什么惩罚？”
　　“我曾失败过一次，被洗去记忆，所以忘了具体是什么惩罚，应该很可怕吧，”赵邺侧着头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笑着道，“别想了，他不会回来救你的，你还不如求求我，也许我能大发慈悲，放你一命。”
　　系统给他的书籍里，越无欢是个放浪无脑的花瓶美人，凡人修炼的体质不好，他的筑基修为应该是丹药堆出来的。如今宋清时已经被抓走，这只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实在不值得花什么心思。倒是书里那些床笫间的花样很有趣，他也想看看这个炮灰的伺候本领是不是和书中描写的那么诱人。若是伺候得好，他不介意哄哄，让他多活几天，玩腻了再杀。
　　越无欢低下头，瑟瑟发抖道：“求仙尊饶命……”
　　繁殖室的烈火已经快要焚尽，剩下无数黑灰和火星在风中飘舞。
　　赵邺走过来，挑起越无欢的下巴，暧昧道：“看你怎么表现。”
　　越无欢愣了半晌，颤抖地将手指伸向金羽玄玉衣的腰带。
　　他刚刚碰到，便被赵邺抓住，拖在掌心翻看了一番，忍不住赞道：“真是双漂亮的手，最适合伺候男人了，可惜多了些茧子，应该好好养养。”
　　他在□□里最喜欢玩美人的手，越无欢有他生平所见最漂亮的手，光是这双手，就值得让玩上半个月。
　　越无欢颤抖得越发厉害，他轻轻地抽回了手，废了好些功夫，终于解下了腰带，打开了法衣的防御阵法，然后用乞怜的目光看着赵邺，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却带出了些许欲望的亢奋：“无欢会很多花式，定能好好伺候仙尊尽兴……”
　　真是好听的声音，想必在床上叫起来更加勾人。
　　赵邺伸出手，想好好品味这倾国美色。
　　越无欢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别急。”
　　忽然，地上冒出无数火红的藤蔓，疯狂地缠向赵邺的身体。
　　赵邺意识到小老鼠还想反抗，然而在碾压的力量面前，使手段脱下法衣又有什么用？他冷笑一声，轻松地将藤蔓撕开，藤蔓落入火里，燃烧起来，并发出不少火星。紧接着更多的血王藤汹涌而上，试图隔开他的追杀，可惜徒劳无功。他一步步地走向那个试图挣扎的炮灰，冷笑道：“我本想温柔点，可惜你不识抬举。”
　　越无欢慢慢后退，看着可怜极了，紧紧抓着领口，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全是祈求，却说不出话来，能勾起男人的施虐欲望。
　　赵邺越发兴奋，没留意背后，血王藤被燃烧的火焰里，飞出了一只美丽的金红色蝴蝶，伪装混在随风飘舞的火星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赵邺的颈间，瞬间麻痹，注入剧毒，强悍的身体开始迅速腐坏，肢体一块块掉落……
　　越无欢站直了身子，脸上的“可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疯狂笑意。
　　赵邺终于意识到他不是资料里的无脑美人，所有的害怕和胆怯都是在演戏，瓦解防御，瓦解戒心，等待最后一击，已经晚了。
　　涅盘之蝶终于找到了实验品。
　　“仙尊，你喜欢这样的花式吗？”
　　“仙尊，你尽兴了吗？”
　　“仙尊……”
　　越无欢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流着恶臭黑水的肉块，眼里早已没有任何的哀怜，只有嫌恶，他小心地避开肮脏的东西，将这个罪恶的灵魂装进了特制的魂灯里，笑道：“这盏魂灯，本是我为清时定制的，可惜被你弄脏，不能要了。”
　　赵邺的灵魂在魂灯里徒劳无功地四处冲撞，想扑出来杀死这个疯子。
　　“清时的言行举止里有很多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他没有刻意隐瞒，”越无欢捧着魂灯，轻轻地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这世上的人，只是不敢问……我怕问了他会消失不见，所以定制了这盏灯，如果他离开这个世界，我便将他抓回来，永远陪在身边……我会很温柔地对待他的灵魂，不会弄伤的。”
　　他感觉有点不妥，犹豫地问赵邺：“这属于病态吗？”
　　赵邺困在魂灯里，想骂这疯子的祖宗十八代。
　　幽冥秘境的结界隔断了他对凤凰血的感应，可是，这个时候，宋清时应该已经出来了。
　　越无欢咬断了指甲，将手指咬出了丝丝鲜血，试图冷静，然而疼痛无法安抚他的焦虑，反而越来越暴躁，他愤怒地将这个可恨的灵魂撕碎，然后重组：“把清时还给我！他是我的！”
　　他熟悉怎么折磨灵魂，撕了一次又一次，重组了一次又一次。
　　赵邺痛得几乎崩溃，他的灵魂被不断削弱，直至恍惚，出现了漏洞。
　　越无欢趁机侵入了他的灵魂，直接查看他的记忆。
　　可是，没有撒谎……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是真的，宋清时接受了系统的任务，拯救书中的主角受白子皓，可是……不知为何，他救错了自己，导致了任务的失败了。失败者需要返回系统空间，接受惩罚和记忆清洗……然后开始新的任务。
　　他找不到系统在哪里……
　　他找不到宋清时在哪里……
　　越无欢恐惧极了，他用手指在腕间抓出一道道血痕，拼命想要说服自己别害怕。
　　清时是喜欢他的。
　　清时答应过，等特种小鼠繁育出来，他们便会结道侣，可，可是小白鼠呢？
　　越无欢迟疑地回过头，看向处处都是余火废墟，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不顾滚烫，拼命地掀开断掉的残檐断壁，试图找到还活着的小白鼠，还有清时的小白鼠研究资料。
　　双手被烫起了无数水泡，到处都是烧伤，可是他不管不顾地寻找，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心里忽然出现末日降临般的预感。
　　他的小白鼠没有了……
　　他的道侣是不是也没有了？
　　幸福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越无欢忽然想起什么，他从芥子袋里拿出了宋清时的命牌，命牌上布满了裂痕，即将破碎，他找出许多材料，试图把这块命牌保护起来，制止它的崩溃，可是，裂缝依旧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颈间的锁情撑不住彻骨的绝望，终于反噬。
　　被封锁的爱意汹涌席卷而来，将维持理智的蛛丝击碎。
　　他有多爱，就有多绝望。
　　越无欢抱着几乎破碎的命牌，站不稳身型，滑坐在废墟里，他忽然感觉眼角有些湿漉漉的，有些奇怪的水珠落在焦土里，是下雨了吗？他伸手摸了摸这份湿意，然后放入嘴里尝了尝，味道苦涩得几乎让人难以承受……这是他的眼泪？
　　他还有眼泪？
　　真可笑……
　　越无欢的呼吸在紊乱，越来越急促，渐渐无法吸入空气。他的心在不断抽搐，越来越痛，他的脑子开始混乱，渐渐无法思考，他知道自己快要崩溃，他知道要相信清时，等待清时，不能继续胡思乱想，可是从赵邺的灵魂里看到的真相，不断浮现在眼前，哪怕是想忽略也做不到。
　　宋清时做错了题目，救错了人，给错了温柔。
　　白子皓是正确的答案，他是错误的答案。
　　宋清时对待错误的态度是什么？
　　师祖的错误，他就认认真真地修改……
　　交友的错误，他就毫不留情地放弃……
　　道心的错误，他就干脆利索地毁掉……
　　如今，他成了错误………
　　越无欢抱着头，牙关在咯咯作响，发出了恐怖绝望的声音，他不能继续往下想了。
　　他缓缓蜷缩进黑暗里，不断发抖，他拼命地抓着手，抓得血肉模糊，想将手上的皮肤全部抓下来，他不想要这双漂亮的，适合伺候男人的手。他不想要自己的身体，不想要自己的脸，不想要头发，不想要眼睛，统统都毁掉……
　　越无欢是个恶毒的疯子，他的身体不干净，心也不善良，做不了纯洁可爱，被大家怜惜的主角受。
　　所以，他是错误，他没有资格得到拯救。
　　“清时，不要放弃我……”
　　……
　　安龙来到药王谷的时候，已是清晨，他发现结界破了，毒雾阵被强行关闭了，药王谷里所有人都被施了昏睡的咒法，横七竖八地睡得到处都是。
　　药王谷变成了一个敞开大门的宝库，仍由宵小抢夺。
　　所幸，消息尚未传远，来的人不多。
　　安龙放出铺天盖地的蛊虫，活吞了两个魔修，其他人吓得匆匆逃去。他用神念四处查看，终于确定了越无欢的位置，他皱皱眉头，感觉越发不对劲，隐了气息走过去，却见一片被烈火焚烧过的废墟，越无欢蜷缩在废墟的阴影里，旁边有个筑基期的小毛贼，手持弯刀，悄悄地靠近他，趁着不注意，想杀人夺宝……
　　弯刀抬起，带着无边的杀意，斩向他的脖子。
　　越无欢没有反抗。
　　安龙随手捡起块石头射出，瞬间射穿了毛贼的头颅。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想看看这疯子到底在搞什么。可是，当他看清眼前的这个人时，愣住了……
　　一夜之间，越无欢的青丝已变成了白发，脸上，身上都是血淋淋的伤口，所有指甲都抓得断裂，缝隙里沾满了血迹。绝世的美貌荡然无存，他却感觉不到痛苦，仍不断地用手指抓着手臂上的肌肤，撕扯着皮肉，似乎想将自己彻底毁掉。唯有怀里抱着那块破破烂烂，和碎掉差不多的命牌，被小心翼翼地珍惜着。
　　安龙看不下去了，抓住了他的手，试图制止这种恐怖的自残行为。可是，脑海里的幻听却再次出现，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声音，试图激发起杀戮的欲望。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是他夺走了你喜欢的人……”
　　“是他害你落入深渊……”
　　“……”
　　安龙抓住越无欢的领口，将他拖出阴影，丢到了阳光下：“站起来！你这个样子，我连杀你的兴趣都没有！”
　　越无欢护着命牌，毫无反抗地倒在地上，哪怕身边就是滔天杀意，是憎恨的敌人，他也听不到，看不到。
　　这个人已经彻底废了。
　　安龙虽然深恨越无欢，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惊世绝艳的美貌，举世无双的才华，是个好对手。如今看着他把自己毁得彻底，心里的恨意不知为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空虚和寂寞，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尝试唤回越无欢的神智：“你知道清时消失了吗？”
　　越无欢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安龙感觉到变化，继续刺激：“我看见他被奇怪的空间抓走，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连续问了好几次。
　　越无欢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因为，我，不是主角受。”
　　“主角什么？”安龙莫名其妙，他又问了几次，然而越无欢再也没有回答，他尝试将幽冥秘境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包括宋清时为杀他而来，他重伤了宋清时，宋清时想要元婴自爆等等，他甚至用了很多恶毒的话语，试图挑起越无欢的怒火，像往常那样带着明艳的笑容，冷嘲热讽，甚至攻击自己。
　　可是，越无欢没有。
　　他活着就比尸体多了口气，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你疯够了没有？！”安龙耐心耗尽，终于怒了，他提起越无欢，想揍两拳看能不能醒，可看着满身伤口，又不知从何下手，最终泄气，嘲弄道，“清时真够倒霉，交个朋友不是正常人，爱上的家伙也不是正常人，他白为你付出那么多了，白死了……”
　　越无欢紧紧抱着命牌，不说话。
　　破损到这个地步的命牌，在修仙界就是死了。
　　“清时的无情道心就快破了，我的魔性不受控制，如果他不杀了我，你定会死在我手下，”安龙没兴趣解释自己脑海里的幻听，也不想推脱自己心中的恶意，做的错事。他和宋清时认识多年，稍微明白他的思路，推断道，“他没有把握杀死我，所以没敢告诉你，把战斗搬离药王谷……他不想死在你面前，怕你看到死状，刺激病情。”
　　“哈，他连死都舍不得让你受伤……”
　　“他消失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不要杀你……”
　　“越无欢！你给我站起来！”
　　“我害死了清时！你来报仇啊！”
　　“你的剧毒呢？你的宝剑呢？你的血王藤呢？来啊！”
　　越无欢听见血王藤，终于有了反应：“幸运......”
　　安龙茫然：“什么幸运？”
　　越无欢不再说话，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推开安龙，拖着濒临死亡的残破身体，带着浑身的斑斑驳驳的血迹，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药王谷。
　　清时曾说过：绝境时，会有幸运降临。
　　他要去幸运之地……
　　……
　　安龙查探过他的身体状态，知道是活不长了，所以没制止他的行动。他颓然地坐在残壁下，看着昏暗的天空，从芥子袋里掏出壶酒，狠狠地喝了口，自嘲地笑了起来：“这到底算什么事？”
　　脑海里的声音越发弱小，带着嗡嗡的杂音，依旧在喋喋不休：
　　“别让他离开！”
　　“快点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会对你不利！”
　　安龙低声道：“清时说，杀了他，我会后悔。”
　　脑海里的声音迅速反驳：
　　“他是在骗你的！”
　　“你们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快点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两次，清时被我害死了两次！”安龙狠狠砸了酒壶，扶着难受的额头，露出狰狞的笑意：“他不爱我，但从来没有欺骗过我的感情！他宁愿去死，都不愿对我撒谎！”
　　“你才是骗子！给我闭嘴！”
　　脑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
　　不灭之巅，能焚尽神魂的熊熊烈火，灼热得让人难以靠近半步。
　　这样的死地，竟是他唯一的幸运之地。
　　天空中闪过雷电，似乎在咆哮，暴雨倾盆落下，狂风猛烈刮过，吹断巨树，似乎在拼命阻挠他的行动。
　　世上的巧合真多。
　　越无欢忍不住笑了，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跳入不灭之巅，跳进了死亡的绝境。同样的怪风吹来，想将他吹去旁边的缝隙里，这次，他选择拒绝了救命的巧合……
　　终于，他落入了火海。
　　皮肤、头发、血肉、骨头……所有的肮脏和残破都被烧毁，凡人细弱的筋脉被尽数摧毁，他心甘情愿地承受最极致的痛苦，如同置身最快乐的净土，背上的凤凰胎记感受到这份喜悦，终于展开了翅膀，将他的灵魂从身体的禁锢里释放了出来，和烈火融为一体。
　　凤凰涅盘，向死而生。
　　世上最无瑕的火焰重新汇聚成天地间最完美的身体，最艳丽的美貌。他一步步从灰烬中走出，高贵强大，不容亵渎，唯有眼角的那颗血红的泪痣顽强地留在原处，给这份圣洁添了几分欲望的色彩，就像落入深渊，染上黑暗气息的神灵。
　　不灭之巅的火焰消失了，结界打开，地动山摇，岩石纷纷散落，缓缓升起华丽的宫殿，白玉做的台阶，处处镶嵌着夜明珠，翡翠和各色宝石雕琢的花园，处处种满了梧桐树，宫殿正中间，是座黄金铸成的楼台，高耸入云……
　　他穿上了华丽的锦袍，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冷冷地注视着天空。
　　乌云愤怒地散去，雷声不甘地消失，纵使是天道，也不能挑衅这份源自最古老神灵的力量，只能暂时退去。
　　仙鸟妖禽感应到王者的气息，激动地从四面八方飞向不灭之巅。
　　比翼鸟落下，化作一双娇俏的少女，虔诚地匍匐在宝座两侧，顶礼朝拜。毕方、玄鸟、大鹏、孔雀……无数的鸟儿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是骨血里的臣服，是天生的信仰，它们愿意为最尊贵的王者做任何的事。
　　“神君，你想要什么？”
　　宝座上的神灵轻轻地掩住了鼻子，他觉得空气脏得难以呼吸。
　　这世界需要彻底清洗，将所有的恶心和肮脏的垃圾都除掉，他需要毁掉那个肮脏的名字，毁掉憎恨的过去，毁掉错误的答案……
　　“我要血雨腥风，尸山血海......”
　　“我要成为每个人都恐惧的存在……”
　　“我要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越无欢……”

77、真相揭露 
　　宋清时又回到了那个奇怪的空间。
　　这次他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灵魂, 很多的疑问都需要在这里找到答案。
　　元婴在取出后已经崩溃，他的修为跌落到筑基, 腹部的伤势极严重, 稍微动一下都会造成更大的破坏。所幸，宋清时自己就是最好的医师, 他对所有可能产生的伤势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冷静地取出工具，用最快的速度简单清创, 再用针线给致命的伤口做了应急缝合, 用腹带紧紧地包扎起来, 然后把剩下的丹药都吃了下去。
　　他冷静地处理完所有事情，最后走到那个自称系统的圆球面前, 发现系统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乱七八糟的能量在往外涌，红光和金光交错闪烁，还冒着些黑气, 时不时发出硬盘卡顿般的诡异声音。
　　系统快坏了吗？
　　宋清时用力敲了敲这个圆球, 看看能不能把它敲正常。
　　系统在连续敲打下，卡顿半晌, 诡异的声音稍微好了些，它挣扎着一个字一个字跳出信息：“任务者宋清时, 任务失败，负一百分，累积负十三万五千一百分。”
　　宋清时早有挂科的心理准备, 还是有些强迫症的不舒服，好好给个零分不行吗？
　　他忍下不适，问：“我哪里错了？”
　　系统卡顿着回答：“救错角色，错误，错误，错误，大错特错……”
　　“科学家要勇于面对错误，寻找正确的答案，”宋清时沉默片刻，笑了起来，“既然你认为我的题目做错了，我们就来寻找错误的原因，从事情的结果开始，一步步往上逆推，找出犯错的源头。”
　　系统的故障更加严重，无法参与讨论。
　　宋清时便自问自答起来：
　　“金凤山庄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美人只有两个，既然越无欢不是正确答案，那就是白子皓。老实说，白子皓的美貌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然而我的注意力却被吸引，而且产生了强烈的感觉，这就像考试中……直觉在提醒答案？”
　　“直觉来自被忽视的细节，比如他们在席间夸赞白子皓的纯阴体质，水系单灵根。比如文案里出现的虐恋情深，巧取豪夺……金斐轫对白子皓爱若珍宝，对越无欢弃如敝屣……如果两人之间没有爱意，哪里来的虐恋情深？另外，越无欢无依无靠，哪里需要豪取巧夺？”
　　“越无欢私底下做的很多事，其实我隐隐都有感觉。”
　　“可是，我忽略矛盾，催眠自己，强行认定越无欢是善良的小天使，是任务里的主角受。”
　　“我宁愿做个瞎子，也不要面对真相。”
　　“金斐轫与白子皓结为道侣的消息传出，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我失败了，挂科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从最开始到现在，只要越无欢想要的，我通通都给他。不管是多珍贵的灵丹妙药，昂贵的仙功法宝，不管是桌上的糕点还是漂亮的宝石，不管是身体还是感情，不管是生命还是自由……”
　　“我自愿为他放弃医师的原则，放弃所有的一切……”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任务对象，是病人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大傻子！”
　　……
　　他又不是没有治疗过别的病人，哪个病人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安龙想要个紫花露和他打滚了多少年？哪次胡闹任性不挨打？
　　搞医学研究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在错误中跌摸滚打的战士？怎么可能害怕犯错，害怕挂科？他心里反复念叨的挂科，是因为他不敢把死亡两个字用在越无欢身上，所以换了个让自己轻松点的说法。
　　“综合以上，得出结论，”宋清时自嘲道，“我真是太蠢，太迟钝了，喜欢人，动了心都不知道。河边初遇，那只凤凰便飞进了我的心里，让我忽略了所有，只愿救他一人……
　　“一千三百五十一次失败，负十三万五千一百分便是证明。不管做多少次任务，我都会做错题目，救错人。”宋清时擦干眼泪，倔强道。
　　“因为，他是我心甘情愿的错误！”
　　……
　　系统的问题越来越严重，黑烟越冒越多，发出咯咯的奇怪声音。
　　宋清时在刚发现越无欢不是主角受的时候，便做好了随时接受系统惩罚的准备。可是，当他发现画卷，看到天机后，他开始质疑任务是有问题的了。
　　系统说这是本耽美小说？
　　金凤山庄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这还是本儿童不宜的垃圾小说？
　　可是，世界里每一样东西的构架都是真实的，他在药王谷做了那么多的医学研究，每种研究，每个细节都得上科学逻辑。
　　他并不认为一本追求刺激的床笫之事的爱情小说，会去设定那么庞大的世界构架，也不认为两个每天忙着滚床单的人，能够影响世界的走向。
　　事实上，金斐轫和白子皓结成道侣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读者的怨念有那么廉价吗？
　　宋清时用严谨的理科生思维，越分析越觉得不对，越无欢明明是那么美丽强大的凤凰，为什么要被天道针对？他在自己的一次又一次死亡记忆里看到，不管哪个世界，天道对越无欢的重视度都比任何主角和任务都高得多，甚至可以放弃任务，也要把他拖进地狱深渊。
　　他明显是很重要的角色，怎么会沦为被欺辱或惨死的炮灰或者配角呢？
　　“我要质疑，”宋清时开始研究这个名叫系统的可疑圆球，尝试寻找打开的盖子，想看看里面的结构，找出故障的缘由，“我怀疑你在撒谎，世界是真实的，你不是什么穿书系统，你不过是窥破天机，预知了部分未来，然后编出所谓的故事，挑选了一些合适的灵魂，以任务为由，完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他还是有很多东西不明白……
　　为什么系统会好心地帮他修复被安龙杀死的身体，并将他散落在另个世界的灵魂碎片送回来？为什么他的灵魂碎片分成两个，变成不同的任务者？为什么系统不提供更多任务信息，比如告诉他主角受的名字？为什么系统会出错……
　　宋清时怀着满满的求知欲，尝试用幽火和玄火去焚烧，搞了些小爆炸，然而暴力撬不开圆球的外壳，失败数次后，他灵机一动，尝试系统当成病人，将神念往圆球内部探去，看看里面是否有活着的东西……
　　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圆球光鲜亮丽的外壳下，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机械结构，而是很多暗红色蠕动的肉块，呼吸起伏，肮脏恶心，就像生活在沟渠里的邪物。
　　数以亿计的功德金光汇聚在里面，至纯至善的力量化作金色的锁链，紧紧地缠着这些恶心的东西，重重封锁，顽强战斗，制止了它的行动，屏蔽了所有的信息。
　　金色和红色两种力量在不停地对抗。
　　这是……系统出错的原因？
　　宋清时看着功德金光汇聚的锁链，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尝试着伸出手，放出神念。那条金色的锁链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呼召唤，亲昵地靠近，重新融为一体，将海量的信息如同爆炸般，全部塞入他的脑海里。
　　眼泪痛得落了下来。
　　宋清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好蠢。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
　　……
　　每次任务失败，系统都会清洗他的记忆。
　　一千三百四十九次，反反复复的失败，反反复复的抹杀。
　　他早已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为什么要执行任务，也想不起自己和凤凰的关系。
　　可是，他每次看到凤凰，都会忍不住去救他……
　　系统是天道掌控世界的工具，天道发现了他的目的后，不断增加任务难度，并趁着他没有记忆，利用系统进行各种误导和干涉，甚至直接诛杀，将他对凤凰的拯救变成了一个无解的任务。
　　凤凰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聪明，敏感，脆弱……
　　任何怀有其他目的接近的人，都不会获得凤凰的信任。
　　最后，宋清时总结错误，孤注一掷，决定放弃所有的理性，尝试蝴蝶理论，用不规则的行动来影响确定性系统，在系统紧密织成的网里面，撕扯出一个不受控制的缺口，引起偏差，把命运带向无法预料的方向。
　　系统没办法抹杀他的灵魂，是因为他拥有庞大的功德金光。
　　功德来源于因果，至纯至善，是天道无法掌控的力量之一。
　　宋清时选择了凤凰力量最强的修仙界，放下了很多线索的种子，然后他把自己的部分灵魂和心切割出来，投入一个简单的小世界历练。再把另一部分的灵魂和身体放在修仙界，专心修炼，成为完美的容器。
　　准备工作完成后，他留下的大量功德金光按照指令行动，侵入系统，造成错误，顺利地让自己的灵魂碎片成为新的任务者，接受了拯救主角受的简单任务，然后屏蔽了所有的任务信息，把自己变成什么都不懂的新手菜鸟。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系统引导，没有任何干扰，没有一丝杂念……
　　他要用全心全意的感情，去换取凤凰的完全信任。
　　系统发现不对，不断反抗，还利用安龙杀死了他，所幸安龙没有下重手摧毁身体，功德金光自动修补了他的伤口，将懵懂无知的灵魂放了进去。
　　他相信在琅玕台上，不管主角受是谁，他都会选择越无欢，全心全意地为救他而努力。
　　蝴蝶效应，就是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也许波澜无惊，也许滔天巨浪。
　　真正的命运不应该弄虚作假，不应该被不公平的天道支配。
　　蝴蝶翅膀的努力拍击下，越无欢的命运终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去了绝不会去的地方，得到了绝不会得到的血王藤，召回曾经属于他的部分力量……这是以前从没出现过的好事。
　　宋清时不确定自己是否成功……
　　可是，这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
　　安龙拥有天生战骨，他是天道重要的棋子。系统为了帮天道保住这颗棋子，动用了超负荷的力量，突破功德金光的封锁，违背天地规则救人，所以变得虚弱，故障越来越多。
　　他必须趁机回到那个世界，重新找到越无欢，完成最后的拯救步骤。
　　宋清时尝试操控功德金光，再次入侵系统，主动选择新的任务。
　　系统里的邪物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无数黑色的细线迅速从金色锁链的缝隙里钻出，碰不到，摸不着，剪不断，铺天盖地卷向宋清时的身体，并发出恐怖的嗡鸣声：“任务失败惩罚开始，消除任务者宋清时的所有记忆。”
　　黑色细线侵入灵魂识海，开始疯狂删除记忆。
　　宋清时感觉越无欢的身影在渐渐褪去，容貌变得模糊……
　　他拼命地控制功德金光，却无法阻挡黑线的入侵，他咬着牙，放弃了直接和黑线对抗，尝试绞断黑线的源头。
　　两者之间，僵持不下，他脑海里的记忆却越来越混乱，眼看就快失败时，系统再次出现了严重故障。
　　“任务者081号失败，任务者赵邺失踪，任务者赵邺失踪。”
　　“任务者081号失败，任务者赵邺失踪，任务者赵邺失踪。”
　　“任务者081……”
　　宋清时不知道赵邺是谁，但他发现系统控制的力量又被大幅度削弱。他在记忆即将被毁掉的瞬间，把亿万功德金光全部灌入那些恶心的邪物体内，用世上最光明的力量撕碎所有的黑暗，同归于尽。
　　系统爆炸了……
　　空间爆炸了……
　　宋清时被抛入了黑暗中。
　　重要的记忆消失了，重要的人不见了……
　　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任务，每个都通往不同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通往希望的那一个……

78、万盏魂灯 
　　落山, 迷踪林。
　　这里处处都是阴森怪异的巨树，嶙峋怪石, 空气中散布着恶臭的迷雾, 就连野兽都不太愿意来这里生活，唯有些地底的爬虫小兽, 时不时探出头来。偶尔有些食腐的夜魔鸟，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灵宝仙尊衣衫褴褛，满脸胡渣, 早已不复当年风姿。他藏身在潮湿狭窄的岩洞里, 听见夜魔鸟的叫声, 吓得一个激灵，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唯恐被不灭之巅发现自己的踪迹。
　　自从三千年前，不灭之巅诞生出神灵后，修仙界便化成了尸山血海。
　　这位神灵不准任何人看见他的容貌，也不准任何人讨论他的名字。大家只能含含糊糊叫他不灭之巅的主人, 或者是神君。
　　他没有感情, 不懂怜悯，他的脚下是焚尽生灵的烈焰, 烈焰里爬动着一条条红色的巨蟒，他的身边是无数只涅盘红蝶, 铺天盖地，遮蔽了天空，所过之处, 鲜血染红了河流，白骨堆积成山峰，万物寂灭。
　　这是修仙界最恐怖，最黑暗的时期，大大小小门派被屠了六成，血魔宗、月隐门、龙虎门、灵山派、金凤山庄……不分正邪，不论门派，不论身份，不论财富，不论修为，只要被不灭之巅盯上的人，便会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每个人都惶恐不安，没有人知道不灭之巅挑选死亡的标准是什么，只知道天空中出现美丽的红霞，涅盘之蝶翩翩起舞的时候，不灭之巅的神君便会降临，被他看中的猎物，不论是反抗还是投降，不论是求饶还是逃跑，都会落入最无情的恐怖猎杀中，有些人死后还会沦入连灵魂都无法解脱的绝望地狱……偶尔会有几条被宽恕的漏网之鱼，然而他们都吓破了胆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留下性命。
　　灵宝仙尊的水镜山庄也被屠了，幸运的是，他那天不在门派里，逃得性命。他修行的功法是龟隐神功，擅长隐蔽自己的气息，拥有很多逃脱的法门。这些年，他东躲西藏，不见天日，活得就像只地沟里的老鼠，还是出了好几次纰漏，身体受了重创，原本分神的修为早已被打落了好几层，身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他痛苦极了，然而不灭之巅的追杀不紧不慢，仍凭他挣扎逃窜，奋力抗争，然后在他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出现，就像猫戏老鼠般，用一根细细的线，永远把他悬在绝望和侥幸的边缘，想死又舍不得，想活又不知如何活……
　　灵宝仙尊忍不住骂了句粗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倒霉，被恐怖盯上，锲而不舍，追杀了几千年都不放过。
　　夜魔鸟又发出了恐怖的叫声，仿佛在嘲笑。
　　世上的鸟儿都有可能是不灭之巅的眼线，只要鸟儿出现，便会带来危险。
　　灵宝仙尊略略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他迅速将迷踪林里的防御法阵再加强了几重，让雾气更加浓厚，在很多地方都添加了可以转换位置的替身木偶，确保追杀者会迷失在这片森林里，争取逃脱的时间。
　　天空出现了艳丽的霞光，霞光中飞出了九只漂亮的玄明鸟，拖着绚丽的红色尾羽，拉着一艘华丽的金色法船，法船上或坐或站着无数仙禽妖鸟，重明鸟梳理羽毛，极乐鸟亮起歌喉，仙鹤孔雀翩翩起舞，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羽毛，用爱慕的眼神，虔诚地讨好着坐在重重珠帘里的美丽神灵，纵使得不到任何回应，也无怨无悔。
　　法船停在了迷踪林上方。
　　比翼鸟化成的那对娇俏侍女，小心翼翼地拉开一层又一层的珠帘，然后侍立两侧，不敢出声，不敢直视。
　　修仙界皆知，不灭之巅的神君极度喜洁。
　　他嫌世间的视线太脏，不准任何人看自己的容貌和肌肤，看了便把眼睛剜掉。
　　他嫌世间的言语太脏，不准任何人提自己的名字和称号，说了便把舌头割掉。
　　为此，他总是穿着雪鸟羽和冰蚕丝织成的雪羽斗篷，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住身体，连根头发丝都不露在外面，手上带着洁白的妖兽皮手套，防止碰触任何东西。脸上戴着鲛人珠和鲛绡做成的面纱，重重叠叠，遮住倾世美貌，只能隐约看见那双没有感情的暗金色凤眸，就像被寒冰封住的烈焰，禁欲克制到了极致。
　　鸟儿们收起羽毛，停下歌声，低下了头。
　　神君缓缓从珠帘里走出，嫌弃地审视着这个世界，纵使打扫了很多年，除掉了那些最肮脏的东西，他还是感觉很不舒服，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味道，每次呼吸都难受。
　　算了，结束快乐的游戏吧。
　　最后的猎物早已被玩弄得奄奄一息，身体和精神都没有继续折磨的价值了。
　　他冷冷地看着拼命将自己躲在黑暗里的灵宝仙尊，掌心里燃起一团明亮的烈焰，里面飞出了数只美丽的涅盘之蝶，带着灼热的气息，张开火焰的翅膀，飞向那只藏在恶臭沟渠里，惶恐不可终日的小老鼠。
　　灵宝仙尊发现了满天的红霞，看见直扑而来的红蝶，意识到迷踪林的雾气也无法阻止危险，他挣扎着想发动替身木偶，更换了身体的位置，试图再逃跑……
　　可是，还能逃到哪里去呢？还有哪里没尝试过呢？
　　灵宝仙尊愣愣地停下了脚步，他终于发现，早已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这就是绝望的滋味吗？
　　踌躇中，熊熊烈火从四面八方燃起，吞噬了整个森林，烧毁了所有法阵，火焰中有巨蟒般的藤蔓在蠕动，钻入地底，封锁退路，空中飞舞着无数只涅盘的红蝶，组成势在必得的死亡之网。
　　生命到了终点，不需要再逃了。
　　灵宝仙尊竟感觉轻松了起来，他像个没有知觉的玩偶，缓缓地跪坐在地上，等待着被撕成碎片，落入更痛苦的地狱。
　　恐怖的神君带着红色的蝴蝶，降临到他面前。
　　灵宝仙尊抬起头，他想尝试哀求，希望只用死亡便结束这件事。忽然，他感觉面纱内隐隐若现的那双暗金色凤眸，有点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很多年前见过……他愣愣地想了好一会，想起了最开始被剿灭的那些门派，想起了金凤山庄的惨烈覆灭，想起了龙虎门，想起了青虹门，想起了血魔宗……
　　这些门派的势力范围相距甚远，行事风格也不同，却得到了同样的下场……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灵宝仙尊的记忆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有着同样暗金色凤眸的凡人少年，惊才绝艳，美丽倔强，却被硬生生地打断了骨头，折断翅膀，拖入了欲望的深渊，仍由他们亵玩，品尝。他们并不觉得这是错误，花钱买回来玩的奴隶，理所当然要用身体伺候主人，讨主人欢心……
　　他好像记得那个少年被玩腻后送了人，然后被新主人毁了容貌，疯了。
　　少年的名字叫什么？
　　灵宝仙尊惊恐道：“越无……”
　　话音未落，那只带着手套的手迅速伸出，狠狠堵住他的嘴巴，堵住了所有的声音，封住了不该说的名字。
　　灵宝仙尊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流下了后悔的泪，他知道了自己的下场，不敢心存侥幸。如果，当年……
　　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滚烫的烈焰顺着堵着嘴巴的手，从他的口里灌了进去，烧断了喉咙，五脏六腑渐渐化作黑灰，皮肤寸寸干枯，然后化作从地下钻出来的藤蔓的养分。
　　痛苦的死亡过后，没有解脱，罪恶的灵魂被抽了出来，放进特制的魂灯里。
　　神君低下头，看见白色的手套上染了些焦黑的灰烬。他不悦地皱了皱眉，朝身边的比翼鸟伸出了手。
　　这对比翼鸟妖，名叫小左和小右，她们在灵海的昆玉树上诞生，很少接触外界，心思纯净，自神君诞生后，便自愿成为贴身侍女，伺候在侧。
　　小左小心翼翼地替他取下了被弄脏的手套，焚烧掉，不留任何痕迹。小右则迅速取出装满干净的新手套的黄金盒，捧到神君面前，让他选择更换。
　　神君挑剔许久，重新带好手套，飞上了空中。
　　血王藤从地下钻出，卷起那盏魂灯。
　　红霞退去，涅盘蝴蝶消失，法船终于离开了这片化作废墟的森林。
　　……
　　不灭之巅，神殿外。
　　神君小心翼翼地将新取回的魂灯安置在岩壁上，确认里面的灵魂能继续承受不灭之巅的烈焰灼烤，日夜折磨，再用法阵禁止了灵魂的痛苦哀嚎，不影响清净。
　　他喜欢收集罪大恶极的魂灯。
　　三千年，魂灯的数量从两盏变成了几十万盏，全部安置在岩壁上，每天夜里，不灭之巅到处都是灯火璀璨，如繁星之海，美不胜收……
　　当年在九重塔，那个人曾说灯火很美，回忆也很甜美。
　　若是那人回来，看见这些灯火，定会很喜欢......
　　他们可以坐在黄金楼里，把酒言欢，夜夜赏灯，重新品尝甜美的滋味。
　　这样的场景，想想就快乐极了……
　　……
　　黄金楼名叫梧桐台，装满了世间最美的宝石，是不灭之巅的禁地，也是他为那个人准备的爱巢，擅入者死。
　　他在里面设置了十二层珠帘和数不清的结界，遮挡所有视线，隔绝空气中的污秽。每个地方都焚烧着药草调制的熏香，类似那个人身上的气味，会让他的呼吸稍微舒服些。
　　神君穿过结界，摘下面纱，深呼吸了几口药草的清香，然后脱下雪羽斗篷，踏入浴池，仔细清洗身体，虽然重生后的神灵之体不会有任何的污垢，但他永远记得那人说过的话：空气中充满了看不到的细菌，要经常清洗，保持干净。
　　他清洗得很仔细。
　　他把那个叫赵邺的灵魂折磨了无数次，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奇怪系统的位置。所以他分析了任务要求，然后把过去的痕迹全部抹除掉，让那个错误的名字消失在世上。
　　他要变成正确的答案，等那个人再次回来执行任务时，重新求爱，结为道侣。
　　他现在的身体很干净，也很完美，没有碰过任何脏东西。
　　他绝不会再成为错误。
　　神君从浴池里走出，微卷的黑发湿漉漉地迤逦在脚跟，巨大的红色凤凰图腾在背上舒展开，长长的尾羽滑过细细的腰肢，带着极尽华丽的美，他披上红色的冰丝长袍，缓缓地走到镜前，伸出手，嫌恶地碰了碰左眼下的那颗越发妖冶艳丽的红色泪痣，这是他用尽所有办法都无法去掉的存在，仿佛和灵魂融为一体，不断地提醒他的欲望有多强烈，多可怕。
　　他尝过了顶尖的美味，已经无法压抑身体的欲望了。
　　想要甜美柔软的吻，想要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要碰触白皙的肌肤，想要疯狂至极的缠绵，想要那个人，想得不得了……
　　他每天夜里被欲望和痛苦折磨着，每天醒来被绝望和寂寞包围着，每天都想死。
　　可是，他不敢死……
　　他害怕那个人回来了，发现自己不在，便不要他了。
　　这样的事情比死还可怕。
　　他蜷缩在黑暗里，紧紧地抱着那颗白色的鹅卵石，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呜咽地祈求道：
　　“清时，我想你……”

79、再次穿越
　　宋清时在爆炸中穿越了。
　　他在爆炸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系统任务：消灭修仙界最邪恶的反派, 不灭之巅的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乱码里的文字是什么？他是理科生, 阅读理解不太好，看不懂……
　　宋清时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懵逼了很久。
　　他依稀记得好像是自己操作失误把系统搞爆炸的，虽然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高维度的东西也太脆弱了吧？是不是所有系统都很容易爆炸的？
　　总之，复活是件好事，不会做的题目就留着以后再做。
　　宋清时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 感觉全身都痛, 肋骨好像断了, 腹部也有伤, 另外还有很多爆炸造成的伤势。他的头也很痛，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 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患了渐冻症的医学生宋清时, 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修仙界的医师宋清时，再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开宗建派的厉害大佬？
　　记忆的角落里还有个模糊的红色影子, 想到的时候心里就甜甜的，还有些想哭，那是什么？
　　难道是赤霞佛果？
　　那个果子随机出现人间百味，有时候会甜得发腻，有时候会涩得想哭。
　　宋清时认真想了会，感觉不太像物品, 更像是人或者事。他冷静地分析现状，再次把这道感觉很重要，却做不出来的题目放去了后面，首先要做的题目是——怎么活下去。
　　他在记忆里翻找和整理各种用得上的资料，可是芥子袋里的治疗丹药都没有了，他伤得太重，无法做精细动作，丹田受损，灵力运行不顺，很多治疗手法都用不了。
　　忽然，天空下起雨来，打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宋清时痛得很想哭，可是他忍住了，挣扎着往旁边爬，可是全身的骨头都受了伤，他拼命爬了许久，也没爬出多远。最后，他失血过多，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出现了一把青色的伞，有人在用树枝戳他的脸：
　　“喂？喂？你死了吗？”
　　宋清时想求救却说不出话，只发出弱弱的嘶鸣：“呜……”
　　那人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伞，往他嘴里塞了颗不知道什么药。
　　宋清时感觉天晕地转，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宋清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舒服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身上的伤口都被简单处理了，旁边的红泥小炉上的瓦罐里传来阵阵药香，闻着味道似乎是鹿骨花、月藤、赤鸣沙和凌霄草？都是养气补血和帮助伤口恢复的药材。
　　他陷入了沉思。
　　门开了，有个穿着青衣的少年拿着鹤嘴壶走了进来，看见他醒来，有些惊讶：“我居然救活了？奇迹！”
　　“伤口缝合手法不对，打结方法不对，腿上那处……你缝歪了，而且那是关节活动处，你最好用结实点的线，否则会断开，”宋清时看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医学失误，再看看他手里灌药用的鹤嘴壶，怕他强行喂药，赶紧道，“月藤是产妇坐月子时调理内分泌，补血养气的东西，不太适合男人服用，赤鸣沙很燥热，不能用在重伤患者身上，会大出血……”
　　他没死，是因为这壶药还没灌下去。
　　“我第一次治病，没经验。看你失血过多，虚得和坐月子没区别，想补补看，”少年被说得脸都红了，他赶紧把鹤嘴壶放下，拍拍衣袖，假装无事发生，然后想了想，教育道，“怕什么呢？就算治疗过程出了点差错，还是我用高明的医术救了你！”
　　宋清时想了想：“你喂的那颗药是什么？”
　　少年道：“八宝护心丹。”
　　宋清时继续用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少年投降：“好了好了，我承认医术不好，每次考试都不及格，是这颗药救了你。”
　　八宝护心丹护住了他的心脉，将部分脉络修复，他在床上休息许久，感觉恢复了部分体力，便问少年要了两颗止痛药和麻醉药，强撑着爬起来，重新缝合伤口，然后让少年把药方里的月藤和赤鸣沙去掉，改成月香草，用小火熬煮起来。
　　少年名字叫宋锦城，剑眉星目，阳光爽朗，约莫十六七岁，筑基修为，看起来很单纯，还有些话痨，不用宋清时发问，便唠唠叨叨地把自己的来历给说了番：“我看你略通医术？知道药王谷吗？那是修仙界最大的医学院，很多厉害的医师都是哪里出来的，比如蒲医仙，罗医仙……”
　　宋清时想了很久，茫然：“药王谷不是很小的吗？”
　　他记忆里好像也有个药王谷，但是又穷又小又破，和宋锦城描述的地方完全不像，他也不认识什么蒲医仙，罗医仙……或许是比自己医术还厉害的业界大佬？有机会遇到，定要好好膜拜一下。
　　“你是乡下来的吗？”宋锦城惊讶道，“药王谷超大的！因为不限制资质，不限制年龄和性别，只看智商，很多凡人和仙凡混血的都会去报考，几十万人抢几百个学徒位置，能考上的都是超级聪明的天才。”
　　宋清时惊呆了。
　　这是修仙界的顶尖医学院？传说中的学霸天堂？他不想做任务了，他想去读书！
　　他兴高采烈地想了会，忽然发现疑点：“你也是药王谷的医师？”
　　如果医学院如果教出来的学生都是这个水平，感觉名不副实……
　　“我出生在哪里，父母都是药王谷的医师，所以从小就在里面……”宋锦城的脸又红了，他试图岔开话题，炫耀道，“我的祖奶奶可厉害了，你知道青鸾夫人吗？修仙界的传奇药师！她把医术普及到整个世界，惠及凡人，广收门徒，然后一步步把药王谷建成现在的模样，是千古流芳的奇女子。”所以，他是走后门的学三代，不用考试进去的。
　　宋清时赞赏：“确实了不起。”
　　他总觉得青鸾好像不是老奶奶，是个外柔内刚的小女孩？
　　宋锦城喋喋不休：“我的祖爷爷是宋明鸿，凡人之身修出的金丹剑仙……听说上面还有个很厉害的师祖，师祖姓宋，所以我的祖爷爷便跟着姓宋了。据说宋师祖在闭死关，闭了几千年，可能不在了吧……反正谷中不准讨论这个事。”
　　宋清时的记忆越听越乱，头痛欲裂。
　　宋锦城发现他不舒服，关心问：“怎么了？”
　　宋清时沉重道：“我好像失忆了。”
　　宋锦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许久，警惕地问：“你该不是想赖治疗费吧？”
　　宋清时茫然：“治疗费？”
　　“看病是要给钱的！”宋锦城一蹦三尺高，他看这个倒在地上的家伙穿着材质很贵的法袍，像是有钱世家的公子哥儿，不至于付不起医疗费，才咬牙用了那颗昂贵的八宝护心丹，那是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据说是用宋师祖传下来的珍贵配方炼成的，材料也很贵重，整个药王谷都没多少，他迅速算账，“那颗药很贵，你得给我八百颗上品灵石。”
　　宋清时表示理解，他去芥子袋里找灵石，翻了半天，翻出二十多颗灵石。
　　宋锦城死死地盯着他。
　　宋清时也脸红了：“我好像很穷，都是别人养我的。”
　　宋锦城问：“谁那么好心？”
　　“我想不起了。”宋清时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那个红色的模糊影子，他忍着头痛道，“我感觉是个很喜欢的人，经常给我零花钱，还给买很多好东西。”
　　“我懂了，”宋锦城肯定道，“这个人是你爹！”
　　宋清时整个人都懵了：“是这样吗？”
　　“当然，”宋锦城满怀信心地分析，“你就算失忆了，也要用脑子想想吧？世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白给你钱花？只有亲爹和亲娘才干得出这种事！”
　　宋清时想了想穿越前的生活，感觉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宋锦城大度道：“你脖子上挂了颗凤凰血，非常值钱，还装了灵魂法阵，我觉得是因为你看起来太蠢了，你爹怕你走丢才挂上去的。算了，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跑，过些日子，你爹可能就来找你了，到时候让他把账全部都结了。”
　　宋清时疯狂点头。
　　宋锦城手忙脚乱地把药弄好，端给他。宋清时尝了一口又发现里面辅药的配比出现了大堆差错，所幸影响不大，他感觉这孩子学业未成，应该没资格出师，便试探着问了一下。宋锦城羞答答地说自己考试七门功课五门不及格，怕挨打，偷偷地溜出来闯荡世界，想去天武门找自己的好友玩。
　　宋清时差点被药噎死，心里对青鸾夫人产生了怜悯，她怎么会生出如此学渣的子孙？
　　他冷着脸，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满脸得意的逃学学渣，揉了揉混乱的脑子，感觉很不舒服，想把这家伙拖回药王谷，加强学习力度，狠狠做上几千张卷子，让他学会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成为优秀的医师……
　　这种想法会不会太过分了？
　　宋清时深呼吸，努力按捺想督促学渣学习的心情，确定伤口都处理完毕，伤势也在缓缓恢复中，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系统任务，决定问一下这个似乎懂得很多乱七八糟知识的少年。
　　宋锦城听见“不灭之巅”四个字就慌了，他捂住了宋清时的嘴，警惕地观察了四周有没有异样，然后训斥这个傻子：“你就算失忆了也不能乱说话！那个地方是可以提的吗？如果说出那家伙的名字，会被杀掉的……”
　　宋清时挣扎：“呜呜呜，什么名字？”
　　“就是那座山上，不能提的名字，”宋锦城确认好像没什么事，松开了手，“小时候我娘和我说过修仙界的黑暗史，屠门灭派，血流成河，那是非常恐怖的历史，每个人提起都要发抖。虽然这几百年没什么动静了……但你千万别对那个地方好奇，也别感兴趣，几百条命都不够死！”
　　宋清时很想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可是不敢问了。
　　宋锦城看出他的纠结，笑道：“现在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了。”
　　宋清时总结：“他很厉害？”
　　宋锦城小声道：“据说离飞升只差一线契机。”
　　宋清时懵了，他算了算筑基修士和飞升大佬之间的差距有多少……感觉系统是让幼儿园的小朋友拿着玩具刀去单挑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他又算了算自己要多少年才能修到元婴，再用多少年修到分神或者出窍，再算了算完成任务的几率……
　　算了，任务太难了，搁置一万年，等他修炼到出窍再说吧。
　　他要先去读书，读书比较香！
　　……
　　不灭之巅，神殿的宝座上。
　　神君忽然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凤凰血的灵魂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宋·贫穷学霸·清时：乖巧地等爸爸拿钱来赎我。
　　越·有钱爸爸·无欢：？？？？？？
　　宋锦城，一个凭一己之力把校长和教导主任带进沟里的超级学渣。

80、心上美人 
　　宋锦城虽然是个学渣, 但心肠不错。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等宋清时的父亲过来付账赎人，手里却拿着那二十多颗灵石给宋清时付了住宿费, 买了好药材和新衣服, 让他的伤情日渐好转。
　　宋清时养伤期间，一边整理记忆一边整理芥子袋, 他尝试将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信息和宋锦城提供的信息对应起来，通过理智分析，找到自己穿越后的身份线索。
　　首先排除掉的是厉害大佬。
　　他就是个筑基小菜鸟, 怎么看都和大佬没关系, 而且厉害大佬的记忆碎片非常少, 甚至连人物形象都没有，可能是系统爆炸时产生的错误, 就像一大桶黄豆里面不小心掉了几个绿豆进去，不值一提。
　　其次确认的是现代医学生宋清时。
　　这段记忆很完整，除了八岁时不小心吃了酒心巧克力，把自己吃断片的那天外, 他记得所有事情, 包括家人、教授、网友、书籍和各种现代医学知识和医学实验内容，应该是真实存在过的身份。
　　最后让他犹豫的是仙界医师宋清时。
　　他可以清楚地记得自己独自从深山出来, 到处游荡，取得药王传承的那段记忆, 但有些细节不同，他可以在筑基期便用寒玉决完美控制住体内的冥界幽火和红莲玄火，这是记忆里的他做不到的事情。他还记得很多药王传承里没有的炼丹手法和医术, 记得很多看过的书籍……感觉专业知识都在，原本的修为可能更高，就是忘了一段时间的人和事。
　　综合以上分析。
　　宋清时认为自己从医学生宋清时穿越到了仙界药师宋清时的身上，因为重伤，修为跌落，造成了局部失忆现象，但不能确定是暂时性还是永久性失忆。
　　由于医学生宋清时和仙界药师宋清时的性格、思维模式和生活习惯都极相似，灵魂契合得像同一个人，所以他的心理适应度很好，不担心身份问题，就是……
　　他忧伤道：“我感觉自己没有爸爸。”
　　宋锦城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瓜掉了：“我全部身家都花在你身上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宋清时消化完两个身体的记忆，总结道，“我性格孤僻，好像也没朋友。”他转头看宋锦城快哭的表情，赶紧劝道，“别急，虽然我感觉自己不太会赚钱，但肯定有人给过我零花钱的！也许是干爹？让我再想想，说不定晚点就想起了。”
　　他把芥子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抖了抖，里面零零碎碎的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比如木盒里面装了条死去的幻蛊，一本叫《打虎三兄弟》的话本，彩色鸟儿小泥人，几张自己做的符咒，还有些常用的药材，还有堆医学记录的小册子，上面潦草地写着实验思路，似乎是随手记。
　　幻蛊的木盒上面还有个小纸条，是他自己写的“不能偷看”。
　　他看完纸条，乖巧地把木盒放了回去，然后把符咒和药材都给了宋锦城：“我记得这些能卖些钱。”
　　宋锦城更伤感了：“药材都有种植，符咒也是量产货，大概值……两个灵石。”
　　宋清时茫然：“符咒有那么便宜吗？”
　　“你果然是乡下来的，书读得比我还少，”宋锦城感叹，“一千多年前，年夫人研究出符咒量产的方法，这类常用的符咒便成了生活必需品，我看你这符咒好像是手绘的？该不会是自己画的吧？”
　　宋清时点点头，他想做点符咒卖钱的心思也歇了，再次建议：“等我伤好后炼丹卖吧，我炼丹的技术非常好，做出来的药大家都抢着要，很快就能把钱赚回来了。”
　　“你这个筑基修士，口气挺大，”宋锦城看了看他稚嫩的脸，老气横秋地问：“你会炼天地乌金丸吗？会玄远正气丹吗？会薛氏清静丹吗？会做李娘子芝草膏吗？”
　　这些都是现在市面上最流行畅销的丹药，材料简单，炼制起来很容易。
　　药王谷的师兄师姐们缺钱了就会炼制些拿去卖，赚点灵石花。
　　宋清时听着这些从来没听过的厉害药名，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感觉自信心受到了巨大打击……
　　“别逞强了，”宋锦城看他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有些心软，“咱们药王谷有行医济世的规矩，你又是我的第一个病人……算了，药吃都吃了，你就赊着吧，以后有钱再还，慢慢还，反正我家不穷，我爹娘会给我钱花，这次是考试太差了，我没敢去要钱……”
　　宋清时感动道：“你真好，我以后会陪你学习的。”
　　他以后要对学渣好点，每天二十张卷子，把他养成学霸，方能不负这番恩情。
　　宋锦城觉得他天真得有趣，随口答：“好好好，你先考进药王谷再说。”
　　两人继续整理那堆杂物，宋锦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本子，里面字迹比较工整，翻了两页，好像是记录某个人的生活习惯，包括爱吃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事情，还有生辰……他把本子递过去，嘻嘻哈哈地问：“这该不是你暗恋的对象吧？”
　　宋清时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呆住了。
　　他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那个红色的影子，感觉喜欢得都快喘不过气来，就好像心里被挖了一块，比炼丹爆炸还难过，比小白鼠全灭还痛苦，怎么补也补不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宋锦城吓傻了，他不知道自己戳到了什么奇怪的伤心点：“你没事吧？”
　　宋清时感觉自己失态了，他强忍着难过，擦去眼泪，肯定道：“是喜欢的人，可是我想不起了。”
　　宋锦城问：“本子上写了名字吗？”
　　宋清时摇摇头：“没有，我就写了特征和生活习惯，可是……”
　　“你当局者迷，我用局外人的眼光替你分析一下，”宋锦城是个热心人，他再次拿过本子，翻了翻，“你看看，这里写着擅长烹饪，做饭很好吃，做甜点更好吃，做的冰糕最好吃……你喜欢甜点吗？”
　　宋清时期待地看着他：“对！我很喜欢甜点，特别是冰糕。”
　　宋锦城羡慕道：“如果这个人不是厨子，那就是很喜欢你，才会经常做你爱吃的东西。”
　　宋清时觉得他这话很中听，心里难过淡了不少。
　　宋锦城再次确认：“不是你娘吧？”
　　宋清时摇头：“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
　　“太可怜了，”宋锦城同情地拍拍他的脑袋，表示安慰，继续分析，“本子上写了，这个人聪明漂亮，善良可爱，体贴温柔……喜欢白色和红色，身子有些弱，肠胃不太好，喜欢练剑、制药、读书、学习……让我想想……”
　　他陷入了沉思，然后表情渐渐扭曲。
　　宋清时期待地看着他，等着答案。
　　“你怎么会那么幸运？！”宋锦城看着脑海里勾勒出的人物形象，然后嫉妒得面目全非，他抓着宋清时疯狂道，“这肯定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子！温柔贤惠，楚楚动人，还会做饭！天啊！这是我梦中的女神！你说！你是怎么勾搭到那么好的姑娘的？！你快教教我！”
　　宋清时被他摇傻了：“女孩？”
　　他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取向，感觉只要喜欢都可以……
　　宋锦城继续分析：“你看，这里重点标注了此人心思敏感，需要照顾情绪，怎么看都不像大大咧咧的男人吧？”
　　宋清时总结：“所以，我喜欢的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
　　“不，是女神，”宋锦城肯定道，“你再看看你在空白页里乱七八糟随手写的心情，贤惠、漂亮、迷人这些形容词，总不会是形容男的吧？而且你写了很多次很美......到底有多美？”
　　宋清时努力地想了想脑海里的红色影子，“大概……美得倾国倾城？”
　　“吹牛，倾国倾城哪里轮得到你？”宋锦城觉得他不要脸，骂了两句，还是羡慕极了，他把这傻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感觉你长得还不错，但是身材很单薄……怎么看都不像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为什么你这样的家伙都能追到女朋友，我那么高大帅气，却还是单身呢？”
　　宋清时思考一下：“我比较主动。”
　　宋锦城不明白：“主动？”
　　宋清时熟练地教育道：“遇到喜欢的人，你就要主动表白，财产全部上交，礼物要多送，而且要听话，让你往东就往东，让你跪搓衣板就跪搓衣板……老婆说的都是对的，老婆说的不对就参考上一条。”
　　这是他现代社会的父亲教的，母亲和姐姐都说教的对。
　　他知道自己情商低，不太擅长表达心意，所以决定遇到喜欢的人，就按这几条方法去做。
　　这本册子证明，他的追人方法是可行的。
　　宋锦城纠结道：“男人的面子呢？”
　　宋清时语重心长地问：“女朋友和面子，你要哪个？”
　　宋锦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哥们，我发现你还是挺有深度的。”
　　宋清时认真道：“虽然我不记得这个女孩子是谁了，但我要把她找回来。”
　　“等等，”宋锦城忽然想到一事，“你说你没有亲人，不太擅长赚钱，但有人给你很多钱……”
　　宋清时点点头。
　　宋锦城更嫉妒了：“你该不会是被女人包养的小白脸吧？”
　　宋清时的脸瞬间黑了，想辩驳又找不到论点，他气成了河豚，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又有点怀疑对方说得对，自己赚不到钱，可能真的是被女人包养的废物，心里难过得不行，决定要奋发图强，好好努力工作，好好赚钱，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受委屈……
　　宋锦城推开窗，看着窗外，感到了和年龄不相符的惆怅，他叹了口气：“这世界真不公平。”
　　窗外传来疯狂的鸟叫声。
　　他感觉这些天，鸟儿都发狂了，到处飞，到处叫，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吵死了。”他烦躁地关上了窗，抱怨道，“又不是春天，发什么春？”
　　宋清时赞同：“是有点吵。”

81、重新相遇
　　宋清时的伤势不方便行动, 他感觉不读书就难受，便问宋锦城要些医学书看。然而, 学渣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学习书籍呢？宋锦城从芥子袋里掏出了好几百本话本, 绝大部分都是傻小子冒险遇到各种奇遇，征服绝世美女的芳心, 得到强大妖宠做小弟，然后打怪升级，一路飞升……
　　他在宋清时处拿走了《打虎三兄弟》, 翻了几页, 说是从没看过这个作者的书, 感觉风格比较古早，剧情太虐主角, 不够爽快，但细细读来，颇有几分趣味，就是不知道后续在哪里购买。
　　宋清时回答：“好像还没出版, 我也想知道结局。”
　　宋锦城表示, 以后让相熟的书店老板替他留意一下。
　　宋清时想了想，觉得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的身体现状不适合做消耗精力的事情，倒不如读话本放松一下脑子, 调节情绪，等伤势恢复后再考虑别的事情。于是，他便拿起宋锦城推荐的话本, 认真读了起来。
　　这些话本真的很有趣。
　　宋清时自认是冷清的人，都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找个秘境跑进去逛两圈，看看能不能捡到话本里能复活死人的灵芝仙草，还有那些有趣的药物……比如闻一下就会动情，必须做床笫之事才能解除的药物。他迅速拿出笔记本写起了药物分析，将他知道的刺激神经中枢和肌肤刺激的药物名单都列了出来，感觉话本里的药物的构思很神奇，不管是哪种情药，都可以用清静丹压制，再不济泡个冷水也能恢复……要怎样才能达成不做床笫之事就会死的结果呢？
　　他咬着笔杆，苦苦思索起了新型毒药的配方，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为什么要考虑那么麻烦的毒药？职业习惯要不得……
　　宋锦城不喜欢辟谷，他跑出去买吃的了。
　　宋清时觉得窗户关久了气闷，不利于伤势恢复，他一瘸一拐地下床，把窗户打开，然后斜躺在窗下的罗汉床上，晒着太阳，吃着零食水果看书。天气很好，
　　阳光暖洋洋的，客栈的垫子上有轻微的霉味，他施了几次清洁咒才勉强去掉，葡萄好吃，但剥皮去籽太麻烦，他吃了两个就不想吃了……
　　他看了许久的书，揉揉酸痛的脖子，想伸懒腰却扯到受伤的肋骨，痛得直抽气，忽然感到旁边有很多奇怪的目光？他警惕地回头，发现是窗外挤满了小鸟，麻雀、云雀、杜鹃……什么种类都有，站成几排，全部都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种情况不合理。
　　宋清时检查了一下身边，好像没发现什么鸟食，陷入了沉思。
　　大概……客栈老板喜欢喂鸟？所以鸟儿到点就来找吃的？
　　鸟儿忽然散开了，远处飞来了一只漂亮的红色仙鸟，中等体型，金红色的翅膀，长长的尾巴，暗金色的眼睛，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停在肩上，婉转地叫了两声，使劲地蹭了许久脸颊，然后亲昵地啄了啄他耳朵。宋清时有点开心，他平时动物实验做多了，没什么动物缘，猫狗兔子老鼠鹦鹉都不喜欢他，倒是爬虫蜥蜴等冷血动物稍微处得好些……
　　他喜欢这只漂亮的仙鸟，小心翼翼地挠了挠它的脸，尝试喂它吃葡萄。
　　仙鸟眼里似乎露出笑意，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然后展翅飞走了。
　　宋清时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陷入沉思……
　　他没有任何接吻的记忆。
　　所以，他的初吻是不是被一只鸟夺走了？
　　……
　　不灭之巅，缠绕着无数红色藤蔓的黄金宝座上，神君终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真正笑意：“找到了。”
　　这些年，他越发嫌恶世界的肮脏，很少用本尊离开梧桐台。
　　所以，他利用血王藤做载体，灌入神念，做出了很多个化身和身份，散布在世界各地，用来操控或监察那些不安分的存在，碰触比较脏的地方，或是做些不方便本尊出面的闲杂事情。
　　化身和他本尊的感觉相通，就像身体的延展，除了力量较弱外，并无区别。
　　神君感受到凤凰血的气息，遗憾的是，当年他修为不足，做法阵的手法稚嫩，勉强完成了灵魂烙印这个高阶的复杂阵法，却没办法远距离确定灵魂烙印的位置，必须一点点勘察，直到方圆百里内，才能感觉到比较准确的气息。
　　为此，他派出无数的鸟儿做眼睛，满世界疯狂搜索，发现可疑目标后，便用自己的化身靠近确认。
　　他花费了不少时间，觅迹寻踪，总算找到了他的宝石。
　　他以为自己经过了三千年的等待，习惯了忍耐，定能克制住欲望带来的疯狂。可是，当神念化成的仙鸟，发现那个人的瞬间，他才知道自己的欲望只是被封在了薄薄的冰层之下，只需要一片羽毛轻轻落下，理智便会出现无数条裂缝，然后疯狂的熔岩岩浆冲出，毁灭所有的一切。
　　他需要呼吸和冷静……
　　从赵邺的灵魂记忆中，他早已确认了任务者失败者的下场，也确认了宋清时会被洗去记忆，重新接受其他任务的结局。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宋清时会忘记他那些痛苦的过去，忘记他难堪的模样，同时也会忘记他的疯狂和恐怖，重新开始。
　　他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用最温柔克制的手法，慢慢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要强迫，不要掠夺，不要恐惧……
　　他已构思了无数种方案，掌控了世界，可以引导对方一步步走进自己布置的甜美陷阱，就像过去那样，重新爱上他，自愿被掌控，自愿把心和身体都交给他，自愿承受所有的欲望，从此两个人过上快乐幸福的生活。
　　他唯一担心的是，宋清时这次的任务目标到底是谁？
　　只要想想宋清时会对任务对象千好万好，他就嫉妒得想杀人，但为了确保宋清时的任务不失败，他找到这家伙，还得留着性命，锦衣玉食地软禁在控制范围内，然后李代桃僵，取而代之。
　　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能失败……
　　神君强行按捺体内的疯狂，然后控制神念。他想了想宋清时身上的伤势，让那只神念化的红色仙鸟飞到偏僻的角落，散成无数金色光点，然后重新聚拢，化成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衣男子——这是他放置在药王谷里的化身，身份和地位都很适合，可以靠近两人，搞清楚现状。
　　……
　　宋锦城抱着大堆零食和新话本，兴致勃勃地跑回客栈，看到房门站着身姿挺拔的黑衣男子，再看了看黑衣男子脸上那张简单的银色面具和面具下那双冰冷的凤眸，吓得手里东西滚落一地，差点叫出声来：“师……”
　　他死死捂住嘴巴，转过头去，内心惶恐，想逃跑。
　　为什么药王谷的师叔祖会在这里？！他不是不出门的吗？！
　　宋锦城的脑海里疯狂闪过师叔祖的恐怖事迹……
　　药王谷的师叔祖叫越先生，据说是活了好几千年的分神老祖，也是药王谷的守护者，性格严肃，不苟言笑，他平日里宅在谷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喜欢养小白鼠。托师叔祖的福，如今药王谷不但有各种小鼠，特殊小鼠，还有大鼠，山羊、猴子等实验动物，数量庞大，研究药学的先生和师兄师姐们在实验动物身上取得安全结果后，才会在人体身上做实验。
　　宋锦城有幸见过两次师叔祖，一次是有个不要脸的师兄强行向师姐求爱未果，险些闹出丑事，师叔祖勃然大怒，当众处刑，抽了五十鞭，打得皮开肉绽，废了全部修为，然后逐出谷。还有一次是自认为优秀的师兄师姐们研究药王谷宋师祖留下的丹方，结果炼制时全军覆没，他们抱怨宋师祖留下的丹方不合理，无法成丹，言语中颇有不恭之意。从不炼丹的师叔祖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事，他当着所有人面，一次便将这个复杂的丹方炼制出来，证明了丹方的正确。然后以不敬师祖，学识浅薄为名，每人抽了三鞭，圈禁在后山做了整整三年的习题，出来时……每个学徒都神志恍惚，好几个师兄的脑门都秃了，英俊不再……
　　他要冷静……
　　药王谷的学徒和药仆加起来有好几千，越先生只是在人群里远远见过他，应该认不出来。
　　宋锦城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镇定地转过身，悄悄地往后撤。
　　越先生慢悠悠地开口点名道：“宋锦城，站住。”
　　“师，师叔祖，”宋锦城的脚步停在半空中，缓缓落下，他哭丧着脸转过身，看着师叔祖无情的眼神，感觉自己的潇洒的头发可能保不住了，赶紧跪下认罪，嚎啕道，“我错了，我不该逃学的，饶了我吧！”
　　越先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算了算时间，用神念探了一下里面情况，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宋锦城赶紧跟着爬了进去。
　　宋清时刚刚看完手中话本，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下，看见宋锦城连滚带爬，满脸狗腿地陪着一个戴面具的陌生男子走了进来，两人看起来很熟悉，然后他发现这个陌生男子在死死地盯着自己，虽然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很漂亮，但隐隐带着痛苦之意，就好像想把自己拆吞下腹。
　　为什么会痛苦？为什么想吞了他？
　　宋清时迟钝地思考了许久，脑海中忽然灵光闪过。想起了自己的大笔欠债，莫非……
　　他赶紧坐直身子，老实道：
　　“我会还钱的。”

82、濡慕之情 
　　欠钱还钱, 天经地义。
　　宋清时很不喜欢欠钱，更不喜欢欠救命钱。他很努力地解释, 想让疑似宋锦城长辈的男人明白自己很有信誉, 绝对不是会拖欠医药费逃跑的无耻之徒，不管是炼丹还是去秘境, 不管是打工还是摆摊，他都会好好挣钱还债的！
　　他不擅言词，磕磕绊绊地表达了很久……
　　越先生的气息越发低沉, 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出不高兴。
　　宋清时更慌了, 上品灵石是相当昂贵的货币, 普通筑基修士如果没有奇遇或特殊技能，每年能挣几十个就顶天了, 宋锦城是个不懂世事的富家子弟，所以才能拿出价值八百灵石的贵重丹药。现在长辈找上门了，把他当成骗子怎么办？
　　他记得修仙界没有法律约束，骗子被打死都没处说理的。
　　“你别慌, ”虽然宋锦城怕师叔祖怕得腿发软, 但看到宋清时慌乱紧张得不成样子，还是很仗义地为患者说话了, “药王谷不会因为付不起治疗费杀人的，而且药是我自己的, 没人会管你的医药费。师叔祖不是为你而来的，他是来抓我的……”
　　越先生终于回头给了这学渣一个眼神：“解释。”
　　“这位小兄弟是我在旻山遇到的，当时下着雨, 他受伤很重，”宋锦城知道逃不掉处罚了，他尝试避重就轻，展现自己的仁心仁术，将惩罚降低，保住头发，“我准确诊断出他的伤势，拿出珍藏的八宝护心丹，救了他的命，因为他伤势太重，所以我不方便回药王谷……留在这里照顾。师叔祖，我只是考试考砸了，心情郁闷，出来散步时遇到不方便远距离移动的伤患，并不是逃学！”
　　考试失败后，带着行李和积蓄去“散步”，几天不用传音鸟报信？是把长辈当傻子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撒谎是会加重处罚的。
　　越先生从听见“小兄弟”这几个字开始，气息更低沉了，带着点快爆发的怒意。
　　宋锦城茫然不知，继续挣扎：“师叔祖，我错了。”
　　宋清时看着他苦苦求生的模样，感觉未来悲惨，有些怜悯，尝试岔开话题：“锦城，这位是……”
　　宋锦城终于发现自己没介绍师叔祖，赶紧把越先生介绍了一番，撇开了喜欢养小白鼠这种奇怪的兴趣爱好，尽可能夸赞他年高德勋，和蔼慈爱，是药王谷人人敬仰的长辈，期望师叔祖能看在这番吹嘘份上，对他这个晚辈高抬贵手……
　　不管是现代的医学教授，还是修仙界的药学大佬，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宋清时越听越尊敬，摆出了晚辈见长辈的姿态。
　　越先生忍无可忍，训斥宋锦城：“闭嘴！”
　　他担心再听下去，便会按捺不住怒火，把答应照顾的青鸾后辈给宰成八块，挂到不灭之巅上去。
　　宋锦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委屈闭嘴。
　　越先生发现宋清时想爬下床来行礼，顾不得那个傻子，赶紧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子，制止了乱七八糟的举动，深呼吸一口气，柔声道：“不必虚礼，让我替你看看伤势。”
　　宋清时发现他的声音很华丽，温柔时带着点说不出的撩人味道，勾得人心痒痒，感觉在哪里听过，可是想了很久，又想不起。
　　越先生见他发呆，笑了笑，自作主张地用神念替他检查身体。
　　虽说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宋清时的丹田里空荡荡的，元婴消失不见，全身骨头断了多处，大大小小外伤不计数……还是心痛得不能自已，只恨找不到天道和系统这两个垃圾，把它们千刀万剐。
　　唯一庆幸的是，宋清时的身子还是原来的，不管是资质还是体内双火都在，他将来可以用各种方法替他把修为堆上去。
　　宋清时的治疗手法很完美，但缺少药物，恢复得比较慢，需要受很多天苦楚……
　　越先生从芥子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颗丸药，放进了他的嘴里。宋清时措不及防，舌尖滑过对方的指尖，察觉到不对，来不及拒绝，药便融化在唇舌之间，然后落入了喉里，这是一颗十转金髓灵丹，治疗外伤最好的神药，加速伤口愈合，但凡还有口气便能救回来。
　　虽然他会炼制这种灵丹，但原材料需要金乌兽的内丹，这种灵兽数量稀少，性情凶暴，极难捕猎，而且药物炼制手法很繁琐，需要很多天。
　　拍卖会上，金乌兽的内丹好像是一万灵石以上？辅助材料的价格大概是几千灵石？再加上人工成本……所以，他一口吞了两万灵石，用来治疗多躺几天便会慢慢恢复的伤口？
　　身体的伤势开始恢复，证明十转金髓灵丹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宋清时意识到自己的欠债增加到了两万多，吓懵了，他拉着越先生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多了那么多的债务，他大概卖身都还不完了。他磕磕绊绊道：“我现在真的很穷，需要花时间，慢慢挣灵石……”
　　九转血莲丹，万灵髓，还有许许多多的丹药，哪样不比这小小的药丸贵重？
　　当年，他为自己付出的时候，何曾犹豫？
　　“别怕，这些都是你的，”越先生看着宋清时惶恐不安的模样，想笑又笑不出，心里全是苦涩，这个人曾经什么都有，却把所有东西都给了自己，走时没留下一分一毫......他掩去眼里的难过，温柔道，“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地给你。
　　“你对我真好，我们认识吗？”宋清时再次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认为眼前便是给自己零花钱的人，然后想了想这些日子和宋锦城的讨论，觉得这人不是自己的亲爹，也不太像亲戚。于是，他大胆推测，“你是我的干爹吗？”
　　越先生：“？？？”
　　宋锦城大惊失色：“师叔祖，他是你干儿子？”
　　他刚刚躲在旁边偷看就觉得不对劲，师叔祖不苟言笑，从来没对人温柔过，如今对这个少年百般体贴，显然两人关系不对劲，再加上随便给钱花，给药吃……莫非师叔祖来这附近不是为了抓他，而是为了找落难的干儿子？
　　他救了师叔祖的干儿子，应该能从轻发落，保住头发了吧？
　　宋锦城感觉自己还能苟！
　　越先生再次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了问题的所在，越发想把这傻子宰了。然而，现在宋清时只有筑基修为，没办法掌控已经变成庞然大物的药王谷，如果贸贸然宣布药王仙尊闭关结束，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最好等他修为回到元婴，再把药王谷还给他。
　　他也不希望宋清时再想起和越无欢有关的事情，所以，他需要找个别的理由，好好的送东西和礼物，包括灵石、药材、法宝……还有不灭之巅和自己。
　　干爹这种有点刺激的称呼，他只希望在快乐的事情里玩游戏时叫叫，并不希望真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长辈…...
　　幸好，这只是个化身，随时可以抛弃。
　　用完就找机会废了……
　　越先生想了又想，还是很不舒服，又不好当着宋清时的面教训这个废物。于是，他带上黑色手套，走过去，一把抓住宋锦城的领口，然后打开窗户，把他狠狠丢了出去，命令：“去东市药店买虎骨、丹草、青蛛丹各两斤！再去西市符文店买火符三张！再去旻山取五斤君心泉泉水！去莫名湖采四两荷花蕊！快滚！”
　　宋锦城被摔得莫名其妙，灰头土脸，浑身生痛，他听见师叔祖的吩咐，眼看天色不早，唯恐行动过慢会加重处罚，赶紧爬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去寻找物品。
　　聒噪的家伙走了，世界终于变得安静。
　　越先生看着宋清时眼里满满的孺慕之情，再次感受到了几千年没有过的胸闷，他快速思考了一下，解释：“不虚拘礼，我与你是旧识，并非长辈。”
　　宋清时迷惘：“忘年交？”
　　“更深入些的交情，”越先生叹了口气，感觉这称呼总比乱七八糟的好，便没有否认，然后问，“清时，你是否记忆出现了问题？”
　　宋清时赶紧顺着梯子爬：“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包括和你相识的事，你能告诉我吗？”
　　“很抱歉，我在药王谷闭关多年，不确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刚服用了十转金髓灵丹，药效发挥时会造成精神不佳，最好睡一觉，”越先生遗憾地笑了笑，拿出甜梦香点燃，不经意问道，“对了，你能告诉我，你忘了什么吗？”
　　甜梦香是对身体无害，安神的好东西。宋清时感觉越先生拿出来的甜梦香里添加了些别的配方，让他的脑子有点不清醒，昏昏欲睡，他迷迷糊糊地把自己这些天分析判断的结果说了一次，隐去了穿越和系统的事情。
　　他说了很多，说了很久，最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恍惚间，他听见越先生在耳边说话，声音很轻，仿佛在梦里：“你有新的任务吗？”
　　宋清时如被催眠般说出实话：“有。”
　　后面好像还问了什么任务？但他自己也搞不懂那个任务是什么，谨慎地想了很久答案……
　　最后，他来不及回答，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越先生见他睡着，取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了美丽的面孔。然后缓缓靠近，轻轻地抚过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想要捧入怀里，又怕弄伤。他不舍得对这个人用任何伤身成分的药物或方法，只能尝试用简单的入梦方式催眠出些许真相。
　　虽然宋清时不愿透露细节，但已经足够了……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越先生轻轻挑开了他的衣襟，查看伤势，却在胸口处发现了尚未完全消去的熟悉吻痕……宋清时的身体在□□中很容易留痕迹，他会忍不住故意用力给他烙上一个个印记，过好些天才能消除。
　　如今，他身上淡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吻痕位置，就和他离开自己前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他没有去对别人做救赎任务，没有喜欢别人。
　　他没有受三千年的思念煎熬，在消失后，很快便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一滴水珠落在了淡淡的吻痕上。
　　说不出是快乐还是痛苦。
　　他等待的已经太久了，久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复杂深厚的感情。
　　“我恨你。”他低下头，吻上了思念已久的唇，舔抿甜美的滋味，一遍遍地重复，“我恨你，我恨你……”
　　他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可是，你回来了，我就什么都原谅了。”

83、任务难度 
　　宋清时睡得很熟, 醒来时，已是半夜, 他发现自己枕在那个自称相识的越先生的膝上, 有些尴尬，嘴唇不知为何有点微微的红肿, 他赶紧擦了擦嘴角，检查有没有流口水。
　　幸好这样的糗事没有发生……
　　身体的伤势在十转金髓灵丹的强效下，好了大半, 他尝试爬起来, 动了动身子, 发现身上的伤药也被换了更好的灵药，带着止痛的成分, 让难忍的剧痛都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酥痒。
　　越先生见他醒来，睁开了假寐的眼。
　　宋清时感激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发现宋锦城跪在墙角, 面壁思过。虽说别人师门教育学徒的事, 不太好插手，但他和这孩子有缘, 不好放着不管。
　　他在心里琢磨这事时，越先生拿过了他的芥子袋, 往里面大堆大堆地倒灵石，宋清时吓了一跳，赶紧制止：“我已经收了贵重丹药, 不能再要这些。”
　　毕竟不是亲爹，也不是干爹，怎么能收那么多灵石？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越先生怕他再有乱七八糟的思路，递给他一面雕刻着华丽凤凰纹饰的令牌，解释道，“你曾经放了一些灵石在我这里，我替你经营了许久，如今大有收获，你可在药王谷和所有带着这个标记的店铺里，出示令牌，随意取用资金，没有上限。”
　　宋清时接过令牌，惊喜地问：“我有多少钱？”
　　越先生想了想不灭之巅的势力，他铲除了那些肮脏的门派后，便把产业和财富一并没收了，若是放置不管，会导致世界无序，黑暗滋生。他便分了些精力，慢慢制定新的规则，把产业重新运作了起来。
　　比如拍卖行不允许贩卖人口，不允许贩卖赃物，提高工匠等专业人才，尤其是医师的社会地位，禁止奴隶交易，制定了雇佣合约，增加了豢养炉鼎，杀人夺宝的惩罚等等……也有很多苛刻的规则，比如不允许公共场合有任何肮脏的垃圾存在……
　　修士们不能接受这样的规则，闹了几百年，但随着反抗者和违背者的头颅一个个被挂出来，硬骨头成了不灭之巅的灯火，渐渐的反抗声音便小了，新生的修士一代代诞生，规则变成了习惯。
　　虽然黑暗无法完全消失，至少不敢在阳光下滋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去碰触不灭之巅恐怖存在的逆鳞。
　　如今，不灭之巅的产业遍布世界，每年各个门派和城镇还会向神君进贡各种珍宝和特产，已成了规矩………
　　越先生很久都没有去清点自己有多少钱，宝库里有多少东西，但只要宋清时愿意收，全部都可以给，但他也知道宋清时自尊心高，讨厌给人添麻烦，需要找适当的理由，一点点给他。
　　他斟酌道：“你曾在药王谷最困难时投资了两百多万灵石，现在变成了几千万，我又给你投资了些别的产业，现在每年都在增长，我晚点给你账本。”
　　他回去让属下做个假账，变着花样塞钱，让里面是取之不尽的几千万。
　　宋清时穿越前是富家子弟，虽然傻白甜，但多少懂些商场知识，他从没见过挖空心思做假账给对方送钱的事情，图什么？
　　所以，这事是真的？
　　他在失忆期间做了一次大成功的风投？
　　这辈子不愁研究经费了？
　　宋清时高兴成了狗子，想在地上转几个圈，嗷嗷叫两声，脑海里迅速列出了大堆想买又买不起的药材，恨不得抱着他的财神爷亲两口。
　　他拉着越先生问：“我失忆时还做了什么？”
　　越先生微笑道：“你教我养小白鼠，我现在养得很好，特殊小鼠养出了很多种，你跟我回药王谷，我都送给你做……礼物。”
　　他中间含糊了两个字。
　　宋清时听不清楚，但他发现了疑点：“特殊小鼠需要养很久，才有机会改良出各种品种……我们认识多久了？”
　　他感觉自己失去的记忆比想象中多。。
　　越先生笑道：“我们在一起只有十几年，分开却有上千年，我留守在狭窄的世界里，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宋清时呆住了，这个失忆时间的长度远超出他的想象，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该不会在什么地方闭死关失败了，才导致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穿越？
　　他想到这里，又陷入了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能自然地把两个身体的记忆融合成一个全新的自己，毫无排斥的感觉......因为长得太像吗？
　　系统炸了，他没办法问出答案。
　　“师叔祖开玩笑，”宋锦城忍不住开口，“哪有人修炼那么久才筑基？”他那么废材，都在十八岁筑基成功了，而且筑基修士只能活三百年，青鸾夫人用了奇珍异宝延寿，五百岁时寿终正寝，葬在药王谷，明鸿剑仙修成金丹大圆满，在爱妻墓前结庐而居，守护药王谷千年。现在药王谷的男修都喜欢约妹子去那里表白心意，是出名的风景胜地。
　　越先生感觉自己罚得还不够重，温柔笑道：“清时是受了伤，才变成这般修为。你学过的医书里有很多类似的例子……显然你全部没记进脑子里，明天回谷，便去后山禁足，背完青鸾留下的一百八十卷基础医书才可以出来。”
　　宋锦城脸都青了，他不想要自家祖奶奶了，而且……他真的很想去天武门找好友。于是，他跪爬到越先生面前，哭着讨价还价：“师叔祖，让我去天武门看一眼，看完我再去禁足……”
　　越先生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
　　宋清时看了看越先生，莫名感觉这孩子处境很危险，他硬着头皮，尝试搭救：“你有必须去天武门的理由吗？”
　　宋锦城抽泣道：“我怀疑阿钰出了事，想去看看......”
　　阿钰叫宇文钰，天武门长老之子，先天体弱，小时候在药王谷养过几年病，宋锦城拉着他上山掏鸟蛋，下水抓乌龟，教他爬墙逃课，结成了很好的朋友。
　　宇文钰身子骨好转后离开了药王谷，每个月书信不断。可是，最近三个月，他都没收到宇文钰的消息，心里放不下，趁着考试不及格，决定逃跑去天武门看看情况，路上遇到宋清时，耽搁了……
　　“也许他在闭关修炼，”宋清时揉揉额头，想说朋友忙起来几年几十年不理人是正常现象，又感觉自己好像在友情上犯过大错误，有点没信心，“你问问他的长辈？”
　　宋锦城扭捏道：“他爹讨厌我，禁止我靠近阿钰，我们是偷偷来往的。”
　　越先生开口道：“天武门前阵子是弟子大考，他应该去了圆明秘境......”他忽然停住了声音，想起天武门最近有些不寻常的异动，魔物频繁出现，或许应该派人去查看一二。
　　“也许是受伤了，怕你担心，”宋清时想了个两全其美之策，“我替你去天武门看看吧。”他记得书里记载圆明秘境里有一种金属性的草，叶片和刀锋般锐利，虽然没什么大用，但属性特殊，他一直想取些做研究。
　　宋锦城感动极了：“兄弟，够义气，哥没白救你。”
　　越先生捏碎了桌角。
　　“对不起，忘了年龄，”宋锦城迅速认错，乖巧讨好道，“清时，你才是我哥。”
　　越先生提示：“清时辈分比你大很多。”
　　宋锦城皱了皱眉，重新思考称呼。
　　宋清时看着他的表情，感觉不妙，他迅速制止：“不准叫我爷爷！”
　　他有一半的灵魂还是青葱水嫩的大学生，实在受不了被外貌看起来同龄的人叫爷爷的滋味。
　　“我又不是药王谷的人，就算重新考进去，也是同学，当不起那么大的辈分。”宋清时认真考虑未来，“我觉得应该按修为，而不是年龄来划分辈分。”
　　宋锦城可怜巴巴地看向越先生：“师叔祖……”
　　越先生听见这称呼，再次胸闷。
　　他决定回去便把这化身闭关，换个同龄的来陪着宋清时重新成长，免得被当成老祖宗，不好下手。
　　宋清时愉快地自行决定了去天武门的旅途，和宋锦城商量怎么见宇文钰，探听情况。
　　药王谷的入学考试还有三年才开始，现在搞特招，也得花几个月筹备。
　　宋清时不愿意走后门入学。
　　越先生知道他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放弃，现在也不是把人叼回去的时机，然而新化身需要点时间筹备，怕宋清时不懂修仙界现状，吃亏受委屈。踌躇再三，决定顺着他的心意，准了宋锦城陪伴去天武门，路上好生伺候，不可让长辈受委屈。
　　宋锦城不擅长学习，伺候师长，揣测心意倒是很用心，他怀疑宋清时不是越先生的干儿子，而是不可告人的私生子，当下发誓，要把宋清时当祖宗孝顺。
　　他开心地祝福：“清时哥，你真好，我不嫉妒你有女神了。”
　　宋清时笑道：“希望我能在路上遇到她。”
　　越先生警惕：“女神？”
　　“清时在找一个女孩子，可惜失忆了，记不清名字和相貌，”宋锦城得了允许，整个人活过来了，他见师叔祖对未来儿媳妇感兴趣，赶紧把宋清时的心上人狠狠夸了一通，免得将来过不了长辈关，“是温柔贤惠，漂亮可爱，活泼开朗，善良天真，体贴孝顺，还擅长做饭的女孩子。”
　　宋清时不好意思道：“她身子骨比较柔弱，需要调理……”
　　越先生强行按捺心里翻滚的妒火，问道：“你这次任……不，你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他知道很多修士不在意男女，但没想过……
　　宋清时想了想对那个本子的心动感觉，肯定道：“喜欢，我会找到她的。”
　　越先生温柔问：“如果她不喜欢你呢？你会对她好吗？”
　　“没关系，”宋清时的眼里全是坚定，发誓道，“只要能找到她，我就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努力对她好，争取让她喜欢我。”
　　他会倾尽所有，认真追求喜欢的人。
　　越先生看懂了他的心意，微笑祝福：“你定会找到她的。”
　　虽然这个任务的角色严重超出他预料。
　　但是，也不难……
　　他想了想用这种模样做不知廉耻的事情，让宋清时在床上哭出来的情景，感觉……颇有意思……
　　越先生贪婪地看着单纯的美味，狂乱的欲望让他的唇舌有些发干……
　　忍耐，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他会好好执行计划。
　　他要重新得到所有的一切。

84、红衣少女
　　可爱的女孩子应如何扮演？
　　不灭之巅的神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难题, 他思考了很久，命孔慕华觐见。
　　孔慕华是不灭之巅的奇葩……明明是只雄性孔雀妖, 战场上的前锋将军, 法器是两把巨斧，杀人如麻。化作人身后却嫌世上男子的衣裙首饰不够华美, 喜欢做娇娥打扮，他生得美貌，眼含秋水, 身段婀娜, 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 一步三摇，有临水照影之态, 平生最喜欢和人比美斗艳，擅长倚姣作媚，撒娇卖痴，以至很少人知道是男儿身。
　　他常年位居修仙界男修梦中情人榜首, 女修最想杀掉的狐狸精榜首。
　　如今, 孔慕华忽然被神君传召，有些忐忑, 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神君遣开众人，走到他面前, 从发饰到服装，从身段到手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 甚至还研究了他梳的发型，画的眉毛，听了听他的嗓子，再命他走了几步路，笑了笑……最后问他女子喜欢的事物。
　　孔慕华整个孔雀都惊呆了。
　　他感觉不灭之巅要迎来女主人了。
　　神君的审美极好，眼光苛刻，能被他看上的美人该有多完美啊？
　　孔慕华很想哭，他自觉比不过神君的美貌，所以才换了女装，另辟蹊径，出奇制胜，如今美貌又要输给神后……他感觉孔雀生涯黯淡无光，开屏都没意思了，急需去温柔漂亮的男人怀里求安慰，床上滚一滚，顺便逼个婚，比如白仙尊那样的……
　　大家对神君的些许妄念，也该死心了。
　　说不定，白仙尊会同意和他结道侣了？
　　孔慕华想到这里，收起沮丧，快乐地跑去通风报信了。
　　……
　　梧桐台，重重珠帘内。
　　神君脱了雪羽斗篷，仔细沐浴后，走到镜子前，苛刻地审视着自己的容貌，分神期修士便可以调整自己的体型和容貌，伪装起来并不难，难的是怎么伪装得合那个人心意。
　　他想了想，直接修改成自己十四岁模样，那时候身高正好，容貌雌雄莫辨，细腰盈盈，不足一握，只要把肩膀再调整单薄些，手脚的骨架稍微缩小，修为压制到筑基期，便是柔弱美人的姿态。
　　他想了想赵邺记忆里的那些任务对象的共同特征，再想了想孔慕华□□无缝的女装手法，调整细节，藏起喉结，然后把眉眼里的棱角去掉，将艳丽似火的张扬化成温柔如水的气质，唯独是眼角的那颗泪痣，遮不去，掩不了的俗世风流。
　　他想了许久，放弃了折腾泪痣。
　　虽说系统任务大部分都是清纯美人，但他知道宋清时是喜欢艳丽风情的，所以不能把越无欢身上的气质全丢了......他尝试着朝镜中笑了笑，让端庄的凤眸里重新流转出欲望光华，只为一人绽放。
　　清纯的气息里不经意带出的妩媚之色，圣洁冷清时偶尔做出放浪举止，才是能把男人拖进深渊里的东西。正如宋清时在床上对他做的那些事一般，绝顶的美味。
　　哪怕是失忆重来，约定也必须履行。
　　宋清时求了婚，他也答应了，两人便是未结契的道侣，绝无反悔余地。
　　虽然他不会强迫对方做这些事情，但也没打算对失忆的人做什么正人君子，该用的手段都会用。
　　他不想去思考那些手段算疯狂和病态，感情早已失控了。
　　宋清时曾在治疗时说过，欲望不是羞耻的事情，不需要压抑身体本能，尽情发泄出来，有助恢复。
　　希望他能说到做到，竭尽所能，好好为自己治疗。
　　……
　　越先生衣不解带地照顾宋清时，每天守在身边，寸步不离，喂了无数灵丹妙药。
　　宋清时的伤口好得很快，就是睡姿不好，每天早上都发现自己躺在越先生的腿上，嘴巴有些肿，还破了皮，他喝了两剂清热去火的汤药也没啥效果，大概是气候干燥，体质虚弱的关系。
　　越先生嫌汤药太苦，让他多喝蜂蜜，会更加好吃。
　　宋清时感激极了，每天搜肠刮肚地夸他是个好人。
　　宋锦城看在眼里，越发觉得两人不可能是单纯的忘年交，他爹都不会这样温柔贴心照顾生病的他，更不会零花钱要多少给多少！所以……宋清时肯定是师叔祖的私生子！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愿对外透露。
　　上次师叔祖吩咐他买的东西，他搞到半夜都没搞完，哭唧唧地回来，面壁思过。
　　这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伺候，博取师叔祖的好感度，免得沦落到师兄的下场——那几个师兄虽然用生发药把头发弄回来了，但沦为了谷中笑话，到现在都没交到女朋友。
　　宋锦城怀着雄心壮志，到处跑腿，替宋清时添置各种出行的用品。
　　终于，所有东西都添置好了。
　　越先生说自己有事处理，需要离开。临行前，他取出一件宽袍大袖的雪色法衣，说是前些天找巧衣坊加急订制的饯别礼。
　　宋清时的法衣早就坏了，看见这件对胃口的衣服，喜欢得不行，当场换上，谢了又谢。
　　越先生笑着替他重新整理了凌乱的碎发，告辞离去。
　　宋清时整理完行李，准备出发时，终于想起忘了安排交通工具，宋锦城偷溜逃学，没敢用药王谷里的法船坐骑，如今两人呆的城镇比较偏僻，往来的修士很少，不但没有仙兽门，也没有高阶的法船。
　　他和宋锦城站在大街上，面面相觑，找了许久，总算买了两匹脚程较快的灵马，算了一下地图的位置，准备骑行三天，到达瑞南城后，再找仙兽门租用法船。
　　两人骑马，扬尘而去。
　　宋清时自城内起，便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他回头四处寻找，发现前些天见过的那只漂亮的红色仙鸟又回来了，一直在跟着自己。
　　他招了招手。
　　仙鸟飞下来，亲昵地站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啄了啄耳朵，就像在撒娇。
　　“这鸟真漂亮，”宋锦城看见一人一鸟互动，乐了，拿出瓜子逗弄，“快来，让哥哥摸一把尾巴。”
　　红色仙鸟缓缓转过脖子，冰冷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吐出一团烈火，扑面而去，将宋锦城的衣服和头发点着，宋锦城吓坏了，拼命乱甩，把火星飞得到处都是，灵马的尾巴也沾染了火焰，惊得跳了起来，载着嗷嗷惨叫的宋锦城，连蹦带跳地往前冲去。
　　宋清时看傻眼了，他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肩上不知名的红色仙鸟，确认这是只不好惹的猛禽大佬……
　　仙鸟再次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低下头，乖巧地整理羽毛，假装什么坏事都没做。
　　宋锦城的惨叫声更大了：“清时，快来！”
　　他的音调一个字一变，最后两个字都叫走音了。
　　宋清时听着不对劲，赶紧驾马过去，看看情况，却看见山崖边躺着个受伤昏迷的红衣少女，似乎是在山上遇到意外，滚了下来，头上摔了两道口子，流了不少血，手脚也有多处擦伤，脚踝好像也扭到了。
　　少女长得很精致，淡蜜色的肤色，眉目如画，五官无一处不美，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抖动，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带着点说不出的诱人气息。她穿着红色冰绸做的纱裙，逃跑中被树枝扯坏了好几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颀长的脖子和些许锁骨，钗横鬓乱，青丝如绢，发尾微卷，铺撒在碧草间……
　　宋清时的心有些乱：“我感觉这姑娘在哪里见过。”
　　宋锦城赞同：“我每次看到漂亮的姑娘，也觉得似曾相识。”
　　宋清时被噎住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话有些不妥，像登徒子，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甩出去，蹲下检查少女的伤势。
　　“头部伤处比较严重，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尽快处理，防止恶化。”宋清时拿出金针，熟练地扎了几针，用灵力引导淤血散去，再取清明丸，合水化开，喂她服下。
　　“你行不行？”宋锦城紧张极了，他发现宋清时的针法很奇怪，是从未见过的，怕他是在假装内行，实则胡来，把漂亮的姑娘给扎成傻子。但宋清时下针又快又果敢，他来不及制止，只好苦劝，“我们还是把她带到医馆里，让医师治疗吧。”
　　宋清时扎完针，包扎好伤口，听见这话，茫然：“为什么要找医师？我就是医师。”
　　宋锦城严肃指出问题：“你看起来不太靠谱。”
　　宋清时再次被质疑专业，有些郁闷：“我医术很好。”
　　宋锦城认真地问：“你懂黄雀缝合术吗？你懂东娘十八针吗？你懂黄氏正骨法吗？这些技法流传近千年了，每个医师都会用。”
　　宋清时继续茫然……
　　宋锦城叹了口气，摇摇头。
　　宋清时发现自己的形象快变成庸医了，赶紧争辩道：“我会鬼神八十八针。”
　　“鬼神八十八针？神鬼莫测的天下第一针法？”宋锦城差点笑了，“哥，这玩意是神话传说中的东西，药王谷都没有相关记载，你哪学的啊？”
　　“想不起了。”宋清时轻轻扶额，他感觉这针法就印在脑海里，信手掂来，得心应手，好像经常使用，“但我真的会……”
　　他就是忘了是怎么学的……
　　宋清时想了很久，坚信自己不是庸医，他见宋锦城没有什么像样的治疗方案，便蹲下去，继续用金针给患者梳理经脉，帮助恢复。
　　淤血散去，红衣少女渐渐转醒，她睁着迷离的凤眸，轻轻地拢了拢散开的衣领，悄悄掩住破损的裙角，然后看了看两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宋清时身上，久久不愿离去，轻声问：“是你救了我吗？”
　　“我们是路过的，”宋清时怕被误会成坏人，赶紧介绍了自己和宋锦城的药师身份，最后道，“姑娘叫什么？师门何在？我们送你回去。”
　　红衣少女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哀声道：“我不知道。”
　　宋锦城惊讶道：“你也失忆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宋清时，眼里全是控诉，怀疑是金针扎坏了脑子。
　　“脑震荡造成短期失忆是常有的事，这位姑娘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最好留医观察，”宋清时被他看得尴尬极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医术没错，决定收这个女孩入院，他拿出本子想记录病情，发现不知患者名字无法写病历本，他想了想，决定先随便起个名字，“就叫小……”
　　红衣少女察觉不妙，迅速回答：“我好像叫凤君。”
　　宋清时愣了愣，把病历本上的名字涂掉，他本来想叫小红的。

85、正人君子
　　宋清时疑惑问：“凤君感觉像小名？”
　　“是小名。”自称叫凤君的红衣少女, 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委屈地答, “我依稀记得, 母亲是这样叫我的，可是我头好痛, 想不起别的了……”
　　宋清时感觉凤君的头部伤患不至于严重到影响记忆，可是想想自己脑袋里的无缘由失忆症状，又踌躇起来, 也许在这个修仙世界里, 局部失忆是很常见的事情？
　　凤君来历诡异, 容貌和气质都让他有莫名的好感，身上的味道甜甜的, 他甚至有想把人抱回去疼爱的冲动。
　　宋清时努力地想了想，他的记忆里都是医学和研究，从没有对女孩子有过这样奇怪的想法，再漂亮也没有……难道他失去的记忆里, 还包括性情大变, 做了很多卑鄙下流的事情？
　　脑海里忽然闪过个模糊的片段。
　　他好像曾在深夜，把什么美人按着, 不顾反抗地强吻？美人都快难过哭了……
　　这是标准的登徒子行为吧？
　　宋清时有点慌了……
　　凤君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宋清时的脸色, 好像在默默思考着什么。旁边宋锦城早就在美色面前跪了，说了无数废话，拍着胸脯保证两人是好人。
　　宋·心思不正·清时越听越心虚, 站直身子，努力假装自己也是正人君子。
　　肩上的红色仙鸟不知何时飞走了。
　　忽然，山林中传来了树枝被碾断的声音，还有细碎的吐气声。
　　凤君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抓着宋清时叫道：“快逃！”
　　宋清时也发现了异样的声音，问：“这是什么？”
　　“是蛇，蛇妖，”凤君害怕得浑身发抖，“我想起来了，我是被这只蛇妖追着，然后掉下悬崖的，你们快跑……”
　　药王谷养了不少毒蛇，取毒制药，学徒们都有抓蛇的本领。
　　宋锦城毫不畏惧，从芥子袋里掏出宝剑，挡在美人面前，威风凛凛道：“不怕，区区蛇妖，看小爷怎么收拾它！”
　　林间，探出巨大的白蛇，银色鳞片布着青苔，双目如红色的灯笼，吐着数米长的信子，死死地盯着悬崖下，用信子探着空气中的气味，渐渐亢奋了起来。
　　宋清时也不怕蛇，但从没见过那么恐怖的蛇，看着那张能吞下大象的血盆大口，他有点慌：“锦城，你确定能收拾它？”
　　宋锦城手里的剑在不停颤抖，腿也在颤抖，眼泪都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凤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人表情，建议：“我们还是逃吧？”
　　“跑！”宋清时当机立断，发出撤退命令，他顾不得别的心思，一把将凤君扛起，小心放上灵马，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一只手将凤君紧紧抱在怀里，避免掉落，另一只手策马扬鞭，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蛇妖的捕猎场。
　　凤君揽着他的腰，深深地埋在怀里，嗅着药草清香，兴奋得浑身颤抖。他太喜欢宋清时的反应了，这种被珍宝般护着的感觉。
　　宋清时见他发抖，安慰：“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凤君深呼吸，控制情绪，柔弱道：“嗯。”
　　宋锦城也跟着跳上了马，疯狂逃窜，只恨马儿没长八条腿。
　　三千年前，安龙入魔后，便解除了和皓龙的灵兽契约，把它丢去山林不闻不问。不灭之巅涅盘，越无欢重生为神君后，考虑这条白蛇是宋清时的心头好，不但没有杀它，还豢养起来，在征战世界的战场上，强迫它和各种越阶的妖兽战斗，磨炼修为，提升战力，如今皓龙已成为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妖。
　　皓龙智商不足，不明白越无欢在搞什么，它被折磨得够呛，只想去冬眠。
　　越无欢总是骗它：“你若乖乖听话，清时回来，便会收你做宠物了。”
　　皓龙相信了这个承诺，很努力地坚持着地狱训练，努力地给越无欢做苦力。
　　他怀抱着梦想，要做全世界最好的宠物蛇。
　　昨天，越无欢过来，让它用神力在自己身上弄些伤口，他也乖乖照办了。回过头，它忽然感觉不对劲，虽然神君的躯体很难受伤，但他可以自己弄伤自己，为什么非要找自己帮忙？莫非是这个伤口，如果是自残造成的，会被发现？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分得清自残和受伤？
　　皓龙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么机灵过，它偷偷地嗅着气味，隐藏气息，跟着越无欢来到了黑雁山。
　　果然，是宋清时回来了！
　　皓龙分辨出气味，激动起来，想扑过去撒娇，可是宋清时居然在越无欢的挑唆下，逃跑了，就连久别重逢的抱抱都没有。它对人类的性别没什么概念，这些年也见过越无欢的各种化身，不觉得女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没察觉……
　　越无欢这个扮相，定是要做戏文里的祸国妖姬！挑拨他和宋清时的主宠关系！
　　皓龙悲愤欲绝，疯狂追赶……
　　宋锦城都吓哭了，以为自己要变成蛇腹美食，他嚎啕道：“我是不孝子，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凤君幽幽道：“他们再生一个就好了……”
　　当年，他送别青鸾的时候，承诺看顾她的子孙后代。没想到青鸾的子嗣单薄，如今只剩宋锦城这蠢货，宋锦城的母亲出身仙门，已结金丹，若是杀了，便是断了青鸾血脉，连个替补都没有。
　　他犹豫极了……
　　如今，蠢货成了宋清时的救命恩人，更不好杀了。或者，将来回药王谷，把他关去后山，摆脱这股蠢气才准出来见人？
　　凤君趴在宋清时身上，嫌弃旁边鬼叫的声音，认真策划着……
　　宋清时忽然发现这姑娘胸平得和自己差不多了，刚扛起来时，感觉体重好像有一百好几十，也不知肉藏去了哪里，总觉得不太合理……
　　他有点好奇，但不敢问也不敢想，姐姐说过这些是女孩子的禁区，问了就是骚扰，会被打死。
　　宋清时越想越多，对自己的品行更没自信了。
　　两匹灵马在前面疯逃，一条巨蛇在后面狂追，整整跑了三座山头。最后是那只红色仙鸟飞来，给了那条蠢蛇一爪子，抓着狂揍，总算解除了这场追赶大戏。
　　灵马累得口吐白沫，都快撅过去了。
　　眼前出现了座小城镇，宋清时看看天色暗了，带着众人去找了个客栈休整。这座城镇位于交通要道，虽然小却繁华。宋清时把灵马交给客栈小二，趁着不缺钱，吩咐小二去药铺买些恢复精力的药草，喂给灵马吃……
　　客栈老板笑眯眯地说：“我们还有两间房。”
　　宋清时抓住机会，展示正人君子风范：“两个男人一个女孩，两间房完全没问题，我和锦城挤挤就好。”
　　宋锦城也拍着胸脯保证，他不会占女孩子便宜的。
　　凤君听完安排，愣了片刻，温温柔柔地笑了笑，说想去厨房给大家找些吃的，然后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挽起长发，带上对薄纱手套。约莫三刻钟后，几个修士冲了下来，白着脸，磕磕绊绊地说要去苦修，幕天席地，参悟天机，总之就是绝对不住了，退房，而且是退上房，房钱不要了……
　　客栈老板看看他们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家闹鬼了。
　　宋锦城表示不缺钱，不想和男人挤房间，宋清时便趁机换了三间连在一起的上房。凤君施施然地拖着裙子回来，捧着碗甜汤递给宋清时，期待道：“厨房的材料不足，只能简单做些吃的……我太久没做了，有些手生，你别嫌弃。”
　　宋清时觉得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面装着满天星辰，比食物还迷人，踌躇间，凤君已笑着拿起勺子，吹了吹热气，将甜汤直接放进了他嘴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甜汤在舌尖传递着淡淡的蜜意，这种铭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再次搅乱了宋清时的脑子，他愣愣地看着眼前少女的盈盈笑意，耳朵有点红，心也有些慌，想拒绝，脚却被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
　　凤君微笑：“不要拒绝我。”
　　他的声音很华丽，温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味道。
　　宋清时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乖乖地收回了手。
　　凤君再次勺满甜汤伸过去，笑着吩咐：“坐好。”
　　宋清时条件反射般地坐好，乖乖地张开嘴。
　　宋锦城郁闷了：“我的份呢？”
　　凤君扫了他一眼，轻轻别过视线，淡然道：“让厨房的人给你做。”
　　他继续含笑喂宋清时吃甜汤，仿佛眼里只有这一人。
　　宋锦城看看双目含情，秋波流转的女神，再看看耳朵发红，闷头喝汤的宋清时，哪里不懂女神的心意？他嫉妒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他宋锦城长得不够帅吗？还是性格不够好？为什么每个女神都不喜欢阳光帅气的少年？只喜欢软糯老实的小白脸？他现在改变形象还来得及吗？等见到宇文钰，他要抓好友喝酒，哭诉心酸，在这条痛苦漫长的单身道路上，两人携手相伴，好好走下去……
　　他化悲愤为食欲，让客栈老板上了八道大菜，狠狠吃，拼命吃。
　　……
　　皓龙在痛定思定。
　　虽然前主人和越无欢都评论过它，说是脑子里的智商全换成了身体的力气，但那么多年过去了，它的智商还是有缓慢地增长着，至少已经看明白了，跟着前主人那废物是没前途的，永远争不到宠爱，必须向越无欢学习，才有机会博得欢心。
　　所以，在它可以变化成人形的时候，果断选择了将越无欢和宋清时的相貌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三岁多的男孩，黑色的长发，金色的凤眸，雪白的面孔，超级可爱，超级漂亮！绝对是让人类怜爱不已的幼崽！
　　然后，他还参考了人类的社会关系，找到了让宋清时不得不收养它的办法。
　　皓龙见那只鸟飞远了，悄悄地从藏身之地出来，变成人形，隐蔽妖气，进了客栈，嗅着气味，找到了正在吃饭的宋清时等人，它顶着越无欢化身发出的恐怖气息，毫无畏惧地冲上去，抱着宋清时的大腿，哭着叫了声：
　　“爹！”
　　宋清时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凤君重重地放下碗，沉着脸过去，扯着它的耳朵教训：“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皓龙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想了想人类关系网，扁了扁嘴，委曲求全道：
　　“娘……”

86、二月十四
　　整个客栈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宋清时下意识想否认自己有孩子, 可是，这孩子长得和他太像了……肤色、脸型、头发和鼻子都一模一样, 眼睛和嘴巴则像凤君。从遗传学角度来看, 带出去说不是他的娃，都没人相信……
　　凤君叹了口气, 他带着不灭之巅与整个修仙界为敌，清洗污秽，用杀戮发泄心头怨恨。他并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 但宋清时回到这个世界是大概率的事情, 而且可能更换身体, 皓龙是灵蛇，识别身份靠的是嗅觉和灵魂, 所以他把皓龙养成大妖，留给宋清时做护身符。
　　皓龙对宋清时忠心耿耿，思想纯洁，本来没什么大问题……
　　他让这条蛇好好呆在不灭之巅, 打算过些日子再交给宋清时做妖宠, 然而，蠢过头的东西不受控制, 就像宋锦城那样，经常会有神奇的思路, 走神奇的道路……
　　这破蛇竟然敢叫他“娘”？
　　他倒是有点想顺势敲定道侣身份，盖上道侣印，把人拖回窝。
　　可是, 床上揭破男儿身份后，他该怎么向宋清时解释“儿子”是谁生出来的？
　　凤君重新戴上薄纱手套，想和这条笨蛇谈谈心。
　　皓龙察觉危机，死死抱着宋清时大腿不松手，拼命干嚎。可是，它被下过禁咒，没办法说出“越无欢”三个字，又不知道这化身的名字，张口数次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哭叫：“爹爹救命！”
　　旁人议论纷纷，指责这对父母不负责任。
　　宋清时陷入了沉思……
　　宋锦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莫非，凤君就是你要找的人？你们连娃都有了？”
　　凤君停下了手，看着宋清时。
　　宋清时冷静下来，仔细地端详凤君的脸和身材，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艳丽的五官，和左眼下那颗泪痣……暗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他的影子，带着丝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感觉头又痛了，有些什么障碍在阻止他往下想……
　　这种局部失忆的症状很有趣。
　　记忆在抗拒某样事情，不就代表这样东西曾经存在记忆里吗？
　　这是欲盖弥彰？
　　宋清时想了很久，笑了，他抱起皓龙，放在腿上逗了逗：“我想不起过去的事情了，也许他真是我儿子。如果没有人来认领，便留下吧，也许他能帮我慢慢恢复记忆。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皓龙认主成功，开心得找不着北，脆生生道：“小白！”
　　凤君愣住了。
　　宋清时再问：“凤君真是你娘？”
　　皓龙斩钉截铁：“对！”
　　它才不在乎越无欢的化身是男是女，统统都是娘！反正有爹在，它再熊也不会被打死的！
　　凤君看了看皓龙，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他这些年对这条蠢蛇多加容忍，也是因为这张讨喜的脸，气质比较干净，远远看着，有点像宋清时小时候，让他聊以寄慰。
　　当年，宋清时不告而别，可供思念的东西太少了……他私下画了无数张肖像，也用幻符做了很多会动的影像，放在梧桐台里，可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怎么都不对。他感觉这些东西都玷污了宋清时的存在，渐渐毁去，不想再用假的东西来回忆。
　　他强迫自己留下了所有宋清时喜欢的东西，包括药王谷、桃花林、实验室、书库，还有青鸾、明鸿和皓龙等等……
　　后来，这些东西慢慢都变了。
　　建筑在时间里风化腐朽，随着一次次的修缮，最后抹去了所有的痕迹，桃花林在那群垃圾反扑，进攻药王谷的时候被烧毁，他和宋清时认识的人一个个离世，修为突破分神，留到现在的所剩无几。
　　宋清时曾说，活着便是希望，请他不要毁灭整个世界。
　　他全部都照做了。
　　可是，宋清时终究是带着任务回来，要去拯救别人……
　　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好讨厌，讨厌天道，讨厌系统，讨厌世上所有的东西……
　　他看着宋清时，狠狠咬着手指，压抑着所有欲望，想疯，不能疯。
　　宋清时把他的手指从嘴里拉了出来：“别咬，会受伤。”
　　“失态了，”凤君笑着逗了逗皓龙，“虽然我想不起了，但这孩子真可爱。”
　　他感觉自己是顾虑太多，才会被这些蠢货带进沟里，先由着他们闹腾，看看宋清时的心意是什么。如果他做不出想要的答案，便执行最后的方案，把这个讨厌的世界毁灭，把所有生灵都杀了，消除所有正确和错误的答案，把宋清时的灵魂锁在系统碰不到的结界里，只能选择他一个人。
　　所以，他绝对不会失败。
　　皓龙在他越发温柔的笑容中，察觉危机，浑身僵硬。
　　凤君凑到它耳边，轻声问：“你要吃老鼠还是腐肉？”
　　“老鼠，”皓龙刚说完，感觉不对，立刻收回答案，乖巧答，“不，小白要吃肉……”
　　凤君夹起桌上的青菜，用最慈爱的表情，最强硬的动作，一口一口地塞进它嘴里：“小孩子不要挑食。”
　　宋清时点头道：“对。”
　　皓龙不敢反抗，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
　　天渐渐黑了，宋锦城说被蛇追得浑身疲惫，早早便去安歇了。
　　凤君说孩子都是跟“娘”睡的，不顾皓龙的反对，将它拖回了自己房间。皓龙尝试求救，然而宋清时一边看书一边告诉它：“这世上没有做爹的敢不听娘的话，你安心去吧。”
　　凤君的房间传来两声巨响，隔音结界落下，便再没有动静了。
　　宋清时躺在罗汉椅上，手里捧着话本，脑子里却是在思考那个本子上的内容，久久没有翻页。
　　凤君捧着碟冰糕走了进来，放在矮几上，发现宋清时又看书走神不留意身边事物，便坐在对面，放肆地打量……隔了那么多年，他还是喜欢这个人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鼻子、嘴巴、身子、皮肤，性格，甚至每根头发丝都喜欢……
　　他的嘴角露出坏笑，悄悄地脱了木屐，将赤着的脚从红色纱裙下伸出，悄悄地勾上对方的小腿，用灵巧的脚趾慢慢地往上爬，轻得好像蝴蝶落下，待爬到大腿根部，见他还没发现，有点生气，便稍稍用力捏了把，然后迅速收回，端庄坐好。
　　宋清时吃痛，回过神来，发现凤君不知何时坐在对面，刚刚洗过的长发没有干透，随意披在肩上，长得几乎到脚踝，看着柔弱的身材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红色锦袍，宽袍大袖，松松垮垮的，随随便便系着根腰带，勾勒出长腿细腰……表情却很端庄，眼里带着几分不容亵渎的高贵，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
　　天有点凉，穿太少会不舒服的。
　　宋清时果断给他披了件白色外袍，包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不准露在外面，然后抓了冰糕，尝了尝，再次为自己的味觉记忆愣了片刻，然后夸道：“真好吃。”
　　凤君倒也没指望他那么容易懂风情，他倚在桌上，似笑非笑地问：“做爹的要听做娘的话？你听我的吗？”
　　一波又一波的秋意，撩得心弦乱动。
　　宋清时被看得心慌意乱，不由自主道：“听……”
　　凤君缓缓靠近，刚刚裹好的外袍，不知怎么又落了一半，他在耳边呵着气问：“怎么听？”
　　宋清时觉得他的气息都是熟悉的甜味，甜得他有点晕乎乎：“你要怎么听？”
　　话音刚落，耳垂便被舌尖轻轻舔了舔。
　　宋清时忍不住发出了舒服的低吟声，他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有那么敏感，带动着全身都有了奇怪的反应。
　　他有些畏惧这种感觉，想往后退缩，双手却被紧紧抓住。
　　凤君的力气极大，将他抱进怀里，按得动弹不能。
　　紧接着，整个耳垂都被含入温热的唇里，灵巧地玩弄，酥痒难耐……
　　宋清时差点被他玩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求饶，强忍着不肯说。
　　凤君终于放开了他的耳垂，拿过他刚刚抓冰糕的手，欣赏片刻，嗅了嗅上面好闻的药味，然后一根根检查着指头，轻声问：“为什么不放玄火烧我？”
　　宋清时解脱出来，松了口气：“你会被烧伤的，我不想弄伤你。”
　　凤君笑了笑，低声道：“你的指头上有冰糕碎屑，我替你处理一下。”
　　宋清时以为他要拿手帕擦拭，顺从地将手递上，没想到他将指尖放入了嘴里，用湿润的气息一根根地席卷每寸肌肤，品尝着上面残留的甜，凤眸里却是说不出的欲望，仿佛在品尝更有意思的东西，看得人浮想联翩。宋清时惊呆了，试图把手抽回来。可是，只有筑基修为，从没炼体的小修士，在不愿意用体内双火的情况下，根本无力抗拒，他的微微反抗更像欲拒还迎，只会勾起残忍凶禽的兴趣。
　　十指紧扣，被按在椅背上，没有拒绝。
　　凤君靠近他的脸，吐出的气息几乎贴近唇边，距离不足半寸，总结：“你很美味。”
　　宋清时想了想，问：“凤君，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凤君愣了愣，不解地回答：“二月十四。”
　　贪婪的吻随之覆下，强势地撬开齿间，寻找着更多的美味。
　　宋清时放弃了挣扎，尝试承受着所有的一切，随着熟悉的感觉到来，他渐渐地放松下来，开始顺从，并享受起这个甜美的吻。

87、美人蛇影
　　惊涛骇浪的吻, 凶猛地拍打在心上，潮起潮落, 卷起水声, 永无止境……
　　宋清时承受不住了，呜咽道：“停, 停下……”
　　凤君终于松开了他的唇，微微往下，惩罚般地含住喉结, 用舌尖转了两圈, 狠狠烙下一个吻痕, 然后放松了十指的力度。
　　“啊，”宋清时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 轻轻地叫出了声音，他赶紧抽出手，把眼前还想继续往下品尝的家伙推开，“我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凤君死死地盯着他, 发红的眼里有恐怖的色彩, 理智已经绷到极致，如果答案不对, 便会陷入失控的疯狂。
　　宋清时替他重新披好外袍，再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烦恼道：“这种事很重要，做了便要结道侣。我感觉自己是喜欢你的, 但是记忆乱七八糟，有很多东西不确定，要搞明白了才能碰你。”
　　万一他失忆期间不小心惹了什么桃花债，做了渣男，或是违法犯罪，做了坏事，欠债累累什么的，哪里有资格和凤君结道侣？占人家便宜？
　　而且，他觉得这种大事应该要和越先生说一声，越先生对他那么好，就像最亲近的人似，他对越先生有很强的信任感和亲近感。
　　凤君因欲望被打断产生的怒火都收回去了，愣愣地问：“你失忆了，还是喜欢我？”
　　为什么？他都换了模样，甚至换了女装。
　　“不知道，但我对你有感觉，”宋清时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想起那个本子上的情意，笑道，“也许……不管我失忆多少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对你一见钟情。”他跑不出对方的手掌心，只要看见了，就想跳进去。
　　凤君想了很久，摸了摸他喉结的吻痕，歉意道：“我太粗暴了，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干出这样的坏事，明明想徐徐图之，可是遇到机会，便仗着对方不愿拼命挣扎，得寸进尺，几乎全部吞了下去。
　　宋清时道：“没关系，我喜欢的。”
　　凤君知道他会无意识地说出撩人的话，把燃起的欲望全部忍了下去，他想告诉他两人已经做过这些事，忘了也没关系，认账就可以了，重新开始，先把道侣结了，名分定了，再研究别的。
　　可是，这账怎么算？
　　他有些踌躇……
　　宋清时直截了当地问：“凤君，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感觉你应该还有别的名字，我们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我们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分开的？”
　　凤君看着他清亮的眼神，感到了久违的窒息。
　　他要怎样才能回答出：我是那个被世人随意糟蹋，声名狼藉的越无欢？我们在金凤山庄那个魔窟相识，我是出来待客的奴隶，然后在自戕时获救？我是个疯狂偏执的爱慕者，心理有病，想做很多过分的事情？我的感情害你道心尽毁，元婴破解，失去所有，我们分开也是因为你选了我这个错误答案，所以受到系统处罚，洗去记忆？我现在想取代你新的任务对象？
　　他不想做越无欢，不想面对过去，不想要错误，他想重新开始………
　　“不知道，”凤君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低着头，痛苦地哀求道，“别问了，好吗？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说过，我可以任性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贪婪？想索取的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毫无节制的地步。他什么都想要，干净的自己，干净的少年，干净的爱，哪怕用谎言欺骗获得，也没有关系。
　　他近乎残忍地笑着回答：“过去的事，我全部都忘了，一点都不剩。”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个谎言，可是，他想强迫对方接受。
　　“别难过，你可以任性的，”宋清时懂了他的心意，不再追问，温柔地安慰，“如果我的记忆会让你痛苦，那就......不要了吧……”
　　凤君轻声问：“重新开始？”
　　宋清时肯定地答：“重新开始。”
　　既然对方想重新开始，他就好好地重新追一遍，认真交往，等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安阴影散去，便买戒指，好好求婚，努力做个好道侣。
　　凤君再次尝到了极致的快感，他嗅着对方颈间的气息，控制着呼吸：“我还可以忍耐。”
　　既然心里那么快乐，他暂时不考虑最后的方案了。那两个麻烦的蠢货，也可以用柔和点的手段处理。
　　宋清时拿出笔纸，开始写信。
　　凤君看了眼，发现是写给越先生的，惊讶问：“为何要给他写信？”
　　“他对我很亲近，是可靠的长辈，我很喜欢他，”宋清时咬着笔杆，认真写信，“现在我遇到了认真交往的对象，想和他说一声。将来结道侣，我们总要有个见证人吧？”
　　凤君忽然从快乐的云端掉了下来……
　　他感觉，真相暴露后，自己可能会完蛋。
　　他提前“杀”了越先生，能不能把这事遮掩过去？
　　可是，怎么杀？
　　宋清时伤心难过怎么办？
　　......
　　宋锦城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虽然干啥啥不行，但视力和观察力却异于常人的好，运气也异于常人的衰………所以，他爬起床想去厕所的时候，看到了对面窗户上的奇怪影子。
　　明明是凤君姑娘拖着那个叫小白的孩子走进房间，紧接着，窗户震动了一下，出现了几乎占据整个房间的巨蛇的影子，他差点想尖叫，以为凤君姑娘被蛇吃了，可是……凤君姑娘的影子出现在蛇影旁边，而且影子变得越来越高，就像个男人似的，无数恐怖的藤蔓影子从他身边伸出，紧紧缠住蛇影的七寸位置………
　　一人一蛇的影子转瞬间消失了。
　　他躲在窗户缝隙后，揉了好久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过了好久，门打开了，凤君姑娘施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宋锦城刚想松口气，却发现凤君姑娘关门时，房间里似乎有截巨大的白色蛇尾巴在晃动？就和他们白天遇到的那条蛇一模一样？
　　窗户上没有蛇影。
　　这是......布了结界？
　　凤君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宋锦城被吓成了鹌鹑，他眼睁睁地看着凤君姑娘捧着冰糕，往宋清时的房间里去了，他不知道怎样从妖怪手上把兄弟救回来……
　　他狠狠心，假装若无其事地经过宋清时的窗边，然后丛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看了一眼，竟看见凤君姑娘抱着宋清时疯狂地吻着，宋清时那傻子被迷得晕头转向，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美人蛇？
　　兄弟，快醒醒！那是伪装成美女的妖怪啊！身材比你高大半个头，随便就能搞定巨蛇的妖怪，男的！所以你是吃不了他的，只会被吃掉！根据师姐的话本里记载，这种妖怪八成还会把你推倒在床上，强迫雌伏，做种种不可描述的残忍事情，甚至做完再吃掉啊！这……简直人间悲剧！
　　宋锦城快晕过去了……
　　别怪他没有勇气冲进去救人，就算有，也是买一送一，白搭。
　　他只能默默祈祷，这只妖怪劫色不劫命。明天早上，若是清时兄弟还有口气，他就尝试把人救出来，逃跑。
　　唉，清时兄弟怎么那么命苦？失忆掉修为就算了，忘了女神名字也算了，居然还惹上那么恐怖的东西，这运气……比他还衰。
　　宋锦城辗转反侧，盯着宋清时的大门，熬到天亮，都没看到凤君出来，他越发哀叹，感觉宋清时被折腾了一晚上，怕是不行了。
　　他想了想，决定给越先生写信，详细描述自己所见所闻，表示自己也不一定逃得了，若这封信是他的遗书，求越先生转告父母不要伤心，并杀了妖怪，给两人报仇。
　　宋锦城偷偷用传音鸟把信寄出，躲在被子里，等待悲剧命运的降临。
　　日上三竿，凤君终于餍足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去厨房准备早饭。
　　宋锦城抓住机会，潜进去找人，他看到宋清时疲惫地斜躺在榻上，裹着锦被，长发凌乱，两眼发红，目光呆滞，喉结上还有个深深的吻痕，似乎被折腾得整夜没睡。宋锦城推己及人，想想大男人遭遇这种事情，怕是寻死的心情都有，他赶紧劝道：“清时兄弟，振作点，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宋清时回头看见他，苦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难……”
　　宋锦城见他强颜欢笑，眼泪都快掉了：“你受苦了。”
　　宋清时安慰：“没事，我可以慢慢适应。”
　　“别适应了，”宋锦城拉着他的手，急道，“我已经把行李和灵马都准备好了，趁那个家伙没回来，赶快逃！”
　　宋清时被拖得莫名其妙，昨天夜里，互相揭破心思后，凤君便给了他好多最新的药学研究和有趣的符阵图，两人蹲在被窝里，开心地研究了整整一晚上。药学对他而言不难，看了配方便知道理论，然而符阵图却变艰难了许多，他感觉自己落伍时代，有点跟不上，需要花大力气去慢慢适应，重新学习。
　　宋锦城催促道：“快点，否则来不及了。”
　　宋清时见他如此紧张，也有了危机感：“好，我去叫上凤君和小白。”
　　宋锦城差点厥过去，想开口解释。
　　忽然，窗户推开了。
　　凤君用恐怖的眼神看着他。

88、拆穿破绽
　　宋锦城想叫救命, 可是，凤君掐了个法决, 他的喉咙便说不出话了。
　　他意识到凤君还没对宋清时下手, 尝试比手画脚，想在死前告诉他妖怪吃人的真相。
　　宋清时琢磨许久, 懂了：“你肚子饿了？想让我陪你吃饭？”
　　宋锦城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想打死这个傻子。
　　“清时，你昨夜没休息好, 再睡会吧, ”凤君带好薄纱手套, 慢悠悠地走进来，微笑道, “正好小白也饿了，我带他们去外头找吃的。”
　　他身边的皓龙闻言，立刻冲过去抓住宋锦城的胳膊，吐了吐舌头, 撒娇道：“我饿了。”
　　巨蛇饿了要吃什么食物？
　　宋锦城惊恐地那双天真无邪的金色竖瞳, 再看着那条带分叉的舌头，几乎晕眩过去。他无法抵抗胳膊处传来的恐怖力量, 在宋清时“吃好吃饱”的祝福声中，被硬拖着走出了大门, 丢进了柴房。然后看着凤君在柴房落下结界，隔绝了整个世界。
　　他想起了药王谷的教导，决定慷慨就义, 像个英雄般死去。
　　凤君点燃了一根奇怪的香。
　　宋锦城闻到古怪的味道，两眼发黑，晕了过去。醒来时，他已被关入地牢里，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卷子，什么都没有……越先生出现在他面前，说他犯错太多，被送回药王谷，关在这里反省，必须背完全部药书才准出去。
　　他整整背了十年书，做了十年卷子，头发一根根全部掉光，可还是背不出……
　　宋锦城抱着脑袋，崩溃地大哭起来，哭得梦境都碎了。
　　醒来时，凤君站在面前，巨蛇盘踞在身边，庞大的身躯把整个柴房挤得满满的，灯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血盆大口里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长长的信子几乎扫到宋锦城的脸上。
　　宋锦城先摸了摸脑袋，确认头发还在。
　　凤君再次拿起了第二根织梦香，准备点燃……
　　宋锦城毫不犹豫地跪下：“我错了！只要不学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被巨蛇吃掉，他也不要回地牢背书了。
　　凤君玩了那么久的织梦香，从没见过那么没用的家伙，原本编织的三年噩梦，被他硬生生拖到十年都无法结束，最后强行醒来。他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罕见的研究素材，考虑要不要再试试十年噩梦和百年噩梦。
　　巨蛇嫌柴房太小，重新变回了人形，乖乖蹲在凤君脚边。
　　宋锦城忽然想起他背着爹娘偷看的书籍：不灭之巅的神君麾下有条灵蛇妖宠……它修行数千年，体型庞大，性情残暴，曾活吞过山海象，绞死过碧云虎，战功累累。有修士曾见过它，据说是白色的巨蛇，能变成幼童，诱骗敌人上钩，和眼前这条很相似。
　　恐怖的巨蛇，对凤君恭恭敬敬，言听必从。
　　那么，凤君的真正身份是？
　　据说，不灭之巅的神君在世上有万千化身？
　　宋锦城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可怕的东西，他的腿都软了。几千年来，得罪不灭之巅的门派全被毁了，任何愚蠢的语言行为都可能会给药王谷带来灭顶危机。他想想谷中的父母师长，同窗好友，怕得眼泪都流不出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宋清时被男妖怪看上这点小事呢？
　　区区雌伏而已！
　　大老爷们，眼一闭就过去了，怕什么啊？
　　他回头就劝宋清时从了。
　　宋锦城狗腿道：“我发现清时可喜欢凤君了，你定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凤君微微挑了挑眉。
　　“我捡到清时的时候，他失去部分记忆，但记得有个很喜欢的人，还写在本子上，特别珍惜，想找到她，”宋锦城决心献祭朋友换药王谷的生路，他竹筐倒豆子般将本子上记载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强烈暗示凤君去冒充女神，好歹让宋清时在床上死得快乐点，“那个人喜欢红色和白色，喜欢练剑，制药，读书。喜欢收集漂亮的石头和宝石，生日好像是二月多少……”
　　凤君愣住了：“二月十四？”
　　宋锦城：“对！”
　　凤君沉默半晌，示意皓龙去教育这个蠢货，务必让他学会懂事听话，然后撤了结界，转身离开了柴房。
　　……
　　宋清时通宵了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他感觉有暖乎乎、香喷喷的东西钻进了被子里，随手便搂了上去，顺势钻进怀里，紧紧抱着，就好像害怕失去一般。
　　原来，他要找的不是任务对象，而是自己……
　　凤君紧紧盯着怀里的人。
　　他每次查看赵邺的记忆都会痛苦，在那些所谓的拯救悲惨主角的任务里，赵邺总是会千方百计地对主角受好，专一，温柔，强大，贴心，嘴里说着甜言蜜语，为主角受做所有的事情，甚至替主角受受伤，濒死……每个主角受都会死心塌地爱上赵邺，献出身心，成为他的人。可是，换了一个世界，赵邺便会清洗掉感情，接受新的任务，对着新的主角受，重复着相同的救赎，同样的爱情故事。
　　这是拯救，还是玩弄？
　　他不可遏止地愤怒着，恐惧着。
　　凤君悄悄地伸出手，放在宋清时的胸膛上，感受着里面的跳动。他最恨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宋清时对新任务对象做对他做过的事情，便把他的心挖走，身体做成傀儡，灵魂藏起来，永远陪着自己，这样就不会听见他对别人说甜言蜜语，不会看见他对别人温柔了。
　　这是严重的病态，会伤害喜欢的人……
　　他苦苦控制，有些事，就算死也不能做。
　　幸好，宋清时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残留的恨意，纠结的芥蒂，如清风吹过晨雾，全部都散了，露出晴朗的天空。
　　凤君忍不住笑了起来，无数血王藤从四面八方伸了出来，缠住了宋清时，将他裹在自己怀里，亲了亲。宋清时睁开了眼，看见凤君的灿烂笑容，他被迷得晕头转向，算是知道什么是历史上的烽火戏诸侯，什么是故事里的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虽然这些红色的藤蔓很奇怪，虽然手脚被缠得有些紧，不能动，有些藤蔓还往衣服里乱钻，缠在腰上，弄得痒痒的。
　　只要凤君高兴就好！
　　凤君舔着他的耳垂问：“能让我看看你的芥子袋吗？”
　　宋清时乖乖地把芥子袋交出来：“都给你。”
　　财政必须上交给喜欢的人，他拿零花钱就可以了。
　　凤君接过他的芥子袋里翻了许久，终于从灵石堆下面找出了那个本子，翻了几页，笑着问：“锦城说这里写着你喜欢的人？告诉我，他是谁？”
　　宋清时一个激灵，全醒了，想去把本子拿回来，却被缠着不能动。
　　他又遇到了送命题！答不好轻则挨打，重则被甩！
　　宋清时果断：“是你！”
　　凤君扬了扬本子，再问：“既然知道是我，你可知是男是女？”
　　宋清时乖巧：“男的。”
　　凤君挑起他的下巴，假装生气：“怎么知道的？”
　　“看骨盆，”宋清时迅速解释：“我解剖过很多大体老师，研究过男女老少的骨架结构，男性盆骨狭长而高，女性盆骨宽短而低，生理结构影响走路姿态，男性走路时，盆骨很少运动，女性走路则会运动盆骨。”
　　他最开始被美色迷惑，又遇到巨蛇，所以没多想，到了客栈，感觉体型不对，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毕竟现代社会有很多女装大佬，见怪不怪，不稀奇。
　　凤君呆滞片刻，医学生的观察角度太清奇，都是他想不到的点，过了好一会，他问：“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宋清时委屈：“这是你的兴趣爱好，拆穿不好。”
　　虽然有点奇怪，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就像他喜欢研究尸体和器官，放在旁人眼里也是怪怪的，既然凤君喜欢穿女装，而且穿得很漂亮，赏心悦目，他也不是拒绝新鲜事物的老古董，没必要拆穿吧？
　　宋清时拍着胸脯表忠心：“我能接受女装的！很漂亮！很喜欢！你可以随便穿！”
　　凤君看着他，感到了心塞。
　　宋清时继续夸：“虽然发现自己喜欢的是男人，有点惊讶，但凤君身材比较娇小，我感觉很没有压力，容易适应。”
　　凤君更心塞了：“你不喜欢高大的？”
　　他的原身虽然很完美，但是比当年的越无欢更高，更强……
　　宋清时一直很嫌弃自己的单薄身材，推己及人，凤君也许会更介意体型，所以他继续向对象表忠心：“放心，我不喜欢高大强壮的男人，就喜欢你这样温柔可爱的身材。”
　　凤君想了很久，小心地问：“你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吗？”
　　宋清时肯定：“对，我受不了。”
　　他脸长得太嫩，站在高大成熟的男人旁边，可能会被当小孩的，伤自尊。
　　凤君的心都快塞满了，他暂时放弃变回真身，先保持少年的体型，等适应再说。反正对美貌有信心，男装女装都没关系，只要宋清时喜欢，混着穿便是。
　　宋清时答应了天武门之行，不让他把事情做完也不行。
　　“我已经在你面前了，这个本子不需要留了，”凤君想了想，收走那个写着越无欢过去的本子，本想撕了，可是看看宋清时有些不舍的表情，便将本子收进了自己的芥子袋里，然后递给他一个空白的新本子，笑道，“既然我们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你重新写吧。”
　　虽然心意很感动，但是和越无欢相关的记忆，他要全部处理掉才安心……
　　宋清时想了想，同意了。
　　他在本子上认真写上：喜欢女装。
　　凤君：“......”

89、污秽之魔
　　凤君回屋换了身轻便的少年装束。
　　宋清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便收拾行李，找宋锦城商量, 准备换条没有巨蛇的路前往天武门。宋锦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皓龙, 讨好地给它剥了个鸡蛋，然后哭丧着脸道：“走原来的路吧, 我收到消息，蛇……已经不见了。”
　　因为，它已经做了你儿子。
　　宋锦城受了皓龙的严重警告, 不敢跑也不敢说, 他不想把恐怖带去天武门, 然而……这些地方都在不灭之巅的势力范围内，带去哪里, 好像也没差别？
　　忽然，宋清时身上涌出几朵小小的幽火，浮在身边，组成防御的形态, 提醒附近有杀意出现。
　　宋清时一把将看见幽火, 想问东问西的宋锦城推到旁边，紧接着, 带着腐蚀的液体滴落在桌上，烧出小小的孔洞。
　　他抬起头, 看见屋顶上爬着一团黑色的蠕动肉块，像巨大的海参似的，它在黑暗中抬起头, 露出张奇怪又丑陋的脸，白色的眼睛，口器里是密密排列几圈的尖牙，长长的舌头像蜥蜴般伸出，上面带着血的气息……
　　客栈里所有人都尖叫着，四处逃窜，修士们拿出法器，如临大敌。
　　宋清时在记忆里找了好几圈，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魔物，只好问旁边手忙脚乱在芥子袋里找宝剑的宋锦城：“这是什么？”
　　宋锦城惊讶地看着他，回答：“这是污秽之魔，你没见过？”
　　宋清时茫然地摇头。
　　他记忆里的修仙界，处处都是危机，但危机主要来自争斗和人心，秘境副本里的妖兽或凶禽……很少见到魔物。
　　这些天，他感觉宋锦城实在太单纯了，小小筑基修士，长得不错，没什么战斗能力，却毫不犹豫地救路边不认识的人，城镇里到处乱晃，财帛露眼，说话大大咧咧，不避讳陌生人，不懂人心险恶，每样都是找死之道。
　　所有的教训，都是吃亏后学到的。
　　他很有经验地陪着宋锦城到处行走，本来想等他亲眼目睹修仙界的险恶之处，再好好教育他生存的方法。然而，他等了很久，一次杀人夺宝的危机都没有发生，小偷小摸都很少有，遇到的所有修士，连魔修都知道循规蹈矩，这就有点尴尬了……
　　污秽之魔到底是什么？
　　宋清时觉得这个世界和记忆中不同了。
　　“你连污秽之魔都不知道？”宋锦城看着他傻愣愣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活到那么大的，失忆能把基础知识都丢掉吗？“这是污秽气息所化的魔物，没有理智，什么奇形怪状都有......你小心点，污秽之魔不会单独一只出现。”
　　幽火的示警更加疯狂，四处出现了好几只大大小小的奇怪魔物，吞食着人类的血肉。
　　修士们熟练地联手，或布法阵，或持法器，围剿着它们。
　　“清时，你别怕，”宋锦城盯着屋顶上的那只污秽之魔，故作轻松地安慰道，“这不是厉害的污秽之魔，很容易收拾的，我和师兄师姐们杀过好几次类似的，经验丰富。”虽然药王谷的修士不擅长战斗，大部分除魔战役里都是做后勤，负责治疗伤员，偶尔遇到的污秽之魔也是师兄师姐们搞定的，但是他可以的……
　　屋顶上的污秽之魔张开口器，将整个身体都化成了巨大的幕布，朝三人裹来。
　　皓龙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它苦恼地看着这头污秽之魔，感觉不太好吃，不想吃。
　　宋锦城强撑着气势，偷偷看了下四周，发现修士们在剿灭其他的污秽之魔，没空搭理他这边，他盼着宋清时赶紧逃跑，自己好跟着弃剑而逃，然而宋清时傻愣愣地站着，在芥子袋里翻找着什么，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污秽之魔扑过来，宋锦城看着密密麻麻的尖牙，乱舞长剑，绝望呐喊：“我为什么要学医？！”
　　药王谷这个破门派，学医只能救别人，救不了自己的命。
　　“走开。”宋清时推开他，然后弹指丢了两颗丹药去污秽之魔的口里。
　　污秽之魔瞬间便收了口器，呆滞半晌，然后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发出嘶嘶的哀鸣声。
　　“祛秽丹和忘尘丹，都是消除魔气和心魔的药物，我感觉这只魔物是由污秽之物组成，做个实验，没想到真有用，”宋清时看着地上打滚的奇怪魔物，满脸都是研究欲望，他卷起袖子，没找到手套，只好问旁人，“谁帮我按住它，这玩意没见过，我想取点样品研究。”
　　宋锦城感觉自己像个二傻子……
　　皓龙不怕脏，它用巨蛇之力把污秽之魔按住，讨好地拖到宋清时面前：“爹，给你。”
　　“乖，”宋清时笑着看了眼皓龙，然后从芥子袋里取出几个装样品用的小瓷瓶，将污秽之魔的口中的酸液收集起来，再取了些皮肤组织和肉块，分别装好，然后教育宋锦城，“学医最重要是冷静，怎能遇到点小事就慌慌张张？你应该先观察敌人弱点，然后用毒或者药解决。”
　　明明不是剑修，不会剑法，拿着把破剑壮胆吗？
　　宋锦城讪讪道：“我刚筑基不久，慌……”
　　宋清时恨铁不成钢：“我现在也是筑基，打架用的是脑子，不是修为。”
　　他用幽火将剩余的肉块都烧掉，然后好奇地观察其他的污秽之魔，每只都有些区别，有些是腐蚀的，有些是速度，有些是力量……残杀着人类，客栈老板的妻子，在污秽之魔的攻击下，失去了一条腿，倒在血泊中，尖叫着让丈夫和孩子逃跑。客栈老板是个凡人，他安排大女儿带着几个弟妹逃入地窖躲避，然后抄着菜刀去救妻子。
　　宋清时迅速将雷咒和火咒连接在金针上，做成连珠雷，然后将带着雷电的金针刺向那只污秽之魔的嘴巴，定点炸开，把它在吃的人腿抢了回来，丢给宋锦城，吩咐：“你去替老板娘止血，然后用五仙灵液温养断肢，保持活性，晚点我试试能否接回去。”
　　他想去宰了这只吃人的魔物。
　　忽然，受伤的污秽之魔身上燃起烈火，转瞬间化作黑灰。
　　漂亮的红衣少年缓缓地走下楼梯，神念所到之处，肮脏的东西全部被烧尽。他走到宋清时面前。检查了一下身体：“没弄脏吧？”
　　众修士莫名其妙地获救，怀疑是大能隔空出手，赶紧朝空中拱手道谢，然后打扫战场，救护伤员。宋清时加入了救治的队伍里，他替客栈老板娘把腿接上了，但是伤得太重，很多经脉出了问题，如果没有更好的灵药救治，会变成走路一高一低的瘸子。
　　这个结果对客栈老板夫妻而言，已是意外之喜，他们千恩万谢，拿出灵石要付治疗费。
　　宋清时想了想，收了五仙灵液的钱，交给宋锦城，然后问：“这些魔物经常出现？”
　　“我们镇子算是平静，大约二三十年闹一次，”客栈老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多数是几只零散的污秽之魔，托仙长们洪福，很快便解决了。像这次魔物大规模潜入镇内，吃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两百年前也发生过，当时尸横遍野，惨状历历在目，是太易书院的修士们及时赶到，救了满镇性命。”
　　宋清时再问：“这些魔物是怎么诞生的？”
　　客栈老板哑了声音，欲言欲止。
　　“除了不灭之巅那位干的好事，还有什么？”有狂徒战后喝了两壶烈酒，酒意上头，怨恨难当，口不择言道，“原本修仙界到处都好好的，自三千年前，不灭之巅那位神灵诞生后，污秽之魔便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说是他杀孽太重，聚天地怨气，反报其身。”
　　“少说两句，祸从口出，”旁边修士赶紧劝他，“谁知道有没有眼睛在看着你……”
　　狂徒怒道：“他要杀就杀！我才不怕！不灭之巅不是神灵，是恶魔！他要毁了这个世界！”
　　宋清时想起了系统的任务，他好奇问：“那位神灵……到底是什么模样？”
　　“藏头躲尾，定是丑陋不堪，”狂徒借着酒意，还想骂，忽然喉咙和舌头都硬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惊恐地四处张望，没发现可疑的人物，却处处都透着可疑……听说神君的化身千变万化，无处不在，他的酒被吓醒了，想起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落荒而逃。
　　凤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宋清时身边，含笑问：“你需要再采集些不同的样本吗？”
　　宋清时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污秽之魔从何而来，和不灭之巅没有关系，”凤君重新戴上手套，命皓龙把烧剩的残渣碎屑拖过来，熟练地取着样品，低声解释道，“我一直有努力地铲除这些脏东西，试了各种方法，可是，怎么杀也杀不完……”
　　他开启尸山血海后，这些污秽之魔便诞生了，越来越多，他原以为是那些邪恶不堪的灵魂化成的，便将很多罪大恶极的家伙做成魂灯，放在不灭之巅折磨，可是污秽之魔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安龙体内的半魔之血随着污秽之魔的出现，产生变异，经常失去控制，他们研究了许久，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最后，安龙趁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请凤君将他的身体封印在无尽深渊，上了多重枷锁和封印，免得为祸世间。
　　污秽之魔依旧存在，让世界恶臭不堪。
　　凤君烧了一批又一批，每次杀了旧的，便会有新的污秽之魔在别处诞生。
　　好像……不死不灭的恶欲。
　　因为他毁了所有肮脏的事情，肮脏的人心，试图改变世界的规则，所以世上便出现了更肮脏的魔物。
　　这是不是他的罪？
　　……
　　登天峰，水波月，封魔之地的结界破了，数百只封印在里面的污秽之魔逃出，四处肆虐。
　　寒风凛冽，无数冰凌从地上刺出，穿过所有的魔物的身体，将它们钉在岩壁上，然后冻结，化为碎片。白子皓站在空中冰蓝色的长剑上，气质如明月清风，嘴角含笑，衣袂飘飘，处处都是似水温柔，所到之处卷起漫天风雪，无情地摧毁所有的魔物。
　　冰霜长剑落下，打开被封印阵法隐藏的洞窟。
　　洞窟里，藏着个浑身是伤的元婴修士，欢喜道：“谢谢仙尊的救命之恩。”
　　“你是水波门的黄门主吧？有人托我来找你，”白子皓悄悄看了眼袖中资料，笑问，“你的妻妾们呢？”
　　“别提了，我新纳的第七房小妾是个贱人，”黄门主提起此事，又恼又怒，啐了一口道，“她在大喜之夜打开封魔之地的结界，以血肉做祭，引魔物入侵水波门，我力战不敌，死伤无数......其他的妻妾乱七八糟的，也不知去了哪里，都是些水性杨花的东西，等我找到她们……”
　　话音未落，一把冰凌做的短刀从他嘴里刺入，从后颈刺出。
　　“没问你那么多事，”白子皓冷漠道，“你杀了龟龄岛的散修骆道人，强抢其女儿为妾，神君命我带你回不灭之巅受刑。”
　　他熟练地将灵魂抽出，放进魂灯里，托传音鸟带回不灭之巅。
　　白子皓从袖中掏出长长的名单，在上面划掉一个名字，然后数了数，叹了口气：
　　“神君给的任务，还有好多，怎么做也做不完……”

90、挣扎勇气 
　　空中划过两道灿烂霞光, 带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水波月塌了，冰雪混着碎石纷纷落下，剩余的魔物在在灿烂的巨响中消声灭迹。尘埃散去, 孔慕华收起两把巨大的五彩斧，然后理好罗裙, 踏着莲步, 柔柔弱弱地走进洞窟, 含羞带怯地对白子皓：“子皓哥哥，找得我好苦。”
　　白子皓想逃已经来不及了，脸色很难看。
　　当年, 他不懂妖修的事情, 天真地以为这家伙是女孩, 虽然说话矫揉了点, 行事造作了些, 但是很可爱, 性格看起来也不错。孔慕华不在意他的过去，热烈追求，他被撩得动了心，以为自己对女人更有感觉，直到某天酒醉后, 他羞涩地表白心意，然后被孔慕华哄上了榻, 发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被狠狠折腾了一晚上……
　　事后, 他只想祭出寒冰万里图，弄死这只不要脸的花孔雀。
　　他痛定思痛，不想再和男人有这种关系了, 决定离孔慕华远一点。
　　结果，不灭之巅，所有人都见证了天雷滚滚的分手闹剧，除了神君，其他人都在看热闹。
　　“子皓哥哥，是我不好，”孔慕华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他道歉，“我清白的身子都给了你，是想好好和你过日子的，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抛弃我，你上床的时候说过要娶我……不可以反悔的。”
　　这只孔雀没撒谎，他确实是第一次，确实是清白的身子……
　　所以，他连准备工作和这事怎么做都不知道，就凭直觉和蛮力乱来了。
　　白子皓被孔慕华哭得恍惚了很久，习惯性地想递手帕，说安慰的话。可是，他在床上挪了一下身子，久违的酸痛让他脑子清醒了过来……好不容易从金凤山庄里走了出来，摆脱了雌伏男人身下的命运，怎能再自己跑回去？
　　他冷酷地拒绝了孔慕华的无理要求，坚决要分手。
　　孔慕华却是极坚持，他每天都追着白子皓跑，撒娇卖惨，连哭带闹，话本里所有悲情女主角加起来都没他痴心，手段百出，追了上千年，白子皓扛不住，终归让他得逞了好几次……
　　白子皓每次做完都后悔，狠狠揍这个不要脸的出气。孔慕华是妖修，外表看着柔弱，实则防御力极强，根本不在意人类法修的花拳绣腿，但他为了哄喜欢的人高兴，装得惨兮兮，哀求声不断，还躺在床上扮演重伤患者，趁白子皓不忍，占他便宜。
　　这事不知怎么被人看到了，出现在修仙界的小报上。
　　结果，白仙尊因为殴打“柔弱”的“女”朋友，成了修仙界最冷酷无情的渣男，孔慕华成了为渣男抛弃尊严，毫无原则，随意践踏真心的“蠢女人”，然后还出版了许多用两人做原型的话本，每个故事都是渣男贱女，虐恋情深。
　　孔慕华把所有话本都买回来了，看得津津有味，还推荐给所有同僚。
　　白子皓怀疑这些话本和他的恶趣味有关，可是，没有证据……
　　……
　　孔慕华习惯了他的脸色，假装看不见黏了过来，揽着胳膊，笑道，“你知道吗？不灭之巅要有神后了，神君在选择适合神后的礼物。”他悄悄扫了眼白子皓惊讶的表情，故作感叹，“神君看上的人，定是天下第一美女吧？”
　　他故意把“美女”二字拖长了半个音。
　　白子皓愣了很久，终于想起药王仙尊的模样，感觉孔慕华应该是误会什么了，他开口解释：“神君喜欢的不是美女，是男的，我记得相貌不算很美，但……”
　　“你别嫉妒，”孔慕华打断了他的话，特别有经验地安慰，“你赶紧对神君死心吧，反正他要娶神后了，多看看我，虽然我没有神君好看，但我对你痴心一片，天日可鉴……”
　　当年，神君把白子皓带出金凤山庄，亲自教导了一段时间，用了不少残酷的手腕，白子皓坚持了下来，他修成金丹后，便开始主动为神君除去一些小麻烦。现在，他经营的风雪楼是不灭之巅的附属，专门做赏金任务，实则是神君麾下的杀手，专门清除那些躲在沟渠里，或者披着人皮的老鼠。
　　孔慕华一直觉得神君对白子皓是有些不同的，多几分耐心。同样的错误，别人犯了会被重罚，白子皓的责罚却轻上不少。白子皓对神君也有孺慕之情，虽然他总说只是恩情，没别的意思。可是，他每次提起神君都会笑，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的光彩……
　　他有些嫉妒，可是又嫉妒不起来，他哪里都比不上神君……
　　孔慕华纠结：“你真的不难过吗？”
　　白子皓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难过？”
　　孔慕华再次强调：“神君有喜欢的人了。”
　　白子皓笑道：“他一直有。”
　　他悄悄地摸了摸右手手腕，曾经的教训历历在心，没有人可以痴心妄想。
　　……
　　三千年前，不灭之巅的神君带着无数妖修，降临金凤山庄，分神大能纷纷陨落，奢靡无度的山庄化作了血海地狱。
　　他当时是金斐轫的道侣，金斐轫想带他逃跑，他们试了很多法器和传送阵。
　　然而，火焰结界不但封锁了整个山庄，还蔓延到方圆百里，地底下有古怪的巨大藤蔓，空中布满带着死亡气息的红蝶，神念覆盖了所有地方。神君似乎对金斐轫的手段了如指掌，他把每种撤离的方法都算得清清楚楚，没有留下任何漏洞。
　　金斐轫被迫迎战，让白子皓自己躲起来。
　　可是，白子皓不知该躲去哪里，他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刺眼的红色，断肢断臂和腥臭的味道呛得喉咙阵阵作呕，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死人，那么惨烈的场景，不灭之巅的妖修在杀人，金凤山庄的修士也在杀人，甚至有客居的修士在绝望之际，把怨恨转移到金斐轫身上，认为是他惹来了祸事，要杀了他和白子皓泄愤。
　　这个山庄里的畜生都失去了理智，放任本能里最恶劣的心思，场面越发混乱。
　　白子皓察觉这些恐怖的心思，怕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最后凭着直觉跑到了自己刚入山庄时住的院子，这里有个小地牢，专门惩罚不听话的新奴隶，白子皓刚来时不听话，被关进去惩罚过一次，对地牢记忆深刻。
　　这个地牢隔音，隔光……
　　金凤山庄外的人很少知道。
　　白子皓用血污弄脏了脸，然后悄悄躲进院子，发现这里的奴隶趁乱跑了大半，剩下几个不知所措的蹲在地上哭，他便带着大家进了地牢，并把关在地牢里的奴隶放下，告诉他们外面的情况，然后布置隐藏气息的结界，大家躲在一起发抖，希望能在杀戮平息后，找机会逃跑。
　　可是，厄运没有放过他们。
　　几个修士找到了这个地牢，举起了屠刀。
　　他们把白子皓拖了出去，说死前要尝尝金斐轫心尖尖上的人，水系单灵根是什么滋味。
　　白子皓虽说没有被剥夺修为，但这些年，他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插花、品茶、鉴赏，书画等风雅事情上面，金斐轫也教育过他，说他身子太柔弱，在修炼上不会有进展，只能用丹药堆上去。他相信金斐轫说的所有话，很快便认同了自己是个废物，只有在床上把男人伺候高兴了，才能让日子过得舒坦些……
　　如今，他面对暴行，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金凤山庄里，他曾经见过很多奴隶被这样对待过……
　　他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只能闭着眼睛，假装看不到，假装这些事情忍忍就过去了，习惯后便舒服了。
　　如今，他所遇到的一切，都是报应……
　　白子皓强迫自己闭上眼，放软了身子，任凭衣袍被撕开，等待接下来的可怕事情。
　　忍忍就过去了，这些事就和承欢一样，慢慢就会喜欢了，哪怕是挨打，被暴力对待，也会适应的，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
　　“我不要！”白子皓睁开眼，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像只垂死的兔子，疯狂地咬伤了想在身上肆虐的手。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了？！
　　他小小的反抗并没有用，脸上被打了个重重的耳光，舌尖被咬破，沁出血丝，他的脑子里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消失了，然后有个畜生抓住了他的头发，拖去桌上按倒，骂骂咧咧了很多恶心的话，说要把他弄死在这里，黄泉路上继续伺候男人。
　　白子皓默默地流着泪，他努力了，可是没有用……
　　不想挣扎了，就这样死掉吧。
　　他放弃希望，准备任凭摆布的时候，有几只漂亮的红蝶飞了进来，照亮了黑暗的地牢，就好像地狱里最温柔的景色。紧接着，他愣愣地看着红蝶落在了一个个畜生的头上和身体上，畜生们的身体慢慢腐烂，痛苦地哀嚎起来……白子皓慢慢地从桌上爬起，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神君从正门缓缓走了进来。
　　纯白色的雪羽斗篷上沾了几滴血，妖兽皮手套上有些污迹，重重面纱下，没有感情的暗金色凤眸冷冷地看着他。
　　白子皓意识到自己的衣袍已被撕掉大半，露出了这些天在床笫上被折腾出的痕迹，看起来狼狈极了，他低着头，害怕地避开了那双似乎有点熟悉的眼睛，浑身发抖。金凤山庄被屠，作为庄主道侣的他，没有活命的机会……他只祈祷能死得痛快点，不要受太多的折磨，不要承受可怕的事情。
　　他什么都不敢看……
　　神君转头离开，让身后的妖修把他和奴隶们一起带走，送往正厅，等候发落。
　　路上，有个妖修丢给他一件华丽的金色刺绣袍子，让他不至于那么丢人显眼。
　　白子皓不敢抬头，他怕弄脏别人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擦去血污，穿好袍子，整了整领口，可是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落在了刺绣上，染花了颜色，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好像赔不了你了……”
　　身后没有人，只有羽翅破空的风声，风声中隐隐约约有人道：“傻子。”

91、审判抉择
　　比翼鸟妖将正厅的黄金椅擦拭干净, 恭请神君入座。
　　神君嫌弃地看了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抬手焚毁了这个被肮脏碰过的座椅, 然后招来数根红色藤蔓，织成烈火般的艳丽王座, 带着涅盘之蝶。缓缓坐下。
　　金凤山庄里有些脸面的修士大部分都死了, 剩下的都是侥幸逃过劫难的奴隶和仆从, 还有零星几个运气比较好，留得性命的修士。
　　神君随手就把剩下的修士杀了，唯有一个姓马的修士逃过了屠杀, 连同他的妻儿, 被押去地牢, 说是等事情全部了结后, 放离金凤山庄。
　　马修士只有筑基修为, 身材矮小, 相貌丑陋，是金凤山庄的厨子，他喜欢喝酒，经常酒后口无遮拦，做出荒唐举止, 偶尔还会占同僚的便宜，借灵石拖着不还什么的……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 只是他做出的几道灵兽菜肴深得金斐轫欢心，才被容忍下来。他的妻子是个泼妇, 尖酸刻薄，吵起架来满口污言秽语，连凡间农妇都甘拜下风……
　　这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小人物。
　　别说白子皓和不灭之巅的妖修, 就连马修士也不明白为何神君会网开一面，他千恩万谢地带着媳妇和孩子离开了正厅。
　　神君看了眼剩下的百来个奴隶，掌心伸出无数神念化成的丝线，探入他们的识海中，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奴隶被神念在识海处绞杀，闷声倒在地上。剩下的奴隶大约三十多个，他们醒来看见惨状，脑海混乱，都瘫软在地上，忘了哭叫。
　　“求死者，可去。”
　　“作恶者，可杀。”
　　“清白者，可赦。”
　　神君说完判决，然后看着白子皓，冷冷地问：“你呢？”
　　“我？”白子皓茫然地看了眼周围瘫在地上的奴隶，发现里面新来的奴隶占了将近一半，稍微明白了部分奴隶被杀的理由，弱小不代表没有罪。金凤山庄里，奴隶分为好几等，像他这样的庄主禁脔是最好的，锦衣玉食，除了需要讨金斐轫欢心外，生活几乎和贵公子无异。或者是成为每个院子里的管事，不但可以管教普通奴隶，老了还有机会成为教养新奴隶的大管事，诸如此类的等级差异还有很多，偶尔还有幸运的遇上好客人，脱离奴籍，一步登天的故事。
　　奴隶们困在兽笼里，为了小小的肉骨头，彼此厮杀，互相陷害。白子皓刚来金凤山庄的时候，不懂这些手段，被他们得手了好几次，和金斐轫生出芥蒂，受了不少委屈，幸好最后都洗清了冤屈。
　　可是，也有人不屑与肮脏事情为伍，宁愿跳进陷阱，被作践到底的……
　　白子皓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浮现出那个骄傲的红色身影。当年，药王仙尊忽然闭关，越无欢消失无踪。他瞒着金斐轫悄悄向夜雨阁打听，夜雨阁说有人曾看见越无欢满头白发，浑身是血的濒死之态，料想是死了。
　　离开笼子的鸟儿，终究是活不成的……
　　白子皓偷偷难过了很久，被金斐轫察觉，怀疑他对别的男人有异心，狠狠罚了一场。
　　神君见他发呆，很有耐心地再问了一次：“你觉得自己该死吗？”
　　“该死，”白子皓匍匐在地上，麻木地道，“我与金斐轫是道侣，从来没有规劝过他的所作所为，我看着夫君和友人们用生命取乐，心里只想着不是自己便好了，我对所有的事情漠不关心，见死不救……”他没有亲手杀过人，也不想杀人，可是金斐轫为了护着他而杀的人却不止一两个，他享受了金凤山庄的丰厚资源，接受了金斐轫的感情，便也应该承担相应的罪行，他抬起头，笑着问，“神君，我是可杀的作恶者吧？”
　　神君沉沉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白子皓再次请求：“道侣该是同林鸟，夫君已经死了，我也累了……”
　　他希望可以干净点死去。
　　神君缓缓开口道：“金斐轫还没死，我将他关在不灭之巅的地牢里。”
　　白子皓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我会留着他的性命，十年，”神君从宝座走了下来，换了双干净的手套，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白子皓的表情变化，然后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你可以好好等他，别做傻事，十年后，希望你能带给我真正的答案……”
　　白子皓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有很多疑问，却被神君强大的气势压迫着，不敢问。
　　踌躇间，血红的藤蔓伸出，他感觉后颈被什么扎了一下，然后晕了过去。
　　……
　　白子皓昏昏沉沉地睡了很多天，偶尔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周围在晃动，景色和光线都不同，似乎在移动，他没有力气去多想，很快又继续睡着了。
　　公鸡打鸣的声音，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砖瓦房里，身上盖着的蓝色棉被没有浓烈的熏香，只有淡淡的阳光气息，穿着也是最平常的青衣，身上那些值钱的首饰都去掉了，桌上放着个青布包裹，里面有几十个灵石和几百两银子，不够金凤山庄的一顿饭钱，但足够在凡间过比较宽裕的普通人生活，似乎是留给他的生活开销？
　　窗外传来了喧哗声，有早起的农夫赶着耕牛，去田里耕作的喧哗声，有村人挑着担子去赶早集的笑闹声，有邻居女人敲着盆喂鸡的吵闹声，有顽皮孩子摔跤后的哭声，乱七八糟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息……
　　神君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白子皓害怕极了，他悄悄地推开窗户，往缝隙里看了眼，他发现这里是个热闹的小村庄，到处都是砖瓦砌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桃树、梨树和杏树，河边垂着杨柳，游着许多鸭子和白鹅，隔壁传来好闻的包子味道，到处都很舒适平静……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没被卖进金凤山庄前，也和母亲生活在这样的小村庄里，种着几亩薄田，母亲织布养鸡，教他认字，教他道理，日子过得很贫穷，但是很快乐。后来世道不好，村庄遭遇了山贼洗劫，母亲遇害了，他在路边哭泣的时候，遇到了谢缺，谢缺杀了山贼，他感激涕零，自愿跟谢缺回了修仙界成为弟子，没想到，他被简单教导了些日子，就卖进了金凤山庄。
　　很多年后，他才从金斐轫口中得知，是谢缺看上了他的容貌和资质，故意引来山贼……
　　那时候谢缺已死，他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子皓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他听懂了神君的警告，不敢寻死觅活，必须好好熬过十年。
　　可是，他好害怕，不敢离开这个屋子，更不敢去碰触外面的世界，该怎么做？
　　忽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有个清脆的声音在询问：“你家有剪刀吗？借我用用。”
　　白子皓偷偷从门缝里看了看，发现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穿着碎花的裙子，梳着两条长辫，鬓边斜插着一朵粉色的海棠花，浑身都是蓬勃的朝气。
　　女孩见门内没有回音，又敲了两下：“新来的邻居，你在家吗？”
　　白子皓立刻缩了回去，然后摸了摸烙在锁骨处的道侣印，心慌意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有夫君的人，要恪守礼节，在没有侍从陪伴的情况下，不能随便见外人，尤其是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他曾经被女孩子求助，帮忙做了些事，然后女孩子送他绣了鸳鸯的荷包，金斐轫看见后很不高兴，骂他不知廉耻，乱送秋波，在男人身下叫得又贱又浪的身体，还有脸勾引女人……
　　他被骂得抬不起头，乖乖跪下认错。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他学会了安分守己，乖乖呆在金斐轫身边，做个漂亮的人偶，目不斜视，不乱说话，免得招蜂引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他是该开门还是不该开门？
　　白子皓犹豫了很久。
　　门外的女孩敲了半天，见没回应，便离开了。
　　白子皓松了口气，然后发现了更加棘手的事情，他修为还没到金丹，不能完全辟谷，平时他都是服用辟谷丹和灵谷仙果……如今，神君自然不会给他这个阶下囚准备什么好东西，他得自己做饭，可是厨房在院子里，柴火和食物也在院子里，如果不离开屋子，便要饿肚子……
　　他在屋子里翻了许久，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盒不知名的桂花糕，闻了闻，似乎很新鲜。
　　桂花糕做得很漂亮，染得五颜六色的，还雕刻出精美的图案，看着很有食欲，但味道古怪，一言难尽……
　　白子皓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混着难吃的桂花糕，变得更难吃了……
　　窗外传来了朗朗读书声，是个学堂，五六个孩子跟着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很认真地读《道德经》。白子皓靠着窗，听了很久，渐渐止了眼泪。
　　黄昏日落，学童放课，屋外再次喧哗起来，邻居家的男人似乎回来了，女人上前迎接，叽叽喳喳，中间还穿插着邻居串门，每个人的嗓门都很洪亮，穿透墙壁，直接灌入白子皓的耳里，白子皓实在无事可做，听了半晌，大约明白隔壁住着俩兄妹，哥哥和嫂子都是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家里颇富裕，有几十亩地，哥哥经常去城里做生意，嫂子怀了七个月身孕，性格温柔，很少出门。妹妹是昨天上门借剪刀的小姑娘，性格很活泼，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包括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几朵，绣庄的金丝布很漂亮，吴家的狗生了崽子，陈家的鸡没有下蛋……
　　平凡琐碎的农家生活，让白子皓想起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夜里，凉爽的晚风吹过窗缝，带来阵阵梨花香，青蛙在河边叫个不停，白子皓尝试着打开窗户，他看见了满天繁星，比任何的夜明珠都漂亮……
　　白子皓趴在窗台上，看了许久星星，然后出门把柴火和水缸弄好，整理厨房，简单做了些食物，准备回房时，忽然听到树上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去，发现是隔壁家的小姑娘坐在梨树上，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穿着五色绣花裙，笑意盈盈地托着腮，翘着脚，很可爱地朝他挥手：“喂——”
　　白子皓想了想，觉得自己很可笑，这里不是金凤山庄，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小女孩脸皮薄，总是拒绝会很失礼。何况人家年纪小，思无邪，是他心思不正，想了不该想的东西。
　　于是，他鼓起勇气，客客气气地回礼。
　　女孩立刻笑意盈盈地跳下树，自来熟地问：“我叫孔慕华，你可以叫我华儿。漂亮的大哥哥，你叫什么？”
　　白子皓礼貌地回答了自己名字。
　　孔慕华笑得眉眼弯弯：“我便叫你子皓哥哥了。”
　　白子皓不知道怎么拒绝这样的热情。
　　“咱们是邻居，要互帮互助，”孔慕华便当他默认了，祈求道，“子皓哥哥，我可以经常找你玩吗？大家都嫌我性格古怪，嫌我造作，嫉妒我漂亮，他们都不理我，欺负我，我好寂寞啊，子皓哥哥，你和我做朋友好吗？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
　　他说自己被嫌弃的时候，表情非常可怜，仿佛被拒绝了便会哭出来。
　　白子皓看得心软，撑不住哀求，莫名其妙便答应了。
　　夜色下，孔慕华笑得快乐极了，漂亮的裙摆摇啊摇，就好像想打开尾巴转两圈的小孔雀。
　　很多年后……白子皓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回忆起这个夜晚的初遇。
　　恨不得打自己两个耳光，为什么会对厚脸皮心软？！

92、金色孔雀 
　　白子皓决定深居简出, 尽量避免惹麻烦。
　　他观察了几天，找村里人订购了柴米油盐，每隔七天送上门来, 然后关起门过日子，白天坐在窗边听隔壁学堂念书, 一坐便是一整天, 晚上去井边打水, 再去厨房做些简单的吃食，不想惹任何麻烦……
　　说来也好笑，他以前每天都要想着怎么伺候金斐轫, 累得很, 如今静下来, 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总觉得空荡荡的, 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有些寂寞，寂寞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很多事，很多人，想着想着就又哭了。
　　白子皓没有寂寞多久，隔壁家的孔慕华总是来找他玩, 但凡他表露出没兴趣的样子，孔慕华就能委屈哭出来, 梨花带雨，可怜极了。他受不了小女孩哭鼻子, 莫名其妙地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孔慕华：“子皓哥哥，你院子里好多杂草，我们清了种葡萄吧。”
　　白子皓拒绝了一次后, 努力除草，搭葡萄架，还在葡萄架下装了个秋千。
　　孔慕华：“子皓哥哥，你的院子好大啊，我们挖个池塘吧，可以对着水照影子。”
　　白子皓拒绝了两次后，研究池塘怎么挖，还在里面种了两棵红莲花。
　　孔慕华：“子皓哥哥，我想绣个海棠花的帕子，你给我画图样吧。”
　　白子皓拒绝了三次，终于还是找了笔纸，在书桌前画了很多张，让他挑选。琴棋书画他都努力学过，可是大家都说他没有天赋，画画过于匠气，书法缺少风骨，下棋容易软弱，琴艺倒是还凑合，指法正确，可是没什么感情在里面……
　　“我画得不好，”白子皓停下笔，看了看自己画的海棠，歉意道，“我不擅长做这些，如果不喜欢，你便丢了吧，没关系的……”
　　他从没做过任何让金斐轫认可的事情，脑子也笨，总是犯错，除了美貌和身体，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金斐轫那么高高在上的身份，降贵纡尊，不选那些出色的仙门闺秀，选他这样没用的男人做道侣，还解了合欢印，用各种珍贵的驻颜丹药，控制体型，维持美貌，他应当感激的……
　　“咦？”孔慕华惊讶地抬起头，拿着那些画，再仔细看了几眼，不敢置信道，“你画得很好！特别漂亮，我觉得比画仙吴师长画得还强！我要拿回去好好绣出来，做裙子。”
　　白子皓被他夸得脸都红了：“别胡说，会惹人笑话的。你没见过吴师长画的百鬼图，那是铁画银钩，笔笔惊魂，绝妙至极……”
　　孔慕华小心翼翼地把海棠图收好，正色道：“我当然见过吴师长画的东西，都是些墨水乱舞出的鬼东西，黑漆漆，乌团团，他画的《孔雀降魔图》，那孔雀眼珠子瞪得和铜铃似的，丑死了！如果不是他早就作古了，我非得找他……你画的海棠才漂亮，我要绣在裙子上，天天看也看不够。”
　　《孔雀降魔图》是吴师长的巅峰之作，原稿不知所踪，市面上有不少仿品和赝品。
　　白子皓觉得孔慕华没学过书画，不懂其中奥妙，应该是在城里书画铺看到质量不好的赝品，所以觉得自己画得好。然而孔慕华真心实意的吹捧，还是让他很开心，感觉自己画得工工整整，挺适合做绣图，而且独自在家，终归要有些东西排解寂寞，免得胡思乱想，于是他闲时又画了各种各样的花儿鸟儿。
　　孔慕华看一张夸一张，变着花样，把市面上有的好词儿都快说完了，最后他看着那张仙鹤图，忽然委屈了起来：“子皓哥哥，为什么你不画孔雀？是不喜欢吗？”
　　白子皓解释：“我喜欢孔雀开屏，色彩艳丽，雍容华贵，但画起来难度很高，如果没有实物，我不敢下笔。”
　　孔慕华听了这话，忽然害羞了，耳朵有点红，扭捏许久道：“原来你喜欢看开屏啊？”
　　白子皓莫名其妙：“嗯，我喜欢。”
　　孔慕华想了会，笑嘻嘻地建议：“南山有个镜湖，景色优美，我曾见过有孔雀出没，你可以去散散心，说不定会遇到很漂亮的孔雀，对你开屏跳舞。”
　　南山不远，没什么人烟，如今山花烂漫，可以画画采风，还可以在山上捡点果子或者蘑菇回来，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不怕山上的毒蛇野兽，来回用不了多少时间。
　　孔慕华劝了又劝，白子皓想了两天，终于心动，便动身了。
　　镜湖是山中湖，平静无波，就像明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在里面，草木葱葱，蝴蝶追逐，兔子们纷纷探出了长耳朵，到处都洋溢着春天的气息。
　　白子皓看着这般美景，心情也开阔了不少，他随意地坐在草地上，拿出笔纸，尝试画湖边喝水的白鹭和仙鹤，落笔有些踌躇，可是想到画得也不好也不会有人批评，笔法便渐渐地洒脱随意起来。
　　忽然，仙鹤和白鹭都飞走了。
　　空中落下一只罕见的金色孔雀，它站在镜湖旁，对着倒影，抖了抖翅膀，然后仔细地整理带着七彩流光的金色羽毛，最后转过身，朝着白子皓展开了巨大的尾屏，缓缓变成了最华贵的宫扇，每个斑纹都带着异彩，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颤抖着尾屏，踏着轻快的步伐，在湖边跳出了各种舞姿。
　　哪怕是奇珍异兽齐聚的金凤山庄，也没出现过那么美的孔雀。
　　白子皓小心地摈住呼吸，唯恐惊走了这只夺天地之造化孕育出的美丽生灵。他迅速地把孔雀之舞的景色画在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幸运的是，金色的孔雀在湖边停留了很久，待他画得差不多了，才展开翅膀，悠悠飞走。
　　这样的际遇，美得就像梦一样。
　　他雀跃地回到屋子，然后静下心，专心致志地画图，他学的是工笔，需要很多耐心，先勾出线条，再用淡墨一层层地渲染，每次渲染完都要晾干，反反复复，大约几十次后，得出层次分明的墨色孔雀，然后再把各种颜色层层渲染上去，最后用金色勾线，漆墨点睛。
　　他花了大半年，终于画出了一张金碧辉煌的孔雀图，虽然和名家画作还有很多的差距，但已是他画得最满意的一张画。期间，孔慕华经常跑过来看，夸赞了一次又一次，眼里满是期待，画成后欢喜得像孔雀那样转了好多个圈圈。
　　喜欢的作品要送给欣赏的人。
　　白子皓把这张孔雀图送给了孔慕华，作为这段时间的答谢。
　　孔慕华开心得疯了，差点不顾男女之嫌，扑过来抱着亲一口。
　　白子皓赶紧制止了唐突之举，他意识到这段时间两人走得实在太近了，虽然村里似乎没有闲言碎语，但他应该避免对方生出别样心思。早就该说出自己的婚姻情况了，只是……他实在羞于告诉别人，自己并不是娶妻，而是出嫁的那方，所以拖拖拉拉了许久，含糊道：“我其实是个修士，已有道侣，需要守贞。”
　　孔慕华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你骗人，我听说修士结道侣，都有道侣印，你让我看看，我才信你！”
　　白子皓无奈，只好轻轻把领口拉下些许，露出锁骨上的暗红色三瓣菱花印记，然后迅速合拢。
　　孔慕华看了一眼，脸色便冷了。
　　修仙界的道侣印有好几种，正常婚配都会选择双方都无法消除的神魂印记或者身体印记，只有迎娶地位很低下的道侣，才会用这种菱花印记。如果金斐轫重新和别人结道侣，而且烙的道侣印更高级，则代表白子皓会沦为妾室。
　　白子皓知道这个菱花印记的象征着什么，可是他不敢求，金斐轫说让分神大能们同意娶他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而且他喜欢雌伏，恬不知耻，被男人碰一下便浪得很，哪怕是被粗暴的对待，也会产生欲望……如果不嫁给金斐轫，谁能容得了身体那么下贱的配偶？
　　这些痛苦羞于启齿，他不能对人说。
　　孔慕华却是明白的，他气得差点竖尾巴，决定晚上飞回不灭之巅，去刑房抢神君的乐子，再给那个人渣再加点量，比如搞个虿盆、蚁刑什么的……另外再跟神君抱怨，为什么非要他演小孩？害他想用狐媚招数，给人渣戴个绿帽都不方便。
　　白子皓不想自己情绪影响到别人，笑道：“你还小，不懂这些。”
　　孔慕华气鼓鼓地说：“我不小了。”都活好几千年的大孔雀了。
　　白子皓继续坐下画画，虽然还是很温柔，但带着淡淡的疏离。
　　孔慕华在旁边绕了几圈都没找到撒娇的机会，只好乖乖离去，然后消失了好几天，不知道干了什么，心满意足地回来，然后送给白子皓一根金色的孔雀尾羽。
　　白子皓有愕然。
　　孔慕华笑嘻嘻：“我以前捡到的，送给你，谢谢你送我的画。”
　　白子皓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收，可刚露出些许拒绝之意，对方的眼泪又要下来了，他只得收了。
　　孔慕华神秘兮兮地叮嘱：“很珍贵的，你千万要好好保管好。”
　　白子皓笑道：“我会珍惜的。”
　　“你若喜欢，我便把整只孔雀送你抱着睡，用漂亮的尾巴给你做被子，很舒服的，”孔慕华忽然凑过来，在耳边轻声说话，眼睛变得成熟起来，红唇带出勾魂的魅力，声音透着几分娇媚，“他还可以天天开屏跳舞给你看……”
　　白子皓被他弄得耳朵都红了，心跳有点快，赶紧往后退去。
　　孔慕华早已坐了回去，玩着辫子上的红绳，满脸天真浪漫，仿佛什么都不懂。
　　白子皓揉了揉眼睛，感觉看错了。
　　他是不是在金凤山庄呆久了，被禽兽影响了？

93、三个选择 
　　凡人的村落很少修炼的灵气, 无法修行。
　　白子皓在画完孔雀图后，重新找到了绘画的乐趣，他每天听着隔壁的读书声, 伏案作图。孔慕华经常跑过来串门子，看他画画, 吃他的零食, 哄他做各种事, 搞得鸡飞狗跳，但日子却过得有趣起来了。
　　小女孩会长大，老往男人家跑不好。
　　白子皓为了避嫌, 只好在孔慕华来的时候, 打开院子大门, 把画桌搬到院子里的树荫下。
　　路过的村人看见他画画, 都会夸上几句, 经常有姑娘和媳妇们送吃食过来, 求绣图，他无有不应。
　　孔慕华喜欢坐在秋千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拖着他瞎聊，比如王阿婆家的公鸡不打鸣是因为失恋了，河边两只麻雀在打赌, 田里站着的是稻草人还是农夫……
　　白子皓没搞懂这些事有什么趣味，但看见孔慕华笑得几乎打滚的样子, 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他觉得孔慕华是个古怪又可爱的姑娘，特别爱漂亮, 走哪里都要带着镜子，没事拿出来照一照，他不关心梳妆打扮外的任何事情, 除了给自己做裙子，女红针线学得还不错，其他事情就一言难尽了。他尝试帮白子皓干活，然后烧了厨房，砸了洗衣用的棒槌，弄塌了葡萄架，打水时趴在井口照了大半个时辰影子，白子皓差点以为他要投井，冲上去拉回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了好久。
　　孔慕华害羞：“我就是觉得井水里的自己很漂亮，想多看几眼。”
　　白子皓：“……”
　　孔慕华：“子皓哥哥也很漂亮，应该多照照镜子。”
　　白子皓：“……”
　　他不该为这熊孩子担心的。
　　白子皓尝试让孔慕华学点文化，陶冶情操，做个内外兼修的美人，结果弹琴他直接挑破了三根弦，画画咬断了两根笔，写字直接鬼画符，读书大概看三行字便睡觉，别说诗词歌赋了，他连最简单的歇后语都搞不清楚，经常说出啼笑皆非的错误。
　　吃饭倒是很能吃，每顿能吃一整锅，瓜子磕得飞快，一次能磕两斤，而且爱吃蝗虫，经常抓回来一大堆，让白子皓下厨，炸一半，烤一半，吃得极香……白子皓被他怂恿着尝了一口，虽然味道好像还可以，但……心理无法承受，还是算了。
　　白子皓有点担忧这个熊孩子的未来……
　　“没关系，反正我美，没有人看不上我，如果有，那是他瞎，咱们不和瞎子计较。”孔慕华对自己有迷之自信，还反过来鼓励白子皓，奇怪的金句频频：
　　“招蜂引蝶不就证明我香吗？没几只蜜蜂蝴蝶献殷勤，走出去都没脸说自己是美人。”
　　“我哪有什么缺点？只是有些可爱的小癖好。”
　　“哈？如果有条件很好的人看上我，那是因为我的魅力让他神魂颠倒，为什么要自卑？”
　　“我那么优秀，都被你吸引，觉得你好看又迷人，你应该对自己的魅力更有自信点。”
　　“那个傻子敢说你这样的美人儿不好？踹了换个懂事的！”
　　“子皓哥哥，我很懂事的。”
　　“……”
　　白子皓被他变着花样折腾了几年，不但重新找回了爬树摘果，下水捞鱼的童年技能，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烤昆虫，捉蝴蝶，斗恶狗，打流氓……熟悉的村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会跟着大家去看社戏，帮忙下田抢收庄稼。
　　后来，村里的教书先生老了，辞退了学堂的工作。
　　白子皓在大家的请求下，成为了新的教书先生，孩子们都很喜欢他的温柔细心，崇拜他学问高深，每天都围着他，送给他很多鸡蛋，家里种的蔬菜，还有山中的野花……经常有女孩子对他红脸，奈何孔慕华最喜欢争风吃醋，是宫斗宅斗的好手，不管是泼辣追求，含蓄追求，哀怨可怜，温柔贤惠，撒娇卖乖，挑拨离间……统统都在还没出招前被制服了。
　　孔慕华抖了抖花裙子，充满自信：“好东西才会有人抢，男人如果连面对情敌的勇气都没有，反而挑三拣四，嫌弃喜欢的人受欢迎，不如挖个地洞埋了，这种废物活着也没用，子皓哥哥，你说对不对？”
　　白子皓手中的画笔顿了顿，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孔慕华的疯言疯语，不再放在心上。可是，听得多了，细细想来，有些东西话粗理不粗，渐渐也接受了部分观点，他笑着问：“如果抢不过呢？”
　　孔慕华果断：“抢不过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还留着丢人现眼吗？”
　　他们鸟族的情场战争都是这样的，抢不过就是不够漂亮，技不如人，和被抢的有什么关系？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君，也要遵循这个法则，雄性一定要漂漂亮亮地争宠，美貌争不过还可以靠力量，宰了情敌，打死拔毛，把争宠难度降低，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但不能欺负喜欢的人，说他坏话，这是丢鸟现眼的事……
　　不好的人，为什么要喜欢他？喜欢了就该捧在掌心，为什么要糟蹋？
　　孔慕华很难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
　　虽然孔雀不算专一的鸟族，但是他自持美貌，又是上古大妖，嫌弃普通孔雀随便找配偶的行为，只想要个最好，可惜挑剔多年，未能如愿。
　　那天，所有人都认为神君会杀了白子皓，在看热闹，孔慕华见他差点遭遇暴行，衣衫不整，有点可怜，便送了件不要的外袍，让他黄泉路上走得体面些。
　　白子皓明知道快死了，还很有教养地向他道谢。
　　孔慕华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神君意外地没有杀他，并布置了一些奇怪的任务，他便自告奋勇地来了。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趣，可是越靠近，就越心动，他看见了白子皓的美貌，更看见了那温柔如水的气质，就像林间的涓涓清流，最初不会很在意，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好感会越来越醇厚，最后挪不开视线，变成习惯，想永远陪在身边，直到地老天荒。
　　难怪那个阅尽百花的人渣，也为这朵花动了心……
　　好东西要尽快下手，等回到不灭之巅，竞争者就多了，虽然他对自己的美貌和力量都很有信心，但还有几个不比他差多少的狠角色，万一白子皓喜欢大鹏族那种霸道型，或者毕方族那种高冷型的男人呢？
　　孔慕华决心抓住机会，好好撬墙角，给人渣带绿帽。
　　他耐心地按照人类的年龄，慢慢调整容貌，然后在十八岁那年，把自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花容月貌，身娇腰软，莺声燕语，吐气如兰，还擅长各种舞蹈，搁哪个后宫都是魅惑君主的妖妃。幸好孔雀族擅长幻术，他用幻术在村人眼里遮掩了一下，变成普通级别的美女，才没引起什么大轰动。
　　白子皓自己就是美人，又见惯了各种绝色，审美有些迟钝，竟没察觉哪里不对。
　　孔慕华撩人的手段百出，每天变着花样夸心上人。
　　白子皓被撩得脸红心热，虽然不敢靠近，但心里有些隐秘的欢喜，他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女人的，幻想过要找个很好的妻子，可是还没来得及对女人动心，便被骗去修仙界卖了。后来，他跟了金斐轫，确认了自己的身体只对雌伏有欲望，自惭形秽，更不敢对女孩子动心了。
　　他从来没有对女人产生过欲望，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如今，他感觉到孔慕华的情意，还动了心，身体有感觉，这是不是代表……他还能做个普通男人？只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是身材高挑，胸很平，腿很长，性格开朗，有时候说话会像男孩子的类型？
　　白子皓洗了个冷水澡，赶走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是有男性道侣的人，不可以害人。
　　白子皓忍住羞耻，找了个机会，向孔慕华坦诚了自己的过去：“我的道侣是男人，我习惯了在男人身下……所以，我不可以靠近你，我们不合适……”
　　话音未落，孔慕华就在他脸上亲了口，美滋滋地道：“你的道侣那么久不回来，怕是在外面沾花惹草，被打死了。你别为他守寡，考虑一下我……我们试试，才知道合适不合适。”他堂堂孔雀大妖，好胜心超强，不管哪方面都要赢。
　　神君早就把那个人渣的玩意切了喂狗，他看了一下，嗤嗤，人类的尺寸不足为道……
　　他天赋异禀，虽然没经验，但这种事靠的是雄性本能，他肯定能很快熟练，在床上把白子皓伺候得欢欢喜喜的，然后打败所有竞争者，成为新的配偶。
　　骄傲的孔雀今天也充满迷之自信。
　　白子皓见他知道自己的过去，还这样热情追求，既感动又绝望，心里的喜欢却越来越多了。他为了克制这样的感情，捡起了书法，重拾琴艺，埋首学问，尽量专心在别的事情上，不去理孔慕华。然而，孔慕华不懂拒绝为何物，花样百出，装乖卖惨，没梯子就自己搭梯子，总能找出无法拒绝的理由，骗他出去玩。
　　有时候，会去踏青；有时候，会去野餐；有时候，会去城里看灯；有时候，会在河里划船；有时候，会去镜湖找孔雀……
　　每天都很快乐，笑声不断。
　　白子皓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成了瘾，他沉沦在欢笑声中，迷恋着幸福的生活，竟忘了所有烦恼，他甚至贪心地希望十年之约可以再长点，时间过得再慢点……
　　可是，时间越是希望慢，就越觉得过得快。
　　神君的使者终于来了。
　　那天，孔家大门紧闭，孔慕华不在家，白子皓只好将告别的书信连同金色的孔雀尾羽，依依不舍地放在了画桌上，他在信件里将自己的身世，羞耻的过去，可笑的感情，难堪的婚姻，还有面对的未来，难以说出口的秘密都详详细细地写了出来，然后请他忘了自己，重新寻找更好的幸福……至于那份隐秘不伦的感情，他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写在纸上……
　　白子皓跟着神使，踏上法船，回到了不灭之巅……
　　每走一步，心都沉重一步。
　　他发现自己太久没有想金斐轫，竟有些想不起他的模样了，只记得床笫上被折腾，被随意羞辱的痛苦。他品尝过真正的甜蜜和快乐，才发现金斐轫挥舞鞭子后赐予的糖果，是那么的苦涩难吃。
　　锁骨上的菱花印记在隐隐发烫，带着说不出的痛苦。
　　他已经嫁给了金斐轫，便没有选择了，金斐轫是自负的人，绝不会允许他离开，但凡有些背叛之心，他便会和曾经仰慕过的红色鸟儿一样，被当成玩具，往死里糟蹋，他没有那么坚强，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
　　可是，一辈子真的好长，他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
　　白子皓艰难地走进不灭之巅的正殿，再次匍匐在主宰命运的神君面前。
　　神君命人送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把漂亮精致的匕首。
　　匕首很锋利，适合杀人，也适合自戕。
　　白子皓笑着流下了眼泪，神君仁慈地让他在死前品尝了甜蜜，遇到了那个可爱的人，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心动，已经足够。如今，他已不想再落入无尽的痛苦中，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属。
　　他感激地向神君磕了三个头，颤抖地拿起了匕首，转过利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红色的藤蔓忽然伸过来，缠住了匕首，制止了下一步的行动，然后将利刃缓缓拉开，调转了方向。
　　神君终于开口了：“我给你三个选择。”
　　白子皓愕然地抬起头。
　　“你可以选择情深意重，去地牢里陪他度过一生。”
　　“你可以选择结束性命，我会让他和你同生共死。”
　　“你也可以选择放弃原则，除掉心里的枷锁，只为自己而活……”
　　神君的声音仿佛恶魔的呢喃，直接灌入心里最深处，吹开迷雾，展现出从来不敢想的黑色大门。
　　白子皓看着手中的匕首，仿佛看到了开门的钥匙。

94、利刃诛心 
　　白子皓拿着匕首, 内心挣扎。
　　他离开金凤山庄，和正常人在一起过了十年，回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事情, 羞愧难当，他简直不明白自己当年为何像中了蛊似的, 失去分辨能力, 竟然相信那些荒诞的歪理, 在金斐轫的要求下，全心全意地伺候他，遵守金凤山庄的规矩, 满足他所有的恶趣味, 学会放纵欲望, 主动求欢, 还做出很多下贱的事情讨好他, 自以为是在为两人的感情付出。
　　白子皓都要被过去的自己蠢哭了。
　　他不想再看见金斐轫了, 不想再过那些充满羞辱的生活。可是，金斐轫宁愿他死，也不会解除菱花道侣印，放他自由的。
　　金斐轫的表面功夫做得极好，修仙界绝大部分的人都看不到他私底下受的羞辱折磨, 只看到英俊多金的元婴修士对他的百般宠爱，金斐轫会随便挥霍灵石, 想要什么便买什么，还会把陷害欺负他的人, 全部杀掉，甚至为他挡下了炎狼的攻击，结道侣的宴会上, 礼物更是一法船一法船的送，奇珍异宝无数，羡煞了天下人的眼睛，都说他幸运……
　　谁都不知道他为这样的“幸运”付出了多少代价。
　　金斐轫若是死了也就罢了，可是他还活着，身陷囹圄，命运悲惨。
　　白子皓可以想象出自己抛弃道侣后的名声，忘恩负义，铁石心肠……而且他也知道金斐轫虽然性格扭曲，表达感情的方式无法让人苟同，却是真的动了心，当年他受伤濒死，金斐轫和疯了般，不眠不休地陪着……
　　他有些狠不下心杀人。
　　白子皓愣了愣，他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地往第三个选择上思考了。他在隐隐盼着金斐轫死掉，只是害怕闲言碎语，害怕薄情寡义，害怕做杀人凶手……
　　他拼命用道德约束住自己的念头，想考虑第二种选择，可是一个个隐秘又可怕的理由在心中冒出，就像魔鬼，诱惑着他：
　　“我不是坏人，只是被迫动手，并不算真心杀人……”
　　“他活不长的，我是在帮他解脱痛苦……”
　　“他死了，我便可以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快乐的新生活……”
　　“我还有很多想画却没画完的画……”
　　“……”
　　手里的匕首越握越紧。
　　白子皓迟疑地抬起头，看向神君，求助道：“我没杀过人，我，我不懂……”
　　神君让血王藤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账册，交到了他的手上，轻声笑道：“你会懂的。”
　　白子皓莫名其妙地接过账册，发现这是谢缺的东西。
　　当年，他知道谢缺引来山贼杀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后，怒不可遏，心心念念想要报仇。
　　金斐轫见他茶饭不思，闷闷不乐，安慰了许久，还派人去取谢缺的人头哄他开心，虽然发现谢缺已经被药王仙尊杀了，但他还是感动这份心意……
　　金斐轫总是说，这是爱他的证明。
　　他每次听了这话，便会放弃底线，百依百顺。
　　可是，为什么谢缺的账册会在神君手上？
　　白子皓看着旁边游动的血王藤，再看看神君的凤眸，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神君忽然出现，大家都猜测他的来历，虽说越无欢和神君都有同样的血王藤，但威力相差甚远，身份更是天壤之别，无法会把他们俩联系起来，大家纷纷猜测是某个上古神君出关……
　　如今，药王仙尊杀了谢缺，得了账册，然后账册落入神君手里，白子皓不得不联想起两人之间的关系……
　　越无欢对金凤山庄有刻骨的仇恨，而神君第一批灭的那些门派，不分正邪，或多或少都有人来金凤山庄做过客，接受过盛情款待，很可能参与过对越无欢的……
　　白子皓又想起了神君对马修士的赦免……马修士不算什么好东西，却做过一件被大家当笑话的事，他曾在酒醉后痛骂那些玩弄越无欢的家伙，说他们太过分，是不要脸的畜生，为此坏了客人的兴致，挨了顿鞭子。
　　每个人，每件事，越无欢都记得。
　　恩报恩，仇报仇，不灭之巅没有冤魂。
　　真是太好了……
　　白子皓开心极了，他曾经做过很多美好的梦，梦里他是只白色的鸟儿，尝试打开笼门，扑腾着翅膀，勇敢地冲进风雨中，笨拙地追逐着骄傲的红色影子。
　　越无欢的死讯和悲剧传来时，他非常难过，感觉自己最向往的东西破碎了，甚至一度陷入迷惘，觉得任何的反抗都没有意义，不如认命。
　　可是，越无欢没有死，他回来了。
　　漂亮的红色鸟儿飞得更高，更自由了……
　　白子皓再次找回了心里的支柱。
　　他可以坚强的，不要绝望！
　　白子皓擦掉脆弱的眼泪，打开了账册，认真地一行行地看了起来。
　　谢缺把账册写得很详细，包括每个孩子的名字，体貌特征，贩卖的价钱，
　　还有部分是特殊订单，是大顾客定制的奴隶，上面写了各种苛刻的要求，包括外貌，性格，灵根，修为等等……
　　其中有个来自金凤山庄的特殊订单，顾客指明要水系单灵根的少年，要求容貌漂亮，身子干净，没有瑕疵，性格要善良温顺，乖巧柔弱。最好是无父无母，没有牵挂，因为顾客想亲自驯养出一个身心都属于自己的完美奴隶。
　　白子皓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货物栏里的名字，他终于明白了以前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谢缺不直接把他掳走卖掉，而是要转弯抹角地将他的母亲害死，然后以拯救者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这本账册给出了答案。
　　白子皓看了很久，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喘不过气来，他在笑世上最蠢的男人，笑话他的善良和懦弱，笑话天真和温柔，笑话爱情和忠诚……这些东西在恶魔面前有什么用？全部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神君的意思，他全部都懂了。
　　白子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整了整头发，收敛起眼里的黑暗，重新展露出最温柔的笑容，他感激地向神君行了一个礼，将匕首藏入袖中，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带路的妖修，前往不灭之巅的地牢。
　　……
　　黑暗的地牢里，亮着两盏灵犀油的长明灯。
　　沉重的锁链穿过琵琶骨和腿骨，将金斐轫紧紧地钉在了墙上，原本还算英俊的容貌被折磨得丑陋不堪，强壮的身材变得骨瘦如柴，头发花白，浑身布满了恐怖伤痕，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腐烂，偏偏有珍贵的仙药吊着命，想死也死不了。
　　虽然修士比凡人的意志更加坚强，可是这样的折磨早已超过了承受的极限，金斐韧对痛苦的感觉已经麻木了，每天昏昏沉沉，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温柔的指尖滑过他的脸颊，替他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人小心地用帕子沾了些水，替他润了润唇，稍稍唤醒了神志。
　　金斐轫努力地睁开眼，发现心心念念的人站在面前，他忍不住笑了：“我又在做梦吗？”
　　“没有，”白子皓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丝丝同情，替他喂了些水，“我想你了，便求了神君的恩典，进来看望你……”
　　“你是怎么求的？算了，别说了……”金斐轫不想去深思这个问题了，他知道白子皓柔弱善良，没什么出息，修炼那么久还是筑基，失了依靠后，能让那些混账妖修满意的办法只有身体了。
　　他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玩过那么多奴隶，也不是那么在意绿帽。如今他什么都没有，连男人都不算了，白子皓还想方设法进来照顾他，显然多年都把他放在心上，这份情意让他心里很感动。
　　白子皓看着他，欲言欲止。
　　金斐轫柔和了表情，问：“你想问我什么吗？”
　　白子皓笑着问：“这些年，你有想我吗？”
　　金斐轫道：“每天都想。”
　　白子皓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我总觉得自己在你心里……并不重要。”
　　“重要，”金斐轫贪婪地看着他的身体，看着他的美貌，想碰触，可是被锁链限制住，无法动，现在的他沦为阶下囚，早已失了当年的心气，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怕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便将很多埋在心里的感情说了出来，想在白子皓心里留下最后的印记，“最开始，我只当你是个漂亮的奴隶，可是，你实在太美好了……越相处便越喜欢。后来你用柔弱的身子为我挡剑，几乎濒死，我便明白了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所以，我不顾一切地娶了你。”
　　白子皓摸了摸锁骨上的菱花道侣印，委屈道：“你总是欺负我，我以为你不喜欢……”
　　金斐轫赶紧辩解：“若是不喜欢，我怎会为你挡住炎狼？”
　　“说得也是，”白子皓想了想，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了，你是个大坏蛋，明明知道我很好，招人喜欢，便故意欺负我，说我坏话，让我不敢离开你，乖乖地留在身边，爱上你，属于你一个人，对不对？”
　　金斐轫觉得他的口吻像撒娇，笑道：“被你发现了。”
　　白子皓温柔地抓住了他的头颅，放在自己的颈边，遮挡了他所有视线，认真地再次确认，“斐轫……你现在还爱我吗？”
　　金斐轫真心实意地答：“爱，我在这世上唯一爱过的人就是你。”
　　“斐轫，”白子皓的眼睛渐渐暗了下去，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真的好高兴。”
　　锋利的匕首终于从袖中刺出，狠狠扎入了金斐轫的小腹，金斐轫睁大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自己付出真心的道侣，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美丽少年，那个善良得连只兔子都不敢杀的小傻瓜，竟会亲手杀死自己。
　　白子皓抽出匕首，嫌恶地推开了金斐轫，仍凭鲜血喷涌，溅了满身，心却很平静。
　　杀人一点也不难。
　　虽然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懂怎样杀人，这不妨碍他凭着直觉，一刀一刀地乱戳，一刀一刀地乱划，正如金斐轫知道说什么能伤害他的心一般，他也知道说什么能让对方的心最痛苦：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这个人渣，我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
　　“我好喜欢他，比喜欢你喜欢一万倍，天天都想黏着他，嫁给他。”
　　“你算什么男人？连那玩意都没有的废物，丑八怪！”
　　“他比你好看，比你有趣，比你可爱，比你器大活好！”
　　“他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你居然还敢想我，爱我，真是太可笑了。”
　　“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好好呆在魂灯里，看着我和别人的快乐生活吧。”
　　“我每天都陪他颠龙倒凤，你想知道我们怎么玩吗？”
　　“……”
　　身体的折磨，并没有让金斐轫彻底屈服。可是，白子皓的话语，击溃了他心里所有的防线，掌控在手心的宝贝鸟儿飞走了，付出的心被踩在地上践踏，道侣在别人的怀里快乐……
　　他是个极自大的男人，所以他比别人更无法承受这样的耻辱。
　　生命的气息在渐渐消失，布置在暗处的法阵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将灵魂囚禁起来。
　　他在闭上眼的最后瞬间，看见白子皓拿过墙上的长明灯，用烛火狠狠地烧在了自己肩胛骨上的菱花印记上，皮肉焦香，去掉了他留下的最后痕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他留将在魂灯里，永远品尝耻辱的滋味。
　　……
　　白子皓浑身是血地走出了地牢，眯了眯眼睛，他感觉天空很蓝，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
　　神君的身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白子皓再次跪下道谢，他问出了埋藏在心里多年的问题：“我要怎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勇敢？不再畏惧任何事情。”
　　神君转身离去：“用自己的脚，站起来。”
　　白子皓愣了愣，站起来，迅速跟上了脚步。
　　他不再需要感情的施舍，也不再依赖别人的拯救，他将用尽全力，靠自己撕开心里的牢笼，将翅膀锻炼得强大，然后紧紧地追随在红色影子背后。
　　鸟儿将永远自由。

95、研究价值 
　　神君的教育方式很粗暴, 他会把人丢险境里去厮杀，搏命，伤得只剩一口气便拖回来治疗, 待伤好了就继续……药王谷早已纳入不灭之巅的势力范围，天下灵丹妙药尽归其中, 好医师纷纷投靠, 治疗技术极高。
　　白子皓凭着意志撑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在濒死的边缘挣扎，然后从无数次失败中，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后来, 他在神君的示意下, 建立了风雪楼, 牢牢控制着北洲地界, 利用赏金任务收集情报, 为不灭之巅除掉了很多蠢蠢欲动的地下势力, 还有部分龌龊的老鼠和叛徒。
　　漫长的黑暗时期里，白子皓是神君麾下最冷酷无情的杀手，有令必行，绝不失败，所有人都害怕登上他的死亡名单。
　　孔慕华怨念极了。
　　白子皓被神君教育后, 满脑子都是修炼和任务，他感觉自己像被打入冷宫的美人, 用尽了狐媚手段，方得宠幸一回, 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当年，他在不灭之巅被白子皓发现是神君麾下，上古大妖的时候, 他果断把全部责任都踹给了神君，哭哭啼啼地道歉了很久，白子皓虽然有些尴尬和不舒服，但很快便放下心结，重归于好。
　　白子皓拼尽全力修行，经常受伤，残手断脚不算稀罕事，剩下半条命被神君拖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孔慕华很心痛，但理解他需要力量，支持他为目标努力。
　　最开始的时候，白子皓很笨拙，什么都不会，经常出错，他便悄悄地跟在旁边偷看，乔装打扮，隐晦地给些提示，重伤昏迷时守在旁边看护，或者是在他失去信心的时候，吹嘘拍马，连环夸赞，鼓励他继续前行。
　　他顺利地入驻了那颗受伤的心。
　　白子皓在修炼成元婴后，羞涩地向他告白，想以结道侣为前提交往。
　　他发誓，当时就是太激动了，在床上不小心化出了高大的男身，白子皓酒后有点迷糊，没感觉身上的美人变了体型，挺配合的，被摸了几把便软了身子，还发出了欲拒还迎的低吟声。
　　孔慕华哪里忍得住？再加上好胜心强，要证明妖族天赋秉异，远胜人类，便拼命往死里去了。
　　白子皓开始时痛得直挣扎，却被上古大妖的力量压制得死死的，然后习惯了，便叫得越来越勾魂，一边说着不要，一边缠得紧紧的，激动的时候，还主动说出了很多下流的浪话，承认他在床上比垃圾前夫更胜百倍。
　　孔慕华快乐地玩了整夜，吃饱喝足，满意极了。
　　第二天，白子皓提起裤子就翻脸了，说他撒谎骗人，坚决要分手。
　　天地良心！孔雀都开过屏了，尾羽也送了，哪里有骗人？
　　孔慕华从来不露妖身，也不露男身，外表和性格都是娇滴滴的女孩子。
　　白子皓习惯了把他当女孩子，脑子转不过弯来，没想到喜欢的人竟是不爱男装爱红装的奇葩，竟忘了孔雀开屏的问题，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还和以前那样敏感放浪，床上揭破真相后，他恼羞成怒，不肯再和男人行床笫之事，更不想再沉沦进欲望漩涡。
　　他修的是冰雪道，心比常人冷上几分，毫不犹豫地放弃感情，专心追求事业去了。
　　孔慕华气得翻肚子，到处哭诉他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渣男行为，然而没办法，白子皓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偏偏在男男之事死犟，喜欢也不肯认，他又没办法真变成母孔雀，只好死缠烂打地继续追，赶走情敌，变着花样求欢，偶尔还是会成功一两次的。
　　白子皓对神君的仰慕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要是神君的命令，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孔慕华的迷之自信在神君面前，会稍微弱上那么一点点。虽然神君看起来冷心冷情，厌恶感情，可是他家子皓哥哥那么美，日久天长，动心了怎么办？他就只能做悲情女主角，天天去梧桐台下哭了。
　　如今神君要娶神后，皆大欢喜，就是神君动作太磨蹭，不知是不是有些受阻。
　　孔慕华急死了，想飞过去传授神君争宠的一百零八种方法，帮他把情敌全部砍死，然后将神后按进花轿，迅速办完喜事，直接抬到神君床上去。可惜，他到处打听，也不知神后是谁，只能干着急。
　　白子皓听完他的描述后，笑了很久，心情很好：“要恭喜神君等了那么久，终于得偿所愿了。”
　　当年，他便对药王仙尊和越无欢的爱情很好奇，看了很多话本，只是胆小如鼠，不敢打听。如今药王仙尊出关了，他也想找机会去看看这个有趣的人，顺便搞清楚故事真相。
　　神君对他恩重如山，他感觉神君憋了多年，都快憋成火山了，药王仙尊看着像个不懂风情的木头人......
　　白子皓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坏心眼地想，同是水系单灵根的身体，他是否该教教药王仙尊，怎样让神君快活？
　　神君肯定会高兴的……
　　孔慕华发现他知道神后是谁，兴高采烈地黏在他身上撒娇，闹腾着要去找人。
　　白子皓发现这家伙的闹着闹着，手又不老实了，到处乱摸，还散发着想求欢的气息。他看了看旁边躺着的垃圾尸体，再看了看肮脏恶心的洞窟，立刻冷了脸，拎起这只不要脸的金孔雀，狠狠丢进了冰雪里。
　　修士路过，看见美丽的姑娘被男人狠狠丢进了雪堆里，委屈地坐在地上，嘤嘤啼哭，祈求原谅，小模样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于是，白仙尊的渣男事迹里，又被重重添上了一笔。
　　……
　　宋清时莫名其妙地打了两个喷嚏。
　　筑基修士不容易生病，他没放在心上，快乐地整理样品，芥子袋里的小瓷瓶不够用，幸好凤君带了很多透明的小瓶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宋清时的记忆里，这样的瓶子价格挺罕见，需要重金订购才能获得。
　　宋锦城再次笑话他老土，说这玩意到处都有，不是什么稀罕物，最开始是药王谷用来装实验材料，后来大家发现装别的材料也很不错，天工阁便研究量产了，然后开发出很多别的透明器皿，价格不贵，修士都买得起。
　　宋清时愣了愣，继续蹲下身，找出手术刀，把最初抓到的那只污秽之魔解剖开，然后拿出本子做记录。
　　这种魔物没有血，也没有经脉，骨骼的构成和人类不同，部分拥有类似节肢昆虫的外骨骼，部分没有骨骼，依靠软体组织行动，大部分有口器，少部分会有接近人类的脸庞，但是没有表情，看着很恐怖。
　　这是从未见过的神秘生物，处处都是研究价值，简直是在挑逗科学家的敏感点。
　　他越解剖越兴奋，脸上露出笑容，手术刀迅速挥舞，把污秽之魔拆成小块，然后交给凤君，分门别类地装起来，贴上标签。剩下的残骸也舍不得销毁，想找口棺材装起来，放芥子袋里运走。
　　客栈里的人看着宋清时手下的尸体碎片，阵阵作呕，从没见过那么奇怪的人。
　　他们悄悄地离宋清时的手术刀远了些……
　　宋锦城观摩过师兄师姐们解剖大体老师，但也撑不住，死谏道：“这玩意经常出现，你不要宝贝这具尸体，它过段时间便会消失的。”
　　“消失？”宋清时更兴奋了，“我要守着它，亲眼看着它消失！”
　　凤君知道他的研究癖好，想了想未来的生活，没有亲亲，没有抱抱，久别重逢的两人蹲在棺材前，天天盯着这丑陋的尸体，拿着本子记录变化。他很喜欢宋清时，也很有兴趣陪他研究这件事，但至少应该在合适的地方研究……
　　宋清时兴高采烈地掏灵石，使唤客栈老板去买棺材。
　　“别急，”凤君终于制止了他，给出新方案，“这里没有研究器材，锦城还急着要去天武门见朋友。等事情处理完毕，你可以去药王谷找越先生，使用里面的研究室，那里什么都有，不但可以精密测重、测量、测温，还有冷冻、加热、保温，听说还有分析物品材质的法器……”
　　宋清时越发觉得药王谷是人间极乐之地，他被凤君描述的研究室打动了，心跳有点快。
　　凤君继续诱惑：“到时候，我送你几只活的污秽之魔，关在笼子里做研究。”
　　宋清时连声答应：“好。”
　　凤君是他的小天使，又温柔又贴心，他得赶紧搞清楚自己的记忆里那些很在意的奇怪事情，只要确认这些东西不会对凤君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要离开凤君了。
　　忽然，宋清时感觉地底微微震动了一下，心里有点不安。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神色如常，疑惑问：“地震了吗？”
　　皓龙摇摇头。
　　宋锦城：“没有。”
　　凤君笑道：“你的错觉吧。”
　　宋清时挠挠头，感觉自己可能搞错了，他放下这个话题，顺了大家的意思，遗憾地把尸体焚烧，然后去给旁边那些轻伤的患者看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患者看见他的表情都有点惊恐，好像看到杀人狂似的。宋清时摸了摸脸，怀疑自己长得太凶，想找温柔美丽的凤君帮忙。
　　可是，凤君站在旁边发呆，没注意这边。
　　宋清时想了想，算了。
　　……
　　无尽深渊，重重封印里，安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清时离开，越无欢失踪，他失去了所有爱恨。万蛊门被灭，西林毁去，天下通缉，人人唾骂，他无处可去，没有目标，便浑浑噩噩，随意地活着。
　　污秽之魔出现后，他脑海里的恶魔便醒了，放弃操控，利用他心防薄弱处，输入无尽的恶念，不断改造身体。
　　安龙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却失去了人类的外表，从半魔渐渐变成魔物，最后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的欲望……
　　他趁还有些人类的意识，请重生为神君的越无欢帮忙，把自己封印在无尽深渊，任凭魔气扭曲身体，最后化成了一条由巨大的节肢和肉块组成的黑色怪物，有点像巨龙，但每个部位都很丑陋，带着噩梦里的恐怖气息。
　　他盘踞在岩壁上，吐出巨大的气息，呼唤着看守者的名字：“越无欢，你在吗？”
　　黑暗处，缓缓走出带着金色羽翼面具的红衣男子，提着夜光灯，来到了他的身边，仰起头，看着那双巨大的红色竖瞳，平静道：“我在。”
　　神君在封印安龙的时候，留下了看管封印的化身。可是，安龙的神智时醒时疯，疯狂的时候，他不认识任何人，只认识越无欢。神君便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陪着他，一起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安龙动了动庞大的身躯，拖动着无数锁链，打碎了这片绝望的黑暗：
　　“无欢，我感觉到他回来了。”
　　“无欢，你找到彻底杀死我的办法了吗？”
　　“无欢，快点，否则来不及了……”
　　“……”
　　这次，越无欢沉默了许久，才给了他同样的答案：
　　“我会找到杀死你的办法。”
　　“别害怕。”

96、凤凰令牌 
　　宋清时留下医疗方案, 让伤患的后续处理交给镇上的医馆，然后去药房备了些常用药材，买了个新丹炉, 准备有机会开炉炼丹。身为医师，手中有药, 心里才不慌。
　　凤君不知去哪里找了艘法船, 送大家去天武门。
　　出发时, 客栈老板带着妻子出来相送，免了所有费用，还给准备各种食材, 镇上被救治过的修士和伤患家属也来了, 他们笑着送给宋清时很多谢礼。
　　宋清时推辞了, 只留下几篮子鸡蛋, 喂小白。
　　法船在仙兽的引领下, 缓缓腾空, 宋清时站在窗边，看着城镇乡村，处处炊烟，山川江河，风景依旧, 却又和记忆里有些细微的不同……他想了很久，终于发现,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了奴隶。
　　他的记忆里，绝大部分的凡人都是修士的奴隶, 被当做猪狗对待，不懂反抗，麻木地活着。如今, 他看见不少店铺和饭馆都是凡人经营的，作坊里面也有不少凡人工匠，医馆药房里也有凡人学徒，绝大部分都很有精神气，对生活充满希望。
　　曾经，凡人如果不小心碰到修士的衣角，都有可能会被杀死，如今，他经常看到修士和凡人在喝酒闲聊，大家说说笑笑，相处得似乎挺融洽。
　　这一切是怎么改变的？
　　“是青鸾夫人，她研究出很多便宜的药物，”宋锦城知道了他的疑惑，再次炫耀起自家祖先，“药物普及后，凡人存活率变高了，青鸾夫人在药王谷大量招收凡人做医师，在修仙界各个地方开医馆……那段时间是黑暗时期，修仙界死伤惨重，严重缺乏人手，大家看药王谷养出的医师挺不错的，便把很多工作都交给了凡人，工匠、医师、农夫……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凡人越来越多，大家也习惯了，部分灵根不错又聪明的凡人得了修仙界的机缘，变成修士，他们摸索出应对经脉缺陷的修炼方法，不少人突破了金丹，北洲的白鹭书院，便是凡人开创的门派，只收凡人徒弟，规模挺大的。”
　　宋清时赞叹：“青鸾夫人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宋锦城得意：“她就是写的医书和学习资料太多，把我们折磨得死去活来，其他都挺好的。”
　　“青鸾没那么厉害，她只是把你……师尊的资料做了整理，然后简化，”凤君见宋清时被这熊孩子带歪，忍不住笑了，“师尊留下的东西太多太难了，青鸾自己都没学全，差远了。她放弃了那些罕见和困难的医术和丹方，把学习重点放在常见病和普通的治疗手法上，然后总结出一套普通人都能学会的教材，大量培养医师。”
　　宋清时天赋出众，痴迷医学。他得了药王传承，研究千年，留下的药方、医书和实验资料堆积如山，比如骨伤，他有八十四种治疗方法。青鸾只选了最常用的八种，简化药方，然后录入教材。
　　区别大概是……
　　宋清时的手法能治好一百人，每个都完美恢复，没后遗症，但价格昂贵，学习困难，只培养出越无欢一个徒弟。
　　青鸾简化后的手法只能治好九十人，有后遗症的几率，但她可以快速培养出成千上万个医师，遍布世界，凭借低廉的价格，治好几十万几百万同样的患者。
　　两种方法，孰优孰劣不好争论。
　　但是，宋清时的研究是这一切的基石。
　　凤君靠在宋清时的肩膀上，小声道：“你吩咐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不管是保护药王谷，遵循先师的意志，帮助青鸾成为好医师，推广她的理念，还是复仇时留下宽容，不让世界毁灭，他都尽力做到了……甚至是那个讨厌的正确答案，他也照顾好了……
　　每句话他都听了。
　　宋清时以为他在说法船的事，紧紧握住他的手：“谢谢。”
　　凤君看了宽袍下露出的白皙指尖，渴望地问：“我可以获得奖励吗？”
　　宋清时爽快：“给，你要什么我都给。”
　　凤君舔了舔唇，暧昧道：“今夜，我来找你，我们在床上好好……念书？”
　　宋清时更开心了：“好，我整晚都陪你，你想念多少书都可以。”
　　……
　　宋锦城躲在旁边，感觉宋清时已经深深地被凤君迷惑住了，不管眼里还是声音里，满满都是情意……
　　孤男寡“女”晚上约念书？他虽然是个雏也懂这套流程，先在身上念种植书，种够了水果，再念农业书，研究春耕开犁，灌溉播种……
　　看宋清时美滋滋的样子，想必还不知道自己不是犁，是块等开犁的地吧？
　　真是太可怜了……
　　他能理解宋清时的心情，凤君这样的绝色美人投怀送抱，是个男人都顶不住。然而……凤君不是女的，是不灭之巅的恐怖魔王，即将飞升的存在，力量该有多强？还有哪些恐怖的藤蔓，宋清时这块地被耕完，怕是要废了吧？
　　眼睁睁看着朋友有难，却不敢相救，算什么英雄好汉？
　　宋锦城躲去角落，面对墙壁，闭上眼睛，不看了……
　　宋清时和凤君讨论了一会污秽之魔的问题，然后发现宋锦城闷闷不乐地蹲在角落画圈圈，嘴巴里还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什么朋友义气之类，以为他心里忧虑天武门的朋友，便走过去安慰：“你朋友没事的，别太担心，回去我帮你向越先生求情，让他罚得轻一些。”
　　宋锦城回头，看了看他真诚善良的眼睛，再想了想他未来的遭遇，越发觉得对不起朋友，愧疚自责，最终狠狠心，掏出芥子袋里的一个小瓷盒，塞到了宋清时手里，沉重道：“我在药房给你买的，兄弟只能帮到这里了。”
　　宋清时茫然地打开瓷盒，发现是盒滑腻腻的香脂，桂花味，里面添加了消炎镇痛的药物，感觉不太像普通伤药。他谨慎地思考了一下，问：“这个药是用在哪里的？”
　　宋锦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伤感道：“你到时候送给凤君，他会喜欢的。”
　　宋清时虽然没用过这种药，但医药知识丰富，什么类型都研究过，想了一会便懂了，他悄悄看了眼温柔又漂亮的凤君，感觉宋锦城把自己当好色之徒了，但又不太好辩解自己不粗鲁。
　　凤君已经是男朋友了，两人以结道侣为目的交往，有些东西，准备好就会自然发生的。
　　他学医多年，研究过各种生理结构和生理现象，不会谈性色变，想了想，便大大方方地把瓷盒收起来，告诉宋锦城：“你不需要给我买这些，我要用的时候会自己调配。”
　　宋锦城目瞪口呆。
　　凤君什么都听到了。
　　他思考片刻，装作没听到。
　　……
　　傍晚时分，法船降临天武门附近。
　　宋清时看看宋锦城，想问他怎么通报，结果那小子神秘兮兮地带着大家绕了两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检查了一下草丛里没有狗洞，便卷起袖子，开始爬墙。
　　他脸都黑了，拉住问：“你在干什么？”
　　“阿钰的爹说过，见我一次便打一次，”宋锦城严肃道，“你们放心，我有天武门的地图，知道弟子房间在哪里。待我摸进去，找个角落藏好，学三声乌鸦叫，阿钰便会知道我来了。”
　　宇文钰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剑修，十八岁便结了金丹，天武门视他为希望，倾尽全力培养，他也不负众望，恪守规矩，勤修苦练，从来不用长辈操心。
　　然而，药王谷养了半年病，宋锦城便把他带坏了！不但教他翻墙逃学，调戏少女，打架闹事，胡作非为，还带着他偷偷喝酒，酒后荒唐，场面难堪……最后天武门门主来了，俩人一起挨鞭子，每人五十，宇文钰护着宋锦城，试图替他揽过罪行，俩人又因为顶嘴多挨了三十鞭。
　　宋清时真心诚意道：“我也想打你。”
　　“阿钰很可怜的，”宋锦城嘴硬道，“他爹把整个门派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了，阿钰没有童年，也没有好朋友，他从三岁起，每天都在修炼，犯错便会挨鞭子。明明是同龄人，说话老气横秋，事事都要讲规矩，没人愿意靠近他。我受不了他那身学究毛病，骗了他出去玩，他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后来玩得比我还开心……”
　　学霸被学渣带坏，不爱学习。
　　宋清时能理解天武门门主不准宋锦城靠近儿子的心情，他学习道心很坚定，都被宋锦城诱惑着，通宵达旦地看了好多天话本，若不是伤重不方便，可能还会被拖去花楼看表演……说是有个公孙娘子，琵琶极好，一曲相思，绕梁三日，听者泪下。
　　他喜欢音乐，想听，但是怕凤君生气，不敢……
　　宋清时有点愁，他没有身份，也没有拜帖，不好进门。就算进了门，他也不会撒谎，怎么向天武门门主解释自己要见他儿子的理由呢？怕是刚提起“宋锦城”三个字，便会被打出门去。
　　凤君提示：“我在你芥子袋里，看到了一块令牌，你试试。”
　　宋清时记得这块令牌是取钱的，应该和银行卡差不多吧？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尝试敲开大门，拿出凤凰令牌给门人看，没想到门人被吓到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去通报。天空中掠过红色的鸟儿，不消片刻，天武门门主亲自前来迎接，态度极其恭敬，将他们迎入正厅，请坐上席，灵茶仙果摆满桌。
　　这好像是贵客待遇？太隆重了……
　　宋清时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问凤君：“他是不是欠我钱？”

97、误会重重 
　　凤君想了想, 低声笑道：“也许是欠越先生钱。”
　　宋清时恍然大悟，自在了不少。
　　天武门是个历史悠久的剑修门派，门主叫宇文延, 修为已到元婴，他的相貌威严, 行事刚正不阿, 素有贤名。
　　黑暗时期里, 名门大派联手剿灭不灭之巅的暴行，双方缠斗千年，最终落败, 元婴以上的大能尽数陨落, 剩下的门人或降或逃, 一蹶不振。很多行事低调的小门派抓住了发展机会, 投靠不灭之巅, 或附属或臣服, 渐渐壮大起来，天武门便是其中之一。
　　不灭之巅的规矩虽然多，却不难遵守，习惯了便好。如果遇到有人坏了规矩，犯了杀人夺宝、灭门惨案、贩卖奴隶或是欺男霸女之类的事, 只要告上不灭之巅，神君都会派人处理。
　　渐渐的, 作恶多端的修士都死了，遵守规则的修士多了起来, 由于很难歪门邪道，投机取巧，所以天赋、努力和运气变得更加重要……
　　如今, 神君使者手持凤凰令牌降临天武门，代表神君亲临，大祸临头，通常是门派里有人犯了极严重的罪行，神使要把灵魂带回去，挂上不灭之巅受刑。
　　宇文延心里直打鼓，他家的两位分神老祖都在闭关修行，长老们也没有外出，莫非是某个不省心的弟子犯了规矩？虽然只要好好请罪，交出罪魁祸首便可以不被牵连，但此事若传了出去，天武门的千年清誉便毁于一旦……
　　所幸，神君的信使也带来了好消息，说神使微服出行，不希望身份张扬，只要他配合便可以了。
　　宇文延定了定神，他看看容貌稚嫩的宋清时，再看看旁边仙姿艳色的凤君，虽然两人只有筑基修为，但他更不安了——神君在世间化身万千，甚至还会伪装成凡人，筑基修士不可能拿到神君的凤凰令牌，再加上神鸟传讯，说明这两人其中之一定是微服前来的神君化身。
　　宋清时见这个中年修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不忍，却也不能自作主张帮越先生免了对方债务，他安慰道：“别怕，我是来找人的。”
　　宇文延听到预料中的答案，闭上眼，长长地吸了口气，决绝道：“说吧，我去把他带来。”
　　他来前便和长老们商量过了，不管是哪只孽畜犯了事，天武门都会立刻交出来，极刑处置，弊绝风清，维护声誉。
　　宋清时感觉他很好说话，坦率道：“我找宇文钰。”
　　“什么？”宇文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次名字，等到肯定答复后，五雷轰顶，他再也站不稳身形，瘫坐在太师椅上，喘着气，久久说不出话来。宇文钰不但是他唯一的儿子，还是罕见的雷系单灵根，剑道天才，经脉奇佳，道心坚定。
　　整个天武门都对他报以极大的期待，希望他成为天武门第三位分神老祖，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合体或者出窍的大能，如果有足够的机缘，前途说不定还会更光明，如今……
　　宋清时见他这副模样，以为心疾发作，有点慌，赶紧在芥子袋里找护心丹。
　　宇文延回过气来，泣泪横流：“我儿不才，但幼秉庭训，恪守成宪，性格老实，怎会做出孽行？”
　　宋清时尝试理解他的话中含义：“你是说……你儿子做了坏事，受到处罚，所以没空给锦城回信吗？”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许久，皆觉得哪里不对。
　　凤君实在看不下去，敲了敲桌子：“宇文钰没犯事，只是有个朋友想见见他，望门主行个方便。”
　　近年来，凤凰令牌很少出现在修仙界，闹出了这场大误会。
　　宇文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见他儿子，但不敢细问，他老脸微红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和大家道了个不是，忽然想起神使刚刚提的名字……好像是什么锦城？他心里一惊，缓缓把目光往两人身后看去，发现还站着个藏头遮尾的家伙，正在躲躲闪闪，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底。
　　这般龌龊之人，还能是谁？
　　宇文延愠怒道：“宋锦城？你还敢来这里？”
　　宋锦城躲无可躲，缩着脑袋上前，乖巧地行礼道：“伯父好。”
　　“谁是你伯父？”宇文延有心想打这不要脸的小兔崽子，让他离自己儿子远点，但想到他是跟着神使进门的，关系似乎不错，只好忍下怒意，做出和蔼可亲的模样，解释道，“钰儿前阵子去圆明秘境里历练，犯了错，被恶兽打伤，落入河谷，竟得到了一场机缘，他找到了墨渊剑尊的宝剑，还发现了墨渊剑尊留下的法器，法器上面有个奇怪的阵法，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反复复研究了两个多月，没搞明白是什么东西……”
　　宋锦城立刻懂了，怒道：“阿钰犯了什么错？他都受伤了，你还关禁闭？”
　　宇文延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这只活蹦乱跳，气色极好的兔崽子，缓了口气道：“前阵子，你来信哭诉说自己遇到生死难关，命不久矣，想和他去容桂坊吃包子，请他帮你。结果他趁着跟长辈去秘境历练的时候，逃了，想去药王谷看你，中途遇到恶兽，幸好因祸得福……”
　　“锦城得过重病？”宋清时大惊失色，他跟着宋锦城走了一路，没发现对方身体哪里不对，难道医术退步了？
　　凤君大约猜出是怎么回事，神色不悦：“老实交代。”
　　宋锦城吓坏了，竹筐倒豆子般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我爹说我这次考试再失败，就拿棍子打死我。我背了半个月的书都背不进去，估摸过不去这道坎了，肯定得挨打。容桂坊在天武门附近的金山城，我，我是想离家出走来找他，等我爹消气再回去……等等，我有在信尾交代，让他从圆明秘境出来别乱跑，乖乖在家等我暗号……”
　　宇文延脸色更难看了：“那封信被我烧了一半。”
　　宋锦城的来信就没好事，不是怂恿宇文钰去偷懒贪玩，就是教唆宇文钰和长辈顶嘴……把天武门的未来带得不成体统，他气得火冒三丈，然而两人瞒着长辈，换着假名通信，防不胜防，他只能抓到一次就烧一次。
　　那天，他看见宇文钰没练剑，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看信，知道是宋锦城的，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便抢过来烧了。结果，宇文钰只看了上半部分，又是个正儿八经不懂开玩笑的人，便以为宋锦城真的出事了，趁着历练，偷偷离队，想去见朋友最后一面，途中遇到恶兽，九死一生，落入河谷，骨头断了好几处，内伤也颇严重。
　　天武门的未来差点就折了。
　　宇文延审问出儿子的离队缘由，勃然大怒，把他关了禁闭，让他一边养伤反省一边好好研究墨渊剑尊的法器，若是研究不出来，便不准出门。
　　宇文钰闹腾了好久才消停。
　　宇文延看着宋锦城，按了几次剑柄，强忍拔剑砍死这个罪魁祸首之心。
　　宋锦城缩着脑袋，躲在宋清时身后，想想觉得不够安全，便躲去皓龙背后，缩成一团，试图讲道理，降低危险：“伯父，这事咱俩都有不对，扯平了成吗？清时兄弟，你替我说句公道话。”
　　宋清时好纠结，他做事认真，受不了药王谷有如此不学无术的家伙，还妄图带坏别人家认真学习的学霸，但两人的友情却是真诚的……他想了许久，提出折中方案：“宇文门主，不如让锦城见宇文钰一面，解了误会。然后我把他带回药王谷，交给长辈，严加管束，好好学习，让他成为出色的医师。”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届时，他和越先生一起盯着宋锦城，每天给他做卷子，不信培养不出学霸来！
　　两个人都变成爱学习的学霸后，便可以做朋友了。
　　凤君颔首：“好提议。”
　　宋锦城脸色白了白，咬咬牙认了。
　　宇文延知道此事自己也有些不对，心里怨愤稍平，便带着三人去见宇文钰。
　　宇文钰是个俊朗少年，他养伤多日，又担忧好友死活，如今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憔悴不堪，正坐在软榻上里，披着件黑狐裘，脸色苍白，折腾手里的法宝。这件法宝是暗金色的粗大圆环，材质似金似铁，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和几乎失传的古文字，中间刚好可以穿过一只手，却不像首饰，摇晃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确定这件法器是属于墨渊剑尊的，阵法很高明，然而研究许久，尝试了滴血认主等各种方法，却连这是什么武器都搞不清楚。
　　宋清时感觉铃声耳熟，他走了进来，看了眼宇文钰，吓了一大跳，他死死地抓住凤君，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悄悄地问：“你在他身上有看到什么吗？”
　　凤君仔细端详半晌，迟疑问：“气色不太好？”
　　宋清时听完凤君的话，整个人更不好了。
　　他看见宇文钰身上有股冲天的金色气运，和发光的告示牌似的，刺得都快眼瞎了，这个东西别人似乎看不到，感觉就像系统老师怕蠢学渣认错人，直接在宇文钰头上标明“主角”两个字，狠狠砸进他的识海里，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宋清时憋屈地回忆了一次自己的任务。
　　他确定自己的任务是消灭修仙界最邪恶的反派，不灭之巅的不知道什么人……
　　宇文钰和不灭之巅没关系，也不是反派，大概是别人的任务？
　　宋清时认真地思考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系统老师爆炸了，没人收作业了，他为什么还要烦恼任务的事情呢？至于别人的任务，就交给别人去烦恼，他还有很多污秽之魔要研究，凤君是超级聪明的学神，没有比和他一起学习更快乐的事情了，两个人联手起来，定能破解污秽之魔这个有趣的谜题。
　　不灭之巅的任务对象，等他解完谜题，有机会遇到再说。
　　宋清时深思熟虑，做出选择，然后把任务丢到脑后，重新快乐起来。
　　凤君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若有所思。

98、努力念书 
　　提问：你以为重病快死的朋友, 忽然面色红润地出现在眼前，该是什么心情？
　　宇文钰整个人都呆滞了，良久, 迟疑道：“你胖了？”
　　“没胖，”宋锦城坚决否认, 他天天呆在大魔王身边担惊受怕, 操心朋友的生命和贞操, 还要伺候恶魔蛇，心累不爱，“我最近压力大, 甜食吃多了, 有点浮肿, 很快就好了。”
　　宇文钰想了想, 赞同：“是我看错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宋锦城率先反应过来, 拼命道歉, 对天发誓不是故意的，只差没给倒霉的好友磕两个头：“求你别生气。”
　　宇文钰愣了半晌，再问：“你没事不是好事吗？我为什么要生气？”
　　谁会希望自己好友真出事？发现是误会，自然是喜事。
　　宋锦城想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没法反驳。
　　两人算是把问题全解开了，宋锦城心如大海, 从来不装东西。他确认好友没有生气，好友的爹看在宋清时的面子上不会打他, 便忘了害怕，拿起宇文钰手里的圆环法器，摇晃起来, 听着铃声，笑着道：“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宋清时总算适应了宇文钰身上的气运，无视了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东西，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宋锦城手里的法器上面，惊讶道：“这不是虎撑吗？”
　　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这是游医用的铃铛，采药时放在身上，惊吓野兽，表示身份，”宋清时发现宋锦城也满脸迷惘的模样，心里有些憋气，“游医在乡野行走时，也会摇晃这个铃铛，提醒大家来求医看病。”
　　宋锦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宋清时不敢置信：“虽说虎撑早就没人用了，但你是药王谷的弟子……多少应该明白这些医具的历史吧？我记得很多医书上都有写，难道现在都没了？”
　　“有的，”凤君温柔笑道，“他不学无术，坏药王谷名声，惹师尊不快，实在不该，需要好好教导。”
　　宋锦城打了个寒颤，摸摸头顶，感觉发际线堪忧。
　　众人越发不明白，墨渊是个剑修，为何要用医修的虎撑做法器？如今修仙界禁止杀人夺宝，天武门在神君使者面前，没什么忌讳，便大大方方地把虎撑交给了宋清时，让他研究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清时为了研究上古大能留下的药方，对古文造诣颇深。
　　他看了眼上面的文字，笑了，解释道：“这不是什么杀人法器，是墨渊剑尊留下的一道谜题，他说自己为此题耗费一生，想尽法子，直至疯狂，始终无解。他趁偶尔清醒时，用身边爱物制作了这个幻阵，将自己的一缕神念封存里面，希望后人为他寻找答案。”
　　墨渊剑尊为此阵命名“无可解”，注明闯阵并没有危险，筑基以上便可进入，就算解题失败，也能获得奖励，从他的神念处得到一招独创的剑法或者一张罕见的药方，若是解题成功，可得他的传承。
　　凤君研究了上面的法阵，确认墨渊剑尊所言属实。
　　法器的开启方式，是用两种异火同时灼烧，阵法会自动运转，将周围所有人都带入幻境。
　　天武门是剑修门派，个个爱剑如痴，对墨渊剑尊的剑法渴望至极，几乎所有弟子都想去碰运气，宇文延张罗着要派人去寻异火，然而异火难寻，都是各大门派的宝物，一时半会怕是没有结果。
　　宋清时伸出手，让红莲玄火和冥界幽火同时出现在掌心。做题是他的兴趣爱好，题目越难越喜欢，如今遇到那么有意思的难题，他挠心挠肺想做题，便仗着自己有异火，向天武门提出了合作申请：“大家一起解题，剑法归你们，药方归我。”
　　他不是剑修，双方没有竞争关系。
　　反正宋清时是不灭之巅的人，不怕他赖账，就算他要赖账，天武门也没办法。
　　凤君对墨渊剑尊的谜题也表示出了兴趣。
　　宇文延略一沉思，便答应了合作。
　　宋锦城闹腾着要加入，想拿个药方回去献给越先生，争取减刑。最后，除了皓龙对此事没有兴趣，主动留下为大家看门外，每个人都想去这个失败也有奖品的阵法里面碰运气，弄点好处。
　　阵法没有限制人数。
　　天武门决定把它作为集体活动来做，每个人都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谁福缘深厚，或是傻人有傻福，误打误撞便解了谜题，就算失败，多弄几招剑法也是好事。宇文延去找长老开会，召集所有弟子，做好准备，和宋清时约好进入阵法的时间，准备集体做题。
　　宋清时再次找回上考场的感觉，美极了。
　　……
　　入夜，他兴致勃勃地拖着凤君念书，两人趴在床上，把墨渊剑尊的资料好好复习了一遍，凤君趁着他在用炭笔做笔记的时候，忽然伸出手，放在他的小腹处，轻轻地揉了揉，然后凑到耳边问：“让我看看里面好吗？”
　　“好，”宋清时秒懂，他立刻躺下，放软身子，散掉防御灵力，挪开体内异火，将自己的丹田和经脉都毫无保留地开放给对方，大方道，“你可以随便看。”
　　修士用这种方式露出丹田，代表绝对信任，愿意把性命交到对方手里。
　　凤君在用越先生这个化身时，便趁着宋清时昏迷时检查过他的身体，发现他的丹田和经脉都有不少细微的伤，应该是受到了自毁元婴的影响，他有心想进一步查探，但被异火阻拦，不敢强入，想等宋清时调养好身体再做这事，如今他要入阵解谜……虽说阵法看着没什么危险，但总归不放心，见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能勉强承受，决定提前处理好这些伤势。
　　他用神念慢慢探入丹田，然后用灵力沿着每根经脉，仔仔细细地探查，果然遇到了不少阻碍。
　　别人的灵力和自己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是两种感觉，特别酸爽，好像蚂蚁爬似的。
　　宋清时难受极了，忍不住扭着身子，哀求道：“可以了吗？”
　　“忍着点，别乱动，”凤君看着伤痕累累的丹田，又心痛又焦虑，他见宋清时怕痒，动作越来越不老实，有想逃跑的趋势，直接放出血王藤，紧紧缠住了手脚和腰部，死死禁锢在床上，禁止挣扎，然后快速将经脉梳理了一次，口里哄道，“乖，不痛的。”
　　他没打算让他拒绝，直接拿出了整套的金针，又取出了好几种早就准备好的丹药。
　　宋清时看看那个药就慌了，紫府丹、金莲玄火丹，经脉再造丹……全部都是难得的极品丹药，共通点是快速修复丹田和经脉，还有……好痛好难受……
　　虽然他会炼这些丹药，但没有药材资源，原本打算花几年时间，循序渐进，慢慢修复丹田和经脉，没想过凤君早就准备好器械和药物，不惜对他用强也要成事。
　　宋清时冷静下来，忽然有点害羞，他早就猜出凤君的修为不是筑基，可能比自己高很多，如今凤君愿意把灵力渡给他，强通经脉，帮他修行，是件好事。这种方式效果极佳，见效快，就是对医师的技术要求很高，而且对凤君的修为有些损伤，纵使是男朋友，也不好意思让他做这种事……
　　可是，他知道凤君是正确的，丹田和经脉越早修复越好，不应该矫情。
　　凤君安慰道：“你放松身子，别害怕，把一切都交给我。”
　　宋清时坚强地点了点头：“好。”
　　他放弃了挣扎，仍凭血王藤把衣服脱下，露出所有的肌肤。
　　凤君没有旖旎念头，他用神念确认好经脉堵塞处，然后迅速落针，并按宋清时以前研究过的独特用针技巧，做了轻微的局部麻醉，减轻痛楚。这些事他准备了很多年，练习过很多次，熟练得很。
　　宋清时看了看他的施针手法，知道是个高手，终于镇定下来。
　　凤君在他身上刺了八十九根金针，想了想觉得不放心，便将人再次用血王藤禁锢起来，再让他吃下丹药，最开始是修复丹田的紫府丹，丹药化开后，带来温暖的舒服感，然后越来越热。
　　不灭之巅这些年收集仙功秘法无数，凤君研究了好几种安全输送灵力的功法，他见宋清时不再抵抗，舒服得都闭上眼睛了，便抓住机会，将大量灵力灌入丹田，把药效催到最大，不但修复每处伤痕，还将他丹田内的灵力直接扩充到筑基圆满，然后不断运转，安抚，稳定。
　　宋清时感觉整个丹田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快被凤君的灵力撑爆了，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不是想用少量灵力为自己修复，而是想直接结成金丹，他又痛又急，挣扎叫道：“不要了！坏掉了！你快停下！不可以这样做！”
　　凤君冷酷地回答了他一个字：“忍着。”
　　修仙界危机重重，修为很重要，他不能惯着宋清时这种事。
　　宋清时苦苦忍耐，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适应了丹田的撑胀感，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不好了，又凤君强行被撬开牙关，喂下了金莲玄火丹和经脉再造丹……
　　凤君用嘴给他渡了口灵茶，把药化开，再次安慰：“不痛。”
　　金针上的麻醉确实消除了痛的感觉，但还剩下极其可怕的奇痒……
　　凤君自己试过几次这药，感觉不算很难熬。
　　偏偏宋清时的身体极敏感，能忍痛，却不能忍痒，他被药物折磨得眼泪都出来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疯狂扭动腰肢，想伸手去抓挠，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血王藤的控制，他哭了许久，终究还是到了极限，失去理智，不停求饶：“求求你，放过我，下次再做吧，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凤君见他那么痛苦，也有些后悔，但是想把自己的灵力灌过去，帮他结出完美的金丹，这些苦头迟早都要经历的，长痛不如短痛……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药效已经发作，停不下来了，不如一次到位。他抱着宋清时一边用灵力梳理经脉一边不断柔声道歉：“对不起，很快就好了，事后你可以打我骂我……”
　　宋清时用剩余的些许理智，小声抽泣道：“不要。”
　　凤君吻了吻他的唇，狠狠心，再次输入灵力。
　　宋清时再次哭了起来。
　　……
　　宋锦城和宇文钰在院子里散步闲聊。
　　宇文钰听到客房那边隐约传来了哭叫声，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宋锦城认真听了听，确认是宋清时的声音，明白悲剧正在进行中，他叹了口气，把满脸单纯的宇文钰强行拉走了：“他们在努力念书，你别管，别问，闭上眼，咱们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他相信兄弟能在药物的帮助下，坚强地熬过去的。

99、墨渊回忆 
　　宋清时满脸都是眼泪, 哭得声音都哑了，难受的感觉终于褪去，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需要坚强面对，把该做的都做完。凤君替他要了水, 清洗干净身体, 歇息了一会, 然后带去偏僻野外，布下各种屏蔽的阵法，再次让他服下药物, 无情地开始新的折腾, 直到金丹结成。
　　乌云密布, 雷劫将至。
　　凤君怕天道不守规则, 做了所有的预防措施, 守护在侧。
　　所幸, 这次的渡劫难度很正常，没有意外发生。
　　宋清时服下临时恢复体力的药物，强行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熟练地运转体内双火, 带着无数法器和符咒，顺利地通过天地的考验。最后, 乌云散去，他的身体和金丹都在雷电的淬炼中变得更加完美。
　　总算结束了。
　　宋清时躺在地上, 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又累又痛，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凤君走过来, 关心地问了很多问题，说了很多温柔的话，他根本听不清楚，只来得及感激地对凤君说了句“谢谢”，便晕了过去。
　　凤君将他抱入怀里，检查金丹没问题，终于放下心来。他轻轻地吻了吻怀里人的凌乱的碎发，想放手却舍不得这朝思暮想的干净气息，这是他缠绕在心头，仿佛中了毒般的瘾：
　　“不需要道谢。”
　　“你原有的，我也会为你找回来；你想要的，我也全部都给你……”
　　“身体、心、生命、灵魂，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让我做你唯一的答案……”
　　……
　　次日，宋清时全身酸痛，不想起床，披着件袍子，趴在贵妃榻上研究药方。凤君在替他准备丹炉和炼丹坊，他打算利用手头上的资源，炼制一批基础丹药，天武门知道他擅长炼丹，欢欢喜喜地提供了很多药材，希望能得到部分成品。
　　宋锦城提着容桂坊的包子来看望，发现他声音沙哑，精神疲惫后，不知为何露出了愧疚的样子，欲言欲止许久，小心翼翼地问：“你昨夜受大罪了吧？”
　　宋清时想起昨夜的难受劲儿，浑身不自在，仿佛蚂蚁还在爬，他艰难地挪了下身子，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嗯，都过去了。”
　　宋锦城眼眶都红了：“你用药了吗？”
　　宋清时老实回答：“用了。”
　　“那就好，”宋锦城见他虽然承受了痛苦，但身体似乎还行，意志坚强，没有自戕的想法，也没有打算责怪自己，终于放下心来，胡乱安慰道，“这事实在没办法，你要放宽心，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还想多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远远看见凤君的身影，立刻像见到猫的老鼠，夹着尾巴就溜了。
　　宋清时莫名其妙，觉得这孩子更傻了。
　　凤君准备好了数个丹炉，他便不去想那个傻子，欢欢喜喜地爬起来，拉着凤君一起去炼丹了，他发现凤君的炼丹手法也很不错，而且能配合默契，幸福得都快哭了，不知道自己怎么能遇到那么好的美人学神，大概是积攒了好多辈子的福分。
　　他肯定会乖乖听凤君话，做二十四孝男友的。
　　虽然他现在没凤君厉害，没凤君漂亮，似乎也没有凤君有钱？但是他会好好修行，买大房子，买豪华法船，然后买戒指求婚，举行结道侣仪式，每个步骤都不可以省，不能让别人笑话凤君找了个没出息的软饭男人。
　　宋清时有骨气地一边炼丹一边策划着未来。
　　……
　　忙忙碌碌数日，天武门总算安排好入阵解迷的事情，分神老祖布下防御大阵，然后几百弟子聚集在演武场上，规规矩矩地坐好，鸦雀无声。凤君悄悄召来了自己的红鸟化身，留在附近，警惕周围。
　　墨渊剑尊的谜题阵没有危险，随时都可以放弃答题，选择失败，退出阵法。
　　每人只有一次入阵解题的机会，退出后不能重来。
　　宇文延向大家说明白规则后，宋清时便让两种异火浮现在掌心，然后缓缓凝聚成红色和黑色的莲花，这是他结成金丹后凝聚出的本命法器，就好像身体的本能，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这大概也是他失去的记忆一部分。
　　宋清时一边想着，一边抓住了虎撑，利用炼丹的技巧，将两种异火均匀地分布在铜环上，铜环内的铁莲子动了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然后上面的阵法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散发出瑰丽的金红色光晕，就像雾气般渐渐扩散，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雾气越来越浓，周围变得寂静。
　　宋清时的神智变得恍惚，他等了许久，雾气散开，周围变得清晰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体型变小了，好像……回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修为也落到了刚练气的时候，但比那时候更糟糕，没有练寒玉功，练的是本随处可见的垃圾功法，幸好年纪小，体内双火弱得只剩个小火苗，顶多只能去厨房点个火，勉强能用灵力压制住。身上没有芥子袋，也没有灵石和任何值钱的东西，口袋里只有几根金针和几样简单的草药。
　　路过的修士纷纷对他投以嫌弃的目光，有个好心的女修还丢了块碎银子到他面前。
　　宋清时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指甲缝里挖药弄的泥巴，忧郁地思考了很久，怀疑对方把自己当成了乞丐，他捡起银子，想追过去还给那个女修，可是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嘴里只能发出很简单的咿咿呀呀声音。
　　好心女修的眼神更加怜悯了，又给了他两块银子，让他去吃点好的。
　　宋清时捧着银子，更忧郁了。
　　此时，脑海里传来了很有气质的男人声音，说话的方式有点像凤君，但更低沉些，里面带着说不出的悲哀：“请问，你愿意救我吗？”
　　宋清时听见出题，立刻精神了，他迅速回答：“愿意！”
　　他可是个医师，救人什么最擅长了！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过了很久，任务出现在宋清时的识海里：
　　话本《孽海浮花录》，讲述的是名叫曲玉容的美少年，原本是仙界名门曲家的傲娇小公子，每天被锦衣玉食地娇惯着，众星拱月地捧着。好景不长，曲家遭遇仇家毒手，惨被灭门，他失去依靠，仇家发现他的水系灵根身体和绝色美貌，刻意折辱，将他卖去仙界最着名的花楼，成为小倌，接下来就是不太和谐的内容了，中间涉及几个男人，恩恩怨怨，天晓得为什么那些男人一边爱他一边用各种花样折腾他，最后他终于沉浸在床笫之事里，明白了其中乐趣，乖乖地成为了这几个男人的禁脔，过上了被宠爱的快乐生活。
　　宋清时看得眼瞎，感觉作者的逻辑三观可能都有问题，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曲玉容是患上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他所谓的爱情，只是被折磨成习惯了，把犯人的一点点温柔当爱情，说服自己沉沦了进去。
　　现在，曲玉容刚刚被卖进小馆馆，正在接受岗前培训中。
　　他的任务是把曲玉容从噩运中救出来，让他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宋清时感觉任务不难，虽说他以前没做过，但莫名觉得自己很擅长这类事情，很有自信。
　　他摩拳擦掌，立刻选择了接受任务，然后自信满满地去找书中描述过的天香楼和这个叫曲玉容的可怜少年。
　　阵法世界给他安排的身份是采药为生的小哑巴，宋清时路过店家的时候，照了照镜子，发现这个身体和他在修仙世界小时候很相似，个头矮小，瘦得皮包骨，皮肤蜡黄，尖嘴猴腮，眼睛大得不协调，头发又少又黄，是个丑八怪。他琢磨着大概是进入谜题时，阵法按照解题者人原身的相貌做了调整，把他恢复到小时候的模样，横竖出去就能恢复，不需要放在心上。
　　哑巴不影响写字。
　　宋清时找了块木牌，写上天香楼三个字，到处指手画脚地问人，一路上遇到了十几个“文盲”，折腾许久，他想起墨渊剑尊的世界的文字是上古文字，赶紧改了字体，总算遇到好心人，得到正确答案，然后一路小跑，冲向考卷。
　　他曾经是散修，没有朋友，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山野或者宅在屋子里，从来没去过花楼。
　　宋清时站在天香楼门口，思考了很久未成年人怎么进门。路过的龟公倒是看了他一眼，以为是来自卖自身的孩子，想拉门去，可看了眼模样，感觉太丑卖不出去，嗤嗤了两声，直接把他赶去了旁边。
　　卖身进门的路也断了……
　　宋清时绕着天香楼转了圈，忽然想起了宋锦城教过的事情——翻墙钻洞。
　　他不喜欢翻墙，是指不喜欢上朋友家做客，或为了做坏事翻墙，并不包括躲避危险或者救人等翻墙。
　　如今，考卷需要翻墙答题，那就翻。
　　宋清时毫无心理压力地观察周围，确定没人，然后借着旁边大树，纵身一跳，爬上了围墙。
　　天香楼是仙界的花楼，围墙里布置了防御结界，碰触便会示警。
　　这种古老的结界很简陋，宋清时稍微研究，轻松便找到了阵眼位置，悄悄地用石子撕出个口子，然后改了改阵法，留下漏洞，再潜了进去。
　　正午时分，是花楼休息的时候，到处都静悄悄，没什么人。
　　他调动灵力掐了个法决，隐藏气息，操控几只蝴蝶，借用昆虫的眼睛探查周围情况，成功地避开护卫，一点点地往小倌们住的后院潜去……
　　“你是谁？”
　　忽然，地下传来了少年的声音和微微的铁链声。
　　宋清时吓了一跳，四处寻觅，终于发现了地下室的窗户，窗户里坐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皮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长期营养不良，身材极瘦小，他的双脚锁着长长的铁链，铁链似乎拴了很久，把脚踝都磨出了许多血痕，双手被牢牢禁锢背后，浑身都布满了被虐打过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被划出了两道长长伤痕，美玉有瑕，格外惹眼，毁了原应倾国倾城的美貌，漂亮的凤眸里失去了所有焦距，似乎看不见东西……而且，他左眼下有颗小小的红色泪痣。
　　宋清时呆住了。
　　纵使少年的年纪和外貌有些许不同，感觉也有些不同，但他还是认出了这是凤君的模样。
　　他赶紧对着窗户，想问问对方是谁，努力很久，喉咙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的轻微声音。
　　少年听了许久，听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却知道人还在看着自己，他轻轻地拖动脚上的铁链，换了个姿态，展示自己细细的腰肢和完美的长腿，然后笑了笑，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勾人的魅惑，用一句句包裹着蜜糖的言语，想将猎物引入甜美的陷阱：
　　“我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你救救我，好吗？我愿意伺候你。”
　　“我的身子还很干净，没被客人碰过，是第一次，你想要吗？”
　　“你是在问我的名字吗？”
　　“我叫无欢。”

100、优先选择 
　　宋清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确定地牢里这个自称无欢的少年和凤君有什么关系，但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救出来。至于任务要求的曲玉容……他思考了一下两件事的紧急情况和优先级别，决定先把无欢救出来, 再回头去救曲玉容。
　　无欢听见窗外人的呼吸平稳下来，没有回答, 也没有动静, 倒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他在天香楼劣迹斑斑, 利用甜言蜜语、装可怜或诱惑客人的手段逃跑不止一两次，屡教不改，老鸨早就对他恨到了极致, 原本想等他的身子和美貌长成了再卖个高价。如今他的脸坏了, 老鸨也不愿意养了, 放话出来, 等这次处罚结束, 便把他卖给喜欢施虐的客人, 让所有新来的孩子都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地牢的位置不是采买或普通仆役能来的地方。
　　窗外的人大概是宿醉方醒的客人，从呼吸声的变化上来看，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有兴趣，也许是喜欢玩弄伤痕累累的美人？总之, 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厄运降临, 哪怕再渺茫的希望都要试试看，逃离地牢才可以做别的事情。
　　无欢用舌尖轻轻地舔湿了红唇, 扭着身子，尝试说出更加诱人的话语：
　　“他们都说我是天生媚骨，美得很, 客人，你想看看我的腰吗？”
　　“我喜欢痛，越痛就越欢喜。”
　　“你带我回去，我定让你玩得尽兴……”
　　“……”
　　宋清时听着这些话语，只感到心疼，他从地牢里的环境可以看得出无欢被关在这里很久了，伤势严重，处境非常不妙，也判断得出对方是在撒谎求救。可是他说不了话，没办法和对方沟通，只好站起来，离开地牢，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再治疗。
　　他琢磨许久，凭借学霸的记忆和昆虫的眼睛，在沙地上画出天香楼的地图，根据建筑的结构和方位，确定每个建筑的用途，然后精准地找出宝库，避开所有的阵法和护卫，控制几只蝴蝶和飞蛾，带着玄火的火星，从宝库的通气孔飞了进去，落到木架或者布匹上。
　　玄火的火焰比普通火更强，不管碰到什么，都能点燃。
　　宝库里冒出滚滚黑烟，报警的阵法开启，惊动了天香楼的人，老鸨披头散发，哭天喊地，连喊带骂，催促着所有人去救火救东西，宝库里是她的毕生积蓄，是天香楼最重要的存在，谁还顾得上地牢里那毁了容的赔钱货？
　　宋清时趁没人注意，溜回了地牢。
　　玄火是极高温的火焰，幽火带着腐蚀剧毒，火苗就算再小，也可以当做焊枪用。他小心翼翼地烧断了窗户上的栏杆，爬了进去，然后烧断无欢脚上的铁链，解开手上绳索，拖着从窗户爬了出去。
　　无欢好不容易从地牢里爬出，刚站起来便摔倒了，他尝试扶着墙壁爬起来，每走一步，双腿都在颤抖。
　　宋清时立刻蹲下身，拉开他的袍子下摆，仔细检查腿部的肌肉问题，确认他是被囚禁了太久，严重缺乏运动，腿部曾骨折过，没有妥善治疗，造成行走困难。这种情况在修仙界属于常见的外伤，只需要重新接骨，按摩和康复，辅以灵药，便能完全治好。
　　无欢看不见，感觉到这人刚出地牢便在自己的腿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还重重地捏上一把，真是色中饿鬼，无耻至极。他心里鄙夷，但还没逃离危险，不敢大意，只能藏起嫌恶，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表情，然后乖乖地拉起衣摆，柔顺地做出任凭玩弄的姿态，待对方摸够了双腿，柔声劝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们出去再做，好吗？”
　　“好。”宋清时也知道在这个地方研究病情不太好，忍住手痒，扶起他走了几步，感觉行动不太方便，便趁到处的屋子里都没人，随便找了件半旧不新的藏青色袍子，将无欢裹起，遮住他身上的血迹和容貌，然后背到背上，从来时在结界留下的漏洞的地方，悄悄地跳出了围墙。
　　他常年呆在深山里采药，看着瘦小，力气还是有的，背着同样瘦弱的无欢行动自如。他再次控制监视的蝴蝶，抄没人看到的小路走，避开视线，顺顺利利地远离了天香楼。
　　“恩公不是本地人？”无欢趴在背上，颠簸中被骨头硌得难受，他终于发现宋清时只是个练气修士，体型矮小瘦弱，还是个哑巴，身上有股很干净的药香，淡淡的，闻起来很舒服，带来说不出的温柔气息，并不恶心。
　　他在药香中晃神片刻，再次想起此人乱摸大腿的下流行径，心便狠了起来，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甜蜜蜜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宋清时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哼唧了两声，示意自己无法说话。
　　无欢顺势摸了摸，确认他的咽喉要害位置，然后收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也没有合适的工具。
　　两年前，他曾经用这样的方法骗了个好色的仆役带他逃跑，然后趁那个仆役想对他行不轨之事的时候，用石头把人杀了丢进河里。可惜……当时经验不足，再加上眼睛阻碍，无法准确判断方向，跑了不远被抓了回去。
　　这次，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无欢低下头，凭借听觉和嗅觉，他仔细地感受周围的气息，松树、槐树、月桂花、灵心草、溪流、野鸭……他记住了每种复杂气味的组成，每种细小声音的来源，然后在脑海里勾勒出环境的模样，记忆着走过的线路，判断自己的位置，方便逃跑。
　　宋清时带着他爬上了山。
　　风化的岩缝里有简陋的茅屋，堆着各种各样的草药，还有个小丹炉，是他住的地方，虽然破破烂烂，但每样东西都很干净，勉强符合医学生的洁癖。
　　宋清时一边在心里吐槽墨渊剑尊安排任务身份的吝啬，一边将无欢安置在干燥的茅草铺成的床上，然后检查了一下伤势，拉过他的手，尝试在掌心写字，想告诉他治疗方案，希望配合治疗。
　　上古文字有点难，他绞尽脑汁，去繁就简，写了半天。
　　“恩公，你在问我话吗？”无欢感觉他在手心画了半天，犹豫道歉，“对不起，我不认识字。”
　　宋清时愕然抬头，感觉五雷轰顶。
　　无欢顺势把手抽了回来，耐心解释道：“我是个凡人，眼睛天生看不见，自幼便被卖进了天香楼，学了些吹拉弹唱和伺候人的本事，从没有人教过我识字。毕竟……教瞎子认字有什么用？我又看不了书。”
　　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出。
　　两人的交流彻底陷入瓶颈。
　　可是，无欢身上的伤势和病情都需要处理。
　　宋清时只好直接动手，他伸出手，检查了无欢脸上的伤痕，然后对着阳光掰开眼睛，确认里面的问题。他发现无欢的眼睛并没有完全损坏，只是中了优昙花毒，眼睛上如蒙了一层厚厚的雾，能辨别出光线的明暗，还有近至眼前的模糊影子。
　　优昙花毒不好解，需要炼制玄天太明丹。
　　玄天太明丹是很难炼制的极品丹药，主材料需要灵紫草、菩提石和万年老龟的内丹，炼制的时候要用上好的丹炉，才受得住火力……
　　宋清时看了看简陋的茅屋和手头的碎银子，更加忧郁了。
　　他把无法解答的题目暂时丢去旁边，然后示意无欢脱了衣服，趴在床上，让他治疗背后的鞭伤。这些伤都没有妥善处理，简单上了些金疮药，虽然暂时没事，但放着不管很可能会发热，甚至引起生命危险，必须尽快处理。
　　宋清时扯了扯无欢的衣服，想脱下来。
　　“可以晚点再做吗？我还没准备好，”无欢恐惧极了，死死抓着衣襟，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急色，竟连半分准备的时间都不留给他，手里还没找到杀人的工具，只能哀求道，“我身上的伤还没好，承受不住，会坏了恩公的兴致……”
　　宋清时不停地用手势和动作表示：就是你背上的伤没好，才需要脱衣服躺下治疗。
　　无欢曾在天香楼被当头牌教养多年，虽然老鸨为了卖出高价，留了清白身子，但被教了许多风月之事，该懂的东西全部都懂。他见宋清时不但拉扯自己衣服，伸手摸背上的伤口，还示意他躺在床上，放松身子，做出任人玩弄的姿势……
　　这人身上气息很干净舒服，行为却比当年杀死的那个仆役还下流，太有欺骗性了！
　　无欢又急又气，连连后退，死活不肯脱衣，嘴里不断哀求：“我身上的伤口很痛，请恩公多怜惜几天。”
　　宋清时听见他说伤口痛，不知道怎么解释治疗不痛，心里更急了，眼看太阳就快下山，光线对治疗不好，便狠狠心，拿出对付大号熊孩子的手段，直接把他推倒在床上，撕去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背部，按住双手，强行治疗。
　　新伤叠着旧伤，不知道被毒打过多少次。
　　宋清时轻轻地检查伤口，确定情况。
　　“不，不要碰我，”无欢感觉自己的背部被微冷的指尖碰到，最害怕的事情就要降临，他终于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挣扎起来，不断痛骂，“你这个畜生，放开我！不要脸的无耻之徒！垃圾！禽兽！你杀了我吧！”
　　他是凡人之躯，囚禁多时，不进饮食，疲惫不堪，根本没有力量和修士对抗。
　　痊愈的伤口在剧烈的挣扎中迸裂，重新流出鲜血。
　　他狠狠一口咬在了宋清时的手上，趁着对方震惊，挣脱束缚，然后滚到地上，往外爬去。
　　宋清时终于发现两人的沟通出现了严重的误会，他不知怎么处理那么复杂的局面，想了片刻，决定用行动来解决。
　　他抽出一支金针，朝昏睡的穴位扎了过去。
　　无欢感到天晕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还想往外走，可终究还是倒入了那个有着温柔药香的怀里。陷入昏迷前，他拉着宋清时的衣襟，绝望地请求：
　　“不要伤害我……”
　　宋清时把他抱回了床上，小心放好，用口型轻轻在耳边无声地说：
　　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他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传达到无欢的心里。
　　可是，伤痕累累的少年终于放松了身子，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101、交流沟通 
　　陋室虽简, 常见药材却是齐全的，而且有不少制作好的伤药。
　　天香楼的老鸨为了留着无欢的命和美貌去挣钱，鞭伤都集中在背部和臀部, 绝大部分都是外伤。比较麻烦的是腿部，小腿骨曾经被打断过, 庸医没有接好, 留下很多隐患, 导致他无法正常走路。
　　修仙界有很多灵药和秘法，资源丰富远胜现代社会。
　　宋清时兼具两个世界的医学所长，钻研多年, 修仙界第一医师, 没有治不好的外伤。
　　他确定无欢的体质是容易恢复的木系灵根后, 放下心来, 选择了最简单的治疗方法, 三下五除二把被血黏住的衣服剪了, 用洁净的水冲洗伤口上的污秽，小刀切去有感染化脓的部分，然后用羊肠线缝合了两道较深的伤口，简单捣碎几种伤药，调配成药粉敷上, 最后趁着他昏迷不醒，直接用金针配合灵力在腿部做了简单麻醉, 快速地敲断腿骨，重新接上。
　　无欢被剧痛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赤着身子，到处都难受，腿也断了, 心里绝望至极，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自己出了狼窝又进虎穴，那畜生心狠手辣，知道他有反抗心思，便故意弄断双腿，囚禁在深山里做玩物，让他再也跑不出去……
　　他要和这畜生同归于尽！
　　无欢摸索着周围，尝试找件硬物做武器，可是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宋清时忙得满头是汗，回头见他醒了，赶紧再补了两针麻醉。
　　夜色降临，他总算解决了无欢身上的所有伤势，从头到脚都包扎得严严实实，找了件干净的旧衣服给他换上，又去门口折了根形状比较直的藤木，削平所有刺手的地方，做成导盲杖，放在他的床边备用。
　　宋清时闲下来，开始研究自己的说话问题。他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的声带和喉咙都没有任何问题，身体除了营养不良外没有隐疾，他想了很久……认为这个身体的说话问题属于心理疾病。
　　他幼时也有过类似的问题，但没有那么严重，长大后便慢慢好了，如今他还是会对陌生人说话紧张，有时候词不达意，但是交流沟通都没有问题。
　　宋清时尝试发音，啊啊啊了数次后，再次失败。
　　他更郁闷了，越发觉得墨渊剑尊的阵法设定很过分，完全无视医学理论，不管科学逻辑，强行把他安排成有说话障碍的人，害他有口难言，行动处处受限。枉费他以前看书的时候，还挺喜欢墨渊剑尊的事迹，有点小崇拜。
　　宋清时放弃了和没逻辑的东西较劲，就当做是考卷里的附加题，难度虽大，但不是不能克服的。他曾在病床上躺过多年，不喜欢怨天尤人，再怎么现在能跑能动，只是不能说话罢了，比渐冻人时期强多了。
　　明天，他等无欢醒来，看看身体情况，如果没有问题，他便去天香楼把曲玉容也救出来，曲玉容是富家公子出身，肯定认识字，到时候他在沙盘里写出要说的话，然后借曲玉容的口和无欢交流沟通。
　　宋清时想到这里，立刻又乐观起来了，他把药炉升起，开开心心地替无欢熬药。
　　……
　　次日，无欢在床上悠悠转醒，他动了动身子，到处都痛得不行，脚也被不知什么东西绑上了，没有知觉，不能动弹，昨夜不知遭遇了何等残忍的对待……
　　他听到“畜生”的脚步声走过来，惊慌失措，赶紧往周围摸了摸，意外地摸到一根长棍，不假思索地举起，狠狠朝声音传来处打了过去。
　　宋清时死死护着手里的热汤药，没法躲避，被乱棍打懵了。
　　他只是刚练气的修士，身体比凡人强不了多少，没有护身灵力，脑袋被打出好几个包，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小的幽火在身边冒出，代表杀意降临，他警惕地看看屋外，再看看屋内愤怒得两眼发红的无欢，迟钝地想了一会，终于明白对方好像想打死自己，赶紧抱着汤药退得远远的，躲在角落，不敢靠近这个穷凶极恶的美人。
　　无欢和凤君长得很像，说话很像，性格却有点差别……
　　凤君从来不打他……
　　宋清时有点小委屈，可是，他还是觉得无欢和凤君有关系，舍不得生气。
　　他乖乖地坐在墙角，等无欢消怒。
　　无欢往空中挥了几次棍子，确认他的脚步声走远了，终于松了口气。
　　过了许久，他慢慢地冷静下来，发现身体上充斥着浓浓的药香，被一圈圈布条紧紧缠住，穿得也是干净的衣服，后面那处不痛，似乎没有被侵犯过的感觉。他没有做这种事的实际经验，可是在天香楼听哥哥们说过不少事情，男人并不同女人，没有落红，不痛说不定是因为那家伙身材矮小，活儿也小呢？！又或者是不举呢？！
　　无欢因为眼睛看不到，心思也比常人更加敏感。他这辈子从没遇过好人，假装好人想哄骗他身子的混蛋却遇过好几次，很难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对自己好，更不相信那些光顾天香楼的修士会是好东西！
　　他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身子，想找出被玩弄过的蛛丝马迹。可是，身上除了药草和治疗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腿上绑着的是四根长长的木板，似乎是用来固定骨头的位置。他疑惑地摸了很久，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问完他又有点后悔，哪能指望哑巴说话？
　　无欢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宋清时探头探脑地观察许久，见他好像不打人了，小心翼翼地捧着汤药再次靠近，用勺子勺起汤药，吹了吹，然后送去唇边，示意他吃。
　　“我不喜欢吃药，太苦了。”无欢闻到汤药的味道，赶紧侧头避开，心却再次慌乱起来，老鸨经常给性格倔强的新人下助兴的药，他曾经听见过很多次，宁死不从的少年少女被骗着服药后，身体失去力气，体质变得敏感，然后在客人的身下浪荡，从此尊严尽毁，乖乖接客。
　　所以，他对药有很深的恐惧感，哪怕伤得再重也不吃。
　　无欢往后退去，不断拒绝递到嘴边的汤药。
　　宋清时不依不饶，追着他喂，咿呀咿呀地叫着，试图把勺子放在嘴里，让他尝尝味道，明白药里加了蜂蜜，不苦。
　　无欢被逼急了，胡乱推了一把，药碗翻了，药洒在了眼前人的身上，床上，碗落在地上，砸成碎片。
　　宋清时拿着勺子，愣住了。
　　无欢感觉到了眼前人的情绪低落，忽然有点心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再调查一下，可是他已经露出了凶狠的真面目，连打带踹，哪里还能撒谎糊弄过去？他紧紧抓着棍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说不出……
　　宋清时抓准机会，把手里勺子里的药迅速塞进了他嘴里。
　　无欢来不及反应，满口汤药便吞了下去，舌头上都是甘甜带着酸的味道，并不难吃。然后，他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按倒在床上，汤药弄湿的被子也取走了，过了片刻，对方拿来了一条带着阳光气息的新被子，很小心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收拾碎片的声音。
　　无欢忍不住问：“你在生气吗？是，你便敲一下东西，不是，便敲两下。”
　　宋清时立刻敲了两下床板，虽然这个病人很不乖，不配合治疗。但是他也知道失明的患者都很敏感，长期遭受虐待让他没有安全感，易怒多思是正常现象，自己又没有办法说话解释，所以不能怪对方发脾气。
　　无欢想了很久，再问：“我的腿没有知觉，是你做的吗？”
　　宋清时敲了一下床板，但又觉得不太对，抓住他的腿，重新扎了两针，解除部分麻醉，让他缓缓感觉到腿部的痛楚，然后又拿了根小木棍，放在他手上，折断重新接好数次，两人比划了许久，做了很多次“是”和“不是”的选择题，总算让无欢明白了腿伤是怎么回事。
　　无欢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是在治病，没有对我做下流的事情？”
　　宋清时一边疯狂点头，一边重重地敲了下床板，表示他说得太对了，然后再次端了碗药过来，放在旁边，拉过他的掌心，不停地在上面写“药”这个字，尝试让他学会简单的文字，达到沟通的效果。
　　无欢从来没接触过文字，他想了很久，才从反反复复同样的笔画里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他一个个字去猜测含义，几十次失败后，他终于猜出了：“药？”
　　宋清时大喜，立刻敲响床板。
　　无欢尝试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文字轨迹，心里有难言的喜悦，他经常求别人给自己念书，有时候是热闹有趣的话本，有时候是优美的诗词歌赋，他很想知道书里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很想看书。
　　可是，大家都笑话他这个瞎子，痴心妄想。
　　“药。”他尝试着写了一次又一次，“原来文字是这个样子的。”过了许久，他有些失落地放下手，苦笑道，“就算知道文字又怎么样？我还是看不了书的。”
　　宋清时想了想，拿过一块木板，用小刀在上面刻出了“药”字，然后放到他手上，拉着手指，划过每个笔画凹凸的部位，示意阅读。
　　在他没有办法炼出玄天太明丹之前，可以先用指写的方式教会无欢认字，然后请木匠在木片上雕刻书籍，虽然修仙界没有普及盲文，但是无欢看起来非常聪明，应该能学会正常的文字，等将来复明后，不至于做个文盲。
　　宋清时得意极了，他觉得自己的主意特别好。
　　无欢欣喜地摸了许久木板上的文字，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模糊光影，忽然有些想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模样。他想了许久，终于轻轻地伸出手，碰了碰宋清时，见对方没有抗拒，便大胆地将手放在脸上，然后再到身体，慢慢地抚摸，细细地感受。
　　偏见和恐惧蒙蔽了他的心，让他无法判断出事情的真相。
　　如今，他终于发现，眼前这人只是个瘦弱的少年，顶多只有十二三岁，身体并没有发育成熟，他不可能对自己有其他的目的……
　　无欢惊恐地松开手，他简直无法面对自己的愚蠢。
　　少年鼓起勇气，从地狱里把他救了出来，给予温柔。
　　他却做了什么？
　　算计，辱骂，殴打，阴暗猜测，甚至想杀死恩人……
　　“对，对不起，”无欢微微颤抖了起来，懊悔到了骨子里，他犯了太严重的错误，严重得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歉意，“是我不好，我……”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弥补这样的过错，“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清时立刻端起药碗，再次把勺子递到了他嘴边，表示出想要对方吃药的决心。
　　无欢犹豫片刻，终于张开了嘴，尝试接受这份好意……
　　……
　　傍晚时分，宋清时匆匆忙忙地跑向天香楼。
　　早上喂完药后，他忍不住又教了无欢几个字，可是无欢又聪明又好学，不管什么字，只要在掌心写一两次他便能记住。他们一个认真教，一个人认真学，他做老师做得太起劲，吃饭都用辟谷丹解决，竟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得赶紧把曲玉容给救回来，否则任务要失败了。
　　宋清时回到天香楼，发现里面一片混乱，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他原以为是在找无欢，可是认真听了，又好像不是……
　　老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玉容啊！哪个杀千刀的，把我的摇钱树掳走了？！”
　　龟公和花娘在旁边不停地劝，似乎是原着里那个叫傅东来的魔头，趁着火灾动乱，今天早上把曲玉容劫走了。傅东来在原着里是个散修，曲玉容的男人之一，擅长妙手空空，平时来无影去无踪，如今掳了曲玉容不知去那里风流快活了。
　　这段剧情原着没有……
　　宋清时趴在围墙上，傻眼了，他把任务对象搞丢了，考试该怎么办？

102、万水千山
　　学霸跑到考场, 试卷失踪了……
　　宋清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他不死心地在周围转悠了几圈，确定找不到人, 脑子里混乱极了。按照原着描述的傅东来的性格推断，现在曲玉容应该已经被不可描述了, 他任务算是失败了吗？
　　他尝试在脑海里询问墨渊剑尊怎么办……
　　墨渊剑尊的法阵比不靠谱的系统老师好多了, 自动跳出答案：选择失败, 直接退出任务。
　　这只是个法阵，并不是真实世界，做又穷又丑的哑巴很没意思。
　　宋清时有些想退出, 去领取安慰奖, 可是心里想着屋子里那个和凤君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少年, 便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怎么也做不出放弃的抉择。他去店铺里买了些米面和吃食, 沉重地往家里走去, 想再看看无欢，给他弄点吃的，然后好好想想未来怎么办……
　　无欢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很认真地手指沾了水, 在刻出字迹的木板上一笔一划练习。他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赶紧拿起木板, 欢喜地递过去：“你回来了，快来看看, 我写得对不对？”
　　十四岁的少年，褪去了黑暗里的算计和心机，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他成功地离开了地狱, 准备开始新的人生，脑海里也有了新的计划。
　　宋清时迟疑地看了看木板，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斜斜，笔画是对的，可是看不清位置，字与字叠在了一起，乱七八糟分不清。他无法说出夸奖的话语，便拉着无欢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像小狗般用力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万分赞同。
　　“你真有趣，”无欢被他逗笑了，揉了揉枯燥的长发，收回手，不好意思地问，“如果……我学会了这些字，便可以明白你的话了吧？”
　　宋清时愣了愣。
　　“你真好，”无欢珍惜地摸着木板上面的字迹，然后低下头，撩起长长的青丝，遮住开始发烫的耳朵，声音很轻，“以前，从来没人对我这样好过……”
　　他是个没用的瞎子，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回报对方的。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你能不能留下我？”无欢小心翼翼地问，“虽然我看不见，可是我很聪明，生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做饭，会收拾，我还会努力地学会文字，弄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做你的声音，替你说话……”
　　这些事情根本算不上报答，只是在拖累对方。
　　无欢羞愧得脸都红了，有点庆幸自己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像快溺死的人，紧紧抓着一块路过的浮木，想挣扎着爬出来，明明知道这块浮木是那么的弱小，很可能承载不住自己的重量，依旧无法放手，他为自己的卑鄙无地自容……
　　无欢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被子里。
　　宋清时的眼睛有些模糊的水气，他再也无法思考，脑海里的凤君和眼前的无欢重叠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失去的记忆里，曾见过无欢比现在更加凄惨无助的模样，只要稍微想一想，心就会抽着痛。不管墨渊剑尊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不管这是幻境还是回忆，他通通不在乎了，只要眼前这个人是无欢，是凤君的过去就够了。
　　心做出决定后，立刻松了起来。
　　宋清时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擦去眼泪，坐在无欢的床边，摸了摸那双漂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用口型对他承诺：别怕，我不会离开的，我会治好你的眼睛，治好你的身体，治好你的心，不管千难万难，我永远都不会放弃……
　　“我好像听见你的答案了，在心里，”无欢紧紧抓住了那双温柔的手，放在耳边，仔细地感受着两人心脏跳动的声音，这是言语无法表达出的快乐，良久，终于红了眼睛，“谢谢你，我好开心。”
　　宋清时重新拿过木板和小刀，开始教授文字。
　　无欢嗅着他身上干净的药香，凑了过来。
　　宋清时抓着他的手，在木板上一次又一次地书写笔画，每教一个新字，便拿过器物或者比手画脚，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让他猜测是什么字，无欢总是要猜错无数次，绕出很多啼笑皆非的方向才能猜出正确的答案。
　　比如，他找了块青色的石头，试图让无欢明白自己的名字是：清时，清时，清时……
　　无欢摸了许久，懂了：“你叫石头。”
　　宋清时：“……”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笑声不断，哪怕最简陋的屋子，也是最舒服的窝。
　　……
　　考场里的试卷丢了，他就苟着，说不定哪天试卷飞回来了呢？
　　宋清时决定不放弃，好好呆在无欢身边，呆到墨渊剑尊宣布任务失败，把他踹出法阵为止。虽然修仙界很大，说不定他运气好，遇到曲玉容了呢？到时候把他带回来，重新洗洗脑子，治疗心理，解除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拿不到一百分，拿个六十分也可以，大不了不及格，再抱老师大腿，看能不能补考。
　　快乐一天算一天，快乐一年算一年……
　　宋清时想开了，做事也不再束手束脚，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无欢身上，每天采药熬药，复健按摩，清洁洗漱。无欢第一次被他伺候在床上解手，再次误会出奇怪的东西，脸都涨红了，扯着裤子死活不肯脱，折腾了许久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后面的擦身也顺从了。
　　他不敢反抗，乖乖治疗，只盼早点摆脱在床上不能动的羞耻状态。
　　所幸，无欢是木系灵根，伤口恢复效果极好，再加上各种灵药辅助，他大约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左右，学会两百多个字，就可以拄着拐杖下地，练习走路了。他很快就搞清楚了屋子里的布置，摸索数次，便学会了整理和收拾。
　　宋清时肩上的压力松了许多。
　　他做饭的能力非常差，只会做白粥和清汤面条，尝试炖个鸡汤能搞出奇怪的味道，黑乎乎的，五味俱全，差点把无欢给难吃吐了，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结果肠胃消化出了问题，又吃了好几剂药。
　　宋清时愧疚极了，发誓要好好学做饭。
　　无欢总算知道他为何那么瘦了，用死谏劝住了他研究做饭的心，然后亲自下厨，用手感觉蒸汽温度，记住调味摆设，研究数次，利用炖煮的手法，做出很多种粥羹，还研究出怎么蒸米饭和包子，每天填鸭式地给宋清时喂食，睡前还要把他抓起来摸摸骨头，掂一下分量，看看养胖了没有。
　　宋清时确认他做家务没问题后，便把心思放在采药炼丹和修炼上，他以前不在意金钱和生活质量，但如今要养无欢大美人，就不能随便凑合了。
　　他利用现有的材料，炼了不少常用的丹药去售卖，可惜他会说话也不是奸商对手，如今不会说话，更是被坑得无可奈何，幸好他心大不计较，制药效率高，再加上丹药的品质好，还幸运地接了一两个订单，多少还是攒了几个灵石下来。
　　玄天太明丹的材料不是小地方能有的，天香楼寻人的重点放在曲玉容身上，但也找了大半个月无欢，虽然他们找不到人，认为无欢死了或者被绑走了，便放弃了搜索。他们最好趁这个机会逃远点，以免出现什么意外，被天香楼发现无欢的踪迹。
　　宋清时用手势和文字和无欢进行了简单的沟通。
　　无欢的脸已经恢复了，虽然身子还没长成，已见倾城色，就像诱人的宝物，宋清时为此琢磨了许久，他做了特殊的膏药，涂在无欢的身上，把他的脸和手脚都弄得又黄又黑，原本十分的颜色只剩下四分。这种膏药必须用特制的药水才能洗掉，虽然长期使用对皮肤稍微有点损害，会变得粗糙，但无欢自己不在乎，而且停下用药后养段时间便回来了。
　　宋清时觉得还不够丑，又做了些烧伤的疤痕，贴在他脸颊上，遮住那颗泪痣，再给他穿上臃肿的破衣服，遮住漂亮的身段，带上旧帷幕，看着就像个乡下出来的土包子。至于他自己，身子还没养好，容貌够丑，用不着易容。
　　他变卖了所有可以卖的东西，买了个小小的芥子袋，将丹炉装进去，然后找铁匠去定做游医用的虎撑，打算靠治病赚生活费。铁匠看了许久图纸，然后拿出一个以前有人订做却没来取的虎撑，便宜卖给他。
　　宋清时拿到虎撑，便愣住了。
　　它的形状和大小和墨渊剑尊的虎撑很相似，但是崭新光亮，而且没有复杂的阵法和文字。
　　大概……虎撑的制式都差不多？
　　宋清时摇了摇铃铛，确定声音响亮，便没有多想。
　　他简单收拾好东西，一手摇着虎撑，一手牵着无欢，踏上了旅途。他们走过乡村古镇，穿过大街小巷，游医遇到的患者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他负责给患者治病，无欢负责跟患者沟通，有时候遇到识字的读书人，便不收费，请他帮忙教无欢认几十个字，遇到木匠，也不收费，让他帮忙雕刻两本书。
　　他们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很多有趣的事，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和危险的事情。
　　春去冬来，寒来暑往。
　　无欢终于筑基成功。
　　他蓦然回首，时光匆匆，已过十年……
　　少年的身量变高了，温柔依旧，药香也依旧。
　　他们摇着铃，踏过千山万水，闯过龙潭虎穴，见过人间繁华。
　　可是，不管走到哪里，去到何处，遇到何事……
　　那只紧紧牵着他的手，从未放开过。

103、万年龟丹 
　　两人到处流浪, 四海为家。
　　后来，宋清时意外救了个被逆徒重伤的老剑尊，老剑尊姓墨, 年岁已高，他杀了品行不端的逆徒后, 痛定思痛, 决定再收个品行好的新徒弟……
　　他看了看宋清时和无欢, 一个瞎子，一个哑巴……
　　沉默是金，剑术不需要说话, 贵在坚持和认真就可以了。
　　老剑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宋清时, 这孩子虽然个头小, 但看起来又乖又老实。
　　宋清时觉得这是阵法的福利, 学习得很刻苦, 他听课之余, 认真地用笔纸提出各种问题：斜斜一剑是倾斜多少度角？四十五度还是三十五度？化出三角是指正三角还是斜三角？角平分线是多少？加速变轨的数据是多少？先往内还是先往外？哪个位置？每次多少秒？
　　老剑尊看完这张满是问题的纸，想了半刻钟，沉痛道：“我还是教瞎子吧。”
　　宋清时惨被逐出师门，灰溜溜地继续做采药制药的研究。
　　老剑尊惊讶地发现无欢虽然看不到，但是天赋很出众, 只要教会他一遍，就绝不会再弄错, 而且可以举一反三，感觉敏锐, 更胜常人百倍。老剑尊越教越心喜，几乎把无欢视为亲儿子，将毕生所学尽授, 希望他悟出真正的心剑之道。
　　这是每个剑修的终生追求。
　　先修剑形，再修剑意，最后修出剑心，斩破一切障碍，登上剑道巅峰。
　　……
　　桃花谷里，时光荏苒。
　　无欢日日夜夜，苦学不辍，他练了十年剑，宋清时陪在旁边，炼了十年丹，他借着老剑尊的人脉和资金，收集了不少材料，想方设法，做出各种珍贵的丹药替无欢扩开凡人的经脉，辅助修行，提高修炼的速度，为此他耽搁了自己的修行，进度缓慢了不少。
　　无欢终于结出了金丹。
　　老剑尊大喜之下，将他的名字改成了墨渊。
　　宋清时惊呆了。
　　“我原来的名字并不知从何而来，若是被人发现出自那种肮脏的地方，怕是会连累师尊的清誉，”无欢倒是很赞同，“从今往后，我想将那段经历彻底抹消，和过去划清界限。”
　　虽然那个镇子很小，他没有在天香楼挂牌接客，名声不大，但终归是不光彩的历史，而且他的容貌很美，见过的都难以忘怀。
　　现在他长大了，也长开了，出落得更加艳丽，哪怕是出门用膏药涂黑了脸，还是会遇到想求欢或求爱的男女修士，偶尔还会碰到欺负他眼盲，想要强求的畜生，他把畜生变成了练剑或者试毒的材料。
　　如果他不改名字，万一在剑术之道闯出名声，却被认出来历，岂不是把证据交到旁人手里？届时风言风语，人言可畏。
　　谁会相信做过小倌的人洁身自好？只会招惹不必要的狂蜂浪蝶，徒添麻烦。
　　宋清时理解老剑尊和无欢的思路，他试图挣扎：能不能换个名字？
　　虽然他在书上读过墨渊剑尊的辉煌历史，现在也在墨渊剑尊的阵法里，似乎在走着必定的线路，可是他在失去的记忆片段里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墨渊剑尊的结局好像是疯了？！
　　不行！这名字太不吉利了！
　　宋清时用木板写字抗议，手忙脚乱，沟通很没效率。
　　老剑尊不但莫名其妙，还有些生气：“你对我起的名字有什么意见？这是我去世的儿子的名字！很难听吗？！”
　　宋清时倔强举牌：墨子、墨有、墨墨、墨余、墨小黑。
　　老剑尊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训斥：“你干脆改名叫摸鱼！”
　　无欢听完木牌上的名字，沉默许久，小心道：“我觉得墨渊挺好。”
　　这件事情就好像宋清时无法说话一样，是墨渊剑尊记忆里的固定剧情，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无欢的新名字很快就定了下来。虽然宋清时坚持叫无欢，但他是哑巴，叫什么都没用……
　　宋清时焉了好多天，最后，他还是努力从低落的心情里爬了出来……墨渊剑尊的故事早已成了历史，难过也没有用，如果这是回忆，他想搞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那个地步的，看看能不能扭转无欢在幻境里的结局。
　　不管真实还是虚幻，他都不想放弃让无欢得到幸福的希望。
　　……
　　好的剑修需要用强敌的血来磨剑。
　　老剑尊寿终正寝后，宋清时陪无欢离开了桃花谷，
　　修仙界很黑暗，他们一个有绝世美貌，一个有适合做炉鼎的水系单灵根，都是吸引恶人的东西。两人遇到了很多心思龌龊的人，或哄或骗，或抢或夺……什么恶心的事情都有。
　　无欢的剑越来越锋利，染的血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响。
　　宋清时到处收集玄天太明丹的材料，他弄到了紫灵草和菩提石，唯独万年老龟的内丹迟迟没有消息，心里愁得很。
　　无欢早就学会用神念分辨周围环境，不在意自己的眼睛了，他性格变活泼了不少，经常和宋清时开玩笑，喜欢捏他的脸和肚子，每天睡前称分量，发现重了就很满足，轻了就会担心，逼着他好好吃饭。
　　他以前在路上，曾听过很多人嫌弃宋清时长得丑，老剑尊也经常说宋清时看起来又瘦又小，长得蠢蠢笨笨，不讨人喜欢。
　　也许……宋清时真的不太好看吧……
　　可是，宋清时长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他最讨厌别人说宋清时不好！
　　他每次都生师尊的闷气。
　　老剑尊慢慢便不说了。
　　无欢并不明白自己对宋清时是什么感情，可是，那股萦绕身边的淡淡药香早已入了心里，纠缠在一起，化成了解不开的结。他有时候会很自私地想，宋清时外表不好看，没人喜欢也挺好的，他可以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藏起来……
　　可是，这样是不好的，总是被说丑，心里会难过的。
　　猫胖了被大家夸可爱，人胖了也会变可爱吧？
　　无欢很努力地做各种好吃的食物，想把宋清时养成可爱的小胖子，可惜宋清时的体质不争气，吃再多也就胖了一点点，虽然摸起来骨肉均匀，身子软软的，抱着睡觉的手感挺不错，但是离胖乎乎的可爱标准还差很远。
　　不知从何时起，宋清时出门也开始带上了帷幕或斗笠，避开人群。
　　无欢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容貌自卑，更加忧心，不敢多提这方面的事，只能在练剑之余，更加努力地经营着填鸭事业，不但变着花样做甜食，还到处找美食，哄着让他多吃两口，只差没有拿勺子追着喂。
　　宋清时受宠若惊，每天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表示：有种不饱，叫做无欢觉得他没饱……
　　一路走走停停，收集药材，品尝美食，他们终于打听到万年老龟的下落。
　　月宴河里有个洞穴，里面有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龟，但是洞穴里似乎有些古怪，很多出来的人精神都出了问题。无欢知道宋清时一直在筹备给自己复明的药物，他也很想看清楚最重要的人，两人商量了一下……宋清时虽然有点担心，但估算了无欢的年龄和墨渊剑尊的历史记载后，确认不是这个时期出的问题，便决定去杀老龟，取内丹。
　　历史里，墨渊剑尊不是瞎子。
　　宋清时对这次的行动颇有信心。
　　两人顺顺利利地入了水，却意外遇到了两只水魔兽，纠缠之中，水魔兽负伤，掀起了巨浪，无欢被卷入了洞穴中，没了消息。宋清时被水魔兽的触须缠住拖走，无法救援，他心急如焚，便不管不顾，放出了幽火，将其中一只水魔兽腐蚀毒杀，还取走了它的水灵珠，留做滋养自己灵根的材料。
　　两只水魔兽似乎是伴侣，一只死了，另一只大怒。
　　水魔兽在水中几乎透明，神出鬼没。
　　宋清时被它缠了许久，折腾到黄昏，身上负了不少伤，总算把那只该死的畜生击退，然后冲进洞穴中，寻找无欢的下落。
　　他看见无欢愣愣地坐在被砍得乱七八糟的乌龟残骸旁边，浑身是血，整个人好像都失了神，不由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无欢身上是乌龟的血迹，总算松了口气。
　　宋清时拍了拍无欢的脸，在他掌心写字：你还好吗？
　　“清，清时？”无欢仿佛从噩梦中回过神来，死死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我的石头还在……”他说话走着乱，呼吸很重，就像踹不过气来，他抓得很用力，几乎勒断了宋清时的腕骨，怎么也不肯松开。
　　宋清时痛得直抽气，见他精神状况不太对，不敢挣扎，怕刺激得更严重。
　　无欢顺势将他拖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拼命地往身体里揉着，仿佛想把人吞进肚子里藏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吞，于是反反复复地折腾。
　　宋清时感觉肋骨都被抱断了，眼泪都要痛出来了，有点想哭，不敢哭。
　　不知过了多久，无欢终于渐渐回过神来，想起应该怎么吞吃，他捧起怀里人的的脸，蹭了蹭，闻闻味道，然后吻上了柔软的唇，撬开牙关，伸进去不断索求更多，不管是感情还是身体 ，一点都不能剩，全部都要吃掉，属于自己，才能安心。
　　他明白了心里的欲望，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他就像头疯狂的野兽，步步紧逼，哀求，渴望，侵占，吞噬，掠夺……
　　少年微微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反抗，在他的怀里喘息着，步步后退，予求予取，几乎交出了所有。
　　“对，对不起，”无欢终于在最后关头发现这是现实，清醒了过来，他克制住自己几乎快崩溃的欲望，趁着大错还没酿成，停了下来，替宋清时重新穿好衣服，不断道歉，“这里有个奇怪的阵法，让我进入了噩梦幻境，我……”
　　宋清时在他手心写字：你梦到了什么？
　　无欢愣了许久，不敢回忆那个幻境，过了很久，方道：“幻境里，你死了很多次……”
　　噩梦噬心阵，挖掘出内心最恐惧的事情。他每次都会梦到自己和宋清时相爱，可是转瞬间，便会失去，到处都是血的气息，温暖的手变得冰冷，呼吸也没有了，他一次又一次抱着没有气息的少年，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世界也毁掉了。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哪怕知道是幻觉，依旧痛苦得难以忍受。
　　宋清时死死地拉着他，想了想，再次在掌心提示道：“你想想，如何发现破绽的？”
　　“噩梦中的你，身上没有药香。”无欢再次想起破绽，重新醒来，他将头埋在宋清时的肩上，紧紧地抓住温暖的手，嗅着那股淡淡的香气，呜咽道，“所以，我知道那是假货，你还在我身边……”
　　宋清时知道他不喜欢被人看到脆弱，所以没有低头去看，只是不断地轻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用灵力给他梳理混乱的识海，稳定情绪。
　　无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还在……”
　　宋清时抱了抱他。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无欢终于恢复了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带着发红的眼睛，将掌心的万年龟丹，递到宋清时手里，犹豫地问：“这是玄天太明丹的最后一味药，有了它，我是不是可以看到你了？”
　　宋清时点点头。
　　“清时，如果我成功复明了，便不是瞎子了……我不再是累赘了，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所以，我可以喜欢你吗？”无欢想了很久，平时还算能说会道的他，竟然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清时，我可以做你的道侣吗？”
　　刚刚的疯狂里，他已经暴露出了自己的侵略本性，无法伪装成羔羊。
　　他不确定少年愿不愿意承受。
　　“你不要害怕我，也不要离开我，”无欢低着头，轻声解释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像现在这样……”
　　他愿意克制所有的本性。
　　只要少年能留在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同意。
　　宋清时拉过了他的手，轻轻写上：“我愿意。”
　　无欢忽然觉得噩梦消散了，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104、神魂之印 
　　墨渊、无欢和凤君是同一个灵魂,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喜欢的人。
　　宋清时本来有点担心，想问一下无欢对前世今生有什么看法, 结果写出来的东西在对方眼里就是“我愿意”，他发现这又是墨渊剑尊记忆里的强制剧情, 没有拒绝选项, 稍稍想了一下, 便决定按照自己心里的感觉走了。
　　他愿意的。
　　不管是任何世界，任何地方，任何模样, 他都愿意和无欢结道侣。
　　他们回去了桃花谷, 宋清时开炉炼出七颗玄天太明丹, 每日服用一颗, 慢慢拔除优昙花毒, 但不能确定花毒除到什么程度会忽然复明, 怕他承受不住强光刺激，便先用几层薄纱蒙上了眼睛，吩咐他看见东西后不要心急，等眼睛适应后再慢慢解开薄纱。
　　那天黄昏，无欢正在练剑, 忽然眼前晕眩了片刻，感觉天空中有很多艳丽的细碎影子在散落, 他伸出手，捡起一片柔软细腻的影子, 轻轻地摸了摸，又嗅了嗅，终于确认是每天陪伴自己的桃花花瓣。
　　清时说过, 桃花谷里的桃花很特别，都是红色的。
　　所以，这个漂亮的颜色是红色？
　　无欢站了很久，等适应光线后，慢慢地一层层解开了眼睛上的薄纱，他看见了漫天艳丽的桃花，看见了葱郁的青草，看见了树叶上的露珠，看见了林间唱歌的鸟儿……他将斑斓的色彩和书籍里的词汇一一对应，慢慢分辨出红色、绿色、黑色、蓝色……
　　这不是梦境……
　　因为，瞎子的梦里是没有图像的。
　　无欢揉了揉眼睛，看着手里的桃花花瓣，狂喜在心底一点点蔓延，他迫切地想找人分享这份从未有过的快乐，想去描述桃花的颜色有多美，麻雀的羽毛不是单纯的灰，而是好多种棕色和黑色的混杂，漫山遍野的树木分了很多种层次，很漂亮，但他有些搞不明白是不是都能叫做绿色？
　　最重要的是，宋清时在哪里？他应该在制药？
　　无欢算了算时辰，收好剑，急急往炼丹房冲去，可是丹炉是冷的，里面并没有人。他赶紧放出神念，四处搜索气息，终于在河边药园找到了少年。少年赤着脚，披着件半旧不新的白色外袍，坐在草地上，专心致志地处理雷心藤，抽出又长又细的藤芯，绕成团，放进篮子里。
　　这些年修炼顺利，食补调养，宋清时的身子早已恢复到原来差不多的模样，他仗着桃花谷里没外人，无欢眼睛看不到，放弃形象，懒怠梳洗，每天胡乱穿衣，将柔软细碎的长发随便散在身后，偶尔用根绳子束起，日子过得随心所欲。
　　无欢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了好一会。
　　宋清时绕完最后一捆藤芯，终于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转过身去，对上了那双带着神采的凤眸，就像技艺高超的画师在完美的画卷上添了最后一笔，让美丽的凤凰活了过来，真正有了神韵和气质，照亮了世间的风景。
　　他的心跳有点快，然后意识到对方提前恢复了视力，开心极了，想过去恭贺，却发现无欢正用奇怪的视线看着自己，他以为是自己的穿着不端庄，行为太怪异，赶紧提起篮子，想溜回去更衣。
　　可是，他经过无欢的时候，被一把抓住了胳膊，硬拖进了怀里……
　　无欢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他家少年不是丑丑的吗？怎会长这样好看？每个地方都戳在他的心坎上，戳得痒痒的，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美事？他该不会是吃药后出现了幻觉吧？
　　他警惕地低下头，小心地摸了摸白皙细腻的皮肤，确认触觉，然后凑在颈间，认真地嗅过身上的药草清香，确认嗅觉，熟练地抱起来掂掂分量，确认手感，然后仔仔细细地把宋清时从头到脚检查了一次又一次，每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宋清时的外袍在拉扯中不小心碰掉了，里面除了件睡觉时穿的冰绸里衣外，什么都没有，随随便便地用腰带系起，冰绸的质感……碰起来和没穿似的，哪里禁得住被喜欢的人这样摸来摸去？他很快就被摸出了反应，无法挣脱，又没办法让他停手，只好踮起脚，抓着他的脖子，在耳边呜呜地低声求结束。
　　“对不起，”无欢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赶紧松开手，解释，“我没想到你长这样，只是想确定一下……”他平时感知事物都是用摸的，睡觉时也喜欢把宋清时摸来捏去，习惯了，但这次好像摸得过分了些。
　　宋清时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他的衣服本来就没怎么穿好，质地轻薄，紧紧贴在身上，若有若无地勾勒出每寸线条，腰带也快松开了，挺不雅的……他趁着无欢把自己放下来，想把腰带解开重新系紧。
　　那么多年，两人天天呆在一起，他也没避忌过无欢这些事，做熟手了。
　　这次，宋清时刚刚松开腰带，无欢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看了眼散开的衣袍下的东西，先想了想男人对触碰产生的这种反应代表什么，再想了想男人在未来道侣面前宽衣解带代表什么……
　　无欢瞬间懂了，激动地抓住对方的手腕问：“清时，你……是想要我吗？”
　　宋清时：“？？？”
　　“我好高兴。”无欢快乐地吻上宋清时的唇，良久，感受到对方的柔顺，再次露出了饥饿野兽的光芒，欲望之火烧得浑身难受，他确认宋清时没有强烈的抗拒，料想是允的，便把人拦腰抱起，放在了旁边的矮树上，拿出各种知道的手腕，好好伺候了起来。
　　不管何时何地，道侣想要，好男人是绝对不能说不行的。
　　他定会好好努力，把人伺候得尽兴为止。
　　宋清时懵了很久，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误会已经造成了，事情也开始进行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感觉也挺舒服的，便将错就错了……
　　过程中，他发现哑巴也挺麻烦的，不管无欢想玩什么花样，想玩多久，在什么地方玩，受不受得住。他总是被弄得晕头转向，除了小声哭或轻轻叫几声外，说不了话，不能拒绝，无法发表意见，只好乖乖配合，让玩什么便玩什么……因为他太乖，太顺从了，结果吃饭的悲剧再次上演。
　　有种不满足，叫做无欢怕他不满足。
　　宋清时快被撑坏了。
　　……
　　事后，两人结成了道侣。
　　道侣印是五瓣桃花形的神魂之印，烙在了手背上，握剑的手，炼丹的手，一目了然。
　　传说道侣之间烙下这种印记，来世若再续前缘，重新结侣的时候，烙印会重新浮现出来，展示前世今生的羁绊，羁绊越深，颜色越艳。
　　成功的例子很少，书上记载只有一两次。
　　“我想把你的灵魂禁锢在身边，”烙下道侣印后的夜里，无欢特别的疯狂，他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宋清时手背上的桃花，轻声说出了心里的渴望，“清时，你不要喜欢别人，不要对别人好，生生世世只有我……”
　　宋清时早就被弄得快不行了，他身陷极乐，恍恍惚惚的，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会点头。
　　“我喜欢你，”无欢在他耳边，请求道，“你以后不要找那个姓曲的男人，好不好？”
　　宋清时清醒了，坚决摇头，并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表示：你答应过帮我的。
　　无欢微笑：“嗯，我会帮你找人。”
　　宋清时知道他有点介意，但也没办法，墨渊剑尊的法阵任务便是救助曲玉容，虽然他确定自己不管来多少次都会优先救无欢，但考卷不见了，他总不能完全不管吧？所以，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让无欢帮忙沟通，四处打听曲玉容的下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考卷。
　　可是，修仙界太大了，没有网络传播，找人就如大海捞针。
　　宋清时这些年找得都快绝望了……
　　无欢一直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找这个叫曲玉容的男人。他曾经在天香楼接触过曲玉容，是个不懂世事的少爷，据说有张漂亮的脸，但愚蠢至极，被卖了还会帮忙数钱，性格也很软弱，被老鸨打了两鞭子就听话了。
　　宋清时越是重视曲玉容，他就越不高兴，但脸上没有露出破绽，甜蜜蜜地应了下来，心里却盼着曲玉容永远不要出现在宋清时面前。如今想来，他是早就对宋清时萌生了情意，根本不能忍受两人之间出现任何东西。
　　现在，两人结了道侣，他心里满满都是独占欲，更不能忍了。
　　无欢知道，曲玉容对宋清时而言，是很特别的存在，特别得让他不安。
　　宋清时甚至为这件事说了奇怪的话，他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曲玉容是他的任务对象，必须救赎曲玉容才能完成任务。
　　无欢很难过，他虽然是瞎子，但不是傻子，对他开这种荒唐的玩笑实在太过分了，而且如果任务是曲玉容，那他又算什么东西？弄错了的答案吗？完成任务后他又要去哪里？
　　他闷闷地很多天没有说话……
　　宋清时发现他伤心，想了很久，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也没开这种玩笑了，但他坚持四处打探曲玉容的下落，说曲玉容是他的朋友，如今落了难，要想办法救他，可是问他曲玉容的其他事情，他又磕磕绊绊地回答不上来，漏洞百出，处处都是谎言破绽。只说曲玉容是很重要的人，需要从恶人手里救回来，照顾他，解除一个叫什么的奇怪心理症状，让他过上幸福的生活。
　　“好朋友吗？”无欢想了很久，终于开颜，温柔微笑，“我会帮你照顾的。”
　　不管曲玉容是什么人，都希望永远不要出现……
　　这种事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105、伏魔战役
　　宋清时在这个世界呆了很多年。
　　他体内的幽火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增加, 他为了更好的压制剧毒之火，便把原来的功法废弃了，重修寒玉功, 还要治疗无欢到处打架搞出的一身伤。
　　所以，无欢到处挑战元婴修士的时候, 他才勉强上了金丹。
　　墨渊剑尊的世界里有很多未来绝迹的药材, 无欢发现他喜欢收集这些, 经常寻觅稀有药材和奇怪药方送给他，提出特别有意思的问题，每次都能戳中他欲罢不能的兴趣点, 把他弄进坑里。
　　宋清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逗猫棒诱惑的蠢猫, 每次想努力从研究的大坑里爬出来, 去找曲玉容做任务的时候, 就会被无欢手中更有意思的东西吸引, 重新掉回坑里, 摔得晕头转向，研究得不亦乐乎，最后忘了任务……
　　日子过得很快乐。
　　他见证了无欢的成长，从普通的凡人成为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墨渊剑尊，手中三尺寒光, 眼里不容尘埃，斩杀作恶多端的修士无数……迫使修仙界的名门正派为他改变了规则, 不再允许用筑基的凡人做奴隶或炉鼎。
　　无欢想要的更多……
　　他不止一次对宋清时说：“我希望凡人能和修士能有同样的机会，可是这个世界太恶心了, 处处都是恶臭，垃圾太多，根本处理不过来。清时, 你能闻到空气中腐烂的气息吗？”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做过瞎子，所以嗅觉比常人灵敏太多，经常会有不舒服的感觉，他怎么都无法适应这些味道，每次出去久了，都要回来闻闻自家道侣身上干净的味道，才会感觉舒服些。
　　宋清时摇摇头，他感觉迟钝，什么都闻不到。
　　无欢很喜欢给他带礼物，除了药材和丹方外，还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但凡看到好看的石头或者宝石，他都会想方设法弄到手，然后拿回来塞他怀里，最后，宋清时收集了满满一大盒子的宝石和首饰，龙玉、鲛人珠、灵仙碧石……
　　墨渊剑尊的杀名传开后，无欢的美貌也渐渐展露了出来，惊才绝艳，盛世无双、龙章凤姿……最有可能修出心剑的剑修，无数的赞美词都堆在了他的身上，无数倾慕的目光也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很多自诩美貌的修士，向他大胆表白或者求欢。
　　无欢极厌烦这些事，不苟言笑，通常是用自己手背上的道侣印，冷酷地拒绝这些麻烦，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桃花谷里的那个人，只有看见宋清时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笑容，暗金色的凤眸里仿佛有满天星光，璨若银河。
　　珠玉楼楼主最是风流，鉴美无数，他无意见过墨渊剑尊的笑容，便念了一生，说是天下美人都没了颜色。
　　无欢得知这样的评价后，便戴上了半张面具，隔绝了好奇和觊觎的视线。久而久之，修仙界的人也知道，墨渊剑尊的心里和眼里除了剑和道侣，什么都没有。
　　他会去危险的秘境里采药草，会变着花样送天材地宝做礼物，会研究各种奇怪的东西，会做各种大能们不屑做的蠢事情，只为博道侣一笑。宋清时却是深居简出，不太擅长和外人打交道，知道的人很少……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能被墨渊剑尊放在心尖尖上的道侣是什么名门世家的优秀修士，后来见到宋清时才发现……
　　呵，是个哑巴？
　　宋清时长得还算不错，但修仙界美人众多，他这点姿色算不上什么，根本配不上无欢的绝世美貌。修为也不过是金丹，每天埋头制药，性格古怪，毫无存在感，不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身体还有残疾，怎么就把墨渊剑尊迷得死死的，甚至为了他连众多自荐枕席的美人都不要，甘愿烙下生生世世的神魂之印？
　　无欢敏锐地察觉了这些恶意，极其厌恶，不但收拾了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也多次解释过他的道侣与他相识于微时，相伴至今，更有救命之恩。众人越是感动他对道侣的情意，心里就越有隐隐的不甘，觉得宋清时根本不配，就是走运罢了。但墨渊剑尊护着自家道侣，再不服气也没有用，只能笑着祝福……
　　宋清时不擅和人交流，满脑子都是研究和任务，完全没察觉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偶尔会遇到漂亮的美人儿避开无欢，偷偷和他说话，态度温柔，口气和蔼，问他是怎么把墨渊剑尊勾引到手的？可否教教大家？又问他是不是床上的功夫特别好，让墨渊剑尊神魂颠倒？
　　他觉得愿意陪哑巴聊天的人都挺善良的，想了很久，认真地用笔纸回答了问题：
　　一、墨渊说我哪里都好，他最喜欢我认真读书的模样，你努力多读点书就能吸引他了。
　　二、我有认真阅读和研究床上技巧的书籍，墨渊表扬我学得好，让他欲罢不能。
　　然后，没有然后了……
　　美人们不知道为什么气呼呼地跑了，说他不要脸，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宋清时怀疑自己答错了什么，有点小委屈。
　　消息渐渐传开，无欢莫名其妙地发现很多人喜欢在自己面前拿本书看，他搞清楚事情原委后，好气又好笑，对那些狂蜂浪蝶更加不假辞色，回家好好问了一下宋清时对床上技巧相关书籍的理解水平，要求实操考试。
　　宋清时考试很用心，他把学过的知识点都用上了，换了几个考场，考了好几轮，自我感觉能拿九十分。
　　扣掉的十分是无法说话，不能在过程中回答问题，有点遗憾。
　　……
　　宋清时的日子过得挺开心的，无欢的心情也越来越愉悦。
　　终于，伏魔战役到了。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血月，魔气开始骚动，唤醒了所有的魔族之血，将他们变成疯狂的恶魔。修仙界里，纯血的修士是少数，绝大部分修士的血统都是混杂的，很多人都带有妖修、凡人甚至魔的血统……
　　平时，修士的体内含有少许魔族的血统，性格会稍微冷酷，却不会像半魔那样化作没有理智的恶魔，问题并不大。长年累月的联姻，一代代传承，谁也搞不清自己是否有魔的血统。
　　可是，血月之夜后，这些魔血都渐渐爆发了。
　　有些人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妻子变成了吃人的怪物，或者是恩恩爱爱的情侣，男友上一刻还在甜言蜜语，下一刻便掏出了女友的心脏，师杀徒，徒弑师的现象更是常见，魔物重欲望，凭借本能行动，里面夹杂着各种有违人伦的事情，乱象频生，修仙界人人自危，纷纷猜忌身边的人，谁也不敢信任。
　　墨渊剑尊的凡人身份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和器重。
　　他诛杀了许多魔物，成为了伏魔战役里的英雄。
　　宋清时意识到历史的转折点来了，可是他无法阻止这段剧情的发生，每个人都被卷进了战斗中。
　　无欢并不喜欢在困难面前退缩，他是个完美主义的男人，有自己的梦想和抱负，他希望能挑战强敌，在剑道上更进一步，也希望能获得更好的地位，向世界和道侣证明自己的能力。
　　宋清时也是男人，理解这样的心思，他确认墨渊剑尊加入伏魔战役属于无法阻止的剧情，便参与了后勤医疗的工作，想试试能不能在墨渊的悲剧发生的时候，力挽狂澜，至少让法阵里的故事有个好些的结局。
　　他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曲玉容。
　　多年来，曲玉容辗转各种男人身边，早已变成了欲望的玩偶，没有思维，不懂廉耻，也不会反抗，谁都可以玩弄。太平时期，他可以做笼子里娇养的金丝雀，过着被呵护的“幸福”的生活。如今到处都是混乱和黑暗，每个人压力都很大，懦弱者便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被这样对待，每天以泪洗面……
　　曲玉容的病情太严重，对床笫之事和那些所谓的“情人”有很强的依赖心。
　　宋清时费了很大的劲，把他弄到身边，进行心理治疗。曲玉容以为他要自己服侍，闹出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
　　没过多久，曲玉容意外在墨渊剑尊收藏的各种资料里发现了曲家灭门的真相，得知情人之一便是当年害死曲家的仇人，他从愚蠢中醒了过来，竟趁着墨渊剑尊出门除魔，宋清时忙着炼丹时，鼓起勇气，偷偷逃了回去，把那人引到了战场上，推进魔物群里，同归于尽。
　　宋清时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急急忙忙赶去救人也来不及了。
　　曲玉容死了，死前，他笑着说：“谢谢你，没关系的，我的生命没有意义。”
　　宋清时的脑海里出现了任务失败，接受惩罚的字样。
　　他的脸上长出了一些黑色的斑点，体内的灵力也出了问题，幽火开始失控，铺天盖地的黑色毒火向四处蔓延……
　　在这样敏感的时期，他的变化被视为魔物。
　　宋清时打着手势，试图告诉大家，他的神智是清醒的，没有杀戮欲望，脸上的斑纹只是任务失败造成的假象，他需要一些时间调整控制灵力，便能重新压制幽火。可是，没有人愿意去听一个浑身剧毒的哑巴的解释，带着嫉妒，带着厌恶，带着憎恨，他们赶在墨渊剑尊回来之前，诛杀了这只讨厌的魔物。
　　唯一的幸运是……这是墨渊剑尊的回忆做出的阵法，他不舍得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在最终伤害降临之前便把宋清时从剧烈的情感里抽离了出来，后续的事情，宋清时飘在空中，感觉自己在看一场老旧的电影，电影的结局并不美好。
　　墨渊剑尊诛杀了许多魔物，保护了很多城镇，他在大家的赞誉中骄傲凯旋，带着世上最美的红色宝石，想要送给喜欢的人，可是，他看到却的是被无数法器击中，奄奄一息的道侣……
　　每个人都在向他解释，向他邀功，告诉他杀死了这个会用毒的魔物。
　　无欢什么也听不见，他直直地冲向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看见了他，幽火纷纷朝两边散开，让出通道。
　　由始至终，剧毒的火焰都没有伤害任何人。
　　所有人都闭嘴了，他们意识到没有魔物可以保持这样的理智，但大错已经酿成了。
　　无欢抱着身体渐渐冷下去的少年，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想要把流逝的生命拉回来，却徒劳无功。
　　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打在少年的脸上。
　　少年却无法再抬起手，用写字来安慰对方，他急坏了，拼命地想表达心里的感情，他张开嘴，费了全部的气力，终于突破了心理障碍，说出了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名字：“无，无欢……”
　　他学会说话了，心里有很多的话，很多的喜欢想告诉对方，可是已来不及了。
　　少年最后一次拉住了他的手，直到失去温度。
　　噩梦噬心，再也没有醒来……
　　……

106、任务答案 
　　墨渊剑尊疯了, 他杀了所有的人，最后被各大门派联手诛灭，众人对这事心中有愧, 难以言表，便从历史里抹消了这个错误的痕迹。
　　宋清时回到迷雾里, 眼里全是泪, 他想跑回去告诉墨渊记忆世界里的无欢, 自己还活着，不管轮回多少次，都会回来找他。可是, 重重迷雾阻碍了道路, 他怎么也回不去。
　　焦急时, 他忽然发现, 墨渊剑尊的法阵里出现了新的任务选择：重新开始。
　　宋清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重新开始, 冲回了任务世界。
　　这次, 他要把曲玉容一起救回来，在拯救无欢的同时，做出完美答卷！
　　……
　　宋清时知道任务目标所在，节省了大量时间，他一顿操作猛如虎, 再次烧了天香楼的宝库，先把地牢里的无欢拖出来, 不再废话，直接背到围墙外, 怕他乱跑，用金针放倒弄晕，找了个角落藏起来。然后再冲回去找到被关在房间里哭泣的曲玉容, 举起早就准备好的木牌，用文字表示自己是来救他的。
　　曲玉容刚落入天香楼，还不愿意成为小倌，每天以泪洗面，他见到有人搭救，大喜过望，不管对方是谁就跟着跑了。
　　宋清时带着他，背着无欢，照着原来的方案和线路，顺利地回到了小茅屋。
　　无欢醒后，曲玉容担任了翻译，看着木板上的文字，转达宋清时的意思，三人沟通良好，总算没有造成奇怪的误会。
　　这次，宋清时没有挨无欢打，顺顺利利地完成了治疗，并把两人都留在身边照顾着。
　　曲玉容生得极美，但他的美貌是用智商换的，不但笨，还有些阅读障碍，宋清时尝试教他读书，稍微长点的句子他便读得颠倒错乱，跳字漏字，努力了三天都没背出第一页，急得一边哭一边道歉。宋清时都看傻眼了，感觉遇到了那种有名师辅导，语文数学英语三门加起来还是不及格的富二代学渣。
　　曲玉容性格很好，跟大家一起住荒野茅屋，吃喝都很糟糕，但很听话，从来没抱怨过什么。然而……他曾经是曲家捧在掌心，娇生惯养大的小少爷，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很多客观的东西也不是他主观想克服就能适应的。
　　他艰难地吃了宋清时做的药粥后，肠胃不适，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半条命。他想尝试帮忙做饭，闹出火灾，烧了半个茅屋，他收拾东西会记错位置，把药材折腾得乱七八糟，砍柴砍伤手，打水差点掉进山沟里。晚上，他在简陋的床褥上怎么也睡不着，说是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肤都红了，几天下去就折腾瘦了一大圈。
　　曲玉容很愧疚，天天都在道歉，他想努力把事情做好，可总是失败。
　　宋清时悟了，这是个豌豆王子……
　　原着里，曲玉容虽然被男人们各种糟蹋，但是生活一直都养尊处优，修为是靠各种珍稀的药物堆上去的，所以这些问题都没有显示出来。
　　宋清时想把他养成学霸，让他在学海之中找到人生价值的计划失败了，曲玉容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就是帮他和无欢讲话，辅助教无欢认字。宋清时挺无奈的，但先天智商不足不是曲玉容的错，他只好把曲玉容像小祖宗般供起来，采取学前儿童教学方式，尽可能多夸夸，多哄哄，培养自信心，希望能多少装进去点东西，不要再被渣男欺骗……
　　他在曲玉容身上废了大功夫，总算把少爷的身子养得没那么娇了。
　　无欢又乖巧又温柔，不需要操心，经常帮忙做事，和曲玉容的关系处得也不错。
　　宋清时对无欢的智商很放心，每天都给他调理身子，用丹药帮助修行……这次重做任务，很多事情他都不走弯路了，顺顺利利便治好了无欢的腿和身子，然后筹备眼睛复明的药物，算着时间，等着去救老剑尊。
　　他计划得美美的……
　　曲玉容对宋清时越来越依赖，经常黏着撒娇，他说不想离开，希望能永远在一起。
　　无欢沉默许久，忽然笑了出声，他很温柔地摸了摸曲玉容的头颅，轻声问：“永远吗？”
　　曲玉容欢快地答：“嗯，我喜欢清时哥哥。”
　　宋清时见大家关系处得不错，放下心来，专心制药，赚生活费。
　　过了段时间……
　　那天，宋清时采药时心里不对劲，提前回来，发现曲玉容不见了。他找了一圈，看见无欢匆匆忙忙地从溪边回来，赶紧上前，在掌心写字询问曲玉容的下落。
　　无欢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他说去山上摘果子，没有回来。”
　　宋清时不安，正想说去找找，忽然，脑海里再次出现了任务失败的警告。
　　他的身体再次出现了魔化症状……
　　宋清时惊讶地低下头，发现无欢的湿漉漉的袖口处有几滴没有洗干净的新鲜血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什么都懂了……
　　“别管那个人了，”无欢发现自己做的坏事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渐渐焦躁起来，他痛苦地请求，“他好烦，我不喜欢他和你说话的声音，不喜欢你夸他，也不喜欢你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每次听到他和你说话就很难过，控制不了情绪。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不要喜欢别人，只喜欢我好吗？”
　　宋清时发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事情——无欢的喜欢带有强烈的独占欲，心里容不下任何人，他会不择手段地除掉所有的威胁。
　　曲玉容死了，任务失败了。
　　宋清时看着眼前渐渐出现的迷雾，热泪盈眶，知道自己又要重来了……
　　……
　　第三次，他痛定思痛，救出两人后，给曲玉容找了户好人家收养，彻底隔离两人。好景不长，曲玉容的美貌和愚蠢引来了坏人的觊觎，任务失败得很惨烈……
　　第四次，他检讨反省，救出两人后，给曲玉容找了好人家收养，常常去看望，防止坏人侵袭，然而无欢看不见，心思细腻，发现他鬼鬼祟祟地隔三差五出去会“情人”，在绝望和嫉妒中陷入疯狂，再次引发悲剧，任务失败得更惨烈……
　　第五次，他再次反省，救出两人后，狠下心肠，隐瞒身份，装成老医师为无欢治伤，然后托付给靠谱的人家照顾，彻底断绝两人相爱的机会，专心处理曲玉容的任务，顺便帮无欢收集复明药的材料。可是，没过多久，无欢不知怎么就死了……他急得差点崩溃，赶紧结束任务，重新开始。
　　第六次……
　　第七次……
　　……
　　宋清时把墨渊剑尊的任务重复刷了一百多次，每次都失败。
　　他只要救了无欢，无欢便会爱上他，并除掉所有身边的阻碍，造成任务失败。他只要不管曲玉容，这个傻子就会闹出各种事情，再次重复悲剧，造成任务失败。他甚至尝试了让曲玉容陷入沉睡，把人藏起来，等无欢情绪稳定再处理……但是这不符合幸福的标准，被任务判断为失败，他也想过先让无欢沉睡，等救助曲玉容的任务完成后，再重新唤醒无欢，无欢机敏地发现了他的企图，认为是坏人，直接逃了，然后悲剧……
　　任务陷入了死循环。
　　宋清时在不断的重复刷题中，终于明白了“无可解”的真意，墨渊剑尊发布的任务和系统发布的任务是两件事情。
　　墨渊剑尊的任务是：拯救无欢。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拯救曲玉容。
　　这两个任务是冲突的，如果完成了拯救曲玉容的任务，墨渊剑尊的任务就会失败，如果选择了拯救了无欢，系统的任务就会失败。如果选择同时拯救，无欢则会杀死或者除掉曲玉容，造成任务失败。
　　无欢太聪明了，他不相信任务的事情 ，也无法在他面前撒谎。他还擅长演戏，假装相信，然后在关键时刻出手，直接毁了任务………他的爱恨灼烈，骄傲里带有自毁倾向，如果宋清时撒谎或是拒绝他的感情，就会陷入绝望，引发更惨烈的自戕结局……
　　宋清时做卷子都快做哭了，他依然坚持着，不断寻找新的解题思路和办法。
　　最后，墨渊剑尊的法阵被凤君强大的力量撕开了，他被硬生生地从阵法里拖了出来。
　　法阵里，墨渊剑尊残留的声音告诉他：“‘无可解’的答案只有一个：放弃。”
　　宋清时挣扎着还想回去：“我决不放弃。”
　　……
　　天武门，演武场上，众人早就失败回来了，讨论着答案。
　　每个人进入墨渊法阵里的身份都不一样，有高有低，他们都选择了去救赎曲玉容，也有几个心地善良的，见无欢实在太可怜，顺手救了丢给旁人，然后不管了。然而，他们都不明白为何自己对曲玉容救赎成功后，任务还会失败……
　　最痛苦的是天武门门主宇文延，他运气很好，开局身份是某个门派的门主，元婴大能，有权有势。他冲去天香楼，砸出大笔赎金把曲玉容接了回来，收为亲传弟子，兢兢业业，把他当亲儿子养，用丹药堆出金丹修为，教导各种圣贤书，学会礼义廉耻，还用棍子硬生生地掰直了他的性取向，为他娶名门淑女为妻，生了两个大胖儿子，怎么也该是人生赢家，幸福巅峰了吧？
　　然而……
　　他准备含笑而逝的时候，曲玉容过来告诉他，说自己痛苦了一辈子，他有喜欢的情人，是个男人，碍于师尊反对，只能暗中来往。他的妻子也另有相好，两人约好各玩各的，儿子都是别人的种，他只是帮忙遮掩和照顾……
　　对了，曲玉容的情人是他在任务世界的大弟子，下一任门主。
　　两个逆徒一起牵着手跪在病床前，哭着求他成全。
　　宇文延是吐血吐死的……
　　他回到现实后，瘫在石阶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宇文钰规规矩矩地把任务做了一遍，虽然没有成功，却见了世面，打开不少新世界大门，琢磨了许多以前从未没想过的东西。
　　宋锦城倒是很机灵，他抽到了有钱的仙二代身份，知道自己没实力，肯定完成不了任务，干脆连天香楼都没进，直接跑去玩了，走南闯北，游山玩水，买买吃吃，玩得乐不思蜀，如今正在和大家炫耀自己遇到的美人和美食……
　　每个人多少都有些收获，交流得热火朝天。
　　凤君露出恐怖的神力，暴怒地撕碎了虎撑，把大家从快乐中吓醒过来，他们看着满天飞舞的红色藤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清时在法阵中精神消耗太大，陷入了昏睡。
　　凤君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心跳和呼吸，检查识海和丹田都没有问题，然后把那只白皙的手放在掌心，握紧，确认温度依旧，终于松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宇文延，冷冷地道：“不灭之巅会补偿天武门更好的法器。”
　　宇文延大喜，谢过。
　　凤君珍惜地将熟睡的少年抱入怀里，踏着无数的红色藤蔓，轻轻地离开了。

107、开诚布公 
　　宋清时醒来的时候, 发现夜已深，他看着周围天武门客房的摆设，迷糊了一会, 思考自己身在何方，直到看到桌上的灯是用天工坊出品的夜明珠做的, 不是油灯或蜡烛, 才彻底醒了过来。
　　他焦急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赤着足，四处寻找，却见那人披着件红色的锦袍, 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斜斜地坐着, 伪装早已褪下, 月光洒落在极尽艳丽的容貌上, 暗金色的凤眸里是沉沉的黑, 微微卷曲的长发随意束在耳边, 少年的气息早已褪去，身量也变得高大许多……
　　这是凤君，是墨渊，还是无欢……
　　宋清时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指沾了灵茶, 想在桌上写字询问。
　　“你已经能说话了。”那人从思绪中醒了过来，看见他努力写字的模样, 忍不住道。
　　宋清时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哑巴了，他赶紧“啊啊啊”地叫了几声, 练习发音，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回说话的能力，想了很久, 悄悄地叫了声：“无，无欢……”
　　唯有这个，才是他希望呼唤的名字。
　　神君没有再否认，只是轻轻地牵过了他的手，放在掌心，攥紧。
　　“对不起，”宋清时看见这熟悉的动作，明白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在墨渊法阵里做的事情。他在法阵里，靠着迟钝的心坚持着做了上百次任务，如今尘埃落定，他终于感受到上百次失败带来的痛苦，先是钝钝的抽痛，然后痛得越来越深，直到心底。他呜咽了几声，想按捺乱涌的眼泪，可怎么忍也忍不住，最终嚎啕大哭道，“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我努力了，可是怎么也做不出那道题，对不起，我让你受了好多苦……”
　　他哭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别难过，我回来了。”神君知道他积攒了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没有劝止，只是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背部，耐心地等待他把记忆里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彻底回归现实。
　　宋清时哭了很久，渐渐地停了……
　　他死死地抓住温热的手，确认这个人还在身边，没有失去，眼里满满都是疑问。
　　“我进入法阵后，没有接到乱七八糟的任务，直接附在了无欢身上，我知道这是前世的自己，很厌恶那样的身份和处境，本想直接退出，可是发现你来了，便没有走。后面的事，我就像亲身体验一幕幕戏剧般，观看着，感受着，却无法控制故事的发展和行动。”神君见他终于冷静下来，缓缓地说起自己在法阵中的经历，“我看着你……很努力地救我，牵着我，心中欢喜，你答应求婚，结为道侣，更是快乐至极。我觉得有过这样的幸福，就算墨渊的未来遇到不幸，疯狂而死也没有关系。可是，我没有想到故事的结局会是这样，痛苦得让我无法接受……”
　　宋清时再次道歉：“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错的人不是你，”神君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在宋清时沉睡的时间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你第一次失败的时候，我愤怒得不能自已，痛恨命运，痛恨任务，甚至痛恨前世的自己，想把虎撑给撕了，可是我看到你再次选择了重新开始，有些惊讶，鬼使神差地……想知道你要做什么，便停止了行动……”
　　于是，他看着宋清时一次又一次地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同样的开局，不一样的失败，宋清时兜兜转转了无数次，没有放弃救他的努力。
　　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最初的愤怒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了墨渊法阵的真正用意。
　　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墨渊法阵不是给宋清时的考题，而是他留给自己的答案。
　　“被所谓的任务和命运摆布，是上天的不公，但无可解的失败在于我……”他知道宋清时在无数次重复失败里，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却没有解决的办法，“我很喜欢你，什么都愿意给你，感情、生命、灵魂……可是我唯一没有给你的是信任。”
　　他太聪明，太骄傲，太自信，太追求完美，所以无法面对错误和失败。
　　他不相信宋清时的任务，也不够相信宋清时对自己的感情，造成了无解的结局。
　　幕后操控命运的东西，利用了他性格上的完美主义和洁癖这两个小漏洞，只要把他丢进污秽肮脏的黑暗中，便可以轻轻松松地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作茧自缚，自我厌恶，哪怕是遇到救赎的浮木，也会把浮木拖进水里，一起痛苦地沉入深渊。
　　真是愚蠢至极……
　　“偏执来源于恐惧，逃避来源于自卑，”神君终于剖开了自己的心，面对里面的浓郁的黑暗，“我在害怕，害怕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个美丽的错误，害怕你找到正确答案后便忘记我，害怕你去喜欢别人，也害怕别人喜欢你，更害怕你有天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完美，便会意识到我的不完美，然后失望离开……”
　　宋清时拼命地摇头，表示他不会。
　　墨渊在疯狂的杀戮中陨落，临死前终于窥到了天机，他明白了宋清时曾经说过的任务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已无力挽回，便做了这个虎撑，将记忆封了进去，并设置出这个无可解的任务。
　　任务开启的方式是宋清时的两种异火，目标却是未来的自己。
　　墨渊要让自己看的，是宋清时永不放弃的救赎，然后打开这颗偏执和顽固的心。
　　一百二十七次任务轮回。
　　不管任务有多难，多痛苦，不管他是瞎子还是肮脏的无欢，不管他落到多差的境地，不管美貌还是丑陋，不管他的内心有多阴暗，不管他做了多少次错事，他都是被选择，全心对待的那个……
　　宋清时一直在努力，想把他拖出深渊。
　　所以，不要害怕，他永远不会放弃你……
　　神君将宋清时的手心翻了过来，轻轻地抚着手背，看了他一眼，得允许后，重新烙下了神魂之印。
　　两朵桃花印记早已在生生世世的羁绊中，红得几乎滴血。
　　他笑得比哭还难过：“我们是结了多少世的道侣，才弄出了这样的印记？”
　　“我，我说过的，”宋清时还没完全适应语言功能，说话有些不太流利，他努力道，“无欢，我喜欢你。”
　　他是世上最死心眼的人，喜欢上的东西绝不会更改。
　　宋清时有点委屈：“我说了，很多很多次喜欢。”
　　任何事情说三次以上都代表很重要，他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结果对方还是有些不明白……
　　神君算了算：“这个世界里，你说了一百八十四次。”
　　他把每次都记住了。
　　宋清时愣了愣，他失去了部分记忆，很多东西记不太清楚，但感觉自己也不会说得那么频繁吧？
　　神君想起那些愉快的回忆，解释：“你喜欢在床上说。”
　　宋清时懂了，老实招认：“我应该是在求饶……”
　　神君愣住了。
　　宋清时尴尬得想挠地，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只能解释：“人家都说，男人床上不能说不行，所，所以我不好意思直接……”
　　他在墨渊的记忆里有惨痛的教训，剑修做什么事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他最初修为不太高，也没修炼身体，被弄得不行，还说不出话，好几次结束时都快晕过去了，他当时也想弄块木牌试试写这句话，用婉转的方式，盼他看在自己那么喜欢他的份上……饶过一二，但感觉略奇怪，就没做这蠢事。后来把修为提上去，用药物锤炼了身体才适应的。
　　宋清时招供出真相，感觉雄风扫地，低着头，脸都红了。
　　神君被他逗乐了，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宋清时看见对方忍笑，脸更红了，努力承诺：“我会好好炼体的。”
　　“嗯，我不害怕了，不管多少次任务，多少次轮回，我都相信你会来找我，救我，”神君止了笑声，认真道，“清时，我以后会相信你的感情，相信你说的每句话，不会再破坏你的任务……所以，让我们试试开诚布公，说出所有事情，然后联起手来，试试打破这恶心的命运禁锢。”
　　宋清时认真承诺：“如果任务失败了，我就陪你灰飞烟灭。”
　　神君想了很久：“好。”
　　“开诚布公的第一步，”宋清时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墨渊也好，凤君也好，通通都是无法面对过去的懦弱产物。
　　如果无法面对黑暗，面对真正的自己，就永远无法冲破黑暗的禁锢，被恶心的命运戏弄于股掌之间。
　　神君迟疑片刻，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的名字是越无欢。”
　　话音刚落，少年柔软的唇便烙在了他的唇上，然后快乐地大声告诉他：
　　“无欢，我喜欢你。”
　　“无欢，我喜欢你。”
　　“无欢，我喜欢你。”
　　最重要的事情必须说三次。
　　这次，你千万不要再误会了。
　　我们一起努力。
　　……

108、任务作弊
　　夜已深, 说不尽的私语。
　　越无欢一点点替宋清时找回失去的记忆，从金凤山庄那场不堪的相遇开始，慢慢地讲述两人的过去, 所有他不喜欢，想要掩盖的东西, 包括杀死的那些人, 包括安龙的喜欢、白子皓的正确、还有那个自称任务者的垃圾……他的记性非常好, 每个细节都不会漏掉。
　　他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尝试不带偏见地面对那些痛恨的东西。
　　宋清时习惯性地拿出笔纸，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整理出来, 按逻辑归类, 脑海里遮盖记忆的迷雾, 在大量的细节补充中渐渐淡去, 露出了部分真面目, 他对应着自己的记忆, 划出了好几个关键点，让越无欢补充说明。
　　“你消失的那年，安龙过来救了我，”越无欢曾经很厌恶这份欠下的人情，如今已能平静对待, “我在不灭之巅的火焰里重生，成为凤凰的化身后, 发动了战争，清洗那些肮脏的门派和垃圾。我杀了很多人, 世界变得混乱，安龙没地方去，便守在了药王谷……他对我恨之入骨, 经常痛骂，骂得很难听。可是，他没有加入任何讨伐不灭之巅的势力，和我作对。”
　　宋清时整理了一下安龙的性格和行为逻辑：“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安龙会把看不顺眼的所有东西都撕碎。
　　越无欢回忆道：“他说你消失前，对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似乎是‘如果杀了无欢，你会后悔’，他相信这句话，哪怕再愤怒都没有对我动手。我对这句话也很疑惑，清时，你还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吗？”
　　宋清时拼命咬笔杆，摇摇头，太难了，他的记忆全是碎片，就和玩拼图似的，而且还是丢了不少关键碎片的拼图：“我想不起了，就是心里有直觉，他和你不应该是敌人……”
　　“那就相信你的直觉，”越无欢果断道，“你做过很多次任务，虽然每次都被洗去记忆，但反反复复的经历和印象深刻的事情会烙在你的骨子里，你不会完全忘了它。”
　　正如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会有心动的感觉。
　　这就是烙在骨子里的记忆。
　　“我不讨厌安龙，甚至……很欣赏他，愿意帮助他，信任他，”宋清时曾经顾虑越无欢的情绪，有些东西放在心里不敢说，现在越无欢心结解开，愿意信任他的感情，便不再忌惮地讨论起这件事来，“既然确定了有很多次轮回，也许我们可以做个大胆的假设，安龙曾经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越无欢嗤之以鼻：“朋友？想横刀夺爱的朋友……”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宋清时迟疑地问：“如果去掉我的存在，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彼此欣赏的感觉吗？”
　　安龙被封印在无尽深渊，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呼唤越无欢的名字……最开始是互相痛骂或嘲讽，久了后便习惯了。他偶尔会给安龙带几瓶酒，安龙也说了他和宋清时相遇的事情……在那样恶臭泥沼里的绝望中，愿意把他拖出来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会爱上的。
　　可是，就是这份注定无法得到的爱，让他的心里出现了漏洞，沉沦进无望的深渊，不可自拔。
　　这种感觉，像不像被命运玩弄的自己？
　　越无欢仔细地思考，他觉得安龙又蠢又讨厌，但对他的实力和傲骨还是有几分认同……如今，看着无尽深渊里那条被扭曲成丑陋怪物的家伙，他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这个人算死，也应该是死在自己手里，或是堂堂正正地战死沙场，不应该被卑鄙的东西操控，憋屈地死在黑暗的地底，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给安龙寻找解脱的方法……
　　安龙也曾说过，他无法接受越无欢精神崩溃的难看，也不能接受他藏头遮尾的愚蠢，连杀都没兴趣。他想看见的越无欢应该像只骄傲美丽的鸟儿，这样才配被他打败，把漂亮的羽毛统统拔下来，钉在墙上做装饰。
　　这话太像挑衅，他狠狠教训了这条锁在深渊里的傻子一顿。
　　如今想来……
　　他们彼此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越无欢再次想了想那个傻子，有点憋屈，有点胸闷，极不情愿地答道：“如果曾是朋友，定是我前世交友不慎……”
　　宋清时大概懂了，重新做笔记：“如果系统能安排各种巧合，把你的命运放进绝望的深渊，一步步逼入疯狂。它也可以把安龙的命运也放进绝望深渊，然后制造巧合让我相救……”
　　这样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
　　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安龙和越无欢的友情，所以他才会信任安龙，想和安龙做朋友，并且给予比其他病患更高级别的照顾和关怀。然而，绝望中的安龙却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萌生出爱意，当越无欢出现后，两人就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绝无联手可能。
　　系统的几个目的都达到了。
　　一、越无欢的偏执和独占欲被刺激加重，他除了宋清时外，无法拥有任何的朋友。
　　二、安龙在感情里作茧自缚，成为了被命运操控的棋子。
　　三、可以借用安龙的手除掉任何想要除掉的东西。
　　“系统选择安龙应该还有别的理由，这些年我想杀死安龙，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了各种办法，”越无欢拿过他的笔记本，补充道，“安龙似乎拥有世上最坚硬的骨骼，肉身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只有他可以承受得住这样可怕的改造。”
　　他提起笔，在安龙的名字和资料上画了个重点。
　　污秽之魔出现后，安龙的异变就开始发生了。
　　也许，这是找到问题真相的关键所在。
　　……
　　越无欢好不容易把这些年的事情说完，他看着在疯狂做记录的宋清时，忍不住提出最重要的问题：“你这次的任务对象是谁？”
　　宋清时想起这个严重的事情，他悄悄地看了看越无欢，欲言欲止。
　　越无欢保证：“我这次绝对会忍住独占欲，把该死的任务对象好好地放在身边照顾的。”
　　宋清时不自觉地坐端正身形：“这次，有点特别……”
　　越无欢和他做了那么多年道侣，一看动作就知道他在心虚：“你已经做错题了？别担心，我们可以想想办法补救。”
　　“不是，我先说件事，”宋清时深吸一口气，果断认错，“我好像把系统搞炸了……”
　　越无欢看了看刚刚整理完的大堆资料，有点心塞。
　　宋清时解释：“我忘记是怎么炸的了，但……感觉是我做的坏事？也许是失败次数太多，把系统气炸了？不过我在系统炸了的时候，眼明手快地捞到个任务，才跑回来找你的。这任务用嘴说不清楚，我画给你看。”
　　【消灭修仙界最邪恶的反派，不灭之巅的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越无欢更心塞了：“口口口是什么？”
　　宋清时很坦率：“不知道，它显示出来的就是口口口，上次任务也有很多口口口，因为写着极品体质绝世美受，我觉得你是琅玕台上最美的美受，喜欢得不得了，就直接抱回去了。”
　　越无欢感动之余，想把系统拖出来再炸一次。
　　宋清时期待地问：“你们不灭之巅还有别的邪恶反派吗？”
　　越无欢谨慎地思考了一下，肯定回答：“世人眼里，他们都没有我邪恶。”
　　宋清时有点纠结：“如果任务对象真是你，我就没法做了。”
　　他们俩都折腾那么多年了，感情到位，不可能去搞什么痛苦纠结要不要杀对方，或是牺牲自己成全对方的愚蠢戏码。
　　宋清时严肃地琢磨了半晌这事怎么处理，回头发现越无欢一直在笑，笑得快乐得很，特别不严肃。
　　越无欢感叹：“你接了那么多次任务，我总算能做一回正确答案了。”
　　宋清时提醒：“监考老师炸了，你是正确答案也没用了。”
　　“系统只是个发布任务的工具，污秽之魔和安龙的魔化都没有消失，越演越烈，证明幕后操控命运的东西还在，任务也还在，”越无欢早已研究过那个叫左邺的任务者的灵魂记忆无数次，对任务程序颇有了解，提醒还在钻牛角尖的宋清时，“它是真的被逼急了，才会发布出这样愚蠢的任务吧？你的任务对象是我，代表做任务的节奏和完成任务的方式全部掌控在我们手里了。”
　　宋清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消灭”可以有多重意义，越无欢从来没有露过脸，他放弃神君身份，便不再是不灭之巅的反派，算是消灭。又或者是他扶持出一个更邪恶的神君，成为新的反派，也是消灭。又或者是宋清时实力不足，努力做任务，保持适当的进度，把这个任务拖上千年万年，也是解决的方法。
　　“墨渊法阵里，赵邺的灵魂里，我看过那些所谓的原着，和话本差不多，幼稚得很，”越无欢一直在笑，“反派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是身份、行为还是世人的认知？你把我带回家去做道侣，让我对你百依百顺，洗手作羹汤，也不能算反派了吧？或者我在各处做些善事，广撒钱粮，开办书堂，救助老弱，好好宣传一下，把污点洗洗干净，便是改邪归正的大善人了吧？又或者是你努力挑战反派，但实力不足，被反派抓起来关进小黑屋里，每天被迫暖床和炼丹读书研究，花了好多年都无法逃脱也是可以的。”
　　宋清时觉得很有道理，他想了想，再问：“白子皓的任务失败怎么算？他没有死。”
　　越无欢笑道：“他当时和金斐轫结了道侣，一辈子被绑定在那人渣身上，身体和心都被控制了，成为真正的奴隶。那个人渣哄他做了很多恶心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就不说出来污你的耳朵了。总之，你当时要杀了安龙，系统情急之下，判断白子皓不会再有幸福，宣告你任务失败，强行拖走，是可以成立的。”
　　墨渊法阵里，宋清时试图把曲玉容弄成睡美人，或是把曲玉容囚禁起来，也被系统判断成失败了……
　　宋清时明白了。
　　系统因为爆炸的关系，任务出现了问题。
　　它来不及做出更好的安排，直接给了这个简单粗暴的任务。
　　从墨渊阵法和白子皓的任务里来看，系统任务没有时限，只能按完成度为评判标准。既然宋清时接受了任务，参加考试，它就要按照规则来给试卷打分。
　　如今，在任务者和任务对象互相配合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把这次的任务掌控在手心……
　　系统老师出题的时候，没想过有人会在任务里作弊吧？

109、魔潮来袭 
　　宋清时手不离笔, 整整写了三个时辰，总算把资料初步整理完成，发现天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越无欢贴心地给他递上了一杯灵茶。
　　他接过灵茶, 还想再说说宇文钰身上的主角气运的事情，虽然他感觉这个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总有些在意, 他觉得宇文钰不像需要拯救的角色, 身材挺拔，相貌英俊，天赋出众, 家庭幸福, 性格非常单纯, 三言两语便被宋锦城忽悠得团团转, 怎么都看不出哪里会悲剧……
　　宋清时在墨渊法阵里折腾得精神严重疲劳, 睡了一觉还没完全恢复, 熬了个通宵，如今有些乏了。
　　越无欢看得心疼，劝他休息会，然后从芥子袋里拿出各式点心，往他嘴里塞。
　　宋清时甜甜地吃着甜甜的点心, 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男人露出原身后, 不止更高大，而且更漂亮了？腰是腰, 腿是腿的，真好看……
　　越无欢给他补记忆的时候，怕他心里还有包袱, 说两人曾经做过快乐的事情。墨渊法阵里，他们结了道侣后，他都快被这些事情撑得翻肚皮了。按照越无欢的描述来说，当时附在前世的墨渊身上，也享受到了，颇为愉快，估摸是墨渊怕未来的自己吃醋误事，特意设置的福利。
　　所以，两人算是老夫老妻，熟能生巧，更不用害羞了。
　　宋清时迅速从桌上爬了起来，滚了过去。
　　越无欢读懂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放下点心，斜斜靠在了贵妃榻上，摆出任他采撷的姿态，然后轻轻撇了一眼，凤眸里带着情意，波光流转，长长的睫毛扇啊扇，就像用小勾子往心上撩，撩得心痒痒的：“过来。”
　　宋清时被自家美人迷得晕头转向，顾不得两人修为差距，爬上贵妃榻，跨坐在腰间，大胆地伸出罪恶之爪摸了摸那张好看的脸，然后俯身舔了舔唇上又软又甜的味道，满足极了，他继续深入，好好地吃了起来。美人在他怀里，又温柔又顺从，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愉悦的低声，鼓励着他继续吻下去……
　　直到，红色藤蔓悄无声息地铺满整个房间，钻进法袍，缠上了他的手脚和腰。
　　宋清时发现不能动的时候有点懵。
　　他感觉事情的流程和墨渊法阵里不太一样，越无欢也没和他详细说这个世界是怎么做的，他寻思着……当年他是元婴大佬，越无欢是筑基修士，总不至于比剑修时期玩得狠吧？他看着美人越来越贪婪的眼神和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感觉自己是被美色蒙蔽双眼，掉进陷阱的肥兔子，要被煎烤煮炸全套伺候，他是不是应该把记忆搞清楚点再下手？
　　男人不能在床上说不行。
　　他绝不求饶。
　　宋清时挣扎了一下，坚强道：“无欢，我喜欢你。”
　　越无欢习惯先把猎物捆妥当，确定跑不了再吃，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襟，看着宋清时想要又有点怂的样子，忍不住想捉弄，便把人拖到怀里，附在耳边，说了许多刺激的玩法，补充道：“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的。”
　　宋清时茫然：“我喜欢的？”
　　他对这些事情接受度挺高，不会以因为对方的癖好而害羞，也愿意接受新鲜的东西，但是，越无欢说的玩法难度实在有些超出他想象范围了，感觉一圈下来，他大概真起不了床了。
　　“我有证据，”越无欢当年整理过宋清时留下的东西，在书房发现了叶霖仙君寄来的乱七八糟话本和宋清时写的床笫笔记，啼笑皆非，总算明白他为何新手上路还想做各种奇怪的花样了，他不想这些东西被别人看到，就自己收起了，因为太有趣，所以舍不得销毁，放在身边，如今他拿出了笔记本做证据，给宋清时看上面的字迹和内容，理直气壮道，“看，就是你想要的，你让我配合你做这些事。”
　　血王藤放松了宋清时的手。
　　宋清时接过笔记本，确认是自己写的，想了想，义无反顾道：“那就做吧。”
　　越无欢忍俊不禁，继续逗他：“你不怕自己弄错？受不住？”
　　“没有弄错，既然写进笔记了，就是我觉得可以接受，愿意挑战的事情，”宋清时很认真地分析，“这些事就像实验一样，不去尝试就没有结果。我没做过怎么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喜不喜欢？反正……不管多难，我总要试一次，如果很难受，下次便不要了。”
　　越无欢再次缠紧了藤蔓：“这样的癖好，你不害怕？”
　　宋清时坦然：“每个人都有癖好，你喜欢我，你不会伤害我。”
　　越无欢愣了愣：“你不觉得……我奇怪？”
　　“不奇怪。”宋清时怕他不懂，心理再出问题，决定再给他好好上一节生理卫生课，让他明白人类有各种奇怪的癖好，比如恋物癖，恋声癖等等……合法且不危害社会，不影响他人的癖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区区藤蔓而已，缠得很温柔，并不痛，他感觉没问题。
　　宋清时严肃认真地给越无欢补生物课和社会心理学课。
　　越无欢听得恍恍惚惚，再次感受到了人类心理的多样性，自己的小小嗜好真的不算什么，而且他也发现了宋清时对新鲜东西的接受力度非常强，而且喜欢有趣的东西，只要事前说清楚，做好准备，就会很配合，玩什么不怕。
　　这，这可真是太快乐了……
　　今夜好事连连，不但结了道侣，解开心结，道侣还主动爬床，邀请品尝，他很想痛快地发泄一通，可惜他的化身鸟儿已经发现了麻烦的东西，没办法继续了……
　　越无欢按捺住欲望，把宋清时从藤蔓上放了下来，替他拢好里衣，重新穿好法袍，然后指了指窗外：“小心点。”
　　宋清时愣了愣，抬起头，他在窗缝处看到了一只滴着血的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虽然场景很恐怖，但宋清时比较迟钝，他感受到恐怖氛围的同时也想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瞬间就不怕了。
　　他兴奋地跑过去，推开窗户，屋外有只巨大的污秽之魔，大约两米多高，黑色硬壳皮肤，四只眼睛，口器里流着腐蚀的毒液，头上长着硬角，背上还有对类似甲虫的翅膀，长得特别奇幻，特别有意思！这又是一只没有见过的新品种！
　　污秽之魔和他，六只眼睛面面相觑，互相打量对方的身体和血肉。
　　宋清时激动了：“无欢！我喜欢这只污秽之魔！”
　　“嗯，外面出现了污秽之魔的魔潮，我知道你想要几只活的做研究，所以放了它过来，”越无欢早就用无数的藤蔓束缚住窗外的污秽之魔，让它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仍凭龇牙咧嘴，挥舞着螳螂般的手臂，低吼咆哮，然后问，“这只挺精神的，你看合适不。”
　　宋清时狂点头：“合适！”
　　越无欢用藤蔓做了个简单的笼子，把污秽之魔装了进去，送给他做研究。
　　宋清时忽然想起刚刚他说的新词汇：“魔潮是什么？”
　　越无欢道：“偶尔会出现成百上千只的污秽之魔聚集，攻击人类的城镇或者门派，我们叫做魔潮。魔潮不知从何而生，也不知何时发生，过境时寸草不生，被袭击的城镇来不及求助便已灭亡……魔潮虽然很少发生，但造成的灾难很大，我们也只能事后剿灭这些垃圾。”
　　宋清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空，惊讶地发现，天空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千只污秽之魔，就好像蝗虫入境，嗅着血肉的气息，席卷而来。他曾在客栈里遇到几只污秽之魔，觉得是很容易对付的东西，可是当这种东西成了群体，便是大灾祸。
　　他担心片刻，看了眼旁边的越无欢，镇定了。
　　修仙界第一人，不灭之巅的大反派在这里，他想死都不容易。
　　宋清时吩咐：“多抓几只活的。”
　　“数量有些多，怕它们逃去附近城镇肆虐，”越无欢笑道，“我已经通知了附近的属下和附属门派过来帮忙，应该不会有大危机。”
　　无数只涅盘红蝶缓缓飞向空中，扑向那些肮脏的污物。
　　明亮的烈焰在他身边升起，带着无数根巨大的血色藤蔓向四面八方延伸，绞杀遇到的所有魔物。有不少天武门的小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寻求庇护，很多都受了伤，宋清时带着那些修为不高，伤势不重的弟子，做了个简易的战地医院，救护那些伤患。
　　……
　　天武门门主，宇文延每天都起得很早，喝一杯碧安茶，然后练剑。
　　他看见了天空中铺天盖地的污秽之魔，大惊失色，这样规模的魔潮只有少数几个大门派撑得住，对天武门而言，便是灭门之灾，他们才刚刚有了天资出众的弟子，有了光大门楣的希望，转眼间就要覆灭了吗？
　　钰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钰儿和几个有前途的弟子送出去！
　　宇文延慌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念想，走马灯似的，转过后一片空白，他回头发现了那个自称宋小白的漂亮孩子蹲在附近的草丛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他心里有点怪怪的，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没心眼的熊孩子，叮嘱：“别玩了，跟着我，待会跟着宇文钰一起逃。”
　　四五只污秽之魔落在了他面前，黑色的利爪闪着寒光，口器里带着噬食过血肉的痕迹。
　　宇文延拔出了剑，把孩子护在身后。
　　他堂堂剑修，纵使是死，也要死得有气节，不能让那么小的孩子死在魔潮中！
　　皓龙抬头看了眼这个人类大叔，他来了天武宗就一直被大家忽视了，后来娘把他丢去了门口，让他看大门，还不给饭吃，他饿得半死，好不容易才偷偷溜进来，想去草丛里抓灵鼠吃，刚发现了一只，还没吃便被魔潮打断了。
　　灵鼠逃跑了，他好生气啊……
　　他要去找爹爹告状，说娘虐待宝宝，总是让他吃青菜萝卜，不让吃生肉和老鼠。
　　天空中魔潮的翅膀声刺耳极了，皓龙有点怂，怕娘怪他看门不利，让这些垃圾跑了进来，赶紧露出原身，绕过宇文延，不顾难吃恶心，把眼前的几只污秽之魔全部吞了下去，尽量消灭证据，不要挨骂。
　　巨大的白蛇，身躯挤满了整个院子，然后游向那些污秽之魔。
　　宇文延愣了半晌，总算想起了在天武门做客的人是谁。
　　他收回宝剑，转过身，淡定地喝完了那盏碧安茶，冷静地重新思考应对思路。
　　嗯，天武门灭不了……

110、仙灵岛主 
　　天武门是个中等规模的门派, 方圆几百里，占据七个山头，每座山都布置有防御的阵法, 如今，绝大部分的阵法都被魔潮撕开了口子, 剑修们在污秽之魔的疯狂冲击之下,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幸运的是, 天武门的客房位于寻仙峰，是七座山里的主峰，新入门的少年都在这里修行, 他们初次遇到敌袭, 像无头苍蝇那样乱成一团, 忽然发现客房处冒出了恐怖的烈焰和红蝶, 诛杀着污秽之魔……
　　少年们：“？？？”
　　每个人都知道烈焰和红蝶的出现代表着死亡的降临。
　　前有狼后有虎。
　　大家心里害怕, 有点不敢靠近, 可他们实在打不过那么多污秽之魔，眼睁睁看着同伴遇害，想了想被魔物吃掉和被神君杀死的结局，似乎后者比较痛快？
　　绝望中，不知道是谁带了头, 大家开始往客房方向逃。
　　客房院外有红色的藤蔓和烈火封锁了所有的道路，大家站在门口, 进退两难，过了一会, 院子里出现了说话声，藤蔓缓缓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给他们进去。
　　少年们冲了进去, 看到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同门。白衣少年在吩咐空中那个恐怖的存在：“无欢，你把防御的圈子再扩大些，如果有人靠近，就放他们进来，如果看到新奇有趣的污秽之魔，也放进来。”
　　“好。”越无欢极厌恶被陌生人盯着脸看，他带回了当年那张黄金面具，温柔地笑了笑。
　　饶是如此，也足够惊艳。
　　人类很容易对漂亮的东西产生好感，降低戒备，天武门的弟子们虽然听过黑暗时期的恐怖事件，但不是亲身经历，感觉没那么强烈，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见神君的脾气挺温和，便克服了害怕，自觉加入战场，帮忙给落在地上还没断气的污秽之魔补刀。
　　宋清时指挥原本就在客房里当值，早已认清楚形势的几个天武门弟子，准备简单的病床，协助救治伤患。
　　幸好，剑修门派经常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剑修们对外伤治疗颇有心得，轻伤患者的止血缝合都能自己解决，被毒液腐蚀和伤势严重的患者都由宋清时做应急处理，先把命留下，再交给同门照顾，等待战后统一处理。
　　新来的轻伤患者包扎完毕，回头发现几只张牙舞爪的污秽之魔关在笼子里，他们想起同门被害之仇，悲愤欲绝，血气上涌，好几个少年立刻拿起剑，要戳死这些魔物给师兄弟报仇！
　　“住手！”宋清时眼明手快，扑过去，死死护住了他的大宝贝们。
　　少年们红着眼问：“你保护这些魔物做什么？”
　　宋清时解释：“我要养着做研究。”
　　少年们听不明白，提着宝剑，还想尝试争执。
　　此时，客房的厨子拿来了大堆刚杀好的鸡鸭，战战栗栗地递给宋清时，宋清时赶紧丢给里面快饿疯的污秽之魔，仔细观察了一下撕食血肉的情况，忧心地说：“感觉不够吃，再弄点别的食物吧，最好是体型大些，活的东西……”
　　宋清时回头看了看那群热血少年，发现他们好像很闲？
　　少年们察觉了他的怪异兴趣，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的热血慢慢褪去，想起这是和不灭之巅的那位混在一起的人，哪怕长得再稚嫩单纯，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存在……该不会要把他们喂魔物吧？
　　师尊说过，剑修要有挑战强敌的勇气，但面对差距太大的，该怂还是得怂，否则剑修门派就该灭绝了……
　　少年们悄悄地往后退，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宋清时见他们逃跑，有点生气了，他要照顾那么多重伤伤患，还要照顾这几只新到手的宝贝，都快忙疯了，这几个家伙不但添乱还想偷懒？！他迅速放出玄火，拦住了他们的退路，冷着脸，呵斥道：“你们都留下！”
　　少年们脸都吓白了。
　　宋清时狠狠训斥了这群脑筋不好，不思上进，不好好干活，就知道偷懒的熊孩子，全部拖过去做紧急培训，统统丢去护理岗位干苦力。
　　他还想建议宇文延，光复天武门不能只靠宇文钰一个人，也不能只重视剑法，要把长远的眼光放在这些孩子的文化教育上，勤能补拙，多做卷子，多练习，脑子好使才是振兴门派的光辉大道。
　　看看他们药王谷的青鸾，凡人出身，做得多好啊，都青史留名了！
　　他现在找回记忆可骄傲了，原本药王谷是个小破门派，才一座山峰，重新穿越回来就变成超级大的医学院，大批实验助手，好几千个学生，方圆千里的山峰、河流和土地，全部都是越无欢送给他的药田！想想就激动，恨不得马上回家抱着道侣亲两口……
　　越无欢还在不灭之巅和药王谷之间设置了最好的法船，附带移动书房和研究室，用九只妖鸟拉动，快若疾电，能充分满足两边往返的需求……但现在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他想寸步不离地跟在宋清时身边，用最强的力量守护，所以，他建议把药王谷最好的实验室和实验助手都搬到不灭之巅，等问题解决后，再陪宋清时在药王谷居住。
　　宋清时愉快地同意了。
　　宇文延传来了信息，确认众人平安后，便厚着脸皮将主峰的指挥权交给了越无欢。
　　不灭之巅的神君，修仙界最强的存在，不管是凤凰烈焰还是涅盘红蝶，都是碰触者死，落在地上的污秽之魔则会变成血王藤的养分。
　　魔物虽然没有智商，却有生物的本能，它们横冲直撞，丢下一大片尸体后，终于懂得了危险，不敢再进攻主峰，便散开到其他地方，五六只结成小群，四处搜寻血肉食物。
　　天武门的压力大减，宇文延和长老们带着金丹以上的徒弟们，分成几个小组，四处剿灭魔物，并搜索落单或受伤的人类，将其送去寻仙峰庇护和治疗。
　　这场魔潮，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污秽之魔，杀之不绝。
　　仙灵岛的救援来了，华丽的法船上下来了一位气质雍容的美妇人，她头上戴着黄金做的仙鹤蝙蝠垂珠步摇冠，耳上明月珰，穿着鲛珠裙，披着云霞帛，行动间极有规矩。
　　她带着数十名气质出众的女修，缓缓上前，看了眼越无欢脸上熟悉的黄金面具，微微愣了片刻，然后弯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稳重道：“闻神君有令，仙灵岛前来听召。”
　　天武门的剑法走的是阳刚之路，门里多数是男修，仅有的几个女修不管容貌如何，个个都有拔山盖世，气吞云海的魄力，平日里称兄道弟惯了，如今看见仙灵岛的漂亮岛主和女修，少年们颇为兴奋，交头接耳，议论不已。
　　宋清时戳了戳旁边的剑修，悄悄问：“她是谁？”
　　“你不知道年夫人吗？”剑修收回看美女的视线，有点惊讶，“她是仙界第一符阵师，精通机关算数，创造和改良了很多符咒，还收养和照顾了很多孤儿，教导符咒制作，给予生计，是个又善良又伟大的女性。”
　　宋清时懂了：“是很厉害的数学家。”
　　“年夫人是那位的麾下，深受器重，”剑修朝越无欢的方向看了眼，然后好心地告诉宋清时，“你别在年夫人面前转悠，她脾气不好，有奇怪的恶趣味，喜欢把漂亮的男人关进暗室里，逼着做各种奇怪的题目，做不完不准离开……我有个风流倜傥的兄弟想追求仙灵岛的女修，结果落到她手里，花了三年才从暗室出来，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诗词歌赋全忘了，口里念念叨叨尽是勾股方田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宋清时听得很迷茫，但对方说得很恐怖，他也跟着点头。
　　神君命令年夫人在魔潮范围内设置大型的追踪阵法，利用魔气的波动，搜索所有地上的污秽之魔，控制行动，配合血王藤统一诛灭。年夫人和他讨论了一会具体安排，琢磨片刻，取来天武门的地图，迅速设计出法阵，然后派遣亲传弟子去各处布置阵眼。
　　年夫人觉得神君的打扮和往日不太一样，不但没有用雪羽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她转了转眼珠，心里立刻有了猜测，完成阵法设计后，便往人群里找了一番，果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药王仙尊，蹲在人群里，教导剑修们治疗毒伤的手法。
　　她瞬间就怀念起来了。
　　当年，赤龙宗，药王仙尊救了燕元仙君和她，年幼的她非常感激，还对这个温柔漂亮的仙尊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想过长大后嫁给他。然而……这份好感只持续了三天，她就因为那些该死的话本，不但被师尊打了手心，还被师姐师兄们联手狠狠收拾了一顿。
　　挨打就算了……
　　两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在师尊面前夸她聪明，把师尊夸得飘飘然，觉得自家徒儿天下第一，然后收下了无数的卷子。
　　从此，她就落入了题海地狱中，怎么做也做不完，她尝试逃学，结果师尊让师兄师姐们拿着棍子在旁边监督，她做得眼泪汪汪都没人心疼，最后还被打包送去了仙灵岛，跟灵妙夫人学习更多的知识……
　　药王仙尊闭关，越无欢失踪后，传音鸟送卷子停了一阵子。
　　她轻松过后，有些担心两人的安危。
　　数年后，黑暗时期降临，不灭之巅开始围剿各大门派，别的门派都面对神君的血腥屠杀发抖，她则面对神君亲自送来的大堆数学和阵法题目发抖……
　　神君温柔道：“赤龙宗和仙灵岛的存亡，就看你的表现，我会定期抽查成绩。”
　　那瞬间，年年差点崩溃……
　　世界都快毁灭了，为什么她还要考试刷题？！
　　神君言出必行，仙灵岛和赤龙宗都不算什么大门派，如果失去不灭之巅的庇护，就会在战乱中毁灭。神君要求年年成为优秀的符阵师，她只好放弃快乐的童年，关在房间里头悬梁锥刺股地拼命学习，每天刷题目，画符咒，她整整学了八百年，学得都有心理阴影了。
　　后来，她以符咒入道，成为了仙界首屈一指的符咒师，高高在上的年夫人。
　　灵妙夫人陨落后，她继承了仙灵岛，照看着赤龙宗。
　　世上知道神君身份的人极少，都聪明地闭嘴不提。
　　有一次，年夫人喝多了，偶遇神君的化身，忍不住大胆相问：“为什么你能肯定我会成为优秀的符咒师？”
　　“我不肯定，”神君想了会，坦白道，“但那个人说你很优秀，你就得优秀。”
　　年夫人心里那口血啊，不知道该往哪里吐……
　　她对药王仙尊的感情是又爱又恨，百感交集。
　　……
　　药王仙尊出关了啊，怪不得神君心情那么好……
　　年夫人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看了眼宋清时手背上的道侣印，柔声道：“仙尊，好久不见。”
　　宋清时见陌生大美女打招呼，有点紧张，点点头回应。
　　年夫人笑道：“仙尊和神君结了道侣，真是喜事，我有份筹备多年的礼物想送给你。”
　　宋清时不好意思道：“太客气了。”
　　年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我为仙尊准备了一万多张卷子，囊括天下所有符咒和数学题目，望尊主笑纳。”
　　宋清时本想推辞，听到礼物内容就推不动了。
　　谁说年夫人脾气不好？明明是温柔体贴，人美心善！这份结婚礼物太对他胃口了！

111、主角气运 
　　宋清时衷心感谢年夫人送的礼物, 表示会努力做题，不辜负夫人的期望。
　　年夫人听得恍恍惚惚，回头看见神君忍笑的表情, 知道自己筹备千年的复仇就是件蠢事，她越发觉得漂亮的男人都不是人, 心口堵得慌, 晚点多抓几个小白脸关暗室里泄愤。
　　仙灵岛的女修和天武门的弟子们配合默契, 半个时辰后，各处阵法设置完毕。
　　年夫人启动追踪阵法，神君感知所有阵法内的污秽之魔, 利用血王藤全部剿灭。天武门在魔潮里阵亡了三十余人, 轻重伤无数, 但相比过去的魔潮灾害, 可算大获全胜。
　　众人喜极而泣, 相拥而哭, 唯有皓龙溜回来，刚蓄好委屈的眼泪，想开口叫娘，立刻被越无欢封了声音，丢出外头看门。
　　宇文延匆匆赶来, 谢过神君相助后，问：“我儿何在？”
　　宋清时有点懵：“他和锦城不是在你身边吗？”
　　他没有在寻仙峰看到宋锦城, 以为熊孩子偷偷去找宇文钰玩了，宇文钰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父亲修行……料想魔潮来临, 宇文延总会护着儿子吧？没想到宇文延也以为宇文钰去找宋锦城玩了，料想两人呆在神君的庇护下很安全，结果哪边都没人？
　　魔潮退去, 人却不见了，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宇文延急得差点跳脚，宋清时也很忧心，催促着越无欢去寻找。
　　越无欢让年夫人改了改追踪法阵，大规模放出神念，仔细搜索天武门的一草一木，终于在八百里外的毓秀峰的山崖下，发现了两人的踪迹，情况似乎不太妙。
　　众人坐上年夫人的法船，匆匆赶去。
　　毓秀峰，溪流边到处都是恶战过的痕迹，五具污秽之魔尸体被切碎散落在各处，宇文钰的剑早已断了，他抱着浑身是血，左手断裂，腹部被开了个洞的宋锦城，努力想把肠子按回去，他搞得到处都是血，可怎么也弄不好。
　　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从来没遇过这样可怕的事情。
　　宇文钰脑海一片空白，他不断探着宋锦城的鼻息，哭着哀求：“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宋锦城吐出几丝血沫，渐渐停了呼吸。
　　“爹！王长老！你们在哪里？！”宇文钰止不住眼泪，疯狂叫道，“谁都可以，快来救救锦城！救救我们！”
　　他和宋锦城偷偷骑了灵马，想离家出走，跑去城里玩，路上突然遇到了五只强大的污秽之魔，从天而降，突袭而来，斩断灵马的头颅。两人滚落山崖，受了不少伤。
　　污秽之魔吃了灵马，追着血肉的气味寻来。
　　宇文钰虽有天才之名，但以一敌五，左支右绌，难以应对。
　　关键时刻，是宋锦城护住了他，把除秽丹塞进了为首的魔物嘴里，然后被重伤。
　　除秽丹让魔物行动速度减缓。
　　宇文钰趁机出剑，拼尽全力，终于杀死了污秽之魔。
　　可是，宋锦城的伤势太重了，他用尽所有的止血吊命的丹药都无法减缓生命消逝的速度。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宇文钰绝望地哭泣道，“锦城，你不要死，我们要去吃容桂坊的包子，喝太白楼的酒，我们还要去十二坊看花娘跳舞，去参加南月城鬼灯祭典，你别丢下我一个人，谁来救我们……”
　　他哭了又哭，求了又求。
　　……
　　忽然，狂风卷起落叶，宇文钰抬起头，惊讶地看见空中出现了华丽的法船。
　　宋清时早已发现了两人的伤势，等不及降落，直接跳下法船，踩着红莲玄火飞了过来，一把推开哭得像个傻子的宇文钰，把他塞进父亲怀里，然后金针齐施，对患者采取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
　　越无欢给他做惯了助手，上前帮忙用针线缝补肠子和伤口，然后按回去，用绷带紧紧压住，又在污秽之魔的嘴里找回了破破烂烂的左手。
　　宋锦城重新有了气息。
　　“六体回阳丹，补气散，用八份灵液化开，九转血莲丹或烈阳凝体丸有吗？”宋清时见急救成功，略松了口气，让越无欢拿出补血和救命的灵药，稀释后灌了些许进去，总算稳住生命体征。
　　越无欢用血王藤做了个简易担架，平稳地将人托起，带上法船，就近送回天武门。
　　宋清时直接在天武门给宋锦城做了腹部和手部的缝合手术，列了长长的清单，让越无欢调来各种断肢再生和身体恢复的珍贵灵药，不眠不休地折腾了两天，终于把这熊孩子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宋锦城醒来后，听完情况，再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和暂时不能动的左手，思考了许久，谨慎地得出结论：“伤成这样，我爹娘不会为考试成绩和离家出走打我了吧？”
　　宋清时：“？？？”
　　……
　　宇文钰受了些外伤，但没有大碍。
　　他被父亲狠狠抽了顿鞭子，跪了三天祠堂，反省完就跑来找宋锦城了，端茶递水，有求必应，伺候周到。
　　宇文延知道事情始末后，倒也不太好意思再拦着，便一只眼开一只眼闭，忍了自家儿子继续和这看不顺眼的家伙来往，只要别太过分就算了……
　　宋锦城很会使唤人，梨子要切片削成花，葡萄要剃籽剥皮，躺了三天就叫嚷着浑身难受，想看最新的话本，宇文钰立刻连夜骑灵兽下山，敲书店门给他买话本去了，天不亮便送到了床头。
　　宋清时忙完手头上的事，遇到了披星戴月回来的宇文钰，忽然发现他身上闪瞎眼的主角光环消失了。宋清时以为自己看错了，拉宇文钰走到亮处，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番，确认无误后，有些纳闷。
　　他琢磨许久，实在想不明白，便告诉了越无欢。
　　越无欢日理万机，从来不看话本这种垃圾读物，他想了片刻：“从赵邺的信息来看，每个需要拯救的主角，都被安排了一个拙劣的话本故事。我认为这次魔潮是关键，若非不灭之巅插手，天武门便灭门了，也许……会带给宇文钰悲惨的命运，可他就是个金丹剑修，悲惨了又会怎样？”
　　他们俩都很少看话本，从理科生的角度谈论许久，没有结果。
　　宋清时灵机一动，想起宋锦城这个每天话本不离手的专业人才，他拖着越无欢，跑去病床前，把整件事情掐头去尾，改头换面，用假设的手法设定出类似宇文钰的男主角，让宋锦城猜测，会是本怎样的话本？
　　“当然是复仇流的故事！很好看的，”宋锦城毫不犹豫从话本堆里拿出本《剑侠复仇录》，推荐道，“我手上就有本类似的，阳光善良的男主角遇到灭门惨事，不但父母双亡，未婚妻也为救他而死了……他满怀仇恨，决意复仇，一路上遇到各种机缘和奇遇，得到天材地宝，法器传承，妖兽魔宠，重伤时还有美女医仙投怀送抱……最后成为仙界大能，打败了邪恶的反派。”
　　越无欢沉默无言，这种神发展超出他的逻辑范围了。
　　宋清时嘴角直抽，他想知道投怀送抱的美女医仙是什么鬼东西？
　　宇文钰带着宵夜进来听见，愤怒地骂道：“未婚妻为救他死了，他不好好守节，用心修行，还跟美女眉来眼去？这剑修品德败坏，不是好东西！”
　　他把宵夜放下，看到越无欢，认真道歉：“我原本对不灭之巅有些误解，如今……真是惭愧，神君恩情，铭记于心，我以后会好好修行，再也不听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了。我爹也说了，今后不灭之巅有令，天武门全力以赴。”
　　宋清时不解：“乱七八糟的传闻是指什么？”
　　宇文钰羞愧道：“很多人都认为污秽之魔是不灭之巅制造出来的，我……也曾相信这种谣言，真是愚蠢至极。我发誓，以后谁敢在我面前说这些鬼话，我就狠狠打他！”
　　魔潮来袭，神君杀尽污秽之魔，守护了天武门所有人，这样的好人，怎么可能和污秽之魔有关系？！就算以前的那些黑暗传闻，大概也是假的！
　　宇文钰感激零涕，他决定这辈子都要相信不灭之巅，好好报恩，谁说神君坏话都不行！
　　宋锦城没心没肺地嫌宵夜里的粥太烫，闹腾着不肯吃，宇文钰顾不得别的事，赶紧给他吹凉。
　　宋清时趁机拖着越无欢退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们大概理清了系统对宇文钰的命运安排：宋锦城逃学去天武门找宇文钰玩，魔潮来临时，天武门灭门，宇文钰侥幸逃生，却失去父母和挚友，心里满怀对不灭之巅的仇恨，走上复仇之路。
　　幕后黑手素来憎恨越无欢，定会制造各种机缘给宇文钰，帮助他修行顺利，一路登顶。
　　宋清时的任务大概是用丹药和医术辅助宇文钰，帮助他打倒越无欢……
　　然而，系统被炸，原着信息毁坏，无法干涉任务走向后，宋清时再次无视任务，越无欢跑来找他，两人带着宋锦城跑到天武门一通神操作，剧情跑偏了，现在宇文钰成了不灭之巅的脑残粉，谁敢找越无欢麻烦，他第一个拔剑……
　　于是，宇文钰失去了主角的气运。
　　幕后黑手无法再用这颗棋子做后续安排……
　　可是，它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清时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地面又震动了一下，他赶紧问：“又地震了吗？”
　　“不，”越无欢轻轻地合上了双眼，“是安龙发狂了，我让化身去看看。”
　　……
　　无尽深渊里，束缚在封印里的怪物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发出类似龙吟般的咆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污秽的黑色魔气，他痛苦地甩着尾巴，狠狠抽打着岩壁，岩壁大块掉落，封印变得摇摇欲坠。
　　越无欢用烈焰凝聚成宝剑，砍向他的头颅。
　　怪物嘶吼起来，伤口迅速重生。
　　这些年，越无欢试过了烈火焚烧，死亡红蝶，绞杀，也尝试过咒杀、寒冰、剧毒、腐蚀、万箭穿心等各种杀死安龙的方法，部分伤害无法穿透身体的防御，部分伤害则是会迅速重生。
　　他甚至和安龙商量后，将这具变成怪物的身躯放进凤凰烈焰里烧了三个月，可是，怎么都无法彻底烧成灰烬，待焚烧停止后，身体竟被烈火锤炼得更加扭曲强大，安龙的疯狂也越发严重，导致封印需要多添加几层。
　　如今，他只能用无数血王藤紧紧裹住狂暴的怪物，将其制服，再施加封印，让他陷入沉睡。
　　怪物已失去了理智，沉睡的时间越来越短，只想冲出无尽深渊，展开杀戮。
　　这不是好现象……
　　他必须和宋清时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112、朦胧感觉 
　　宋锦城的父母赶到天武门, 他们早在越先生的通告下，知道了药王仙尊的身份，看见宋清时便行了三叩六拜的大礼, 谢过祖师爷救命之恩，然后用棍子把还想闹腾的熊孩子抓了回去。
　　宋清时终于知道了越先生的身份, 有点懵逼, 但他能拿越无欢怎么样？自家道侣, 超级学神，必须放心尖上宠着的人，不管做了什么都选择原谅他……
　　天武门的大部分伤患都没有大碍, 少数重伤患者被宋锦城父母一并带回药王谷治疗, 宇文钰放心不下好友, 本跟着去, 再次被父亲揍了一顿, 送去修行。
　　宋清时叮嘱年夫人千万别忘了给他送卷子, 然后带着笼子里的研究宝贝们，和越无欢一起坐法船回了不灭之巅。
　　他本想去无尽深渊看看安龙的情况，可是，安龙疯狂后对他的感情全部换成了杀意，没有理智, 无法沟通，他的出现很可能会刺激安龙的情绪, 将事情推向更恶劣的地步。
　　所幸，越无欢跟着他搞了多年医学研究, 养成了很好的实验习惯，他把安龙的魔化过程都用留影符阵和文字记录下来，保存在不灭之巅的档案里。
　　宋清时对他的靠谱赞不绝口。
　　夜里, 法船靠近了不灭之巅。宋清时在越无欢的指引下，坐在窗边往外看去，却见山崖上万点灯火，与天空中的星海连成一片，映着旁边黄金白玉砌成的宫殿和宝珠翠玉镶嵌的花树，组成璀璨美景，就像最奇幻的梦境。
　　他开心地赞叹许久，感觉不会再缺研究经费，忽然发现这些漂亮的灯火有些不对劲，仔细看去，每盏灯里都有个痛苦的灵魂在挣扎，全是魂灯？
　　宋清时震惊地问：“这些灵魂是？”
　　“别在意，都是些罪无可赦的垃圾，我把他们放在这里日夜折磨，会让心情愉悦些，”越无欢从身后揽着了他，笑着问，“当年你送我的魂灯，我也放在里面了，美吗？”
　　宋清沉默许久，小声道：“三千年了，魂灯还没有灭啊……”
　　他曾送过两盏魂灯给越无欢，用来发泄心中怒火，并做过约定，如果越无欢能放下痛苦过去，不再自我折磨，便熄灭魂灯，将罪恶的灵魂彻底毁灭，让所有的事情重新开始。
　　数十万盏魂灯，每盏都代表着越无欢心里的怨恨，对世界的憎恨。
　　魂灯越多，怨恨越多，憎恨越深。
　　那么多年，他一盏都没有放下……
　　“那些事情怎能忘记？”越无欢温柔地笑道，“但凡我还活着，魂灯不灭，恨永远不消。”
　　宋清时迟疑地问：“永远？”
　　越无欢肯定地答：“永远。”
　　宋清时再次沉默了。
　　“别担心，”越无欢见他情绪不太好，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安慰道，“是这个世界太肮脏，除了你没有什么干净的东西，空气充满恶臭，到处都是垃圾，不值得让我重新开始。”
　　宋清时想了很久，乖巧地点了点头。
　　……
　　法船停了下来，不灭之巅的修士们得了消息，都带着重礼，想拜见神君的道侣，比翼鸟们还殷勤建议，想要举行盛大的结道侣仪式，向全天下昭告神君对神后的宠爱。
　　越无欢知道宋清时害怕被陌生人围观，不喜欢仪式，便替他收下礼物，否决了所有建议，并严肃叮嘱：“药王仙尊是男子，万万不可叫他神后。”
　　他在墨渊法阵里找回了前世记忆，知道宋清时特别在意自己的男子汉气概，觉得两人是同性道侣，床上体位没有什么象征意义。
　　曾经有不懂事的傻子叫了宋清时一声剑尊家媳妇，他说不了话，委屈得整整三天没吃饭，不断地反省自己哪里像媳妇脸了？
　　总之，神后、媳妇、老婆这类都是禁词。
　　绝对不可以在宋清时面前提的。
　　越无欢谨慎地列了五十六条新的禁令，分发给不灭之巅的下属们，包括不准打扰宋清时研究，不准碰实验器材，不准围观宋清时，不准随便和宋清时搭话，不准乱称呼等等……
　　皓龙听不懂，无脑支持：“娘说得对！”
　　众人都有点懵……
　　不灭之巅早已准备好了实验室，药王谷也派来了优秀助手，宋清时一头栽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他用仪器分析了污秽之魔的结构，还研究了各种对污秽之魔有用的毒素，解剖了好几具尸体，并观察了尸体的消失。然后他委托越无欢和天工阁共同设计了一个完全密封的透明空间，把血王藤捆好的污秽之魔放进去，注入致死毒素，等魔物死后，观察尸体会分解成什么，消失到哪里去……
　　魔物尸体的平均消失时间是十二个时辰到二十四个时辰。
　　密封空间里的魔物尸体持续了七十二个时辰才消失，速度明显减缓。
　　宋清时觉得有趣极了，决定把密封的空间再设置周全些，加上隔绝气息的阵法，杜绝灵力、能量、气味、磁场等所有干扰的因素。
　　不管是密封空间还是隔绝阵法，都属于高阶的法器设计，两者叠加起来做成透明的大型法器，还要坚固得能防止污秽之魔逃跑，难度系数成几何增长，天工阁阁主每天带着徒弟们，绞尽脑汁，不停地商讨研究，提交的方案被神君打回来好几次，头发都愁白了。
　　宋清时在等待法器制作成功的时间里，埋首书堆。
　　他离开这个世界三千年，世界多了好多新鲜有趣的东西，医术也有了新的发展，部分他曾经解不开的题目，出现了新的药材和研究方案。他看书看得废寝忘食，满脑子都是学习和研究课题。
　　宋清时感叹：“如果福寿砂的功效早点被发现，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去找万年老龟了。”
　　越无欢替他找回记忆的时候曾说过，三人曾再次进入月宴湖湖底，遭到水魔兽袭击，触发了噩梦噬心阵，破阵后发现了墨渊剑尊留下的痕迹和凤凰血。
　　宋清时想起这事，感觉不对，越无欢和他去月宴湖杀老龟的时候，还没有得到那颗凤凰血，而且剑法也没有那么高明……
　　难道，越无欢在他死后，又去了一次噩梦噬心阵？
　　宋清时提出疑问。
　　“是的，”越无欢对前世的那段记忆也颇为难受，“那时我有点疯疯癫癫了，做事没有理智。你离开后，我太想你了，所以回了噩梦噬心阵……虽然阵法会让我一次又一次重温失去你的噩梦，至少我能在梦里见到你，享受一小段快乐的时光。”
　　宋清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紧紧牵起了越无欢的手，表示自己还活着。
　　“这事有点可笑，”越无欢自嘲道，“我在噩梦噬心阵里不出来，脑子也不太清醒，渐渐就习惯了，阵法织不出可以折磨我的噩梦后，便把我驱逐出阵，再也进不去了。我怒火攻心，在阵中砍了几剑，发泄恨意，然后失魂落魄，不知怎么把凤凰血和你写的字条弄丢了。”
　　宋清时疑惑：“字条？”
　　越无欢想了想：“你魔化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在纸上写了无解，最后的时刻……把那张字条塞进了我手里，让我收着。我不断寻找答案，死前终于看到了天机，有了虎撑上的无可解。”
　　宋清时感觉墨渊的真实记忆和法阵中的经历还是有些出入，他想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
　　“事件和经历都是差不多的，细节稍微有些出入，”越无欢仔细地想了想，“那时候的你不但不会说话，做事还有些呆，远没有现在机灵。我们初遇的时候，你给我送药，我用棍子把你打得头破血流，你傻站在那里，痛得直掉眼泪，却不知道躲开……”
　　那时候的宋清时就像块石头，不懂任何人情世故，不懂喜怒哀乐，也不懂开口说话。他就是很固执地陪着无欢，固执地教认字，固执地帮人治病。
　　越无欢道：“旅途中，我教了你很多人群里生活的方法，你很认真地学习，做事稍微灵活了些，性格也渐渐变得像现在的样子。我记得你那时候连美食都没吃过，可怜得很，我第一次给你做冰糕，你在我掌心写了很多字，说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你每次和病患说的话，我都替你改了用词，怕你太直白，挨家属打，你不明白，以为我说错了，拼命拉我衣角……”
　　前世的记忆里有痛苦的回忆，但也有很多有趣和快乐的回忆，怎么说都说不完。
　　宋清时靠在越无欢的肩上，听得有些入神，心里忽然有了朦胧的感觉。
　　“无欢……”
　　“怎么？”
　　“我怀疑，是你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别说傻话。”
　　“说不定，我是为你而生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
　　次日清晨，宋清时腰酸背痛地爬起床，昨夜越无欢闹着要不客气，在他身上打私人烙印，结果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现在他浑身都是痕迹，声音也有些哭哑了，他决心要好好炼体，否则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越无欢神清气爽地跑去处理公务了，让他躺床上多休息会。
　　宋清时趴在床上看了会书，感觉闲不住，想去研究室转转。
　　他路过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水池旁边传来嘤嘤哭声……
　　宋清时走过去看了眼，发现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鞋袜未穿，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手里拿着绣花帕子，坐在水池旁，对着水中倒影，迎风落泪，我见犹怜。
　　她微微露出的锁骨处有道抓痕，手臂上还有些青紫的痕迹。
　　宋清时脑子里都是研究宝贝，想都没想就直接走了过去，走了不远，他觉得不对，赶紧又退了回来，认真地看了看女孩身上和手臂的伤痕，发现都是床笫间用很凶狠的手法留下的掐痕和抓痕，脖子上还有很深的咬痕！
　　他和越无欢两个大男人，玩得再疯，也搞不出这种伤。
　　这女孩遭遇了什么暴力事件？她看水中倒影的眼神那么专注，该不会要投水自尽吧？
　　宋清时有点慌，他做好抢救的准备，悄悄地靠近。
　　女孩发现他的存在，回过头来，红着眼打量了一番，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新来的，”宋清时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哭？”
　　“我惹子皓哥哥不高兴了，”女孩听见伤心事，哭得更可怜了，言词间有些凌乱，“昨夜是子皓哥哥的生辰，我做了套新衣服送给他，什么都依着他，顺着他，他终于和我睡了觉……今天早上，他不知为什么发脾气，又把我赶出来，说要分手。”
　　宋清时感觉不可思议，这样漂亮贤惠的女孩子，居然还会被抛弃？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做错了事，子皓哥哥想打想骂都可以，我不要分手……”
　　宋清时更加呆滞：“他还打你？”
　　女孩委屈地点头：“嗯，挨打都是我不好，子皓哥哥生气也是应该的……”
　　宋清时怒了，这是典型的情感操控吧？
　　不灭之巅竟有会家暴的渣男？！
　　他要赶紧告诉越无欢，立刻清理门户！

113、系统之错 
　　孔慕华开心地跟着人美心善的小哥哥去说理。
　　虽然小哥哥只有金丹修为, 看着很弱，但他是人类，人类和人类之间总是比较好沟通的, 说不定他就搞明白为什么白子皓总生气了呢？而且白子皓好歹也是分神大能，不会对金丹修士下狠手, 他要趁机跟着小修士溜进门, 然后求饶。
　　孔慕华美滋滋地跟在小哥哥后面转了几个圈, 发现他去了不灭之巅的议事大厅，神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和几个妖修商讨正事, 其中有他的死对头大鹏妖和毕方妖。孔慕华立刻抖了抖羽毛, 整了衣裙, 踏着千娇百媚的步伐跟了进去。
　　他走了两步, 忽然发现不对……
　　小哥哥来这里干什么？
　　孔慕华下意识想溜, 却被神君发现了, 几根血王藤封锁了退路……
　　宋清时跑到越无欢面前，很认真地讲道理：“男人是不可以玩弄感情和欺负女孩子的。”
　　越无欢脱下薄纱手套，理了理他没整理好的头发，赞同：“对，不能玩弄感情。”
　　死对头们都在看笑话。
　　孔慕华总算明白了, 他委委屈屈道：“神后……”
　　宋清时迷惘：“什么神后？”
　　越无欢大怒，两鞭子把他抽回了原型, 金色的孔雀拖着长长的尾巴，满屋子乱飞, 嘤嘤狂叫，宋清时刚想劝越无欢不要打女孩子，忽然想起了生物学课本……有尾屏的是公孔雀吧？
　　他琢磨了一会公孔雀和女孩子之间的关系, 总算明白了真相。但也不能怪他，当时他发现越无欢的女装身份是因为抱着上马，不小心碰到了，如今孔慕华穿着宽大的七彩裙子，他又不是登徒子，怎么能乱摸人家的骨盆和耻骨？
　　虽然孔慕华是可爱的男孩子，但家暴还是不好的。
　　宋清时犹犹豫豫地想要不要再劝一下，越无欢已挥退了看热闹的妖修们，用血王藤把惨兮兮的金孔雀捆了翅膀和爪子拎过来，介绍：“他是白子皓的情人。”
　　孔雀是驱魔之鸟，上古大妖，身负神力，按人类修士划分也是大乘期的老祖了，实力在不灭之巅都数得上号。战争时期，他担任前锋，一斧头下去削平半座山峰，冲锋陷阵，势不可挡，战功斐然。
　　鸟族都爱美，喜欢花枝招展，女装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是孔慕华性格奇葩，和白子皓的感情更是鸡飞狗跳，每隔几十年都要闹一回分手，不灭之巅看热闹都看习惯了，没人理会孔慕华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知道是装模作样，演苦情剧给白子皓看的，也只有白子皓肯吃他这套。
　　宋清时初来乍到，沉迷研究，没人给他科普这些固定戏码。
　　孔慕华难得遇到肯搭理他的人，戏瘾全开，本来以他的实力和地位，也不怕被秋后算账，没想到撞到神君的道侣，漂亮的羽毛都被拔了好几根……
　　孔雀梳理羽毛，哭唧唧，委屈极了。
　　他要把掉了的羽毛都收集起来，凑一凑，做成扇子，送给白子皓做礼物。
　　……
　　宋清时总算梳理完关系，知道白子皓是自己原来的任务对象，他不后悔搞错了人，但对这个本该被救赎的善良少年，有点愧疚。
　　越无欢看出他的心思，问：“你要见白子皓吗？”
　　宋清时在墨渊法阵里被折腾怕了，先观察越无欢的脸色，确定没有芥蒂，不会再搞出奇怪的悲剧，才用力地点点头，他也想知道任务对象变成什么样子了。
　　越无欢笑了笑，带他去了。
　　白子皓每次来不灭之巅拜见神君，都住在孔慕华的长思楼……当年他以为孔雀是女孩时，被哄着劝着住进去过一次，便成了不灭之巅的规矩，众妖都怕孔慕华的哭闹和两把斧头，他想换其他客房都没戏。
　　越无欢拎走了孔慕华，让宋清时独自进了长思楼。
　　宋清时敲门进去，看见白子皓在小心翼翼地缝合一个破碎的头颅，头颅不知是那个修士的，表情狰狞，旁边还放着七八盏魂灯，这个感觉……好像和当年的小可怜不太一样？
　　“仙尊？”白子皓看到宋清时，惊喜极了，赶紧把缝合的头颅放下，泡茶解释道，“这是神君让我杀的垃圾，残害少女的恶棍……神君说要把他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我找到这垃圾的时候，看见他在作恶，太生气，忘了神君吩咐，不小心把脑袋打碎了，正在想办法拼起来交差……”
　　神君的命令一定要完成。
　　他拼了好久都没拼出来，正在犯愁。
　　“让我看看，”宋清时遇到专业领域的事情，很热心，卷起袖子就开干，一边拼一边纠正道，“你有几块骨头放错了，这样是不能复原的，晚点我送你张人体骨骼图……”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终于把头颅拼回原样，放进了箱子里。
　　宋清时喝了两口茶，他想向白子皓道歉，却不知道这事怎么说，最后老实道：“对不起，当年在金斐轫那里……我原该救你的……”
　　“金斐轫？”白子皓看着他，茫然许久，终于想起是自己的垃圾前夫，笑道，“你若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这家伙的名字。”
　　虽然这事搞得特别惨烈，留下深刻印象，可是都快三千年了，讨厌的东西早已丢进了历史长河。他脑子里每天都是修炼、任务、杀人和该死的孔慕华，也经历了很多更刺激的事情，哪里会去记不值得回忆的人渣？
　　有趣的记忆多了，痛苦的记忆就淡了。
　　他已经可以很坦然地面对当年的事情了：“那时年少无知，又蠢又窝囊，抱着仙尊大腿也是个废物。幸好仙尊救了无欢哥，无欢哥教会我怎么用自己的脚站起来，这比什么都有用。”
　　当年，神君不但教他功法和剑法，对他犯错也比常人宽容，闲暇时，神君总会看着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刚从金凤山庄出来不久，脑子里的垃圾没倒干净，在旁人的议论下，还以为神君是看上了自己，纠结许久。
　　他喜欢上了“女孩子”，不想再和男人牵扯了，但无欢哥是他仰慕的人，而且有大恩……
　　神君发现了众人的议论和他的纠结，觉得可笑，便将他召去了绛河殿的荷花池，给他讲了自己和药王仙尊相遇的事情，换药，治疗，读书，天劫，还有一件件用心的礼物……忽然，神君问他：“若被这样对待的人是你，你会喜欢他吗？会感到快乐吗？”
　　白子皓想了想，诚实道：“大概会吧。”
　　没有人不会为这样的温柔动心。
　　神君当时沉默了许久，面纱下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无欢哥，”白子皓感觉自己脑子坏掉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叫出了当年的旧名，还伸出手，去拉他的面纱，想看看久违的故人，安慰两句，“你不要……”
　　他的手刚刚碰到衣角。
　　神君瞬间从回忆里醒了过来，护身的灵力汇聚成剑光，不假思索地砍了过去。
　　白子皓的手断了，剧痛钻心。
　　他整个人都懵了，虽说训练时也被妖兽撕出过这样的重伤，但是他没想到会被神君砍……
　　“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事，”神君对任何碰触都厌恶极了，他在衣服上施了好几次清洁咒，冷冷道，“我非常讨厌你，甚至憎恨你……我救你，不过是想看看，正确的答案是什么模样。”
　　白子皓捡起断了的手，灰溜溜地回去找医师了，虽然手很快便接上了，但想到被恩人厌恶，心里难过了好多天，还偷偷哭了一场。
　　孔慕华知道这事，跑过来安慰他：“你别管神君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旁人做了你这大胆行为，命都没了。神君还愿意留着你，至少你在他心里比别人重要。”
　　白子皓想想也是，再加上神君待他如旧，喜欢的“女孩”变着花样逗他，很快便释怀了。
　　……
　　宋清时听得有些迷惘：“你断了手，不生气吗？”
　　“不灭之巅有规矩，我违反了禁令，为什么要生气？”白子皓莫名其妙，他说这个事情是想告诉药王仙尊，神君对他一往情深，谁都无法取代，为什么药王仙尊要把重点放在他断掉的手上面？这是医师的本能吗？他再次给神君刷好感，“断手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早就不痛了，就是想起来，总是羡慕神君和仙尊的感情……”
　　为什么他遇到的感情，不是人渣就是傻子？
　　白子皓想起孔慕华送的礼物，又生气了。
　　宋清时也想知道为什么他要打孔慕华这个娇滴滴的男孩子。
　　白子皓拿出了一套衣服，递给他看。
　　这套衣服做得很用心，不但精致还绣了花，然而……这是女装。
　　白子皓憋着气道：“他说自己只会做裙子，做着做着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让我别嫌弃，穿着陪他看花灯，我看他就是个傻子！”
　　最开始，他不能接受孔慕华是受了打击。他出生的乡村很保守，没有同性相爱这种事。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找个女孩子，好好过日子。虽然到仙界后，不幸成了男人的玩物，一度以为自己无法过正常生活了，可是遇到了活蹦乱跳的孔慕华，他的心动了，觉得自己还是普通男人，想和喜欢的女孩组建幸福的家庭，很快乐。
　　结果，晴天霹雳……
　　与其说是他拒绝孔慕华的“欺骗”，倒不如说是他无法接受梦想破碎，拒绝相信自己喜欢雌伏，只能喜欢男人……
　　他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无法面对现实。
　　孔慕华委屈极了，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喜欢却不肯承认，闹腾了很久。
　　白子皓有些心软，尝试说服自己，药王仙尊也是水系灵根，世上不止他一个喜欢雌伏的男人……然后，他做好心理准备，想着算了吧，认识了那么多年，也知道孔雀脑子不正常，床上那些事也能凑合，虽然技术不好，但天赋秉异，自己主动点，教一教，会进步的……
　　可是，每次他快妥协的时候，孔慕华就会做点幺蛾子，把他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这家伙吊起来往死里打。
　　看看凤凰，看看大鹏，看看毕方，看看仙鹤……
　　越发觉得人比人该死，鸟比鸟该丢！
　　宋清时沉默了，感觉白子皓也严重缺乏生理卫生知识，决定好好给他上堂课，科普一下自然界里喜欢同性是正常现象，减轻心理负担，课后提问：“如果孔慕华是女孩子，他做这些事，你会生气吗？”
　　白子皓纠结：“不生气。”
　　孔慕华是“女孩子”的时候，不管再闹腾，他都觉得活泼可爱。
　　他也知道是自己不好，就是过不了心里的坎……
　　药王仙尊的课程让他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但他脑子理解慢，还要再消化阵子。
　　宋清时小心地问：“你现在感觉幸福吗？”
　　白子皓想了想，笑道：“幸福的。”
　　他现在是一方霸主，再也没人敢辱他欺他，还可以到处去杀讨厌的垃圾。孔慕华虽然是个奇葩，但对他很真心。过去的痛苦早就不放心上了，他现在除了幺蛾子外，没什么烦恼，每天心情愉悦，快乐极了。
　　宋清时愣了，他谢过白子皓，迅速跑出了大门，去找越无欢。
　　越无欢刚教育完孔雀，正在教育皓龙把称呼从“娘”改成“爸爸”或“爹爹”，回头看见宋清时扑了过来，笑着问：“怎么了？”
　　“你救赎了白子皓！”宋清时抓住他，激动道，“所以，系统判断错了！白子皓得到了幸福，我的任务成功了！”
　　系统是幕后黑手的工具，它刻板地执行任务，任务是要白子皓得到幸福，可是并没有规定用什么形式得到幸福。
　　如今，他救出了越无欢，越无欢再救赎白子皓。
　　他完成了无解的任务！
　　系统是严格按着命运轨迹运行的，它搞错了主角的命运，判断错考试结果，分数应该重新打！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幕后黑手也不能完全无视这个严重的错误，必须想办法修补。
　　蝴蝶翅膀扇起飙风，错误会带来连锁的错误，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这个世界要出大错了。

114、能量守恒 
　　连续多日的狂风骤雨, 没有一丝阳光，空气中充满湿闷。
　　黄阿宝是黑松山里的黄家村的农户，他们村庄里都是凡人, 种田打猎为生，日子极贫穷。
　　半个月前, 他的母亲病了, 最开始是手臂上出现几道浅浅的黑色条纹状斑点, 然后斑点渐渐变深，扩散，最后蔓延全身。
　　修仙界灵气丰富, 凡人很少疾病, 大部分的小病也会自己痊愈。母亲以为是吃错了东西, 舍不得花钱, 在儿子媳妇的好说歹说下, 她请来村里的郎中, 吃了两副便宜的土方子，也没见好。前天夜里，母亲起床喝水，一头栽倒在桌子前，再也没爬起来, 妻子和女儿手上也出现了淡淡的黑色斑点，黄阿宝终于意识到不妙。
　　村里的郎中说这病看不了, 指路铜杨城的药王医馆。
　　药王医馆是药王谷在各地开设的医馆，医术高明, 收费公道，时不时还会有济苦怜贫的义诊服务。
　　妻子阿菜脱下了手上的银镯子，留下照顾昏迷的母亲, 让黄阿宝背着女儿，带着家里所有财产，去铜杨城求医。
　　黑松山到铜杨城有三百里路，黄阿宝不眠不休地走了三天三夜，脚底磨出了层层血泡，肿得几乎连鞋子都穿不下去，终于在体力不支前赶到了药王医馆，他抱着病情越发严重的女儿，跪在了那个年轻的医师面前。
　　年轻的医师姓程，刚从药王谷毕业不久，踌躇满志。
　　他立刻接下了这个可怜的患者，经过初步诊断，认为是被脏东西感染了，尝试了祛秽丹、消瘴散等多种治疗方式，没有成效。女孩手臂上的斑点越来越深，他琢磨不出病源，决定乘着灵马，带这对父女回黄家村看看情况。
　　正午时分，黄家村鸦雀无声，就连平日里闹腾的鸡狗都失去了踪迹。
　　村子里处处都是血迹和尸体……
　　程医师感觉不妙：“这附近有强盗吗？”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黄家村太贫穷，没有值得掳掠的财富。
　　黄阿宝早已慌了，他将女儿交给程医师照顾，匆忙赶回自己的屋子，推开门……他看见的是母亲手里拿着剪子，被乱刀砍死的尸体。他悲痛欲绝，四处寻找妻子，却见家里的鸡和猪也死了，素来贤惠的妻子手里拿着染血的菜刀，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妻子的身上布满黑色的斑点，眼睛有些发红。
　　黄阿宝赶紧询问：“阿菜，出什么事了？”
　　“母亲，忽然发狂，她要杀我，”妻子的声音在黑暗里颤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她要杀我，杀我，所以……”
　　黄家婆媳关系很好，两人平时有说有笑的，连拌嘴都少有。黄阿宝不敢置信地走过去，想把妻子从黑暗里拉出来仔细询问。
　　忽然，他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他妻子带着诡异的笑容，狠狠将菜刀砍向了他。
　　“阿菜？”黄阿宝和妻子青梅竹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他顾不得痛，想拦下继续砍来的菜刀，“你疯了吗？”
　　妻子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动作也很僵硬，就像被控制的傀儡。
　　瘦瘦小小的女人，力气变得非常恐怖，黄阿宝竟无法按住她手里的菜刀。
　　忽然，一道火光袭来，是程医师用火符烧向了阿菜，可她依旧不知道痛，疯狂地攻击，要砍死自己最爱的丈夫。程医师无奈，拔出宝剑，砍断了阿菜握刀的手，然后把剑掷出，将其钉在了墙壁上。
　　黄阿宝愣愣地坐在地上。
　　此时，程医师才看见他的手臂上也布满了黑色的斑点，眼睛开始发直……
　　他的肩膀传来剧痛，是背上的小女孩狠狠一口咬了下来，撕去了一块肉。程医师吃痛，丢下了女孩，女孩却用诡异的动作爬过来，想要继续撕咬。
　　程医师感觉不妙，想拿出符咒御敌，可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出现了淡淡的黑斑……
　　……
　　程医师检查完黄家村的尸体后，用符阵将自己锁在了空房间里，每天观察自己的病情变化，写下了医疗记录：这是会传染的不知名病状，起初症状轻微，没有感觉，容易被忽视，后期蔓延速度很快，患者先出现黑色条纹状态斑点，斑点遍布全身后失去意识，醒来变成残忍嗜杀的傀儡，不分亲近，杀死所有活物，然后三到五天死去，患者的死亡症状是……
　　他在失去意识前，用传音鸟，将资料和希望寄往药王谷。
　　医者仁心，望同门能找到病因，救助天下苍生。
　　初出茅庐，满腹壮志，无法实现。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研究，也是绝笔。
　　因为，他已无路可逃……
　　……
　　不灭之巅，夜。
　　神君许下重赏，准天工阁不计成本地使用任何珍贵的材料，阁主对经费阔绰的研究项目也很有兴趣，他带着徒弟们熬白了头发，总算折腾出药王仙尊要的法器——是用鬼鲸骨做成的全封闭牢笼，牢门上用陨石水晶做了个小小的观察窗口，足够看清里面的情况。
　　宋清时检查后满意极了，搜肠刮肚找出赞美词，对天工阁阁主夸了又夸。
　　然后，他把准备好的污秽之魔放了进去，注入毒素。
　　污秽之魔顺利地死去了。
　　宋清时带着药王谷的医师们，在牢笼外面打地铺，日夜看着里面尸体的变化。他大约等了十五天，污秽之魔的尸体缓缓化作黑气消失，然后在牢笼的角落里重聚，成为了一只新的污秽之魔，张牙舞爪地撞击着牢笼。
　　医师们都震惊了，纷纷奋笔疾书，讨论这不可思议的变化。
　　宋清时想了很久，谨慎提出观点：“能量守恒定律。”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污秽之魔是由魔气组成，魔气属于能量的一种。
　　所以，污秽之魔被消灭后，能量会在其他地方重生，组成新的污秽之魔，所以除之不尽。
　　这是他怀疑了很久的事情，如今总算找到了证明。
　　可是，最初的污秽之魔从何而来？
　　宋清时在越无欢的帮助下，查阅了黑暗时期的历史和污秽之魔诞生的过程。
　　越无欢问：“不灭之巅掀起战争后，污秽之魔便出现了，会不会是怨恨？”
　　宋清时摇摇头：“怨恨是情感的东西，不属于能量守恒范围。修仙界也有怨恨构成的魔物，比如怨女或者残魂，消灭后便不会再生，它不是污秽之魔。”
　　越无欢迟疑道：“污秽之魔，会不会是人？”
　　宋清时沉默了……
　　这是他们都不太愿意面对的答案，但最接近真实的一面。
　　“墨渊的年代，伏魔战役期间，我们都见过很多人类变成了魔物，当时……大家都认为是他们有魔的血统，”越无欢艰难地分析，“也许，伏魔战役并没有结束，魔还存在，它们悄悄潜伏在人的体内，激发出最恶毒的欲望。所以，修仙界到处都是冷酷，残忍，无耻……的垃圾。”
　　不灭之巅屠杀了大量的垃圾，魔气失去容身的载体，便化成了杀不尽，清不完的污秽之魔。
　　安龙不正是因为有强烈的欲望，所以被魔气附体，不断改造，越陷越深，直至无法脱身吗？
　　越无欢轻声问：“是我的错吗？”
　　宋清时肯定道：“不是。”
　　暴雨飘了进来，越无欢烦闷极了，他走过去关上了窗户，却看见乌云密处出现了无数的电光，远处雷声轰轰，万盏魂灯在暴雨中摇曳，打出混乱的声响，让他心里没来由的烦躁，忍不住道：“我讨厌这个肮脏的世界，统统都毁掉就好了……”
　　宋清时安慰道：“不要放弃，也许会变好的。”
　　越无欢冷笑道：“我不在意。”
　　宋清时犹豫道：“你是不灭之巅的神君，也许……你可以救这个世界。”
　　“它不配，”越无欢毫不犹豫道，“这个世界从未对我有过一丝怜悯，只有糟蹋、作践、痛苦和憎恨，我为什么要怜悯它？若是能让我找到控制命运的幕后黑手，我定把它千刀万剐，永生永世折磨。”
　　宋清时想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它要糟蹋你，而不是直接杀了你呢？”
　　越无欢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愿回答。
　　宋清时低声道：“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虽然不知道幕后黑手是什么东西，也不确定为什么是你……但它想得到的，是你的恨，恨让你无法解脱，无法飞升……”
　　越无欢苦笑了起来：“知道又如何？”
　　一次又一次的被糟蹋，一次又一次被折磨，一次又一次失去所爱，一次又一次陷入疯癫，一次又一次受尽痛苦而死……千次轮回，从未善终。
　　哪怕猜出幕后黑手的目的，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样的遭遇，谁能不恨？
　　他恨得锥心刻骨，夜不能寐……
　　……
　　忽然，无数的雷电疯狂地劈向同一个位置，地龙翻身，山峰摇晃起来。
　　无尽深渊岩壁上的符咒在地震中纷纷脱落，雷电毫无章法地落在同一个地方，终于斩开了法阵，困住怪物的锁链松了……他睁开通红的竖瞳，伸出锋利的利爪，全力挣扎，要突破囚禁的牢笼。
　　越无欢察觉不妙，派遣化身再次去修补结界，同时真身也赶往无尽深渊。
　　可是，来不及了……
　　大地的震动更加剧烈，雷电更加疯狂，岩石纷纷掉落，锁链的禁锢威力变小后，被怪物硬生生扯断了。他睁着通红的双眼，毫无理智地扑向越无欢的化身……
　　化身碎了，变成无数的红色光点消失。
　　怪物终于撞开了牢笼，飞向漆黑的天空，满是杀戮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清时……”

115、邪恶反派
　　连日阴雨, 世界各处都出现了会感染的魔化症症，安龙化身的怪物在幕后黑手的帮助下，借天道的力量离开了无尽深渊。
　　或许, 为了扭转失控的命运轨道，把世界重新掌控在手心, 它强行调用了太多力量, 无法再顾忌细枝末节的东西；或许, 是系统爆炸后，误判的分数造成了连锁反应，过往的失败被全部抹消, 解开了任务者的禁锢……
　　宋清时脑海里的记忆之锁松了。
　　上千次的轮回记忆汹涌而来, 几乎撑坏了他的识海。
　　他陷入了高热昏迷。
　　……
　　药王谷隶属于不灭之巅, 程医师并不是唯一一个在这次感染事件里牺牲的医师, 发生魔化症的村落共有三处, 其中, 莫合村附近的天火门门主消息灵通，杀伐果断，他将莫合村村民连同所有和他们接触过的人，全部聚集在一起，封锁村庄, 统统杀死，用火焚烧尸体, 斩断了传染源头。
　　千禾村比较偏僻，九星寺的佛修们宅心仁厚, 犹豫不决，仅将村庄封锁，为他们日日诵经, 教导他们人生道理，鼓励坦然面对生死，安排好后事。绝大部分的村民也接受了现实，相信在魔化症症中牺牲，便能去极乐净土，但仍有少部分认为自己没有被传染的村民不相信这些，他们带着家人，翻山涉水，绕过封锁，悄悄从小路逃了出去，隐瞒身份去了其他村庄或城镇。
　　情况最糟糕的是黄阿宝生前去过的铜杨城，铜杨城位于南岭，当时没有人知道魔化症是什么东西，一路上，城镇和村庄的人看着贫苦病困的父女，多有伸出援手，或是施粥舍饭，或是捎上一程。
　　药王医馆是方圆几百里最好的医馆，平日里人来人往，还有很多医师、学徒、抓药小童……虽然程医师送来了紧急报告和资料，但铜杨城的罗城主刚愎自用，他忙着闭关修炼，巩固元婴，并不相信这种荒诞的病症。紧接着，先是体弱的凡人患上魔化症，发疯杀死身边的人，紧接着便是健康的凡人，普通修士，最后连罗城主的小妾身上都出现了黑色斑点……
　　整个铜杨城陷入恐慌，众人纷纷逃亡。
　　罗城主回过味来，赶紧出关要控制局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铜杨城陷入混乱，惨剧处处发生，他们痛恨黄阿宝，痛恨药王医馆，痛恨自己的不幸，每个人都想抢着先下手为强，杀死外乡人，杀死可疑的病人，避免被魔化症的患者伤害。
　　善良被唾弃，道德被抛离，伦理已丧尽，每个人都化成了疯狂的野兽，用不信任的目光审视着身边每个人，甚至是亲人。
　　一时间，整个南岭之地仿若人间地狱。
　　药王谷接到了程医师和各地的报告后，派出无数传音鸟，告知不灭之巅和各个门派。
　　不灭之巅迅速下令，封锁南岭的交通要道。
　　尚未波及的城镇和门派，立刻封关锁城，禁止任何外人出入。
　　天武门刚好位于中洲和南岭的交界处，前阵子魔潮过去，伤了些元气，再加上墨渊法阵里，许多人得到了机缘，大家都闭门苦修，没离开过门派。宇文延得到消息后，先感谢祖宗保佑，再感谢神君保佑，然后带着长老们一起，重新开启护山大阵，封锁了整个天武门，亲自镇守，禁止任何人出入。
　　灵妙岛是不灭之巅的直属门派，位于南岭通往中洲的交通要道上。
　　它是修仙界最强的法阵门派，大部分都是女修……
　　前两天有个六岁的孩子抱着木桶，被海浪冲到了岸边，灵妙岛女修们看到了，便将他捡了回去，悉心治疗。孩子醒后，抽泣着说自己是铜杨城的人，父亲突然说带家人坐船出去玩，路上，父亲病了，然后杀死了母亲和姐姐，还要杀他，姐姐死前用最后的力气把他和木桶一起丢进了大海里……
　　孩子伤心地哭着，想要母亲，他的手臂上出现了淡淡的黑色斑纹。
　　仙灵岛，已来不及了……
　　年夫人放下了不灭之巅寄来的信件，拿起桌上的药碗，细心地吹凉，然后喂到孩子的嘴里，笑着说：“不哭，你是最勇敢的孩子，会见到母亲的。”
　　她温柔的笑容就像母亲一样。
　　孩子终于止住哭声，将药喝下，然后问：“我真的能见到母亲吗？”
　　年夫人给他塞了块糖果，哄着睡下：“别怕，过几天，我便会带你去的。”
　　她拢了拢袖子，白皙的手腕处也出现了极淡的黑色纹路，魔化的病症毫无踪迹，没有办法用修为或灵力压制。
　　仙灵岛上有很多体质孱弱的女人和孩子，不少人出现了症状，唯一庆幸的是，这段时间没有人离开过仙灵岛。
　　肇事的女修们跪倒在门外，她们的身上也出现了魔化的症状，道歉已没有意义，只想去死。
　　“站起来，不准哭！”年夫人高傲地抬起头颅，挺直了脊梁，大声道，“救助落难的孩子，是仙灵岛的岛规，你们恪守信念，何错之有？！全部都起来！仙灵岛是交通要塞，我们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传本宫号令！开启天锁地囚阵，封锁仙灵岛，封锁海域和道路，不放任何一个人离开。如果找不到魔化症的解药，我们便做中洲的最后防线，让魔化症症绝与南岭！绝与仙灵岛！”
　　“魔化症状先是出现斑纹，然后渐渐扩散，陷入昏迷，醒后化作恶魔。”
　　“若有同伴陷入昏迷，便在彻底魔化前，持剑杀了她！”
　　“不论身份、不论交情、不论年龄、不论尊卑！立刻下手！”
　　“本宫也不例外！”
　　“……”
　　仙灵岛的女修里有不少是孤儿或是被虐待后救出来的女孩，年夫人悉心抚养和照顾她们长大，教导仙功阵法，她们视年夫人为母亲，视彼此为姊妹，感情深厚，这个残酷的命令让她们泣不成声。
　　“勇敢点，别害怕，平日里不是总说要努力，不想输给那些看不起女子的男修吗？”年夫人拿出手帕，一个个拭去她们脸上的泪水，含泪笑道，“今日，巾帼不让须眉，让天下看看我们女修的气魄。”
　　仙灵岛上，一千八百二十三条性命，死守中洲。
　　……
　　药王谷内，众医师收到一份又一份的医疗资料，每份都代表着一位或几位医师的性命，性格孤拐的陈医师，脾气暴躁的贺医师，初出茅庐的程医师，慈祥和蔼的赵医师，医术高明的田医师，经常马虎的徐医师，漂亮聪明的蓝医师……
　　每个名字都在药王谷的学徒名册上，每个人都是药王谷走出来的骄傲。
　　资料有些写得严谨，有些写得沉重，冰冷单调的数据里透着滴滴血泪，而这份痛苦的名单还在不断增加。
　　药王谷没有难过的时间，他们秉承师训，决不放弃。
　　最好的医师集中在一起，日以继夜地研究着治疗方案，有三位年纪老迈的医师，自愿成为牺牲品，前往南岭，用自己的生命来做实验，确定魔化症感染的途径。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魔化症的传染途径不是碰触，不是唾沫，不是尘埃……它的传播无形无踪，就好像本该存在这世界上的气息，只要身边出现了感染魔化症的患者，便会随机染上，而且发作的时间有早有晚，早期的患者无法判断出自己是否感染了魔化症。
　　所有的预防和治疗方法都失败了。
　　目前发现菩提树皮和婆罗花可以将魔化的速度延缓几天，这两种植物是修仙界的常见树种，比较容易取得，消息传出，众人瞬间便将树皮和花都扒光了。
　　药王谷的医师们还在努力，尝试一种又一种新的方案。
　　他们盼着药王仙尊快点醒来，带领他们走出困局。
　　……
　　极度的恐惧，极度的混乱。
　　修仙界各处都出现了猜疑的声音，越演越烈。
　　他们认为这场灾难是由污秽之魔带来的，而污秽之魔的源头则是不灭之巅宝座上的那位神君，是神君的穷凶极虐，暴厉恣睢，黑暗时期杀死了无数无辜者，施以□□，这场灾祸是上天对世人的责罚。
　　只要杀死不灭之巅的神君，平息天道的怒火，魔化症便能解除。
　　最开始，这只是个荒诞的谣言……
　　绝望之中，谣言越演越烈，信的人也越来越多，许多痛恨不灭之巅权势的门派趁机联合起来，广招兵马，打出伏魔的旗号，想要推翻不灭之巅的残暴统治，杀死邪恶的神君。他们还寻求更多的支持者，不惜制造谎言，找人伪装成药王谷的药师，信誉旦旦地说药王仙尊是神君的情人，闭关多年，就是在为神君研究各种可怕的毒素，他是魔化症的罪魁祸首。
　　谎话说得多了，信的人也多了。
　　战火处处燃起，世界陷入混乱……
　　不灭之巅的宝座上，越无欢的笑容越发嘲讽。
　　他用神念化出的无数鸟儿，飞过天空，看尽了世人的丑恶嘴脸，看着他们在命运的引导和操控下，邪念丛生，想要杀向不灭之巅，想要杀向自己，杀向宋清时。
　　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和越无欢脑海里的墨渊记忆吻合起来，愤怒的火焰在心头燃烧，这次他不会再做什么狗屁的英雄。
　　不灭之巅的邪恶反派吗？
　　那便让尸山血海再次降临，让世界看着什么是真正的邪恶！
　

116、青鸾遗愿 
　　魔化病在迅速蔓延, 每个人都不知道厄运何时降临，迷惘、痛苦、走投无路……许多人在绝望中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他们急切地寻找着救命的稻草, 寻找着可以仇视和发泄的对象。
　　停息多年的战鼓，重新发出了呐喊, 烽火点燃十六州。
　　不灭之巅拥有最强的战士, 可是, 操控命运的黑手已经撕下了伪装，露出狰狞的面目，它不再顾忌命运的轨迹, 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些年, 它早已利用“巧合”的机缘, 暗中栽培出不少仇视不灭之巅的强大修士, 如今更是将“不幸”的运气降临在不灭之巅的修士们身上。
　　魔化症最先出现的三个地域, 都属于不灭之巅的直属势力范围。
　　天火门的门主被心魔缠身, 九星寺的佛修们染上了魔化症，梅花宫、碧霞宫，天机阁、夜雨楼，大大小小都出了各种倒霉的事情……
　　仙灵岛在布置阵法的途中也出现了很多“意外”的失败，年夫人顽强地带着女修们一次又一次地巩固和修补, 守护着南岭的修士和凡人不进入中洲，造成更迅速的扩散。
　　不灭之巅的顶上, 出现了重重劫云，暴雨倾盆, 无数的闪电劈落，那条黑色的怪物也在云端露出了身形，带着血腥之气, 一次又一次地破坏着防御的结界，中洲的叛乱者集结成阵，配合着怪物，杀向不灭之巅。
　　鸟族的妖修们在闪电和暴雨中飞上天空，迎战怪物。
　　这不是适合鸟儿的战场，雨水打湿了翅膀，影响速度，涅盘红蝶的毒素无法在暴雨中区分敌我，鸣金而退。地上是不擅长飞行的妖修和人类修士，他们在无数血王藤的掩护下，用各种法术和武器杀向敌军。
　　落石滚滚袭来，闪电时不时出现在身边，不停地夺走生命，破坏战局。
　　药王谷的医修们在符修和工匠们的帮助下，扛着各种防御的法器和符咒冲上战场，为受伤的修士做紧急处理，送去后方治疗。
　　神君穿着雪羽斗篷，带好手套，缓缓走出了正殿。
　　他招出铺天盖地的凤凰烈焰，无视闪电干扰，卷向叛乱的修士，将他们瞬间吞没。
　　……
　　白子皓站在高峰上，盯着天空中的怪物和战局，耐心地等待着信号。
　　金色的孔雀出现在空中，展开了华丽的尾屏，尾屏上有无数的金色光晕，带着威慑和驱散邪恶的力量，直接刺花了怪物的眼睛。
　　紧接着，他化出了高大的男身，穿着金色盔甲，束起长发，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漂亮五官里全是凌厉的杀气。
　　“喂，丑八怪。”孔慕华笑着激怒了怪物，引起了注意，救下了几只险些被杀的鸟儿。然后，他迅速飞到怪物身上，抓住对方的犄角，展开翅膀，运起神力，狠狠将怪物按进了山顶的湖水里，高声叫道：“子皓！”
　　白子皓展开本命法器，祭出万里寒冰图。
　　冰天雪地降临，湖水层层冻结，将怪物封锁在里面。
　　孔慕华手里化出巨斧，狠狠往怪物的头颅砍去。
　　这把开山裂石的利斧，带着削平山峰的力量，砍到怪物的骨头处，便无法再进入分毫。紧接着，魔气蔓延，包裹了闪耀着七彩流光的斧头，夺去上面的光华，将其变得黯淡无光，焦黑难看。孔慕华大惊，收回斧头，却见魔气已包裹怪物伤口，迅速修复肉身……
　　白子皓化出无数冰凌，刺向怪物，要将他钉进湖水里。
　　怪物的身体再次异变，他的身体迅速庞大，冰雪结界被撑得摇摇欲坠，转瞬破裂。
　　无数黑色魔气化作的利刃从他身体里浮现出来，就像千万把魔剑，全部刺向白子皓。
　　白子皓架起了十二层冰盾，冰盾层层破碎。
　　孔慕华拦到了面前，用金色的尾羽化成防御的屏障，接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最珍惜的羽毛在魔气的侵袭下，焦黑，脱落……
　　孔慕华咬牙坚持着，半步也不肯后退。
　　谁也没注意到，怪物的尾巴早已潜入了地底，慢慢延长，隐藏气息，绕开布满地底的血王藤，靠近在山崖上指挥的神君。趁着众人不备，从岩壁上钻出，带着毒刺，狠狠刺向了这个高高在上的人。
　　毒刺没入身体，没有血迹。
　　神君低下头，看着怪物，嘲讽地笑了笑。
　　他的身体里飞出无数涅盘红蝶，直接落在怪物的尾巴上，注入无数毒素，他的身边亮起无数的阵法，顺着被麻痹的毒刺，缠上了怪物的身躯，这是新的封禁之阵。
　　怪物终于明白了，他发出诡异的声音：“你是他，你不是他！”
　　白子皓坐在地上，笑得眼都弯了：“这个傻子，真好骗。”
　　神君的本体早已离开了不灭之巅，留在这里坐镇的不过是个比较强大的化身，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怪物落入陷阱的诱饵，要将他重新封印。
　　真正的神君在哪里？
　　怪物痛苦的咆哮声响彻云霄，操控者无法忍受这样的愚弄，它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世界和命运重新掌控在手中。
　　于是，大地再次震动，云层里出现闪电，狂暴的雷霆交织成网，笼罩了整个世界。
　　……
　　新的伏魔战役开始后，越无欢便将宋清时安置在那个曾用来关押污秽之魔的实验笼子里，隔绝了所有气息，然后秘密送往药王谷的地下室，藏了起来。
　　宋清时睡了好些天，终于退去高热，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愣愣地看着身边早已化成越先生的越无欢，忽然伸出手，将那双漂亮的凤眸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次。
　　越无欢以为他的记忆重叠了，笑道：“你睡迷糊了吗？我现在不是墨渊。”
　　宋清时将指尖停留在那颗艳丽的泪痣上，轻声问：“你真的看得见？”
　　越无欢温柔道：“看得见。”
　　宋清时缓缓收回了手，看了看周围：“这是哪里？”
　　越无欢低声道：“药王谷。”
　　他将主战场和陷阱都放在了不灭之巅，宁愿毁了华丽的宫殿，也不想毁了这个有很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宋清时站起身，披上法袍，缓缓往外走去。
　　“别出去，安龙变成的怪物在找你，”越无欢一把拉住了他，“你呆在这个法器里，可以屏蔽命运的窥探……我留在不灭之巅的陷阱被雷电击破了，那条怪物在幕后黑手的帮助下逃走了，我需要把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宋清时静静地看着他。
　　越无欢低声劝道：“我找不到杀死那只怪物的方法，可是，我不能再让你出事了。”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如果命运是要他的性命，要他的恨意，他愿意去承受，去面对。
　　可是，他希望宋清时好好地活下去。
　　“清时，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放弃吧，”越无欢艰难地请求，“只要你肯放弃任务，便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不用陪我重复这可笑的命运，不用被我一遍又一遍地拖入泥沼里……”
　　“任务？”宋清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从来不是什么任务者，也没想过要做什么任务。”
　　越无欢愣了，有些听不明白。
　　宋清时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无欢，我想起了千次轮回的记忆……”
　　“无欢，我是为你而活的。”
　　“无欢，我唯一要救的，只有你……”
　　“无欢，我是决不会放弃的。”
　　“无欢，这是最好的机会……”
　　大地再次震动，天空中传来雷电的声音，是那只怪物赶来了。
　　“幕后黑手控制的命运已经被打乱了，它失控了，我的记忆才得以苏醒……它的力量很大一部分附在安……安龙身上，你要杀死这条变异的黑龙，削弱它的力量，把安龙救出来，”危险顷刻而至，宋清时来不及多说，只能抓着重点，告诉越无欢，“你先去拦着他，青鸾留下了能杀死安龙的武器，我替你取来。”
　　越无欢并不记得青鸾有留下什么和武器相关的遗物。
　　他也没有在药王谷感受到什么强烈的灵物或法器的气息。
　　可是，他愿意相信宋清时。
　　“你不要放弃，也不要劝我放弃，”宋清时跑出地下室，跑了几步又回过头，认真地叮嘱，“我有世上最顽固的心，哪怕撞上千次万次南墙，也不会回头。如果你忍受不了痛苦和绝望，放弃这个世界，我便陪你灰飞烟灭。”
　　越无欢看了他许久，笑了：“好。”
　　如果失败，他可以带着这颗世上最干净的石头，灰飞烟灭。
　　这该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
　　空中的怪物带着雷电袭来，越无欢用血王藤张开红色的巨网，拦下了所有的攻击。
　　药王谷的医师们看到了怪物，有些人吓得瘫软，有些人惊慌失措，更多的医师仍在争分夺秒地研究着魔化症。
　　宋清时跑出地下室，顺着空中游荡着的金色气息，奔向唯一的祠堂。
　　药王谷的祠堂已经扩建过好几次，在青鸾夫人的要求下，每位药王谷出身的医师，死后都将牌位放在这里，接受后世学徒的拜祭……
　　三千年过去了，药王谷成为了修仙界最大的医学院，每年培养无数医师，如今，祠堂里的牌位已有近万，最上方的老旧黑色木牌位刻的是青鸾和宋明鸿的名字。
　　每救一人，能得一份功德。
　　药王谷医师行走世间，直接或间接改变了许许多多凡人和修士的命运，凡间甚至有许多人建立了药王庙，感激拜祭。如今祠堂里的牌位上聚集的功德金光，数以亿计，尤其是青鸾的牌位上，单她一人，便累积了千万功德。
　　宋清时伸出手，以先师之名，念动法决，将所有的功德金光汇聚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圣洁的金色长剑。
　　这是青鸾耗费三千年时光收集的功德，再交给宋清时打造出的武器。
　　唯有世上最光明的力量，才可以杀死世上最污秽的魔物。
　　功德金光被收走后，祠堂内出现了美丽温柔的少女影子。
　　这是青鸾留下的残魂影像。
　　她朝着宋清时深深地鞠了一躬，请求道：
　　“谢谢你，清时神君。”
　　“请你把他带回来……”
　

117、睁开眼睛 “
　　天空中染满了红霞, 怪物身上燃起了烈火，无数带着火焰的黑色鳞片落在地上，砸到屋顶, 为珍贵的生命和研究材料带来危险，宋清时立刻张开了玄火结界, 将研究所和书库庇护在里面, 让所有药师和药仆都进来避难。
　　怪物看见玄火结界, 发现了他的存在，气势汹汹地扑了下来。
　　红色的巨大藤蔓从地上蔓延出来，割裂了大地, 冲向空中, 死死地缠住了怪物的攻势, 然后在红莲玄火中交织成无数的赤色之网, 为小白鼠的繁育室和各个实验场所加上了屏障, 把重要的地方都变成一个个巨大的藤球。
　　宋清时抱着功德金光凝聚的长剑, 踏上红莲，不顾一切地朝越无欢飞去。
　　怪物感觉到了功德金光的力量，陷入疯狂，他的身上再次浮现出黑色魔气的利刃，要把危险摧毁。越无欢的法器和宝剑早已在战斗中毁了, 他身上的凤凰之火更盛，化出九条长鞭, 无数鞭影，不断在利刃凝聚成之前将其抽散。
　　黑色的魔气聚了散, 散了聚。
　　血王藤勒碎了怪物的鳞片，勒进了血肉，不断吞噬着里面的力量。
　　丝丝魔气, 侵袭了他的身体，渗入心灵，勾起无数的黑暗回忆。
　　那些不堪的过去，那些恶心的事情，那些污言秽语，那些痛苦离别，重重复复地在眼前上演……
　　空气中的恶臭越发浓烈，呼吸变得困难。
　　他再也无法遏制心头的恨意，无法控制精神的崩溃，暗金色的凤眸透出了杀戮的血色，凤凰烈焰再次燃起……渐渐扩散，铺满整个天空，这是可以燃尽灵魂的火焰。他想烧掉这个肮脏的世界，烧掉自己，让所有的一切归于虚无。
　　宋清时叫道：“无欢！住手！”
　　无瑕的火焰里染上了黑色，越无欢的心里都是混沌，他听不见声音了。
　　宋清时终于赶到了他面前，尝试净化火焰里不断增加的污秽，将他唤醒。
　　空中的怪物终于凝聚出黑色的利刃，铺天盖地，朝两人刺来。
　　宋清时体内的黑色和红色的两朵莲花绽开，构成双重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可是，他的修为和怪物相差太远。
　　莲花在利刃的割裂下，迅速地凋零，毁尽。
　　怪物带着利刃，瞬间攻到眼前。
　　若越无欢死后，凤凰烈焰将失去控制，笼罩整个世界，焚毁所有一切。
　　宋清时绝望地道：“安将军！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血红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怪物听到这个称呼后，体内被压制的意识再次挣扎起来，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利刃的攻势渐渐减缓……
　　“安将军，快醒醒，”宋清时不断祈求道，“这不是你真正的模样。”
　　他将体内剩余不多的功德金光全部祭出，星星点点，全部缠绕在了安龙的利爪上，包裹着的肮脏魔气脱落了些许，露出两片光泽耀眼的黑色龙鳞。他还想给予更多功德之力，将这丑陋的外表剥落，露出骄傲的黑龙，帮助他恢复清醒。
　　可是，千次轮回，他已经把自己积攒的大量功德消耗尽了，如今，他一无所有……
　　真正的龙鳞露出后，安龙停下了攻击，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丑陋的外表，发出了愤怒的狂啸，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清亮的龙吟，直冲云霄，撼动天地。
　　越无欢在龙吟声中惊醒，他看清了眼前的情况，迅速接过了宋清时手中的功德之剑，然后用凤凰火焰破开了污秽的铠甲，撕开了厚厚的鳞片，最后他将这把金色的长剑，狠狠刺入了巨龙的那颗被魔气染黑的心脏，挑出了里面那颗黑色的魔核。
　　金色的长剑消失在魔核里，然后，魔核粉碎，纯善的力量发出净化的柔光，驱散了所有黑暗。
　　黑色的心脏渐渐恢复了鲜红的颜色，扭曲的躯体在金色光芒中缓缓消散，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黑色的云烟，渐渐消失在天地间。
　　云烟散尽，出现的是穿着黑色盔甲的俊朗将军的灵魂，他有着坚毅容貌，铮铮铁骨，他骁勇善战，傲然屹立天地间……
　　这才是安龙真正的模样。
　　他朝宋清时笑了笑：“幸好，我没有犯第三次错误。”
　　越无欢看着这个熟悉的灵魂，识海越发疼痛，他觉得自己应该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安龙的灵魂越来越淡，彻底消失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越无欢的肩膀上，看着那双同样在痛苦轮回中迷失了自己的眼睛，最后请求道：
　　“回来吧，兄弟。”
　　……
　　雷声开始减弱，乌云尚未散去，天空依旧阴暗。
　　越无欢看着安龙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任凭宋清时牵着他的手，乘上法船，回到了不灭之巅。
　　战局仍在继续，厮杀仍在继续。
　　不灭之巅的美景早已毁去，地面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山峰塌落，砸下无数碎石，树木焚毁，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处处都在互相残杀，处处都是丑陋……
　　宋清时将他带到了不灭之巅的最高处。
　　腥臭的风吹来，越无欢闭上了眼，捂住了鼻子，呼吸更加难受起来。
　　“无欢，别抗拒，”宋清时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祈求道，“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个世界……”
　　一千三百五十次轮回，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绝不会放开这只手……
　　越无欢感受到了宋清时的坚定，他终于睁开眼睛，慢慢地放出神念，附在无数的鸟儿身上，飞向四面八方，尝试着去碰触这个世界。
　　……
　　不灭之巅的山崖下。
　　金色的孔雀伤痕累累，漂亮尾羽全部都毁了，奄奄一息。
　　“为什么？”白子皓用寒冰布阵，拦下了所有攻击，灵力和体力都早已耗尽，走路在摇晃，他知道孔慕华有多在意自己漂亮的羽毛和容貌，走路都要照千百次镜子，水边看见自己的影子便走不动路，掉了根羽毛都能哭三天。可是，现在他为了掩护自己，身上全是伤口，没有一处完好，他却没有抱怨。
　　孔慕华轻声道：“我说过，我喜欢你。”
　　白子皓道：“可是，我欺负过你，很多很多次……”
　　孔慕华笑了：“我知道的，你喜欢我。”
　　白子皓感觉眼眶里湿漉漉的，他强忍着道：“对不起。”
　　“别哭，”孔慕华艰难地抬出手，擦去了他的眼泪，“刚认识的时候，你总是在哭，在难过，在害怕，我不喜欢……所以，我想逗你开心，逗你生气，让你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委屈……”
　　他没有喜欢过人，也没有追求过人，更搞不懂人类的规矩，任性妄为，闹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大概又要被甩了……
　　“我不漂亮了，尾巴也没有了，”孔慕华看着自己焦黑的尾羽，平生第一次失去了自信，试图说服白子皓，“虽然我没有求偶的权利了，但你，你不要喜欢大鹏，他不是好东西，粗暴得很，也不要喜欢毕方，那是只木头鸟，没意思的。你等我两百年，尾巴长出来，我……”
　　白子皓低头，吻上了他的唇，认真地问：“我没有会开屏的尾羽，可以向你求偶吗？”
　　孔慕华愣住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急切道：“好，我嫁给你。”
　　白子皓纠正：“是结道侣。”
　　“可是，嫁衣很漂亮，我想穿。”
　　“那，你就穿吧……”
　　“我可以自己绣吗？”
　　“你怎么变精神了？真的重伤了吗？”
　　“尾巴没了，我的心伤得很重……”
　　“你这家伙……”
　　“说好了，你不能再反悔了！”
　　白子皓紧紧地抱着金色的孔雀，他不再羡慕神君了，这世上也有人不舍得他难过。
　　……
　　北域，反叛军中。
　　众修士讨论着怎么进攻不灭之巅，杀死神君和他的党羽。
　　马仙君嘲笑道：“我还当神君有多洁身自好，原来好的是男风，最近他和药王仙尊结了道侣。嗤，听说每年不灭之巅都给大笔钱财让药王谷做研究，怕是药王仙尊用身子换的吧？也不知是多美貌的男人，待我们拿下不灭之巅，定要……”
　　他的喉咙忽然被捏住，说不出话来。
　　坐在叛军上首处的崔仙尊，是个性格乖僻，喜怒不定的魔修，据说几千年，曾被同门陷害，妻离子散，心魔缠身，后来得了机缘，重修魔道，手刃了仇人，创建幽魂宗。如今他的修为已到合体，平日里极憎恨不灭之巅和神君的霸道，同意加入征讨行列，是军中最强的势力之一。
　　如今，他却掐住了最会拍马屁的马仙君的脖子，低声问：“我怎么不知道……神君的道侣是药王仙尊？是宋清时？”
　　马仙君挣扎着点头。
　　崔仙尊愤怒地掐断了他的脖子：“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说？！”
　　众修士大惊，不解。
　　“当年，我心魔缠身，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是药王仙尊赠我忘尘丹，助我度过心魔劫，东山再起，大恩铭记于心，从不敢忘，”崔仙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今日倒是有了好机会，既然你们要动药王谷，杀药王仙尊，呵呵，便用你们的头颅，给我做报恩的礼物吧。”
　　他祭出了招魂幡，冤魂阵阵，鬼哭神嚎。
　　幽魂宗弟子听令，迅速跟上。
　　各大门派措不及防，被杀了个人仰马翻。
　　崔仙尊大笑着，不择手段地破坏着叛军的阵容。
　　曾经无意雪中送炭，今日随手加倍奉还。
　　……
　　天武门山脚，年轻的剑修们列阵排开，拦住了灵心城的叛军。
　　灵心城城主是脾气暴躁之人，他的爱女患上了魔化症，在用菩提树皮拖延着时间，他心急如焚，带着灵心城的修士赶往不灭之巅，加入征讨神君的队伍，见这群不知死活的剑修拦路，骂道：“你们疯了吗？是不灭之巅搞出了魔化症！必须杀了神君，症状才会消除！”
　　宇文钰横剑而立：“不是神君做的！”
　　灵心城城主怒道：“黑暗时期过后，污秽之魔才生了出来！不是他还能是谁？！”
　　宇文钰坚持道：“不是神君做的！”
　　灵心城城主再骂：“你们这群不懂事的小鬼，快快滚开！”
　　宇文钰口笨舌拙，不懂争执，但半步不退：“不是神君做的！”
　　灵心城城主冷笑道：“小小天武门，难道要和灵心城作对？叫你长辈出来！”
　　“不用叫了。”宇文延带着长老和剑修们御剑而来，冷冷道，“他父亲在此。”
　　灵心城城主按捺着怒火，傲慢道：“如今，不灭之巅为天下公敌，天武门若要护着，我便踏平了这七座山峰！”
　　他身后是灵心城的上万修士，天武门不过区区千人规模的门派，真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宇文钰走到父亲面前，委屈道：“爹……”
　　“我们是剑修，我们挥出的剑，要有坚持信念，面对强敌的勇气，”宇文延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道，“钰儿，你做得很好。若是贪生怕死，枉顾真相，屈膝投敌，你便配不上手中的剑。”
　　灵心城城主脸色很难看。
　　宇文延抽出了手中长剑，怒道：“天武门剑修！拔剑！布阵！”
　　千把宝剑出鞘，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宇文延站在剑阵的最前方，一个字一个字说：“不是神君做的！”
　　所有剑修发出了雷霆般的声音，传入灵心城每个修士的耳中，心中：“不是神君做的！”
　　这是他们死死认准的道理。
　　螳臂当车又如何？！
　　剑修拔剑，死战到底！
　　……
　　仙灵岛，大部分的女修都已经患上了魔化症，依靠菩提树皮勉强支撑着。
　　年夫人的身体上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黑色斑纹，她静静地坐在树荫下，看着蔚蓝的大海，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曾经是个路边乞讨的小孤女，是燕元仙君把她带回了赤龙宗，细心照顾，传授各种阵法和仙功。后来，燕元仙君察觉自己寿元将尽，将她送来了仙灵岛，灵妙夫人是个温柔的女人，安慰了经常因想家而哭泣的她，用阵法变出各种可爱的小动物逗她笑，总是夸她很聪明……
　　她很不幸，出生便没有了父母。
　　她很幸运，生命里遇到了很多好人，得到了无数的温柔。
　　所以，她愿意把这样的温柔传承下去，救助同样不幸的孩子，让他们得到新的幸福。
　　年夫人看着自己的双手上的黑斑，轻轻地抽泣起来。
　　四岁的女孩跑过来，她的身上也布满了魔化症的痕迹，她睁大眼睛，好奇地问：“年夫人，你在干什么？”
　　年夫人拭去眼泪，笑道：“朵朵，你怎么来了？”
　　朵朵委屈道：“姐姐们说朵朵快死了。可是，朵朵不明白，死是什么？”
　　年夫人看着天真的孩子，感觉眼睛又红了。
　　朵朵爬上她的膝头：“年夫人，为什么朵朵会死？”
　　年夫人低声道：“因为……我们要让更多像朵朵一样的孩子……活下来。”
　　朵朵想了许久，不太明白，却懂事地点了点头：“那定是很好很好的事情。”
　　年夫人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死死地克制着眼泪。
　　“不要哭，朵朵不怕死。”
　　“对不起……”
　　“朵朵撒谎了，朵朵还是有一点点害怕，不够勇敢。”
　　“对不起……”
　　“朵朵想牵手，牵手就不怕了……”
　　“好，我会牵着你，一起走。”
　　……
　　三天三夜，鸟儿们飞过了高山峻岭，飞过了五湖四海，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也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晨钟暮鼓，八街九陌，人间百态。
　　他看到了很多无耻的畜生，看到了很多被蒙蔽的愚者，也看到了更多人在绝境里苦苦挣扎着，不愿意放弃自己深爱的人，他们互相救助着，帮助着，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他看到了信守承诺之人，看到了意志坚定之人，看到了心怀慈悲之人……
　　众生陷于黑暗，苦苦寻求光明。
　　真正的神灵到底在哪里？
　　越无欢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宋清时站在他的身后，带着所有的希望，轻轻地祈求：
　　“无欢，这个世界没有那么不堪……”
　　所以，回来吧……


118、世界新生 
　　不灭之巅的岩壁上, 数十万盏魂灯仍在摇曳。
　　开战至今，不管是雷电还是战火，都没有破坏这里的结界和安静。
　　越无欢缓缓地走了上去, 捧起第一盏魂灯，里面那个叫谢缺的灵魂早已在三千年的折磨中, 痛苦到麻木。
　　看着这恶心的灵魂,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落入地狱里挣扎的记忆, 呼吸里的恶臭的气息变得更重。
　　可是，这些过去已不能再折磨他的心。
　　越无欢轻轻地熄灭了这盏魂灯，让罪恶的灵魂灰飞烟灭, 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内心深处, 仿佛有条黑色的枷锁在解开, 仇恨被放下后, 灵魂变得自由起来。
　　越无欢熄灭了第二盏魂灯、第三盏、第四盏……
　　他的复仇早已结束, 不需要回首过去。
　　随着回忆的魂灯一盏盏熄灭, 仇恨的枷锁一条条解开，他的灵魂越来越轻松，步伐越来越轻快……
　　最后，越无欢站在山崖顶端，抬起手, 释放出强大的神念，将数十万盏魂灯同时熄灭。
　　魂灯熄灭的瞬间, 锁在深渊里的凤凰终于得到了自由。眼角那颗诅咒般的泪痣，随着仇恨的消逝, 缓缓消失。
　　越无欢终于看见了世界的真面目，空气中处处都弥漫着无数肮脏的魔气，腐蚀所有一切, 这是他闻到的恶臭来源，天空的高处，一扇黑色的地狱之门半开半合，肮脏的魔气从里面滚滚涌出，操控和改变了整个世界，将其变成地狱般的噩梦。
　　魔物意识到封印解开，大势已去，它们在垂死挣扎，雷声中传来哀嚎。
　　越无欢抬起头：“篡位者。”
　　……
　　神界，天帝和众神都围在枯萎的世界树前。
　　树上孕育的世界之果已经被黑暗的魔气侵袭了大半。
　　它是在纯洁无瑕的火焰里，和凤凰一起伴生而出现的神木，依靠凤凰重生和轮回的力量而生。
　　凤凰精心地养护着每个尚未成熟的世界，等待世界规则完善，世界运转成熟，便将其脱落，放入星河，成为真正的世界。
　　因为小世界的规则不够成熟，经常出现漏洞，造成世界之果的枯萎或者死亡。所以凤凰神君设计了个操控命运的法器，做调整和试炼之用，选取适合的人类灵魂，以任务的形式，去测试世界的规则，或者去把走偏了的世界命运掰回正途。
　　因为各个世界的发展和文化都不同，有科技、魔法、修真等不同领域，为了方便大家理解，不至于把命运线给走偏走错，任务的发布会以话本、戏剧、传说、小说等形式进行……
　　法器运行的很顺利，世界之树上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里面蕴含着无数的灵魂和资源。
　　魔族早已对这些未成熟的世界垂涎已久，可是世界树必须依靠凤凰的力量才可以生长，而凤凰神君是最完美的神灵，不管是力量、智慧还是意志，他都强大得无懈可击。
　　魔族策划了亿万年，终于找到了方法，他们趁着神魔之战时，设下陷阱，击伤了凤凰神君，夺取了他的一小片神魂碎片，投入世界树里，然后抽取了世间万物对凤凰神君的一丝妄想和欲念，融合起来，化作一颗封印的泪痣，封锁他神魂的记忆，再制造出限制力量的美丽躯体，将神魂放置进去。
　　封印还会引起对凤凰美貌的亵渎邪念，待他躯体成熟到可以承载力量时，魔族便操控命运的轨迹，将恶人吸引到他的身边，对这具躯体进行侵犯和伤害，让他的精神产生痛苦和憎恨。
　　解除封印需要强大的世界力量。
　　凤凰神君对世界越憎恨，世界便越排斥凤凰神君。
　　于是，他无法苏醒，无法控制世界，无法使用世界的力量。
　　这是非常简单，非常无耻的手段。
　　最开始，众神都觉得问题不大，虽然这种事很恶心，但神灵都有强大的意志，并不会被这种伤害而影响，而且小世界还是凤凰神君的主场，更轻松容易了……所以，他们相信强大的凤凰很快便能清醒过来，看破虚假的躯体，驱除魔物，重新回归。
　　可是，众神错了。
　　世界树开始渐渐枯萎，一颗颗世界之果相继被污染后，他们才意识到完美无瑕的凤凰神君是有弱点的。
　　凤凰神君诞生在纯洁的火焰里，他极度喜洁，不碰任何污秽，不沾任何尘埃，他自尊自重，不愿接受任何带有杂念的感情，不愿承受带有欲念的身体的碰触，一心一意地想寻求着最无瑕的爱情，所以拒绝了所有生灵的追求。
　　他的高洁，他的完美，他的认真，他的聪慧，他的强大，统统是他的优点。
　　魔族却把这些优点，全部化成了刺向他的利剑。
　　凤凰神君能忍受任何身体和精神的折磨，却无法忍受被玷污的耻辱。他引以为傲的完美染上了小小的污秽，就像落在白纸上的墨点，他拼命地挣扎，想要甩开，墨点却越扩越大，越来越刺眼。
　　他痛恨世界，然后被世界排斥，魔物趁机掌管更多的世界，施以更惨烈的折磨，他却得不到任何世界的帮助，不断被命运愚弄，于是更加痛恨世界，最终迷失了自己，不愿看清真相。
　　这是一个死循环。
　　凤凰在反反复复的轮回里，彻底落入泥沼中，无力挣脱，他的力量沦为魔物培育地狱世界的养分。原本正常的世界一个又一个变成恶魔的天堂，然后被腐蚀，被夺走。
　　众神急疯了。
　　他们尝试侵入小世界，去唤醒凤凰神君。
　　然而，命运的法器已经被魔族掌控了，侵入小世界救助凤凰，需要伪装成人类任务者，利用接受任务的过程去找凤凰神君。
　　魔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便设下圈套，封锁了任务者的法力和记忆，交给他们各种奇怪的拯救任务，若是失败便会接受严厉惩罚。
　　众神都有天赋能力，纵使进入轮回，也比普通人强上很多。
　　天帝在他们的灵魂印记里烙上了拯救凤凰神君的标识，提醒他们进入世界后，不要迷失了方向。
　　一个个忠诚的、勇敢的、聪明的神灵进入小世界，尝试唤醒凤凰神君。
　　魔族针对他们的弱点，给了一个又一个悲惨的命运开局，反复折磨，再用无数的虚假线索，误导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比如性格坚毅的将军，便给他万人唾骂的身份，丑陋的外表，让他永远生活在鄙视和痛苦的目光中，然后产生仇恨和愤怒，蒙蔽了视线；忠诚善良的侍女，便剥夺所有的幸福，用无尽的悲伤误导，让她遇到无数需要帮助的可怜人类，在不断的慈悲和拯救中，最终忘记了凤凰神君；至于那些曾经爱慕过凤凰神君的神灵，则制造出极其相似的完美赝品，针对地安排各种贴合心意的浪漫，让他们对赝品产生欲望，沉迷爱河，快乐生活，看不见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早已不再完美的真正凤凰……
　　一个又一个任务者的失败，带来更恶劣的后果。
　　凤凰神君的心变得敏感而多疑，性格越来越偏激，越来越病态，不管靠近的人是谁，只要带着别的目的，对他有一丝欲念，一丝异心，便会遭到疯狂的攻击，甚至不惜以死抗拒。
　　不做任务，任务者无法离开小世界。
　　去做任务，无法得到凤凰神君的信任。
　　大部分神灵在几次尝试后便放弃了拯救，直接完成法器的任务回来了，少数几个和凤凰交情特别深厚，想要和魔族硬刚到底的好友，比如守护神魔边境的安龙将军，则在无尽的失败中迷失了自我，失去了任务者的资格，神魂随同凤凰一起落入轮回，龙骨被夺去，变成了魔族用来折磨凤凰的棋子。
　　天帝终于发现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小世界被一个又一个地夺去。
　　整个神界陷入无计可施的状态。
　　清时神君递交的任务请愿书，是让所有神灵意料之外的事情。
　　天帝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凤凰神君和清时神君到底哪里有过交情，让清时神君在所有神灵都失败后，还愿意进入任务世界，尝试拯救。
　　清时神君的飞升，是神界的意外，也是巧合。
　　他的原身是天帝在亿万年前，用红莲玄火炼制出来，放在宋山，用来镇压冥界幽火的白色石头。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记得这块石头，谁知道，这块石头因为镇压冥界幽火那么多年，救了亿亿生灵，积攒大量的功德，竟飞升了？
　　天帝重新看到自己炼制的石头成仙的时候，是懵的……
　　他试图说几句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然后发现石头虽然化成了人类的模样，心却还是石头，根本不会跳动，感受不到嘲笑、鄙视、憎恨、喜欢、赞美……
　　天帝说了半天场面话和贴心话，石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都听不懂，也不会说话。
　　场面有些尴尬……
　　天帝便随手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宋青石，书写命运的神君落笔的时候，弄错了天帝的意思，便成了宋清时。天帝看着这名字好像也不错，便凑合了。然后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新出炉的清时神君，让他不懂事就多读点书，书读多了就什么都懂了。
　　他花费了很多努力，总算让清时神君搞懂了这句话，明白了学习的重要性。
　　因为清时神君无法适应和融入众神的生活，出了很多问题，天帝琢磨着好歹是自己炼制出来的石头，必须负责，便找了个云端上的小院子，将他安置了进去，派人教授了文字，再给予大量书本，让他在里面好好学习，等学会了再出来见人。
　　结果，清时神君呆在院子里，一头栽进书堆，再也没有出来。
　　传信的神使来报，说他每天都在看书和学习，偶尔坐在窗口看云，不愿意参加任何神灵的聚会，也不肯和任何人说话。
　　这样枯燥的日子过了几万年……
　　最开始神灵们还会议论一下这块傻石头，后来就忘记了。
　　天帝见清时神君没有好转的迹象，也不懂寂寞，不在意独居，便放弃了管他，只记得在每年赏赐的时候给他多添些书，算是照顾了。
　　凤凰神君出事的消息传开后。
　　清时神君第一次走出了小院子，来到了神殿，要求进入任务世界。
　　厉害的神灵们都失败了，这块连话都不会说的石头，能成什么事？
　　然而，清时神君极其顽固，听不懂拒绝和嘲弄。
　　谁能坳得过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天帝劝得心累，忽然想到，清时神君能以石头之身，靠功德飞升，运气应该很不错，而且他和凤凰神君没有感情纠葛，没有欲望，不懂七情六欲，更不懂乱七八糟的爱情，也许不会掉进魔族的圈套。凤凰神君有收集漂亮的石头的嗜好，说不定傻石头有傻福，就成功了呢？
　　反正，大家都失败了，多一个失败也没什么，撞了南山就会回来了……
　　天帝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清时神君送进了小世界，让他尝试救凤凰神君。
　　……
　　灵魂复苏，神力回归。
　　所有的记忆重新回到了越无欢的识海里，他想起自己在很多次的绝望轮回里，都看见了那个一次又一次努力走进的身影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最开始的几十次轮回里，这个身影磕磕撞撞，不懂人类的情感，不会说话，障碍重重，别说完成任务或者走到自己面前了，直接在靠近的路上便死去了。
　　可是，他没有放弃，不管摔得多痛，他都会重新回来。
　　他顽强地在失败中找到一个又一个问题，尝试将书上描写的感情和人类的感情对照，笨拙地模仿和表达，最终他凭着最简单的坚持，无欲无求的心思，靠近了敏感多疑的凤凰，付出所有，让凤凰渐渐地交出了信任，交出了自己的心。
　　人间七情六欲，不断地打磨这块石头。
　　他在不同的世界阅读了更多的书，尝试过不同的温暖，见过人生百态，体会过各种痛苦，渐渐地明白了哭泣，明白了微笑，明白了伤心和愤怒，明白了苦恼和喜悦，变得灵动起来。
　　最后，石头懂得了感情，让凤凰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
　　所有的禁锢解除，力量归来，世界树焕发出生机。
　　最耀眼的凤凰复活了，他拖着九根金红色的流焰尾羽，飞向昏暗的天空，冲向地狱之门。
　　圣洁的光明冲破了黑暗，彻底清洗这个被魔物弄脏的世界。
　　肮脏的东西被驱逐，污秽的气息被净化，地狱大门在魔物们不甘的咆哮声中被永远关闭。
　　闪电止了，雷声停了，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裂开的大地重新合拢，干涸的河床再次出现了细流，被雷劈倒的树木冒出了绿色的嫩芽，山崖上的鲜花开了，绽放出清香，鸟儿们不再逃亡，寻找着适合搭建窝巢的材料，躲在角落的动物们重新冒出了头，试探着回去原本的家。
　　整个世界都换发出不一样的生机。
　　魔化症的患者在雨水中清醒过来，他们惊讶地发现身上的黑色斑纹渐渐消失，天空中传来仙乐般的鸣叫，抬起头，却是一只凤凰在云中飞过，那份纯洁无瑕的美丽，让他们忘了战争，忘了伤悲，忘了仇恨，忘了杀戮……
　　笼罩在心头的恐怖消失了，不断涌现的阴暗欲望淡化了。
　　他们回首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感到愚蠢极了。
　　……
　　灵心城城主察觉魔化症消失后，立刻停下了战斗，他暂时顾不得反省和天武门的事情，道歉赔偿什么也留待日后解决。
　　他用最快的速度带着灵心城的修士们赶了回去，灵心城的院子里，他看到了自己漂亮温柔的女儿，就像往常那样，捧着灵茶和香果，向他微笑：“爹爹，辛苦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灵心城城主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哭得死去活来。
　　……
　　仙灵岛上，年夫人牵着朵朵的手，躺在草地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忽然，朵朵指着天空，惊呼道：“你看，好漂亮的鸟儿！”
　　年夫人睁开眼睛，她看见凤凰在云层中飞舞，然后乌云渐渐散开，一缕缕温柔的阳光落在大地上，越来越耀眼。待凤凰飞走后，她从美景中醒过来，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起来，朵朵脸上的黑色斑纹也消失了……
　　身后，是女修们的欢呼声：
　　“我们活下来了。”
　　“仙灵岛活下来了。”
　　……
　　凤凰飞过了世界的每个角落，欢呼声也出现在世界的每个角落。
　　所有的魔气都驱除干净。
　　最后，凤凰飞回了不灭之巅。
　　宋清时斜斜地坐在巨石上，靠着巨松，他体内的本命法器已经碎裂，丹田毁坏，功德之力全部耗尽，生命快到了极限。他的脸色苍白，身体连站的气力都没有了，可是他心里还是很高兴……
　　凤凰落下，重新化作人形，凤眸里含着威严，高贵而不容亵渎，这是世界的神灵，万物都要在他面前低头。
　　他一步步地走到了宋清时面前，虔诚地看着那双世上最清澈的眼睛。
　　宋清时抬起头，笑意盈盈：“欢迎回来。”
　　越无欢温柔道：“谢谢你，永不放弃。”
　　……
　　世界修复完毕，世界树焕发出生机。
　　越无欢抬起手，将世界树上产生的亿万功德全部汇聚在他掌心，融入了宋清时的体内，替他修复虚弱的神魂。然后，他重新修正了世界的命运轨道，让那个自称系统的小小圆球再次重生，里面不再有污秽的脏物。
　　它欢快地蹦跶着，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宣布：
　　“任务者宋清时，成功拯救主角受白子皓，第一千三百五十次任务成功。”
　　“任务者宋清时，成功消灭不灭之巅的邪恶反派，第一千三百五十一次任务成功。”
　　“世界脱离……”
　　宋清时的身体在金色光芒里，化作无数光点，然后消失在天际。
　　凤凰重新张开翅膀，追逐而去。


119、大结局 
　　生、老、病、死、怨恨、恐惧、嫉妒、贪婪、愚味、爱别离、求不得……
　　世界孕育万物, 人生而受百苦，魔伴随苦难而生，不死不灭。
　　善念飞升成神, 恶念堕落成魔。
　　所幸，世间万物生于黑暗, 追寻的却是光明。
　　多次神魔之战里, 神灵都大获全胜, 将魔族其驱逐，封印和在狭小的黑暗深渊里，可是它们从未死心, 不断想办法影响各个世界, 将人类关押在内心的痛苦和阴暗释放出来, 将善念转化成恶念, 引发罪恶, 挑起战争, 最终把世界变成黑暗扭曲的血海地狱。
　　世界树如果被侵蚀，小世界就会变成一个个黑暗的地狱，生长出更多的恶棍，待世界成熟，落入星河后, 魔族将无限壮大，像瘟疫般蔓延到所有世界, 每个人心里的原生恶念都被引发出来，不断吞噬光明, 神族也将彻底陨落，不复存在。
　　凤凰神君昏迷多久，天帝就愁了多久……
　　他把所有有可能唤醒凤凰神君的神灵都派出去试过了, 奈何被魔物侵袭的心，不管施加多少外力，最终需要靠自己醒来。每个从小世界回来的神灵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失败得惨烈极了，大部分都选择了封锁小世界里的记忆，不想再去回忆，怕想多了入魔……
　　不久前，安龙将军总算从小世界回来了，不再硬刚了。
　　天帝对安龙抱有极大的希望，毕竟他和凤凰神君是挚友，守护魔族封印多年，天生战骨，刚毅勇猛，意志力是神界数一数二的强大。他特别喜欢战斗，脑子里根本没有感情这种东西，闲着没事便找凤凰神君约个架，磨炼实力，互有胜负。曾经把凤凰神君那张漂亮的脸打得全是伤，漂亮的羽毛都掉了几根，众神看得心痛，劝了又劝，他鄙夷极了：
　　“无欢是个男人，那么看重容貌干什么？他也拔了我好多鳞，我都没叫痛！”
　　“男人脸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实力。”
　　“我这辈子都不会浪费时间去找什么狗屁道侣的。”
　　“无欢那没用的家伙，这点假象都看不破，我要去小世界笑话他！”
　　众神无言以对。
　　然后……
　　安将军从小世界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表情红了黑，黑了红，转了好几次，非常精彩。天帝和旁边等候的众神从没见过他这番模样，都惊呆了，特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将军用了个科技世界的词汇，深沉地表示：“这是我永远的黑历史。”
　　他不等众神再问，迅速把小世界的记忆给封锁了。
　　太他妈丢人现眼了！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想起来！否则没脸去找凤凰约架了！
　　该死的魔族，他要去魔族占领的地盘里，手撕几头大魔泄愤！
　　他化身黑龙，尾巴一甩，气势汹汹地屠魔去了。
　　众神：“？？？”
　　天帝缓过气来：“还有谁在小世界？”
　　众神想了想：“没有了吧……”
　　凤凰神君大概没救了，神界要覆灭了。
　　……
　　宋清时醒来后，因为任务做太多次了，脑子比较混乱，他坐在神殿的角落整理了很久记忆。
　　天帝总算想起了他的存在，发现这块石头醒来还在发呆，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他不抱什么希望地走过去，随口问：“你的任务做得怎么样？”
　　宋清时抬起头，指了指凤凰神殿的方向。
　　云端处，神使飞了过来，高声传着喜报：“醒了！凤凰神君醒了！”
　　众神大喜过望，顾不得许多，纷纷架起仙车，张开翅膀，乘上法器，冲向凤凰神殿，要看望凤凰神君。
　　天帝惊喜交加，问宋清时：“你成功了？”
　　宋清时点点头。
　　“你是怎样做到的？你做了什么？”天帝急忙问，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块没有心的石头，能把七窍玲珑心的凤凰给唤醒。他追问了一大串问题，看见对方被自己问懵了，终于想起宋清时不会说话，要把事情搞简单点，便改了问题，稳重道，“该不会是……幸运吧？”
　　宋清时想了许久，再次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运气的孩子。”天帝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揣摩着喜好，赏赐了无数的珍宝和书籍，整整几百万本书，囊括各个世界的精华，还有神界的藏品，创世神留下的世界之书。
　　天帝真是个大好人。
　　宋清时拿到巨额奖励，高兴得眼睛都亮了，里面的那些书本极具诱惑力。
　　他想立刻跑回家，好好读上几十年书。
　　天帝见他喜欢，也很高兴，命神使把奖赏给直接送到云端院子，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做好孩子，不要学安将军那个爬起来就去打架的傻子。世界树枯萎严重，等凤凰神君恢复精神，把小世界都修复完成，便让他去亲自道谢。
　　这般恩情，凤凰送什么重礼都不为过……
　　天帝安抚完宋清时，准备踏上宝车，去凤凰神殿看望，回头看见宋清时很开心的表情，忽然发现有些不对，这块石头什么时候有了欢喜的情绪？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获得了什么样的幸运，才唤醒了凤凰神君？”
　　宋清时回过头，开口道：
　　“是一千三百五十次失败后获得的幸运。”
　　天帝愣住了。
　　他炼制的石头会说话了？
　　……
　　宋清时绕道去了凤凰神殿，本想看看无欢，却发现神殿外的神灵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当当，拿着慰问的礼物，排着长长的队伍，争先恐后地想探病。
　　曾经听说凤凰神君是三界最美丽和最受欢迎的神灵，世间万物都喜欢他，很多生灵抢着要给他做道侣，就连神灵都不例外。
　　今天，宋清时终于见识到无欢受欢迎的程度……
　　他挤不进去了。
　　众神以前也尝试过和清时神君打招呼或者说话，可是从来得不到回应，场面太过尴尬，现在看到了清时神君，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奇地看了几眼，便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凤凰神君苏醒的喜事上。
　　宋清时探头探脑地在外面看了一会，听见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神君这次受大罪了，他应该会封了记忆吧？”
　　“安将军都封了，他也会封吧……”
　　“那些痛苦的往事，有什么值得留恋，必须封。”
　　“他那么完美洁癖……”
　　“……”
　　宋清时觉得大家说得很有道理，小世界的躯体是虚假的，神魂也只是碎片，如今被净化过了，他们的道侣印都没了，关系也断了。无欢只要把记忆给封了，残留的偏激和病态全部都会消失，他还是原来的凤凰，自由快乐地在天空飞翔。
　　他想了很久，决定不要急着对无欢负责，给他自由选择的空间。
　　凤凰在洪荒里诞生，活过了亿万年，小世界里的时间，是他漫长生命里的沧海一粟，算不得什么。
　　宋清时知道无欢受了多少痛苦，多少委屈，如果他想把记忆封掉，也挺好的……
　　反正他去小世界找凤凰这件事，属于自作主张，没有想过得到什么东西。
　　现在凤凰醒来了，就是最好的报酬了。
　　目标已经达成。
　　于是，宋清时快乐地回家看书了。
　　……
　　云端的院子里，宋清时坐在窗口看了许久的书，累了的时候，他就会看看窗外的云。
　　白云会在空中化成各种形态，非常有趣，怎么看都看不腻。可是，他最喜欢的是每天傍晚，在窗外出现的那缕金红色的霞光。
　　宋清时不记得凤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
　　大约是万年前吧？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愣愣地看了许久，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和平时看到的云不同，有很明亮的颜色。后来，他去书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几个恰当的形容词：绚丽多姿、金碧辉煌、珠光宝气、万紫千红、天生尤物。
　　后来，凤凰每天都在他窗前飞过，时不时还会发出仙乐般的歌声。
　　单调的云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书上说，这叫美景。
　　于是，宋清时每天准时坐在窗前，等待凤凰的出现，看最绚丽的美景，听最动听的声音……渐渐的，这件事变成了他的习惯，就好像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忽然有天，凤凰不见了。
　　他独自坐在窗口前，看着天尽头的云朵，等了好久好久……
　　天黑了，天亮了，天又黑了……
　　他呆呆地等了好多天，都没有看到凤凰出现。
　　手上的书不香了，每个字都看不懂了。
　　凤凰去哪里了？
　　宋清时便找了笔纸，把问题写出来，交给了来送书的天帝神使。
　　神使常年和他打交道，脾气极好，便把凤凰出事的事情告诉了他。
　　宋清时看着窗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决定去把凤凰找回来。
　　天帝和他说了很多，告诉他这件事很难。
　　可是，他不在乎。
　　他是块石头，不懂人世间的情感和道理，他只希望窗外的凤凰可以回来，美丽骄傲地飞翔在云端，这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景色，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
　　……
　　小世界里，他学会的第一种感情是哭泣。
　　原来人类痛到了极点是想哭的，他一边哭一边把这个重要的感悟记在本子上。后来他又明白了什么是愤怒，明白了为什么生气的时候想打人，然后他懂得了什么是思念，什么是惊恐，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害羞，什么是尴尬，什么是丢人现眼，什么是喜悦……
　　无欢说喜欢他，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最后，他懂得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微笑。
　　他喜欢书，喜欢学习，喜欢研究，喜欢医学，喜欢刷题，喜欢看云。
　　最喜欢的是无欢。
　　每次轮回，他对凤凰的喜欢都更坚定一分。
　　他一定要把凤凰带回来。
　　……
　　“无欢？”宋清时从回忆中醒来，想找越无欢聊聊刚刚想起的有趣事情，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世界了，越无欢早已不在身边了，窗外的凤凰也许久没有出现。
　　凤凰去哪里了？
　　宋清时愣愣地捧着书，迟钝地想了许久，忽然哭了起来。
　　原来，这是寂寞。
　　原来，他不喜欢一个人，不喜欢寂寞，不喜欢枯燥，也不喜欢独自看云，他最喜欢的也不是凤凰的美丽，而是每天飞过窗口的的陪伴，让他感觉自己不再孤独……
　　堆满书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冰冷的气息，死一样寂静。
　　宋清时仗着没人看见，不丢脸，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决定等哭完了再好好刷一万张卷子，把悲伤丢去脑后……
　　忽然，门被敲响了。
　　神使的书还没送完吗？
　　宋清时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去开门。
　　温柔的夕阳洒了进来，凤凰神君早已收起了艳丽的翅膀，披着金红色的云霞，站在门外，轻轻地笑道：“我在天上飞累了，可以停在你的屋子里吗？”
　　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
　　宋清时愣了愣，慌乱地把凤凰神君给迎了进去，然后拿出糕点和灵茶，通通推倒了他的面前。
　　神君看了看他的动作，笑道：“你以前就是这样，我喜欢的东西，你什么都会给我。”
　　宋清时点点头，肯定道：“嗯，我都给你……”
　　他忽然意识到，凤凰神君说的是小世界的事情。
　　“天帝让我来重重地答谢你，可是整个凤凰神殿没有配得上你的礼物，我想不出该送什么，”凤凰神君温柔地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整了整他凌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想把自己送给你，可以吗？”
　　这份礼物有点大，但很喜欢。
　　宋清时开心地收下了：“谢谢，这是我生命里最美的礼物。”
　　凤凰神君愿意封锁记忆，是好事，凤凰神君不愿意封锁记忆，是更好的事。
　　既然凤凰神君选择了他，他就会好好负责的。
　　宋清时搜肠刮肚，承诺自己会做个好攻，努力地把道侣往死里宠。
　　凤凰神君笑着问：“怎么宠？”
　　宋清时是行动派，毫不犹豫地解开礼物的包装，做卷子，把小世界里学会的本领都用上了，他对这次的考试特别有自信，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回到神界，身体绝对没有问题，不管玩什么都不会再求饶了。
　　最后，屋子里爬满了血王藤，考场里传来了不太和谐的喘息声和哭声。
　　“无欢，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
　　“呜，无欢，我好喜欢你。”
　　“……”
　　事后，凤凰神君惬意地将宋清时抱在怀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似乎怎么也听不够。宋清时想了很久，终于提出了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无欢，我有件事不明白。”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我窗外经过？”
　　“去凤凰神殿的路有千万条，可我每天都走这一条，你猜猜为什么？”
　　“你喜欢我？”
　　“我天天都在等石头生出心来，等了好久好久。”
　　“无欢，我的心是为你而生的，送给你。”
　　“谢谢，这也是我生命里最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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