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贵妃与我尽折腰
　　作者：麝香猫果
　　文案：
　　——太子×贵妃
　　一个伴随成长的故事，半养成，贵妃会被废为平民，之后才会在一起，HE。
　　
　　此时正值深夜，宫人们都歇下了，四周落针可闻，可偏偏正殿里还留着一盏烛火。
　　在这偌大的宫殿内，小小一盏油灯的光亮仿佛微乎其微，但对于沈知而言，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星火却瞬间重新点燃了她几乎快要熄灭了的希望。
　　半月前，广阳边关传来八百里急报，向来与虢交好的鲜卑在国丧之后竟毫无征兆地向虢发来了战书，甚至扬言六月之内必踏平虢国都城。
　　虢国虽建国短短不到三十载，但历经两朝，帝皆精明图治、心系天下，也可算是和平安宁了二十余载。
　　许多年未曾交战，即使军队平日里训练有素，身为一国之君的沈天和也不免有些顾忌。思来想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并将损失降至最少，他终是推拒了大臣们的劝谏，御驾亲征去了。
　　毕竟他当年还未登基时，便已是令邻国将帅三军闻风丧胆的镇国大将军。屈尊前去，于鼓舞士气，便已是胜了一筹。
　　沈天和临走前下旨，作为唯一皇嗣的沈知留于皇城监国，文武百官皆听之调遣，贵妃柳氏佐之。
　　本来后妃不应干政，更别提凭一己之力辅佐储君，但平日里皇帝对贵妃无度的宠爱所有人皆看在眼里，加上沈天和态度坚决，所以即使大臣们对实权落在贵妃手里的事儿心知肚明，也没有人实实在在地站出来反对。
　　作为太子的沈知，自小便不喜贵妃，得知圣意后，本就对此事心生不悦，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沈天和离去不过三日，贵妃耐不住寂寞在宫里养了情夫的风言风语就传得宫人人尽皆知了。
　　沈天和在外征战沙场，他最疼爱的女人却在宫里与他人花前月下。沈知不愿告知他此事让他分心，且即便沈天和知晓了，也不一定相信。
　　她便想着，要暗中查明真假。如若是真的，她也好寻机会和证据揭了她的的真面目，等沈天和凯旋之时，也不得不信了。
　　望着正殿，沈知想，这灯一定是贵妃为那情夫留的。今日她只需守在殿门口，便可知晓那情夫究竟是何人。届时，她再寻些证据，那贵妃便是想抵赖也抵赖不得了。
　　这般想着，沈知又往四周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后，朝杜沁宁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
　　杜沁宁点头应下，她又接连指了指杜沁宁和她身下半人宽的殿墙，示意杜沁宁就在此处等她，才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内侧。
　　两人同行目标太大，只她一人前去便好。杜沁宁留在此处，若是沈知当真有个什么意外，她在外也好接应。
　　蓬莱殿前有一株桃树，是贵妃刚进宫这年特意派人从蜀州寻来好苗子种下的。此时正值二月天，春意盎然，桃花也似乎都有了些萌动的迹象。再过个半月余，它们大概都是要争芳吐妍了。
　　沈知在桃树后小藏了一会儿，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才和前几日在宫墙上看到的布局，才三步并作两步跃到了正殿的侧门口。
　　她前几日见侍奉贵妃洗浴的宫女们大多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加之殿里的光亮也从这附近传出，便料想贵妃应当是住在这附近无疑了。
　　寻了根附近的圆柱躲在其后，沈知便换了个合适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地暗中注视着门口的情形。
　　三月的夜晚还有些凉人，微风拂过，周围还不时传来不知名鸟“啾唧啾唧”的叫声。饶是沈知自控力再强，在那里站了小半个时辰，她也不免有些乏了。
　　可直至此时，连沈知的腿都有些麻木了，她所期待的那个情夫都还是未曾到来。
　　沈知大致算了算时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现下应当已经接近亥时末了。
　　想来今天又是等不到那人了。可明明里面还亮着，往日都不曾的，为何他还是不来呢？还是……他人传的那话的确是假的，所谓的情夫本是不存在的，是她误会了贵妃？
　　念及此，沈知的眸子瞬间灰暗了些。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当她打算做些幅度小一点的动作来让自己的腿放松些许时，殿中那烛光却忽而摇曳了一下，随后便熄灭了去。
　　为何熄灭了？
　　是贵妃也没有等到那人，还是那人已经从别的地方进了殿去？
　　默了弹指，沈知抿了抿唇，强忍着腿上的酸麻感，轻手蹑脚地走到了殿门边上，侧着身子将耳往上贴了贴，希冀着里面能传来一些有价值的动静。
　　可她刚如此没多久，便忽然有一阵习习微风掠过，扰得门不禁“吱呀”响了一声。
　　虽然明知是风的缘故，但沈知还是控制不住地心下一凉。
　　毕竟如果她真的被发现了，太子夜闯后妃寝宫的事要是传了出去，那她的声誉可算是要毁了。
　　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又不知何时才能抓住贵妃的把柄，好日后为母后报那血海深仇。所以这般冒险前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在那一阵风过后，周围便再没有别的什么动静了。
　　可沈知还未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她身前的那门却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在那一瞬间，沈知感觉自己一阵发蒙，似乎连思考反应的能力都丧失掉了。
　　沈知没看清来人是谁，只知那人身着一身素白，便觉自己被一个纤细有力的手握住了手腕，随即便整个人被拉着往殿里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门已关上，她也已被那人摁在了门上。
　　一阵桃花香扑入沈知鼻中，她不禁屏气凝神，双手紧扣着门，等视线稍微清晰了些，才看清楚了趴在她身上的人正是贵妃柳书言。
　　柳书言比沈知要高上一些，她微伏着身子，用那双摄人的丹凤眼直直地盯着沈知。
　　她那鹰钩鼻也是生得极为好看的，加上那再黑暗中也掩盖不了美的朱唇微微勾起，惹得沈知也不禁喉间一动。
　　此时沈知的紧张已难以用语言来表述，她手心的汗微润了木门，双腿加上刚才的久立也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好在她带着面罩，柳书言看不清她的脸，自也少了几分看出她此时无措的可能。
　　沈知不确定柳书言是不是认出她来了，她脑中飞速旋转着，猜测了现下最有可能的几种情况，便默默等待着这位笑意浓浓的贵妃娘娘先道出这般的意图。
　　若是真的被她认出来了，沈知也不介意在被逼无奈下装疯卖傻。权力在柳书言手里，她不装蠢，就是对柳书言最大的威胁。既然已经装了蠢，那她也不介意傻得再彻底一些。
　　柳书言与沈知对视了弹指，终于，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本宫同你说好每五日的亥时来一次，你今夜怎的现在才来？”言罢，她竟还往沈知身上凑了些许，低下头来仔细嗅了嗅。
　　看来她是把自己当成她情夫了。
　　沈知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怒意却又更甚了些。
　　如今父皇刚走没几日，她便耐不住独身一身寻了情夫。那当年，她为了得到父皇，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并非全无可能的。
　　母后一去，她便代替母后成了后宫的独宠。此事与她，定是脱不了干系了。
　　想及卫千儿，那个最疼爱她的母后，沈知眼中就不禁有了些许收敛不住的锋芒。
　　“小郎君莫要再像前两次一般一言不发了，本宫知晓你不是哑巴，”见沈知不说话，柳书言又将双手攀上了她的脖颈，将头耷在她肩上，贴着她的耳畔道，“若是小郎君再这样，本宫就要以为你只是想同本宫做些翻云覆雨之事，而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本宫了。”
　　说着，柳书言的语气愈发委屈起来：“可本宫今日恰逢葵水至，怕是不能与小郎君做些风流韵事了。小郎君……只陪本宫闲聊片刻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地形、皇宫、官职等各朝代杂糅，欢迎入坑~


第2章 试探（二）
　　本应当避讳的闺房之事，竟这般轻易地就从柳书言嘴里说了出来，还说得那般轻松。沈知听了，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的同时，却亦不敢胡乱动弹。
　　当年卫千儿生下沈知时，沈天和才刚登基不久，根基还不算稳固，却被告知皇后极有可能此后再不能为皇家延续香火。
　　沈天和深爱卫千儿，不愿再与别的女人有夫妻之事，却又怕大臣们会终日以国无储君来烦他，要他填充后宫。
　　思来想去，加之他本就有将天下还给其兄遗子的想法，他便瞒着卫千儿来了个先斩后奏，与外宣称喜得皇子，还大摆了筵席来延请诸臣。
　　卫千儿得知此事时，已无力回转，便只能将沈知以男儿身份养着。直至现在，知晓沈知身份之人，除了她自己，或许便只有沈天和与杜沁宁两人了。
　　披着男子身份的沈知自小与同龄女子接触甚少，就连她最亲近的女子杜沁宁，也是自小着男装，平日看来皆与男子无二。所以以往卿卿我我之事，她只在一些杂书里看过，不曾亲身体会，甚至连目睹也不曾。
　　柳书言此举，是让沈知第一次同一个适龄女子这般靠近。
　　晕染着柳书言体香的温热气息喷打在沈知耳根上，直令她身子僵直得不敢动弹，反叩着木门的手又不自觉地紧了些。
　　沈知想推开柳书言，可柳书言现下只着了中衣，沈知又怕夜里视物不清，不小心碰到了一些不该碰的地方，到时被柳书言反咬一口，她才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不过好在听柳书言的意思，她那情夫还未曾同她说过话，自然她也不知晓那情夫的声音究竟如何。如今又是黑灯瞎火的，她还戴了面罩，说不定只需糊弄糊弄柳书言，她今夜便可全身而退。
　　这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沈知正想着要如何说道才能早些脱身，可柳书言似乎是觉得她无趣，竟主动松开了她，又与她的双眼对上了。
　　“小郎君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双勾人的眼睛。”说着，柳书言竟伸手抚上了沈知的眉眼，“生得一对如此迷人的秋波眉，却为何不对本宫暗送秋波呢？”
　　细长的手指缓缓往下，便触到了沈知的黑面罩。
　　沈知察觉到柳书言似乎有想摘了她面罩的想法，说时迟那时快，她微一蹙眉，一伸手往那边去，便捏住了柳书言的手腕。
　　两人的手皆悬于半空，而沈知的面罩，也已被柳书言扯下了些许。
　　沈知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自己定当露馅儿了。
　　可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是沈知并没有因此轻松下来，因为下一瞬，柳书言一个反手，便将沈知的手捏于了掌中，且让她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沈知眉头紧锁着，望着柳书言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她自幼习武，至今已十一载有余。她虽不是个习武奇才，但勤奋有余，加之太子太傅又是沈天和师兄，可属武功上成，到如今，她的武艺虽算不上的顶尖，但在皇室同龄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可现下，她却被柳书言轻易地反制了。
　　她及笄之年便已进宫，又是如何学得这般高强的武功的？
　　面对沈知的反应，柳书言也只是莞尔一笑，对于自己的作为并不提及，反而摊开了沈知的手，细细抚摸了起来。
　　“小郎君手指柔弱无骨，想来面相也当清秀。前两次本宫只顾着享受去了，并未注意到小郎君的容貌。今日，小郎君可否给本宫仔细瞧瞧？”
　　言罢，她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欲要再次揭下沈知的面罩。
　　沈知正想推拒，可柳书言的又一番话，却让她顿生了犹豫之心。
　　“本宫今日去见了小太子，总觉她与小郎君颇有几分相似，奈何她终日戴着那面具，不以全貌示人，本宫也无从窥探。今日小郎君也这般拒绝本宫，难不成你还能是那传言面目可憎的小太子不成？”
　　柳书言所言不假，沈知确实从卫千儿故去后不久，平日里便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了。
　　卫千儿的容貌乃是当年的京城一绝，沈知随了她的样貌，自生下来起，便是眉清目秀的。尤其是那双与卫千儿极为相似的杏眼，仔细看来，很少有男子会有这般漂亮的眼睛。
　　她相貌本就柔美缺乏英气，等再长开些，若是再使世人见得她全貌，便很难有人相信她是个男子了。
　　所以沈天和让她终日戴着个半面面具，下及项，便连未生结喉之事也一同遮掩了去。倘若别人问起，她便自称不谨慎毁了容貌，如今相貌丑陋、面目可憎，不便再示人。
　　他人听去了，顾忌着她的身份，也不便多问。大多时候只道一句可惜，便就此了了，不再提起。
　　当然，柳书言白日问起时，沈知也是这般与她说道的。
　　现下她既已这般说，沈知也不好再推拒。
　　她想着，柳书言从未见过她与情夫的容貌，如今即便是见了，四周黑暗也看不太清，柳书言最多只叹一句相似，便应再无其他。
　　反之，若是她此时还执意拒绝，倒会引得柳书言猜忌。她这般精明，又实权在握，如若执意想要将近几日她是否夜晚出去之事追查清楚，应当不会是个难事。那时，沈知只会保不偿失。
　　再三思索，沈知最终还是将欲要向前的那只手收了回来，任由柳书言去了。
　　柳书言将沈知的一举一动手收入眼底，她勾唇一笑，露出那浅浅的梨涡，又朝沈知满意地挑了挑眉，才终于伸手轻轻将沈知的黑面罩揭了下来。
　　“小郎君果然生得秀丽。不说男子，怕是京城有名的女儿家见了，大多也只会自愧不如罢。”说着，柳书言似是十分怜爱地在沈知脸上轻抚着，过了半晌，才又充满惋惜道，“听说那小太子随了卫皇后的长相，小时也生得好看。只可惜她当年几分顽皮，自毁了容貌，若是能再谨慎一些，说不定也能长得跟郎君一般夺人眼。”
　　过了许久，柳书言见沈知仍不应她，便将手中的黑面罩扔到了地下，另一只手则嵌入了她的五指之中，与她十指相扣，拉着她便往床榻那处去了。
　　都说十几岁的人身上总是暖呼呼的，沈知也是如此。相比之下，沈知便觉得柳书言的手甚是冰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都让她背后都有些发凉。
　　沈知不知柳书言想作甚，她是不情愿与柳书言有太多接触的，只想快些脱身。可是她并非不想反抗，只是柳书言表面看去柔柔弱弱惹人爱怜，手上的那股劲儿，却使得她无从反抗。
　　到了床榻边，此处少了月光的辉映，视线又比门口更暗了些。
　　两人隔了约莫一尺半的距离，沈知看不清柳书言的脸，但依旧能感觉得到柳书言在对她笑着：“小郎君当真不愿与本宫讲话？”她虽是柔声说着，但总透出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之气。
　　其实沈知也并非不愿说话，只是她平日里由于声音缺乏一些男子的低沉，本就沉默寡言，除了正事之外，鲜少与人交谈。到了如今，她即便想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她怕自己胡乱开口，说了一些有违真正柳书言情夫身份的话来，倒是会弄巧成拙。
　　见沈知依旧没有想同她说话的意思，柳书言缓缓往前两步，鼻尖与沈知抵上了，才露出一抹似云般轻柔的笑。
　　沈知喉间一动，两颊不自觉往里缩了缩，心跳也愈发快了起来。
　　正当她猜测着柳书言接下去会要作甚时，柳书言却在她猝不及防间，将她扑在了床榻之上，双手撑在她身子两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下颌处看。
　　这蓦地一扑，毫无防备的沈知腿磕在了床沿上，让她一时有些吃痛。可她只是咬了咬牙，眉微一蹙，便将这一时的麻木痛感忍了过来。
　　柳书言微一抬眸，目光便落在了沈知的唇上。她的上唇要比下唇薄些，中间那不甚明显的唇珠，倒让她本富少年气的唇添了些女儿家应有的美。
　　“小郎君这般美妙的嘴，要是它再不说话，本宫就可想对它做点什么了。”说罢，柳书言手肘一曲，顿时便离沈知又近了些。
　　沈知以往哪里被人这般对待过，哪怕她平日里心态再稳，到了如今，也不禁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柳书言身上的桃花香窜入沈知鼻中，身子也离她愈发近了起来。见柳书言真有这般做的意思，慌乱之下，沈知果真开了口。
　　“孤……贵妃今日身子不适，还是当早些歇下为好。”话一出口，沈知便意识到自己忘记压低些声音了。
　　不过好在不知是否是夜已深的缘故，沈知的声线已有些沙哑，若不仔细听来，说是男子倒也能让人相信。
　　“小郎君果然连声音也这般好听。”说着，柳书言又俯下身子来在沈知颈间蹭了蹭。
　　许是觉得舒适，柳书言竟直接将两手一松，趴在了沈知身上去。


第3章 试探（三）
　　这趴在身上不要紧，可要紧的是柳书言落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左下方偏了些，下颌便好巧不巧地就刚好抵在了沈知最柔软那处。
　　一阵痛感从胸前传来，惹得沈知不禁闷哼一声。
　　如今，沈知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虽然自己那处比起同龄女子要稍微不那么明显一些，但自己毕竟是女子，与男儿家硬朗的胸膛自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即便柳书言只是用下颌触到了那处，她或许也会心生疑虑。
　　不过柳书言接下来的话，倒是让沈知心里松下了一口气：“小郎君好生柔软，要不是曾见识过小郎君在那等子事上的厉害，本宫都要以为你是个女儿身了。”
　　柳书言又说起这般孟浪的话语，惹得沈知不禁下意识地偏过了头，不去看她。只是这不喜欢归不喜欢，沈知还是得要编些理由来糊弄柳书言的。
　　她想了想，略微有些不自在地伸手轻推了推柳书言，示意她起身些，才解释道：“前两日受了些伤，怕平日里做事时不小心碰着，便裹了几层白布。今日来得晚了些，也是因为这伤有些不便。”
　　有了方才的经验，这下沈知说起话来，倒要自然顺畅了许多。
　　闻言，柳书言立马便从沈知身上翻了下去，与她并排躺着。过了顷刻，她才又侧过身来面对着沈知，满眼尽是心疼：“那倒是本宫的不是了。可小郎君受伤了为何不早说？要是本宫下手再重些，你怕是又要有的疼了。”
　　“不曾与贵妃讲过话，有些紧张，一时便也忘了说。” 沈知假意不知晓柳书言在看着她，她紧紧盯着一旁未曾放下的床帘，轻声道。
　　话音落下，沈知便听见柳书言柔中带着几分媚的笑声离她的耳畔愈发近了些。
　　柳书言道：“往日都不觉小郎君紧张的，怎的今日只是闲聊了片刻，小郎君便连看都不敢看本宫了？还是……本宫方才伤到小郎君了，小郎君不愿再理睬本宫了？”
　　她的手攀上了沈知的腰间，头紧靠在沈知的肩侧，微嘟着唇，眼神有些无助可怜，倒真是像极了在与心上人撒娇寻常女子一般。
　　可沈知并非柳书言心上人，她虽看不见柳书言此刻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柳书言对她刻意的亲近。她愈发不自在了起来，甚至起了能离开此处便尽早逃离的想法。
　　柳书言抱着她的手有些紧，沈知想起身也不得，便只能硬着头皮应道：“非也，只是觉得夜已深沉，贵妃又身有不适，倒不如早些歇下，明日才会更精神些。”
　　这次，柳书言也没再拒绝，只是微一颔首，又在沈知手臂上蹭了蹭，才反问道：“那小郎君可愿陪本宫一同歇下？”
　　沈知下意识地缩了缩肩，两侧额微隆起的脉也由于咬紧的牙关被牵连着动了些许。
　　她自是不愿意的。
　　只是现下的情形她也不好推辞得太过明显，只能委婉道：“现已夜半时分，若我在此歇下，万一明早天明还未曾醒来，加之有伤在上，怕再不好离去。届时若毁了贵妃名誉，当是大罪。”
　　“也好，那小郎君近些日子好些修养，等伤好了，再来寻本宫罢。想来五日后癸水也应尽了，那时本宫再同小郎君亲近也不迟。”说着，柳书言将沈知放开来，站起了身，“至于名誉不名誉的，如今宫中传言四起，本宫早已看淡。只要不被人抓住，旁人如何猜忌，又与本宫何干？现下这宫里本宫最大，就算是那小太子，她也照样不能奈何我。”
　　柳书言这番言语，让沈知庆幸的同时，又多生了几分对她的反感之意。
　　她随着柳书言起身，与她拉开了些距离，象征性地行了个礼：“那便在此别过贵妃了，贵妃也早些歇下吧。”
　　就在这时，沈知进来的那处门口又忽而响起了一似有人不慎掠过碰到了殿门的声音。
　　闻声，沈知顿生紧张之意。她想，这约莫是杜沁宁迟迟不见她回去，来寻她了。
　　她抬眸想看柳书言的反应，但因着两人现下隔得有些远了，她并看不清柳书言此时的神情，只听她淡淡道：“许是风吹的，无碍，小郎君归去路上谨慎些便可。”
　　柳书言这般想，沈知倒也松了一口气。
　　她轻道一声“告辞”，便举步从来时路去，到门口摸找她的黑面罩去了。
　　“小郎君下次早些来，本宫也好与你说一些近日有趣的事。那老皇帝不在，周围的宫女又不懂得，本宫有话无处说，都快憋出病来了。”沈知刚寻到黑面罩，便听身后传来柳书言有些委屈又甚是慵懒的声音。
　　沈知对这样红杏出墙的女人讨厌极了，偏偏沈天和宠她信她，给她的权力比她这个太子都大，没有摆明的证据，沈知也不能把她如何。
　　她只能紧了紧手中的黑面罩算是泄愤。
　　过了半晌，她才松开手熟练地将黑面罩戴上，应了声“好”，便轻手轻脚地缓缓打开门窜了出去。
　　“特别是那小太子，她与小郎君生得几分相似，又可爱至极，小郎君应也会喜欢她的。”
　　关上门，沈知不禁长呼一口气，心中似有一块巨石顺利地落了地，却又因柳书言的最后一句话不免生了些忐忑。
　　而她方才的猜测也没有错，杜沁宁果然已经寻到此处来了，只是仍然不知那响声到底是她的不谨慎还是风的吹拂。
　　杜沁宁同她一样躲在那圆柱后，见她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靠得近了些。
　　沈知已知晓柳书言内力深厚、武功高强，自是不敢在此处随意讲话。她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杜沁宁等出去以后再说话。
　　杜沁宁与她异常默契，知晓她是何意后，便又同来时一样，替她引了路。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宫里巡视的侍卫，从原路折了回去。
　　直到回到了丽正殿，沈知才同杜沁宁道：“今夜没白费，那贵妃确有情夫。”不过虽身处丽正殿，她也不知自己身边究竟有无二心之人，所以也小声如私语一般同杜沁宁说着。
　　“只是有些地方，孤觉得好生奇怪。”两人从沈知寝处进了暗室，她说话才大声了些。
　　这暗室是沈知被册封为太子之后不久，沈天和暗中差人秘密修建的。他原意是沈知是个女儿身，等长大些后定会有诸不便，建个暗室，于她总要方便些。
　　沈知原也想着有个暗室，若是以后来了癸水也好处置。可她身子长得慢，连天癸都要比寻常女儿家晚些，至今都还未初至，那暗室便也一直被闲置着。
　　沈天和一走，沈知为了对付柳书言，便时常有许多事情同唯一的亲信杜沁宁商讨。而暗室，便是不会被人窃听去也不会被人打扰的最好的去处。
　　由于暗室一直未曾启用，所以里面陈设简单，并无太多东西。此前由于长时间未有人进去，暗室布满了灰尘，最后还是沈知和杜沁宁两人抽空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将里面简单地清理了一番。
　　两人在中央的案几两旁席地坐下，沈知才将今夜的遭遇同杜沁宁讲述了一番。
　　当然，她只说了些与柳书言情夫之事相关的重要信息。于柳书言对她轻浮的所作所为，便只以一句“贵妃私下放浪无度”加以概括了。
　　述完经过，沈知又同杜沁宁说出了自己这一路过来思索的几点疑虑。
　　贵妃同这情夫并不相熟，甚至连面貌声音都未曾知晓，定不会是日久生情的，那二人又是从何相识的？是那情夫夜闯皇宫，无意间进了贵妃的住所，两人误打误撞做了苟且之事，还是有人受贵妃之命特意与她安排的？
　　贵妃能从无权无势的庶女，一跃成为宠冠后宫的贵妃，还能将父皇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大权在握，那她定不是一般精明与敏锐的人。可她在对于“情夫”的问题上，似乎少了些严谨。
　　宫里守不住嘴的人那么多，她不加整顿不说，还将自己错认成了情夫。这到底是因为她真的对这所谓的情夫放下了防备，且不在意别人的言语，还是这些都是她故意安排，连今日这“情夫”是别人装的都早已知晓？
　　还有她的最后自己临走前的一番话，到底是真觉得白日的自己可爱至极，是发自内心的随口之言，还是故意说与自己听的？
　　“殿下与贵妃接触甚少，加之殿下在贵妃面前时都言听计从、单纯无害，臣觉得贵妃应当不会认出今晚之人就是殿下。”杜沁宁盯着自己的右手，又搓了搓自己左手的手指，思索着，“臣倒是觉得贵妃是真心喜欢白日的殿下的可能性要大些。”
　　沈知颔首，但随后又不禁轻摇了摇头：“但也不排除她故意装作不知晓。如果她真的知晓，但又不揭穿，这般做，究竟意欲何为呢？”
　　这个问题把杜沁宁问住了。
　　目前的线索少之又少，两人又对贵妃都不了解，所以现下她们看来，这件事的可能性还真不少。
　　若要查清事情的真相，如今除了抓到真正的情夫当面对质之外，便只有……
　　“再入虎穴。”默了几许，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第4章 试探（四）
　　且必须明晚就去。
　　因为即便退一步说，今日真是因为那情夫临时有什么不可不做之事而没有来，那他指不定明夜便寻了空又去了。
　　所以为了不暴露，沈知只能在亥时之前便过去。如果那情夫也真的去了，她也好先发制人，免得后去可能扑空不说，还极有可能被当场揭穿。
　　毕竟柳书言的武功如此高强，也是万不可小觑的。
　　只是此去风险也大，沈知能一次侥幸全身而退，并不能保证她再去一次依旧能全身而退。
　　不过为了查清真相，寻些柳书言的把柄，沈知也不得不豁出去了：“明日孤早些去，沁宁也可随孤去蓬莱正殿偏门，若有什么意外，也好接应。”
　　“好。”杜沁宁应下，又同沈知商讨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她才和沈知一起出了暗室，回了偏殿去。
　　至于为何杜沁宁作为名义上的太子伴读，一没有权势二没有家世，也能在离沈知这么近的地方住下，这还要从她的身世说起。
　　在沈天和还是皇子时，杜沁宁之父原是他麾下一将。在一次作战中，虢方作战失利，他为了掩护沈天和撤退，生生用血肉之躯挡了敌人千枪万箭。
　　而杜沁宁母亲生她时便难产而去，那时杜沁宁方才两岁，便成了孤儿。
　　沈天和看她可怜，又念其父之恩，便将她抱回了府中养着。后来沈知降世，沈天和便让她以男儿身份陪在了沈知身边，同她一起学文习武，成了她眼中除了沈天和和卫千儿最亲之人。
　　沈知被封为太子之后，为了方便杜沁宁照应沈知，沈天和便特许杜沁宁住在了丽正殿偏殿，与沈知的住处不过数丈之隔。
　　此时，杜沁宁一走，困意上头的沈知也顾不得外出一趟沾染的风尘了。她褪下一身黑衣穿上方才换下的中衣，将黑衣和黑面罩寻了个隐秘的地方藏着，便翻身上榻钻进被子里去了。
　　躺在床上，她又忍不住将今夜所经历之事又回忆了一番，思索着自己有没有漏掉一些细节。渐渐地，她便也睡了过去。
　　次日，按理说，平日里卯时沈知便该起身了。可她昨夜在蓬莱殿耽搁了许久，回来之后又同杜沁宁谈论了一阵子，便直到丑时才真正歇下。
　　沈知睡觉时不喜欢人候着，所以时常殿里只有她一人。到了时间，曹闵便会来唤她起身。
　　可今日，曹闵这边来唤了三次，她实在是困，一直拖了近三刻钟，这才从榻上坐了起来。
　　不过曹闵也很能理解沈知。因为即便她再怎么懂事，也毕竟不过是是个十五年华的半大孩子，偶尔也免不了些小性子。
　　见沈知醒了，曹闵也怕自己这三番五次惹得她有些心烦，便行了一礼，识趣地找了个理由退了下去：“奴才去唤人来伺候殿下洗漱。”
　　沈知不应，便算是默许了。她虽然困得很了，但她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曹闵轻手蹑脚地出了门去，从外拉上了门，顿时殿内便又静了下来。
　　沈知将额头抵在双膝上又小眯了一会儿，才终是撑开了那双迷蒙的双眼，准备起身了。
　　只是她微一抬腿，便觉身下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那处仿佛有一股暖流经过，她试探性地用腰部微一用力，那感觉便又明显了些。
　　沈知大约猜到那是什么了，她心下一凉，连忙掀开被子一看，果然自己身下的一处已被染了些红。
　　天癸初至，好巧不巧，竟刚好在这个时候。沈知也急得一时乱了方寸，她连忙定了定神，将被子重新盖在身上，又连唤了几身曹闵。
　　曹闵听到宫人说沈知在有些急地唤他，他便连走带跑地赶了回去，连刚与宫女嘱咐一半的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殿下。”曹闵急匆匆赶过去时，沈知已戴好了面罩在原处等他，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到沈知床榻边，便被她叫住了。
　　“你等等！”
　　沈知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曹闵浑身一个激灵，他不知沈知何事这么急地唤他，又让他停在了殿中央。
　　“你去把沁宁叫过来，尽量快些。”说罢，沈知还朝曹闵挥了挥手。虽然她尽力克制自己了，可眉眼之间还是不住地透露出些紧张。
　　曹闵虽不知究竟为何，但见沈知这般着急，心想也是大事，定是怠慢不得。
　　“是。”应下之后，他便连忙折回了身去，匆匆去偏殿唤杜沁宁去了。
　　此时，杜沁宁正梳洗罢准备食些宫人们早些送过来的朝食。见曹闵神色有些紧张地过来同她传了话，她也顾不得其他，便随着曹闵一起回了沈知那处去。
　　见杜沁宁过来，沈知让曹闵退了下去，才有些羞地望了身旁的杜沁宁一眼，吞吞吐吐道：“沁宁，孤……孤今晨……癸水来了。”
　　得知是这事，杜沁宁本紧皱的眉头霎时便松了些。
　　她微吐了口气，起身去替沈知寻了身干净的中衣摆在一旁，才道：“殿下稍等片刻，臣回去取些东西再过来。”
　　沈知自也是知杜沁宁所谓何物，她微微颔首，轻应道：“好。”杜沁宁这般反应，应当是早有准备，她也可不必担心了。
　　果然，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杜沁宁便又回来了。
　　“殿下不用太过忧心此事，臣都会替殿下处置妥当的，”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条月事带放到中衣上，才又问道，“殿下今日还去太子学吗？若不去了，臣好先差人去同太师请个假。”
　　沈知想了想，现下她如果时间抓得紧些，再去也顶多是迟了一会儿，总好过缺半日的课。
　　毕竟如果迟些的话，还能用多赖了会儿床来蒙混过关；可如果是缺了半日课的话，要是太师追究起来，她也不好解释。
　　想着，沈知正想回拒，却又忽然觉得腹间传来一阵绞痛。她试着动了动，可那处却愈发地疼了起来。
　　昨夜见那贵妃的神情并无不适，还以为癸水并非什么难耐之事，如今才知晓，原来月事竟是这般难忍。
　　腹间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她不禁将身子又缩得紧了些，身上也有些冷汗冒了出来。
　　杜沁宁见她这般模样，也有些不忍地劝道：“殿下，今日不如便不去了罢，太师也是个好说话之人，不会为难殿下的。”
　　“便以身子忽而不适为由吧，说昨日晡食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可。”到了这般，沈知也不得不应下，微咬着牙道。
　　杜沁宁顺着沈知的话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床榻上的月事带和中衣道：“殿下先把这些换上吧。不过殿下应当是初识此物，可用臣同殿下讲讲该如何使用？”
　　沈知确实是第一次见月事带，可是她哪里好意思让杜沁宁跟她讲这些。她寻思着看着这般简单之物，许是稍微稍微摸索摸索就会了。
　　正想着，方才那般感觉又再度袭来，惹得沈知话语中也不禁带了些促道之意，道：“应当是会的，沁宁先去交代太子学那边的事吧，要是去晚了，太师兴许就要派人过来寻孤了。”她也不好意思当着杜沁宁的面便换中衣，只好先将她支走。
　　“好，那臣先出去了。殿下换好后再唤臣进来，臣好将这些东西都处理掉。”
　　闻言，沈知点了点头，算是答应，杜沁宁便退了下去。
　　杜沁宁走后，沈知拿起月事带左右瞧了瞧，也算是懂些，便按照自己的理解，一边琢磨着一边换上了。
　　她又换了身中衣，将原来的那身衣服同弄脏了的被单一起裹成了一团，才穿好外衫去门口寻杜沁宁了。
　　杜沁宁差了个靠得住的宫人去太子学同太师说明情况后，便打了盆热水，站在门口候着了。她见沈知出来，又见她脸色比方才好上了一些，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端着盆子随她又重新进屋去了。
　　床榻上的东西被沈知打包好搁置在了一旁，杜沁宁见状，又寻了一套新的铺了上去，才提醒沈知让她重新躺回了床上去。
　　杜沁宁将盆中的热毛巾搭成了长条形，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沈知觉得疼的地方，又将被子替她重新盖上了。
　　“殿下可好些了？”做好这一切，杜沁宁席地坐在沈知床榻边，试探地问道。
　　沈知点了点头：“嗯，可还是有些疼的。”她有些庆幸，至少在杜沁宁面前可以不用避讳地说出真感情的。
　　“女儿家来了月事后便大多如此的，不过殿下日后要学会在这几日尤其注意些身子，不然兴许会疼得更厉害些。”说着，她无意间瞥见一旁隐约带着些红色的布团，便又站起身来，将那些东西抱在了怀里，“臣先去将这些东西处理了，殿下在这儿歇一会儿。”
　　这些袖里藏不下，便只好拿在手中。
　　“嗯。”沈知应了一声，便倚着枕头又靠下去了些许。只是她心下突然有些失落，好似自己的世界突然便被打乱了一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暗自叹息。
　　而另一头，杜沁宁抱着东西出了殿去，打算将之暂时藏在自己的偏殿里，等夜里再偷偷地洗了。往常她自己的也是这么干的，从来也未曾有人发现过。
　　杜沁宁心里想着事情，加上白日殿里本就人来人往，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其实不远处来了两位不寻常的“客人”。
　　她低着头走着，眼看就要进了偏殿，却没想到迎面一头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那位被她撞上的宫女吃痛地喊叫了一声。
　　不过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杜沁宁心思只放在手里的东西身上，心里还想着好在她只是被撞了一下，东西没有散落开来。
　　她刚庆幸般地松下一口气，抬眸一看，却又瞬间愣住了。
　　“贵妃娘娘。”她连忙跪下来行礼，双手却依旧不曾放开那东西，反倒是抓得更紧了些。
　　她喉间不自主地动了动，目光也一直于那东西上流连不曾移开。
　　可有时候，人往往越是重视某些东西，那样东西就越容易被人盯上。譬如现下，柳书言见她连下跪都不曾松开手中的东西，顿时便对它生起了些好奇来。
　　在免了杜沁宁的礼，又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被撞到的宫女之后，她便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手中拿的这是何物？又为何碰见了本宫，便如此紧张？”


第5章 试探（五）
　　杜沁宁深得沈知心，是在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所以虽然杜沁宁还只是个太子伴读，但在这东宫里，不管是属官们还是宫人们，即使是出于表面功夫，仍都对杜沁宁抱有几分敬意。
　　所以杜沁宁掉以轻心了，她以为不会有人在意她手中拿了什么。就算是注意到了，也没有人会闲得去问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失算了。
　　许也是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的紧张显得过于刻意了，杜沁宁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失态，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才应道：“一些换洗的衣物，臣正打算拿去清洗。”
　　“哦？”柳书言玩味地看着杜沁宁，眼中满是不相信的神情。可她并没有直接道出自己的怀疑，反而道，“此等小事，那些下人们不会去做吗？”
　　闻言，杜沁宁正考虑着要怎么接下她的话，柳书言却随即又朝一旁的贴身宫女双玉使了使眼色：“你去把曹公公叫过来，本宫倒要问问，曹公公平日里是什么管教他们的。”
　　双玉跟在柳书言身边六年，对她的脾性有些许了解，也是个懂事的主。虽然她并不知道曹闵此时在哪儿，但柳书言话音一落下，她便应了声，背着两人朝着远处走去了。
　　杜沁宁来不及阻拦，只得暗中瞥了一眼离开的双玉，喉中似有些哽咽。她并不知道柳书言此举有什么意图，也不知道柳书言将会如何对她，但她知晓，自己一定不能暴露沈知的身份。
　　说什么也不能。
　　“贵妃娘娘还……”杜沁宁思索片刻，正想说些话来转移柳书言注意力时，柳书言却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面上风轻云淡，手上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杜沁宁苦咬着牙隐忍着，不过转瞬，她的脸却早已憋得通红。只是到了最后，她实在是撑不住柳书言的紧逼松开了手。
　　昨夜沈知同她说柳书言武功高强，她还半信半疑的，今日真见识了，却比昨日还要惊讶。
　　她的手已经有些麻木了，可她抬眸一看，柳书言却还跟个没事儿的人一般站在那处。
　　由于中衣被床单裹得严实，所以东西虽然掉在了地上，但好在并没有散开。杜沁宁下意识地便要去捡，可柳书言还是先了她一步。
　　“伴读怎的这般不小心。”杜沁宁才刚弯下身子，柳书言却已经边说着边将东西拿了起来。
　　杜沁宁顿时背后一凉，但她又不能直接动手将东西抢过来，便只能硬着头皮尽力挽回道：“这些污秽之物，交给臣就好了，怎能脏了贵妃娘娘千金之手。”
　　柳书言毫不在意杜沁宁说了什么，她“不小心地”手一抖，最外层的被单立马就松开了来，里面沾染了些许腥红的中衣直直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格外显眼。
　　随后，柳书言还十分无辜地“呀”了一声，便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盯着杜沁宁，在等她的一个解释。
　　若是硬要解释成别人之物柳书言定是不会信的，现在也无别的办法了，杜沁宁只好把自己豁了出去。
　　为了防止再有他人知晓此事，杜沁宁还是连忙将中衣捡了起来，将带红的地方遮了去，才满是尴尬地解释道：“既然贵妃娘娘都已经看到了，那臣也不瞒娘娘了。其实……臣是个女儿身，只是为了方便伴太子左右，所以才着了男装，扮成了男子身份。”
　　其实她可以有更好的解释的，只是事发突然，她要保持自己看起来自然，也来不及过多地思索。
　　杜沁宁心中虽仍是很忐忑，但她也尽量让自己显出女儿家被别人窥探到私密之事时的羞意，好让柳书言更容易相信些。
　　柳书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毫不留情面地质问道：“可是本宫明明看到，伴读方才是从太子寝处出来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柳书言这般问，杜沁宁的脸颊又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些。也不知到底是急的，还是羞的。
　　她道：“昨夜在殿下那处歇下的。”
　　闻言，柳书言将手中的被单递给了杜沁宁，眼中满是笑意：“本宫知晓了，本宫会替伴读保密的。只是希望伴读以后行事还要多加小心一些，免得身份被别人窥探了去，于你于殿下都不好。”
　　杜沁宁松了一口气，谢过柳书言好意后，柳书言便让她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虽心有怀疑，但也不能当面质问柳书言，只能等日后慢慢观察，才可知晓柳书言话中几分真几分假。
　　此时双玉还没有回来，杜沁宁心有余悸地朝着偏殿去，柳书言看着她离开后，便举步朝着正殿门去了。
　　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柳书言在门口驻了足，伸手轻扣了扣门。
　　闻声，里头的沈知本等待着来人主动说出来意，可等了半晌也没人再说话，她才用了些劲儿，扬声问道：“何人？”
　　“听闻太子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本宫来看看殿下。”柳书言有些慵懒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她怎么来了？唉，许是那去传话的宫人走的过于急了，半路被贵妃截了去罢。
　　说起来，柳书言虽已进宫六载，名义上也算是沈知半个母亲，但事实上两人此前并无太多交集。
　　沈知猜测柳书言间接害死了卫千儿，自然把她当做仇人，不会与她亲近。而柳书言除了与沈天和待在一起时，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事儿做，或读书或刺绣，总归不会无聊到想去拉近一个不愿与自己扯上太多关系的孩子。
　　所以这六年来，两人除了在一些正式场合做些表面功夫，或是偶尔碰到简单说上两句，基本再无其他瓜葛了。
　　再者，沈知是个男儿身份，再怎么说，柳书言也是沈天和后妃，毕竟男女有别，她两人也当是应该避嫌的。
　　可柳书言今日竟一反常态地主动来东宫探望她，这不禁又让沈知对她的疑虑多了些。
　　沈知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便忍着还未曾适应的感觉下了榻，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面具戴好，才举步朝殿门去，开了门。
　　柳书言见门一开，便按照礼节先行给沈知行了个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沈知抬眸望她，却一眼便撞进了她满眼的温柔与妩媚中。
　　不知是否是心虚的缘故，沈知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将目光挪开了。她微低着眸子，微不可觉地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也回了柳书言一句：“贵妃多礼了，快些起身来吧。”
　　沈知此时的声线是与平日里在他人面前不甚相同的，少了些沉稳，多了些稚气。
　　柳书言直起身来，佯装不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才又将目光落在了沈知身上，笑道：“臣妾大老远走过来，腿都有些酸麻了，殿下不请臣妾进去坐坐吗？”
　　闻言，沈知身子明显一愣，面上也愈发不自在了起来。
　　默了半晌，她终是抬眸与柳书言的目光对上，有些尴尬道：“孤已经长大些了，如此，怕对贵妃名声不好。”她一手扶在门框边上，四指在柳书言看不到的地方紧扣着。
　　柳书言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却是笑意更浓了些：“殿下可曾用过朝食了？”
　　“还未，身子不适，方才好些。”沈知一边迎合着柳书言的发问摇了摇头，心中还是不住地猜测着柳书言此行究竟有何目的。
　　只是目前看来，柳书言毫无破绽，似乎真的只是听说她告了假来关心她的一般。
　　柳书言瞥了一眼沈知无从安放的左手，又侧身往那头一看，见设有一处亭子，便抬手指了指那处，微一挑眉：“那不如殿下同臣妾去亭子里坐坐，再叫人送些糕点来。皇上走了这么久，臣妾也当代皇上关心关心殿下的近况了。”
　　沈知想，柳书言大抵是想来掌握她最近的动向，好将她更好地控于股掌之中罢了。只是她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她还要再柳书言面前伪装得更真实一些，才好让她对自己放心，自己才有更多的机会去对付她。
　　“好。”沈知点了点头应下，往前一步，转身拉上门，便见曹闵同着双玉一起朝着两人这边过来了。
　　沈知见过双玉几回，虽不曾与她有过交谈，但在远处见了，也一眼便认出她是柳书言身边亲近之人。
　　柳书言瞧见沈知在往她身后看着，便也转过身去，看见了二人。她朝着二人过来的方向走了几步，与二人迎上，待曹闵朝她和她身后随行的沈知行了个礼后，才道：“曹公公不必多礼。”
　　被柳书言免了礼，曹闵也依旧不敢起身，反而还要满带歉意地赔笑道：“奴才听双玉姑娘说了方才之事，确是奴才管教不严了，还让伴读亲自做这些事。奴才以后一定对他们严加管教，还请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恕罪。”
　　曹闵在东宫待了这么些年，圆滑机警是自然的，虽然他知道杜沁宁这么做定时有她自己的道理，但也很自觉地将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此前杜沁宁和柳书言交谈的声音都不大，沈知的心思也不在殿外，所以她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还不知道刚才在外发生了何事。可听见曹闵口中的“伴读”二字，沈知喉头就不禁往上一动，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莫不是……她已经发现了？
　　只是不知真相的沈知也不敢随意发话，只能往前两步，与柳书言并排站着，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看几眼柳书言的反应。
　　听到曹闵这番话，柳书言也没多说些什么，随意交代了几句后，又叫曹闵去唤人送些点心来，便让他退下去了。
　　曹闵走后，柳书言又吩咐双玉道：“你去外面等着本宫吧，本宫有些话要同殿下讲。”
　　双玉领了命，便也退了出去。
　　又只剩下沈知和柳书言二人，此时的沈知想起昨夜的点点滴滴和刚才曹闵的话，还不知道柳书言现下想做什么，便是愈发不安了起来。
　　沈知第一次用上月事带，很是不习惯，虽然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但还是只走了两步，柳书言便看出她走路有些异常来了。
　　“可要臣妾扶着殿下？”柳书言说着，便直接将靠近沈知的那只手朝她伸了过去。
　　沈知自是不敢，忙朝柳书言摆了摆手：“不必了贵妃，孤自己可以的。”
　　见状，柳书言点了点头收回手，也不强迫她。
　　两人一路无言地同行到了亭子里，相对着席地坐了下来。
　　昨日午时沈知还与杜沁宁在此处下过棋，两人实力相当，久久未定胜负。
　　到了该休憩的时辰，由于下午还有正事要做，两人便暂时停住了，只是吩咐宫人们不要将棋子收起，等她们二人有空时，再继续博弈。
　　柳书言一坐下，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棋盘上，似乎方才同沈知说有事要讲的人，不是她一般。
　　见柳书言久久不曾开口，坐在她对面的沈知如坐针毡。在几番欲言又止后，她终是满怀着忧心，壮着胆子般开了口：“贵妃，你可是有话要同孤讲？”
　　闻言，柳书言抬眸望她。
　　沈知就像个小孩子一般，伴着求知的渴望，有些急躁、有些难耐，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满脸都是好奇。
　　柳书言不禁抿唇一笑，忍着笑意，朝她点了点头：“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沈知将身子往前倾了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臣妾来时，碰见伴读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本宫也看过了。”柳书言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事情，随手拿起一颗黑子，手起棋落，那白子便被逼得无处可走。
　　只一步，便全盘皆输。
　　沈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了柳书言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棋盘上，心下顿时一凉。
　　既已发现，此举，莫不是暗示会让我举步维艰，全局崩溃？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吗？
　　只是柳书言没有挑明，沈知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万一本没有的事，她说漏嘴承认了，那边才真是不打自招了。
　　“好棋，想不到贵妃这般厉害，孤有空倒也想向贵妃讨教一番了。”沈知没有直接接上柳书言的话，反倒是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才后知后觉般道，“沁宁今晨不过是抱了些脏衣物去清洗，不过这般污秽之物，她竟让贵妃瞧见了去，孤回头一定提醒她几句。”
　　沈知自若地说着，可她装得再像，她神色中不甚明显的紧张也逃不过柳书言的眼睛。
　　“殿下何必再装？”说着，柳书言收起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沈知。
　　完了完了，她这般说，定是都发现了，要如何解释？
　　昨夜不小心伤了那处？不行不行，这般严重的事情，定会传御医的，若是她一问起太医院，必定会露馅儿。
　　那是不小心打翻了朱砂墨染上了床单和中衣？也对，若是盘腿在床榻上作画，倒不是没有可能洒在那处。
　　只是不知道沁宁和如何向她解释的，看贵妃的语气，倒不像是沁宁说了合适的理由。若自己和她言论不一，那倒是更加麻烦了。
　　“孤……”想着，沈知正想旁敲侧击一番，柳书言却打断了她的话。
　　“殿下已年满十五，有些需求是再正常不过。您是储君，这些事，不必偷偷摸摸的。”言罢，柳书言也直起了身子，满眼尽是意味深长的笑，“若是殿下喜欢，改日本宫去挑几个秀色又听话的女子送到东宫来，也未有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害，有身份就是好


第6章 试探（六）
　　柳书言这番话加上她的神情，饶是沈知再不通晓男女之事，也大抵知道她话中何意了。沈知想，应是她看到了那东西，杜沁宁又胡乱解释，她已误会了罢。
　　一想及此，沈知脑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些昨夜她与柳书言相处时的情景，惹得她顿生一阵羞意。不过好在沈知戴着面具，柳书言看不见她的脸颊，自也是瞧不见面具底下她微微翻起的红晕。
　　内心想了许多事情的沈知，一抬眸又对上了柳书言满含笑意的眼睛。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立马便将目光挪开了，一时竟还觉得自己的手好像不管往哪儿放都好像不太合适。
　　不过误会总好过柳书言得知真相，至少不会有什么太过难应付的后果。
　　沈知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棋盘上，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稳了稳心绪，努力顺着柳书言的话演下去：“贵妃……贵妃都知道了啊……”她咬了咬下唇，两肘搭在两股上，两只手合在中央做一些小动作，好似真的是做了些欺瞒之事被长辈发现了的心虚小孩子一般。
　　柳书言颔首，算是对沈知的回应。但她不肯就此便移开话题，又追问道：“殿下觉得臣妾的提议如何？良娣良媛，当是有些的，不然这偌大的东宫，总觉有些冷清。”
　　“贵妃的好意孤心领了，只是……”说着，沈知扬起一个讪讪的笑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向柳书言望去的眼神依旧有些闪躲，“只是孤还小，当是……当是用不了那么多的，一人便足矣。”
　　沈知不知道杜沁宁是如何说的，便说得隐晦了些，也好给自己留一些退路。
　　闻言，柳书言的神情微有一怔，却又在沈知还未来得及捕捉时便又恢复了似是关切的神情：“殿下可是心悦杜伴读？”
　　她的语气淡淡的，似在询问，又似在肯定她心中的猜想。只是这一问，便是在告知沈知她已知晓了杜沁宁女儿身份的事实。
　　沈知不知她为何突然道出这句话，但又不能否认，便只得轻咬着唇点了点头：“嗯。”有些坚定，又带着些怕被责怪的颤抖的尾音。
　　沈知本以为柳书言会借此问道些关于杜沁宁的问题，或向她探听些杜沁宁的事情，可这一问一答，就像是无端嵌入的插曲一般，得到回应，柳书言却又将话头接回了她的上一句话去，再不提杜沁宁。
　　“可殿下是储君，这天下哪儿有皇太子只有一个女人的道理？且殿下也不小了，皇上十五岁时，已随先晋王在外厮杀两载，威震四海了。”
　　柳书言口中的先晋王，便是当今晋王沈泰之父沈鸿哲。
　　其实沈天和和沈鸿哲并非出生便在帝王之家，其父沈拓实是前朝丞相。当时皇帝昏庸，生活荒淫无度；百官大多无能，只懂欺压百姓；而边关外族屡次进犯，疆土接连沦陷，黎民百姓一度处于水深火热中。
　　在此等情形下，皇帝依旧大肆挥霍，不理朝政、不纳谏。一气之下，沈拓便与心腹密谋逼宫，采用万全之策逼得皇帝禅位，他才登基称了帝，改国号为虢。
　　此后沈拓内整朝纲，罢黜闲官、昏官、贪官，提拔贤才，改革旧制；外遣两子征战沙场，十战九胜，收复疆土，树立虢之威严，令邻里诸国望而畏之。
　　眼看着当年残破不堪、岌岌可危的河山在沈拓和众人的努力下渐渐地好了起来，可奈何天公不作美，三年之后沈拓嫡长子沈鸿哲战死沙场，留下二子二女，他也因劳累过度、心力憔悴，于次年病逝。沈拓子嗣本就稀少，除去少时夭折的，那时便只剩下了沈天和一人。
　　沈天和虽无心帝位，但也不乐意将父亲和兄长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赠与他人。沈天和当时在虢国内外都声望极高，他若登基，一来也算是众望所归，二来邻国碍于他的威名，也不敢随意冒犯，边关也能更安定些。
　　便在那时，十七岁的沈天和已接过了父亲的重担，背上了治国□□的重任。
　　如今十六年过去，虢国举国上下早已一派欣欣向荣。谁也没有想到，短短不过二十载，虢国竟能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柳书言将她与沈天和作比，是在讽刺她这般年纪了竟还一事无成么？
　　可是沈知本来也没有想过要有一番作为。
　　沈天和在卫千儿走后便同她说过，这天下本应是沈鸿哲的，他不过是暂时替他守着，等他的孩子长大成人有治国平天下之能了，他也会将这皇位交还与他。
　　所以沈知“无能”也没关系，反倒从另一方面说，还是一件好事。她也很懂事地在外人面前收起自己的锋芒，让他人看起来她不过是一个面相有缺陷且平庸的太子罢了。
　　从沈天和告知她那事开始，她的夙愿便不过是找到柳书言参与谋害卫千儿的证据，为卫千儿报仇后，再等沈天和禅位，便云游四海，做个闲王了。
　　所以对于柳书言的后半句话，沈知听进耳朵里了，却没往心里去。嘲讽就嘲讽罢，她更在意的是柳书言要给她挑选女人这件事，那是万万不可的。
　　“父皇虽年十四便成婚，但在登基前也只有母后一人相伴。母后生下孤时，父皇十八，早已战功赫赫，颇负盛名。孤而今虽已年满十五，但还未尝对虢国有过贡献，每日仍在太子学随太师、太傅学习，怎可整日沉浸于儿女情长中呢？”话毕，沈知又觉自己说得过重了，想了想，又重复了方才的话，“孤觉得一人相伴便足矣。”
　　沈知既已这般说，柳书言也不再与她提纳妾之事，转而道：“想不到殿下竟还有这般心思。不过不整日沉迷于儿女情长确是对的，可这些事殿下还是要趁早学的。”
　　“殿下与伴读皆无经验，总归很难磨合。臣妾寻些人来教教殿下，殿下舒坦些，也免得伤了伴读的身子。”柳书言说得有理有据，面上也是一副和蔼的神情，怕是不知道的听了去，还真是以为柳书言是一门心思地对沈知好。
　　沈知怎会不明白柳书言话中何意，只是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拒柳书言此言。氛围愈加尴尬，沈知甚至觉得自己周围都渐渐多了些凉意。
　　东宫应当已经有了不少贵妃的人，可她这么执着地想往东宫塞些女人来，莫不是想监视我的同时还想用女人来搞垮我的身子，好让他人对我的失望又徒添一分？
　　沈知在脑中不住地胡思乱想着，但依旧没有想到该如何回应。
　　好在这时沈知瞥见不远处有几个宫女端着食盒朝这边走了过来，为了避免二人所说的话让她们听了去，她此刻不言也是无可厚非的。
　　柳书言顺着沈知的目光望去，再转过身来时，倒不像沈知一般闭口不言，反而很自然地就将话题转开来了：“若是殿下想迟些学也无妨，殿下什么时候想了，告诉本宫便是。”
　　“说起学，太师近日都在教些什么了？殿下今晨不去，影响应当不会很大吧？”
　　见柳书言竟主动转开了话题，沈知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自也以为是逃过了一劫。她想，以后定要少与贵妃谈论此事，否则她一定会步步紧逼，让她丝毫没有反驳之力。
　　“最近在回顾以往学过的《诗经》，已又学到《汉广》了，孤私下重新温习便可，不影响的。”本不是什么大事，柳书言问起，沈知自也乐意答。
　　宫人们走近了，恭敬地向沈知和柳书言二人行了礼，才将食盒中的糕点都摆到了棋盘两侧。
　　柳书言颔首：“无碍便好，殿下用些朝食之后，好好休息。如果还难受得紧，便传御医，臣妾也不打扰殿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群宫人的到来坏了柳书言的兴致，她起身同沈知行了个礼后，也无多余言语和动作，便举步朝着宫门口走去了。
　　不过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柳书言走了，沈知自然是开心的。她亦站起身来，目送柳书言离开，还不忘道：“贵妃慢走。”
　　柳书言一走，沈知长呼一口气，看着满桌的吃食，倒也觉得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她让那几个宫人先退下，派了其中一个去唤杜沁宁过来后，便又重新坐下，轻捻了一块小点心，边想着一些事情边吃了起来。
　　现下她的身子已适应了不少，那疼痛感也几乎消失殆尽了，她还考虑着一会儿要不要再赶去太子学。
　　正当这时，杜沁宁遣去告假的太监从外回来了。他身后还跟了一名男子，瘦瘦高高的，走路有些佝偻，看上去至少也得年近六旬了。
　　那男子落后于太监后大约三四丈的距离，太监离沈知越近，他便走得越发慢了些。
　　“殿下，太师来了。”那太监行了个礼，便退于了沈知身后。
　　闻言，沈知连忙将手中剩余的糕点放下，拍拍手站起身来。
　　公孙景见她起身，也加快了些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迎了过去：“臣，参见太子殿下。”可虽是行礼，公孙景却依旧身子挺得直，语气也少了些对沈知的敬意。
　　沈知向来都知道公孙景是如此的，但她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公孙景是沈泰的外祖父，前朝的老前辈了，见过大风大浪，跟过三朝皇帝。现在虽然只任太子太师身兼了一些虚职，但身份依旧尊贵，连沈天和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他在文学和政事上的造诣颇深，见过无数奇才，对她这样一个平庸的太子心有不满故而举止稍显无礼了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过说到底，沈知知晓他对自己如此也多是因为恨铁不成钢，不然他听说她病了，也不会老远地从太子学赶过来。
　　“太师不必多礼，”沈知倒是恭敬地回了公孙景一礼，又对身后那名太监吩咐道，“快去取个再软些的坐垫来。”
　　沈知平日里不甚讲究，时常也习惯在硬些的坐垫上席地而坐，亭子里的摆设便不太适宜招待公孙景了。
　　“不必了，”那太监刚欠身应下，还未举步，公孙景便对他挥了挥手，“听闻殿下身子抱恙，臣便来看看殿下，待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会久留的。”说罢，公孙景竟咳嗽了起来。
　　这无由的咳嗽是他的老毛病了，只是从前稍轻，这两年愈发严重了些。
　　见状，沈知朝那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便会意地赶紧上前替公孙景顺了顺背。等他缓过来些了，沈知才满怀歉意地笑了笑：“方才无端有些腹痛，现下已经好了许多，还麻烦太师百忙之中记挂着孤的身子跑这一趟了。”
　　“御医可有来过？”
　　“孤本来想唤的，但不久觉已无甚大碍，便罢了。本还打算用了朝食便赶去太子学的，没想到太师过来了。”
　　公孙景见沈知现下的神色确实只是比平时稍微差了些，也没再多问，只道：“那殿下今日便好好休息，臣也先回去了。”
　　公孙景一走，早在远处的杜沁宁便快步赶过来了。
　　沈知见她过来，将太监屏退，两人便又席地对坐了下来。
　　杜沁宁无意间瞥见棋盘，颇为惊讶，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了些声音：“殿下，是臣大意了。”
　　这事儿其实也怪不得杜沁宁，她也不曾想到柳书言会突然造访东宫。且既已事出，再怪谁也都是无用的，倒不如想些对策还来得稳妥些。
　　“无碍。”沈知摇了摇头，以示杜沁宁让她放宽心。
　　沈知本想问问杜沁宁是如何解释的，但又念及若要让她主动说起此事有些不妥，便换了一种方式来求证自己心中的想法是否正确。
　　她又道：“只是……贵妃现下已误会你我二人之间有些什么，孤同你便要装得像一些。若是她日再碰见贵妃，切不能在此事上露馅儿了。”
　　闻言，杜沁宁神色微顿，望向沈知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不过沈知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她也在下一瞬连忙敛了自己的神情，轻应了声。
　　看来她真的是这般解释的了。不过也罢，只要少让她与贵妃正面碰上，自己再刻意回避这些问题，也当是无大碍的。
　　沈知没有同杜沁宁说柳书言想为她纳妾一事，要是说了，杜沁宁必定是又想要牺牲自己与她做妾来堵住悠悠众口了。
　　可是杜家待沈天和和沈知都有恩，沈知不想杜沁宁也成为她隐瞒的牺牲品，便干脆也不说了。
　　她还有大好的年华，要是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沈知还打算还她一个女儿身身份，只不过是目前她还没有那个能力。
　　想着，她还想同杜沁宁请教一些关于月事的事情，但在外说话总归不方便的，她与杜沁宁简单又吃了些点心后，便一同去了暗室。
　　杜沁宁同沈知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将藏在袖中的五六条月事带搁在了暗室的柜子上，又寻了个铜盆放在旁边，告知沈知在此处换下便可，剩下的让她处理便好了。
　　除此之外，沈知还不能练武，杜沁宁征得她同意后，便又派人去同太傅告了五日的假。
　　如此，午后，沈知便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第7章 交锋（一）
　　她虽名义上监国，但实际上沈天和走的这么多天，权力基本上都落到了柳书言和其兄柳修筠手上。柳书言掌管着后宫，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也有丞相柳修筠照看着，都不需要她处理。
　　她甚至，连奏折都未曾看到过。若有大事，也是柳修筠同其余人商量好了，来说与她听一听，便算是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会去向太傅请教武艺的，也不会有功夫去瞧瞧宫里的景色，现下难得有空，她倒想出去散散心了。
　　御花园这个时候，应当已经有许多花开了吧。
　　沈知将这个想法告诉杜沁宁，想问她要不要同去时，杜沁宁本打算拦着她让她好好好休息，但转念一想，以后每个月都会经历此事，总不能每个月都要闲上那么几天，便也住了这个念头。
　　若是身子没有不舒服，早些适应这种状态也是好的。
　　“师父让臣今日午后去他那里一趟，臣应当再过两刻钟便要过去了。”她不能和沈知一起去，即使沈知说了要叫曹闵同行，说到底她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应该不会耽误太久，等忙完了，臣便来寻殿下。若是臣过去不了，殿下也早些回来才好。”
　　杜沁宁口中的师父便是太子太傅柯赵兴。
　　应下杜沁宁的话，沈知便和曹闵一起朝着太极宫那边去了。
　　事实上，东宫人太少了，整个加起来或许还不如掖庭的人多。沈知和曹闵一同跨过顺天门，再往里一点，不时来往的宫人就让她顿时觉得热闹了许多。
　　不过沈知并不是因为这处热闹才过来的，她只是想到御花园去看看这春意又吹开了哪些花、孩提时代见过的哪些树又发了新芽。
　　她平日里不爱弄些花花草草，又觉得那些娇贵的花草宫人们照顾起来也甚是麻烦，所以东宫里并无什么可以与御花园相媲美的观景之地了。
　　沈知尽量走了些偏僻的路径，好避开过多的宫人们。她不喜欢别人同她行礼，心下都觉得有些繁文缛节甚是多余，平日里也都是能避免就避免。
　　绕过几个宫殿，两人便到了宫后苑。如沈知所想，这一路上碰上的人并不算多。
　　宫门口那一排的迎春花已经开了，黄灿灿的一片，看起来甚是耀眼。
　　怪不得人们心情不好之时都会看些美景，果然养眼的东西能让人心中的不愉快与烦闷都遣散一些。
　　想着，沈知深吸一口气，打算将其余事情都暂时忘却，只好好地在这片花海中放松放松自己。
　　两人再往前去，夹道的紫兰玉便迎面而来。与迎春花的招摇明艳不同，它看起来色彩温和一些，也会使人更加舒适，有种恬淡之感。
　　见到如此美好的景色，许是大多人都会感慨一番，或与周围人谈论分享。可沈知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遇到符合她欣赏的，也只是微微缩一缩眼，便算是喜欢了。
　　曹闵知晓沈知不爱说话的性子，她不说话，曹闵也不主动找话。沈知在前，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便就这么静静地走了一路。
　　终于，看尽了沿途的美景，沈知在一颗枇杷树前停下了脚步，抬眸望它。
　　这是卫千儿逝世那年沈天和亲手种下的。也不知是不是被精心照顾了的缘故，几年来，它长势愈发迅猛，如今已有两人高了。它结出的果子，也一年比一年大了些。
　　沈知在那处呆呆地站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响，她终是敛了眸子，背过身去，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出了宫后苑，沈知便径直向东面拐去了。
　　那可是后妃的住处，沈知虽是太子，可她已年长，也当是要避嫌的，不能随意出入。曹闵见状，虽不敢阻拦，但也小声提醒了一句：“殿下，再往前就是浴堂殿了。”
　　那里住着被冷落了六年的淑妃。虽然沈天和未曾在待遇上亏待过她，但是自从卫千儿离世后，他便再未曾踏足过浴堂殿了。
　　“孤想去清宁殿看一看，许久未曾去过了。”沈知自也是知道曹闵在担心什么，可她确实想念卫千儿极了，却也只能去那处睹物思人了。再者这青天白日的，她只是去一趟清宁殿，又有曹闵陪着，就算旁人听了去，也应当不会多言。
　　沈知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喜欢惹人闲言碎语的人，她既然能这般说，曹闵也知道她定是想念卫千儿了，便也不好多作劝阻。他只好像方才在御花园一般，默默跟在沈知身后陪着她便是了。
　　清宁殿在浴堂殿北处，沈知尽量避着绕开它，也顺利地到了清宁殿门口。沈知深吸了一口气，才忍着有些颤抖的身子，伸手推开了门。
　　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去岁的三伏天，这一晃眼，竟大半年又过去了。殿中的陈设同她上次来时无二，因着时常有宫人来打扫，其中并无落灰的痕迹，倒像是一直有人住在此处一般。
　　只是这殿中空荡荡的，沈知又不说话，便只有连绵的脚步声在其中不住地回荡着。
　　行至殿尾，本来眼神还有些许空洞的沈知霎时便警觉了起来。她自小习武，加上天赋，听力要比常人好上太多太多，所以曹闵并不觉得有何不对劲，她却早已隐隐约约听见殿外那头有些异常的声响了。
　　虎狼之音，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地传入沈知的耳朵里。
　　沈知神色一定，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曹闵见状，还以为她要回宫了，正想开口询问，沈知却道：“你在殿外等孤一会儿。”
　　没说什么原因，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曹闵都还未曾反应过来，沈知便扔下他从侧门出去了。他有些着急，毕竟这是后宫之处，但他也别无他法，只好先行出了清宁殿，按照沈知的吩咐在外处等候。
　　清宁殿与蓬莱殿相接，沈知往声音传出的地方靠去，便靠近了蓬莱殿。此时声音依旧是忽有忽无的，充满了些隐忍，从方向上来看，大约是从正殿里传过来的。
　　沈知抿了抿唇，眼中的怒意又更甚了些。
　　夜里偷情不够，青天白日的竟还白日宣淫，也太不把周围人放在眼里了。怪不得权力大如她，宫里的流言蜚语也依旧传了个遍。
　　沈知习惯性地想翻宫墙进去，但手刚攀上墙檐，便顿住了。
　　她想了想，虽然自己此时贸然进入可能会将柳书言抓个正着，但擅闯后妃宫殿也不是什么好事，总归会被人诟病的。而且若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好，如果没有，她定是要背一身骂名，甚至打草惊蛇，以后的行动也会有诸不便了。她今日同太师太傅都告了假，现下却又无故跑来蓬莱殿，若是被他们得知了，还会被说教不说，以后若要告假，或许都没有今日这般容易了。
　　加之杜沁宁方才千叮咛万嘱咐她莫要随意用武，她便也收回了手，从另外一处绕过了曹闵，往蓬莱殿的大门口去了。
　　好在她今日打算去御花园，身上还特意别了个香囊，便又有正当理由进去了。
　　蓬莱殿的宫人们见沈知过来，眼中尽是无尽的惊讶，在沈知看来还有一些惶恐，但总归是不会失了恭敬的，都纷纷朝她行了礼。
　　沈知再年幼些时都未曾来过蓬莱殿，现在长大了些，沈天和又不在，她突然造访，宫人们倒是要忍不住地在心中猜忌。
　　那带着些许哭腔的叫喊声还在沈知耳畔充斥着，她却当做没有听到一般，只字不提，只问道：“贵妃可在殿中？”沈知也不管他们会作何想法了，她只关心自己所应该关心的事。
　　沈知目光所视的那名宫女微微低下了头，声音有些颤抖，看样子应是刚进宫的，还有些怕她：“回殿下的话，贵妃娘娘刚小憩起身，此时正在殿中，奴婢去请娘娘出来。”说着，她便要退下朝正殿走去。
　　“不必了，”沈知叫住她，待她回过身来，对她笑了笑，才又道，“既然贵妃已起身，那便不麻烦她走动了，孤自己过去就行。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不必理会孤。”
　　那些宫人领了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如沈知所说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沈知迈着小步子朝正殿走去，等周围的人都散光了，她才加快了些步伐。
　　双玉在殿门口守着，她一早就看到了沈知。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见宫人们都在对她行礼，她才确信是沈知过来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心中也如其他宫人一般讶异不解，但她将自己控制的很好，几乎没有呈现在面上来。
　　在沈知见到双玉之前，殿里面的声音便停了。沈知有些急，怕再耽误一会儿便错过了，于是也不多做言语，直接开门见山道：“双玉不必多礼，贵妃可在里头？”双玉的名字，是杜沁宁曾告诉她的，她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双玉不曾想到沈知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她神情微一顿，才又低了些身子，刚想回沈知的话，身后便传来了柳书言的声音。
　　“殿下可是有事来寻本宫？”
　　话音落下，门一开，沈知抬眸便见身着一身酡红的柳书言从里头走了出来，如晨时一般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这下倒换做沈知惊讶了。
　　不是声音方才停，她怎的这么快便穿好衣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评论红包昂~


第8章 交锋（二）
　　柳书言从前都是在沈知面前自称臣妾的，如今忽而改口，又是在沈知不占理的地方与情况下，倒让她不禁心下颤了颤。
　　莫非是今日真正的情夫与她相会，她昨日假扮情夫之事已经露馅儿了？
　　不过沈知反应算是极快，柳书言站到她面前时，她已收敛了眼中不应该有的情绪，转而笑道：“贵妃，方才孤得空去御花园逛了逛，顿觉这春日蚊虫甚是繁多，便想着顺便路过蓬莱殿时给贵妃送个蚊虫包来。”
　　闻言，柳书言挑眉看她，也不多做言语。
　　沈知将自己腰间的香囊取下，递与柳书言：“这蚊虫包是沁宁特意从太傅那处寻来的，里面装了些特殊的药材，戴在身上，蚊虫都不敢近身。”
　　她怕引人误会，特意将香囊改了个名字，这样即便有人看到了，也没有理由多嘴。毕竟指鹿为马的事，从古至今在宫这里，也不少见了。
　　沈知满眼真诚地将香囊双手奉上，嘴角含着笑意，把双玉都看得愣住了。
　　这可是众人眼中向来沉默寡言不爱与别人说话的太子殿下，平日里也没见她与贵妃有什么来往，怎的如今到了贵妃面前，竟是这般有心了？
　　柳书言接过香囊，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用指尖碰到了沈知的手心，才收回手去，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香囊构造简单，囊口及上部是淡黄色的，下部竹青，绣了些竹子。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的点缀了，还真真是实用之物。
　　“殿下将这个给了臣妾，那殿下怎么办？”柳书言似是随口一问，“再说，这是伴读赠予殿下之物，臣妾若是收下，伴读怕是会不高兴吧？”
　　沈知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只是一个驱蚊虫的香囊罢了，沁宁也应当不会注意那么多。
　　想着，沈知便道：“不碍事，沁宁寻了许多，东宫还有几个。”
　　“殿下有心，那臣妾便谢过殿下好意了，”点了点头，柳书言便将拿着香囊的那只手收了起来，又侧过身去对双玉吩咐道，“去准备些吃食来，殿下走了这么久的路，应是饿了。”
　　“是。”双玉应下，便离了两人朝着小厨房去了。
　　沈知虽不饿，但她知道这大概是柳书言有些什么话想同她说，而故意支走双兰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双兰一走，柳书言立马便往前一步靠沈知近了些：“殿下一路从东宫到御花园，又到臣妾这处来，许是累了吧，不如进去坐上一坐？正好臣妾也没什么事可做，若是可以的话，不知能否有幸向殿下请教请教棋技？”
　　若是方才在东宫时贵妃没有走下那一颗棋，亦或是沈知不知道柳书言武功高强，她或许还会相信柳书言话中能有三分诚意。可如今她还说这样的话，沈知倒会觉得她对自己有几分嘲讽之意，还有几分挑逗。
　　毕竟方才从里面传出来那种声音，柳书言也是习武之人，她不可能不知道沈知能听到的，可她还竟还这般坦然地邀请沈知往里去。
　　其实沈知还是很想进去的，若是放在柳书言出来之前，只要双玉应了柳书言在里面，就算是顶着风言风语，她也要搏一把进去试上一试。
　　可如今柳书言已经出来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来即便是真有情夫，也已经被她处置妥当。她就算进去，也再无用处，倒不如早些脱身回去，再想办法为好。
　　“这……怕是多有不便，”怕柳书言觉得面子被拂，沈知假装不经意地后退了半步，才又道，“里头无人看着，孤与贵妃应当要避嫌的，免得引人猜忌，对贵妃名声不好。”
　　本来沈知觉得柳书言许是会恼她，可没想到柳书言闻言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还笑得更媚人了些。
　　沈知往后退了半步，柳书言便又往前了一步，朝她挑了挑眉，竟忽而又做出一副甚是委屈的表情：“殿下是怕对臣妾的名声不好，还是怕对殿下自己的名声不好？”
　　“不……不是……”沈知是当真被吓到了，方才在东宫时还不觉得，现下到了蓬莱殿来，柳书言竟然这般无所顾忌。
　　虽然两个人身边暂时没有人看着，但远处还时不时有来来往往的宫人，她当真就肆无忌惮地这般轻浮么？还是她平日里都谁都这样，宫人们看得惯了，也见多不怪了。
　　稳了稳心神，怕柳书言又说出什么骇人的言语来，她又连忙道：“只是宫里人本就爱嚼舌根子，对此多上心些，也总没坏处的。”
　　听她这么说，柳书言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些与沈知的距离。可沈知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柳书言又开了口，而这次她的话，又将沈知的心牵动了起来。
　　“殿下怎就知道里面没人的？臣妾方才在里头教训一个不长眼的宫女，声音大了些，殿下过来时不是应当听到了吗？”
　　教训宫女？教训宫女为何要在寝处，又为何会发出那种声响来？
　　沈知心下一凉，正慌乱地想着要如何回应柳书言此话，便见柳书言又往后退了退，转过身去，伸手重重地叩了几下门。
　　她不解柳书言此举何意，心里虽充满了怀疑，但也不说话，只默默地注意着柳书言的一举一动。
　　不过弹指，门开了，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宫女从里面被扔了出来。虽然那宫女被扔出来的时候离沈知并不近，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便往后一闪，闭了闭眼。
　　随后便有两个太监跟在后面从里头走了出来。
　　由于那个宫女的嘴里被塞了布团，所以落在地上时，只发出一声闷哼，连叫也叫不出来。她吃痛地闭上眼，眼角满是泪痕，浑身都颤抖着，嘴角还有一丝明显的血迹。
　　沈知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桃红色的衣物上也沾了些许殷红，循着望去，便找到了血迹的源头。她被捆绑着耷在身前的手，指尖还有血流在不住地往外流。
　　“这是……”用了拶子？
　　沈知虽从前在书上看过许多类似的场景，但在现实里，沈天和和卫千儿都颇为仁爱，不爱罚宫人，更别提这般“教训”了。这样的场景，也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
　　她不知道那名宫女犯了什么错会被柳书言这样惩罚，但更让她心惊的是，或许这蓬莱殿的人都知道她在受罚，但所有人都充耳不闻，当做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就连现如今她被扔出来了，远处各忙各的宫人们也无人往这边望过来。她身后的两个太监，还一副愤恨的模样，似乎是巴不得要将她剥皮抽筋了才痛快。
　　“殿下可是在猜想她到底是犯了何错，臣妾要这般罚她？还是在想，臣妾为何会这么狠心，将她打成这样？”柳书言见沈知的目光停在那宫女身上久久不曾挪开，不禁问道。
　　闻言，沈知也不反驳，大方地应了下来：“孤在想，她究竟犯了何错。”
　　“把她带到柴房去关起来吧，再催一催双玉，让她快一些。”
　　望着那两个太监连拖带拽地将那宫女拉走，柳书言才淡淡道：“殿下不如同臣妾进屋里来，臣妾再同殿下细说。”
　　许是怕沈知还有所顾忌，柳书言朝她走近了些，又道：“皇上走时将殿下托付于臣妾，让臣妾辅佐殿下，只是商讨正事罢了，又有谁敢多言。”
　　这一次，沈知终是答应了下来。她不好拒绝，也想知道是为何。
　　为何那宫女会被打成这样，柳书言又为何不瞒着她，反而要主动让她知晓？
　　“好。”她点了点头，便由着柳书言将她领进去了。
　　二人在案几旁坐下，柳书言将沈知给予她的香囊放到了妆奁里，才拂了拂衣袖，将双手搁在身前，同沈知道：“殿下应当也听说过了，近日宫里都在传，臣妾有情夫。这事，最先就是她同别人说的。”
　　柳书言说得风轻云淡，也丝毫听不出她的情绪是讽亦或怒。
　　只是她这么一说，沈知心中对她的厌恶又添了一分。她觉得柳书言有情夫十有八九是真，明明是柳书言自己的过错，虽然那宫女也有些不懂事理，但她将责任全部推至那宫女身上，也是个心肠歹毒之人。
　　“是她有错，但贵妃又何必自己动手，应当交与管事的姑姑按照规则处置便是。”沈知说着有违自己心思的话，一时间也有些不自在。
　　她知道柳书言既然跟她说起这个事，就肯定不只是要与她讨论怎么处理这个宫女这么简单。
　　谁知沈知话音一落，柳书言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难道不应当先问问臣妾有情夫之事是真是假么？”
　　问了又如何，又不会如实相告。
　　沈知一点都不相信柳书言会跟她说自己有情夫，她想柳书言顶多也就是想逗逗她，最后再为自己开脱一番，好让自己相信罢了。
　　只是既然装听话了，便要装得像一点。柳书言既然这么说，沈知便也这么问了：“那贵妃有情夫之事是真的么？”
　　“是真的。”柳书言却出乎沈知意料地毫不避讳她，说起这种与名声和性命攸关的事情就像饭后闲谈一般。
　　是真的？
　　沈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古至今，哪儿有后妃亲口同别人说自己养了情夫的？就算是当朝民风开放罢，也不至于此吧？
　　还是说柳书言根本就是看不起她，觉得就算她知道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羞辱，耻辱。
　　可沈知却最终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摇了摇头：“孤不信。”
　　“哦？为何不信？”柳书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沈知毕竟是副君，遇上这种情况，她或朝柳书言发火，与她责骂一番再定她罪，或是直接拂袖而去，再同沈天和说明情况后请他定夺都是正常的。
　　只是她没有证据，那两种做法便又都是不对的。
　　与其讨不到好处地与柳书言翻脸，倒不如先稳一稳她，等有了把握之后再行动不迟。
　　“父皇对贵妃极好，对女人所有的宠爱几乎都给了贵妃，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会傻到置一世荣宠于不顾，反而冒险去做一些见不得光又危险的事情呢？”沈知对上柳书言充满笑意的眼睛，满眼尽是诚恳道。
　　若换做是别的无权无势女人，沈知这番话或许连她自己都相信了。可柳书言不一样，她并不怕失去这些。
　　没想到听到沈知的话，柳书言也学着沈知的模样，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还小，不懂这些。有些人，不是用一世荣宠就能满足的。”
　　“女人需要爱，”说着，柳书言竟将身子往前一倾，伸出手来，对着沈知的左胸口指了指，语气极为暧昧，“来自这里的。”
　　沈知一脸茫然，这下她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听不懂柳书言话中何意。
　　柳书言的指尖离沈知的身子极近，沈知担心她再往前一些，有些事便不好解释了。她喉间一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将身子往后仰了仰，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孤愚钝。”直至柳书言将手收了回去，沈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书言也不多与她解释，转而道：“她与殿下生得相似，臣妾挺喜欢她的。自然，臣妾也甚是喜欢殿下。”柳书言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说出一些让沈知震惊愤怒无比又无从回应的话来。
　　可怒气再盛，也要忍。打草惊蛇，最为忌讳。
　　“贵妃快别同孤开玩笑了，要是这些真被外人听了去……”
　　“殿下此意，莫非殿下是臣妾内人？”
　　柳书言话音一落下，殿外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随即便是双玉的声音传来：“娘娘，吃食已准备好了。”
　　“端进来吧。”说罢，柳书言便敛起了笑容，将目光挪向了门口去。
　　双玉微伏着身子将一盘糕点呈上来放至二人中央，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贵妃娘娘。”
　　柳书言点了点头，又朝她吩咐道：“你去把本宫今日早些时候从书架上取下放到书桌上的书取过来。”
　　说起书房，这又是一个柳书言受尽荣宠的典型例子。
　　柳书言平日里闲暇时候爱看看书，沈天和知晓后便命人专门给她腾了个耳房出来当书房，里头各式各样的书都有。即便有哪本书没有的，只要柳书言想看，沈天和也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给她寻过来。
　　单看柳书言现下，浑身莫名充满了一种清冷的气息，倒真像一个饱读诗书、文静典雅的大家闺秀。不过沈知觉得柳书言的言行举止，至少在她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她很难想到她竟是一个爱好读书、满腹经纶的女子。
　　也不知道她这喜欢读书是装出来博人好感的，还是根本就只看些无用的杂书来打发时间的。
　　“是。”领了命，双玉这才又退了出去，拉上了门，朝着书房那边去了。
　　“殿下尝尝这马蹄糕，折而不裂，撅而不断，软、滑、爽、韧兼备，味极香甜。”双玉一走，柳书言便立马捻起了其中一块茶黄色的糕点，敛起袖子递到了沈知嘴边。
　　沈知不禁往后一缩，可那块马蹄糕还是已经触上了她的唇。一时间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之前的问题还没说清楚了，怎么话题转得这般快？
　　过了半晌，柳书言见沈知依旧紧闭着唇，她微蹙了蹙眉，又是非常委屈道：“臣妾拿得手都酸了，莫非殿下还想让臣妾换种方式来喂殿下才是？不过殿下若是想，臣妾也不是不可以的。”
　　虎狼之词，尽是虎狼之词！怪不得英明如父皇都被她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这般姿态，若换做是个男子，怕是早就已经为她心化成水了。
　　毕竟柳书言是个敢说敢做的主，沈知也生怕自己不顺着，她一会儿她又做出什么更惊天骇俗的事儿来，便连忙一口将马蹄糕含进了口中。
　　嚼了两口，沈知才觉得柳书言所言果真不假，这马蹄糕确实口感甜蜜，入口即化。
　　见状，柳书言才满意地收回手，掏出绣帕仔细地擦了擦手，又将之放到一旁，才又道：“方才同殿下开玩笑的，殿下莫往心里去。”
　　想了想，她望进沈知的眼里又突然温柔了起来：“臣妾说的是，有情夫之事。”
　　果然如此，先大方承认，再道是玩笑话，一般更令人相信。但没关系，反正她已经知晓了，承不承认也都一样。
　　沈知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奶奶的：“孤知晓的，孤相信贵妃。”
　　柳书言莞尔一笑间，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那书房与正殿相接，本是不远的，双玉很快便取了东西回来了。
　　“进来吧。”柳书言又同方才一样，敛了些笑容，才让双玉进了屋来。
　　沈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她以为是柳书言在自己宫人面前的习惯，便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双玉将书递到柳书言手中，柳书言便让她候在身侧，没再让她走了。
　　柳书言拿过书翻了几页，似是在确定有无问题。之后，她便将书转递给了沈知：“殿下在太子学整日学些诗词歌赋也甚是无聊，臣妾前几日读了此书，觉受益匪浅，便想着与殿下也看一看，学一学他，许是对殿下有帮助的。”
　　柳书言竟会给她书看，沈知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这书约莫只有薄薄的二三十页，沈知将其接过，粗糙地看了眼封页，便知晓那是记前朝史的。可当她再定眼一看时，顿时便没忍住微蹙了蹙眉。
　　这是专记前朝废太子承庆生平的书，怪不得只有那么薄的一本，也不知道柳书言是从哪儿弄来的。
　　就算是没读过书的人或许也知道，前朝废太子承庆是出了名的不思上进、荒淫无度、无德无能。他不仅每日花天酒地莺歌燕舞，还将主意打到了皇帝后宫上。他为了让自己更随性自由一些，想当设法地换太师、罢属官，甚至到最后还密谋造反。只是最后他失败了，忍无可忍的皇帝便废去了他的太子之位，将他贬到了蛮荒之地，终其一生。
　　贵妃先是想送女人到东宫，不成之后又让孤学这么一个人人唾弃的废太子，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贵妃：学学人家，本宫想做太子妃。


第9章 交锋（三）
　　沈知猜不透柳书言的心思，便只好装作不知晓这本书里头讲的人是谁一般，没做过多停留，便将目光挪开了来，把书收进了袖中：“多谢贵妃好意，孤回去之后定会好生研究研究的。”
　　见沈知应下得还算爽快，柳书言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言语，而是又捻了一块糕点朝她递了过去：“殿下再试试这块水晶糕。”
　　“这……”沈知顿时便又愣住了。
　　方才没人倒都还好，现下双玉还在旁边看着，柳书言还这般不避讳，是让沈知万万没想到的。
　　沈知连忙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随后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出双手想要去把糕点给捧进自己手里。
　　可柳书言并不“领她的情”，也顺着沈知将手往上抬了一抬，那水晶糕便又已到了她的嘴边。
　　“反正臣妾的手都已经拿过糕点了，殿下将就一下，免得脏了自己手。”柳书言说着，又将手往前一送，那块水晶糕便有贴到了沈知唇上。
　　沈知没办法，终于还是一边忍着尴尬和不痛快，一边将糕点给含进了嘴里。
　　双玉虽然平日里爱和几个新进宫的宫人们一起打打闹闹，颇为活泼，但关键时刻也是异常沉得住气的。
　　她站在柳书言的左后方，双眼盯着地下，即便余光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耳朵也听到了，她还是气定神闲地站着，真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沈知不禁感叹，这蓬莱殿的人竟大部分心态都是极好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人本来就好，还是贵妃教的好。
　　将目光落回桌上，糕点才吃了两块，盘中还有许多。
　　沈知怕若是还留在此处，柳书言会像这么没完没了下去。加上现在双玉又在旁边，她也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来了，倒不如快些找个理由出去，曹闵还在外面等她呢。
　　想着，沈知便在柳书言再次开口之前先她一步起了身，道：“贵妃，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孤就先回去了，伴读和曹闵应当还在外面等候。”
　　“也好，可别让伴读久等了。”柳书言点点头，也不拦她，只是在她站起身之后也起了身，朝她走了过去。
　　她在离沈知不足一尺的地方停下了步子，又微微伏低了身子朝着沈知靠过去，贴到了她的耳畔，才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方才进来不是想知道臣妾为何要罚那宫女吗？那臣妾告诉殿下，殿下从今日回宫去开始算起，不出两日，自己便知晓了。”
　　沈知的眼眸闪了闪，虽然完全没有听明白柳书言在说什么，但她隐隐觉得，柳书言既然和她这么说，那么这事和她应当也脱不开关系。
　　“孤确实想知晓的，多谢贵妃提点了。”沈知在柳书言与她拉开距离前，便收整好了自己的心绪，淡笑道，“今日这马蹄糕和水晶糕确实美味，改日孤也差人给贵妃送些东宫的好东西。”
　　“嗯，那臣妾便先谢过殿下了。”柳书言颔首，也笑道。
　　沈知再回到清宁殿从侧面绕到曹闵面前时，他正一脸焦急地在原处走来走去的。
　　看到沈知回来，曹闵连忙迎了上去。见沈知回来时手中还多了一本书，他甚是好奇，但又不敢直接问，便只能试试旁敲侧击道：“殿下离开了这么久，可是有什么发现？”
　　“无事，”曹闵虽时常侍奉在沈知身旁，但毕竟沈知自知是女儿身，平日里也不与她多亲近，所以便不打算同他说了，转而道，“沁宁方才说要来，应当是被太傅留住办什么事了，我二人先回去吧。”
　　见沈知不愿多说，曹闵也不敢多问了，连忙应道：“是。”
　　两人按照原路绕回，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很顺利地便回了东宫。
　　到了丽正殿，沈知将曹闵屏退，将柳书言给她的那本书搁在案几上，便进了暗室去。杜沁宁特意提醒过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主动换上一换月事带方可。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沈知这次已经要麻利了许多。很快她便收拾好了东西，又从暗室出来坐在了案几旁。
　　看着桌上那本既薄又有些残旧的书，沈知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个念头：贵妃特意给孤这本书，会不会是这么书只是虚有其名，其实书中的内容别有洞天？
　　想着，沈知坐直了身子，将书摆正，才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可粗略地翻完一整本书，她才发现自己是错怪贵妃了，这确确实实是一本记承庆生平的书，怎么又会写着些别的东西呢？
　　算了，这种书，不看也罢。反正关于承庆的事，她早就在别人口中听厌了。
　　她正想着要将这本书扔在某处不显眼的地方搁置起来时，外头的敲门声便响了起了。
　　沈知一问，原来是杜沁宁去宫后苑寻了他们不见人，便回来了。杜沁宁要比沈知和曹闵一同走得快上许多，所以二人刚到丽正殿不久，她便随后也赶到了。
　　丽正殿周围白日里人来人往多，声响大，二人小声说话时外头听不清，所以二人并未像晚间那般去暗室。杜沁宁与她对坐，二人闲聊了几句，便又开始说起了正事。
　　“沁宁，有一事方才忘了同你讲，”沈知将一手抵在桌沿上，待得杜沁宁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她才继续道，“今夜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去蓬莱殿罢。”
　　闻言，杜沁宁下意识便想阻拦，可她还没来得及讲话说出口，沈知便又道：“孤知道沁宁想和说什么，只是若是每次这段时候都有所顾忌的话，会耽误很多事不说，还很容易被人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再者，虽说贵妃说是情夫五日去一趟，但他昨日未去，指不定今夜就去了，沁宁也是知道的。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而导致这次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的话，孤心里会更加不安的。”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这真正的情夫过去之前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等他过去了，才好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第10章 交锋（四）
　　沈知所说非常在理，看她坚定的眼神，杜沁宁也知晓自己纵使是拦应当也拦不住了，倒不如顺着她的意再多叮嘱几句。
　　只是这去归去，但究竟是如同往日一般只在外盯着便好，还是要像昨晚一样进殿去同贵妃交涉，这倒是个问题。
　　“臣都听殿下的，不过殿下可是还要同贵妃相见？”
　　杜沁宁这么问，沈知想也没想便回答道：“当然是要去的，昨夜孤不是已经同沁宁说好了吗？虽然这么做风险并不小，孤也不太愿意同她在夜里独处多时，但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啊。”
　　闻言 ，杜沁宁终是点了点头，又同沈知说了不能过去太久、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子之后，便不再多言了。
　　晚间，沈知用过哺食后，同杜沁宁下了两局棋，便早早地洗浴“歇下”了。
　　她小时候是卫千儿亲自替她洗漱，等她再大些，便是能洗更自居了，偶尔有自己做不到的，帮她的也只是杜沁宁一人。
　　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不喜人近身伺候，但也没人敢多嘴。很多时候宫人们都不知道沈知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看不透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比如现下，宫人们见沈知比平日里歇下的都要早一些，便只是以为她的身子还有些不适。看正殿里的灯灭了，大家的动静便小了些，也仅此而已。
　　还有一刻多钟便到亥时，为了保险起见，此时的沈知和杜沁宁已经又悄悄溜了出去，到了蓬莱殿。
　　二人缩在宫墙角落，杜沁宁张望四周无人，便用极小几乎仅她自己和沈知能听到的声音又叮嘱道：“殿下小心些，记得臣跟您说过的那些话。”
　　昨日沈知在里头时，杜沁宁等得久了，便借机顺便把蓬莱殿又打探了一遍。两人现在所在之处相对偏僻，基本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所以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大碍。
　　沈知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也尽量压低些声音道：“沁宁便在这附近守着吧，若有人来，记得要将他先带出去再审问，免得惊动了贵妃。”
　　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沈知便又独身一人绕到了昨夜进去的偏门前。
　　其实现下沈知说不紧张也定是假的，她的手心早已因着冒汗有些湿润，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又快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几口，闭了闭眼，好让自己放松一些，避免让柳书言看出什么破绽。待得心绪渐渐平静下后，沈知才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有节奏地敲了敲那扇门。
　　而后她还故意往后退了几步，她怕不然柳书言又会同昨日那般将她抵在门上，做些轻浮的动作。
　　好在沈知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在外等候了一小会儿，门便缓缓地打开了。柳书言挑眉看了她一眼，又露出了她那半是妩媚半是挑逗的笑，道：“小郎君站得那么远作甚？莫不是还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像你这般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恶毒女人，自然是怕的。
　　沈知一边腹诽着，却还要装作为她好一般，解释道：“怕见了贵妃一时没忍住在门口便做出一些出格之事，若是被人看见了，对贵妃名声不好。”
　　其实沈知这话中也有半分真，只是那会做出出格之事的人并不是她。
　　听了此话，柳书言竟笑意更浓了些，反问道：“又是名声名声的，小郎君既然这般在乎本宫的名声，又为何要深更半夜至此，坏本宫名声呢？”
　　这一问倒把沈知弄得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正当她尴尬之时，柳书言又往前走了几步，将她拉进了屋里，关上了门。只是这次，沈知倒没有被她摁在门上。
　　“算了，本宫便不捉弄小郎君了。不过本宫想问问，说好的每五日来一次，怎的小郎君昨日才来过，今日又来了呢？”说话间，柳书言又靠沈知近了些，“莫非是小郎君昨日未尝甘甜，心里有些不痛快么？”
　　这个问题沈知在来之前便想过若是柳书言问她，她该如何回答了。
　　“昨日回去之后，我仔细想了想，倒觉得贵妃好像同我闲谈时要比做那种事时开心许多。而且若是我每次一来都只想着做些什么，贵妃难道不会觉得我只图贵妃身子么？”沈知刻意与柳书言拉开了些距离，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又恰逢今夜有空，便来了，贵妃莫不是生气了吧？”
　　“都挺开心的。”说罢，柳书言便一直若有若思地盯着沈知看。
　　沈知头一回做这种事，说的这番话也是有半数赌的成分。本就有些心虚，被柳书言这么看着，她便跟紧张了起来。
　　她还以为自己是哪里说错或是自相矛盾，又引得柳书言猜忌了，谁知随后柳书言却也只是淡淡一笑，便拉着她的手，往床榻处去了。
　　“本宫怎么会生小郎君的气呢，小郎君今日倒是肯主动同本宫说话了，本宫应当高兴还来不及呢。”
　　此时的柳书言已经换好了中衣，屋内的油灯也早已经熄下去了。沈知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床榻上的被子还有些凌乱，看样子方才柳书言已经躺下准备休息了。
　　柳书言褪下鞋，重新钻进被窝里，还特意往里靠了靠，给沈知留了个位置，才拍了拍那处，道：“既然小郎君喜欢和本宫聊天，那本宫也像昨晚跟小郎君说的那样，乐意同小郎君分享一些近日的趣事。”
　　沈知隐约看到柳书言的动作，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便也学着柳书言脱下了鞋子，爬上了床榻，躺在了柳书言与她留的位置上。
　　“小郎君想听些什么？”两人躺在一处，却皆望着对面的床帏。
　　沈知想从柳书言这处探听的东西很多，但她每一个都不能直接问，能旁敲侧击到其中几个便已经是极好的了。
　　想了想，沈知道：“贵妃想说什么，我就想听什么。”不管她说什么，再循循善诱便是了。
　　沈知话音刚落，便听见柳书言一声轻笑，她道：“小郎君不说话便罢了，这一说起话来，可是甜得人家心里都痒痒。”
　　说话时，柳书言还往沈知这边蹭了蹭，等她说完这几句话，她的头便已经枕在了沈知肩上。
　　沈知感受到了，却也不敢胡乱动弹，心想着只要她不做些出格的事，这点儿就任由她去吧。
　　默了一会儿，见沈知又闭口不言了，柳书言才又道：“将面罩摘下可好？小郎君每次都不以真面目示本宫，会让本宫觉得小郎君不愿与本宫交心的。”
　　交心么？
　　“自是愿意的，贵妃若是想看，便看罢。”应着，沈知将面罩摘下，放到了靠近床沿那面的枕边上。
　　她想着，反正柳书言昨夜也都已经看过了，多看或者少看几眼，也无关紧要了。
　　“一说起小郎君的面貌，本宫就忍不住想到那小太子。”柳书言说话时总是带着些笑意，却让沈知心下不禁一颤。
　　沈知道：“我还不曾见过太子殿下的，贵妃总说我与她像，若是有机会，我也定是想亲眼见见的。”
　　“她又傻又蠢的，外露的长相和声音也都还像个小孩子，怎么看也不像个一国储君该有的样子。”说到此处，柳书言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她确实可爱，今日路过蓬莱殿，她还给本宫送了个驱蚊包过来。本宫膝下无子，若是她愿意与本宫亲近些，本宫也当是乐意保她登上这皇位的。”
　　登上皇位，然后做个任她摆布的傀儡么？
　　若是这番话柳书言放在昨夜说，沈知许就信了。现下，沈知只是表面附和，心里却对其的作为嗤之以鼻。
　　“那倒是太子的福分了。”说着违心的话，沈知心里却又暗暗在琢磨着柳书言的这个想法倒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利用。
　　毕竟沈天和说了有意将皇位还与晋王，她也无心皇位，能登上皇位的是谁都还不一定。傀儡不傀儡的，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倒是现下，若是得到了柳书言的帮助，即便是做做面子功夫，那她办起事情来也会方便许多。说不定柳书言一个不小心，还会在她面前说露些什么。
　　想到这里，沈知又惊觉柳书言话中的意思似乎不只是这么简单。沈天和明明就沈知一个孩子，她也已经是太子了，为何还需要柳书言说来保她登上皇位？
　　这么想，沈知便也这么问了：“只是皇上只有太子一子，以后皇位必定是她的，又何须贵妃再替她操心呢？”
　　“想要这皇位的人可多了去了。”柳书言侧过身子来，环上沈知的腰，又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才在沈知内心的翻江倒海中继续说了下去，“晋王沈泰，其父当年的威望可是与皇上相当的，直至现在，原本他手下的那些官员将领，都还有很多心向晋王的。他比太子有能力，权势也大，只要他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皇上仁爱，一字王不少，别看他们一副老实样，其实大部分都觊觎着这个位置呢。再说了，能夺到皇位，就等于坐拥了江山美人，谁人不想呢？可惜本宫是个女儿身，要是本宫是个男儿家，本宫也想要这皇位呢。”柳书言的声音很是慵懒，就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可她说的这些东西，都把沈知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别的一字王想要皇位她可能信，但要说沈泰，她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
　　沈泰虽比她年长几岁，但是在弱冠以前，他还是和沈知一同在太子学学习的。只是他自己有教武功的师父，所以他只会在太子学待上半日。虽然沈知和他的交流不算特别多，但长年累月下来，沈知也不难知晓他的为人如何的。
　　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能文善武、尊师重道，这几个词用来形容沈泰再合适不过了。对于沈知，他也是极好的。他住在宫外的王府，在宫外见识比沈知广，偶尔也会给她讲一些见闻，给她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
　　自从沈泰成婚之后，沈知便更感觉他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了晋王妃身上。她还不止一次听沈泰说过，以后若是天下依旧太平，他便想带妻儿去游历河山。有事贤王，无事闲王，倒也活得自在。
　　所以沈知宁愿相信柳修筠和柳书言会合起伙来谋反，也不相信沈泰有意篡位。
　　“小郎君在想什么？”想了许多，沈知还未回应柳书言的话，柳书言也已经注意到她走神了。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这篇文应该是个长篇，所以进度似乎有点慢。
　　不过没关系，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书中的时间）之后贵妃和太子就会相认了。
　　赶榜，还剩下一万左右，猜猜我能不能写到。


第11章 废师（一）
　　“在想贵妃说的话。”沈知猛然回过神来，动了动眸子，随意说了句话来掩盖自己的慌乱，等稳下心神后，才又应道，“如今的晋王可是出了名的贤能却无争，又怎会贪恋觊觎这皇位？再者，晋太妃也是在先晋王在世时便以心地善良、贤良淑德闻名天下，其父公孙景是三朝元老，也深得圣人信赖，贵为太子太师，忠于朝廷。退一步说，就算是晋王有什么想法，他二人也必定是不会同意的。”
　　柳书言笑道：“小郎君果然单纯，李泌培养你那么久，他都没有教你一些实事么？”
　　跟着李泌那么久？原来这贵妃的情夫竟是太尉送与她的么？不过太尉可是晋王妃的父亲，若是他真的与贵妃私下有什么交集，那么贵妃说的话便确实不可半点儿也不听了。
　　“说来也巧，早些时候本宫还在去东宫时问过那小太子近日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万万没想到啊，小太子都十五岁了，公孙景那老家伙还在教她诗经里面那些谈情说爱的无用东西。更让本宫觉得有意思的还是那小太子，竟还傻乎乎的对他敬重万分。”
　　“他那么大年纪了，还一身的毛病，都不肯在家安享晚年，难道小郎君还觉得他是因为效忠皇上和太子才如此的么？小郎君不妨想想，沈泰如今的才能未必是天生的么？公孙景在家教沈泰时，又会只给他讲一些儿女情长么？”
　　其实柳书言说的这件事，沈知此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自打公孙景任太子太师以来，她在学堂上学的东西便大多数都止于浅表了，很少会涉及一些格局谋略都很大的东西。对于历史的很多知识，她都是自己闲暇时看书学来的。
　　只是从前她以为是自己还小，表现出的学识也不够，公孙景才让进度依旧停留在此不肯往深处讲去。加上平日里公孙景也对她颇为关心的，她从来未曾往别的方向怀疑，甚至连想也不曾想过。
　　不过沈知仔细想来，即便沈泰真的想要这皇位又如何？这天下本就是他的，也迟早是要还给他的，说不定她与沈泰的这一切都是沈天和暗中安排好的，只是为了能让他顺利登基铺路。
　　而柳书言，才是那个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却还在此处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知晓一切。
　　想到这里，沈知本来还有些压抑的内心顿时就轻松了许多。她松下一口气，正打算想办法将话题引向对她有用的地方去，可谁知柳书言的下一句话，却惊得她眼瞳一缩，也不禁顿觉背后一凉。
　　“小郎君知道李泌用你换了本宫什么么？可别忘了，本宫兄长乃是当朝丞相，统领九卿。若是沈泰得了兄长的帮助，他便真正是这皇城内最有权势之人。皇上不在京城内，如果太子暴毙，小郎君说，谁会大权在握呢？”说罢，柳书言还贴在沈知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叹谓，似乎还真的是在享用她换取来的东西一般，“到时候若是连皇上也从战场上下不来了，这天下，又会落在谁的手里呢？”
　　沈知的手指不禁在柳书言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握了起来，于此，她心里还是半是不信半是不安。
　　不过她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在心中暗自决定着一定要找机会弄清楚此事的真相，绝不能让自己和沈天和无辜被害，也不能让沈泰被冤枉了去。
　　可现下她不知道自己应当作何回应才算是正常，才不会被柳书言看出破绽。想了想，出于人之常情，在短暂的沉默后，沈知便开口问道：“如此重大之事，贵妃为何愿意同我说？”
　　沈知这么问柳书言，也暗自在心中这么问她自己。
　　即便那情夫真的是太尉煞费苦心培养来与贵妃做交易的，但他也始终是个无权无势无用的局外之人。这么重要的事，甚至与成百上千人的性命攸关，与天下苍生的命运相关，贵妃又为何这般随意地便告知于他了？
　　难道她就不怕那情夫转头便告知别人，对她造成威胁么？还是说……她说的根本都是假的，而她早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她真正的情夫，来故意试探的？
　　“小郎君问起，本宫自然便乐意同小郎君说了。本宫相信，小郎君不是那般多嘴的人。”说着，沈知又听见柳书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她搂着沈知的手又紧了些，“罢了，不说这些严肃的事情了，难得你我二人这般有兴致，不如小郎君也同本宫讲讲你近日所遇之趣事？”
　　话题转得飞快，沈知既乐意，却又觉得有些头疼。
　　沈知也知晓柳书言的这个问题可不能乱回答，想了想，她道：“近日养伤，未曾外出闲逛，所以也无甚趣事。”
　　闻言，柳书言似乎正想说些什么，却恰巧在这时候打了个呵欠。她眯了眯眼，过了半晌，才又道：“那小郎君给本宫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此时柳书言的语气与之前的娇柔妩媚截然不同，软软的，带着些倦意。沈知想，大抵是她说了那么多东西，自己又没怎么回应，让她觉得有些无聊。加上夜已深，她觉得困倦了罢。
　　柳书言这个要求，沈知也不好拒绝。她想着胡编乱造的故事总会有纰漏，若是说身世相关，被柳书言一查还容易露馅儿。不过反正柳书言也不知她少时的经历究竟如何，再加上柳书言此时已经困意来袭，自己随便说些无关紧要无从考据的事情，也应当能应付得过去。
　　于是顿了顿，沈知便索性应道：“小时曾偶然间遇见过一个姐姐，她大我约莫五六岁。我忘了她是从何而来，也忘了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她待我极好的。”
　　“她每次见我时都会带着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小东西，都是我很喜欢的。只是我不常见她，过了两三个月，她便又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之后我便不曾再见到她。到如今，我连她是何模样都已经记不清了。”沈知说得极慢，尾音也刻意地往下抑，似乎努力在让柳书言快些进入梦乡。
　　今日她得知的消息已经够多了，既然真正情夫没有来，柳书言也无意再同她说一些有用的东西，那么她要让柳书言快些睡下，才好回去好好消化消化这些事。
　　等沈知缓慢地说完这段话后，她便听到自己身边之人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地平稳了。
　　她说完后许久，也没见柳书言回应，便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贵妃。”
　　本以为柳书言已经睡着了，可没想到她不仅还醒着，竟还猝不及防地问道：“小郎君可是喜欢那位姐姐么？”只是她的声音弱弱的，已经接近了半梦半醒的边缘。
　　其实沈知说的这些都并不是假的。大约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某一天清宁殿里来了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小小年纪便已初见美貌。她几日进宫来一回，每每都会像沈泰一样给她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来，却从不肯告诉沈知她究竟是何人。
　　沈知从未在除了清宁殿之外的地方见过那女子，卫千儿也每每在那女子来时刻意将沈知支开，所以沈知也从未知晓过那女子的来意究竟如何。
　　她也曾问过卫千儿，可卫千儿却总是借着别的事情将话题绕开。那时沈知还小，对这些事情也没有那么执着，加上卫千儿故意引导，她便也很少再提起女子身份和意图之事了。
　　故事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那女子许久未曾进宫来过，沈知无意间的一问，才得知她已经离开了京城。为此，当时沈知还难过了几日，不过久而久之，时间便将这件事的不快渐渐冲淡了去。
　　如今回想起来，沈知也只是在心中暗自叹气，面上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喜欢是谈不上的，只是每每想起来，都觉有些遗憾。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能再见见她。”
　　“小郎君会有机会再见到她的。只不过现在，你是本宫的，心里便不许再想着别的女人了。”柳书言话中似乎带着几分威胁与醋意，但因着她困极了，这些在沈知听来都不甚明显。
　　闻言，沈知沉默几许，终是淡淡地应了声：“好。”


第12章 废师（二）
　　柳书言没有再回应沈知的话，呼吸声也渐渐地变浅了去。
　　沈知知晓习武之人生性敏感，所以即便柳书言已经睡着了，她还是同她轻声道了句：“今日便先走了，改日再来寻贵妃。”
　　说罢，见柳书言依旧没什么动静，沈知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拿开了柳书言环在她身上的手。她又将枕头挪了挪好让柳书言枕上，感觉自己的肩膀松了些，才敢喘了口大气。
　　只不过沈知这么一动，柳书言身上淡淡的桃花香便抑制不住地窜入了她的鼻中。
　　还真是好闻。
　　沈知想着，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又不禁蹲下身子来盯着柳书言看了一小会儿。柳书言其实生得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气质，安安静静的她，在沈知看来，倒有几分像卫千儿，连她身上的那股香也有些像。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沈知又何尝不想像她、像卫千儿一样，身着留仙裙亦或是襦裙，有一心爱之人，只为那一人盘发呢？但奈何她生到了皇家，还拥有着一个如此特殊的身份，她便只能约束自己不去想这些，好来担起这一份不同寻常的责任。
　　看得久了，沈知竟的思绪竟又在不经意间飞远了去。直到柳书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沈知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时候应当离开了。
　　她起身欲走，临行前下意识回头又望了柳书言一眼，见她身上的被子有些乱了，终还是转过身去，替她盖上了被子，才轻手蹑脚地从原路往回走去了。
　　门外无人，沈知借着柱子绕到对面的宫墙边去，才顺着宫墙到了方才来时的墙角。
　　此时杜沁宁已经不在那处了，沈知四处张望，又小心翼翼地寻遍了附近，也没见到她的人影。为了稳妥起见，找寻无果后，沈知决定先回东宫去看看杜沁宁是否遇到什么事先回去了，再做打算。
　　沈知已经在夜间来来往往了蓬莱殿和丽正殿之间好几次，所以即使这次没有杜沁宁走在她身前，她还是很顺利地便躲过了巡视的侍卫回到了丽正殿去。
　　她将衣服换下后，便开了暗室走进去。与她期许的无二，杜沁宁果然在此处，这让沈知心下悬着的石头也瞬间落了地。
　　只是这暗室里并不只有杜沁宁一个人，还有另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被揭了面罩用粗草绳绑在屋内的柱子上，嘴里还塞着布团。杜沁宁站在他身前，似乎方才正在与他说着些什么。
　　杜沁宁听见动静便转过身子来了，见是沈知进来，她连忙迎了过去：“臣本来想把此人带回来处置妥当了再去接殿下的，没来得及，还望殿下恕罪。”不难听出来，她的话语中满是歉意。
　　沈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怪她。但她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还是不住地蹙了蹙眉，甚是凝重地问道：“沁宁，此人是谁？”
　　其实问出此话时，沈知心下已经有了答案。杜沁宁与她说好在来时那处等她，在那里被杜沁宁抓到还想着带回来的黑衣人，也大抵只有柳书言真正的情夫一人了。
　　“怕他路上乱吼乱叫，便一直没让他说话。臣也是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杜沁宁如实答道。
　　沈知低了低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举步缓缓朝着那人过去，与他对视一眼，便对他上下打量了起来。
　　他与沈知刻板印象中擅闯皇宫的黑衣人不同，并非是那种身材魁梧长相凶悍的人，反倒身材瘦弱，长得有几分秀气。仔细看来，他的眉眼之间确实与沈知有几分相似，怪不得黑暗之中连柳书言也会认错。
　　原来贵妃果真喜欢这种类型的。
　　沈知在心中冷哼一声，便伸手将他口中的那块布团取下扔在了一旁，盯着他不痛不痒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夜闯蓬莱殿？”
　　那人虽然已动弹不得，但嘴上也不甘示弱。他将眼神往别处挪去，不肯看沈知和杜沁宁：“太子殿下都亲自跑到了蓬莱殿去，我究竟是谁您不是应该清楚得很么？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啊，素问太子殿下单纯听话、不好女色，原来背后的原因竟是太子殿下竟也好贵妃这一口。怪不得，怪不得呢。”
　　“说，你是谁，去蓬莱殿做什么，谁派你去的？”虽然沈知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她早已眉头紧锁，看向那人的眼中也带着些杀意。
　　闻言，那人故作镇定地“切”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有些怕，看了沈知和杜沁宁两眼便悻悻地开了口：“我不过就是大概看起来符合贵妃娘娘的胃口，又会一点功夫，被丞相大人看中了送给贵妃娘娘当一点心意的普通小老百姓。至于为什么要去蓬莱殿，太子殿下您就可别再在这里装纯洁了，您和伴读这么晚也在蓬莱殿，难道想法还能和我不一样么？咱这进宫来，不就是想让贵妃娘娘舒服舒服，也让自己舒服舒服么？”
　　说完，他看见沈知的脸色依旧不改，才有些心虚地瘪了瘪嘴，似乎是破罐子破摔道：“不过是我拿了丞相大人的钱就要替丞相大人办事儿，这也怨不得我啊。”
　　显然对于他的话，沈知是一点都不信的。柳修筠能年纪轻轻就高居丞相之位，又怎么可能蠢到这种地步，随便派一个嘴这么松的人就进宫来了？权衡下来，她倒觉得方才柳书言同她说的太尉还要可靠一些。
　　“不说实话，孤就用刀割了你的舌头。”沈知威胁道。
　　闻言，那人立马便做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哎哟太子殿下，我骗你做什么啊？这人嘛，不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么？圣人去边关打仗去了，指不定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贵妃娘娘孤身一人在宫中，有点小想法不也是正常的么？”
　　“太子殿下您不也去了蓬莱殿，还在这东宫偷偷藏了女人么？将心比心，您也应当理解理解贵妃娘娘。”
　　沈知正疑惑他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一挪眼便见到了一旁自己方才换下的东西，虽有些不可入目，但也让她了然了。
　　杜沁宁听到他的话，又察见沈知往那边看去，便主动地上前去将那东西端了起来：“殿下，臣先出去一下。”
　　沈知点了点头，等杜沁宁走后，她又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人身上：“贵妃可有见过你的真面目？可有听过你的声音？”
　　“那倒没有，丞相大人不让我跟贵妃娘娘说话，也不让我摘下面罩。再说了，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谁还管谁长什么样说什么话呀，要听声音那也是要听做……”
　　“够了，”沈知直觉那人接下来又会说一些不堪入耳的东西，连忙制止，还有些怀疑道，“看你这般放荡无礼，贵妃又怎会喜欢。”也不知这句话是在对那人说的，还是在对她自己说的。
　　那人听了，左右动了动眸子，一番欲言又止后，才终是道：“那……那不一样，对美人当然是会温柔些的，要是过于孟浪把美人儿给吓坏了那就不好了。但是太子殿下又不是女人，两个大男人说这些话，难不成还要隐隐晦晦的吗？”
　　可惜沈知心里在想别的东西，并没有注意那人此前的异常。只是听了他的话，她才抬眸望着他：“你可有证据？”
　　他一个没有身份的人，面对一朝储君，说话竟如此随便，刚开始甚至还面无惧色，怎么看怎么听也不像是真的。如若他没有证据，那便定是早已想好了被发现之后故意诬陷柳修筠的。
　　听到沈知的话，那人倒像是真的仔细回想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眼前一动，沈知的心也随着他的神情起伏起来。
　　“证据确实是有的，不过太子殿下您可要答应我，我说了之后您便放了我。如果太子殿下不同意的话，反正我横竖也是一死，又何必出卖别人呢。”那人竟还卖起了关子。
　　沈知本来也没打算杀了他，想着留着他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证人什么的，听他这么说，自然很爽快地便答应了下来：“孤答应你，说吧。”
　　“贵妃娘娘上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太子殿下您自己去看一看，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这个东西甚是鸡肋，就算是沈知想办法探知他说的是真的了，也顶多只能证明他真的是柳书言的情夫，并不能说明他究竟是谁派来的，也不能成为让旁人直接信服的证据。
　　毕竟即便他万分笃定这件事是真的，也不可能去向沈天和求证，同旁人说起时也不可能当众扒了柳书言的衣服来看。
　　闻言，沈知深吸了口气：“可还有别的？”
　　“没有了，还能有什么证据？要不太子殿下来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贵妃前些日子留下来的味道？或者……要不太子殿下直接去问贵妃不就知道了嘛？如果太子殿下对贵妃有意思，您就直接跟她说，她肯定会接受您的。”
　　他说得颇为真实，连沈知也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沈知又问道：“你为何不怕孤，还敢同孤这般毫不忌讳地讲话？”
　　“我都已经被太子殿下和伴读抓到这里来了，尊不尊敬恭不恭敬的又没有什么用。倒不如让自己轻松一些，说不定太子殿下还会觉得我这人有点意思，然后把我放回去了呢？”说着，他竟还挑了挑眉，“您说是吧太子殿下？”
　　作为一个女子，沈知内心深处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个男人甚是恶心。若不是她此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她说不定都想把他拖出去狠狠地打上一顿，来磨磨他的脾气。
　　过了没多久，杜沁宁便回来了。沈知又同她一起盘问了那人许久，但他除了把已经说过的那些话变个法子翻来覆去地说过来说过去之外，也吐不出别的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沈知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拿他没办法。同杜沁宁商量了一番后，她打算先将他关在暗室再靠里间的一个小屋子里，等日后想到法子了再去逼供他。
　　为了不让那人听到，两人说别的事情时便出了暗室，在正殿里尽量压低了声音谈论。
　　沈知同杜沁宁说了今夜柳书言和她说的所有东西，听得杜沁宁也是一阵沉默。
　　那人说的他是柳修筠派去的人，但柳书言却说他的情夫是李泌与她交换的筹码。二人说的究竟哪个是真的，说谎的那方又究竟意欲何为呢？
　　沈知和杜沁宁翻来覆去地想，又几经商讨，最终还是没有想到个所以然出来。她二人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有限了，当柳书言和那个黑衣人的说辞不同时，她们甚至都没有能力辨别出谁真谁假。
　　“罢了，”沈知终是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在贵妃这处找不到突破口，那孤明日午后趁着有空去拜会拜会晋王和丞相，兴许能从他们那里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现下也唯有这个办法了。
　　杜沁宁点了点头应下：“那臣明日也同师父告个假，陪殿下一同前去。”
　　“不必耽搁了，你若不去，太傅必定会问起，不好解释。孤自己去便可，同晋王说话也可灵活些。”沈知又摇了摇头。
　　“也好。”
　　杜沁宁走后，沈知躺在床榻上，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可她心中还是一团乱麻。熬了大半夜，又躺在床榻上想了许多东西，她终于还是在无措中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沈知还是同往日一般早早地起身来，用过朝食后便同杜沁宁一同去了太子学。今日公孙景还是只讲了一些诗经里的内容，只是沈知注意到他咳嗽的毛病似乎比昨日又严重了些。
　　从太子学回来后，按照昨夜的打算，她本来应该出宫一趟，带些东西去晋王府与沈泰“叙叙旧”，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出丽正殿，便迎面碰上了不请自来的沈泰。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第13章 废师（三）
　　“晋王兄。”沈知许久未曾见到沈泰了，她虽贵为太子，但往日都对沈泰客客气气的，也尊称他一声王兄。
　　沈泰见到沈知，嘴角立马便微微勾起了弧度，露出了满面春风的笑容：“太子殿下这是要朝哪儿去？”
　　“说来也巧，孤本来也是想去晋王府上寻王兄的，没想到竟在这里便碰上王兄了。”说着，沈知也笑了笑，将手中拿着的一方盒子朝沈泰递了过去，“前几日偶然得了块宝玉，但王兄也知晓，孤不喜爱这些东西。孤想着与其让它在丽正殿蒙尘，倒不如赠与皇兄，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沈知这般主动，没想到沈泰却不将之接过去，只是粗糙地打量了一眼，便又将目光挪回了沈知身上，问道：“是何玉？殿下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若是是别人赠与，臣也不敢收下。”
　　沈泰比沈知年长六岁，身子也比她高上好一截。沈知手一直举着盒子悬在空中，有些酸了，但还是忍了下来，依旧笑道：“羊脂白玉，沁宁从别处寻来的，说其象征着仁、义、智、勇、洁。孤想，此般美玉，恰好能配上王兄。”
　　闻言，沈泰依旧面露犹豫之色，迟迟不肯接下。
　　“王兄也曾送孤许多小东西，孤都收下了，而今孤的一番小心意，难道王兄也要这般见外地推拒么？”沈知说着，又将方盒往前送了些。
　　沈知都这么说了，若是沈泰再不答应，那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他淡笑了两声，双手将方盒接过拿在手里，才与沈知道了谢：“那臣便谢过太子殿下好意了。”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沈泰将东西接下，虽然沈知本也不求沈泰为她做些什么，但她的心还是莫名地稍微安下来了些。
　　“不知王兄今日到这东宫来找孤所为何事？”沈知说着，见沈泰面色一顿，她便又连忙补充道，“哦，这外面风有些大，王兄不如同孤一起进殿去避避风，再说也不迟。”
　　本以为是这外面不方便说话沈泰才做那般神情，可没想到他竟摇了摇头：“也不必麻烦了，其实臣今日过来也只是想给殿下送些东西来。”
　　送东西？难不成是他在宫外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奇玩意儿，今日专程与我送过来的么？
　　沈知刚面露些不解与好奇的神色，沈泰便又再次开了口：“也是前几日，西凉王专门遣人给臣护送了些西凉美人过来。殿下也知晓，臣心里只有王妃一人，但又不好拒绝了西凉王的好意，便收了下来。”
　　“臣将此事说与王妃听后，王妃同臣说殿下今已年满十五，可还既无妃也无良娣，甚至连奉仪都未曾有。臣便想着倒不如将这些美人送与殿下，好同这玉一般，发挥它应有的价值。”沈泰笑意盈盈地说着，好似是真的全心全意为了沈知好一般。
　　闻言，沈知下意识便拒绝了：“孤还小，应当是不需要这些西凉美人的。再者，这些美人都是西凉王赠与王兄的，孤又岂可收下？王兄就算不喜欢，留在府上也不碍事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沈知仔细想来，顿又觉得沈泰仿佛是话中有话，并不是表面上听起来如此简单。
　　西凉王虽是二字王，但却掌管着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凉州。凉州山脉前隔，沙漠后绕，其古浪峡更被称为“金关银锁”，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
　　若是扼住了凉州，对中原地区的影响也将是不可估量的。所以自古以来，西凉王的人选几乎都是帝王心腹，其地位在二字王中都位数前茅，甚至可以与某些一字王媲美。
　　这西凉王和沈泰并无私交，如今却送女人来以示交好，沈泰竟还毫不避讳地同她说了，究竟是他从未曾往那方面想过，还是明知道这么做会引她猜忌，还故意挑衅？
　　正当沈知思索之时，沈泰却突然一改往日的作态，往沈知逼近了些，眼中还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屑。
　　“殿下可不要不识抬举，臣说了送与殿下，哪里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沈泰冷哼一声，语气是沈知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的轻蔑与疏远。
　　沈知猛然一愣，一时竟难以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日臣便派人将人送到东宫来，到时还请殿下好好享用。”沈泰将“好好享用”四字说得极重，仿佛若是沈知不顺他的意的话，他便会对沈知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沈知呆呆地抬眸望着沈泰，见他说完又往自己这边靠了些，她才慌忙应了下来：“那孤……孤便多谢王兄好意了……”沈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沈知自知不是她的对手，也有些怕。
　　闻言，沈泰才往后退了些，拉开了他与沈知的距离，笑得甚是狂妄。
　　“废物果然是废物。”沈泰说着，余光瞥到旁边有人过来了，才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做派，同沈知行了个礼，尔雅又恭敬道，“那微臣今日便先回府去了，太子殿下还请留步。”
　　说罢，也不等沈知答应，沈泰又退了几步，便带着她赠与他的方盒，转身离去了。
　　而沈知怔在原地，许久都不曾缓过神来。
　　这是晋王沈泰么？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晋王兄么？许久不见，他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他又为何，非要给她送女人来？
　　沈知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儿，沈泰走后许久，她那口气还未曾缓过来，心也越跳越快。这时候，她不得不要多相信一些柳书言昨夜同她说的那些话了。
　　“殿下站在此处作甚？”柳书言略带些疑惑的声音自沈知身侧响起。
　　“呃……那个，晋王兄方才同孤说了些事情，孤想得专注了，一时便也忘了回殿去。”沈知侧过身看到柳书言和双玉，才明白过来方才沈泰是看见二人过来才匆匆离开的。
　　不过虽然沈知心中渐渐开始有些相信柳书言了，但她还是不愿意在此时见到柳书言。这两日得知的东西太多了，她不仅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心也乱糟糟的，她不知道柳书言现在出现在东宫，又会不会是雪上加霜，让她会更加头疼一些。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见她回过神来，双玉也朝她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可不管她心里再不愿意，柳书言既已经来了，她依旧要笑面相应：“贵妃可是来品尝东宫的美食来了？孤这就去吩咐人去小厨房做去。”
　　柳书言见沈知如此想逃离自己，不禁蹙了蹙眉，将她拦住了：“不必了，臣妾今日来是因为昨日殿下相赠的驱蚊包甚是好用，想来讨个方子，好多做些给各宫的宫人们都送些去。”
　　听柳书言这么说，沈知心下立马松了一口气，笑得也更真诚了些：“贵妃仁爱，是宫人们的福分。只是孤并不知晓驱蚊包内究竟是何药物，沁宁现下也不在宫里。不如，等沁宁回来，孤问清楚之后再遣人去蓬莱殿与贵妃相告？”
　　“殿下过誉了，只是臣妾想来那些宫人们也深受蚊虫烦扰，反正也不怎么费事，倒不如让他们都舒服一些，办起事儿来效率也高。”柳书言也笑，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到了最后，也只是淡淡道，“那便多谢殿下了，臣妾先行告退。”
　　“奴婢告退。”
　　二人又朝沈知简单地行了个礼，便又举步从来时的路回去了。
　　望着主仆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沈知却顿觉更加难受了些。她不禁眯了眯眼，紧咬着牙关，忍者有些想哭的冲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往回走去了。
　　如果贵妃昨日所言皆是真的，那么她在查卫千儿死因之余，更要想办法将权力一步一步收进自己手里了。
　　沈天和才刚走不久，沈泰就在她面前露出了本性。他也不是愚蠢之人，敢这么对她挑衅，他定也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
　　如若现下沈知还不想办法消除这些隐患，长此以往，后果定当不可估量，甚至她与沈天和哪日便被沈泰不明不白地杀害了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呼~


第14章 废师（四）
　　可要想办到这些，单单只凭借她和杜沁宁两个人的力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她需要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帮助她，而她除了杜沁宁之外，现下可以信任的人便只有太傅柯赵兴以及舅舅卫峰了。
　　只是柯赵兴一心钻研武学，无为官之心，这太子太傅的官职都还是沈天和当初三顾茅庐劝说他才勉强答应的，若要他全心全意帮助沈知，必定要费好一番周折。再者，他一心扑在习武上，武艺能算得上是虢国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但他并无谋略治世之能，所以并不能帮上沈知太多。
　　至于卫峰，卫千儿在世时便不让他在朝中为官，还曾让沈天和对她起过誓，一生不得重用卫峰。她说她一人荣宠已是全家蒙恩，若是卫峰再任重臣，那便是埋下祸根子，容宠太过，事极必反，迟早会让卫家不得安生。
　　沈天和忍痛信守了对卫千儿的承诺，所以直至如今，卫峰都只在京城之外做一个不大不小的五品官。卫千儿逝世后，他甚至都很少回京，偶尔回来，也只是想来看看沈知，过不了两日便又回去了。
　　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试一试了。卫峰颇有能力，却位不配才，若是他能帮助沈知，那她成功的可能性便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是，要如何才能说服卫峰和朝文武大臣，让他重新回京担任要职，还能大部分时候都可以以正当名义与她相见，指导她呢？
　　边走边想着，沈知已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丽正殿内，复又在案几旁坐了下来。
　　苦恼万分的沈知心中似乎憋着一团火，想要发怒却又委屈万分。她一低眸子，无意间瞥见了那本昨日被她随手扔在此处的书，心中突然又蹦出了一丝希望。
　　对啊，太子太师，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了。既能每日相见，又能以正常名义“传道授业解惑”。
　　念及此，沈知飞快地将那本书拾起，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找了起来。她记得承庆不喜自己的太师，觉得他管的甚严，于是想了一个办法成功换掉了自己的太师。如果此书真有记载的话，她倒可以参考效仿一翻。
　　上次未看得仔细，现下再细细翻来，倒有一些紧张。沈知目不转睛地盯着书，将其上的每个字都看了一遍，生怕漏过任何一条重要的信息。
　　终于，她在翻了半本书后找到了关于承庆废太子太师之事的记载。沈知松了一口气，细细研读起来。
　　书上记得简略，不过沈知也大概能知晓他所用的办法了，且对她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很是适用。只是沈天和不在，若要成功，还必须得获得柳书言的首肯。
　　昨夜柳书言说若沈知愿意与她亲近，她倒也乐意帮助沈知。沈知本是不信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用此事一试真假了。
　　若柳书言真的同意，那便可以先与柳书言拉近关系，借着柳书言的帮扶扩增势力，之后的事情再做安排；若是柳书言不同意，那她昨夜说的那些话也必定大多不可信了，她还得再做打算。
　　再者，若是柳书言答应了她，那她方才无奈之下答应了沈泰收下几名女子之事，或许也可以求助于柳书言得以解决。
　　下定决心后，沈知便一直在殿中边思索着以往的一些细节边等杜沁宁回来了。过了些时辰，听见外面仿佛有杜沁宁说话的声音，算算时间应当也差不多了，沈知便起身开门迎了出去。
　　杜沁宁老远便见沈知步伐有些急促地朝她走了过来，心下知晓应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便也朝着沈知快步走了过去。
　　“殿下。”二人汇合，杜沁宁简单行了个礼，也一脸严肃地等着沈知同她讲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谁知沈知一顿足，开口的竟是：“沁宁，上次你给孤的那个有驱蚊虫之效的香囊配方可有？”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开始了，花式讨贵妃欢心。


第15章 废师（五）
　　杜沁宁不知为何沈知突然问起了这个，但她还是如实应道：“没有的，师父应当也是从别处寻来的，他也只有三个香囊。”之前送给沈知的那一个香囊，都还是她在柯赵兴那里磨了许久嘴皮子才终于求来的。
　　听到杜沁宁的话，沈知倒是犯了难。这下可如何是好，她都已经答应柳书言了。
　　沈知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低垂着眸子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办，并未注意到此时杜沁宁在直直地盯着她的腰间瞧。
　　她将那香囊送给了柳书言，但并未将此事的经过告诉过杜沁宁，所以她这般不禁会让杜沁宁有些许不解和猜忌。
　　见沈知半天没有回应自己，杜沁宁又抬眸直视着沈知左右不定游走的眼，试探性地问道：“殿下可是将香囊弄丢了？若是如此，臣明日再去问问师父是在何处寻的。”
　　闻言，沈知才回过神来，应道：“哦，不必了，孤一会儿自己去走一趟，或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听杜沁宁的话，沈知也知晓那香囊定是非常珍贵的，不是说随便去柯赵兴那处一趟就能寻来的。
　　“好。”杜沁宁怔了怔，轻应了一声，随后却又微张着嘴来来回回地看着沈知和地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终于，在几经犹豫之后，杜沁宁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殿下寻香囊的配方来做什么？可是觉得驱除蚊虫的效果上好，想寻来赠与他人？”沈知没有回答杜沁宁的第一个问题，杜沁宁也没有再直言此前那个香囊的去处，而是选择旁敲侧击。
　　沈知也不是故意不想让杜沁宁知道她把香囊送给了柳书言这件事，只是事发那天她忘了同杜沁宁说，等想起来的时候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加之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沈知便一直没有告知过杜沁宁。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杜沁宁解释才好了。
　　想了想，沈知还是决定将长话短说：“之前在白日不小心错入蓬莱殿了，便将香囊以驱蚊包之名赠与了贵妃，免得引她猜忌。可方才贵妃到东宫来了，说那香囊的效果很好，想寻配方来多做一些发放给宫里的宫人们，所以我才来问问沁宁。”
　　杜沁宁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她竟丝毫没有释怀，反而微蹙了蹙眉，仿佛在忧心些什么。
　　而心不在焉的沈知并没有注意到杜沁宁的异常，一心在想着如何才能得到配方来赠与柳书言的她在说完那话后，轻叹了一口气，默了半晌，又道：“沁宁，东宫还有什么价值不菲或者天价难得独一无二的宝物吗？”
　　刚才赠予沈泰的那个羊脂白玉，已经是沈知能想到的好东西了。
　　沈知素来不爱收藏那些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的东西，所以也没太关注过东宫到底藏了什么宝物，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拿出来讨人欢心的。
　　听沈知这么问，杜沁宁便大概知晓她想做什么了。平复下心绪来仔细思索一番后，她应道：“珍贵的器物首饰也不少，但应当没有什么别人无处寻得的东西。倒是之前进贡进京的化州橘红，圣人分了一些到东宫来，殿下一直未曾食用，还留在臣那里。听闻这化州橘红有永保美颜防治百病之功效，在这京城，怕是除了圣人和殿下，别人都是不曾有的。只是……不知太傅会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杜沁宁这么一说，沈知确实是想起来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她立马便松了一口气：“不是赠与太傅的，孤想来如此便太过麻烦了，说不定会耽误许多时间。孤直接带着东西去蓬莱殿道歉便可，贵妃定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届时她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将换太师一事与柳书言相告，说不定柳书言一高兴，便会应了下来。还有沈泰送予她女子的事，如果柳书言能答应她换太师，应当也能替她解决。
　　即便柳书言只把自己看作傀儡和玩物，但只要目前还能迈出一小步，对于沈知来说，就是无限的希望。
　　想及此，沈知又顿觉单单一盒化州橘红诚意不够，想了想，她又道：“沁宁，你去让小厨房准备一些秋葵，孤今日要亲自做一些吃食，等晚些给贵妃一同带过去。”说话间，沈知眉宇之中也隐隐有些抑制不住的期待。
　　她倒是不高兴于要给柳书言送东西过去，但是在杜沁宁看来，她对柳书言这一反常态的态度，简直是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
　　“是。”杜沁宁本还想问问沈知方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既然沈知吩咐了事情，她也只好先应下，等晚些时候有机会了再询问也好。
　　杜沁宁按照沈知的交代去小厨房传了命令，沈知在屋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也过去了。
　　曾经，卫千儿虽贵为皇后，但她还是很喜欢时不时地同从前刚和沈天和成婚时一样，亲自为他做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沈天和虽然心疼她，多次劝过她不要去做这些东西，但最后架不住卫千儿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她，只是让她平日里尽量少做一些。
　　沈知时常跟在卫千儿身旁，也看她做过许多次。虽然沈知从未自己做过，又已经隔了许多年，但她还是对卫千儿做那道菜时的步骤印象深刻。
　　汆秋葵，一道做法非常简单的家常菜，沈天和却最爱吃。
　　可这太子进厨房，可是历朝历代来从未听说过的破天荒的事儿，所以小厨房的御厨们听杜沁宁说这件事后都是诚惶诚恐的，生怕一会儿就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惹得沈知不开心了。
　　不过好在他们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沈知到了厨房后先免了他们的礼，便直接凭着记忆熟练地动了起来。
　　采来品相最好的十几支秋葵，佐以新鲜的井水和粗盐，将之放到热水里汆烫顷刻，捞起后再放上各式调味料，这道菜便算是完成了。
　　由于这道菜确实简单，在将之装进食盒里盖上盖子确保无误后，沈知又让御厨教她做了一盘不甚复杂的糕点。
　　站在一旁的杜沁宁不时想要帮沈知，但都被沈知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便也只好作罢。大半个时辰下来，虽然其间出了一些小意外，但还好，糕点做出来整体的品相和味道都还是甚好的。
　　做好这一切，沈知才唤了曹闵来，让他带着东西，同她一起再往蓬莱殿去一趟了。
　　如往日一般走在这条进宫的路上，沈知本来心情还算不错的。可谁也没想到，才走到半路，沈知却突然听到了令她不禁心下一颤脸色一黑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还要更11438。


第16章 废师（六）
　　沈知同着曹闵一起沿着小路前行，一路上本就甚是荒僻无人，正好是说一些见不得光的悄悄话的好去处。
　　她远远地便看见两个宫女躲在藤子后面说些什么，本来以为只是些宫人们平时嚼口舌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没想到等走进了些，沈知才发觉那话尽是关于她的。
　　曹闵还并未听见两人在说些什么，他还欲往前走去，沈知连忙将他拉住往旁边一挪，蹲了下来，并在他将疑惑问出口之前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状，曹闵连忙点了点头，将食盒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地上，免得出什么意外。他虽不知道沈知这突然的动作是因为什么，但他从沈知的神情中也得知了并不是什么小事。
　　两人面前挡着几株约三尺高枝叶茂盛的矮树，沈知恰巧能寻个合适的姿势透过小小的缝隙看到两个宫女，也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但两个宫女却是看不见她和曹闵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是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小花亲口告诉我说她亲眼看见的，难道这还能有假？”那名个头稍微高上一些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了一周，确认没看到人后，才压低了些声音道。
　　另外一名宫女脸上吃惊的神色又更夸张了些，言语之中也还透露着不敢置信：“不会吧？明明听说太子殿下素来不喜贵妃娘娘的，两个人平日里都没怎么见过面呢！”
　　那宫女说话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另外一人连忙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小声一些：“说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就听不见了啊？要是真被太子听到了，你我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直到那宫女识趣地点了点头，收敛了些，她才又继续解释道：“小花说是太子自小便仰慕贵妃娘娘，只是碍于圣人，没有办法与贵妃娘娘亲近，所以相见不如不见，免得受相思之苦。最近圣人不是御驾亲征去了吗？这皇城天大地大，还属太子最大，所以她就起了心思，明里暗里试探起了贵妃娘娘。”
　　“你也知道，咱贵妃娘娘是个生性孟浪的主。估计是太子那活儿好，即便是面上缺了些，那也好过遭受深宫之中孤独寂寞的折磨好。就在昨日，太子还送了个香囊给贵妃娘娘。香囊是什么，那可是富家公子哥最喜爱送的定情之物呢，又怎么会随意送给不喜之人？”说着，她又似乎是有些心虚地再看了看四周，才又继续道，“昨日小花因为跟别人说这件事被贵妃娘娘发现了，手指头都给打折了。听说啊昨日蓬莱殿里满地都是小花的血，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被关在哪里了还是直接命丧黄泉了，昨日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
　　“天呐，太可怕了吧。”另外一个宫女眉头一皱，做出一副十分惊恐的模样。
　　“我也就跟你关系好，只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要是一个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我可救不了你。”
　　闻言，那宫女连忙摇头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两人貌似达成一致，又缩头畏脚地看了看周围，才又鬼鬼祟祟地寻了小道溜开了。待两人走远，沈知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紧锁着眉头，盯着两个宫女原本站着的那个地方良久。
　　为何明明没有的事，却会在宫人之间这般顺畅地传起来？现下那宫女会跟另外一个宫女说，说不定过不了一会儿另外那宫女又同别的什么人说去了。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估计过不了明日，这宫里又有不少人觉得我与贵妃有染了。
　　贵妃说，之前她在夜里与情夫私会之事是那名叫小花的宫女传出去的，今日别人也说她们得知的事情是小花告知于她们的，那这小花究竟与贵妃有什么仇什么怨，竟会冒着自己丢了性命的危险也要同他人散布这些话？还是说，她的目的本不是贵妃，而是一早便算计好了是我的？贵妃昨日说的不出两日便会知晓之事，莫非便是宫内传言太子与贵妃有染？
　　可是昨夜抓到那男子又自称是贵妃的情夫，但他的说辞又与贵妃的相佐，究竟谁是真，谁是假？是贵妃有情夫之事一开始便是子虚乌有的，还是有人得知这件事后好借刀杀人故意栽赃嫁祸的？
　　事情真的太复杂了，没有经历过勾心斗角的沈知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也一点儿都找不到突破口。看来要想得知真相，还是必须得在柳书言那处寻找了，至少在目前看来，她这一步没有做错。
　　想了许久，曹闵也没敢打搅她，最后沈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便一言不发地又继续朝着蓬莱殿走去了。
　　曹闵听力没有沈知好，故而虽然他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听着，但也隐约只听到了几个字，只知晓两人说的大抵和沈知有关。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并没有听清。
　　他蹲了许久，腿有些麻，还没怎么缓过来，沈知便快步走在前面。见状，他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有些跛地追了上去。可碍于手上提着食盒，他又不敢跑得太快，所以沈知到了蓬莱殿时，曹闵已经落后了她许多。
　　一到蓬莱殿，沈知紧皱的眉头顿时便松开来了，双眼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神采奕奕。她等了曹闵小一会儿，等他跟上来后，才带着他一同走了过去。
　　有宫人过来朝沈知行礼，她免了礼后，便顺势问道：“贵妃现在可在蓬莱殿里？”
　　“在的，贵妃娘娘方用完哺食，在殿中看书。”宫人恭敬又有些惶恐地应道。
　　闻言，沈知点了点头，笑道：“孤来与贵妃送些东西，还麻烦你先行去通报一下。”
　　“是。”
　　那宫女走在前面，沈知等了一会儿后，便随着她走过的地方跟了过去。待她走到正殿门口，那宫女便也刚好出来了。
　　“殿下，娘娘请您进去。”那宫女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沈知。
　　“有劳。”说着，沈知便示意曹闵将食盒交给她，她准备连带着手中的一小盒化州橘红一同亲自拿进去，“你就在外面等孤吧。”
　　沈知走进殿去，柳书言正同昨日一般坐在案几前，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而她手中的书也早已被她放到了一旁。
　　柳书言看着沈知走到自己面前，但并没有起身向她行礼，而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轻声道：“殿下，坐。”
　　她身边没有人伺候，殿门也在沈知进来之后被外头的宫人关上了，此时偌大的殿里，便只剩下了柳书言和沈知二人。联想到刚才在来时路上听到的那些，沈知便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多谢贵妃。”沈知笑着朝柳书言点了点头，便掀起衣摆与她对坐了下来，将手中的食盒和装着化州橘红的小盒子放到了案几上，才又道，“孤问过沁宁了，沁宁也不知晓驱蚊之药的配方是何，所以孤带了些小心意来向贵妃赔罪。”
　　说话间，沈知已经将食盒揭开了。她将上层的糕点端放到案几上，再取下格子，其下那份汆秋葵便落入了柳书言眼中。
　　她神色微怔，随后抬眸有些意味不明地望着沈知，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这是？”
　　“这都是孤亲手做的，还望贵妃不要嫌弃。还有这个，是上次父皇分给孤的化州橘红，听闻久泡水引之可永葆青春，预防百病。”沈知被柳书言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尽量装作自然地同她解释道。
　　闻言，柳书言面上立马便漾出了明媚的笑意。她道：“臣妾本也是请殿下帮个忙，若是没有便算了，殿下何罪之有？不过太子亲自下厨，臣妾倒也是头一回听闻，荣幸之至。”
　　沈知也不多与柳书言争辩，她轻摇了摇头，便将食盒中备有的碗筷取出，递到了柳书言面前，才道：“路上走得慢了些，这秋葵兴许已经凉了。贵妃先尝一口，若是不好吃了，便不吃了罢。”
　　“好，那臣妾便先谢过殿下好意了。”说着，柳书言接过碗筷，轻捻了一筷放进口中细嚼着。
　　顷刻，柳书言眸中竟有些湿润，沈知一眨眼，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不过也只是一息的时间，柳书言片刻的异常便消失殆尽了。她好似很喜欢吃这汆秋葵，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盘中的秋葵便已被她一扫而空。
　　“味道真是极好的，看来殿下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以后可以多试试。”柳书言将筷子放下，半玩笑道，“不过臣妾方已用过哺食了，怕是再吃不下这糕点，便留下等晚些时候饿了再尝尝了。”
　　沈知才不关心柳书言什时候吃或是吃不吃，只要见她心情不错，那沈知心里便舒坦。
　　听闻柳书言这般说，她应道：“是小时候从母后那儿学来的。不过母后不仅教过我做些简单的菜，还教过我做风筝。要是贵妃喜欢，改日孤得空了便做个给贵妃送来。这草长莺飞的季节，也恰好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好啊，”柳书言也不推拒，很爽快地笑着应了下来，“太子多才多艺，对长辈也甚好，臣妾甚是喜欢。”
　　喜欢么？机会来了。
　　“贵妃谬赞了，”沈知也笑，随后神色一顿，便道，“不过说起这事儿来，孤倒有一事想求贵妃帮忙。”
　　闻言，柳书言神色微敛，抬眸直直地盯着沈知，问道：“哦？何事？”
　　见状，沈知以为自己这么说引起她猜忌了，本来还想着自己要不要暂时不要提起这件事情。可下一瞬，柳书言又笑了出声：“殿下不必紧张，臣妾只是一时想不到有些好奇殿下有什么事想让臣妾帮忙的，并非不乐意。皇上信任臣妾，让臣妾留于宫中辅佐殿下，若是臣妾能做到的事情，臣妾定当是会替殿下分忧的。”
　　虽然不知道柳书言话中几分真几分假，但听她这么说，沈知的内心还是坚定了些。
　　“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臣想更换太子太师，来问问贵妃的意见。太师已年六旬，近日身子不怎么好，一直咳嗽，也是老毛病了，若是坚持每日于太子学讲学，必定会不利于病情的发展。所以孤想让太师回家好生休养，不必再每日外出劳累。”
　　听沈知说完，柳书言连反驳的话都没有，便直接问道：“那殿下想让谁来任这太子太师之位呢？”
　　虽然沈知一早便打算如果能成功便让卫峰进京来任，但她如果现在便说，未免目的也太明显了些。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让贵妃选人，她再寻些合适的理由来证明那些人的不合适，最后再假装无意想起卫峰来。
　　这是承庆当初用过的办法，也很适宜现下。
　　所以柳书言一问，沈知便应道：“贵妃识人之能定远远高于孤，若是贵妃愿意，此事便交与贵妃定夺，孤相信贵妃的。”


第17章 废师（七）
　　听沈知这么说，柳书言似是乐了，她微挑了挑眉，半是怀疑半是相信地问道：“殿下这般相信臣妾？”
　　“自是非常相信的。”沈知点了点头，满眼尽是坚定与诚恳。
　　沈知答应下来，柳书言便也同她一样微微颔了颔首，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既然殿下非常相信臣妾，那臣妾也不好辜负了殿下。皇上与殿下都信柳家重柳家，柳家深受皇恩，更应当好好效忠朝廷，为皇上和殿下分忧。”
　　“现下殿下需另寻太师，如此，臣妾觉得兄长柳休筠甚是合适，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不出沈知所料，柳书言果然首先便推荐了柳修筠。一来他高居丞相之位，论学识资历，任太子太师已是绰绰有余。再者，柳书言和柳修筠虽平日里来往不算密切，但兄妹二人自小便亲近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柳修筠任太子太师，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显而易见利远远大于弊的事情，有这等好事，柳书言定是会想到他的。
　　而沈知对此也早早地准备好了对侧。她佯装仔细思索一番，随后便做出有些犹豫不定的样子，过了半天才应下来：“丞相学识渊博，为人品德也高尚，乃是治世之能臣。若有机会能拜于丞相门下，孤也当是一万个愿意的。只是如今父皇不在这宫中，虽名义上是孤监国，但其实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予了丞相处理。”
　　“孤前几日还听曹闵说丞相忙得哺食都顾不上，往往到了亥时才会得空闲下来吃些简单的东西填饱肚子。若是孤再让丞相兼领太子太师一职，怕是多有不妥。”咬了咬嘴唇，沈知又道，“若是可以的话，孤想等父皇征战回京，丞相没有现下那么多事务了，再行请教。”
　　理据充分，言之有理，还把好人给做了。
　　闻言，柳书言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反倒是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殿下说得在理，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哪里，贵妃此般也是为了孤好，孤晓得的。”说着，沈知少许挪了挪自己的身子，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来等着柳书言的下一次发难。
　　不过沈知并不怕，因为朝中大大小小的只要是有可能的人选，她都好生研究过了，绝对柳书言能说出来的人她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推拒。
　　可到底她还是太过于天真，太过于低估柳书言。
　　柳书言将双手垂在身前，往前斜了斜身子：“那殿下觉得臣妾怎么样？”
　　话一出口，沈知整个人都懵掉了。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柳书言故意逗她的，但她盯着柳书言的眼睛，见她一脸认真，又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贵……贵妃要做太子太师？”她也不敢确定柳书言的话究竟是何意思，只好直白地问道。
　　“臣妾每日都闲来无事，若是殿下不嫌弃，当然是可以的。”说着，柳书言又往后退了些，低了低眼眸，“还是说殿下觉得臣妾学时不够，亦或是品德配不上与殿下传道授业？”
　　沈知万万没想到，柳书言会把自己给算计进去。她从未曾考虑过这种情况，可是柳书言话已问出口，她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答了。
　　仔细想来，柳书言是当时京城远近闻名的才女，甚至曾有人将她称为“小卫皇后”，便足以见得她至少在人前学识和品德都不差。这方面倒是无从挑剔了，便只能从柳书言的身份下手拒绝。
　　想了想，沈知道：“孤自是不会嫌弃贵妃的，只是这后妃为官，自古……应当从未有之。”
　　“那臣妾和殿下便可做这第一人，有何不可？臣妾也算得上是殿下的半个长辈，为殿下前行路上的引路者，无可非议。再者，皇上出征，将殿下托付给臣妾，这是文物百官乃至天下百姓都知晓的事，又有谁敢乱嚼口舌？”柳书言虽是笑意盈盈地盯着沈知看，但言语中尽是坚定，还隐隐透露着让人觉得不可拒绝的霸气。
　　柳书言的一番言语，反倒是让原本胸有成竹的沈知顿时便噎住了。于情于理，她好似都无法反驳柳书言的话语。她千算万算做好的计划，又这么被柳书言轻而易举地破坏了。
　　可是现下又有什么办法呢？话是自己说出口的，这太师，不换也得换了。
　　“贵妃说的是，是孤拘泥了。”沈知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很不情愿的笑容，内心飞速思索着是否还有可以挽救的办法。
　　见沈知应下，柳书言立马便收敛起了锋芒，又莞尔一笑：“既然殿下也这么觉得，那臣妾明日便派人去同公孙先生说明此事。从后日起，殿下上半日的讲学便交由臣妾了。臣妾定会好好准备，不会负了殿下的期许的。”
　　“那孤便先在此处替太师谢过贵妃了。”话已至此，沈知也别无他法了，只好默默地认了下来。她只能暗自希望柳书言不要同公孙景一样，日日与她讲一些无用的东西。
　　“对了，今日臣妾看见晋王去东宫寻殿下，他可是同殿下说了何事？”
　　本来经过刚才的事，沈知还在考虑要不要将沈泰要送几名女子给她那事告知柳书言的，却没想到柳书言竟主动问了起来。
　　她呼了一口气，眯了眯眼，还是如实应道：“西凉王送了几个女人给王兄，王兄想着孤还没有妾室，便打算转送孤了。”沈知想，要是明天人真的来的，瞒是迟早瞒不住的，倒不如现下便承认。
　　“那殿下应下了？”柳书言神色一顿。
　　沈知点点头：“嗯，王兄太过热情了，孤拒绝不了，便只好暂时应下了。”
　　闻言，柳书言突然又笑了，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缘故，柳书言这次的笑却让沈知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怕。
　　“臣妾说给殿下纳妾，殿下万般推辞，说什么都不愿意接受。怎么晋王一开口，殿下便答应了？难道殿下不相信臣妾选人的眼光，还是说殿下也心悦那般有异域风情的女子？”
　　料是沈知与柳书言再不熟，这一番话下来，她也知道柳书言是有些生气了。要是柳书言误会成沈知不愿与她亲近，那别说以后了，恐怕此次柳书言都不愿意再帮沈知了。
　　想及此，沈知连忙摇头摆手，慌忙解释道：“孤也是不愿意的，孤只是情急之下不得已才答应的。所以今日到贵妃这里来还想请贵妃帮忙出出主意，要怎么安置明日王兄送来的几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
　　推荐一本基友的文~
　　《徒弟，为师回来宠你了[重生]》by六出轻吕
　　温柔傲娇白狼师父x可奶可凶龙妖徒弟
　　1v1师徒双重生
　　褚怀霜养徒弟十年，养到合籍当夜，才发现对方是龙妖。
　　徒弟化龙后就被邪修拐走了，再后来她们兵刃相见，褚怀霜忍痛将徒弟手刃，抱着她的尸体同归于尽。
　　重生回到十年前
　　褚怀霜：这一世就好好养小道侣罢。
　　宠着养着，小徒弟提前现了妖身，龙尾巴一卷，把褚怀霜缠住。
　　褚怀霜愕然：“倾卓这是要干什么？”
　　游倾卓：“撩师父。”
　　等到发现小徒弟也是重生者，褚怀霜又喜又悔地想要赎罪，却被小徒弟捏住下巴、抱紧尾巴，摁在榻上。
　　“怀霜，上一世你欠我的，这辈子赎身来还。”


第18章 真相（一）
　　谁知沈知话音刚落，柳书言便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面对沈知的尴尬，柳书言很快便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原来如此，那倒也不是件难办的事情。本宫昨日刚清理了一下这蓬莱殿里的宫人，现下恰好缺几个人手，殿下便将她们送到蓬莱殿来吧。若是晋王问起，殿下尽管如实相告便可。”
　　虽然说沈泰威胁沈知让她务必要“好好享用”他送过来的女子，沈知本还担心不已，但现下柳书言愿意给沈知搭个台阶下，沈知自然是高兴不已的。
　　有柳书言给她撑腰，即便是沈知真的这么做了，沈泰也不敢奈她何。因为即便身为晋王的沈泰权势再大，也不敢轻易在明面上与柳书言成为敌对关系。毕竟丞相一派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只是沈知唯一担心的是，到时候沈泰问起，柳书言会不会反咬一口，再对她不管不顾，将她推至火坑里。但那也不是她能考量的问题了，如今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有什么事再想应对之策了。
　　想着，沈知本欲答谢柳书言，可她刚一开口，她的肚子便同时响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声响。沈知下意识地将手放到声音发出来的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去看柳书言的眼。
　　她方才尽想着做东西来讨好柳书言了，连哺食都未曾吃上，现在当是饿得紧了。
　　“殿下可是还未曾用过哺食？”柳书言似乎是觉得沈知尴尬时对她的闪躲甚是可爱，不禁掩面一笑，随后问道。
　　默了一会儿，沈知才终于闷闷地应了声：“嗯。”
　　闻言，柳书言却蓦地站起身来，在沈知猛然抬起头疑惑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踱步走到了她那边，才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沈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见状，竟下意识微不可察地往旁边闪了闪。
　　柳书言也不管沈知是什么反应，坐稳后，便直接用方才用过的筷子的中部夹了块沈知自己做的糕点，递到了她的嘴边：“臣妾的手方才拿过书，便只能请殿下将就一下了。”
　　沈知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想的，或许她只是想同柳书言客套一下，告诉她自己一会儿回东宫去可以解决的，便应了声：“不碍事的。”话一出口，沈知便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话，仿佛和心里想到的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果不其然，听到沈知这么说，柳书言一开始还有些意外，不过随后她便笑了，伸手将糕点从筷子间拿下，又重新递回了沈知嘴边。
　　沈知没办法，也只好就着糕点的边缘，将之接了过去。
　　虽然这已经不是柳书言第一次喂沈知吃东西了，但沈知依旧是非常的不自在，吃起自己做的东西来也索然无味。
　　而令沈知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都已经将糕点含进了嘴里，柳书言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反倒有种要等她吃完才肯罢休的架势。
　　沈知自然是不愿意等那么久的，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唇触到柳书言的指尖，所以她用力往后扯了扯糕点，想让柳书言松开手。
　　而柳书言感受到沈知的动作，也没有再为难她，松开了手，自己也拿了一块糕点品尝了起来：“不知这小食叫何名？臣妾觉得它比马蹄糕和水晶糕都要好吃上一些。”
　　“驴打滚，是东宫一名御厨的独门绝技，孤平日里也十分爱吃的。”沈知应道。
　　“这驴打滚甚是美味，可惜臣妾这殿里的厨子都做不出来，若是臣妾以后还想吃，便只好去东宫讨要了。”
　　听柳书言这么说，沈知虽然嘴上迎合着，但其实心里当即便决定回去将那名御厨送到蓬莱殿了。她暂时一段时间不能吃驴打滚不要紧，只要能讨得柳书言欢心，让柳书言愿意帮助她，那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闲聊了一会儿，沈知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其实沈知本来还想问问柳书言，她昨日所说的不出两日便会知晓的事情是否就是自己来时所听到的那些。但沈知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觉得此事还未传开，若是贸然发问，倒会让柳书言觉得她格外有心，亦不是什么好事，便作罢了。
　　领着曹闵从来时路回了东宫，沈知倒觉得心下比去时松下了许多。虽然换太子太师一事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但好在沈泰送西凉女子的事情解决了，她也探知了柳书言愿意帮她的态度。
　　这一件事不如意不要紧，只要在柳书言的帮助下，她能每次都成功当下几件事的其中一件便可了。再加上她自己能随时根据形势变化的规划，久而久之，势力便能养起来了。
　　回宫后，本欲与杜沁宁说道今日见闻的沈知，得知杜沁宁又被柯赵兴叫走了后，让曹闵去唤人准备些吃食来，便进了殿中，躺在床榻上又想起了事情来。
　　沈知此前平日里说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喜欢自己闷声想事情。如今虽然需要做的事情多了起来，但她喜欢自己一个人悄悄地想东西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用过宫人送过来的东西填饱肚子后，因着晚些时候还要去蓬莱殿一趟，沈知便小憩了一会儿，让曹闵按着时辰叫她。
　　最近沈知都没怎么睡好觉，所以她这一躺下，时间便仿佛过得飞快。这一晃，还有小半个时辰便到亥时了。沈知起身整理好衣衫，寻来曹闵一问，才得知杜沁宁到此时都还未回宫来。
　　不过现下沈知也顾不得杜沁宁了，她今夜去蓬莱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一来她要确定抓到的那男子说的柳书言背后有块胎记的事情是真是假，来权衡两个人说话的可信度；二来，她想借机试探试探，看看能不能得知柳书言想做太子太师究竟是为何，还有她答应要帮自己处理西凉女子的事情究竟是真的应下了，还是另有打算。
　　支走曹闵并告诉他自己要歇下，让他接下来不要进殿来打搅后，沈知便换好了夜行衣。杜沁宁还未归来，沈知也不等她了，独身一人便熟练地沿着此前的路线进了蓬莱殿去。
　　今夜柳书言没有在门口等她，所以确定四下无人后，沈知便自行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进去，又将之关上了。
　　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沈知凭着前几日的记忆，加上月光隐约的辉映，沈知摸到了床榻边上，在那处蹲了下来。
　　“贵妃娘娘。”她压低了声音，轻声唤道。
　　可一连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她。她有些奇怪地站起身，跪在床榻边上往前探了探，才发现原来床榻上是没有躺着人的。
　　难道今日自己来得早了些，贵妃还没有歇下？
　　正想着，沈知却突然感觉背后一凉，随后便有一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沈知心惊之际，耳畔又响起了柳书言那熟悉的声音：“小郎君今日又来了，可是又想本宫了？”柳书言总是如此，每次出现都让她惊讶后后怕的。
　　今日白昼所见的柳书言虽还是在逗她，但太过温柔，差点就让沈知忘记了她夜里是个如此轻浮的主。现下见了，沈知对柳书言白日里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些好感又通通散了去。
　　闻言，沈知本想问柳书言她方才在做什么，但又觉得有些逾越了，便转而问道：“今日为何油灯灭了贵妃还未歇下？我还以为是贵妃娘娘不愿搭理我了。”
　　“本来歇下了的，又觉得背后有些痒，便想着起来寻些药来擦一擦，没想到小郎君在这时候来了。”说罢，柳书言便松开了沈知，转身将一旁的油灯复又点燃了，“还是亮堂些才好擦药，不然一会儿抹歪了可就不太好了。”
　　沈知点头称是，心中也异常愉悦。
　　就连老天也帮助她，总是在她想要什么的时候都给她创造机会。
　　“自己给自己后背上药当是极不方便的，若是贵妃不嫌弃，我倒可以代劳。”说着，沈知将黑面罩揭掉放到了一旁，反正她也不怕给柳书言看了。
　　本以为自己今日所谓之一事便可如此轻易办到，可没想到，柳书言竟拒绝了她：“不必了，也不是特别靠后，本宫自己可以的，小郎君在此处稍等片刻便可。”说罢，柳书言便拿着手中的小药瓶到了屏风后去，丝毫不给沈知再次请求的机会。
　　这……按照贵妃的性子，自己这般说，她不是应当高兴才是吗？还是说她就是喜欢被动一些的男子，一旦自己过于主动了，她便失去了逗弄的兴致，不太愿意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知现下还是后悔不已的。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白白被她浪费了，她不应当这心急的。
　　罢了，她本来计划中也没有这么一出，只要按照原计划进行，不再出什么纰漏，想瞧见柳书言背后究竟有没有胎记应当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正当沈知想着，屏风那头又忽而传来了柳书言极致柔媚的声音：“小郎君，本宫还需要一会儿，你可先在案几边或者是床榻上坐一坐，等本宫弄好了再来叫你。”
　　这般风情万种，料是身为女儿身的沈知听了都不禁起鸡皮疙瘩。不过还好，柳书言还愿意跟她这么说话，证明她是没有对沈知失了兴致的，她还有机会。
　　“好。”柳书言的床榻是不敢随意上的，应了声，甚至便走到屏风前不远处的案几旁坐了下来。
　　白日里沈知给她送过来的食盒和化州橘红都还放在那里，只是她走时还剩了一大半的驴打滚已经被一扫而空了。宫人们还没有将此残局收拾，想来柳书言应当是刚吃完不久的。
　　当真这般好吃？
　　念及此，沈知倒是忽而想起来方才自己心中盘算的要将那御厨送到蓬莱殿来之事倒是忘了。她想，明日起身时一定要记得，不然搁置久了再送过去，倒是显得有些别有用心了。
　　柳书言半天不出来，沈知等得煎熬，便将手耷在了案几上，随意敲打着消磨时间，心里也渐渐开始想起了别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屏风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可是沈知此时正想得入神，加上柳书言本就脚步轻，她并未注意到。
　　方才柳书言是身着中衣进去的，可现下，她身前却只着一件肚兜，身后披着一件薄纱披风。她身上其余的秀丽风光便曝露在眼前，使人一览无余。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放假了吧，嗨起来。


第19章 真相（二）
　　“殿下。”
　　正在走神的沈知听到有人唤自己，下意识地便抬起头来循着声音传来的源头望去。可这一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错。
　　“贵妃，我……”慌忙间，她站起身来，正想解释，却被柳书言接下来的动作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柳书言见沈知回过神来，一句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便直接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将披风解了开来。轻纱随风摇曳落地，惊起沈知心中一片的波澜。
　　肤如凝脂，仙姿玉色，说的大抵便是柳书言了。
　　不知为何，沈知心下竟莫名有些发慌。她喉间一动，忍着心中的悸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和心思都放在自己应当关注的事情上。
　　“殿下，您可看清楚了，臣妾背后可有胎记？”柳书言如同白日般只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又传入了沈知耳朵里。
　　那里被保护得很好，光滑一片，自然是没有胎记的。
　　沈知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只是柳书言问的人并非“小郎君”而是“殿下”，到了现下，她依旧不知道柳书言是真的知晓了她便是太子还是在故意试探她，所以也不敢回答，恐有不打自招之嫌。
　　沈知不回答，柳书言也不再说话，殿内便安静了许久。其实柳书言不说话也不动作，沈知也是十分心虚的，她手心也早已因为紧张而沾满了汗水。
　　两人似乎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会儿，柳书言似乎是有些冷了，她将披风捡起来重新披在身在，又走回到沈知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朝她的耳畔靠了过去，轻声温言道：“殿下，以后不许再猜忌怀疑臣妾，臣妾很乖的，只喜欢你一个人。”
　　柳书言温热的气息喷打在沈知耳根上，酥麻痒热，让她顿觉十分不自在。她下意识地耸了耸肩，正想询问柳书言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又为何唤她殿下，柳书言却先她一步用指腹覆上了她的唇，让她开口不得。
　　沈知瞪大了眼，亲眼看着柳书言离她越来越近，她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也动弹不得。
　　最终，柳书言闭上了眼，将她的红唇贴上了手指的另一边。
　　沈知与柳书言离得极近，近到她的呼吸间，尽是柳书言身上的桃花香味。柳书言不放开她，她也不敢随意挣扎，只得任由自己的脸越来越红，心也越跳越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柳书言才终于松开了沈知。可沈知还没来得及送上一口气，下一瞬，柳书言便灭了殿中仅存的那盏油灯，拉着便往床榻那边去了。
　　柳书言的手上有力，沈知无从反驳。
　　到了床榻边，沈知感觉到柳书言先行躺到了床榻上，随后她用力一拉，沈知便也随着她倒了下去。只不过不同的是，沈知倒在了柳书言身上，一点也不疼。
　　此时的沈知大脑早已一片空白，白日里想好的一切计划此时已成了一坨浆糊，她连想也忘记想了。
　　“殿下。”柳书言这一声，简直可以用销魂来形容。沈知依旧与她离得极近，听到这一声，整个人都痴傻了去，连反驳也忘了反驳。
　　柳书言一手将她抱住，另一手拎着被子，一用力，两人便尽数被遮住了。
　　直到这时，沈知的小脑瓜似乎才恢复了运转。这接连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不禁让她猜想，莫不是柳书言早已知道了她是太子，只是将计就计，到了现在，才想将她吃干抹净了？
　　这么想着，沈知以为柳书言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便腾出一只手来狠狠地推了一下柳书言。只是这黑灯瞎火的，沈知看不见，又恰好趴在柳书言身上，这一推，便好巧不巧地摁在了极致柔软的地方。
　　柳书言身上的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沈知这用力一按下去，她便没忍住吃痛地闷哼出声了。
　　沈知也没想到自己会按得那么准，她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重新撑在床榻上，正准备向柳书言道歉，却又听到她道：“殿下可真不懂怜香惜玉。”那声音似乎是在埋怨，却又充满着女儿家的娇羞之意。
　　“我……”沈知正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柳书言却又用手覆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多言。
　　不过好在此后柳书言便没有再说些什么了，也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动作。只是沈知一直双手撑在两边趴在柳书言身上，又不敢全然不用力撑着，久而久之，即便她自小习武，她的手和腰还是不住地有些酸痛了。
　　现下是春日，被全身盖在被子里这么久，沈知额头上的汗也已凝聚成串，一滴一滴接连地往下掉。
　　沈知紧咬着牙，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之时，柳书言将她搂入了怀中，贴在她耳畔轻声道：“他走了。”语气是沈知从未听闻过的清冷中透露着温柔，就连白日的柳书言也不曾有的。
　　他走了？谁？
　　“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感受到沈知身子一颤，柳书言又连忙安慰道。
　　她轻抚着沈知的后背，却让沈知想起了卫千儿来。
　　曾经沈知受惊时，卫千儿也是这么抱着她，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温柔地安慰她，说：“知儿不怕，母后在，母后会保护你的。”
　　沈知吸了吸鼻子，很快她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应当伤感的时候了，她现在更应当搞清楚，柳书言说的那个人是谁，柳书言方才又为何要那么做，甚至于前几日柳书言那般对她，究竟是不是早就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了？
　　方才两人沉默不言的那段时间，因着沈知全身都在用劲，她并没来得及想太多。现下，应当是弄清真相的时机了。
　　深吸了一口柳书言发间的香味，沈知终是下定决心一究到底：“谁走了？”她问道。
　　“沈泰派来监视你我的人。”柳书言说得平淡，丝毫没有半点波澜，似乎这一切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且她对此还很有把握。
　　方才沈知看得清楚，柳书言背后并没有那男子口中所说的胎记，所以他说的一切应当都是他自我杜撰出来的，亦或是一早便有人编好再告知于他的。所以他的话不足为信，那沈泰的嫌疑又大了些。
　　又回想起来近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仔细想来，沈知才惊觉柳书言其实并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实质上对她弊大于利的事情，反倒是有意或无意之间帮了她许多。
　　难道，柳书言并非如同她表面看到的那般，而是真心为她好的那一方？
　　作者有话要说：
　　少壮不努力，周三徒伤悲。
　　今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咕。
　　啊对了，明天入v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和厚爱，爱你们奥~


第20章 真相（三）
　　“殿下, 我并非你想的那般不堪。”说着, 柳书言松开了沈知。沈知便趁机翻了个身, 将被子掀开, 滚到床榻边缘站起了身。
　　柳书言感受到她的动作，也坐起了身来, 将被子披在身上, 轻言道：“殿下莫要点灯，你过来坐下，我同你讲些事情。”
　　沈知双脚踩在鞋面上, 觉得有些冰凉。本来很是无措的她, 听到柳书言的话, 又半信半疑地靠了过去，再次爬上了床榻。
　　只是这一次她坐到了床榻的另一头, 离柳书言远了一些。柳书言突然的变化让沈知极其不适应, 出于对自身保护的本能，虽然柳书言说着不会害她，但沈知还是不能松下对她的防备之心。
　　对于沈知的举动, 柳书言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换了个可以正对沈知的姿势, 又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才道：“殿下现在还太小了，你可知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只是片面的？其实在这世上，尤其是在这深宫里, 很多事情耳听为虚，连眼见都不一定为实。”
　　沈知看不清柳书言的神情，猜不透她此时心中所想，也不敢随意答应。闻言，她只是微低了低眸子，细细思索着，便再无多余的动作。
　　久久不得沈知的回应，柳书言知道她还不肯相信自己，便又道：“我是你父皇的师妹，也是你母后的故交。你可知晓你父皇胸前有一处桃花样的印记？”
　　“我也有的，”默了半晌，柳书言终是道，“若是殿下想看，也可以看的。”
　　说起沈天和胸前的桃花印，小时沈知曾在夏日里见过，她自是清楚的。那时她一眼便被那个印记吸引过去了，她还曾缠着沈天和苦苦问他那是怎么得来的，她也想要一个。沈天和却只是以“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为由敷衍过去了，之后便也是这番言辞，不肯多说。
　　那个印记沈天和很早便有了，那时柳书言都还未曾进宫，若是她也有，那她所言便大抵是真的了。如今看来，那印记应当只是师门的印记罢了，还害她惦记了那么久。
　　现下柳书言既然敢这么说，那她胸前有桃花印是定当不会有假的，看倒是不必再看了。只是如果柳书言所言是真，她真的是沈天和的师妹，真的不是想害她的人，那她之前又为什么要装得那么坏呢？
　　事到如今，沈知也不打算跟柳书言再装糊涂下去了。她抿了抿下唇，长呼了口气，最终眉头一皱，眯了眯眼，问道：“那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为何孤从前从不知晓呢？父皇和贵妃又为何不早些告诉孤呢？”
　　沈知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急切地想知道更多，却是让柳书言不禁莞尔一笑。
　　“殿下冷吗？过来盖上吧，若是染了风寒，明日不好交差了。”说着，柳书言复又躺了下来，将被子摊直，在身侧给沈知留了个空位，“我再同殿下慢慢说。”
　　方才还不觉得，现下被柳书言这么一说，沈知倒是感觉背后有些发凉。她不自觉地一个哆嗦，搓了搓手，还是选择暂时先相信柳书言，往前爬了两步，便寻了空位钻了进去。
　　沈知虽然觉得凉，但实际上她的身子还是火热的。这黑灯瞎火，她又动得急切，一进被窝里，脚便触到了柳书言冰凉的身子。她下意识地将脚缩了回来，又往旁边挪了挪，才将小脑袋放到了枕头上，望着仰面的柳书言，等待着她的故事。
　　“好了。”
　　她轻道一声，柳书言便也侧过了身子来，与她对视。
　　“那我便从，我进宫那时开始说起吧。”柳书言眸光闪动，望进沈知的眼里尽是温柔。
　　“皇后逝世，皇上查清真相之后，一怒之下处死了与此事有牵连的百余人，其中便包括贤、德二妃，殿下是知道的。可是殿下不知道的是，皇上除了皇后，从未碰过其他女人。后宫那些本就稀少的妃子都是有名无实的，所以她二人才心生不满，对皇后怀恨在心，秘密谋划了当初那一出大戏。可皇上英明，即使她二人做得再看似滴水不漏，也终是露出了破绽，被识破了。”
　　“经过这件事后，后宫妃嫔死的死，废的废，就只剩下了淑妃和几个安分的低位女人。后宫寥落，众大臣纷纷上书恳求皇上充填后宫。皇上被他们每日的劝谏烦得苦不堪言，又碍于朝政需要，纳妃确实能对政局带来好处，最终便还是妥协了。从那时开始，皇上陆续选了不少女人进宫，但又无暇顾及她们，加上那段时间因为皇后的事牵连得朝局有些动荡，皇上便让我进宫来。一来我可以在正事上替他出出主意，二来我也可以替他管管这后宫。那时我还随着师父在外游历，师父收到皇上的飞鸽传书之后，立即便将我带回了京，择日便进行了贵妃册封大典。”
　　“这么多年，皇上依旧没有碰过其他女人，殿下同其他人所看到的贵妃宠冠后宫，也只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让皇上有理由不踏足其他宫里罢了。”
　　“至于此前我为何会对殿下有些疏远，那是因为……”说到这里，柳书言的眸子竟突然闪了闪，眼中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感。她顿了顿，随后才道，“皇上不想让殿下参与朝堂纷争，所以从前并未打算将殿下培养成有真才实能的储君；他也不想让殿下步皇后的后尘，所以也从未打算让殿下和‘荣宠至盛’的我扯上任何关系。六年前，其实殿下也被那通人算计进去了的，只是因为当时殿下那段时日恰好染了风寒，身侧一直都有专人照料，所以才逃过了一劫。”
　　“而最近皇上御驾亲征，沈泰早有图谋之心，这段时间便是他最好的机会。只是这京城的权力有一半在我与兄长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想挑拨你我二人的关系，想借殿下之手除掉我，再削弱兄长的势力。我有情夫之言是他派人传出去的，他见此事不成，便又想着先从殿下下手，让殿下成为世人眼中的又一个昏庸无能、荒淫无度的废太子承庆。他在人前树立的形象甚好，若殿下真是如此，那他篡位也会更名正言顺一些。”
　　“其实皇上在得知殿下是女儿身之后，便做好了打算，将来要将皇位传给沈泰的幼弟沈岳。可惜沈岳病死了，沈泰又品行心术不正，所以皇上才有了重新培养殿下的打算。前些日子我那般对殿下，也是想先试一试殿下究竟有没有传言中的那般痴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补今天的三更，嘿嘿。
　　这章评论红包奥~


第21章 真相（四）
　　柳书言与沈知的接触并不多, 她不可能单从这寥寥几次的接触便识破沈知真正的身份。以往知晓沈知是女儿身之事的人也都是心腹之人, 如今柳书言也清楚, 那此事应当便是沈天和亲口告诉柳书言的无疑了。
　　既然沈天和都如此相信柳书言, 那沈知又有什么理由再怀疑她呢？再者，若是柳书言真的想害她, 那单凭她知道这一条, 便足以在沈天和不在京时将沈知推进万丈深渊了，又何须这般大费周折地来骗她呢？
　　原来……真的是她误会柳书言了。
　　听到柳书言的话，沈知才顿觉此前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从大局看来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她果真还是太傻了, 连敌我都未曾分清楚, 连朝中形式都未曾看清楚, 便暗自谋划了一场所谓的复仇大计。若是没有柳书言和柳修筠在暗中护着她，说不定现在的她早都已经沦为沈泰的阶下囚了。
　　沈知低了低眸子, 默了许久, 终是自责地闷闷道了句：“对不起贵妃，是孤自作聪明了。”她眸光暗淡，眼中的失落感显而易见。
　　“殿下没有自作聪明。殿下很有远见的, 一个人在这深宫中,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 能想到、做到这么多, 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殿下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把人心想的太过简单了。”柳书言伸出手来，摸了摸沈知额侧的青丝，以示安慰, 才又温言道，“若是有良臣贤相辅佐于殿下身侧，殿下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其实说实在话，沈知从没想过自己要成就一番大事业。从前能查清卫千儿被害的真相，再离了这深宫大院去，平静安稳度日，于她来说便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现在，听完柳书言的话，沈知总觉得有一个千斤重的担子落在了她身上，并且她不得不用尽全身之力将之挑起来。
　　一旦沈泰起了谋反之心，那不是他死，便是沈知和她身后的人亡。如今沈天和为了保家卫国在前线厮杀，她目前可以依靠的最可靠之人，便只有柳氏兄妹了。不过还好以后有他们，沈知不再是同从前她自己想的一般在孤军奋战了。
　　“今后，我与兄长会同殿下站在一起。”她道。
　　只是，虽然方才柳书言同她说了这么多，但沈知仍旧还有诸多不解。例如，为何柳书言愿意舍弃自己的大好年华，入这深宫只为成全沈天和的“一己之利”呢？即便两个人的关系再好，换做是别人，怕也是不会轻易同意吧。
　　还有，论长幼，沈泰是沈鸿哲的长子，是沈岳的长兄；论才能，虽然沈岳也颇有天赋，但沈泰却确确实实在学识武艺造诣上都高了他几个层次，为何沈天和第一想到的是将皇位传给沈岳而非沈泰，甚至在沈岳去世后连考虑都不曾考虑沈泰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并非嫡子或是心术不正这么简单吗？沈天和和柳书言又是如何发现、何时发现他有谋权篡位之心的呢？
　　再者，沈泰虽与柳修筠平分京城的权势，但实际上柳修筠的权势在明处，沈泰的权势在暗处。即便先晋王的旧部心向沈泰，但在明面上他们还是要先听从沈天和或是柳修筠的调遣。从大多方面来说，这于她们还是要有利一些的。
　　既然如此，沈天和也早已经知道沈泰要谋反，那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柳修筠配合着使调虎离山之计，先将沈泰的周围架空，再一举拿下？反倒是柳书言还要在发现沈泰派人监视她之后，故意做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儿来，去坐实他散步的传言呢？
　　想了这么多，虽然沈知很想问问柳书言留在这宫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显然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最好时机。反倒是沈泰身上还有太多疑点，她想一一问清楚来。
　　“贵妃，你与父皇何时发现王兄想要谋反的？”柳书言的手还放在沈知的青丝上，她有些不适，但却没有像从前一般想着躲开了。
　　“先晋王手下有一旧部，曾在战场上与先晋王出生入死，也立下了战马功劳。可惜他在最后一次战争中失去了左腿，所以已经解甲归田许久了。虽然他行走不方便了，可沈泰听闻他足智多谋，多次以一当十，便在一年前去寻他了，想请他做幕僚，帮忙收拢权势。他拒绝了与沈泰为伍，但也答应他，不会将此事奏予皇上。可是后来沈泰的部下越来越多，权势越来越大，他便担心那人会成为祸患，便派人去除掉他了。可是聪明如那人，他早在沈泰去求他的那时候便料想了会有这么一天。约莫一月半前，他一死，他的生死之交便连夜带着信物进宫来将此事秘密禀明了皇上。本来皇上还在考虑要不要将皇位传给他，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皇上便不再犹豫，决定重新培养殿下，并为之做了许多准备。奈何边关战乱爆发，皇上还没来得及将此事告知殿下，便御驾亲征去了。”
　　闻言，沈知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贵妃，孤还有两事相问。”如今的沈知，就像是一个孩童一般，求知若渴。
　　“你问。”应着，柳书言似是觉得有些凉了，边说边将手收了回去，重新捂进了被窝里。
　　沈知自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如今她心中还满怀着对柳书言误会那么久、还将她视作敌人的愧疚，总觉得柳书言这么帮自己，自己好似亏欠了她许多。她低了低眸子，不去看柳书言，又不自觉地紧了紧自己有些汗的双手，才终是下定决心般将手往柳书言那边伸了伸，凭着感觉将柳书言的手抓进手心里，握了起来。
　　果然不出沈知所料，柳书言的手已经冰凉透心了。她刚碰到柳书言的手时，便感觉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但她还是忍着凉意将那双手往自己这边拉了些，想让柳书言暖一暖。
　　她只能做像这样的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即便看似微不足道，她心里也总归会觉得好受一些。反正柳书言也知道沈知是女子，沈知想，她应当是不会介意自己这么做的。
　　柳书言怎会料到沈知会突然这般做，她碰到沈知暖呼呼的手，也不禁下意识地寻着热源将手紧了紧。这不动还好，一动沈知便以为她还冷，又将她的手捏得紧了些。
　　沈知的手因着出了许久的汗，此时有些黏糊糊的，但柳书言却不觉嫌弃，反倒她手上的那股火仿佛循着经络直达了心底又奋勇而上一般，柳书言不仅手暖了、心快了，连脸脸颊也泛上了些红晕。
　　好在只借着透过窗户的月光，沈知是看不清柳书言此时的变化的，所以柳书言并不忧心自己在沈知面前会暴露些什么。
　　倒是沈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柳书言还没发问，她便自行先解释道：“看贵妃有些凉，孤又恰好有些热，便自作主张相互取温了。若是贵妃不喜欢，孤放开便是。”
　　闻言，柳书言被沈知这小心翼翼的语气逗笑了。怎么沈知在以为她是坏人的时候都不怕她，现在知晓真实情况了，反倒还像是她会吃了沈知一般？
　　不过说到底，柳书言不讨厌这种感觉，也算不上喜欢。但为了不让沈知碰壁难过，她还是选择忽略了沈知的话，又再次重复方才的话道：“殿下问吧。”
　　柳书言没有怪她，也没有将手收回去，沈知也松下了一口气。她又平复了下心虚，才问道：“孤本是女儿身，秦王兄病逝，那皇位的最佳继承人选便是晋王兄了。当时父皇也不知晓晋王兄有不轨之心，为何还会几番犹豫下不定主意呢？还有……既然父皇已经知晓了晋王兄密谋篡位，为何不直接将他打入天牢便是，还要任由他继续扩大权势，全然不管不顾呢？”
　　秦王，便是沈岳生前的封号。
　　“沈泰毕竟是皇上兄长的孩子，先晋王在世时又待皇上极好，同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还几番于狼牙虎口中救过皇上。皇上虽杀伐果断，但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两年前沈岳已病逝，如今不到万不得已，皇上又怎舍得再对沈泰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对于殿下的第一个问题，其实，沈泰并非先晋王亲生之子。虽然，但先晋王在世时将其视如己出，皇上也将他当做是自己的亲侄子，疼爱万分。殿下也知晓，从小到大，沈泰和沈岳都是同殿下在太子学学习，封号也都一视同仁为一字王，所有东西有沈岳的一份都不曾少了沈泰的。但是毕竟皇位事关重大，皇上即便再宽宏大量，也不可能轻易便将之让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之人。”
　　若说方才柳书言所言之事在沈知的意料之外，但也都在情理之中，沈知接受起来并无困难。可现下，此事却惊得沈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了：“并非……亲生的？那王兄又怎会……”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沈鸿哲才会将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带在身边，将其视如己出，甚至连沈天和都知道但还把他视若珍宝，瞒过了那么多人，一过便是二十一年。
　　那沈泰长大后突然性情大变，想要篡位，是因为他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才如此的么？还是说，他从小便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一直在故意压制着自己的天性，人们所看到的他所有表面上的东西都是他装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我来了。


第22章 真相（五）
　　沈知本以为自己这么说, 柳书言便会如同方才一样替她解答疑惑, 可她没想到柳书言闻言后却只是轻笑着小幅度摇了下头, 似是有些无奈道：“这个皇上不曾主动告诉过我, 我也不曾多问。或许，先晋王和皇上有他们自己的难处吧。”
　　“其实, 皇上不直接将沈泰处置,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沈知本还想多问些什么，便听柳书言又道，“皇上不在宫里, 倘若殿下遇到了什么意外, 这京城权力最大的便是沈泰了。他再借着这个时机清除异己, 扩充权势，即便是皇上今后回来了, 也得忌他三分, 不敢拿他如何。那殿下可知晓沈泰既然有派人来监视我与殿下的能力，又为何不直接将殿下暗杀，岂不更方便直接？”
　　这个问题, 沈知倒不曾细细思索过。从前她只能想到沈泰在今后可能会对她和沈天和不利, 却不曾想到即便只是如今, 沈泰仍有直接让她再见不到旦日朝阳的能力。
　　她微微皱了皱眉, 猜测道：“大抵是因为，即便晋王兄通过这个办法得到了皇位，也不免会惹人猜忌怀疑。名不正言不顺，难得忠诚良将, 也难得民心。”
　　“正是这个道理，”柳书言肯定道，“若是沈泰这么做，必会留下后患。若是他日此事败露，即便皇上和殿下已经管不了了，还会有别人拥立一个更加名正言顺之人来讨伐他。沈泰需要对付的不是殿下一个人，而是站在殿下身后的千千万万人，他需要一个让他们不再支持殿下而是支持他的理由，并不是只需要除掉殿下那么简单。师出有名，更易得胜，自古权势之争，大都是这个道理。”
　　“皇上对沈泰也一样。沈泰之所以会成如今之势，便是因为先晋王旧部认为皇上这皇位并不是他应得的，他们忠诚于先晋王，便想要辅佐沈泰，让他替先晋王夺回皇位。他们尊崇的不是沈泰这个人，而只是要借他之名成己之愿罢了。所以皇上要对付的也不单单只是一个沈泰，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死了一个沈泰，只会更加激起那些人的怨恨愤怒，最终只是得不偿失而已。”
　　“所以……”
　　“所以殿下不必再想着与他暗斗，也不必收敛起自己的锋芒。殿下可以与他明争，用自己的实力告诉他，你是虢国的太子，是未来的帝王，是可以自己管理好朝政，可以造福天下苍生的。你，并不逊色于他，也并不怕他。”
　　柳书言满眼坚定地看着沈知，沈知也明显感觉到她藏在被窝里的手被柳书言反握住了。
　　“殿下，你可有信心？”柳书言柔声问她。
　　原来自己曾经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在想着什么，她都知道啊……
　　即便曾经本是无心皇位，可如今她想要保护父皇，想要替皇叔和父皇守住他们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也不得不打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了。
　　“嗯，孤会的。”她也如柳书言那般坚定地回望向她，抿了抿唇，“那贵妃，若是明日谣言传开了，孤可要替自己、替贵妃一并辟谣了？”
　　说到此处，柳书言倒是将手上的力度松了些：“大可不必，向来宫里的传言若是不能摆出确凿的证据，往往都是越描越黑的，殿下又何必多费口舌？殿下便不去理会，权当是沈泰一人自作多情好了。等殿下自我提升，有了一番作为，再不堪的谣言也会不攻自破了。”
　　“嗯，孤都听贵妃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流，现下，沈知已经算得上是近乎完全相信柳书言了。
　　不过柳书言和沈知说了这么多、聊了这么久，现在倒是有一个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其实沈知早便有些乏了。从前她的作息时日都异常规律，就算近日夜里都熬了些时辰，但也从未这么晚过。方才柳书言说了许多重要的东西，她可以强打起精神一一记下来，可久了，她也不免有些累。
　　她撑着自己的眼睑不让其眯上，虽然确实是忍住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眯了眯眼打了个呵欠。
　　说到底，她也不过才十五岁的年纪，便要承担重任，不免让人有些心疼。
　　此时柳书言的手已经被沈知捂得很热乎了，她轻缓地将自己的手从沈知的手中抽出来，放回自己这边，才轻声问道：“殿下困了？”
　　“若是贵妃还有什么事情要同孤说，孤也可以再坚持一会儿的。”柳书言的手拿开了，沈知便将手伸出被窝里来，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六年了，这六年来，沈知从未在旁人面前这幅样子过。
　　从前的沈知在没人的时候，便很是喜欢窝在卫千儿怀里撒娇。卫千儿虽每每都教训她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老是这般粘她，但终还是抵不过沈知的“死缠烂打”，每一次都还是由着她去了。
　　自打沈知彻夜跪在卫千儿灵柩前的那个夜里开始，她便学会了收敛，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装傻，学会了克制，也学会了将自己的情绪埋在心底，不与外人道。她太懂事了，以至于就连她最亲近的杜沁宁，她也不会事事与她说，她会怕杜沁宁为难，也会怕杜沁宁为了她牺牲太多，她承担不起。
　　可是如今，她那扇紧闭了六年的窗，仿佛忽然间被人开了一条缝，日光从缝里透进来，让她心中的那片黑暗明亮了起来。
　　沈知与柳书言虽然还不算太过亲近，她还在她面前保持着她自我保护的躯壳，可柳书言知晓她脆弱狼狈的一面，她待她好，她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从今往后沈知至少可以在为难时寻求柳书言的帮助，也可以在她面前时放下所有的戒心，露出自己较为真实的一面来了。
　　“若是殿下困了，那便明日再说吧，反正事情很多，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着，柳书言顿了顿，又问道，“殿下出东宫时，在旁人眼里可是已经睡下了？”
　　闻言，沈知点点头，忽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别人应当是的，但孤走时沁宁还未回来，她应当知晓孤还未回去的。”
　　听到此话，柳书言眸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默了几息，就在沈知快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之时，柳书言才又伸出手来，替沈知掖了掖身前的被子，道：“那殿下便先在此处歇下吧，明日天亮之前我再唤殿下起身回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还有。


第23章 首会（一）
　　“那沁宁……”沈知确实是困极了, 可她又担心杜沁宁发现她不在宫里又不见回去, 会忧心一整晚。
　　“伴读应当知晓殿下到我蓬莱殿里来了, 我又不可能吃了殿下, 难道殿下回去时还能少几两肉不成？总之殿下也不会不回去的，只是时间问题, 伴读应当也是清楚的。倒是殿下现在迷迷糊糊的, 若是回去时被巡视的侍卫捉住了，那才不好办了。”
　　也是，杜沁宁见她不在丽正殿里, 肯定也是知晓她来蓬莱殿了。虽然杜沁宁还不知晓柳书言的真实身份, 但沈知也不是第一次自己独身一人来往这蓬莱殿与丽正殿了, 杜沁宁应当也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若此时沈知冒险回去，要是一个不注意真被侍卫抓住了, 再加上近日的传言, 那沈知和柳书言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心中仔细权衡了一番，沈知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沈知朝柳书言点了点头，便听柳书言又道：“殿下安心睡吧, 明日, 我会叫殿下起身的, 殿下不必记挂时辰。”
　　柳书言说得柔而缓, 听得沈知的困意又浓了些。她轻应了声，便侧过身去平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与除了卫千儿以外的人同塌而眠，沈知不免还是有些紧张的。所以她选择了不去面对着柳书言, 少闻一些她身上的味道，便会更自在一些。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闭上眼，沈知脑海中便同时浮现出了卫千儿和柳书言二人。
　　仔细想来，她们倒还真是有些相似的。卫千儿和柳书言身上有着同样的桃花香味，生性气质都自带着清冷，她们待沈知也都是极好的，现下连同着说话的语气，在沈知听来都有几分相似。
　　沈知不知道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困极了，还是说，她太想卫千儿了。
　　她微蹙着眉，想着些从前的事情，渐渐地便也睡了过去。
　　而柳书言一直侧身望着沈知，听闻她很快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不禁伸手替她抚平了眉头，才也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迎着一轮旭日，天空犹如刚被冲洗过一般，一片明静蔚蓝。阳光透过门窗洒落在沈知脸上，带着一些春日丝丝清凉的惬意。
　　沈知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什么了，竟伸手挠了挠鼻子，又微蹙了蹙眉，动了动眸子，才如惊醒般蓦地坐起了身。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仿佛就要溢出她的喉间一般，过了许久才缓了过来。她望了望窗外，又看了看床榻上的摆饰，心下一空，暗道一声不妙。
　　看这日头，随便也不止辰时了，柳书言也不在身旁，为何她还在这蓬莱正殿的床榻上？
　　沈知掀开被子，确认自己穿的还是昨日来时的那套夜行衣，又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后，便一翻身跳下了床榻。
　　完了完了，天都已经亮了，她还在这殿里，要是曹闵进丽正殿去唤她，却不见人该怎么办？再说了，她现在还在这蓬莱正殿里，外面来来往往的都是丽正殿的宫人，她要怎么出去都还是个问题。
　　就在沈知焦虑万分但是一点主意都没有时，殿门却突然开了。
　　沈知被这声响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地就要找个东西躲起来，可柳书言还是先她一步出现了在她眼前。
　　“殿下不必担忧，是我。”此时柳书言的声音依旧极为温柔，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应是装的一些吃的。
　　见是柳书言，沈知才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她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贵妃昨夜说今晨会按着时辰唤孤的，却为何今早又提前自己起身去了，没有叫醒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事，只是想让殿下多睡一会儿。”说着，柳书言已走到案几旁，将食盒放在了上面，又朝着沈知走了过去。
　　这倒是让沈知很是想不通了。柳书言怎会不知这多睡一会儿会带来多少麻烦，又为何要这般做呢？
　　沈知微蹙着眉，正想发问，一瞥眼却看到了柳书言来处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套衣裳，其上还搁置了一个面罩。那好像……都是她的？
　　“我去了一趟东宫，给殿下寻了套衣衫过来，一会儿殿下换上，用些吃食再出去。”柳书言在沈知身前不远处停下，见沈知微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笑了笑，补充道，“天亮之前去的，不曾有人撞见，殿下放心。我已告知了宫人，殿下天还蒙蒙亮时便来寻本宫，定当是有重要之事商议，无关人等一律不得近殿打扰。”
　　重要之事便是更换太子太师，由柳书言接任，如此，她便哪边都可以说得通，免得引人怀疑了。
　　“还是贵妃想得周到，孤在此多谢贵妃好意了。”沈知终是长呼了一口气。
　　柳书言也不再多言，她望了望呆在原地的沈知，又转过身去将她的那套衣衫取了过来放在床榻上，才又道：“可要臣妾替殿下更衣？”
　　以往柳书言在沈知面前也是自称臣妾的，沈知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但经过昨日的事情，再加上现在的情形，沈知总觉得柳书言这般称呼她显得有些暧昧了。
　　忽略掉皇室的称呼，便就像是……一个寻常女子在日常的清晨问候她的夫君一般。
　　但也不过只是片刻，沈知又为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羞愧。柳书言本来也只是按照惯例这般称呼她罢了，她又怎能胡乱地往子虚乌有的事情想去了？
　　只是虽然沈知及时止住了这不该有的遐想，但是经历过这一番思想的争斗，她的两颊还是已经有些不自觉地泛红了。
　　柳书言自是很快便发现了沈知的异常。她眼眸一动，举步往前靠了一些，便伸手用手背覆上了沈知的额头，还边似是有些自责道：“殿下怎的脸红了，莫不是昨夜没盖好被子，受了凉？”


第24章 首会（二）
　　这不说还好, 柳书言一说, 沈知的脸又不由自主地更红了些。
　　她许久未曾同人这般接触过了。
　　“不必麻烦贵妃了, 孤自己就可以的。”说着, 沈知左脚往后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了些许与柳书言的距离后, 才又摆了摆手, 有些不自在道，“许是……许是昨夜被子捂得有些紧了，刚起身, 有些热。”
　　沈知不怎么敢与柳书言对视, 她微低着眸子, 言罢后便转身去拿衣衫去了。她生怕聪明如柳书言，她再多被她看几眼, 柳书言便会看穿她心中所想一般。
　　闻言, 柳书言掩面轻笑，她道：“那倒是臣妾的不是了，臣妾下次会注意些的。”
　　下次……
　　沈知想, 她都与柳书言将这个误会说清楚了, 柳书言也将会任她的太师, 今后两人有什么事白日也可以说, 应当不会有下次了吧……不过她转念一想，柳书言待在宫里这么久了，兴许只是习惯性地说几句客套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她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只是话又说回来, 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柳书言就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沈知也很过意不去。所以她将面罩取下放到一旁，一边慢慢地翻看着柳书言给她带过来的衣衫，一边又道：“不怪贵妃的，是孤自己的问题。”
　　柳书言不再回应沈知的话，但沈知还是能感觉到柳书言一直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柳书言不说话，她便也一直在那里翻来覆去地整理着这套衣衫，久久没有要动手穿上的意思。
　　其实柳书言将衣衫拿过来时，就已经将之整理得很好了，加上这套衣衫是沈知平日里常穿的，她怎么说也不可能理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从哪里下手穿着。
　　只是沈知为了方便，平日里都是将衣衫脱得只剩一层薄薄的中衣再穿上夜行衣。再加上近日的葵水，虽然看起来已经有快要结束的趋势，但她身上还穿着月事带，她昨夜睡觉时都未曾将夜行衣脱下，现下她又怎好意思在这青天白日在柳书言的注视下丝毫不避讳地换衣衫呢？
　　她从前连在杜沁宁面前都不曾这般过，即便柳书言知晓她是女儿身，她也不能全然放下心中的羞意。
　　可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在沈知心中万分纠结到底是要就这么硬着头皮装作自己不在意还是和柳书言说一说麻烦她暂时转过身去少顷时，柳书言似是感觉到了她有些不自在。
　　莞尔一笑，柳书言转过身去，将食盒的盖子揭开，里面的热气便顺着她的动作冒了出来。
　　她将盖子放到一旁，才又回过身去，温言道：“殿下换好衣衫在那边洗漱一下，便可选些食盒里的小食暂时填下肚子。东西都还是热的，臣妾先出去交代一下别的事情。”说罢，柳书言便举步朝着殿外去了。
　　直到听到从外拉上门的声音，沈知才松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确定柳书言已不在后，她便三下五除二地用自己近乎最快的速度将夜行衣脱下，又将衣衫穿上，戴上了面具。想了想，沈知又将换下来的夜行衣折叠好，放在了床榻上，将被子整理好盖在了上面，想着晚些时候再过来取。
　　做好这一切，她才寻了柳书言给她准备好的东西，洗漱去了。
　　柳书言再次进来时，只远远地在门口忘了沈知一眼，便又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往旁边说了几句什么，双玉便也跟着她一同进门来了。而此时的沈知刚好用完柳书言给她准备的吃食，放下了碗筷。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双玉朝沈知恭敬地行了个礼，便退到了一旁离两人稍远的地方。
　　而柳书言则走到沈知身前驻足，与她对坐了下来，敛了敛衣袖，笑问道：“殿下可吃好了？可用叫人再做些来？”
　　“不必了，孤吃不了多少的，今晨已算吃得多了些，多谢贵妃了。”沈知摇了摇头，应道。
　　她不知道双玉的底细究竟如何，柳书言也不曾对她说，所以现在在双玉面前时，沈知还是要尽量表现得像从前一般客客气气的，保持一定的疏远感，不让她多看出些什么。虽然双玉也贴身侍奉柳书言这么多年了，但也保不齐，她也是沈泰一早便安插在柳书言身边的。不然小花一个如此普通的宫人，知道这么多事情也很是奇怪了。
　　柳书言不知道沈知在想什么，闻言，她点了点头，便同沈知说起了今日的安排：“换任太子太师之事毕竟事关重大，臣妾唤了十来个重臣进宫来，他们中必定会有人反对，一会儿殿下只需随机应变便可，臣妾相信殿下与臣妾一同，加上兄长的帮助，定是可以说服他们的。”柳书言将“说服”二字说得有些重，说是说服，让人听来却有势在必得之势。
　　既然柳书言昨日肯答应下来，沈知就知道即便是有人不同意，她也会有解决的办法。不过今日虽只是走个过场，但沈知也免不了很是紧张。
　　毕竟虽说她是太子，名义上还担着监国的重担，但这将还是她第一次与这么多朝廷重臣议论与朝堂形式挂钩之事，还是以副君的身份。所以这一次说不重要也很重要，今日她在这十数个臣子面前的表现，将会直接关系到以后她在众臣心中的分量。
　　这些沈知都是知道的，所以她已经做好了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软弱的准备。她有柳书言和柳修筠撑腰，即便是硬着头皮，也不能再像昨日在沈泰面前那般了。
　　“嗯，孤也相信贵妃的。”沈知点了点头。
　　二人又说了些或有关或无关的事情，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柳书言便随着沈知一同回了东宫去。
　　其实柳书言本想着将大臣们都叫到紫宸殿来的，但一想到沈知从未踏足过那里，若是第一次去，必然不能全然放松，便干脆直接将人都叫到了东宫去候着了。这样一来沈知在自己的宫里，兴许会更放得开些；二来群臣在东宫议事，若是养成习惯，对沈知树立威严也有帮助，日后沈知再掌权也会相对来说更容易一些。
　　二人到了光天殿时，柳修筠已经领着人在殿里面候着了。曹闵和杜沁宁一同站在殿门口稍远的地方等沈知和柳书言，可二人面上的表情却是全然不同。
　　曹闵一眼便能看出他有些紧张，可他眉梢带着笑，许也是为沈知将要踏出这一步而感到高兴；杜沁宁虽也是紧张，但她却是紧锁着眉头，双眸有些无神地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到沈知和柳书言过来，二人连忙迎了过去。曹闵比杜沁宁要走得快上一些，他朝二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便明显地轻松了一些，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丞相和诸大臣们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好。”闻言，沈知匆忙地应了声，便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杜沁宁身上。
　　大臣们这么早便来了东宫，曹闵和杜沁宁还算是从容，柳书言必定早些时候也是来过一趟东宫交代过的。昨晚沈知整夜未归，杜沁宁定是知晓，就是不知道在今晨得知沈知安全之前，她是不是很是担忧，又是否是彻夜未眠。
　　昨夜困晕了头，加上听了柳书言的话，沈知也没想那么多便留在了蓬莱殿里。现在回想起来，沈知觉得自己很是对不起杜沁宁，故而语气中也多了些关切：“这里有孤和贵妃就可以了，沁宁先去歇下吧，别的事孤一会儿等你醒了再跟你说。”她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太好，应是困倦极了。
　　说罢，沈知看了看离自己更近些的曹闵，顿觉方才的话有些不对劲，敛了敛神情，又补充道：“曹闵你也先下去歇着吧，暂时应当没什么事需要做的。”
　　曹闵昨夜睡得极好，这才起身没多久，怎的也需要歇着？所以闻言，曹闵以为是沈知和柳书言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与诸臣商量，周围不便有人，应了声，便连带着旁边候着的几个宫人也一同唤了开去。
　　而杜沁宁本是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沈知，似是有什么话想同她说。但听沈知这么说，她看了眼她身旁的柳书言，见柳书言也在看她，便连忙低了低眸子，抿了抿唇，恭敬地朝二人行了个礼，也退了下去。
　　两人走后，柳书言侧身望了一眼目送杜沁宁离开的沈知，也没多说些什么。过了几息，她轻声唤了声沈知，沈知收回目光，便随着柳书言一同步上香阶，进殿去了。
　　虽然光天殿就在丽正殿背后不远处，但平日里没什么大事，沈知也甚少来此处。此时殿里的人虽然多，但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踏进殿里，沈知便顿觉压抑感侵袭而来。
　　两侧站着的人，除了柳修筠和李泌，沈知都甚是眼熟，也知晓他们大概是谁，但却很难把他们的身份与相貌一一对应起来。与柳书言一同从中部走到众臣面前，沈知一直在暗中偷偷打量着他们的反应，但很可惜，他们除了恭敬地看着二人，皆并无什么其他的动作，沈知自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也是，这些人若是连自己的情绪都收不住，又怎会身居高位呢？
　　沈知和柳书言走到最前方，转过身面对着众人，他们便敛了敛下摆，跪下了身子，按照礼节同二人行了叩首礼：“臣等叩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啥大家不喜欢鹰钩鼻…也不是说像女巫那种，其实稍微有一点挺好看的，不是钩得特别严重。


第25章 首会（三）
　　趁着众人都埋着头不能看见她的空档, 沈知长长地轻呼了一口气, 看着差不多了, 也学着沈天和的模样, 两手摊开从下往上挥去，压着嗓子道：“众卿免礼。”
　　“谢太子殿下。”待众臣领命起了身, 柳书言也朝众人点头示意, 轻扬起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虽然这些大臣都是柳书言派人去叫进宫来的，但她毕竟用了沈知的名义, 此处又是东宫, 所以自该是沈知来同众人说道。此事柳书言在来的路上提点过沈知, 沈知也是知晓的。
　　所以待众臣皆直起身子来站立好后，沈知便收回了手, 将之负在身后, 又左右望了几眼，卯足了气儿，道：“孤让人请诸位大人在百忙之中于东宫相聚是有一重要之事相商, 既然众卿都到齐了, 那孤也不拐弯抹角了。孤听闻诸位大人平素里案牍劳形, 为虢国鞠躬尽瘁, 甚是钦佩，同时也为自己身为太子却一事无成而感到羞愧。”
　　“特别是自父皇御驾亲征以来，京城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由了各位代为处理。就拿孤知道的来说, 最近皇城里发生的这些事情让丞相忙得不可开交，甚至好几日连哺食都不曾顾上。孤想，其余爱卿们也大抵应当都是如此的。孤看着着急，所以也想分担些力所能及之事，奈何学识尚浅，也帮不上什么。孤本想多多向太师请教这些东西，但太师公孙景现今已年近六旬，近日来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身子连每日的讲学不怎么吃得消。孤求知心切却不忍打扰，又感念太师十年来的教导之恩，便想让太师先暂时于家中好生休养一阵，等身子好些了，如果太师愿意，再为虢国效力也不迟。于此，诸位卿意下如何？”
　　沈知一番话将她的意图表现得再明显不过：她想参政，第一步就是从更换太师开始。
　　其实沈知之前想说得隐晦些，只需将太师更换掉便可，但她转念一想，反正这废太师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何不顺便借此机会为自己日后参政再做一些铺垫？
　　不过说实在话，沈知的太师是谁，那些大臣们并不在意；沈知想不想参政，那些大臣们也并不在乎。
　　因为那一半真心效忠于沈天和的人，自然是会尊重沈知的意见。不管她想让谁当太师，想何时参政，只要合情合理，于虢国无害，他们都不会反对。
　　而那些心向沈泰的人，多半都觉得沈知虽然自小被册封为太子，但长到这么大，依旧还是个废物。觉得不管谁当了她的太师，她都是个不成器的人，即便她名正言顺地参了政，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出来。
　　加之沈知又有柳书言在一旁撑腰，说以当她说出这番话来时，在场的诸臣皆无人站出来反对。
　　沈知话音落下许久，一时间无人开口，气氛倒显得略有些尴尬了。
　　见状，柳修筠左右看了看，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解氛围，却见李泌捋了捋胡子，随后往左小跨了一步，微低着身子，状似恭敬道：“此事太子殿下考虑甚是周全，臣等自然也觉得甚是妥当。只是臣想冒昧一问，不知殿下意下太师是何人选？”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会被这么问，但沈知还是不住地在这一瞬间便心跳如雷。她与大臣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便就要这么开始了。
　　敛了敛心绪，沈知微一敛眸，应道：“孤本意召舅舅卫峰回京的，可想起父皇曾承诺母后不再重用舅舅，便作罢了。今晨与贵妃商议后，孤觉贵妃便甚为合适。”
　　言罢，沈知侧过身望了一眼柳书言，见柳书言也在看着她，眼眸中尽是肯定与鼓励，她心中的底气似是又足了一些。
　　果然不出沈知所料，她话一出口，除了李泌和柳修筠，众臣都不住地你看我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曾料想到沈知会有这般大胆的提议。
　　此事真可谓是前所未有。
　　闻言，李泌下意识地看了看左边的柳修筠，见柳修筠一脸淡然，他也似了然地捋了捋颌下的胡子，随后蹙了蹙眉，问道：“殿下，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又怎能为官呢？”
　　“贵妃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孤敢说，在某些方面，贵妃的见解是不亚于许多朝臣的。父皇走之前将孤托付给贵妃，让贵妃辅佐孤，且贵妃在后宫六载，曾在政事上帮过父皇不少，这应当也是诸位都知道的事。虽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但本朝有了，且与虢国有利无害，那自古无后妃为官，本朝又为何不能有呢？”沈知顺畅地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气势并不输于李泌。
　　不过沈知想得周到，这样说会让在场的众臣多多少少都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她又紧接着补充道：“其实孤也想过拜诸位卿为太师，毕竟各位都是万里挑一难得的贤才。只是孤方才也说了，各位爱卿近日已经很忙了，孤不忍心再让你们徒添一份操劳，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提出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父皇出征去了，贵妃白日得空在宫里也闲得无聊，这正好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又何乐不为呢？”
　　李泌的话被沈知反驳了去，沈知说得有理有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李泌也知晓从这方面来说是不好再反对她了。
　　“殿下说得是，是臣的思想有些拘束了。”说着，李泌退回原来站的地方去，佯装不经意转过身去瞥了一眼右后方的一名男子，仿佛是在示意他将要有什么动作。
　　李泌表面上妥协了，可不代表他真正心里便妥协了。不过这等事，别说是李泌了，就算是真心为沈知好的臣子，也不见得就会这么轻易同意下来。只是他们虽然知道沈知没什么实权，但又还是不想当个出头鸟。谁知道万一哪天沈知顺利当上了皇帝，她会不会还记得今日之仇呢？
　　沈知这般说，靠后些的臣子便有开始窃窃私语的了，沈知看在眼里，但也不知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其实大臣们越是这么不说话，沈知心里就越是紧张，仿佛这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又有一个人站到了中间来，先朝沈知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殿下方才说得有理，可臣仍觉得此事不妥。”这人沈知不记得他是何姓名了，但她知晓这人并非是沈鸿哲旧部，而是近些年通过科举入的仕途。他凭借他的足智多谋与能言善辩，一跃便成了朝中重臣。
　　“还有何不妥？”沈知说此话时，并非心高气傲有些不爽，而是一脸认真，仿佛真的是在探知他的意见要作认真考虑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出门记得戴口罩哦。


第26章 首会（四）
　　“回殿下的话, 臣觉得暂且抛开后妃不得干政、女子难以为官之事不谈, 从其他方面来说, 贵妃娘娘先为一个女人, 再为皇上的女人。毕竟男女有别，殿下现今早已过了孩提时代, 是理应与贵妃娘娘避嫌的。”说着, 那人顿了顿，谁也没有想到，他随后竟忽而掀开了下裳,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低着头, 做出一副请罪的模样。
　　沈知站的位置离那人并不算远。见状，沈知先是一愣, 等回过神来之后, 便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俯下身子来作势要将那人扶起身来。
　　“卿这是作甚？有话直说也无妨，孤不是这般不讲道理之人。”沈知喉间一动, 她不知道那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故而也不禁有些紧张。
　　就算是真心实意要劝谏, 说一些难以入耳的话, 也不必如此吧？
　　众臣们纷纷一脸诧异地望着那人，沈知伸手去扶，他却不肯起来，沈知便也只好作罢。
　　“臣说话直了些, 还望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恕罪，”说着，待抬眸望见沈知点了点头后，他才又继续道，“昨日丞相在宫里办事，臣有事进宫来寻，凑巧听闻了宫人们在造谣贵妃娘娘与殿下有染之事。臣素闻殿下与贵妃娘娘平日里无多余交集，现今却都已流言四起。若是贵妃娘娘再任太子太师，日后与殿下更难免会有独处之时，届时于殿下、于贵妃娘娘的名声，都百害而无一益处。”
　　近几日宫里关于贵妃夜里偷偷养情夫的谣言，虽然大家面上不提，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一碍于身份二没有证据，谁都不愿意去横插一脚，做那个没事找事之人。
　　只是沈知没想到，昨日贵妃情夫是太子之事才刚传出去，这么快便已经传到了外臣耳朵里。现今他将话说得这般直接，怪不得要先向沈知请罪。
　　说罢，那人又郑重地向身前的沈知行了一叩首礼：“所以臣还肯请殿下三思啊。”
　　听闻他说的并非是难以辩驳之事，沈知便也松了一口气。她还是坚持让那人先起了身来，自己又走回了原位，悄悄与柳书言对视了几眼。
　　柳书言微不可察地朝沈知点了点头，沈知感觉到了柳书言的肯定，霎时便似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复又转过身来面对着众臣，颇有底气道：“清者自清，无需旁人评判。孤与贵妃同父皇相处多年，我二人的心性究竟如何，孤想父皇心里应当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既然父皇临行前肯让孤监国，又下旨让贵妃辅佐孤，那父皇肯定是相信孤也相信贵妃，希望我二人同心，共同维持这皇城内安稳的。”
　　“可让孤万万没想到的是，父皇才刚出征不久，宫内便谣言四起。污蔑贵妃也好、抹黑孤与贵妃也罢，如果孤没猜错的话，这些应当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出去的，借此想挑拨疏远孤与贵妃二人关系，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的。若是此时孤还要刻意与贵妃疏远，一来在别人看来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二来也辜负了父皇深厚的信任，三来更是着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道。”
　　言罢，沈知轻挥了挥衣袖，看向了站在自己右前方不远处一直闭口不言的柳修筠，问道：“丞相，您意下如何？”
　　忽而被提及的柳修筠有些意外，他唇瓣微张，却似是欲言又止。不过既然沈知已然问到他，他也不可能继续沉默了。
　　“臣觉得殿下言之有理，况且太子太师一职本就是为了让太子能更好地学习所设，自是能者与太子喜者居之。既然殿下认为贵妃娘娘能担此任，贵妃娘娘也确有能力担当此职，那臣也定当是支持的。”柳修筠向沈知象征性地行了一个简礼，便半是附和地应道。
　　闻言，沈知点点头，又望向前方，问道：“那余下的诸位卿觉得如何呢？”她目光坚定，眼中充满了从前未曾有的锐利锋芒，看得不远处的李泌也不禁眯了眯眼，状若深思。
　　沈知和柳修筠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泌方才也没有明显反对的意思，再加上这件事本身本来也不是什么尤其重大、牵连颇多的事，那其余众臣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再反对的必要了。
　　于是沈知话音刚落下，其余众臣便异口同声地应道：“全凭殿下定夺。”
　　见状，方才认为此事不妥的那位官员也轻叹了口气，又道：“是臣目光浅显了。”言罢，他便俯着身子微低着头，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到现在，此事便算是真正地定下了。晚些时候沈知拟一道谕旨亲自给公孙景送过去，同行带一些东西算是慰问赏赐，再说一些感恩与展望的话，便可算是了了。
　　“既然众卿都觉得妥当，那便这样定下了。”沈知也松下了一口气，又简单与众臣说了几句无关紧要驱寒温暖的话，便让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大臣们一一散去，柳修筠却一直站在原处。沈知见了，本以为柳修筠会多留一会儿与她交代点什么事情，但待得李泌往外走去后，柳修筠也只是淡笑着看了沈知一眼，便随在他身后一同出殿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当柳修筠的身影消失在沈知眼中，殿内便又只剩下了柳书言和沈知二人。
　　沈知侧过身去，一眼便撞上了柳书言温柔如水的眸子。虽然柳书言这般满眼笑意地看着她，但毕竟是第一次与大臣们正面商讨正事，沈知也不免有些心虚。
　　“贵妃，孤方才可有说错？”她求证般地问道，方才在众臣面前的气势瞬间就消失了去。
　　“没有，”说着，柳书言笑意更甚，“殿下果真不是如传言般愚笨无知。经过这一遭，今日在场的大臣们怕是多多少少都要一改往日对殿下的看法了。特别是那李泌，虽然他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心里怕是早已经把殿下今日的话都分析个遍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小可爱们~
　　留下你们的爪子，有大红包哦，人人有份！


第27章 首会（五）
　　柳书言所说的与沈知所想的并无太大差别。
　　其实从方才李泌站出来问过沈知话后, 沈知便一直偶将目光望向他那边, 关注着他神情的变化。李泌总给沈知一股深不可测的感觉, 沈知虽猜不透李泌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也知道这次首会过后，她在李泌心中的形象便又定了三分。
　　“虽然这次换太师之事大臣们都好像随了孤的意, 但等他们心里都有了个底, 孤日后行事怕不会再有从前那般随意简单了。”沈知低了低眸子，微叹了口气，喜忧参半道。
　　今日沈知可以算是颠覆了以往在别人眼中的她。此前她做事无论大小好坏, 几乎都算得上是无人问津, 可经过这番殿前议事, 今后大臣们定是会对她增添防范，不会再由着她那般随意去了。
　　见她有些忧心, 柳书言伸出手来, 将沈知不自觉收紧的手舒展开来，又将之握进手心里，抬眸朝她轻笑, 似乎是在与她打气：“也无甚要紧的, 反正只要殿下想掌权, 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只要殿下做好心理准备, 凡事小心些，有臣妾护着殿下，殿下便不必太过担忧。”
　　言罢，柳书言微一偏头, 眼底尽是温柔地注视着沈知，像是在期许着她的一个肯定的回答。
　　沈知抬眸望着柳书言，心下一动，迟疑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嗯，谢谢贵妃。”她紧了紧自己的手，感受着柳书言柔荑间的冰凉，却觉得自己双手间满是火热。
　　“好了，既然此事已然解决，臣妾也不便再久留，应当回蓬莱殿去了。”见沈知应下，柳书言便缓缓松了沈知的手，“今日殿下告了假未曾前去太子学，伴读也不曾跟去，太师现下应当还在府里。接下来的事情，殿下便可让伴读陪殿下一同完成了。”
　　说到杜沁宁，沈知倒是想起来了一个问题。
　　“贵妃，你我二人之事可否告知沁宁？”想来杜沁宁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柳书言也定是愿意让自己告诉她的，但为了确保万一，沈知还是向柳书言确认道。
　　“自是可以的，伴读是皇上为殿下栽培的亲信，以后殿下还有诸多事情需要伴读帮扶。”说到此处，柳书言神色微顿，似乎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犹豫了半晌，她终是笑了笑，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知自是注意到了柳书言的变化，但她知晓如果真的是什么要紧的话，到了该对她说的时候，柳书言一定会对她讲的。所以对于此，她也没有多问。
　　“那等事情都办妥了，孤再去蓬莱殿寻贵妃。”
　　将柳书言送离了东宫，沈知本打算等杜沁宁再多睡一会儿再叫她起身同她解释昨日发生的事情，可没想到她刚从外转身往回走，便见杜沁宁竟站在她身后约莫八丈远的地方。
　　杜沁宁见她回身，便朝着她迎了过来。待得二人近了，她才象征性地行了一礼：“殿下。”
　　“沁宁方才可有歇下？怎的这么快就起身来了？”两人并肩往回走着，沈知不禁侧过头去看了看杜沁宁，问道。
　　许是怕沈知担忧，明明一宿未歇下方才也一直在外守着的杜沁宁却道：“昨夜睡了小两个时辰，方才又眯了一小会儿，听闻曹公公道殿下已议完了事，臣便来寻殿下了。”
　　一听到杜沁宁昨晚歇下过，沈知顿时整个人便轻松了不少。但毕竟自己让杜沁宁担心了是肯定的，所以她还是满是歉意道：“太晚了，怕被人看到，便留了下来。”虽然四处无人，但沈知说话还是十分谨慎。这般说，杜沁宁已然是能听懂的了。
　　闻言，杜沁宁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沈知又先于她道：“进殿去，孤再与沁宁详说。”如此，杜沁宁便只是点了点头，同沈知齐步往暗室去了。
　　两人在暗室坐下，沈知便大概将昨日发生的事同杜沁宁说了一遍。杜沁宁先是有些不肯相信，等沈知完完全全说完之后，她才满是惊讶地点了点头。
　　只是让沈知不曾想到的是，对于她说的这一些，杜沁宁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贵妃娘娘可曾说她为何愿意留在这深宫里”。
　　沈知不解杜沁宁为何在千百个问题中会首先问起这个，有些惊讶地望着她，正想回答，却又听杜沁宁道：“臣也只是好奇，若是多有不便，殿下也可以不与臣说的。”她低了低眸子，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有些不自在。
　　听杜沁宁这么说，又转念一想，昨夜自己得知这一切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也是想问问柳书言为何会留在这宫中，沈知便也释然了。
　　人之常情。
　　沈知摇了摇头：“其实孤也很是好奇，只是昨夜孤不曾问过贵妃。若是以后有机会得知的话，孤也会转告沁宁的。”
　　见杜沁宁闻言点了点头，眉头却依旧微皱着，沈知想了想，又道：“沁宁在无人的时候其实不必依旧这般待孤如君臣的。孤自小与沁宁一同长大，心里早已把沁宁当做姐姐。如今除了父皇之外，沁宁已经是孤最亲近的人了。”
　　听沈知这么说，杜沁宁神色之中不禁有一丝动容。只是毕竟身份有别，沈知可以这般说，但她也不会真完全听了沈知的话。
　　“嗯，多谢殿下。”杜沁宁嘴里应下来，但待沈知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她敛了神情，将话题转了开来，“既然如此，那臣那日抓到的‘情夫’便必然是冒充的，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那人如今还被关在暗室的另一个屋子里，虽然沈知每日能给他一些吃的不至于饿死，也没有用什么酷刑折磨他，但为了防止他乱吼乱叫，白日里除了吃饭时，他的嘴都会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此前沈知以为他真的是柳书言的情夫，日后会有用，才那般对他。如今看来，今后怎么安排他，倒真真是个问题。
　　昨日柳书言问她自己身后究竟有没有胎记，想来这个人的说辞应当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这个计划被柳书言提前得知了，才有了这么一出闹剧。
　　沈知思索着，过了一会儿，正当她考虑无果打算询问杜沁宁有何好的主意时，门外却隐隐约约传来了曹闵的叫喊声。
　　“殿下——殿下——”
　　沈知不允许宫人随意进出她的寝殿，所以除了杜沁宁之外，别的任何人进殿来时都必须经过她的同意。所以此刻，曹闵也只是站在殿门外扬声唤着。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不成为懒癌患者，从明日开始日至少3k，要是哪天缺席了，给上一章每个评论的小可爱发100晋江币红包。
　　嗯，我说的。


第28章 贻遗（一）
　　“此事容我仔细想想后再做定夺。”随口说着, 沈知与杜沁宁十分默契地站起身来, 一同快步朝着暗室外走去了。
　　杜沁宁跟在沈知身后, 等二人离殿门近了些, 沈知才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何事？”
　　半日不闻沈知回应的曹闵本来急得在殿门外左右徘徊, 听到沈知的回应后, 曹闵连忙住了步子，可面上的焦急之意却分毫未减。
　　“殿下，晋王爷来了, 在殿外的凉亭里候着求见殿下。”曹闵虽然急, 但沈泰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听着, 他话中也不敢将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
　　曹闵这么一说，沈知自是知晓他是为何事而来了。她本以为沈泰今日应当只会遣人将那几个西凉女子送进宫来, 没想到他竟还又亲自跑了一趟。
　　只是平日里沈知身边的宫人对沈泰的印象都还算不错, 遇到沈泰时也是恭恭敬敬的，可曹闵现下却这般一反常态地焦虑，看来沈泰此来并不只是带了几个女人这么简单。
　　沈知与杜沁宁相望一眼, 杜沁宁朝她点了点头, 她也回以颔首, 才又应道：“还请晋王兄稍等片刻, 孤方才在殿中小憩，现下收拾收拾便马上出来。”
　　“是。”曹闵领了命，神色有些复杂地轻叹一口气，迟疑半晌, 便还是向着沈泰那边去复命了。
　　而沈知在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衣衫后，觉得自己此前整理得甚是规整，便胡乱拨了两下，让之松散了一些，免得到时候被沈泰看出些什么破绽。
　　做好这一切，又深呼了一口气，沈知才推开殿门走了出去。抬眼望见凉亭里沈泰正与曹闵说些什么，她便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举步往那边去了。
　　沈泰席地而坐于棋盘侧，一手放在棋盘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沈知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他的姿态中也能看出他与往日截然不同不同的傲慢之气。
　　而那四个西凉女子立于远离沈知这边的那一侧，几人纷纷低着头，也不敢随意乱瞧，甚是恭敬。
　　东宫的宫人虽不多，但丽正殿也相对算是个热闹的地方，偶有宫人往来。如今一眼望去，却四下无人，也怪不得沈泰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会如此。
　　许是听见声响，在沈知快要到亭子中时，沈泰回过了身。可见到沈知，他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反而有些不屑地“嗤”了一声。
　　沈知不想也不愿与他计较，见状，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亭子中坐到沈泰对侧，先行唤道：“晋王兄。”
　　“臣参见晋王。”见曹闵退到一旁，杜沁宁也站到沈知身后侧，俯身朝沈泰行了一礼。
　　沈泰并不理会杜沁宁，见沈知坐下后，他也正了正身子，才悠悠道：“今晨东宫之事臣已经知晓了，想不到殿下与贵妃这么快就互相放下成见结盟了。”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如此，想必公孙景也应当知晓此事了。
　　闻言，沈知眼中闪过一瞬的讶异，但她很快便敛了敛眸子，装出一副不知沈泰所云的懵懂神情，迟疑道：“晋王兄此话……此话是何意？孤素来愚钝，还请晋王兄明言。”
　　“既然臣的心思殿下已经知晓，这一争迟早会有，殿下也不必再在臣面前装糊涂了。”沈泰也不欲多与沈知解释些什么，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四个西凉女子，又看向沈知，“这四个女人臣送予殿下了，若是她们能早日为殿下延续香火，那也是她们的福分。”
　　沈泰这么一说，沈知昨日对此的疑惑仿佛顿时便解开来了。
　　原来沈泰给她送女人，是想让她留个种，再好把她除掉么？如昨夜柳书言所说，沈泰不直接除掉沈知，是碍于这样未免会太过招摇，变数太大。今后他即便登上皇位，也难免会落人口舌。
　　可如果沈知有了孩子，她再意外“逝世”的话，孩子登上皇位，他打着“忠义”的名号做个实际掌权的摄政王，名利双收，再寻个别的名正言顺的契机夺取皇位，也会更正当容易些。
　　沈泰算盘打得极为妙，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沈知是个女儿身，就算他再送千百个女子来，她也同她们生不出孩子来，他又怎能如意？
　　“晋王兄，孤还小了，延续香火之事，等以后有了一番作为之后，再考虑不迟。”即便沈泰说得再过明了，沈知也依旧与他装傻。
　　“不小了，”说着，沈泰站起了身来，侧过身子伸出手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名西凉女子的肩头，语气半是威胁，“好好伺候殿下，若是有什么不周，本王拿你们是问。”
　　“臣府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拜别太子殿下了，改日再来拜访。”言罢，沈泰又目光满是冰冷地瞥了沈知和她身后的杜沁宁一眼，“哦对了，殿下一会儿便不必去公孙府上寻外祖父了，他现下在臣王府上静养，不愿被人打扰。敕牒，臣也给殿下带过来了。”
　　从袖中掏出公孙景的敕牒用力扔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沈泰才拂袖离去了。
　　敕牒自棋盘上弹开落到地上，沈知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即使地站起了身来，目送沈泰离去，还不忘客气道：“王兄慢走。”
　　方才那一会，四个西凉女子都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直到沈泰离开，沈知这才得了空仔细打量她们。
　　粗略看来，说四人是倾城绝色倒也不至于，但比起一般的女子，四人确实是要数上乘的。加上四人身着西凉特异的着装，这么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可惜了，沈知对四人并不感兴趣，反倒是一直在琢磨着究竟要怎么安置这四人。
　　若是沈泰今日不来走这一遭，沈知恐怕就会如昨日考虑好的那般将人直接送去蓬莱殿了。可看今日沈泰这架势，若是沈知真的这么做了，怕是要少不了一番麻烦。
　　要是沈泰这个主意不成功，他定是又会想其他什么法子来达到这个目的。与其那般，倒不如先表面上顺了他的意，拖住他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可转念一想，沈泰既然敢将人送过来还放下话，不怕自己晾着那四个女子，便肯定是已经同她们交代过什么，商量过要怎么办才能得手的。
　　沈知歇下时从不让人伺候，也不让人守着，所以若是她们计划有方，她一个人应付四个人定是会应付不过来，但她也不好将人全部送去蓬莱殿。
　　考虑再三后，沈知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名看起来最顺眼的女子，同曹闵交代道：“曹闵，与这位姑娘寻一间偏殿的空房住下，其余三位便送去蓬莱殿吧。今早贵妃同孤讲蓬莱殿近些日子来有些缺人，也好免得去调配了。”
　　闻言，那四名女子都不免惊讶，其中被沈知手指的那一名女子更是明显地浑身一颤。可那四名女子表现出来的也只是很是惊讶，而真正为难的却是曹闵了。
　　“殿下，这……”曹闵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又夹在这么多人中间，一时也不知道沈知的话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也不知道沈知说的话究竟该不该听。
　　毕竟在他眼里柳书言和沈知是并无太大交集的，而沈泰向来对沈知又很是好，如今几人对互相的态度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曹闵真真是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这些事沈知也不打算对曹闵说，也并不是因为不相信他，只是这样与他没有太大关系与他说了也起不了太大作用的事，他本没有必要知道。他知道的越少，反而对大家都好。
　　是以对于曹闵的反应，沈知只是摇了摇头：“无碍，你按照孤说的去做便是。沁宁，一会儿他们去蓬莱殿的时候，你也随着一起去吧，拟个授任太子太师的谕旨，也一并带上。”
　　“孤先去一趟太傅那处，过一会儿再去蓬莱殿正式传谕旨，不会太久，你可在蓬莱殿等孤。”说着，沈知又俯下身去，将掉在地上的敕牒捡了起来捏在手心里。
　　听闻沈知已然这么说，曹闵也不好再多言。于是他与杜沁宁二人异口同声地将沈知的话应了下来。
　　“对了，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沈知本欲走，但抬眸望见那个方才她所指的姑娘，她又不禁问道。
　　那女子受宠若惊：“草民名唤夏梓，夏日的夏，桐梓的梓。”
　　“嗯。”沈知点了点头，眸子一低，便紧紧捏着手中那块敕牒又朝着方才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去了。
　　进了殿去，关上殿门，沈知便将敕牒放到案几上，却在床榻边的柜中翻找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将上层的小碎物都拿开后，沈知才终于将底层的一个盒子寻了出来。
　　那盒子有半臂长，两掌宽，两掌高。虽是放在最下层，但它面上也不可避免地积了一些灰尘。沈知将之放到地上，轻拂了拂其表面，才小心翼翼地将之打开了来。
　　这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像钗子、玉佩、绣帕之类的皇宫里屡见不鲜的小玩意儿，但对于沈知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意义非凡的。它们都是卫千儿生前赠与沈知的，卫千儿去世后，沈知便将这一些小东西收起来放进了这个盒子里想是珍藏。
　　这一放，也是六年了。
　　沈知一眼便在盒子的角落里见到了她想要寻的东西——一个香囊。里面的药物早在六年前被沈知取了出来，如今已只剩一个香囊袋了，却也还保持着六年前的成色无甚变化。
　　见状，沈知的眉梢不禁也带了些欢喜，她呼了一口气，按着其上的玉镯子，将之取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正事暂时办完了，接下来，咳咳。


第29章 贻遗（二）
　　这香囊是沈知八岁生辰时卫千儿赠与她的。那时卫千儿对沈知说这个香囊对她意义重大, 希望沈知替她好好保管。
　　沈知也喜欢得紧, 又想起卫千儿叮嘱的话, 便时常将之挂在腰间, 生怕就放在别的地方被人寻见拿了去。
　　可惜好景不长，只过了短短一岁的光景, 香囊里药物的香味散去了, 卫千儿也香消玉殒，沈知便将之随着其他卫千儿赠与之物一起收进了这个盒子里。
　　沈知想，柳书言昨日说她是卫千儿的旧友, 可她在宫里这么多年却不曾见过柳书言, 想来她应当是卫千儿与沈天和成婚前结交的少时伙伴了。卫千儿走了这么久, 柳书言也当甚是想念，将此香囊转赠与柳书言作个念想, 也是她现如今能为柳书言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之一了。
　　其实方才沈知也在心中挣扎过许久。毕竟这是卫千儿送给她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她都好好珍藏着，现下突然要将之送人，她也很是不舍。
　　不过柳书言舍身为她、为沈天和做了那么多的事, 甚至不惜将自己最好的年华耗费在这深宫里, 她这一点割舍, 又算的了什么呢？
　　将目光从那香囊上收回, 沈知将其塞进了袖口中的暗兜里，才将盒子又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回了原位置去。
　　收拾好屋里的东西，沈知又去自己的书房里寻了两本沈天和曾赠与她的功夫秘籍, 才独身一人出了东宫，去寻柯赵兴去了。
　　平素里午间闲暇时，柯赵兴都会在太子学背后那块专门开辟来练武用的小林子里晒晒太阳亦或是练练剑术。等沈知和杜沁宁从公孙景那处学完过去，三人便会先闲聊几句，等柯赵兴的其余两个弟子从宫外过来了，几人才会开始每日的练习。
　　其实在两年前，共四人一同习武的还有沈泰和沈岳二人。可惜沈岳两年前不幸病死，沈泰也在一年前弱冠后便不再进宫跟着柯赵兴学习了，如今才只剩下了四人。
　　今日柯赵兴也不例外地在那处舞剑，瞥见沈知过去，他才收剑回鞘，朝着沈知走了过来。
　　见沈知独身一人，两人离得近了些后，柯赵兴不禁问道：“殿下今日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杜沁宁那小子呢？”果然杜沁宁是他的得意弟子，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呢。
　　“今日东宫有些事情，需要学生和沁宁晚些去办，所以学生此来一是想向太傅告个假。”沈知并未像杜沁宁一样拜了柯赵兴为师，所以在他面前时也只自称了学生。
　　闻言，柯赵兴点了点头：“皇上出征了，让殿下代为监国，近些日子殿下确实有许多东西需要忙的。不过若殿下每次都前来告假，也甚是麻烦。以后殿下要是有事，不用来告假也可，臣都知晓的。”
　　只是看沈知手里拿了两本书，又加上方才她的弦外之音，柯赵兴自是知道她并非单单只来告假这么简单，便又主动问道：“殿下此来可是有什么事需要臣帮忙的？”
　　“学生确有一事想请太傅帮忙，”柯赵兴既已问，沈知也不再拐弯抹角，“前几日太傅赠与沁宁那有驱蚊功效的香囊，效果甚是明显，近日又是万物生衍的盛季，所以学生也想来向太傅讨要两三个，好替换着戴在身上，免受蚊虫叮咬之苦。”
　　闻言，柯赵兴的神色微有一怔。见状，沈知怕他出言拒绝，便又连忙将手中的两本秘籍双手奉上：“这是父皇此前从旁人那处寻来的武功秘籍，学生愚钝，一直不解书中所写深意，所以便想着将其赠与太傅，免得天物暴殄。”
　　这两本书据说是失传已久的绝学，下臣为讨好沈天和便寻来赠与了他。而沈天和本已对这些东西兴趣淡薄了，便转手赠与了沈知，想让她好好学习其中精妙，今后即便不幸遇到什么意外，也能有自保之力。
　　可沈知本就在习武这方面天资有些欠缺，苦苦钻研了几月也没有领悟其中真义，便渐渐将之淡忘了。今日想起来，倒是个送个柯赵兴的好礼物。
　　柯赵兴本是云淡风轻的，可瞥见一眼上面那本书的书名后，顿时便精神了起来。
　　沈知见到柯赵兴面上的变化，这才放下心来，这般她没有送错东西。柯赵兴可是真真正正的武痴，若是这两本秘籍是他可要的，那只是用两个香囊来换，便一点都不成问题了。
　　果不其然，柯赵兴伸手将两本书接过，粗略地翻了翻，便一改此前的犹豫，爽快地将沈知恳求之事应了下来：“这香囊得来珍贵，是用江南的稀缺药材制作而成带过来的，臣也只剩下两个了。此前给了杜沁宁那小子一个，今日本也想予殿下一个的，所以两个都带在身上了。若是殿下想要，便一并拿去吧。”说着，柯赵兴将两本书合上攥到了手里，又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了两个香囊递到了沈知手里。
　　“这两本秘籍是难得的好东西，等臣好好研究研究，若是成了，再传于殿下。”
　　拿了香囊，沈知顿时喜上眉梢：“学生多谢太傅。”道了谢，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未来几日的暂定安排，沈知便告了别，朝着蓬莱殿去了。
　　今日这两个香囊都与前几日杜沁宁赠与她的那个相差无几，其上寥寥几墨，并无过多的修饰。寻到一处无人的亭子，沈知便坐进去，将其中一个香囊里的药包取出，装进了她从丽正殿带出来的那个香囊里。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沈知有些生疏，但好在最后除了香囊口的皱褶有些微小的不整齐，也是顺顺利利将之地完成了。
　　沈知走到蓬莱殿时，杜沁宁已经办完沈知交代她的事情在殿外不远处等着了。见到沈知过来，杜沁宁也朝她迎了过去，汇报道：“殿下，贵妃娘娘收下了臣送过来的三人，将她们安置在了偏房。谕旨也已拟好，就等殿下过来就可以宣旨了。”
　　“好，那就麻烦沁宁再随孤进去一趟了。”说着，沈知正准备往前走，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停下了脚步。
　　杜沁宁还以为她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便主动地唤了声：“殿下？”
　　可沈知却是伸手在袖子里摸了许久，才终是将那个未曾换过袋的香囊径直掏出来，交到了杜沁宁手里：“沁宁辛苦了，前些日子用了你赠与孤的香囊，现下孤也赠你一个。”
　　香囊躺在杜沁宁的手心里，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虽然她不知晓沈知是怎么从太傅那儿又寻来一个香囊的，但沈知能将之送予她，她意料之外却有些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
　　若是沈知送了别的什么珍贵之物给她，她定是说什么也不会收下的。可这是个香囊，她不贪图荣华富贵，却不禁对一个长相朴素的香囊动了心。
　　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香囊紧紧地捏近了手心里：“臣多谢殿下好意。”她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眼神也略有些闪躲，可沈知却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
　　“无碍。”见杜沁宁收下，沈知笑了笑，便又举步朝着殿内去了。
　　两人稍等了片刻，柳书言便从正殿中出来将二人迎了过去。因着今日前来是有谕旨要宣告，所以几乎蓬莱殿大大小小的宫人都聚集在了正殿门外。刚才送来的几个西凉女子也在刚看了自己的住处后，得到消息，便又匆匆赶过来了。
　　一切就绪，当着这些宫人的面，杜沁宁便代沈知宣了谕旨。
　　“敕曰：贵妃柳氏书言，才德兼备，美德淑娴，贤良淑德，谦虚有礼，逸群之才，入宫六载，深得父皇恩宠。父皇御驾亲征，曾令柳氏相佐。今原太子太师公孙氏景因病暂停职，孤决定着即令柳氏权太子太师，赐白银一百两，币一百端，珠宝首饰十二件，绫罗绸缎十二匹。”
　　话一出口，宫人们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虽然他们并不知究竟是为何，可当着柳书言和沈知的面，几人也不敢将情绪表现得太明显。
　　“多谢太子殿下恩典，臣妾定当不负所托。”
　　随着柳书言的话，底下宫人们也甚是配合地将身子越俯越低，以表敬意。
　　待柳书言接过旨，这道流程便算是走完了。遣散了宫人们，又吩咐了双玉一些事情，柳书言便将沈知和杜沁宁单独请进了殿中。
　　沈知知道柳书言这般许是有什么话想跟她说，也不介意杜沁宁在她身旁跟着。但毕竟她一会儿要送柳书言东西，她不知道柳书言会作何反应，又觉杜沁宁若是跟在一旁甚是尴尬，便在临到门口时侧身对杜沁宁道了一句：“沁宁啊，你去问问那三名西凉女子有什么缺的，若是有，与她们补上。”
　　虽然沈知说得委婉，但杜沁宁也知晓她是何意。眸子一低，应了声，杜沁宁便转身往远处走去了。
　　柳书言先行走到案几旁坐下，沈知在后面关上了门，才随了过去。
　　将谕旨顺着搁在案几边缘，望着沈知越来越近的身影，柳书言不禁笑道：“殿下关门作甚，不怕他人看见，又好借机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太子与贵妃有染的流言怕是不两日便又要传遍宫里了，不过现下孤与贵妃可是正当的先生与学生的关系，又何惧他人的胡乱之言？”说话间，沈知的下睑微往上弯，即便是戴着面具，也掩盖不住她神情中的笑意。
　　沈知的话可把柳书言逗乐了，她不禁轻笑，嘴角上扬着美丽的弧度：“殿下这话说得，像是臣妾与殿下曾经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到flag第二天就倒了，于是在昨晚0点前评论的小可爱应该都收到了红包。
　　没关系，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flag依旧生效。


第30章 贻遗（三）
　　虽然两人在昨夜已经将事情说开, 但此前柳书言对沈知颇为撩逗的行径也并不是假。沈知每每想起来, 都会又像身临其境一般, 自觉羞涩。
　　若是现下沈知还不知晓真相, 那说两人之前的关系不正当好似也不是不可以。
　　沈知心里这么想着，脑海中又不自主地浮现了些前几日夜里两人互动时的画面。这不想还好, 一想沈知脸颊上的红晕顿时便又更加明显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 想要将这些回忆抛诸脑后。可抬眼望见嘴角擒着一抹半是温柔半是戏谑的微笑的柳书言，沈知却又觉得她身上的桃花味忽而窜入了自己鼻中，一如前几日夜里她与柳书言近在咫尺时闻到的那般香甜。
　　此时柳书言望向沈知的眼中笑意又更浓了些, 似是看出了她些许的尴尬, 在沈知还在考虑着要如何回应她的话时, 柳书言便已经主动将话题转开了：“殿下肯留于殿中，又将伴读支走, 可是有什么事情想单独告诉本宫的？”
　　“也没有什么大事, ”沈知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下跳动得稍有些快的心，嘴角又扬起了笑意, “就是之前见贵妃喜欢那驱蚊包喜欢得紧, 孤今日便去太傅那处又寻了两个来。虽然找不到配方, 但能多有一个、身上多戴一个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万一……孤是说万一, 贵妃不小心把之前那个丢掉了，也好有这个来顶上。”
　　说着，沈知低下头去，伸手在另一手的袖兜里摸了摸, 才将早已准备好的香囊拿出，朝柳书言递了过去。
　　听到沈知说的话，柳书言本依旧是笑意盈盈的，但在见到沈知拿出那香囊时，她脸上的笑容却忽而迟疑了。可下一瞬沈知抬眸，柳书言方才眼中的波澜又被她尽数收敛了去。
　　她只伸手接过香囊捧于手心，细细看过后，状似小小有些讶异，问道：“为何同是太傅赠予殿下的，这驱蚊包却做得这般精致，与前几日那个多有不同？”
　　倒也不是柳书言小题大做，而是卫千儿赠与沈知的这个香囊做工确实颇为精致。那块不大的绣布上，却栩栩如生地展现出在一潭湖水边，一朵朵美丽的粉色桃花傲立于两棵桃树枝头，让人眼花缭乱；其上还有两只雎鸠在枝头遥遥相望着，姿态灵动。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皇宫里的数一数二的绣女，许也是很难能有这般苏绣手艺。
　　“孤在来时路上将香囊袋换过了，现在这香囊袋，是母后在孤八岁生辰时送予孤的。那时母后对孤说，这个香囊对她很重要，希望孤能替她好好保管。”说着，沈知眸子有些闪烁，说话也开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昨日贵妃说母后是您的旧友，孤便想着如今母后不在了，贵妃也当是想念，将此香囊赠与贵妃，贵妃也好留个念想。”
　　明明这些话都是提早在心中想过许多遍的，可不知为何，真正将之说出口时，沈知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有些想哭的冲动。
　　言罢，她便将头低下，眯上了眼。她不想让柳书言看到她强忍泪水时紧锁的眉头，更不想让柳书言认为她内心是如此的脆弱。
　　柳书言没回应沈知的话，沈知也很快将自己的小情绪通通藏进心里，又重新抬起了眸子望向柳书言。可她终究还是错过了在她低下头的那段时间，柳书言望着那香囊紧皱着眉头时有些恍惚的神情。
　　“臣妾也对皇后思念得紧，殿下有心了。”柳书言呼了口气，纤纤玉指划过那香囊的表面，竟有些颤抖。
　　不过柳书言终究是“历经沙场”的贵妃，沈知所能看到的她的情绪，都是在她的把控之中的，没有丝毫不合常理的逾越。俄顷，她将捏着香囊的那只手收回置于身前，便又寻了别的话，将两人间有些悲恸的氛围化解了开来。
　　“方才殿下说从太傅那里又寻来了两个驱蚊包，一个在此处，还有另一个可是殿下要自行留着佩戴的？”她顿了顿，捏着香囊的那只手又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若是如此，臣妾这里恰好有个刚做好的香囊袋，殿下也可拿回去自行换上，也算是臣妾的回礼了。”
　　闻言，沈知摆了摆手：“之前送给贵妃的那个驱蚊包本是沁宁送给孤的，孤那日没经过她的同意，便用来当做进蓬莱殿的理由送给贵妃了。所以另外一个驱蚊包，孤方才在外面碰上沁宁时已经送给她了，也算是对那日的不是向她赔个礼。”
　　“既然殿下已做了决定，那臣妾便只好下次寻到好东西时，再来与殿下分享了。”柳书言点点头，也没有强求。不过及此时，她的神情已经添了几分严肃。
　　见状，沈知也猜到是闲事说完了，柳书言许是要同她说一些正事。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柳书言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重心长道：“臣妾有一事本想晚些再与殿下商议的，不过现下既已说到了此处，那臣妾今日便先问问殿下的意见罢。”
　　“好。”沈知应下，也添了几分认真。
　　“前些日子臣妾问殿下可是中意伴读，殿下说是。不知殿下是心中当真如此想，还是只是因为那日想找理由敷衍臣妾，才这般应的？”
　　听到这个问题，沈知心中甚是奇怪。柳书言都知道她是女儿身，应当不会不知道杜沁宁也是女儿身吧？可如果知晓的话，那她又为何会如此问？
　　想着，沈知满是疑惑地看着柳书言，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解释道：“贵妃，沁宁也是女子。”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大抵是柳书言真的以为杜沁宁是男儿身，所以才会这么问她的吧。
　　可让沈知没有想到的是，对于她的解释，柳书言丝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应道：“臣妾知道。”
　　要不是柳书言看上去很是认真，沈知都要以为她是在故意跟她开玩笑的。可柳书言举动之间又不像是在打趣她，沈知还是猜不透柳书言问这个意欲何为。
　　但话又说回来，这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沈知想了想，便如实应道：“那日以为贵妃看到了被单上的污秽，不想引得贵妃怀疑。加之贵妃又对孤说了那些话，所以孤才编了这个由来想打消贵妃的顾虑。沁宁和孤一起长大，对孤颇为照顾，也是孤除了父皇和母后之外最为亲近的人了。只是孤一直把沁宁当做姐姐看待，若是非要说喜欢，也当是对待亲人、友人的那种喜爱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差一丢丢3000，所以依旧是红包奉上。


第31章 女人（一）
　　也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什么错话惹得柳书言不悦, 说话间, 沈知不时地打量着柳书言神情的变化。好在柳书言也只是细细倾听着沈知的一言一语, 直到沈知将话说完, 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举动。
　　可是沈知话音落下许久，也没见柳书言开口回应, 这让沈知不禁又将柳书言问到的此事往更深处猜测去了。
　　忽而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却让沈知仿佛忽然之间就寻到了她疑惑了许久的答案。
　　贵妃这么问……该不会是想让沁宁做太子妃，好来掩饰我本是女儿家的身份吧？
　　可这么做，沈知是十分不情愿的。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 沈知便有些急了。她似是有些迫切地想知道柳书言意图, 轻唤了声：“贵妃……”
　　见沈知忽然不安了起来, 柳书言便知她定又是在胡思乱想了。她莞尔一笑，安抚般地弯了弯眼角：“殿下可是以为臣妾想要让沁宁为太子妃？”
　　闻言, 沈知有些惊讶地微张了张嘴, 随后才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柳书言竟如此善于察言观色，也甚是了解她心中的想法。不过想来也是，若她不是这般聪慧精明, 她又怎会被沈天和留在宫里辅佐政事, 沈天和又怎会选择将所有事都毫无隐瞒地告知于她, 甚至在御驾亲征时放心将沈知托付于她呢？
　　“此前皇上的确是有过这个想法, ”柳书言轻描淡写地说着，却见沈知整个人都顿时紧张了起来，“不过后来皇上觉得伴读自小着男装，家世也不甚显贵, 若是为太子妃，于情于理，倒都是多有不妥，难以服众，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此，沈知便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柳书言要说的事情不是这个便好，她实在是不想看到杜沁宁为了她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不过沈知方才因为紧张而有些加快的心跳都还未来得及平复下来，柳书言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柳书言紧接着便道：“不过臣妾要与殿下商议之事，也与此差不了多少。”
　　“贵妃的意思是现下孤要立太子妃么？可是孤才不过十五岁，即便是要做做样子给外人看来掩饰身份，是不是也太过早了些？”柳书言还没将要商讨之事究竟是什么说出来，沈知便自顾自地连推辞的话都已然说出口了。
　　她这般不情愿，倒不是像此前那般怕柳书言想故意用女人来祸害她，而是若是真的要册封太子妃，那人又不是杜沁宁，便意味着沈知要与别的不相熟的女子披着“夫妻”的外皮，日夜相处。
　　到时候便不仅仅是偶尔要在大臣们面前装装样子那么简单了，日后要瞒过东宫里那么多宫人的那么多双眼睛，便难免会与那人有亲密的举动。只要一想到此，沈知心中就是万般不愿。
　　此前潜入蓬莱殿去假扮柳书言情夫，也是她考虑了许久，为了查明真相才不得已而为之的。现今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想再有类似的经历了。
　　沈知自觉紧张万分，却不想她此般因为激动而微有些面红耳赤地说着这些话的举动，在柳书言看来是多么可爱，惹人心生欢喜。
　　“其实殿下也不算小了，前朝很多君王在这个年纪，都是已经当了父王的。”柳书言盈盈一笑，眼中波光流转，满是笑意，“臣妾确有让殿下立太子妃的想法，但并不是让殿下真的与她人结亲。”
　　又要立太子妃，又不与她人结亲，是何意？
　　沈知心中疑惑，便这般向柳书言问了出来。
　　柳书言往后回了回身子，敛了些笑意，应道：“殿下，沈泰如今已然知晓他的计划暴露，也知晓你我二人联手，近两日他定会彻查身边的人，包括他的亲信。今后他有了提防之心，臣妾此前安插在他身旁的几个眼线，即便能留在晋王府，也怕是不能再向臣妾提供有用的消息了。所以要在这场斗争中拿到优势，除了殿下要提升自我，收拢权势之外，还要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入手，探听到沈泰的计划行动，哪怕只能是小小的一部分。只有这般，我们方能在此事上有一定的把握，不至于盲目。”
　　其实沈知之前也想过为何柳书言久居深宫，却知晓沈泰那么多的事情，甚至还知晓他有不轨之心。如今柳书言这般对她解释来，她也了然了。
　　只是虽然柳书言这些话说得都是道理，可沈知却仍然不明白她说的这些，到底与她立不立太子妃有什么关系。所以她只好点点头，似懂非懂地望着柳书言，等待着柳书言接下来的分析。
　　“驸马都尉薛绛，自小父母双亡，也没有什么时常来往的亲戚。如今他能身居九卿之一之高位，除了依附了些许九江长公主的名头之外，其实都是他一人这么多年努力，一步一步奋斗出来的。不可否认他才气胆识过人，鲜少有人能及，可惜却误入了迷途。他虽在明面上立场中立，可实际上他已暗中投靠沈泰，为其所用，已经成了沈泰的左膀右臂。薛绛不只是个驸马如此简单，他官任光禄卿，掌管着宫廷内的警卫事务。倘若他日沈泰被逼得走投无路，他还在任光禄卿，也是个极大的祸患。”
　　柳书言口中的薛绛，是九江长公主沈含冬的驸马，而沈含冬是沈天和胞妹，作为二哥的沈天和打小便将之宠爱得紧，就连这驸马也是他亲自为她精心细选了许久，才终于挑选的。
　　在沈知小时候，沈含冬还住在宫里，偶尔碰上沈知时，她也会逗弄逗弄她，与沈知开开玩笑，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后来沈知大了些，她也下嫁了薛绛去了宫外，沈知便很少见到她了。近几年沈含冬在某些重要的日子里回宫，也都是带着薛绛和她的幼子一起，待不了两日便又会出宫去，沈知也很难与她私底下再说上话了。是以两人的感情也比之前淡了不少，沈知对沈含冬的了解也不算很多了。
　　“若要让沈泰先行折翼，现下最好的做法便是要找合适的理由除掉薛绛，可是这并不容易。薛绛为人谨慎，说话行事几乎不会给人留下他的把柄；他也没有什么致命的软肋，唯一能让他牵挂的便是他自小相依为命的妹妹。”说到这里，柳书言顿了顿神，见沈知听得十分认真，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其妹名唤薛若雨，芳龄十七，尚未婚配。臣妾的意思是，殿下不妨借册立太子妃、先行培养感情为由，将之留在宫里，也好牵制薛绛，令他暂且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能再从薛若雨那处探听到一些薛绛的打算，那对殿下来说，更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柳书言说完，沈知又想了半晌，这才微蹙着眉，犹犹豫豫地问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贵妃，若是要那薛若雨留在宫里，万一……万一她无意间发现了孤的身份，再告知薛绛，那孤岂不是更加危险？”
　　“再者，如今父皇才刚出征在外，虽然父皇让孤监国，代理朝事，可此等事关终身大事的事，怕也不好在这种时候擅作主张了。”
　　“这件事臣妾与皇上之前便商量过的，皇上出征前已留了册封太子妃的圣旨，若有需要，可以直接向百官宣读，不会引人诟病。至于薛若雨，殿下只需要将她软禁在东宫里，少与她接触，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她不会主动亲近殿下。”柳书言将沈知的顾忌一一回应。
　　柳书言说得这般肯定，仿佛很是了解薛若雨的心性一般，这让沈知不禁有些好奇了。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贵妃与那薛若雨可是认识？”
　　望着沈知如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眸子，柳书言笑了笑，颔首：“两年前臣妾曾因为有事要办，暗中出宫去过一趟，那时与她有过一些交集。她为人率真，不善城府，都还是个小孩子的性子。”
　　这么说来，薛若雨应当还是不知道她兄长的那些事的，还是个好人。想到这里，又回想起方才柳书言说要除掉薛绛，沈知就不禁有一些担心。
　　“那贵妃，若是日后薛绛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姑姑和薛若雨可会受到牵连？”说着，望见柳书言眼神一怔，沈知又忙补充道，“按照贵妃和父皇的想法，便是孤利用了她。如果这样做是将她这个无辜的人推向深渊的话，孤……孤很是不忍。”
　　毕竟当年卫千儿就是因为后宫之争，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的她，却成了牺牲品。所以沈知很是不喜牵涉无辜，哪怕是罪不可恕的恶人，她也不会觉得应当处罚他们毫不知情的至亲。
　　对于沈知的话，柳书言也不意外。她耐心地向沈知解释：“谋反，向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长公主是皇上血缘至亲，即便她的夫婿谋反，她和她的孩子也不会受到很重的处罚，甚至只要皇上开恩，他们依旧还能得到很好的荫庇。”
　　“可是薛若雨不一样，她是薛绛的亲妹妹，若是她一直待在薛府上，没有人、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是无辜的。若是有朝一日薛绛落马，按照律令，她也难逃一死。可若是她待在东宫里，寸步不离，再加上皇上那道册封太子妃的圣旨，那么不管今后薛绛在外做了什么事，都与薛若雨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这些，见沈知还有些愣神，柳书言又提高了些许声音，问道：“殿下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文文有什么bug（包括错别字、前后文细节矛盾等等），小可爱们都可以留言说，我会用大红包表示感谢，爱你们。


第32章 女人（二）
　　沈知心里在想着之前那些话, 又听到柳书言扬声问她, 这才来回过神来。可神游之间, 她并未听清楚柳书言到底问了什么, 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该如何回应。是以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便微张开嘴有些疑惑地“啊”了一声。
　　“臣妾方才问殿下, 殿下觉得臣妾说的此事如何？”柳书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闻言, 沈知这才点了点头，却有些犹豫：“孤知道……知道贵妃和父皇想这么做都是为了孤好，可薛若雨毕竟是个无辜之人, 又是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 若是孤这般做, 虽日后能救得了她性命，但对她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今后即便她安然地出了宫去, 怕是也再难以寻得愿意待她好、全心全意给予她幸福的如意郎君了。”
　　“孤觉得, 反正现下公孙先生不任太师之位了，他的门生日后也当不会随着他来太子学听课了，倒不如趁机以皇宫内伴读紧缺为由, 密令招她着男装进宫来。照目前的形势来看, 虽然薛绛可能会对此心生不悦和猜忌, 但他还不可能为了这样的事便违背旨意, 惹来大乱。等薛若雨进宫之后，孤再下令禁止她出宫去，将她禁足于皇宫之内。这样一来，对于孤或是对于她, 都既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也能达到相同的目的。至于要寻人来做太子妃掩盖身世一事，便等日后朝堂内事稳定了些之后再做商议。”
　　本来沈知中间的一切都说得很是顺畅，可临到末尾，她却是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贵妃……贵妃觉得孤说的这些，可能派上一点用场？”
　　听了沈知说的这些话，柳书言微有些惊讶，心中对她的印象也有了些许转变。她想不到一直心想着要查明卫千儿被害真相、为卫千儿报仇雪恨的沈知，其实心底竟是如此柔软善良的。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用其他的办法来将薛若雨召进宫，实际上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将薛若雨召进宫来。柳书言想册立薛若雨为太子妃，一方面是她同沈知说过的那些原因，而另一方面，她却是有想借此策反薛绛的想法。薛绛是难得之才，若是能让他为了妹妹悬崖勒马，为沈知所用，对沈知拢权之路来说，也是极大的帮助。
　　再者，柳书言还藏了一点小小的私心。如今薛若雨已快年近二九了，或许进宫为太子妃，对她来说也是能获得自由的不可多得的机会了。她想，若是薛若雨知晓沈知的身份，也定当是愿意这么做的。
　　可惜沈知想了这么多、也说了这么多来与她提意见，显然她不管出于什么心思，仿佛都是不太情愿这么做的。
　　既然如此，柳书言也不打算强人所难了。她笑了笑，带着些许歉意，道：“此前臣妾与皇上商议时，并未想到皇上会御驾亲征，沈泰的行动会有所加快，也并未考虑到臣妾会权太子太师之职。如今听殿下这般说来，这倒是一个更好些的万全之策。”柳书言松了口，沈知也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那便按照殿下说的那般去做吧，殿下聪慧，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许久未曾有人当着沈知的面夸过她了，自小隐藏锋芒、在外人眼中平庸无比的沈知也不太习惯别人夸自己。哪怕只是这般简单普通的一句赞赏的话，也能让沈知一时脸上泛上了红晕，两只小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了。
　　“贵……贵妃过誉了，孤也只是听了贵妃的肺腑之言，随口一说。若是没有贵妃的帮扶，孤如今应当还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做着毫无用处甚至错误的事呢。说起来，应当是孤要感谢冰雪聪明、菩萨之心的贵妃才是。”沈知鲜少有应对这般情景的经验，她略有些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头，也顺口不搭边地回夸起了柳书言来。
　　柳书言虽然看不见她微微红着的脸颊，但透过她泛红的耳根子，她也知晓沈知大概是有些害羞了。
　　“臣妾并非良善之辈，只是殿下恰好是臣妾要守护的人，所以臣妾才会这般对殿下。若是换做他人，或是那被臣妾遣人折磨致死的小花，亦或是即将要进宫作为人质的薛若雨，殿下可还会觉得臣妾菩萨之心？臣妾做的这些，应当都是殿下不甚喜欢之事吧？”柳书言失笑，沈知这般夸她、经过短短的一日便这般信任她，她本应当高兴的，可她却还是要在这时候有些不合时宜地向沈知解释这些事情。
　　沈知现在虽然好像四面楚歌，但实际上还有许多人用血肉之躯挡在她身前，引领她一步一步向前、一点一点成长。若是以后她要独当一面了，柳书言希望她能有辩证的思维、有分辨是非真假的能力，不会被一时的表象所迷惑，而把自己的信任之心都毫无保留地交给某个人。
　　这次是她，沈知把自己的信任交付对了人。可若是下次换做了某个表里不一、心怀不善之人，沈知还是这般容易相信人，她必定会遍体鳞伤。
　　柳书言半是玩笑地那般问沈知，本以为心地善良的她会为小花和薛若雨感到几分可怜，可没想到方才还在害羞的沈知，听到她的话，下一瞬便认真了起来。
　　她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善恶之分？不过都是各勤其好、各奋其志、各谋其政、各为其主罢了。孤想做的、能做的，也便只是尽自己所能，在对无关之人造成最小伤害的前提下，保护好自己所在乎的人，那便够了。”
　　小花死得那般惨烈，其实也是她做错了事的惩罚，咎由自取不为过；薛若雨要入宫为质，其实从另外一方面想，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失之东隅收桑榆。
　　而柳书言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助她、帮助沈家而为之，若不是如此，她此时该已经在宫外寻了个互相倾慕的如意郎君、相夫教子的，沈知又怎能怪她呢？
　　“贵妃都是为孤好，孤知晓的。孤感激涕零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不喜。”
　　柳书言听多了他人奉承的话，早已麻木，可是现下听见沈知的最后两句话，即便连好话都不怎么算的上，她心中觉得自己这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的感觉还是油然而生。
　　屋乌之爱，便大抵如此了。
　　沈知说到此处，柳书言方才心中所想的一些提醒的话便也咽了回去。来日方长，这些东西，她日后有的是机会再慢慢告诉沈知。
　　似是觉得现下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凝重，柳书言解颐，玩笑道：“殿下只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便是对臣妾最好的报答了。都十五岁的人了，快是个大人了，可不要动不动就涕零，若是被旁人看见，可是会被笑话的。”她这么一说，气氛顿时便轻松了不少。
　　可她忽而的一笑，加上她温柔如水的话语，令沈知的心都差点慢了半拍去。巧笑倩兮、一笑倾城，用来形容柳书言再合适不过了。
　　之前沈知不知真相，见识到柳书言的迷人，最多也便是感慨怪不得沈天和这六年来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现今她知晓了沈天和和柳书言并无夫妻之实，再见到这般情景时，想得多的便是究竟是要怎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如此近乎完美的人儿了。
　　沈知自小便住在皇宫里未曾出去过，能见到人本就少，在她印象中能与柳书言相配的人，除了沈天和，便再无其他合适的了。如果沈泰心无歹心，倒是个良人，只可惜他心术不正，自也是配不上柳书言的。
　　在心里这么想着，沈知却又觉得擅作主张暗自替别人凑对，是个甚是不礼貌的行为。望着柳书言的眉眼，她便有些心虚了起来。
　　想起杜沁宁应当还在殿外等着她，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沈知便道：“母后以前跟孤说，做人要常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心，感激之情是不可不有的。若是贵妃日后有什么需要孤做的，尽管开口便是，只要孤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帮助贵妃。只是现下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孤也与贵妃说了这么多事情，若是贵妃没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孤，孤便改日再带些贵妃喜欢的东西前来拜访。”
　　“殿下怎知道臣妾喜欢什么？”柳书言哑然失笑，不禁勾了勾唇角，问道。
　　“呃……”这下倒轮到沈知为难了，她想了想，应道，“大多数女儿家都喜欢的东西，想来贵妃应当也是喜欢的。不过若是贵妃喜欢别的，也可以跟孤说，只要东宫有的，孤都可以派人给贵妃送过来。”
　　闻言，柳书言抿了抿唇，却也不接着沈知的话说下去了，反倒是叮嘱道：“对了，还有一事要与殿下说。方才也说过，公孙景一走，现下便只有殿下与伴读在宫里学习了，就算过几日薛若雨进宫来，也只是三人。殿下和伴读倒也不必麻烦日日跑去太子学了，便在东宫里，臣妾每日过去便是，也省事些。”
　　“怎好如此麻烦贵妃？既然没有其余的人了，那孤与沁宁每日过来蓬莱殿才好，我二人已经跑习惯了。”沈知摇了摇头。
　　“后妃居处，殿下和伴读每日出入总归是不好的，臣妾每日过去东宫里也很容易。殿下莫非是忘了，臣妾也会武功？”
　　沈知知晓两人这么争下去是很难有结果的，说不如做，她是个行动派，便也点了点头姑且应下，与柳书言道了别。
　　作者有话要说：贵妃：我喜欢你，能给我送过来吗？
　　最近贵妃和殿下没什么事干，就发点糖吧。预告一下，明天有个小小小小的糖。


第33章 女人（三）
　　不出沈知所料, 她刚一打开殿门, 便看见杜沁宁已然在殿前阶下等着她了。
　　杜沁宁一手耷在腰间挂着的沈知送与她的香囊旁, 一手垂在股侧, 两眼怔怔地望着正殿大门的方向，微有些愣神,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许是沈知开门的声音惊到了她, 她不久便回过神来，将腰间的那只手放了下去，扬起微笑朝沈知迎了过来。
　　“殿下——”沈知也朝杜沁宁点了点头, 正准备走过去问问她那三个西凉女子的情况, 可她刚走出殿外没几步, 又听身后传来了柳书言扬声唤她的声音。
　　闻声，杜沁宁愣了愣, 收回了已半跨在阶梯上的脚。而沈知也停下步子, 回过身去，便见柳书言也在方才起了身，随在她后面朝着正殿门这边走过来了。
　　本来柳书言也应当没有什么事情想再与沈知交代的, 可沈知一走, 她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将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一时冲动, 便追了过来。
　　可是她也不知晓该如何向沈知诉说这种感觉。沉默几许，望着离她不远处的沈知，柳书言终只是小声温言叮嘱道：“殿下近日万事皆要小心些，不可松懈。”
　　“孤会的。”沈知轻声应着, 弯了弯眉眼，好似在对柳书言说，她可以照顾好自己，让柳书言不用挂心她一般。
　　沈知的那双眼啊，真是生得极为好看，若是着回了女儿装，真不知晓要迷倒多少江郎才俊、风流才子。叹了口气，许多话到嘴边，柳书言又统统将之咽了回去。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嗯，殿下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好。”沈知答应着，可与柳书言说这些话的时间，她竟忘了自己方才已站到了阶梯旁。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沈知一转身，下意识地举步往前走，却没有踩到实处，一脚踏空了去。
　　说时迟那时快，因着柳书言和杜沁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知身上，沈知身子刚一往后仰去，两人便立马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人同时提起内力以最快的速度朝沈知靠过去，柳书言离近一些，于是在杜沁宁碰到沈知之前，她便从身后将沈知抱入了怀里。
　　可杜沁宁本就站在阶梯之下，视线阻隔，再加上沈知恰好挡在了柳书言身前，那一瞬间又颇为紧迫，当杜沁宁看到沈知已然落进柳书言怀中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来不及停住动作了。她一手落在沈知上身的衣衫上，用力往前一拉。此时的柳书言本就因为刚接住沈知而微有些不稳，再加上杜沁宁这么一用力，她与沈知两人顿时就被连同着往前带了过去。知道自己好心却帮了倒忙的杜沁宁在那一刻一紧张，一时也暂失了判断能力，有些不自主的发懵。她又在二人往前倾的那一瞬间突然将手松开了来，柳书言和沈知便被一时落空被甩了出去。
　　柳书言本想将身子往下落些，好寻着个可以踏脚的地方稳住身子。可台阶离二人有些距离，她的脚底有些生风，久久没能触到地面，加上怀里还有个沈知，又看不到此时脚下的情景，柳书言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打算等往前抛几步，她再用轻功带着沈知落到阶梯之下的地面上去。
　　可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柳书言竟看到沈泰送过来的那三个西凉女子连同着几个宫人一同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三人已经到了他们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也就是方才发生的一切，或许已经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只是柳书言被沈知挡住了，他们大抵没能看清她最开始的举动。
　　虽然沈知和杜沁宁都已知晓柳书言武功高强，但在外人眼里，柳书言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徒有一点聪慧的女子罢了。也正是如此，沈泰虽然有些忌惮她，但目前也没有迫切想要除掉她的想法。
　　可是倘若这件事泄露出去了，沈泰一起疑心，去查柳书言少时的经历以及不为外人所知晓的人脉关系的话，定是又会让他的防备之心加重，惹来本不会有的麻烦事。
　　想及此，柳书言便将浑身的力道一松，任由自己与沈知一同往前跌去。只是她怕伤了沈知，便暗中不着痕迹看似自然地与沈知调换了个位置，在落地时，将沈知紧紧地护在了怀中。
　　而一脚踩空的沈知本以为自己会大摔一跤，可她没想到在自己快要跌倒的一瞬间，却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她闻到了身后之人身上的桃花香，知晓是柳书言来了，便顿觉安心了不少。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本以为有柳书言在，两人便都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可就在那时，她却忽然感觉柳书言手上稍一用力，她便从柳书言的怀中变到了与柳书言正面相对的那方去。
　　沈知反应过来柳书言是想在摔到地上时垫在自己身下保护自己，可她不愿意让柳书言万事都护着她，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为柳书言做一些事情。于是在落地之前，她连忙伸手抓住柳书言的双臂，想将她往上一甩而自己落在她身下，可不管她怎么咬紧牙关地用力，柳书言都仍然纹丝不动地在朝下那边。
　　知晓行动无果的沈知在最后一瞬也来不及改变动作了，是以两人双双落到地上时，在他人看来便是沈知趴在柳书言身上，双手将柳书言的双臂压在身子两侧，而她的头又刚好埋在柳书言颈间，两人还都微有些喘息。
　　真是……好生暧昧的景象。
　　“殿下……”两人落到阶下，杜沁宁也连忙从她站稳脚跟那处又小跑下来，伸手欲要将沈知扶起来。她可真的是被吓了好大一跳，好在柳书言及时护住了沈知，不然要是沈知那般从那么高的地方脸朝着地上摔去，先不说她的面具会不会被摔掉，即便是不会，她也免不了身上受些不轻的伤。
　　落地那瞬间，沈知没感受到疼痛，反倒是觉得自己胸腔中的心仿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它的跳动。
　　贵妃身上好香……好软啊……
　　趴在柳书言身上的感觉太过美好，要不是杜沁宁着急的轻唤声提醒着沈知此时她二人是从高处摔下来的，沈知怕是还要愣神在上边儿待上好一会儿去。
　　杜沁宁去扶沈知，沈知顺势借着杜沁宁的手上的力快速站起了身。立稳身子后，她只挪了下脚，便又立马俯下身子去搀扶柳书言去了。
　　“贵妃，你没事吧。”说话间，沈知紧锁着眉头，话语中也满是内疚之意。
　　她又不让贵妃省心了，还害得贵妃平白无故摔了一跤，当了一回吃力不讨好的人肉护垫。而这一切，只要她再小心一些，本是都是可以避免的。
　　随着沈知起身，柳书言也撑着地面坐起了身来。见沈知伸手想要拉她起身，柳书言小小地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将手搭在了沈知的小手中，半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有外人看着，柳书言本想先整理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再与沈知说话，可当她正准备从沈知手心中收回手时，沈知却先行放开了她的手，蓦的蹲下了身子去，认真仔细地帮她轻拍去了下裳上的灰尘。
　　末了，她起身转到柳书言的身后去，帮她拭去了背上的落花尘泥，还边轻喃道：“对不起贵妃，是孤大意了，下次一定不会了。”她明明方才才答应柳书言会小心照顾自己的，却立马便食了言。
　　回到柳书言身前，满脸歉意地望着她，沈知又道：“若是贵妃有哪里疼得紧，孤便去唤太医来一趟。”
　　柳书言本还有些担心沈知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可见沈知这般认真地说着，她不禁哑然失笑。
　　沈知很奇怪柳书言为何突然在这时候笑了，下一瞬，她便听见柳书言满是笑意道：“臣妾倒是没事，只是殿下耳朵为何这么红？可是有哪里被伤着了疼的？”
　　“啊……是吗？可能……可能是方才被吓的罢……”说着，沈知有些心虚地将眼神往别处瞥去，便见她方才她在柳书言身后看到的那几个宫人和三个西凉女子离三人很近了。她立马敛了眼中的神情，压了压声音，才又道，“贵妃无事便好，这事孤还要多谢贵妃了。”
　　那几个宫人里面其中有一个是双玉，她见柳书言和沈知摔了，自是在最前头快步过来了：“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杜伴读。”简单地行了一礼，双玉便将目光都落在了柳书言身上，看起来担忧得紧，只是碍于沈知还在场，她也不好贸然再问些什么。
　　“臣妾无碍，”这句话是说给双玉听的，等其余的几人都靠近来了，柳书言也像沈知一般敛了神情，才又道，“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在臣妾这蓬莱殿里有了什么损伤，臣妾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贵妃娘娘。”剩下后来的几人也在柳书言说完话的空荡朝沈知和柳书言行了礼。
　　闻言，沈知朝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看了看柳书言，又看了看双玉身后的几人。
　　虽然她确实还有些担心柳书言有没有伤着，可现下她确实不好再在蓬莱殿久留了。她想着双玉应当会照顾好柳书言的，便低了低眸子，道：“孤也没事的。既然如此，那孤便先回东宫去了，明日再与沁宁一起向贵妃请教。”
　　柳书言点头应下，沈知随着杜沁宁一起朝她礼貌性地拱了拱手，二人便出了蓬莱殿回了东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别怕，贵妃不喜欢皇后的。贵妃打小没有娘，皇帝师兄算是半个兄长，皇后也算是半个嫂嫂，长嫂为母不是。


第34章 女人（四）
　　两人行在宽阔的宫道上, 一路上沈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就连杜沁宁侧过头望了她许久她也未曾注意到。
　　看着一直低眸不语的沈知, 杜沁宁双眉不禁紧皱了起来。过了许久, 她终是转过头去，轻声唤了声：“殿下……”
　　其实自出了蓬莱殿后, 沈知便一直在想方才她跌落台阶被柳书言接住时的各种细节。也不是沈知故意要想这些, 只是柳书言身上的桃花香味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不肯散去，才让她不住地回想。
　　被杜沁宁这么一叫, 她才从回忆中抽回心思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知所想的这些事有些不可告人的原因, 她的脸竟然不由自主微微地红了。
　　“啊？”思绪被打断的沈知并没有怪杜沁宁, 她恍然抬起头来看向杜沁宁，似是在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晋王送来的那三个西凉女子不管是在东宫还是在蓬莱殿里, 一路上都听话得紧, 并无反抗，让臣觉得有些意外。”顿了顿，杜沁宁望向四周, 确定四下无人后, 才放缓了些脚步, 继续说道, “臣在想，她们的反应如此不合常理，是不是暗自在预谋着什么。”
　　沈知随着杜沁宁放缓了步子，默了默, 也有些不确定地应道：“她们进宫来是因为孤，现下居住在蓬莱殿，为了不打草惊蛇，应当不会掀起什么大浪的。倒是留在东宫的那位，孤与沁宁都要多加小心一些。”
　　顺着沈知的话，杜沁宁又侧身去看她，见她耳根泛着微不可察的红晕，杜沁宁又将目光挪向了别处：“臣回去便以伺候她的日常起居为由，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监视她的动静，免得有什么意外。”
　　“嗯。”沈知点了点头应下，她本想顺便将方才在殿中发生的事与杜沁宁说道一二的，但现下二人还在外面，想了想，便也罢了。
　　等入了丽正殿的暗室里，两人才就刚才的事畅所欲言了起来。沈知并未告诉杜沁宁她也送了柳书言香囊一事，只是将之后的事情挑拣一二告知了她。
　　沈知分析薛家权势时，杜沁宁本听得认真，可是当沈知将要引薛若雨进宫为伴读的事情与她一说，杜沁宁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可是殿下身份特殊，将薛若雨召进宫常伴殿下左右，莫过于……养虎为患啊。”
　　对于杜沁宁的反应，沈知也不意外。她淡笑道：“沁宁莫急，孤刚听到贵妃此言时也与沁宁一样这般认为。但是贵妃的意思是，只以此为由将她软禁在东宫里，并不与她有过多的接触，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再者，贵妃说，那薛若雨不知薛绛的野心，也不会故意与孤亲近的。”说话间，沈知眼中的笑意莫名地更浓烈了些，“贵妃与薛若雨是旧相识，孤相信贵妃的。”
　　闻言，杜沁宁微张着嘴，喉间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默了几秒，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沈知觉得杜沁宁的神情有些许奇怪，顿了顿，她朝前倾了倾身子，略显迟疑地问道：“沁宁，你……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跟孤说的？”
　　“无事，”被沈知这么一问，杜沁宁的眼神顿显慌乱。她扬起一个讪讪的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后装作若无其事般又道，“既然殿下和贵妃已商议好了，那便都听殿下的，臣也没有什么意见。若是殿下有什么需要臣去办的，同臣说一声便可。”
　　杜沁宁不愿说，沈知也不打算多问。她也当做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点了点头，应下杜沁宁的话：“嗯，只是现下此事倒也不急，先看看晋王兄那边有什么动作，再做打算。”
　　沈知说完想要说的话，杜沁宁应下，也不再说话了。周围安静下来，两人间的气氛便略微有些尴尬起来。
　　其实从前就算两人相处一室相互无言，各自做着或想着各自的事情，沈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现下看着杜沁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知又总觉得杜沁宁心里有事在瞒着她，且不是一般平常的事情。
　　杜沁宁这一反常态的表现，让沈知心中很是不自在，只是方才她已问过一次了，如今也不好再问缘由。
　　可两人这么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
　　沈知正想着要说些什么话来缓解尴尬，令她意外的是，杜沁宁终于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在她转移话题之前先行开了口：“殿下，臣……臣有一事相问，若是殿下觉得不妥，也可不用回答臣。”
　　“孤知道的，定当会告知沁宁的。”说话间，其实沈知也有些紧张，因着她对杜沁宁将要问的东西丝毫没有头绪。
　　杜沁宁似乎有些不敢正眼看沈知，她半低着眸子，又顿了许久，才终于道：“殿下……可是喜欢上贵妃娘娘了？”
　　闻言，沈知先是一怔，随即却忽而淡笑道：“贵妃问孤是否钟意沁宁，沁宁又问孤是否心悦贵妃，可孤和你们一样同为女子啊，又何来男女之情呢？”
　　听到沈知的回答，杜沁宁才抬起眸子来看着沈知。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眼神中却不由泛着些失落。
　　“沁宁可否告诉孤，为何会突然这么问？”回答了杜沁宁的问题，沈知也想知道她问及此的缘由。
　　杜沁宁咬了咬牙，她额侧的青筋也因着她的动作稍许显露了出来。正当沈知奇怪时，她却忽而道：“近两日殿下说起贵妃时，都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与贵妃相见也显得甚为熟悉。臣怕殿下……”
　　即便杜沁宁话只说了一半，沈知也知晓她大抵想说什么了。无非也当是听了这两日宫里越传越疯的谣言，对两人隐隐有些担忧吧。
　　“沁宁不必忧心，在有外人在时，孤定当不会这般的。再者，贵妃也算是孤半个母妃，现下又是孤的太师，她人即便心有猜疑，也不会过多地说些什么。”沈知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她的意思，才又安慰道。
　　见沈知如此说，杜沁宁深吸了口气，也点了点头：“殿下若是无事交代，臣便先去安排人监视那西凉女子，再吩咐小厨房，晡食给殿下做些爱吃的。”
　　“辛苦沁宁了。”
　　沈知答应下来，杜沁宁便起身出了暗室去办事情去了。而沈知却在原地愣了许久，一直在琢磨着杜沁宁方才的话。
　　若是杜沁宁只有她想的那个意思，那她这般回答，杜沁宁应当轻松下来才是，为何依旧是一副愁莫不展的样子？她想，莫非是杜沁宁还有什么弦外之音，她并未听懂的？
　　可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沈知准备起身之时，却发现她方才换下来放在袖口暗兜里的那个香囊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出了兜里，落到了她袖中靠外些的地方。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香囊袋捡起，放在手心里端详了许久，心中渐渐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生了出来。
　　她好似……有些许明白杜沁宁的意思了。
　　又在暗室中待了食顷，沈知终于才将香囊袋收了起来，出了丽正殿去。
　　用完晡食，沈知刚在案几旁坐下，打算看一会儿书，便听殿外又响起了叩门声。
　　“殿下，前两日燕地进贡了些优良的大豆来，东宫也分了些，所以小厨房今日特意准备了豆汁送来，请殿下品尝。”曹闵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汁，在门外候着，恭敬道。
　　刚吃得饱饱的，沈知本想拒绝，但一想小厨房的御厨们也是好意，若是她拒绝了，弄得不好他们还会受到问责。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尝尝也无妨。
　　想着，沈知便扬声应道：“进来吧。”
　　得到允许，曹闵命门前不远处守着的两个太监来开了门，他才端着食盘进了殿去。
　　将豆汁碗小心翼翼放到沈知身前的案几上，曹闵暗中打量了几眼沈知的神情。沈知没让他退下，曹闵便收起食盘，退到一旁候着，打算等沈知喝完收拾了东西再告退。
　　沈知知晓曹闵的用意，也不想让他多跑一趟了，便端起碗吹了吹，抿着嘴先尝了一口。
　　曹闵站在沈知右后侧，看着沈知的动作，他嗓子眼不禁往上一提。见沈知将第一口饮下，他不甚明显的结喉也上下滚动了几次。
　　之后，许是心虚的缘故，曹闵撇开眸子，不敢再看沈知，头上也开始冒起了细细的汗珠。只可惜沈知背对着他，对他的这些动作都丝毫不知晓。
　　豆汁的温度还算合适，不太烫嘴也不至于有些凉，味道也算上乘。可沈知对这些素来不感兴趣，喝了三两大口后，她便放下碗，示意曹闵将之撤下了。
　　“味极鲜美，只可惜孤方才吃得有些饱了，不能喝下太多。”沈知带着些许歉意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也麻烦曹公公跑这一趟了。”
　　闻言，曹闵讪讪地笑了笑，有些奉承地应道：“殿下说的是哪里的话，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事。”
　　将东西都收拾好，曹闵又退到一旁，小声问了句：“殿下可还有什么需要奴才去做的事？若是没有，奴才便先退下了。”
　　“暂时没有了，若是有，孤一会儿再唤人进来。”沈知手间一顿，想了想，才三字一顿地应道。
　　其实沈知也不是真的在想有什么事情需要曹闵做的，只是她觉得曹闵今日也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了。拖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沈知便觉得大抵是因为方才杜沁宁的事，让她多心了，她才看谁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是。”听到沈知的话，曹闵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应下，却又有些心神不宁地端着东西举步出了殿去。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祝大家周四快乐吧！


第35章 女人（五）
　　曹闵走后, 沈知便就着案几上昨日没有看完的书看了起来。可还没过多一会儿, 沈知便觉得自己的身子略微有些不太正常了。
　　平日里沈知看书看得仔细, 几乎都是一字一字仔细琢磨的。可现如今, 不知道为何，她的眼神却总有些飘忽。无论沈知怎么努力, 她的注意力都不能完全放在书上了, 总是看了几个字便又走了神去。
　　不仅如此，一向算是比较冷静沉着的她，心下竟没来由地开始烦乱, 头也有些晕乎晕乎的, 好似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她心中和身上燃烧, 却又找不到熄灭亦或是发泄的法子。
　　意识到不对劲的沈知将手中的书合上往旁边一扔，便撑着案几想从地上站起身来。方才她跪坐着, 并未想到自己
　　的双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失了力气, 这猛地一站，却让她差点便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好在这次沈知反应还算迅速，她双手紧扣着案几边缘, 待双腿伸直、身子也站稳了, 她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朝着门外走去了。
　　对于双腿的无力, 沈知现下习惯了些，可虽然她还不至于立不起身，但步伐之间两腿还是不住地有些颤抖。她尽最大的努力加快步子，想要唤人找杜沁宁进来, 可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沙哑无比了。
　　沈知扶着半道上的宫柱停下身来，伸手摁住自己早已狂乱跳动的心脏，顿时背后一凉，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猜想。
　　莫非想送西凉女子过来与我生孩子只是幌子，而让她们寻机会在膳食里下毒药，才是晋王兄真正的目的？晋王兄难道想着即便不能置我于死地，也要让我落下残疾，不能行走亦或是不能言语？
　　想及此，沈知无助地眯了眯眼。
　　是啊，那时候，即便她还活着，也无法再扛起这沈家的山河了；即便她还或者，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江山落在沈泰的手里。
　　可是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她好端端地便突然在宫里落下残疾，和无故暴毙，不一样会引得别人怀疑么？冒着一样的风险，沈泰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干脆了断？
　　正当沈知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时，却突然有一个相对于她的身子来说冰凉无比的怀抱从背后抱住了她。那人身上满是胭脂粉味，虽是香味，可沈知闻起来却觉得不适极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其甩开，可她现在已然浑身无力，内力也提不起来。一使劲儿，身后之人是甩开了，可她也朝前扑去，直直地摔在了地下。
　　“殿下……”见沈知摔了一跤，她身后的那人也急了，连忙上前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沈知半趴着，双肘撑在地上，努力抬眸往那人看去。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人是她留在东宫里的唯一一个西凉女子夏梓。
　　看到她，沈知也明白了，沈泰并不是想让她落下残疾，而是知道她不会轻易妥协，所以用了阴招来逼迫她做出他想看到的事。
　　可是她向来不允许宫人随意进出她的寝殿，即便是一直伺候她多年的曹闵也不可以，这个西凉女子又是何时到了这里，又是如何进来的？
　　忍着喉间剧烈干燥的不适感，沈知低下头去，紧皱着眉头，冷声问道：“是谁……谁放你进来的？”虽然知晓夏梓大抵并不会说，可是她还是想问。
　　到了此时，沈知的头愈发晕了起来，力气也不再如方才了，意识也渐渐地开始有些模糊了。本来以为夏梓见到自己这般模样应当高兴的，可沈知耳畔却传来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殿下……对不起，民女也不想的……对不起……”
　　闻言，本来已几近绝望的沈知心里突然又有了一丝希望。她伸出一只手握住夏梓朝她伸过来的手，却不起身，而是有些艰难道：“夏梓，你……你放过孤行不行？以后你便待在……待在东宫里，孤……孤一定保你平安，给你……给你荣华富贵……”说罢，沈知还不住地剧烈咳嗽了几声。
　　沈知真正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清白或是子嗣问题了，反正两人都是女子，即便她中了药，夏梓也不可能真正地把她怎么样。反倒是她是女儿身的事情，要是被夏梓知道了，那才是个□□烦。
　　如今她的状态，完全拿夏梓没有办法，只能被夏梓左右。一旦夏梓得知真相出了这个殿里，外人又对殿里面的事情毫不知情，不会阻拦她，她再转告沈泰安排在东宫里的眼线或是在外接应她的人，沈泰便也会知晓了此事。
　　那她，便是不战而败了。
　　“对不起殿下……民女不能答应您……”说话间，夏梓将沈知握着她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沈知本就瘦弱，十五岁的年纪也不是很高，夏梓搭上另一只手，用了些力气，便将已经不能自己的沈知从地上拉了起来。
　　趴在夏梓身后，夏梓半背着她朝床榻边走去，沈知想反抗，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了，就连扬声喊人这般简单的事情都已做不到。
　　要是贵妃在就好了，她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在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沈知迷迷糊糊如此想道。
　　而另一边，蓬莱殿内。
　　沈知走后，柳书言便将那三个西凉女子和双玉叫进了她的寝殿里，其余人一律被屏退。柳书言上座，双玉立在她身后，而那三个西凉女子坐在离她稍远些的地方。
　　本来三人一开始神情都十分淡然自若的，但过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柳书言依旧只是面无神色地望着她们，一句话也不曾说。她们不知晓柳书言意欲何为，也猜不透柳书言究竟要对她们做什么，便都有些慌了。
　　而这时，柳书言忽然而来的莫名一笑更是让她们感到心惊：“双玉。”
　　“奴婢在。”双玉微低了低头，恭敬地应道。
　　“把她们衣服脱了。”柳书言似笑非笑地望着三人，淡淡道。
　　闻言，三人顿时感到慌乱，而双玉则以为自己方才是听错了，又稍显不可置信地小声唤了一句：“娘娘……”
　　“把她们的衣服，脱了。”柳书言一字一顿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着，听得四人尽显慌乱。
　　虽然不知道柳书言这是干什么，也知道这样于理不合，但毕竟是主子的话，双玉也不敢违抗，只得抿了抿唇应下：“是。”
　　双玉举步朝三人走去，正当想开口请三人起身以便脱衣，却被位列中间的那一位的话打断了前行的步伐。
　　“贵妃娘娘，奴婢三人今日初来乍到，实在不知究竟犯了何错，要被娘娘这般责罚。奴婢斗胆请贵妃娘娘明示过错，如此奴婢们日后也好避免，免得再引娘娘不快。”说着，那个女子朝柳书言深深地叩了一个头，趴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
　　那女子说得句句在理，似乎是想拖延时间。可柳书言却丝毫不给她台阶下，也不想再与她多废话，只是收敛了全部的笑意，冷冷道：“本宫想知道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不用再这般假情假意的。”
　　“双玉，动手。”
　　双玉回过身朝柳书言点了点头，才又回过身去面向三人：“还麻烦三位起身配合，不要让双玉为难。”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张开上臂，任由双玉去了。
　　柳书言坐在三人正前方，面无表情的看着双玉动作，待三人将所有衣物都脱完了，她才敛了眸子，站起了身来：“自己把衣衫穿上吧，双玉跟本宫来。”
　　出了寝殿，柳书言让双玉将她带到了给三人安排的住处去，屏退了下人，自己在里面四处翻找了起来。
　　双玉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到柳书言的动作，思忖了小一会儿，便试探性地问道：“娘娘在寻何物？可要双玉帮忙？”
　　“不必。”柳书言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花了不少时间翻遍了屋里枕头下、床榻边缘的空隙、衣袖里、铜镜周围、柜子上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双玉都站得腿有些麻了，柳书言却也还没有翻到她心中所想的东西。正当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心中翻醒着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时，她却忽而看见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一盆绿植。
　　双玉顺着柳书言的目光望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可柳书言却举步朝那盆绿植走了过去。双玉也跟着她走过去，定眼一看，觉得其周围的土甚是湿润，且平整得让人有些生疑。看样子，倒像是刚被人种上又浇过水的。
　　“双玉，把它挖开。”
　　听到柳书言的话，双玉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一咬牙，便直接上了手。果不其然，她挖到一半，便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用力将之拿出，原来是一方小小的木盒。
　　在向柳书言确认后，双玉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躺在里面的原来是一个小小的药瓶，精致极了。
　　见状，柳书言眼睛一缩，顿时紧张了起来。她也顾不得那盒子上还有泥了，伸手将里面的药瓶取出，一句话也没说，便又朝着寝殿飞奔过去了。
　　双玉有些不知所措，本想追上去，但跑了没两步，看到手上的泥，她还是先找了水源洗了个手，才也半猜测着朝着寝殿小跑过去了。
　　没有柳书言的命令，那三个西凉女子穿好衣衫后，便就在原处有些坐立不安地等着柳书言回来。可她们能料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发生了，三人等了许久，终是等来一个满眼杀意的柳书言。
　　一进殿、关上门，柳书言便将那小药瓶摔在了三人面前，冷声喝道：“说，这是什么？”
　　三人被吓了一跳，可是也没有立马便乱了阵脚。方才站在中间的那个女子立马便将小药瓶捡了起来，上前两步，恭敬地应道：“回娘娘的话，这是奴婢从西凉带过来的提香神药，一直舍不得用，所以埋了起来，没想到被娘娘看……”
　　还不等她说完，柳书言便蹙着眉很是不耐地打断了她：“本宫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要是不说真话，本宫就告诉沈泰，你们半路因着本宫开出的条件投靠了本宫。你们猜，到时候沈泰是相信你们三个，还是相信本宫激将的话？”
　　“贵妃娘娘……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听到这话，方才还强忍着装作气定神闲的三人，立马便泄了气，眼神也开始闪躲不定。
　　柳书言也不管她们说了什么，自顾自地数起了数来：“一。”
　　“娘娘，奴婢们说得都是真话啊……”见柳书言来真的，三人“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却还不忘反抗。
　　“二。”
　　“娘娘……”
　　“三。”
　　这时，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略显胆小的女子终于松了口，连连磕头道：“我说，我说……娘娘饶命啊……”
　　“这药……这药是晋王殿下给奴婢们每人一份的，晋王殿下吩咐……吩咐先让太子殿下服下此药，奴婢们再……再行服用勾引……”她颤抖地说着，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去。
　　闻言，柳书言的脸色顿时便又沉了下去。要不是三人现下对她还有些作用，她怕是要一气之下将她们杀个精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些，才又问道：“这药服用过后会有什么效果？可有解药？”
　　“回娘娘的话，服用此药过后，人都会很快意识不清。一段时间之后，男子……男子那方面的兴致高涨，除非做那种事，不然难受难以缓解……女子会浑身酸软无力，身上散发一种特别的香味，尽显妩媚，用以……用以助兴，还会……还会提高受孕的几率，几乎……几乎不会有闪失。”说完，那女子跪着朝柳书言爬了过去，抱住她的一只脚，哭着恳求道，“贵妃娘娘，奴婢……奴婢没有解药……奴婢求求您，您杀了我们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千万不要那般对晋王殿下说啊……奴婢们的家人都还在晋王殿下的手里……”
　　另外两个女子见状，也都跪下来和她一起请求，方才自若的神态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惶恐：“是啊娘娘……算奴婢们求您的了……”
　　“娘娘……您就大发慈悲，饶了奴婢们的家人们吧……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都给本宫滚出去。”三人闹得柳书言心里实在心烦，她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了，一脚将趴在她身下那女子朝门口踹去。
　　女子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哼，很快便安静了下去，说不出话来了。其余两个女子见了，连忙向柳书言告了退，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去，将那个女子扶起，一同出了殿门去。
　　这时双玉恰好赶过来，见到此情此景，整个人都吓傻了。
　　“把门关上，再让人把她们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今日谁也不许进来。”虽然柳书言没有指名道姓，但双玉也知道这话应该是跟她说的。
　　轻应了声，双玉便连忙上前去先行关了门，才又按照柳书言的吩咐让几个太监来把她们带进了柴房去锁了起来。
　　而柳书言，在几人走后，便连忙换上了那身搁置了许久都已布满灰尘的夜行衣。现下她也顾不得天还未暗下了，从窗户出去，柳书言便径直朝着东宫去了。
　　虽然她大可不必如此，可她担心沈知得紧，她怕今日便是那名剩下的西凉女子动手的时机。这么做虽然不是最妥帖的办法，但定是最快去到丽正殿、最能保证沈知安全的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我都有点激动，我一激动这章就多写了一千多，要不是吃饭了我还能继续写下去。


第36章 女人（六）
　　柳书言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 快些, 再快些。
　　她本以为四个西凉女子只是沈泰派过来安插在沈知身旁的眼线, 最多会想方设法引诱沈知或是随身带着些尖锐的东西, 也好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寻机会趁机伤了沈知。所以沈知只要将她们送到这蓬莱殿来，离她们远些, 不与她们正面接触, 即便她们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沈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泰给她们的却是这般龌龊下流的药物, 而恰好沈知又留了一个西凉女子在东宫里, 并且对此毫不知情。
　　要不是她方才从杜沁宁口中听闻此事时, 便怕留在东宫的那个女子会有什么动作，小心起见唤了三人过来搜了她们的身子和屋子, 沈知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算计了去。
　　终究还是将沈泰的心思想得太过简单, 失算了。
　　柳书言只奢望如今赶过去，还能护得沈知周全。即便不能，也要赶在那女子与旁人接触之前, 先行将其灭了口。
　　由于柳书言太过着急见到沈知, 所以一路上她并没有太过于关注四处巡逻的守卫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她, 而是青天白日之下在宫墙上飞檐走壁, 一心想着要快一些到东宫去。所以等她到了丽正殿时，皇城四处“有刺客”的呼声便已一声高过一声，宫里训练最为有素的一支禁卫军队也紧急出动，在宫里搜寻起了她的踪迹来。
　　由于东宫内的侍卫相对于太极宫来说要少许多, 且那队禁卫军追上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并未有人发现柳书言从丽正殿的侧边翻窗而入，动作快如流星赶月。
　　听到窗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本就心虚的夏梓立马便停住了手上正欲替沈知解衣的动作，下意识想要侧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看。
　　她刚一转过身子，便顿觉有个黑影自窗边闪到了她的面前。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是究竟是谁，便顿觉颈侧一麻，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见侧躺在地上的夏梓没有了动静，柳书言稍稍松了一口气，便连休息也顾不上，又连忙上前几步去查看沈知的状况了。
　　夏梓刚有些蹒跚费力地把沈知弄到床榻上，还未来得及松开她的腰带便被打晕了，故而现下沈知的衣衫除了因着方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外，整体看来倒还是完整的。
　　沈知和衣横躺在床榻上，双脚离地耷在床沿边上，隔着面具也不难看出她的脸几乎已经红透了。她薄唇着微张，不时发出两声轻喃细雨，但不靠在她嘴边，又实在不知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殿下，殿下……”柳书言摘下黑布面罩，坐在床边将沈知扶起揽入怀中，试探地低下头，贴在她耳畔轻声唤道。
　　沈知不答，但她似乎又像是听到了有人在身边叫她般，微蹙了眉眼，轻声嘤咛了两句，算是回应。
　　现今殿内除了昏过去躺在地上的夏梓，也无他人了，沈知戴着面具只会让他徒增难受，柳书言便干脆将其摘了下来，放到了一旁去。
　　伸手轻拂了拂沈知脸侧因着长年累月戴着面具而留下的痕迹，柳书言眼眸闪烁，半是安慰半是心疼道：“殿下别怕，臣妾在。”
　　隔着几层衣衫，柳书言也能感觉到怀中之人肌肤的灼热。但还好，也只是有些发热而已，除此之外，沈知好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
　　她乖乖地被柳书言抱在怀中，但许是柳书言身体素来冰凉的缘故，待得久了，沈知竟觉得很是舒适。她下意识地往柳书言那边靠，染着红晕的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往里一侧，贴在了柳书言光滑无遮的脖颈之间。
　　灼热的气息喷打在柳书言颈间，有些痒痒的，也令她不禁为之一颤。可她并不打算推开沈知，她想，若是这样能让沈知在不适之中也能有几分舒服，那她便愿意一直这般陪着她，直到她清醒过来。
　　似是鼻尖与柳书言的身体贴得太紧了，没过多久，沈知便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柳书言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伸手扶着她的下颚，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面部微微侧开了些，好让她呼吸得顺畅些。
　　鼻尖忽而间通了气，寻着机会，沈知便毫不客气地深吸了一口。柳书言身上的桃花香也随着她的动作，丝毫不吝啬地窜入了她的鼻中，久久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加上药性使然，沈知不禁产生了幻觉。随着她在梦中看到的虚幻缥缈的画面，她鼻头一酸，低喃了一声：“母后……”
　　她叫得突然又小声，柳书言一愣，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可下一瞬，沈知竟然伸出还没有什么力气的右手，圈住了柳书言的脖颈，往上一蹭，她软软的香唇便贴在了柳书言的如凝脂般的肌肤之上。
　　“母后……儿臣好想你啊……母后……母后……”沈知带着哭腔唤着，一行红泪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眼泪落入她微张着的口中，她许是也尝到了思念咸咸的滋味。
　　柳书言感觉到自己与沈知接触那处有些湿润，想来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她轻叹了口气，缓慢地拉开了些许与沈知的距离，伸手替她擦去脸上残余的泪痕。
　　沈知流下一点，柳书言便替她拭去一点。
　　此时的沈知半睁着眼，却不识人，依旧唤着卫千儿，眼中满是迷离。
　　“殿下不哭，臣妾在，臣妾……臣妾替皇后陪着你……”柳书言轻声细语地说着，大抵是别人从未听过的柔情似水，“这药的药性，对殿下不会有那么强，很快便会过去的。臣妾就在这里陪着殿下，殿下不怕。”
　　许是柳书言安慰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沈知彻底没了哭闹的力气。终于，她慢慢安静了下来，不再不停地念叨母后，也不再哭鼻子了。
　　直到这时，柳书言才又重新满是心疼地将沈知搂进了怀里。
　　她知道，若是方才那名西凉女子没有骗她的话，这第一时段的药性一过，应当过不了多久，沈知便会清醒过来。而那个时候，才是沈知真正需要她陪着熬过的难关。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喧闹。柳书言定神一听，才知道原来是禁卫军方才循着她的踪迹追到这东宫来了。
　　现下他们不知所谓的刺客入宫的意图，又见她向着东宫的方向过来，当是首要来这丽正殿搜人了。若是那刺客的目的是刺杀太子，太子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他们可是担待不起这个罪责的。
　　可丽正殿向来不是旁人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守门的宫人没有得到沈知的命令，也不敢让那些禁卫军随意乱闯，两方便在殿门外对峙了起来，禁卫军也有了强闯的趋势。
　　这时，刚离开丽正殿没多一会儿的曹闵也急匆匆地朝这边赶过来了。他向守门的宫人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后，也很是为难起来。
　　他不知所措地皱了皱眼睛，哀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大事不妙，可还是要对领头的禁军笑面相迎：“要不……奴才先进去向殿下通报一声，若是殿下允许，再请诸位进殿去公事公办？”
　　闻言，站位靠前的几个禁军互相使了使眼色，那站在最前面的禁军才转回身子来，朝曹闵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咱们这样做也是为了保证大内与太子的安全，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曹闵听到那人应下，朝他们讪讪地笑了笑，才转身快步到了殿门前，满脸愁容地轻敲了敲门：“殿下，宫里进刺客了，禁卫军搜遍了许多地方也没搜到人，所以想进殿看看刺客是不是藏到了丽正殿里。 ”曹闵不抱任何希望地说着，此刻他的话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奢望着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殿内半晌不见回应，曹闵身后的禁卫军便警惕起来，纷纷握紧了自己的佩剑。犹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殿下……您没事儿吧？殿下？”到了此时，曹闵的声音已抑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又过了几息，殿内还是没有反应。正当禁卫军们欲上前破门时，身后却传来了杜沁宁急切的制止声：“且慢——”方才她正准备去洗浴的，听到宫人在小声议论着宫里的刺客朝着东宫过来了，顿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赶了过来。
　　若是沈知安然无恙地在殿里，她怎会不理旁人在外同她这么大声说的话？可若是真的放禁卫军们就这么进去，万一沈知是此时正在洗浴没有听见，亦或是有什么其他不能预测的情况，被这么多人识破真实身份，那后果便就更不堪设想了。
　　许是怕她一个小小的伴读在如此紧急关头说的话在禁卫军眼里也没什么分量，所以不等他们作出反应，杜沁宁便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曹闵。留下一句“我先进去看看”，她便将殿门开了个极小的缝钻了进去。
　　她一人进去，即便真的有什么刺客，凭借她的功夫，也定是能保全沈知的。
　　猝不及防被拉开差点摔倒的曹闵，连身子都还没稳住，这才刚抬头见到杜沁宁的背影，下一瞬，殿门就已经从里面关上了。
　　敢如此进丽正殿的人，大抵也只有杜沁宁一人了。曹闵心里晃得紧，但还是装作无甚大碍地转过身去，半蒙半猜地与禁卫军笑着解释道：“这位是杜伴读，太子亲信，师承太子太傅柯赵兴，武艺高强。有她查探，太子殿下应当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还劳烦诸位稍等片刻。”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小可爱们，赶上了尾巴。


第37章 女人（七）
　　闻言, 领头的那禁卫军顿了一下, 终还是朝曹闵点了点头：“既然是杜伴读, 那咱们就再等一会儿也无碍。”虽然那人说话的语气缓和了好一些, 可禁卫军们紧握着剑柄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别无他法，曹闵也只好讪笑应下, 随即便转过了身, 和禁卫军们一起满是忧心地望着殿门的方向，等待着杜沁宁前去查探的结果。
　　而殿门另外一边的杜沁宁，略有些心惊地进了殿去, 却只看到了晕倒在沈知床榻边上还未醒来的夏梓。见状, 她又在殿内稍显隐蔽的地方四处搜寻了一下, 却依旧没有看到沈知的身影。
　　若是放在平时，她兴许会以为沈知去暗室给前几日抓到的那个男子送饭去了, 可夏梓已然倒在那处, 床上还放着沈知的面具，便意味着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不过如今丽正殿四周都被禁卫军包围起来了，刺客带着沈知, 想逃也逃不出去, 理应是还藏在殿内的。
　　可是, 她们现在人究竟在何处呢？莫非……沈知已经被那所谓的刺客挟持着带到了暗室去？
　　这个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即便真的如此，杜沁宁也不会让禁军们进来同她一起寻沈知。毕竟暗室事关重大，里头除了有一些女儿家葵水来时必要的物品和关了一个男人外，甚至还藏着一条秘密通往宫外的路,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断然不能让别人发现的。
　　如今紧要的是她进殿来也有些时候了，若她此时再不出去，那些禁卫军说不定就要强闯了。到时候他们看到夏梓的情形，她也不好解释。
　　正当杜沁宁准备出门去将那些禁卫军支走时，她背后上方却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殿下暂且无碍，只是现下遇到了些要紧事，还麻烦伴读务必不能让他人再进来。至于夏梓，伴读便说她正在伺候殿下歇息便可。”话说得小声，杜沁宁也只是刚好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这声音……
　　杜沁宁一转头，果不其然便看到了已然抱着沈知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柳书言。
　　“嗯。”此时杜沁宁也顾不得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柳书言为何要让她这么说了，她相信柳书言既然这般，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只确认沈知无碍后，杜沁宁便轻应了一声，微蹙了蹙眉，再次转身出门去了。
　　门再次被拉上，望了一眼地上还未清醒的夏梓，柳书言才再次抱着沈知回到了床榻上。
　　方才柳书言听到殿外的争执，为了以防万一，便抱着沈知靠着一只手的力量爬上了靠近侧面窗边稍低一点的房梁上。她想着即便禁卫军真的闯了进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好趁其不备用来时的方法再将沈知带出去。
　　但还好，最后进来的人是杜沁宁。杜沁宁一心忠于沈知，她知晓事情的轻重，有她在，无论如何，禁卫军应当是不会再进来了的，柳书言也稍稍放下了心。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时辰，柳书言怀中的沈知也从意识模糊渐渐清醒了过来，只是她的脸颊却是愈发绯红，而那西凉女子所说的特殊香味也开始从她的肌肤之间散发。
　　修长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薄唇也再次微张。她伸出软绵绵的手抓着柳书言的手臂，似是想说些什么。
　　柳书言任由沈知抓着自己，只是为了确认一下她是否已经醒转来，便柔声细语轻唤道：“殿下。”
　　“嗯……”听到柳书言的声音，沈知将手上抓得更紧了，随即轻哼唧了几声。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在回应柳书言对她的呼唤，还是因为自己体内不适才不可抑制地发出这种声音。
　　见她有醒来的趋势，柳书言便又继续询问道：“可好些了？”
　　闻声，沈知又扑闪了好几下睫毛，才终于睁开了她那有些迷蒙水润的眼睛。
　　一睁眼，见到近在咫尺的柳书言的脸，沈知微有一些吃惊。不过她随即而来的头痛之感让她来不及回忆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便只得紧紧地抓着柳书言。
　　“没事的殿下，忍一忍就过去了，臣妾在这里陪你。”说着，感受到怀中沈知身子的颤动，柳书言腾出另一只手来抚了抚她束好的青丝，眼中满是温柔。
　　柳书言的手一路往下，便到了沈知的后颈窝。冰凉的纤纤玉指触及她的肌肤，让她的颤抖更剧烈了些。不过如今沈知身子燥热得很，在凉意之外，她对于柳书言安慰般的轻抚感到的更多却是舒适。
　　头疼的抽搐感渐渐消失，可随即而来的却是浑身更加灼热，伴随着一种沈知从未有过的缺失感。现如今，绕是沈知对男女之事再不通透，渐渐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她也大抵猜想到了几分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现下柳书言来了，沈知相信柳书言，心中的担忧自然也少了些。只是她身子这般从未有过的异常反应，让她觉得羞涩得紧。
　　“嗯……”她想回应柳书言方才的话，告诉她自己可以的，可一开口，那轻颤的嘤咛之声却让她自己听了也不禁耳根子红得像在滴血一般。
　　虽然柳书言并未有什么取笑她的意思，可沈知就是羞于面对柳书言。她眯了眯眼，将头侧到贴近柳书言的那一边，把握在柳书言手臂上的手收回了自己怀中，不再看着柳书言，也不再出声。
　　可对于沈知如今灼热的身躯来说，浑身从里到外散发着冰凉的柳书言可是让她觉得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仅仅是贴在她的怀中，即便隔着几层衣衫，沈知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窝在柳书言身边，腹间的空虚感并未散去。被冰凉包裹的舒适之余，渐渐地，沈知想要的却更多了起来。她闭上眼，嗅着柳书言身上的桃花香味，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别的东西，可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伸出抱住了柳书言，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往怀中缩了缩。
　　大抵猜到了沈知的心思，柳书言也不再说话，只是将搂着沈知的手又紧了些，默不作声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好让她更舒服些。
　　起初沈知还能尽力克制住自己，可是到了后面，药性后劲发作，她便愈发难以自制起来。
　　“贵……贵妃……”沈知闷闷地唤道。
　　“嗯？”
　　应着，柳书言正打算将沈知松开些问她需不需要喝口水时，沈知却自她怀中往下一缩，一脚踩在地上跨过她的双脚，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又重新爬进了她怀中，头往上耷在了她的肩上。
　　她骑在柳书言的腰间，双腿紧紧夹着柳书言的身子，手环在柳书言的两臂外，低低喃道：“对不起……可是……可是我好难受……”她说话的声音早已有些飘忽不定，却又充满着隐忍。
　　那下三滥的药致使沈知如此，柳书言又怎会怪她呢？只要能让她舒服一些、不再那么难受，即便如此，柳书言也是心甘情愿的。
　　“没关系，殿下若是想抱，便抱着臣妾吧。”不可否认，因着沈知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柳书言有过一瞬的失神。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她便回过神来抬手反抱住了沈知，让她的双手环上了自己的脖颈，温言道，“殿下可要喝些凉水？”
　　见柳书言似乎是有起身的意思，沈知下意识又将双腿夹得更紧了一些。
　　感受到沈知的动作，柳书言知晓沈知不愿意离开她的身子，便解释道：“殿下若是口渴，臣妾便抱着殿下过去。”
　　沈知没想到柳书言会说这样的话。
　　她如今喉口确实是干燥灼热得紧，但怎么说她已经是个十五岁的人了，虽然要比柳书言矮上不少，身材也不结实，但要让她被柳书言抱着走过去走过来，还要替她倒水、喂水，她也是多有不愿的。
　　毕竟柳书言虽然武功高强，但看上去也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能及时赶过来救沈知于水深火热之中，还一直陪着她，沈知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好让她如此劳累？一来不好意思、二是不舍，默了半晌，沈知终是摇了摇头。
　　可是她趴在柳书言身上，柳书言又怎看得见她在摇头？见她不说话，柳书言以为她默认了，双脚避开地上的夏梓踏到实处，便双小臂置于沈知双股下面撑着她的身子，抱着她站起了身，朝着案几那边走去了。
　　此时空气中已充斥着由沈知身上散发出来的醉人香味，起身走了没几步，沈知便感觉到柳书言步伐间开始有一些颤抖。
　　“贵妃……”怕她有什么事，即便自己已经浑身酸软无力不能自制了，沈知还是有些担忧地忍着喉间的干燥感，扯起嗓子软绵绵地唤了她一声。
　　“臣妾无碍，殿下不必担心。”柳书言柔声应着，脸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染上了些许红晕。只是随后十余步的路程，沈知再没感到她有丝毫的颤抖。
　　走到案几旁，柳书言小心跪坐到了地上，好让沈知坐到她的腿上不至于太过难受，才伸出手来摸了摸茶壶，小心翼翼地斟了杯凉茶。
　　将茶杯拿到稍远些的地方，柳书言一手揽着沈知的背不让她往后仰，让她与自己的距离拉远了些。重新拿过茶杯，望着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的沈知，柳书言将杯沿递到了她的唇边，缓缓朝着她那边倾斜，望进她的眼里满是心疼：“殿下先饮一些，不够臣妾再与殿下斟。”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争取日万。


第38章 女人（八）
　　沈知迷离的眼眸里泛着些水润, 听到柳书言关切的话语, 她虽然羞, 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低眸望着茶盏里的茶水, 轻抿了两口，沈知便顿觉喉间的痛感相比之前确实要好上许多了。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柳书言也不急,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喂着她。饮了一半，沈知腹间再次忽然而来的异样感便使得好不容易平静了些的她又再次躁动了起来。
　　可是她不忍让柳书言再为她费心，便尽力遏制住自己不恰当的反应, 只是为了分散意识, 她喝茶的速度又快上了一些。
　　但那感觉实在难忍, 她本想挪下视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她刚一抬眸, 便盯上了柳书言也早已有些红润的朱唇, 不再能挪开了。
　　柳书言俯视着沈知，并不知晓她现今的视线落在了何处，所以沈知耳朵迅速变红时, 她还有些意外地问道：“殿下的耳朵怎么红得那么快？可是又有什么不适？”
　　她说得缓慢, 可沈知并没怎么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反倒是她随着说话而一张一合的薄唇, 竟让沈知不禁喉间一动，喝凉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直直地盯着那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了沈知身上散发的异香的缘故，柳书言的神态竟也有一些与往日不同的妩媚。若说假扮情妇戏弄沈知之时她的媚是让人无地自容、难以招架的, 那么此时她楚楚动人的红晕便是下凡仙子情动之时那般的惹人心动不止。
　　从前沈知只觉得柳书言绝美，却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可真到了现在，即便是药的作用，她也竟产生了想要一亲柳书言芳泽的念头。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些不该有的画面，想象着柳书言双唇的柔软，沈知也不自主地舔了舔干涩的下唇。
　　直到这时，柳书言才反应过来沈知的异常。她将茶杯放回案几远一些的地方，又侧低下头来望着沈知秀气无比的脸。
　　那张脸啊，与当年的卫千儿多么相似。若是换回了女装，当是有多么挑人心弦。
　　沈知因着柳书言的动作有些吃惊地往后仰了仰，她连忙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来扶上了沈知的后颈，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殿下小心些。”
　　柳书言将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沈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是有多么无耻。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不敢再正视柳书言的眼睛，便趁着这个空档，一举又将头埋在了柳书言肩上，环住了她。可方才那些想法并没有从她脑中挥去，反而是愈演愈烈，连带着让她身上的灼热感和空虚感也更加重了些。
　　“贵妃……热……”说话间，沈知耷在柳书言身后的手也无助地抓住了她背后的衣衫。
　　如今沈知说话已不像平日那般雌雄莫辨了，本就缺乏英气的脸更是将女儿家娇羞的姿态尽显，让人徒生怜爱之感。柳书言也不抗拒她的动作，只是依旧耐心地轻声问道：“那殿下可要再饮一些凉茶？”
　　“不必了……那茶也热得很……”凉茶滋润了喉口，沈知说话也顺畅了许多。只是那茶明明是凉了许久的，怎又会热得很？
　　柳书言知晓她的难处，可是没有解药，她也别无他法，只能尽力地帮沈知缓解一些不适。可是凉茶并无太大作用，如今便也只能再想他法了。
　　“臣妾先抱殿下回去吧。”说着，柳书言一手继续揽着沈知的身子，另一手撑在地上借力起身，又将沈知带回了床榻上去。
　　坐在床榻上，沈知又将柳书言抱得更紧了，似乎柳书言身上的冰凉之感和桃花香气能让她舒适许多。
　　可柳书言明显地感觉到了沈知身上越来越烫，若是再这样下去，沈知即便没有因为这个药而直接发生意外，恐怕也会因着烧了许久，会生一场不小的病。
　　“殿下，若是热的紧，臣妾替你宽衣，可好？”先前考虑到沈知的性子，也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柳书言并没有自作主张地脱了她的衣衫。可现下，沈知既已醒来，问问她，若是同意，这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法子。
　　沈知向来不需要人伺候，长大些后，脱衣穿衣也一直是她自己一人完成的，别人从未窥探过她的身子。即便如今说这话的人是如此帮她助她的柳书言，她也很是下不定决心来。
　　看出了沈知的犹豫，见她久久不答话，柳书言又补充道：“只脱外衫，留着中衣。”
　　柳书言既已这般说，沈知身上又确实难受得很，她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嗯。”应下，她便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抓着柳书言衣衫的手，将二人的距离拉远了些，摆出一副“任由柳书言摆布”的架势来。
　　柳书言这才与沈知换了个位置，将沈知放到床榻边坐着，自己则俯下身子认真替她解腰带、宽衣裳。将外两层尽数松开后，柳书言又一手扶着沈知唤她起身来，将她的衣衫都褪下放到了床榻枕头边上。
　　而脱下大半衣衫的沈知也是舒适了不少。
　　她想着，这下的感觉还能忍受，这样应当便不需要贵妃再抱着了。
　　凉风透过薄薄的中衣吹到沈知的肌肤之上，让她身上的火热更加缓和了些。方才离了柳书言一段时间，腹间那种异样的感觉好似又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翻身上榻，趴在上头，双手抓着枕头，努力告诉着自己柳书言是沈天和的师妹，是他名义上的妃子，也是卫千儿的旧友。她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即便是中了药物，也不应该对她产生非分之想。要不然以后的时日还那么长，日后她还怎么与柳书言独处商谈那么多事情了。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听到了一旁衣料摩擦是细碎声。她很是不解，一侧头，却看到了衣衫褪尽只剩一件肚兜的柳书言朝着她这边挪了过来。
　　扑通、扑通……
　　沈知感觉自己的心跳先是漏了半拍，随即便飞快地跳动起来。这种不正当的感觉让她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藏起来，她恨透了自己的不争气，连忙将脸侧过去又埋进了软软的被子里，可那处刚好些的异样感又再度生了起来。
　　柳书言到沈知边上停住，将里头的一床薄被子打开来盖在她身上，才又钻进被子里抱住了沈知。
　　她道：“殿下若是难受，便可抱着臣妾，想讲什么话，也可都与臣妾说。若是什么时候不难受了，便抱着臣妾睡下，臣妾今夜不会走，会等殿下明日醒来。”
　　本来沈知一开始只是借柳书言身上的冰凉缓解灼热，心无杂念倒也坦荡。只是经过方才在案几旁的那一会儿，以及方才看到了柳书言光洁的肌肤，此时的沈知怎又能让自己别无她想毫无杂念地去抱着柳书言呢。
　　况且她身上已经有了可依附之物，她想着借着这个，万一自己再忍一会儿或能缓解，便不必再缠着柳书言了。
　　是以她并没有像柳书言所言那般反抱着她，反倒是从柳书言的怀中挣出，将被子折了一道，抱在了怀中腿间。
　　“不必了贵妃，孤已经好多了，孤自己可以的。”沈知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清醒了，她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如此道。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好多了还是故意说来让她放心的，闻言，柳书言叹了口气，也不欲与她多做争辩，还是主动将她揽入了怀中。
　　柳书言的身上实在是很软很香很舒适，再加上沈知也知晓自己如今力气并不能与柳书言相比，便也没有挣扎，听听话话地任由她抱住了，一动也不再动。
　　贵妃是父皇的师妹、母后的旧友，不可以太过亲近；贵妃是父皇的师妹、母后的旧友，不可以太过亲近……
　　沈知在心中不听地念着这些话，告诉自己要隐忍，死死抓着被单咬着牙关，熬了两刻多钟，才终于将所有的不适感都熬了过去。
　　天黑了，风静了，沈知也在柳书言的悉心照料下将身上的温度退了下来。窗外渐渐传来属于夜间鸟儿的啼叫，屋内香气氤氲，沈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渐渐进入了梦乡。
　　“殿下，殿下？”柳书言贴在她耳畔轻唤了两声，见她没有了反应，这才掀开被子轻手蹑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又寻了一旁另一床厚些的被子来替她盖上，这才捡起了地上自己凌乱的衣物，悄无声息地重新穿戴好了。
　　直到此时，夏梓依旧还躺在那处。柳书言方才那一掌将她打得重了一些，直到现在，她还依旧未醒来。
　　而杜沁宁刚才从殿内出去后，便按照柳书言的说法同外面的人交代了。毕竟太子第一次传人侍寝，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进殿来打扰的，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再进来。
　　现在距禁卫军追到东宫来已过了小一个时辰，杜沁宁带着面罩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凭借自己对丽正殿的熟悉和耐性，绕过了外面加派过来的禁卫军，也同柳书言一样从侧边的窗户翻了进来。
　　可她一落地，脖子上便被架了一把寒凉刺骨的剑。见眼前之人是柳书言，她将面罩揭下，剑才又从她的脖子上回了一旁墙上挂着的剑鞘中。
　　柳书言方才的衣衫穿得随意，加上听到声响又急急忙忙赶过去，现今又凌乱了不少。见是杜沁宁，柳书言将剑归鞘，对杜沁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整理了一翻自己的衣衫，这才领杜沁宁去了一个离床榻较远的地方。
　　杜沁宁见了柳书言的动作，微一迟疑，低了低眸子不再看她，却也跟在她身后随着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更应该会在凌晨。


第39章 女人（九）
　　“见过贵妃娘娘。”二人远离了沈知, 虽然不至喧哗, 但说话也可大声了些。
　　闻言, 柳书言朝她摆了摆手, 轻声道：“此刻没有外人，杜伴读也不必多礼。现下天色已晚, 伴读此时进殿来, 应当是没有被人发现吧？”
　　柳书言说话间面无表情，杜沁宁也不知晓她是真的在询问她，还是怀着对她的几分提醒。
　　想了想, 她应道：“臣一个时辰前出殿去后, 便按照娘娘的吩咐同他们说有一名女子在殿内侍寝, 并未有刺客的踪迹。那一队禁卫军听了，虽有些怀疑, 但最后还是撤回去去别处寻人了, 只是在丽正殿周围多加派了些人手，说是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危，臣也答应了。臣先前在殿外巡查了许久, 掌握他们的规律后再进殿来的, 并未被人发现。”
　　“那便好, 辛苦杜伴读了。”柳书言点了点头, 对杜沁宁很是肯定。
　　“只是……”杜沁宁似是有些犹豫，不过顿了顿，她终还是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臣觉得今日曹公公的反应有些奇怪。臣在开口之前, 曹公公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可总是面带愁容的。而臣说那些话的时候，曹公公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却好似很是开心一般，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等他对上臣正在看他的目光后，便又连忙将笑容敛去了。”
　　“臣以为，曹公公虽然可能是在为刺客之事担忧或者欣喜，但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一直是个收敛自如的聪明人，臣又总觉得今日他的反应太过了些，有些不太符合他平常行事的作风。”
　　听了这话，柳书言也不禁有些吃惊。曹闵跟了沈知这么多年，按理说，沈天和对太子常伴亲近之人也应到会有把握，他又怎会对沈知不利呢？
　　可杜沁宁也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自是很清楚他的心性，她说的这些话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难道，曹闵真的与此事有关？
　　罢了，他究竟有没有背叛沈知，日后必会见分晓，今日之后让沈知小心他一些便可。而如今要紧之事，是要想好究竟该如何处置今晚这个意外。
　　“本宫知晓了，本宫会查的。”
　　说完了殿外的事情，杜沁宁其实也很想了解了解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才出了殿去，除了办正事时，空闲之余，她便一直在猜想沈知究竟是怎么了。
　　而直到此时，她依旧很是担心沈知。倒不是担心她的生命安危，而是看到柳书言略微有些不整的衣衫以及那仍旧泛着红晕的双颊，她不禁往不好的地方想了去。
　　只是杜沁宁与柳书言并算不上熟悉，她也不好直接问，便只能旁敲侧击道：“殿下可是被那西凉女子下了……下了那种药？”
　　“嗯，现下药毒已解，殿下睡着了，伴读不必忧心。”自杜沁宁问出话来，柳书言便一直抬眸捕捉着她的神情，似是想确定她心中早已产生的一个猜想。
　　果不其然，听到柳书言这么说，杜沁宁泛了泛眸子，略显失落，却又向柳书言抱拳道：“是臣保护殿下不周，此事还得多谢贵妃娘娘相助，臣感激不尽。”
　　“是本宫该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远离了沈知不再闻到那异香的缘故，此时柳书言脸上的绯红已尽数消退，更显白日间的清冷之气。
　　“臣斗胆问一句，贵妃娘娘想如何处置这件事？”许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不妥，话音刚落不久，杜沁宁又连忙补充道，“臣的意思是，娘娘若近日需臣做些什么，臣定当竭尽全力。”
　　“本宫心中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只是成与不成，还要看那下药的西凉女子的态度。若是不成，本宫再另想办法，届时伴读寻机会问问殿下便可知晓。”说着，柳书言转身往床榻边望了一眼，确认那夏梓还未醒过来，这才回过身来又道，“本宫今夜会在这里陪着殿下，殿下今夜伤精耗气，明旦许是要晚些起来。在殿下出这殿之前，还请伴读务必不能让旁人进来，以免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臣……”杜沁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可沉默半晌，她终是道，“臣记下了，那今夜便有劳娘娘照顾殿下了。若是娘娘没有什么别的吩咐，臣便先退下了。”
　　闻言，柳书言也不挽留，只是依旧轻声提醒道：“嗯，注意安全。”
　　临行前，杜沁宁意味不明地朝床榻那边望了一眼，却是什么也没再说，确认外头安全后，便从来时的地方又回去了。
　　次日沈知醒来时，已比她平时该起床的时候晚了一个时辰。
　　一睁眼，沈知便见到了躺在她身侧的柳书言。她已穿上了她来时的夜行衣，只是她依旧满眼温柔地望着沈知。
　　“贵妃……”下意识地唤了声，可一想起昨夜对柳书言的那些龌龊想法，沈知就不敢与她直视，脸也悄无声息地又红了。
　　见状，柳书言伸出手去摸了摸沈知的额头，并不发烫，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可是还有哪处不适？”
　　沈知摇了摇头：“孤今日已经好多了，大抵浑身还有些酸软，除此之外，并无哪处很是不适。只是回想起昨夜之事，不免有些难以启齿……”
　　“昨夜……昨夜孤对贵妃……多有无礼之处，还请贵妃莫要见怪。”她本还想说贵妃若是不高兴了，要她做什么作为补偿都可以，但转念一想，昨夜柳书言都是情愿救她的，她本来也没什么可以值得柳书言寻求补偿的，柳书言也不会真的让她补偿什么，沈知便干脆将话咽了回去。
　　说不如做，她会好好用行动来感谢柳书言的。
　　“殿下若是觉得昨夜之事让殿下不欢喜了，那臣妾也将之全部忘却便是。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提昨夜的情形，就当之从未发生过。”柳书言眯了眯眼，温言道。
　　柳书言大抵知她心中所想，也不为难她，还给她台阶下，这让沈知对柳书言的好感又增添了不少。反观自身的所想所为，沈知便顿觉自己比起柳书言，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可说了这么多，沈知依旧不敢与柳书言对视，就仿佛柳书言那双眼睛能看穿她一切的小心思一样。
　　正当她准备点头应下柳书言的话时，她却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便从暖暖的被窝里坐了起来，模样甚至有些惊慌。
　　“殿下，怎么了？”柳书言也随着她坐起了身，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四舍五入，嗯。


第40章 女人（十）
　　沈知并没有立马回应柳书言的话, 反倒是先环顾了一番四周的情况, 又爬到床边看了看下头, 见都没有夏梓的身影, 才跪坐到了柳书言的对面去，有些颤抖地回答道：“贵妃, 昨夜应是孤留在东宫里那个西凉女子的同伙给孤下的药, 然后想让她趁机……趁机……”
　　说到这里，沈知却忽然顿住了，她不知晓该如何向柳书言表达这种羞人的事情。但是沈知转念一想, 从柳书言昨晚所做的那些事情来看, 即便是她不说, 柳书言也应当是明白她是身中了何药以及沈泰是何想法的。
　　所以腻了半晌，沈知终是微红了脸, 选择直接跳过这些话, 直接往后说去：“那西凉女子名唤夏梓，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坏人，应当……应当也是被沈泰逼迫才这么做的。只是孤见到她不久后便晕过去了, 也不知道她昨夜究竟有没有发现孤的身份。若是……若是真的发现了, 估计现下, 晋王兄也知道了。”
　　说完这些, 她便忍不住喉间一动，又颇为紧张地抬眸望着柳书言，想从柳书言听到这些话所反应的神情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昨夜沈知失去意识后，再次醒来时便只看到柳书言一直陪在她身旁, 而她对于其余事物的注意力也都尽数都放到了柳书言身上。至于那夏梓，她也并没有注意到她一直倒在床榻边。
　　是以，如今沈知也并不知道夏梓究竟是被柳书言弄到了别处去，还是在柳书言来之前便先行离开了丽正殿，与旁人接头去了。
　　好在沈知话音落下不过顷刻，柳书言方才因为担忧而微蹙起的眉便立马放松了下来。沈知见状，也不禁松了口气。
　　柳书言听到她说了这些话还并不紧张，应当是已经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的。
　　“今晨一早，天还未亮时，沈泰便派人来说那名西凉女子的家人来寻她有事，将她接回晋王府去暂住了。”见刚放松下来的沈知听到这话立马便又捏紧了手，柳书言安抚般地朝她笑了笑，倾身上前一如昨夜般温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窝。
　　痒痒的，沈知下意识想躲闪，可往日里她都不会刻意逃避柳书言的，若是今日避开了，不是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吗？
　　想了想，沈知终是放弃了想要躲开的想法，强忍着脖颈间的酥麻感，任由柳书言去了。
　　见她不拒绝，柳书言又接着解释道：“臣妾来时她刚将殿下带到床榻上，并未来得及做什么，自也是没有发现殿下的身份的。”
　　闻言，沈知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完完全全地落了下来。
　　如此，夏梓这事儿没有带来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便一切都好说了。
　　不过沈泰来接人，大抵是以为昨夜夏梓得手了，为了避免东宫的人对她痛下杀手，才寻了个理由来把她安置到自己府上好生保护起来。他定是想着等日后孩子生下来了，再将之公之于众，届时即便是沈知想挽回，也没有机会了。
　　只是如此不合常理的借口和举动沈泰也能做得出来，倒不是因为他计谋不足，恰恰是因为他表面上打着为沈知好的幌子，实际上一点儿也没将她放在眼里。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这么做了，只要沈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即便是柳修筠那边向着沈知的人，也不可能对此多说些什么不当的言论。
　　这些都是个人私事，还到不了被拿到朝堂上供人讨论的程度。
　　不过唯一让沈知不解的是，既然知道夏梓被沈泰指使着做了这么大不敬之事，为何柳书言不寻个理由将她留下，以后若有用也好做个人证，反倒要将她拱手让还给沈泰呢？
　　就这样放她离开，沈泰知晓事情败露后短时间内会不会再次对沈知不利不说，光是夏梓任务失败这一项，依沈泰的性子，他便很有可能为了办事完全而做出杀人灭口之事。
　　想着，庆幸之余，沈知不禁又低下眸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轻摇了摇头：“放她回去，便大抵是凶多吉少了。”
　　听闻这般言语，柳书言也是抿唇一笑，半是打趣道：“如今殿下不担心自身的安危，怎么反倒忧心起了一个想要对你不利的女人的下场？这世间，怕是鲜少有人能做到殿下这般良善了。”
　　“孤只是觉得她也是可怜人罢了。”说话间，沈知双眉微微蹙起，很是一副难受无奈的模样，道，“在孤失去意识之前，曾听夏梓说她其实也是不愿这样伤害孤的。她应当也是一名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会到这深宫里来，也多半是因为沈泰捏住了她什么致命的软肋来威胁她，否则她也不可能连性命和贞洁都不顾了，去帮沈泰去做这种事。”
　　“若是可以，谁不想过平平常常的日子，寻一个好夫婿，相夫教子，承欢父母膝下呢？她并没有错，只是碰上了晋王兄，不得已而为之，徒做牺牲品而已。”
　　沈知这番话，又让柳书言对她的看法改变了几分。从前她以为沈知只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不喜欢牵扯无辜之人，可如今看来，大抵是只有触到她底线的人她才会对之恨之入骨。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情况，她都挺会为别人着想的。
　　这个性子，若是放在别的人身上，并不一定是个缺点。但沈知是一朝太子，今后会君临天下的人，过于仁爱，日后反倒可能会成为她致命的软肋。
　　“那，殿下可也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柳书言并没有将自己的担忧之处告诉沈知，只是收回了放在沈知后颈窝的那只手，将她的眉头轻轻抚平，望着她澄澈如水的双眼，柔声问道。
　　闻言，沈知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点了点头。可下一瞬，对上柳书言温润如水的眸子，她又抿着唇摇了摇头：“从前想的，可是现下……不可能了。孤要守住父皇和皇叔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能让它落到晋王兄这样表里不一的人手里。他这样若是当上了皇帝，孤担心父皇和贵妃的安危，也放心不下天下无辜的百姓……”
　　听沈知这般说，柳书言也与她一同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她的双眸也不禁别处看去了。默了半晌，她才又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沈知身上，方才脸上的笑容早已尽数消失不见。
　　“殿下不必担心夏梓的安危了，臣妾昨夜已让伴读对外称夏梓在殿中侍寝，想来今日这件事，便会传入宫里许多的耳朵里了。自然，沈泰也会这样认为的。”
　　听闻此言，沈知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柳书言会让杜沁宁这么说。可……她这么做又是为何呢？难道她策反了那个西凉女子，想要将计就计，来算计沈泰？
　　沈知惊讶，也是柳书言意料之中的事情，她继续解释道：“那夏梓的确是家中父母与幼弟都被西凉王掌控住了，不得已才答应进宫来的。若是她敢做什么违背沈泰的事，她所有家人的性命都会不保，剩下的那三位也应当都是如此的。正如殿下所说，谁也不会蠢到主动来做这种事。”
　　“所以臣妾让她回去之后先对沈泰说计划圆满成功。沈泰给她们的那个药若是女子服用过后行周公之礼，怀上孩子基本上是跑不了的，所以她这一回去，沈泰定会认为她已腹中有子，将她好生看管照顾。不过这喜脉至少也要一月半后才能摸出，这段时间内，她便暂且是安全的。臣妾也答应她，大约一月后遣人前去西凉将她们四人的家人都带到京城来安置好，如今沈泰没有明面上的动作，西凉王那边也不敢不听太子的谕旨。这样两全的法子，她自然是答应了的。”
　　沈知认真听着，直到柳书言不再说话了，她才试探地问道：“贵妃可是已经有了在一月半内便有大行动的想法？”不然，柳书言又何必为了救她一命而如此大费周章？将夏梓安排到晋王府去，怕是因为她今后会有大用处。
　　柳书言点点头，也不否认：“应当会有，只是这些计划现下还不便与殿下说，殿下日后便会知晓了。”
　　一如前两日许多事情一般，沈知虽是好奇得紧，但她相信柳书言，她说不便与她说，便应当就是时机未到，亦或是即便她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等到了她该知道的那个时候，她自然就会知晓了，所以她也不多问。
　　“好，”顿了顿，沈知又问道，“可是贵妃怎么知晓她不会是诈降，等到了晋王府，又将贵妃对她说的话告诉晋王兄呢？”虽然沈知觉得她无辜可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在必要的时候，也不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姐姐还在蓬莱殿里。”
　　原来四个人里还有她的姐姐。
　　不过也能理解，这样见不得光的事情，当然牵扯的人越少越好，一户人能有两个，对于西凉王来说，也是更加省事又保险。
　　见沈知点头，柳书言便又道：“臣妾从昨日黄昏便来了丽正殿，若是再不回去，恐会引人猜忌。殿下可先唤人送些热水来洗漱一番，等臣妾处理好蓬莱殿的事情后，再过来寻殿下。”说罢，柳书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左手食指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下了一口。下一刻，鲜血便从她的指尖溢了出来。
　　沈知看在眼里，都不由地觉得心尖一颤，而这么折腾自己的柳书言，竟然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殿下往后退一些。”
　　柳书言这番动作，沈知自是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沈知很听话地用手从背后撑着床榻将身子往后挪了一些，只是她的双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晕。
　　等沈知再度坐好了，柳书言才一手掀开被子，另一只咬开的手的拇指在靠近指尖处挤了挤，便有两滴赤红的血接连滴在了被单上。
　　做完这些后，柳书言又将两床被子随意揉了几下让之显得凌乱一些，便将自己的黑面罩又戴上，下了床去。
　　沈知也随着她下榻，想要送送她。见状，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柳书言怕沈知着凉，又将床榻旁她已叠好的沈知的衣衫拿了起来，似乎想要一件一件地替沈知再穿戴好。
　　“贵妃，孤自己来吧。”药性已过，沈知身子已并无大碍，再加上她昨夜的那些龌龊想法，沈知现在是说什么也不想让柳书言再为她做这么亲密的事了。
　　来来回回拉扯三两下，柳书言拗不过她，也只好将手中的衣物尽数递了给沈知，让她自行穿戴。
　　许也是觉得送行没有必要，趁着沈知穿衣的空档，柳书言便告知沈知不必送，她要抓紧时间赶快回到蓬莱殿去。
　　临行前，一手搭在窗户边，柳书言望着一边看着她一边手忙脚乱穿衣的沈知，不禁觉得可爱，又侧过身来提醒她几句：“殿下有事可寻杜伴读，昨夜之事她都知晓的。夏梓并无接头之人，下毒之人也暂未查清，殿下切记除了杜伴读之外，旁人提起此事时，都要应夏梓确实昨夜侍寝了的。”
　　“孤记住了，多谢贵妃挂心。”三下五除二将衣衫随意穿好，见柳书言还未离开，沈知又忍不住朝她走了几步，应道。
　　“特别是曹闵，殿下要多加小心一些。”说罢，柳书言又对正朝她走去的沈知盈盈一笑，揭开窗户确认外面安全后，便不多逗留地离开了丽正殿。
　　作者有话要说：西凉女子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下个就是薛若雨要来了，咱们的小殿下要靠她开窍。
　　如果有什么bug小可爱们记得告诉我，自己挖的坑太多了有些时候可能会有些小错误，我会用红包感谢哒，爱你们~（错别字也行）


第41章 缘由（一）
　　柳书言走后, 沈知又在殿中待上了一会儿, 这才重新回到床榻边将面具取过戴好, 朝着殿外走去了。开了殿门, 沈知一抬眸便见曹闵站在殿前侧不远的地方候着，看上去略微有些焦虑。
　　见状, 沈知也不禁微蹙起了眉头。
　　刚才柳书言跟她说让她小心一些曹闵, 她还不怎么相信曹闵会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如果他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何又会看起来如此心神不宁呢？难道其中他真的参与了昨日之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猜忌到曹闵身上, 沈知也是不免有些难过的。这么多年来, 曹闵不说有功, 但就日常照顾沈知方面，他也是做得极好了的。沈知虽然没有与他太过亲近, 但一直还是对他信任有加, 要不是有昨夜的事情发生，她应当说什么也不会怀疑曹闵早已与暗中沈泰勾结来陷害于她的。
　　可或许……这些事又恰好只是巧合，是自己错怪他了呢？
　　“曹闵, 你为何不按时辰唤孤起身？”良久, 她终于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朝曹闵走过去。明知道原因, 但还是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听到沈知的声音，曹闵这才敛了面上的焦虑，打起精神来，大步朝着沈知迎了过来。等到了沈知面前, 他才面露犹豫，应道：“还请殿下恕罪，昨夜殿下乃是……乃是头一回招女子侍寝，奴才……奴才也是怕殿下昨夜累着了，所以才斗胆替殿下做了决定，想让殿下多睡一会儿。奴才刚刚已经遣人去蓬莱殿带信了，贵……太师应当也是会理解殿下的。”
　　说话间，曹闵一直半俯着身子低着头，似乎是怕沈知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言语间也多有试探的意味。
　　沈知当然知道曹闵说的是什么意思。一回想起昨夜的情景，沈知就暗自有些不自在，看着很是镇定的她，实际上面具底下的双颊早已经泛起了红晕。
　　曹闵不抬头看沈知，沈知便也一直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了默了许久，终还是沈知长呼了一口气，退让了一步，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你去唤人打盆水来，顺便让两个人来收拾一下殿里的东西，再吩咐小厨房做一些简单的粥菜来便是。孤先洗漱一番，一会儿还要去太子学拜见新太师。”
　　虽然昨日早已与柳书言商量好了授课会在东宫进行，也明知道柳书言一会儿还会再来，但为了不让曹闵或者旁人徒生猜忌，她还是如此道。
　　“是……”曹闵点头哈腰，“不过殿下，奴才还有一事……”
　　他刚应下沈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沈知不经意抬头望了一眼他身后的宫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重新落回了他身上，打断了他的话：“对了，夏梓呢？就是……孤留在东宫里的那个西凉女子。”沈知话语微愠，但眼神中却带着些眷恋，再加上她耳根本就有些发烫，让人看来更像是打情骂俏般的抱怨而已。
　　曹闵闻言，抬起眸子来看了沈知一眼，这才缓缓地松下了一口气。
　　“晋王爷今儿一早便来东宫将夏姑娘接回晋王府上去了，说是……说是她家里有人从西凉来寻她有些家事，想让她在晋王府上暂住一段时日。殿下也知道的，晋王爷是一字王，圣人宠得紧，奴才也不敢得罪。恰好那个时候夏姑娘也从殿中出来了，奴才不忍心打搅殿下，想着左右也不过只是去住一段时间，便自作主张同意了。”说着，曹闵将身子伏得更地了，似是已经做好了要被沈知责罚的准备。
　　谁知沈知并无责怪他的意思，反而略显有些失落，摇头道：“算了，由她去吧。你路过偏殿时，把沁宁叫过来一下就行。”
　　“奴才遵命。”没有被降罪，领了命，曹闵虽也有些不安，但还是悻悻地去做沈知交代他的事情了。
　　而沈知回到丽正殿中不久，便有一端着一盆热水的宫女便来敲了门。那宫女说明来意后，沈知唤她进殿去，才发现还有另外一名宫女与她随行，两人还是奉命来帮沈知收拾寝殿的。
　　“你们去把床榻上的东西都换过吧，其余的孤自己来就行。”这两个宫女沈知平时见得不少，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也知晓她们的性子不错，说话的语气相较方才与曹闵时便温柔了许多。
　　反正叫她们来收拾东西也只是为了让她们看到该看的东西，也让有顾虑之人从她们口中“打消疑虑”，这些事都与她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也没什么必要给她们脸色看。
　　那两个宫人应下，等沈知接过热水放在架上取了东西将就着洗漱一番后，两人也将沈知吩咐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
　　沈知将发簪取下，重新梳理了一番青丝后，才让她们退下。可两人远离的脚步声都还未消失殆尽，沈知便听门外传来了其中一个宫女的声音：“奴婢罪该万死，还请伴读恕罪。”
　　原来是杜沁宁因着曹闵的捎话赶过来了，而那个宫女走在前面，出门时便刚好抱着将要清洗的沾着“污秽”的东西，撞在了杜沁宁身上。
　　“无碍，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杜沁宁看了她们手中的东西一眼，默了半晌，才终是闪了闪眸子，朝她摆了摆手，侧身给二人让了位。
　　“谢伴读不罪之恩。”那宫女闻言屈身行了一礼，便忙忙慌慌地和另外一个宫女一起出了殿去。
　　等两人走后，杜沁宁才关上门，走了进来。此时沈知已梳理好跪坐在了案几旁，她便象征性地行了一礼，坐在了沈知对侧，唤道：“殿下。”
　　见状，沈知朝她点了点头，知晓一会儿柳书言还要来，现下时间紧张，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贵妃说昨夜之事沁宁都知晓了，那孤也不多过赘述了，便跟沁宁说说一些孤觉得有疑虑的地方吧。”
　　杜沁宁也颔首应下：“好，殿下先说，臣也有些事情想与殿下汇报。”
　　“孤觉得药应当不会下在膳食当中，而在药性发作之前，曹闵恰好给孤端了一碗豆汁过来，还亲眼看着孤饮下了。方才贵妃走的时候，也让孤小心一些曹闵，所以孤在想，会不会&a;是曹闵已暗中投靠了晋王兄？”越说到后面，沈知越有些哽咽。只是不知道她是在为曹闵感到惋惜，还是在为沈泰对她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而感到不可置信。
　　沈知这么说，杜沁宁想大抵柳书言还没有将自己告诉她的那些事告诉沈知，所以她将昨夜与柳书言所说的关于曹闵的那些话，又同沈知说了一遍。
　　如果说方才沈知对曹闵还抱有几分希望，那么听了曹闵的话，她便有些心灰意冷了。昨日沈泰将四名西凉女子带入东宫时，曹闵的行为便有些一反常态，当时沈知还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可如今种种事情综合来看，不管怎么说，曹闵都确实是难逃嫌疑了。
　　不过沈知想不通，曹闵在东宫这么多年，她月钱从未亏待过曹闵，对她的态度也能算是友善。今后若是她登上了皇位，曹闵也当是会跟着她加官厚禄，他不会有子嗣，此生锦衣玉食足矣，为何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帮沈泰做事呢？
　　“莫非……他也是被晋王兄胁迫的？”想到夏梓，沈知脑中突然便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问题，杜沁宁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柳书言昨晚跟她说了她会去查，今日也还没有将曹闵暗中关押起来，便应当不会食言，而曹闵目前也大抵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的。
　　“也并非毫无可能。”杜沁宁想了想，“贵妃娘娘昨夜跟臣说，她会将此事调查清楚，殿下若是怀疑，近日便与曹公公保持距离便是。他若是已投靠晋王，此前近日没有趁机刺杀殿下，现下应当也不会对殿下太过不利。”
　　“嗯，”沈知点点头，表示同意，“孤也相信贵妃。”
　　闻言，杜沁宁低了低眸子，迟疑了半息，才又道：“对了，贵妃并未同臣说会如何处理此事，只是让臣今日来问殿下。”
　　“孤只知晓晋王兄送来的那四个西凉女子都是因为家人被西凉王控制起来了，所以才不得已进宫替晋王兄卖命的，剩余的那三个人中，还有一个是夏梓的姐姐。不过贵妃也并未将计划完全告知于孤，只是跟孤说了她已成功策反夏梓，也答应了要帮他们救出家人，安顿到京城里。夏梓今日能顺利被晋王兄接回到晋王府去，大抵也是因着贵妃留她日后还有用。”说着，沈知一手撑着下颌放在案几上，很是认真道，“不过孤想，贵妃或许也是想用这件事来掩人耳目，有了这回事，就算日后孤迟迟不娶妃纳妾，晋王兄和某些大臣应当也不会怀疑到孤是女儿身这件事上去。”
　　说到此，杜沁宁刚想接话，门外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应当是厨房送粥菜过来了。”应着，沈知便要撑着案几站起身来。可她的身子本就酸软，这一用力，差点又像昨日一般摔了过去，好在她又即使扶住了案几。
　　见状，杜沁宁连忙起身，先于她一步起身向着殿门口走去了：“臣去吧。”
　　而此时另一边，柳书言回了蓬莱殿去，换了衣衫，提笔写了一封信，便准备去唤双玉进殿来交代些事情。
　　昨夜柳书言一夜不在殿中，但她说过不允许人进殿去，所以自也是没人发现她已离去。双玉一晚上没见到柳书言，可见她关门之前发了那么大火，也不敢吭声去烦她，只得处理完事情后便默默地在殿外守着。
　　推开殿门，刚跨出一步，柳书言便发现了已靠在另一扇门边上睡着的双玉。她微张着嘴，下眼睑上还挂着厚厚的一层黑眼圈，看来昨夜也是守了许久才入睡的。
　　“双玉，双玉。”柳书言连唤了两声，双玉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柳书言，本来还有些恍惚的她立马便精神了。只是一向沉着冷静的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夸张，只是赶忙站起身来，朝柳书言行了一礼，问道：“娘娘，可要奴婢去唤小厨房做些娘娘平日里爱吃的吃食过来？”
　　“不必了，你找个人去把这封信送到相府上去，尽量快一些。”说着，柳书言便将手中已装好的信封递给了她。如今她殿中可疑的人都被清理过了，随意派个可靠些的人去，她也不怕泄露些什么。


第42章 缘由（二）
　　双玉接过那封信, 略显疲惫的神情遮盖不住她眼中对柳书言的担心。她将信封小心翼翼护于手中, 又想再次劝说柳书言：“娘娘, 可是您从昨日黄昏到现在都还未曾用过东西。再一会儿, 还要赶去太子学授课，奴婢担心您的身子会吃不消啊……”
　　“她们三个怎么样了？”柳书言心中还记挂着东宫里的沈知, 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与双玉过多周旋, 但看着双玉眉眼之中尽是担忧，又不忍心说得太过直白，便借了她正想询问的这个话头来分散双玉的注意力。
　　“回娘娘的话, 昨日双玉按照娘娘的吩咐差人将三位姑娘带到柴房关了起来, 她们也都至今滴米未进。”果不其然, 听到柳书言的问话，双玉便松了口, 转而向她汇报起了情况。
　　说到此处, 双玉微微顿了顿神，像是有些犹豫。轻咬了咬唇后，在柳书言的注视下, 她才不得不颔首压低了嗓子, 用仅两人能听到的继续往下说去：“不过……那位受伤的姑娘好像伤得有些重, 昨夜在奴婢来到这里之前, 都听她一直在柴房里头昏昏沉沉地呻.吟着，其余两位姑娘也一直在身边陪着她、安慰她。只是奴婢只在那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安排好事情后便过来了，也不知道现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娘娘……可要奴婢现在过去看看？”说罢, 双玉才又抬起眸子来，试探性地看向柳书言。
　　双玉不知晓柳书言会武功一事，昨日忽见柳书言发这么大的火，那西凉女子还险些丢了性命，她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说话有些小心也是再自然不过的。
　　“不必了。”柳书言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日事发紧急突然，她忽而怒火攻心，下手自然也重了些。要是当时再用力一些，那名西凉女子现在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现在回想起来，庆幸之余，柳书言倒开始责怪自己没能控制好自己，一时失去理智了。
　　“信交出去后，就把她们三个人放回昨日给她们安排的房间去吧，再让厨房做些好饭好菜给她们送过去，之后也好生招待着，万不能让她们饿了肚子。不过，要多派几个宫人守着她们，不能让她们出了那个院落活动。”
　　柳书言说得一脸淡然，可落到双玉耳朵里，就甚是有些难以理解了。明明昨日柳书言还跟恨透了三人似的，怎么今日对她们的态度就有了这么大改变？
　　只不过双玉到底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知道柳书言若是真的要这么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的。所以她也只是想要柳书言再次确认般地轻唤了一声：“娘娘……”
　　“按照本宫说的去做便可。”
　　“是。”双玉应下，正想再与柳书言提起朝食之事，但见柳书言举步又往出蓬莱殿的方向走去，知道她许是有事要办，也只好悻悻地地咬了咬下唇，不敢再多嘴了。
　　她正打算恭送柳书言，可她还未来得及俯下身子行礼，便见柳书言停下了脚步，默了两息，又转过了身来。
　　“双玉。”顿了顿，柳书言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听起来似乎有些犹豫的字眼儿。
　　闻言，双玉连忙应下：“娘娘还有何吩咐？”
　　不知道为什么，在方才转身迈步的那段短短的时间里，柳书言脑海中竟不自主地浮现出了沈知那张呆呆傻傻看似清秀，实则隐隐透露着女儿家柔情的脸来。
　　红白隐隐，明润含蓄，真真是有些缺乏英气。她如今年方十五，还勉强算是有些雌雄莫辨，再过个两三年，怕是更不像个男子了。
　　想到这里，柳书言的嘴角竟不自觉地轻轻扬起来了一些，眉眼间也添了些微不可察的温柔，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再给她们三个置备几套好些的衣裳，若是……若是里头缺些什么，只要她们开口要，都尽可给她们添置。本宫寝殿里最靠床榻的柜子里有一红色小药瓶，取来给那个受伤的女人吧，看着她服下。”
　　那女子伤得那么重，但看御医是不可能的了，若是不管她，她定是会这样病恹恹地挨好一阵子。
　　“贵妃，她们都是无辜的人啊，也都是被晋王兄胁迫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可怜人。若是可以，谁不想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反倒要远赴千里来到这深宫里受罪呢？”若是沈知在这里，她怕是又要故意板着一张小脸，如此劝说她放过那三个女人了。
　　丽正殿里，杜沁宁取过吃食放到沈知那头的案几上后，才复又坐了下来，和沈知讨论起了要如何善后这个闹剧。
　　“虽然现下事情还未完全弄清楚，不过会发生昨日之事，到底也和东宫宫人良莠不齐脱不了干系。当初殿下无心政事也就罢了，可如今殿下想要成就一番事业，那那些与殿下平日里生活密切相关的人也该清理清理了。如若不然，定会后患无穷啊。”不能分辨孰是孰非，若是错用了人，那便是在身旁养了许多猛虎啊。
　　沈知端起那碗清淡的粥置于手心，才在杜沁宁说完话时点了点头：“方才洗漱时孤也正想过此事，可是东宫里的宫人们本就不多，且大多都是跟了孤许多年的，排查起来怕是有些许困难。”说罢，她连筷子也顾不上拿，便低眸颔饮下了两口粥，看样子是真的很是饿了。
　　“臣听闻前几日贵妃娘娘宫里刚换了一批宫人，想来也当是把不可靠之人都换出去了。殿下下次遇到贵妃娘娘时可以问问她，臣想，她对此应当会有好的建议的。”杜沁宁边说边望着沈知一番平常的近似“狼吞虎咽”的动作，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有些心疼，更多的却是担忧。
　　按理说，昨夜沈知应当也没有做什么太费体力的事情，今晨醒来饿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余留的药性使然，还是说……
　　唉……
　　“好，孤会的。”沈知再次点头应下，此时的她已将一小碗的粥饮尽见底了，她这才将碗放下，带着些歉意地对杜沁宁笑了笑，半开玩笑道，“孤饿得紧，反正也没有外人，沁宁应当也不会取笑孤的吧？”
　　沈知抬眸往她，杜沁宁也自是敛去了眼中不该有的神情，与沈知轻笑道：“殿下说的哪里的话，沁宁自小与殿下一同长大，殿下什么样子没看过？又怎么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取笑殿下呢？”
　　杜沁宁很少与沈知开玩笑，故而当她话音落下许久之后，沈知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竟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是啊，孤小时候放风筝摔到磕掉牙齿、被晋王兄带进宫来的糖葫芦酸到哭鼻子、还有因为姐姐送来的一点小东西就高兴好几天的，这些沁宁哪个没见过呢？”
　　这些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沈知虽然时常出糗，却每日都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有些事对于沈知来说，虽然算不上是光彩，但是却是儿时美好的回忆。
　　那时杜沁宁像现在一样每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疼她的母后还在，晋王兄也还是那个宠她的大哥哥。还有一位不知究竟是谁的姐姐，虽然神秘也不常见，却也偶尔会给沈知带来意料之外的小惊喜。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宫中的欢声笑语渐渐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朗朗书声、刀光剑影以及沈知不知从何学来的别人都爱听的话。
　　还有从前那些人踩在春雨夏风秋叶冬雪上渐渐远去的足迹。如今，便只剩下了沈知和杜沁宁。
　　明明是在玩笑，可越想着，沈知却越觉得眼角有些干涩，有股冰凉的水想要从眼中涌出。她眯了眯眼睛，故作轻松地将碗放下，想要将那种感觉硬生生地憋回去。
　　杜沁宁自是发现了沈知的不对劲，知晓许是她想起了一些往事，简单地附和了两句，便与她说起了别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殿下今日可还要去太子学？”她明知故问道。
　　沈知摇了摇头：“贵妃说一会儿还要过来东宫一趟，应当是还有事要交代的，沁宁与孤就在此处等贵妃便好。”说罢，她吸了吸鼻头，还好忍住了。
　　如此，杜沁宁又寻了些东宫里不大不小甚至是可以说是鸡毛蒜皮的事与沈知说了说。没过太久，便又有人敲响了殿门。
　　“殿下，贵妃娘娘来了。”这次来的人是曹闵。
　　“请太师在崇教殿稍后片刻，孤与沁宁马上就到。”沈知扬声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最近经常断更，断更红包发到手软。


第43章 缘由（三）
　　沈知这么一应, 曹闵倒是立马便意识到了自己犯了错误。后妃当与皇子避嫌, 二人要以太子太师与门生身份时常见面, 才不会落人口舌。
　　“是, 奴才这就去请太师。”隔着殿门，曹闵抬起手来用袖口擦了擦额上微冒的细汗珠, 将沈知的话应了下来。
　　曹闵前脚离开不久, 沈知与杜沁宁便也跟在他后面朝着崇教殿过去了。沈知不想一会儿再叫人进殿去收拾剩下的东西，便顺手也将食盘端起来，准备交给门口的宫人。
　　见状, 杜沁宁想要将东西接过来, 但沈知将双手往旁边一挪, 便躲过了杜沁宁伸过来的手。
　　“孤自己来吧，不碍事的。”说着, 她朝杜沁宁笑了笑, 便举步走在了前面。
　　等二人到了崇教殿时，柳书言正与曹闵说着些什么，曹闵一如昨日沈泰与他说话时那般屈身低头, 一眼便能看出他很是紧张与不自在。
　　柳书言见沈知和杜沁宁过来, 便停下了正与曹闵说的话, 朝她们二人望去了。
　　周围还有几个宫女候在一旁, 二人走到柳书言面前后，很是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学生见过太师。”
　　“殿下与沁宁不必多礼。”柳书言与沈知离得近，她一伸手，便搭在了沈知的下衣袖上, 半就着力将她扶起了身。
　　而杜沁宁自行直起身子后，低眸看着二人手上的动作，随后又偷偷瞄了柳书言几眼。
　　柳书言从前都叫她杜伴读或是伴读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她名，倒显得比往日亲近了不少。
　　其实想来也是，柳书言如今是太师身份，按理说杜沁宁也是她的门生，再唤官位也显得有些于理不合。
　　可话虽然这么说，但杜沁宁心里还是很是不习惯柳书言这样叫她。她与柳书言并无什么直接的关系，平日里也基本没有交集，再加上杜沁宁心中那一丝隐隐约约的猜想，她总觉得柳书言这样对她反倒让她有些不自在，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二人起身后，柳书言看了看曹闵，又看了看沈知，给沈知递了个眼色，沈知懵了不过弹指，便反应过来了柳书言是何意思。
　　“太师今日来东宫，想必是有许多日后课上的注意事项要与孤和沁宁交代。你们也知道孤向来不喜人打搅，就都先下去吧。”说罢，她朝一旁站着的几个宫人挥了挥手。
　　那些宫人领命，行了个礼便陆续退了下去。见状，曹闵犹豫了半晌，见沈知没有再说话，便也朝三人行了个礼，准备退下了。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见其余的宫人都出了殿去，沈知才又道：“曹闵，你先等一下。”
　　闻言，曹闵身形一顿，但随即还是立马转过身来，又朝着沈知俯下身子低下了头：“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恭敬的语气也难掩他话语中的颤抖。
　　这下，沈知倒是不说话了，只是侧过身去望着柳书言，似是在等她去问曹闵的话，亦或是交代些什么事情。
　　“曹公公，本宫听闻你已经入宫有十来年了。”柳书言朝曹闵走了几步，略微思索了一番，才不紧不慢道。
　　虽然柳书言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也不是什么事关重大的话，但曹闵听了心中还是直发憷。他本与柳书言无交集，柳书言竟连他入宫几载都很清楚，想来从前也是调查过他的。
　　他颔首，应道：“回贵……太子太师的话，奴才八岁时进宫的，算下来，如今已有十一年了。”
　　曹闵比沈知没大多少，但他刚进宫时在别处干些杂务，直到六年前，沈天和无意间看到了他，觉得他很是细心又没有什么小心思，与沈知年龄也算是相仿，这才将他调到了沈知身旁，平常帮着她做一些小事情。
　　柳书言点头，眼波微转，默了少顷后，才又继续问道：“那你当初为何进宫？家中又可还有亲人？”
　　听到这话，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曹闵下意识地喉间一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柳书言今日能留他这么问，应当也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的。若是他如实回答，事情便有可能会败露，那他以前的心血就白付了；可若是他说谎，那日后若是算起来，他这个也算是欺君之罪，同样至少会诛三族。
　　这可让他左右为难了。
　　曹闵心中纠结着，柳书言也不催她，很是有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又过了小一会儿，曹闵实在是想不到更好地办法了，只得眯了眯眼，硬着头皮道：“奴才自小父母双亡，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可十二年爷爷生了一场大病，虽是用尽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捡回了一条命，可是那之后爷爷每月都需要服药，需要的银子也不是少数。奴才那时还小，挣不到什么钱，爷爷觉得是他拖累了奴才，所以不止一次想要了断。但他又想着若是他走了，奴才便永远是孤身一人了，便才放弃了这种念头，终日咬牙节衣缩食，减半药量，勉强吊着一口气。后来偶然听别人说这进宫当差挣的银子最少都要比平常人家的要多一两倍，奴才感念爷爷的养育之恩，不想再让爷爷过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所以这才瞒着爷爷，偷偷攒了一年的小钱托人将奴才安排到了这宫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赚些银两。”
　　说到这里，曹闵的话语早已颤抖不已，也不知是因为想起了陈年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旧事，还是因为在担心害怕些什么。轻轻伸手抹去了眼角欲滴的热泪，曹闵吸了吸鼻子，喉间却像是哽住了一般，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
　　曹闵说了这么多话，本来很是紧张的氛围都变得莫名有些伤感。杜沁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低下了眸子看着地面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沈知听他说起他与爷爷，也不自觉地想起了卫千儿和沈天和，心中有些动容，目光也不由地落到了别处去。
　　只有柳书言，一直定定地望着曹闵的一举一动，却始终面无表情，也不知道究竟埋了什么心思。
　　“哦？还有这等事？”这时，柳书言突然冷哼一声，让曹闵浑身都起了一个激灵，“既然曹公公侍奉了殿下这么多年，那么这等派个御医过去就能解决的小事，臣想，殿下应当不会不帮忙吧？”
　　闻言，曹闵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神色之间又不乏有一些惶恐。见柳书言正在看着他，下一瞬，他又赶忙将头低了下去。
　　沈知不明白柳书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太师说得是，孤一会儿就去请御医，让他明日便随曹闵走一趟，所有的药材开支都算到孤身上。”
　　她话音刚落下，就在这时，出乎她和杜沁宁的意料，曹闵忽然双膝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而他的额头也重重地磕到了地上：“太子殿下仁爱，对宫人们好，也待奴才恩重如山，是奴才混账，辜负了太子殿下。奴才自知有罪，不求活命，只求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开恩放过奴才的爷爷吧！”
　　沈知被曹闵的话弄得有些迷糊了。她此前并不知晓曹闵还有一个爷爷，又何来放过之说呢？难道是因为里面有什么误会，曹闵这才帮沈泰做了不该做的事？
　　方才她本就想过曹闵会不会又是被人利用的，如今更有了这个想法，沈知便立马上前几步半跪着身子想要将曹闵从地上扶起身来：“有话好好说，快先起来。”毕竟虽然她与曹闵算不上亲近，但好歹曹闵也是朝夕跟着她六年的人，她怎么忍心看着他如此这般？
　　可曹闵现下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即便沈知会武功，也将他从地上拉不起来，反而让他与地上贴得更紧了。
　　“奴才对不起太子殿下，负罪之身，不敢蒙殿下恩。”说着，他又接连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地上已经隐约有了血迹。
　　“殿下不必扶他，先让他把事情说清楚。”一直站在沈知身后看着这一切的柳书言轻叹一口气，微蹙着眉，柔声道。
　　沈知本还想坚持将曹闵扶起来，但听了柳书言的话，她还是站起了身，回到了柳书言身边去。她抬眸望向柳书言，眼中满是不忍，却也充满着无奈。
　　柳书言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朝她看来。她向沈知点了点头，似是在告诉沈知要相信她。
　　沈知抿了抿嘴，眸子一低，也点点点头，柳书言这才又将目光落到了曹闵身上去，冷声问道：“你且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出来，若有半分隐瞒，本宫定当严惩不贷。”
　　“是，只要贵妃娘娘和殿下想知道的，奴才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奴才……”
　　“且慢，”柳书言将他打断，又看向杜沁宁，“沁宁，麻烦你去将殿门关一下。”方才那些宫人出去时大抵以为曹闵也会出去，所以最后一个宫人离开时并未将殿门关上。
　　杜沁宁应下，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门关上，才赶了回来。
　　“小声些。”柳书言再次示意，曹闵这才终于缓和了些情绪，缓缓将事情始末全都说了出来。
　　“殿下昨夜会宠幸那西凉姑娘，确实是因为奴才下了……下了那种药。这件事是晋王爷吩咐奴才这么做的，那药是晋王爷给奴才的。昨日奴才从蓬莱殿回来，恰好路过小厨房时不经意听到了厨子们说饭后还会给殿下送一碗豆汁过来，便连忙在殿下回来之前先行带着那姑娘进了殿去，将她藏在了殿里，这才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奴才自知……自知罪不可恕，可是奴才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晋王爷抓走了奴才的爷爷，用此胁迫奴才，又答应奴才若是此事办妥了，今后定会找最好的郎中替爷爷看病，奴才才无奈应下来的啊……”至此，曹闵竟开始抽噎了起来，“奴才从前对殿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可爷爷的养育之恩，奴才也不敢忘……奴才……奴才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惜，还望殿下下令将奴才五马分尸，奴才只求殿下和娘娘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晋王爷，让爷爷能平安无事，便足矣……”
　　果然，又是抓了人家家人来逼人替他效力么？那四个西凉女子是如此，现今曹闵也是如此，可到底还有多少无辜之人也是像这样被他胁迫才置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呢？
　　晋王兄，他怎忍心这么做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4下一章小薛肯定来了。


第44章 薛氏（一）
　　柳书言并不直接应下曹闵的话, 反倒问道：“本宫问你, 既然昨日人是你带进去的, 那当时看门的宫人必会知晓。若是殿下向他们问起, 你必然败露，可是你却全然不怕, 可是因为收买了他们？”
　　“是, 晋王殿下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奴才……奴才给了当时守门的两个奴才一人二十五两，权当是封口费。”虽然如今柳书言还并未答应他的请求, 但事到如今, 曹闵也只能放手搏上一搏了, 至少她知道沈知不会像沈泰那般心狠手辣。
　　闻言，柳书言明了地点了点头, 思忖了一番, 又问道：“你可还知道东宫有哪些人已被沈泰收买，亦或是心术不端正的？”
　　“晋王爷只告诉过奴才有事可寻宫女兰花接头，其余的奴才便一概不知了。”
　　这兰花沈知是记得的, 她是沈知专门安排到杜沁宁住处日常帮她打扫卫生的四个宫女之一。从前沈知对兰花的印象都是她不怎么爱说话, 老老实实的, 也不爱费心思讨好人。她怎么也想不到, 这样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人，竟然是沈泰的卧底。
　　这下还没轮到柳书言发话，沈知就很是不可置信地往前行了几两步，微蹙着眉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 若是奴才今日所言有半句谎话，死后定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曹闵一字一顿道，尽显坚定。
　　沈知听得真切，曹闵话毕，她便两肩一松，长呼了一口气，眉眼中尽是失落。
　　见沈知如此，柳书言也随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侧身望着她不展的愁容，轻声问道：“殿下，依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贵妃……”沈知也望向柳书言，略微有些惊讶。她本以为依照柳书言平日里一贯的作风，她会直接将这件事按照最妥善的方法处置了，可如今，她竟然问了她的意思。
　　这通奸卖主向来都是大忌，一旦暴露，原主几乎都是会将叛变之人赶尽杀绝的，甚至在皇室斗争中，很多都会株连数族。贵妃这么问她……难道是打算放曹闵一条生路吗？
　　其实说实在话，虽然曹闵背叛了沈知，但她却还是对曹闵怀恨不起来。一来曹闵毕竟与她相处了那么久，二来自古忠孝难两全，她觉得曹闵也只不过是一个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的可怜人罢了。
　　“殿下觉得该如何处置曹公公呢？”见沈知只唤了她一声便久久没有下文，柳书言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抱着对柳书言态度的猜测，低眸想了一阵后，沈知还是决定试试：“孤觉得，曹闵虽然有罪，但念在其也是因为尽孝心切，这才一时糊涂犯了错，也理应罪不至死。不如，以偷窃之名将他暂行收押，等以后再行审理，贵妃觉得如何？”
　　沈知想着若是直接饶曹闵无罪，还和从前一样，便会太过反常，容易让沈泰生出疑心。而像她所说的这样做，便既不会让沈泰以为曹闵已投靠东宫，又能保证曹闵即便在说谎，也不会再有与沈泰通气的可能。如果有搬到沈泰那一天，曹闵所说的也属实的话，她再将他放出来也不迟。
　　闻言，曹闵喉间动了动，一时感动，心中的自责倒又加重了些。
　　沈知的回应并没有超出柳书言的意料之外，如她所说，曹闵终究也没有酿成什么大祸，这样处理倒也说得过去。
　　“如此甚好，五十两银子就是分赃之物，那两个公公也连坐吧。殿下意下如何？”柳书言又再次将决定权交给了沈知。
　　能救下曹闵，沈知已经别无多求，再者那两个宫人确实是贪财才引火烧身，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沈知也不打算为他们求情。
　　“孤都听贵妃的。”她应下。
　　如此尘埃落定，跪在两人身前的曹闵这才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奴才多谢太子殿下和贵妃娘娘的不杀之恩，奴才若能从地牢出来，下半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殿下和娘娘的大恩大德。”
　　可即便如此，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柳书言将曹闵唤起身来，又再次提醒道：“记得此事不许再跟旁人提起，否则本宫不仅要了你的脑袋，你的爷爷也万别想好过。”
　　曹闵因着跪得久了，站起身来时差点就是一个趔趄。好在他及时稳住了身子，强忍着双腿的颤抖，又向柳书言行了一礼：“是，奴才断不敢忘娘娘所言。今日在殿内确实是奴才之前鬼迷心窍偷窃殿下之物事情败露，奴才甘愿受罚。”说罢，曹闵又用两袖使劲在脸上蹭，又来回揉搓了双眼，欲要将泪痕尽数掩盖。
　　沈知有些不舍地望着曹闵，嘴角不禁地颤抖了一下，心中充满着对沈泰作为的愤怒之情。半晌，她终是转过身去，朝着杜沁宁走去，不忍再看。
　　这时，柳书言也转过身来，朝杜沁宁交代道；“沁宁，你先将他带下去，把殿下方才说的事情都安排好。本宫与殿下在此处等你，快去快回，一会儿还有要事。”
　　“是。”杜沁宁抱拳应下，将曹闵带了下去。
　　两人走后，沈知回过头来，与柳书言的双眸对上。两人相顾无言，沈知觉得有些许不自在，便低下眸子去。
　　沈知本以为柳书言会主动与她说话，可柳书言只是朝她靠近了些，与她不过两尺远，并未主动挑起话题。想起方才柳书言说的还有要事，沈知想了想，便又抬起眸子来看着柳书言，问道：“贵妃方才说一会儿还有要事，是何事？”
　　“沈泰如今定是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夏梓在她晋王府里，他最近应当还不会有什么动静。可是喜脉一月半便能摸出，若是过了这段时间，他发现真相，定会恼羞成怒。”柳书言也不相瞒，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于了她，“如此，殿下应当借着这个机会，在这一月半内削去他的左膀右臂，积累自己的人脉，为以后做准备。薛若雨的事，也当提上日程了。”
　　沈知也知道柳书言话中的道理，只是惊异于此事竟要这么快吗？
　　“贵妃是要今日……就将薛姑娘召进宫来？”她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柳书言点头，向她解释道：“昨夜臣妾被当成闯进闯宫的刺客，但是禁卫军并未拿住人。此事事关殿下安危，身为光禄卿的薛绛今日必会去向丞相请罪。臣妾方才已书信兄长，让他将薛绛带进宫来。这样一来传入百官耳中，可以帮助殿下树立威信，二来还可以顺便向薛绛提起把薛若雨招为伴读之事。”
　　沈知很少在百官面前露头，前两日仅有的在几位众臣面前将柳书言封为太子太师，大部分臣子也没有目睹过。而那些参与了的臣子，也只能说稍微改变了对她一无所是的看法，除了李泌之外，并未见得有多少人把她放在心上了。
　　所以现下沈知在世人面前的威严和信服力都微乎其微，要想争过沈泰，除了要先除掉他的党羽之外，必定还要将自己各方面的优势以及势力所靠都在旁人面前展示出来。柳书言这么做，不过也是想让百官都知道丞相也是尊重她这个太子的，那其余臣子又有什么理由对这个太子瞧不上眼呢？
　　“也好。”反正这都是先前早已说好的迟早的事，她也没有什么好推拒的。
　　“还有东宫里的人，殿下平日里可以多留意一些，若是有半分怀疑，便可直接将人换掉，以免留下祸患。殿下也该留一些信得过的人在身旁效力了，待日后殿下登得大宝，他们都该是殿下的股肱之臣。”
　　沈知点头应下：“孤记下了，孤会想办法的。”
　　“臣妾也只是提一提，这些事也需要时间，不急在一时。今日臣妾先与殿下讲讲朝中的各位官员，让殿下对文武百官都差不多有一定的了解，日后才好行事。等薛绛来了，殿下可直与他提起此事，剩下的臣妾都已安排妥当，他必会同意的。”说着，柳书言领着沈知又往前走了一些，于殿旁左侧最前的案几旁坐了下来。
　　沈知见状，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才坐到了殿中央的最上座。
　　本来柳书言准备给沈知讲讲朝中的大臣和局势，可沈知一回想起曹闵，又不禁在柳书言开口前先行问道：“贵妃，你可知晋王兄为何总是要抓住别人的家人来胁迫别人？”
　　闻言，柳书言轻笑，把沈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明明这么严肃的问题，为何贵妃还要笑？
　　待柳书言笑着抿了抿唇，她才终是不答反问道：“一个瘸子，若是想有百分之百赢的把握，殿下会跟他比试什么？”
　　沈知有些不太明白柳书言为何这么问她，可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应道：“行走、疾跑、骑马应当均可，他少了一条腿，这些都是比不上正常人的。”
　　“那若是殿下在街上看到一个面目清秀，举止柔弱文雅的男子，可是殿下并不认识他，殿下会想什么？”柳书言又问。
　　“会想……那男子会不会其实是名女子？”沈知如实应道。
　　“可是臣妾觉得，若是旁人，应是觉得那男子是断袖的几率要比觉得他是女子的几率大得多了。殿下第一反应如此，为何？”
　　因为……孤也是女子？
　　贵妃此话……莫不是想说，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的软肋了如指掌，除了真的了解一个人的缺陷以外，便是大抵他也有那个软肋？
　　是说……可能晋王兄的家人也是他的致命软肋？就像是薛绛和薛若雨一样？
　　见沈知仿佛已经明白，柳书言才温言道：“好了，这些事情殿下日后便会知晓了。臣妾还是，先与殿下说说太尉李泌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稍后还有一更。


第45章 薛氏（二）
　　另一边, 曹闵按照柳书言的吩咐将曹闵和那两个收了银子的宫人都带到地牢去后, 又吩咐了人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这才又回了崇教殿去。
　　虽然把三人在那里, 沈泰只要想，依旧可以很轻松地寻个理由便将人拿走, 但杜沁宁想, 既然曹闵已经对沈泰没有了作用，他又有曹闵爷爷在手也不担心曹闵会乱说话，所以大概率他是不会为了小小曹闵多此一举的。
　　杜沁宁步伐要比常人快上不少, 所以当她快要到崇教殿时, 隐隐约约便见了前方有两男子在朝她走来。她快步追上前, 这才看清原来是柳修筠和薛绛二人。
　　上前行礼询问过后，杜沁宁才得知他们原也是来寻沈知的。可到了丽正殿, 才听宫人所言沈知已去了崇教殿, 所以二人才朝着这边过来了。
　　三人又闲聊几句后，便一同进了殿里去。沈知本听得着迷，忽闻柳书言的声音止住了, 抬头望去, 这才发觉三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臣参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柳修筠与薛绛一同行礼, 而杜沁宁则直接站到了沈知身后。
　　“两位不必多礼, 快请坐。”柳修筠和薛绛都是朝中重臣，沈知对他们也颇为尊敬。
　　“多谢殿下。”两人应下后，便依次在殿旁右侧的案几旁坐了下来。
　　沈知侧过身去，见杜沁宁依旧站在自己身后, 半日不动，便劝到：“沁宁你也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的。”
　　听到沈知这话，杜沁宁本想回拒，但一瞥眼见柳书言也点了点头，她又将话咽了回去，谢恩后，坐到了柳书言身侧的位置上。
　　“丞相与姑父今日进宫，不知所为何事啊？”薛绛是沈知姑姑九江公主的驸马，按照辈分来说，她还要尊称薛绛一声姑父。
　　“殿下，昨日宫里进了刺客，可臣无能，并未将刺客拿下。”说着，薛绛顿了顿，刚才坐下的他又起身重新朝着沈知跪了下去，神色有些深重，道，“所以，臣今日是来请罪的，还请殿下降罪。”
　　见状，沈知也立马起身，上前去将薛绛扶了起来：“姑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捉贼不利，那是禁军无能，怪不得姑父。姑父只需回去加强皇城的护卫力度，再严加训练即可，用不着行如此大礼，这可是折煞孤了。”说话间，沈知微蹙着眉，眼中关切的神色显得极为认真。
　　明耳人都听得出来，沈知话中也带了几分责怪他训练不力的意思，可薛绛在沈知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还得连忙谢恩道：“多谢殿下不罪之恩。”
　　挥挥手后，沈知又示意他坐回原位去，自己也坐了回去。一坐下，沈知立马便将话题转开了，寒暄道：“姑姑近日可好？孤已有许久未见过她了。”
　　“挺好的，殿下若是记挂，改日臣再携公主进宫来。”薛绛以为沈知只是随意跟他客套，便随口应道。
　　“那是孤多虑了，许是孤最近觉得孤寂，这才多了这份心吧。”说着，沈知眸中竟显出了些许惆怅，“近几日孤并未去太子学，整日待在东宫里也没什么人可以说话的。昨日孤又换了太师，以后跟着太师求学的便只有孤和沁宁二人了，倒是会比往日更加冷清。”
　　沈知说到这里，聪明如薛绛，早已听出了她话中的不对劲起来。虽然他平时见沈知不多，也知道沈知是个话不多的人，今日她却一反常态，还主动与他说起这些不相干的话，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可是他并未将心中的疑惑表现出来，反倒还笑面迎合沈知：“臣也听说过殿下节俭，东宫向来人少，也没什么奇观异景可以观赏，殿下无聊也是正常。不过殿下如今已年满十五，何不从宫外选些美人进宫来，平日里也可陪陪殿下？”
　　“孤还小，现今当以正事为重。再说了，明媒正娶之人，定要是心悦之人，如今孤还没有遇到，也不急于这一时。”说到此处，沈知顿了顿，忽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孤听闻姑父有个妹妹，如今尚待字闺中。不如……将其唤进宫来做个伴读如何？正好太师是女子，整日与孤和沁宁两个男子单独待在一处也不太合适。若是姑父妹妹一来，这些倒都是迎刃而解了。”
　　薛绛目光一凝，周围竟都冒出了一股寒凉之气。沈知本以为他要翻脸，可下一瞬，他竟笑了两声，带着些歉意应道：“殿下所说的办法确实妙，可是不巧，臣妹昨日刚离开京城，外出游玩去了，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这倒让沈知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她侧过身偷偷看向柳书言，甚是尴尬道：“这……”
　　“是吗？驸马好好想想，令妹真的是昨日便离开驸马府了吗？还是说驸马近日公务繁忙，记错了日子？”柳书言笑着，可笑中的锋芒却让沈知见了都不禁为之一惊。
　　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薛绛猜不透柳书言是什么意思，他还是装作听不懂一般，反问道：“贵妃娘娘话中何意？莫不是在说臣欺瞒殿下不成？”
　　“太子殿下乃一朝储君，若是欺瞒殿下，好歹也算是半个欺君之罪。驸马难道不怕……诛三族吗？”
　　闻言，薛绛本来满是笑意的脸立马便冷了下来，柳书言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浓烈了起来。
　　“贵妃娘娘，虽然您深得圣人宠爱，但也不该随意污蔑臣等啊。”薛绛依旧坚持着，可眸光中的寒意却已经渗了出来。
　　这时，方才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柳修筠却忽而动了动手指，又道：“做伴读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驸马又为何不愿？还是说，驸马想让殿下亲自去驸马府请人？若是殿下真的亲自去了驸马府请人，那可就不是……”
　　“臣方才已说过了，小妹昨日便已出了京城去，现今不在府中。”薛绛有些发怒，神色中已不见了方才对沈知的尊敬，“丞相和贵妃娘娘这般，莫不是想要帮着太子抢人？”
　　“大胆！太子前面，岂是容你这般放肆的？”柳修筠拍桌而起，直指薛绛，“实话告诉你，薛若雨已被本相府的人带到东宫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两刻钟内便可到，你又该如何解释？”
　　听到这话，薛绛也气得站起了身来：“你！”
　　“好了好了，本宫想，驸马定当是记错了日子。驸马这么文武双全、才德兼备的贤才，又怎会故意做出欺瞒太子如此糊涂的事呢？这弄不好，可不仅是要杀头，甚至还会连累亲人的。”说着，柳书言站起身来，朝两人走过去了些，朝薛绛抛了抛眉眼，尽显妩媚，“驸马，你说本宫说的可对？”
　　柳书言给薛绛台阶，薛绛不仅不下，反倒还破口大骂道：“妖妃祸国，虢国有你们，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哦？驸马何不想一想公主府的九江公主和小世子，还有即将抵达东宫的薛姑娘，再决定……要不要重新骂本宫一次呢？”柳书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气得薛绛火冒三丈，说不出话来。
　　不过柳书言这些话却刚好说到了他的软肋上。夫人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没了可以再生，想成大事的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可薛若雨这个妹妹，是和他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两人一起啃过同一个馒头、一起喝过同一碗粥，他曾发过誓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要给她天下最好的东西。她是他的心头肉，这世上最不可割舍的人，他又怎舍得连累于她？
　　方才他之所以那么激动，也是因为沈知等人的所说所作，危及到了他的妹妹，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若是沈知单单要将薛若雨留在宫里当个人质，他也不会这么冲动，可他见沈知说到薛若雨是两眼放光，再加上她说的话，薛绛不能不往不好的方面想去，这才一时冲动做出了顶撞之事。
　　且如今薛若雨还在柳修筠手里，不管真假，他都不愿意用她的命来赌。
　　闭了闭眼，缓了缓心口，薛绛终是长呼了一口气：“方才是臣糊涂了，还望殿下恕罪。殿下想要臣妹做伴读，是薛家的荣幸，臣又怎会推辞。只是臣忽然想起来还有要事要办，就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沈知答应，薛绛便自顾自地出了殿去。
　　他一出门，便碰上了迎面走过来的三个人，两男一女。而那其中的女子，便正是薛若雨。
　　见到薛绛，本就面带笑容的她便笑得更加灿烂了起来，小跑了几步扑到了薛绛身上去：“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绛回抱着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便将她放了下来：“此处在宫里，妹妹可万不能像在府上那般顽劣。”
　　“知道了哥，你怎么老说我，哼。”一见面就被教训，薛若雨有些不高兴，嘟着嘴嗔怒着撒娇道。
　　本来还想多与薛若雨说会儿话，但侧头便见殿里头的四人早已听见声响望着这边，叹了口气，薛绛终是道：“兄长还有事要去办，太子想要封你为伴读，你且待在这宫里，莫要惹事，兄长过段时间来接你回府。”
　　“知道了哥，我行囊都带好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胡闹的！”薛若雨倒是善变，方才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起要进宫当伴读，立马便又笑了起来，还指着她身后随从手中的一大包行囊，像是炫耀般道。
　　遇到这么个天真无邪的妹妹也是无奈，薛绛叹了口气：“好，那为兄就先走了。”说罢，薛绛伸手摸了摸薛若雨因着闹腾而有些红润的脸颊，又看了看殿里面的沈知，才终是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第46章 薛氏（三）
　　“慢走啊哥~”薛若雨朝薛绛挥了挥手, 又目送着他远去。直到看不见薛绛的人影了, 她这才侧过头来望了里头的四人一眼, 然后连蹦带跳地进了殿去。
　　本来薛若雨就因着柳修筠派过去的几个人告诉她要进宫当伴读的事而很是兴奋, 步伐也不免连带着快上了一些。等她走着走着离四人近了，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柳书言的脸的时候, 她更是忽而脸色一变, 又惊讶又担忧地三步并作两步朝柳书言跑去了。
　　她身后跟随着的两个男子见状，也暗自加快了步子，不至于被她甩得太远。
　　“臣见过太子殿下、丞相大人、贵妃娘娘、杜伴读。”两人看着距离也差不多了, 便跪下先行行了礼。
　　“两位不必多礼, 起身吧。”此时四人已经又坐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 沈知应着，可因着薛若雨奇怪的行径, 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薛若雨走在那两人前面, 可她并未行礼，便直接在柳书言身前的案几上撑着一只手，细细地打量起了柳书言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她面上先是闪过几分疑惑, 随后却又笑得比方才更加灿烂可人了起来。
　　“文……莳姐姐？”仿佛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薛若雨又朝前倾了倾身子, 与柳书言贴得更近了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香味……没错，你就是文莳姐姐！”
　　她笑着, 两颗小虎牙不经意跑到了外面，格外可爱。
　　热情如她，可柳书言却丝毫不给她面子，反倒将身子往后仰去，与她保持了距离，这才挑眉道：“薛姑娘莫不是眼花了？这里哪里有什么文莳姐姐，本宫乃一朝贵妃，岂容你这般无礼的？”虽是责怪的话语，但听起来却丝毫没有怒意。
　　沈知和杜沁宁都知道柳书言和薛若雨认识，所以现下除了有些不适应之外，也没有特别惊讶。倒是柳修筠，自方才对薛绛发怒过后脸色就没有好过。
　　见柳书言否认，薛若雨似乎是有些急了，她连忙辩驳道：“不可能！我怎么会认错呢？你就是……”
　　“行了，太子殿下还在此，不得无礼。”柳书言提高了些声响，打断了薛若雨的话，“此事容后再议，薛姑娘先请就坐吧。”
　　薛若雨并没有因为柳书言的话而难过，她看了看上座的沈知，又看了看柳书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她竟朝着柳书言挤了挤眼，一副“我都懂”的模样，应道：“知道了知道了，稍后再议就稍后再议。”
　　言罢，她起身，却又朝着杜沁宁那边走去了。她在杜沁宁身边蹲下，看着面无表情的杜沁宁，也挤了挤眼，压低了声音道：“喂，我坐这里行不行？”
　　杜沁宁睨了她一眼，却没有动弹，仿佛并不想理她。见状，她又连忙补充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我都答应。”
　　见薛若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杜沁宁不想与她浪费时间了，却也依旧不想理她。她起身，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便看到薛若雨坐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还特意往柳书言靠了些，才朝她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这时，薛若雨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看着她一言不发，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一僵，又起身重新向几人依次行了礼：“民女参见太子、丞相、贵妃……”
　　方才那两个相府的侍从行了礼，但薛若雪自打进殿以后不久，心思便一直放在柳书言身上，所以她并没有听清楚几人的身份，尤其是杜沁宁的。
　　柳修筠还能大抵依据年龄、穿着、长相、气质什么的猜出来，可杜沁宁，她实在是……
　　愣了半晌，她竟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柳书言，小声问道：“文莳姐姐，这个大面瘫是谁啊？”
　　闻言，杜沁宁微蹙着眉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是有些不乐意地将目光挪开去了。
　　柳书言抬眸有些无奈地望着她，正想回答，沈知却抢先了一步：“她是孤的伴读，姓杜，薛姑娘以后也是孤的伴读，并非外人，所以你称她沁宁便可。”
　　“哦~民女知晓了，多谢太子殿下。”薛若雨点头应下，正想重新向杜沁宁行礼，却又被沈知叫住了。
　　“薛姑娘不必多礼了，先坐吧。”
　　不行就不行，她还求之不得。
　　薛若雨应下，还未重新坐端正，这时，柳修筠却起身请辞了：“殿下，臣已将人带到，左右无事，便先告退了。”待得沈知点头，柳修筠便拱手示意，领着带薛若雨前来的两个随从离开了。
　　知晓薛若雨活泼单纯的性子，恐她在东宫的这段日子里有什么意外，柳修筠和他的侍从一走，柳书言便开始嘱咐起了她：“薛姑娘，你以后就是殿下的伴读了，在殿下面前不可再自称民女，要称臣下。”
　　柳书言说着，薛若雨很听话地点头应下，又问道：“那在文莳姐姐面前呢？”
　　“既是殿下伴读，本宫为太师，你我自是要以先生和学生相称的。可不必唤本宫贵妃娘娘，但本宫也不是你的什么文莳姐姐。”
　　听柳书言这么一说，薛若雨顿时又两眼放光起来，不自觉地往柳书言靠了一些：“先生？先生好啊！我前几日还刚看了一个教书先生和富家小姐的话……本……”
　　薛若雨话还没说完，被柳书言瞪了一眼，她还是连忙收住了嘴。
　　“对，太子殿下还在……”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朝沈知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殿下，是臣记错了，记错了。”
　　沈知乃习武之人，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仍旧能很清楚地听到她方才念叨了什么。
　　怪不得贵妃说这薛姑娘不可能知道薛绛想要协同沈泰谋反之事，这个性子要是踏进了朝堂纷争，迟早都是性命不保的。
　　“无碍，”沈知低下眸子，默不作声地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薛姑娘，沁宁住的偏殿里还空了一个院子，你便先暂时住在那处吧。既方便有个照应，也不会隔得太近引人误会。只是那里许久没有住过人了，需要收拾收拾，一会儿孤再挑几个宫人去那处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跟她住？”话一出口，见柳书言又在看自己，薛若雨的语气又连忙软了下来，“臣的意思是……殿下和杜伴读都是男子，东宫里也经常有许多男子来来去去的，毕竟男女有别，臣住在东宫好像不太合适吧？方才文……先生不是说她还是贵妃娘娘吗？不如臣去先生那里住，日后去听讲学时便直接跟先生一同前去了，殿下您看可以吗？”
　　薛若雨分明问的是沈知，可闻言，柳书言便替她直接了断地拒绝了薛若雨的提议：“不可，你须得留在东宫。臣子住在后妃殿中，成何体统？”
　　“先生~好不好嘛~”果然是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撒娇惯了的，一件事不顺心，薛若雨便旁若无人地快要缠到柳书言身上去了。
　　隔了老远的沈知都被她娇娇软软的声音弄得起了鸡皮疙瘩，撇开眼去不再看她。可这一瞥眼，沈知便又与杜沁宁的视线对上了。
　　被沈知“抓了个现行”，杜沁宁下意识地便将眸子转开了。沈知觉得疑惑，但也没有怎么往心里去，想着她应该也是没眼看薛若雨才恰好看向这边的。
　　而柳书言还有许多事情要与薛若雨交代，可她这个样子，柳书言觉得怕是拖到晚上都不一定能与她说完。再加上沈知和杜沁宁都在这里，有些事情她还不好和薛若雨说，所以柳书言思索三分后，还是决定单独与她交代，便道：“殿下不是说还有事要和沁宁一同去办吗？”
　　沈知自是听出了柳书言的弦外之音，她虽有些莫名的不乐意，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那孤和沁宁便先去了，太师若是有事吩咐，差人去唤孤便是。”
　　杜沁宁也朝柳书言象征性地行了一礼，顺手带上薛若雨带过来的行囊，二人便朝着殿外走去了。临走时，沈知还听到自身后传来的薛若雨强忍着的笑声，愈发无奈。
　　关上殿门，沈知便道：“沁宁，你先去帮薛姑娘安排住处吧，让人好好打理一番，缺什么东西都补上，不能亏待了她。孤去小厨房弄些吃的给那个人送去，他已经许久未曾进食了。”沈知所说的这个人，便是关在暗室那个假冒的情夫。昨夜事发之后，沈知和杜沁宁都没来得及顾上他，他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好。”杜沁宁应下，两人便分头行动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自丽正殿中出来准备朝小厨房过去的沈知又恰好和柳书言二人碰上了。见状，她将剩下的东西交给一旁的宫人，便快步向两人走了过去。
　　“殿下，事情都与薛姑娘交代好了，她会留在东宫。臣宫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回去了。”原来柳书言也是准备过来请辞的。
　　之前柳书言与沈知说她与薛若雨认识，沈知本以为二人大抵只有不过短短的几日相处，便没有多问。今日看来，二人的关系却让她多了些好奇之心。她本想趁着一会儿旁人都不在的时候问问柳书言，可现在，她便也只好将疑问都憋回去了。
　　遇上了沈知，薛若雨便不再随着柳书言走了，只是垫着脚朝她挥了挥手：“先生慢走啊~学生明日再来看您~”
　　“好，太师路上慢些。”沈知应下，目送着柳书言离开。现下杜沁宁不在，周围除了偶尔来往的宫人之外，便只有她和薛若雨二人了。
　　她总觉得经过这半个时辰，薛若雨对她的态度好像转变了许多，似乎……方才看她的眼神都更加亲近了？这样的变化，让沈知疑惑，也让她有些不自在。
　　薛若雨也同沈知一样不舍地看着柳书言远去后，便往她那边挪了两步，伸出食指戳了戳沈知的手臂，试探性地嘟囔道：“喂，小殿下~”
　　“嗯？”沈知侧过头看她，这一转身，二人间的距离便极为接近。恰好两人又差不多高，四目相对，吓得沈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我长得有那么丑吗？把你吓成这样。”对于沈知的反应，薛若雨仿佛有些不开心了。
　　沈知连忙摇了摇头：“不丑，薛姑娘长得灵巧动人，在孤看来也是极为好看的。”
　　虽然沈知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语，但被人夸了，薛若雨心情就是好上了不少。
　　她又往沈知走了几步，环顾四周无人，才抿了抿唇，小声对沈知道：“喂，小殿下，我问你啊，文莳姐姐刚才跟我说，让我有多相信她就要多相信你……我寻思着你俩也不是亲戚关系呀，这贵妃和太子好像也不能太过亲近吧？那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这……”这个问题倒是把沈知问住了，她知道的原因，都不能对薛若雨说，而她一时又编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
　　想着，沈知正寻思要怎么把这个话题跳过去，而薛若雨接下来的话，倒是更把她吓了一跳。
　　久久等不到沈知的回答，薛若雨就当是沈知自己也不知道了。她嘟着嘴，双手背在身后，一脚在地上踢过去踢过来的，满脸都写着不高兴。默了许久，她终是缓缓道：“文莳姐姐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害


第47章 薛氏（四）
　　“会不会是因为小殿下长得天下绝美, 所以文莳姐姐才那么向着你的？”说着, 薛若雨抬起头望向沈知, 眸中竟闪过一丝酸酸的意味。
　　薛若雨果然是什么事都在心里藏不住的主, 这种大不敬的话，她竟然随意地便对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沈知公然说了起来。不过在她的眼中, 对沈知和柳书言的关系会这么猜测, 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从她方才在殿中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来看，她仿佛是对柳书言格外亲切，有一种特殊莫名感情的。
　　她这么看沈知, 两人又离得很近, 沈知立马便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脸上的面具, 先行解释道：“孤小时候不懂事弄伤了面容，如今戴着面具也是因着相貌丑陋, 怕吓着了旁人。”
　　“臣又没想摘殿下面罩, 殿下那么紧张做什么？不好看就不好看嘛，文莳姐姐应该也不会是那么肤浅的人，万一她看上了殿下其他什么过人的长处呢？”没有从沈知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薛若雨很是不甘心, 又继续试探道。
　　“薛姑娘莫要胡乱猜测, 贵妃乃是孤父皇的妃子, 也是孤亲任的太子太师，又怎会和孤扯上别的关系？”顿了顿，见薛若雨依旧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她又将手负在身后, 郑重道，“莫说是孤了，除了当今圣上之外，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是不可以与贵妃有不正当的牵连的，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沈知说得这么肯定，薛若雨又忽而笑了起来：“小殿下说的是，是臣多虑了~不过……反正我也不是男子。”说着，她竟像是吃了蜜糖一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咬着红润的薄唇，晶莹的眼眸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细缝。
　　“薛姑娘方才最后一句说什么？” 她嘀咕得实在是太小声了，语速又极为地快，饶是沈知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几个字，并不知晓她到底说了何话。
　　不想方才说得顺畅的薛若雨现下却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臣再与小殿下说点事情？”
　　不过才刚认识，以往素未有过交集，她有什么事情好与我说的？难道……是与贵妃有关的？
　　沈知想着，架不住好奇心的趋势，点头应下：“若是薛姑娘相信孤的话，随孤去寝殿里吧。里头没有宫人，薛姑娘想同孤说什么都可以说。”
　　“好啊！”闻言，薛若雨也不推拒。
　　沈知走在前头，薛若雨便时而跟在她身后，时而加快步伐与她并肩同行，一路上指着周围的事物问问这儿问问那儿的，很快两人便也到了丽正殿前。
　　“小殿下，这就是你的寝殿吗？”沈知刚一关上门，便听环顾了一眼四周的薛若雨疑问道，“这里怎的这般简陋？你好歹也是太子啊，我哥住的地方都要比这里奢华一些。”
　　“母后不喜铺张浪费，孤从小跟着母后，倒也习惯了，不喜欢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沈知颇为无奈，一边随口应着薛若雨的话，一边走到案几旁斟了两盏茶，才敛起下裳在其中一边坐了下来，“薛姑娘请坐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客气的。”
　　“好，多谢小殿下了。”薛若雨应下，也在沈知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过……臣本来也没打算客气的。”
　　沈知摇了摇头。按理说薛若雨还是她的长辈，年岁也比她长上一些，怎么性子反倒不如她沉稳了。
　　不过沈知又想，或许她这这样才是宫外寻常宽裕人家的小女儿该有的性子，只不过是这深宫磨人，才让大家都早早地拥有了本不该拥有的城府。
　　既是知道以后迟早有一天要对不起她，沈知打心底对她的容忍度也宽了许多许多。大抵是只要薛若雨不碰到她的底线，她都会让那些本该责罚呵斥的细节一笑便过的。
　　“薛姑娘想与孤说什么事情？”她笑问道。
　　听到沈知的问话，薛若雨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道：“嗯……就是想与殿下讲，文莳姐姐方才跟臣说殿下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不会为难臣。以后若是臣有什么困惑或者需要帮忙的，都可以直接来找殿下。”
　　这些刚才在殿外大抵都说过了，也不需要再特意找个隐秘的地方说一遍。所以薛若雨说这话，沈知想来她应当是为了引出下文的，便顺水推舟道：“所以……薛姑娘可是对东宫还有什么困惑，亦或是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
　　“小殿下可真机灵，臣确实有一事想问问殿下。”薛若雨放下茶盏，朝沈知挑了挑眉，又将身子凑上前去，向沈知招了招右手，示意她也往她那边靠一些。
　　明明殿中没有人，为何还要凑得那么近问？不过虽然疑惑，但多一问不如少一问，沈知还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与薛若雨保持了约莫六七寸的距离，侧耳恭听。
　　“小殿下可知文莳姐姐是何时进宫来的？”薛若雨问。
　　“贵妃说她并非薛姑娘的文莳姐姐，不过薛姑娘若是问的贵妃的话，她已进宫六年有余了。”沈知答。
　　听到这话，薛若雨脸上的笑容明显更浓烈了些，一时竟连礼节也又忘记了：“你们走之后她自己都承认了，我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这样叫她便是。不过，她可是自进宫起便被封为贵妃了？”
　　看来这薛若雨是真的几乎没有涉足朝堂后宫之事的，连这也不知。
　　沈知想着，也如实应道：“是，贵妃一进宫便直接被封为了贵妃。不过……薛姑娘问这个作甚？”她隐隐觉得，薛若雨还有话要说，并且并不简单。
　　“既然文莳姐姐让我像相信她那么相信殿下，那臣也不瞒小殿下了，”说着，薛若雨清了清嗓子，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殿下可知道为何这么多年圣人膝下只有殿下一子？因为圣人和文莳姐姐根本就是假扮的，他们都还没有行那什么礼……”
　　那什么礼……哪什么礼？周公之礼？难道她也知道父皇和贵妃关系是假的？那她又是从何知道的呢？
　　“薛姑娘，这种话在孤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在旁人面前如此乱说，要是落到了心怀不轨的人耳朵里，怕是要惹来□□烦的。”沈知虽然好奇，但她更迫切地想要提醒薛若雨，此处不再是有哥哥罩着她的驸马府了，而是处处充满险恶、一失足便成千古恨的深宫里，再不可口无遮拦了。
　　“这么大的事，臣当然知道不可在旁人面前乱说了。这不是因为相信小殿下嘛，要不然事关文莳姐姐的安危，臣怎么可能会随便跟人说呢？”说着，许是又怕沈知不相信了，薛若雨又补充道，“小殿下可知道臣是怎么知道的吗？因为臣三年前偷看过文莳姐姐洗澡，无意间看到了她手臂上的朱宫。”
　　朱宫？上次柳书言在沈知面前宽衣解带时，她都没有注意看过，怎料已被这薛若雨在三年前便看过了去。
　　望着沈知因为无措而微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薛若雨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有些骄傲：“看殿下这么惊讶，应当之前还是不知道的吧？不过这么大的事臣也不是白白告诉殿下的，臣原是想请殿下帮臣一个小忙的。”
　　“什么忙？”话已至此，沈知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个最坏的念头，连带着她的心也因此不由地跳得快上了一些。
　　这下倒轮到薛若雨紧张了，本来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地想过了接下来的话，可等到真要说出口时，她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实不相瞒，臣……臣喜欢文莳姐姐，从三年前就开始喜欢上了，这几年一直心心念念的，一直未曾忘却。这好不容易重逢，所以臣想让殿下帮帮忙，帮臣去追求追求文莳姐姐。”
　　“喜欢？”
　　是那种想要相守一生的喜欢么？从未听过女子相恋，可为什么沁宁会觉得如此正常，贵妃会觉得如此正常，薛若雨也会觉得如此正常？难道……女子与女子之间真的也可以相互喜欢么？
　　即便这种感情是真的、是正确的，换做别人也就罢了，可薛若雨中意的人是贵妃啊……除去身份不说，想来她应当也是不会喜欢女子的罢？
　　“殿下不觉得奇怪么？既然文莳姐姐和圣人之间的感情是假，关系也是假，她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选择留在这深宫里呢？”沈知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薛若雨又蹙了蹙鼻子，仿佛已经将真相了如指掌一般自信道，“臣打小便知晓自己对女子更感兴趣，这么多年来看过的话本不说一千本，至少也有七八百本了吧。除此之外，臣遇见过的像臣这样钟意女子的女子也不少。依臣的经验来看，文莳姐姐这么做十有□□是因为她也喜欢女子，不想待在家里被家人许配给别的男子，恰好六年前又有这么一个机会，她便和圣人达成了两相有利的契约条件什么之类的，留在了这宫里。说不定哪天等文莳姐姐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就撂挑子不干了，出宫和心爱之人一起过游山玩水、夜夜……咳……那什么的生活去了。”
　　“小殿下怎么就知道臣不会是那个人呢？”薛若雨一边憋着涨红着的脸，一边继续“厚颜无耻”地问道。
　　“？”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薛姑娘想要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


第48章 薛氏（五）
　　薛若雨的话虽然有几分荒诞, 但仔细想来其实并非全无道理。之前沈知也想过柳书言要留在宫里的原因, 但除了和沈天和以及卫千儿关系好之外, 她再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如今听薛若雨这么一说, 沈知倒觉得虽然柳书言不一定喜欢女子，但或许不想嫁人也是有几分可能的。
　　只不过虽然这么想, 沈知却也不可能如此回应薛若雨。她捏了捏手指, 磨蹭了一小会儿，才道：“先不说薛姑娘所说贵妃与父皇之事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 薛姑娘又怎知贵妃一定心悦女子？或许她留在宫里, 有别的原因也不一定。”
　　“小殿下, 这你就不懂了，即便文莳姐姐现在不喜欢女子, 那也不代表她以后不会喜欢啊。就凭臣看了这么多话本, 那些取姑娘欢心的小把戏还是知道很多的，再加上脸皮厚一点，臣就不相信还有不能办成的事儿！”大抵是在驸马府里许久未受过什么委屈了, 在薛若雨看来, 她的人生都当是这般一帆风顺的。
　　一时激动了些, 她右手一掌拍到了案几上, 胸有成竹地笑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功夫，铁柱都能磨成针，何况只是融化一颗心呢？”
　　沈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过她的话，一时附和也不是, 反驳也不是，只能一句话也不说地杵在那儿，略有些尴尬地看着薛若雨。
　　见沈知不说话，薛若雨也默了几秒，表情却逐渐收敛了些，又端起面前的茶盏间歇地喝了几口茶。
　　“喂，小殿下，臣这么说……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薛若雨抬眸带着些试探意味地看着沈知，问道。
　　“孤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觉得薛姑娘对贵妃竟这般执着，有些惊讶罢了。”沈知摇了摇头，“只是这些事不论真假，薛姑娘切莫要在他人面前再提起了，孤今日也权当没有听过薛姑娘说的这些话。”
　　薛若雨今日已经点过许多次头也答应过许多次话了，可是她却乐此不疲，听闻沈知如此说，她又两眼放光地看向她：“臣知道的，小殿下放一万个心，臣绝——对不会再跟别人说了。所以，小殿下……可是答应帮臣追求文莳姐姐了？”
　　“没有。”沈知依旧摇头，“薛姑娘若是有其他什么需要帮忙的，孤定当竭尽全力去做。可这等事，于情于理，孤都该不仅不答应薛姑娘的要求，还要加以劝阻。”
　　被沈知拒绝，薛若雨又不甘心地跟她左右磨蹭了许久，沈知也仍旧不答应。见成功的希望接近渺茫了，薛若雨终是瘪了瘪嘴，有些不太情愿道：“好吧，那既然小殿下不愿意，那臣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只是还想请殿下千万不要将臣今日对您说的话告诉文莳姐姐，要是被文莳姐姐知道了臣以前偷看过她洗澡，非得被扒了皮不可。”
　　“好。”见薛若雨终于松了口，沈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应下了薛若雨这个算不得过分的要求。
　　两人在殿中待了许久，杜沁宁那边也早已将给薛若雨准备的住处收拾好了。问过外面的宫人知道两人方才已进丽正殿后，杜沁宁便也赶过来，敲了敲门：“殿下，是臣。”
　　杜沁宁的声音沈知再熟悉不过了，闻声，她心中顿时如释重负，连忙应道：“是沁宁啊，进来吧。”
　　“殿下，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可请薛姑娘随臣先去看看。”杜沁宁站在离两人稍远些的地方，象征性地行了一礼后，瞥了正有些嫌弃地看着她的薛若雨，便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沈知身上，说起了正事。
　　闻言，沈知敛了敛衣袖，扶着案几边缘站起了身，应下：“嗯，反正现下也没有什么事，孤也随你们一起去吧。”
　　于是三人便这么一同又朝着沁宁的偏殿那头去了。本来薛若雨是与沈知并肩随行，杜沁宁落在她左后方一些的，但薛若雨走着走着便忽而贴近沈知的耳边，对她说总感觉杜沁宁在后面看着她怪怪的，随后又自沈知身后转了个圈，三两步挪到了沈知的右边去了。
　　杜沁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只是落在薛若雨背影上的视线也往旁边挪了挪。
　　她忽而觉得，丽正殿前的那个小亭子和旁边的花花草草都还挺养眼的，让人看起来心情还要舒畅一些。不像薛若雨，她一看见她心里就莫名地烦闷得紧。
　　三人一同到了偏殿，看完杜沁宁布置好的薛若雨将要住的地方，薛若雨竟然朝杜沁宁赞许地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这呆木头看起来又冰又冷又傻又气人，但其实，还是蛮细心的嘛。这里布置得超乎我的预期了，很喜欢，谢谢啦~”
　　杜沁宁对薛若雨的夸赞和欣喜的笑容视而不见，目光也一直落在一旁的那颗红豆树上，不曾往旁处看去。可饶是杜沁宁再作镇定，她渐渐染上红晕的脸也将她出卖了去。
　　“我就这么随便夸了你两句，呆木头你竟然还脸红了。怎么，咱们杜大伴读是不是从小一直待在东宫里，除了宫里的宫女们，都没有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过啊？”对于杜沁宁的不理不睬，薛若雨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朝她又凑近了一些，使劲儿踮起脚尖与想她平视，调侃道。
　　杜沁宁比沈知大上四岁，如今已年近弱冠，身高虽比不上高挑些的男子，但在女子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而薛若雨虽然年纪与杜沁宁相近，可身高与杜沁宁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饶是她尽了全力踮起脚尖，杜沁宁仍旧要低下眸子来才能与她对视。
　　“薛姑娘误会了，不过是天气有些炎热，加之方才做了不少事，有些发热罢了。”说话间，杜沁宁下意识地往薛若雨身后不远处地沈知看了一眼，见她也在看着这边，杜沁宁又连忙将视线挪开了。
　　沈知自是将这一切都收进了眼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与杜沁宁一同生活这么多年了，却真真是鲜少见到她脸红。想不到只不过是薛若雨的几句话，她倒是害羞了起来。
　　“炎热？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还没到夏日吧？沁宁衣服都还穿两三件呢，怎么就天气炎热了呢？”薛若雨又朝杜沁宁那边倾了倾身子，追问道。
　　如此，即便杜沁宁尽力克制自己，她的脸还是愈发地红润了起来。她又将目光挪向红豆树，不去看薛若雨，几近随意地胡乱编了个理由：“大抵是习武之人，热性重。薛姑娘身上散发的热气也重的很，你离在下远一些，在下或许就不那么热了。”
　　许是垫脚有些累了，再加上被杜沁宁的话气了一下，薛若雨终是放弃了与杜沁宁对视，朝她“哼”了一声，闷闷道：“算了不逗你了，瞧你这个样子，该让小殿下给你安排桩婚事，让你夫人好好教教你。”
　　见杜沁宁和薛若雨打趣完了，沈知才举步朝两人那边走了过去：“薛姑娘满意便好，若是日后发觉有什么缺失的东西，需要添置的，直接找沁宁便是。她就住在那边，从这条路便可过去。”说着，沈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条两侧郁郁葱葱的小路。
　　“知道啦，多谢小殿下关心。”本是说与沈知听的，可说话间薛若雨却一直盯着杜沁宁，还朝她吐了吐舌头。
　　“今日沁宁可要去太傅那处？”
　　杜沁宁不知道沈知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顿了顿，还是如实应道：“已同太傅告了假，原先是准备留下照顾殿下的。”
　　“那正好，薛姑娘刚来东宫，想来还有许多地方未曾去过、有许多东西还不了解的，既然沁宁无事，便同薛姑娘一起四处走走吧。”不知道为什么，沈知自方才杜沁宁脸红开始，便忽而觉得她与薛若雨在一起其实挺有趣的。
　　杜沁宁向来沉稳安静，可是太过沉稳安静了，便显得有些难以近人。薛若雨若是能经常与她待在一起，说不定也能改善改善她的性子，让她更活泼外向一些。
　　正好薛若雨与也不喜欢男子，杜沁宁以男装示人，她与杜沁宁之间也就不会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感情，引来麻烦。反倒是让杜沁宁多陪陪薛若雨，还可以消磨消磨薛若雨的时间，让她少想一些关于柳书言的事。
　　对于沈知的提议，杜沁宁仿佛有些不太情愿。她有些为难地看着沈知，微蹙着眉，轻声唤道：“殿下……”
　　“孤本来也想同你们一起去的，可沁宁也知道，孤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怕是现下要回去午憩一会儿，便只有改日再陪薛姑娘了。”
　　即便杜沁宁有万般的不情愿，可既然沈知已这么说了，看薛若雨也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三人出了偏殿，沈知便与两人分道而行，回了丽正殿去，在床榻上重新躺了下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如今想起来，沈知也只能是一阵叹息与后怕。
　　不过这些日子还好都有柳书言在，有她在身边，对于今后那些可能发生的、不可预测的事情，沈知都更多了几分信心。只是不知道啊，柳书言究竟能帮她到几时呢？
　　就像薛若雨所说的那样，柳书言与沈天和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等过了这几年，她大抵还是会出宫去，过她本该过的生活的。到那时候，又有何人可以常伴身侧指点于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参加那个周末日万的活动，我是不是疯了。


第49章 薛氏（六）
　　另一边, 薛绛出宫之后并没有直接回驸马府去, 反倒是在东西市之间转悠了一会儿后, 便朝着晋王府过去了。
　　一路上他的脸色都不太好, 晋王府的门卫见了，也不敢加以阻拦, 朝他行了个礼后, 便将他放了进去。
　　跨进王府大门，便有一王府的管家朝他迎过来。那人是认识他的，向他行礼毕, 他便冷声问道：“晋王现在何处？”
　　“回驸马爷的话, 晋王殿下现在在书房看书, 下官带您过去。”说罢，那管家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便在前先行了几步, 带着他朝着王府的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门口，管家又朝薛绛点头示意，这才上前轻扣了扣门, 恭敬道：“殿下, 驸马过来了。”
　　“进。”里面传来沈泰有力的回应声。
　　薛绛进去时, 沈泰刚好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迎接他。二人在一旁的木桌两侧坐下, 见薛绛神色凝重，沈泰替他斟了一盏茶递上，这才问道：“不知薛兄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叹了口气, 薛绛接过茶盏，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将茶盏“砰”的一声排在桌上，咬牙道：“家妹被那窝囊太子以招伴读的名义，召进宫去了。”
　　“想来她应当是想把薛妹妹扣在宫里当人质，”闻言，沈泰顿了顿，迟疑了两息，这才安慰性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薛绛的左肩，“不过无碍，她近日应当还不会轻举妄动，薛妹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薛兄也不必担忧，等改日，本王寻个机会，亲自去东宫把薛妹妹带回来。”
　　这不说薛若雨危险还好，一说薛绛就更气不过了，连额侧的青筋都憋了出来：“我看她就是贪图我妹妹的美色，殿下都不知道她今日在殿中，提起家妹时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我看着都来气！”
　　薛绛越想越气，捏着茶盏的手也更紧了些。沈泰正想出言安慰，可还没到他开口，薛绛便忽而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
　　茶盏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这太子说文文不行，说武武不善，还整天带个面具一副见不得光的样子，又窝囊又好色！除了是卫皇后生的之外，真的是一无是处！”薛绛一手撑在案几上，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眉头，才又继续道，“前段时间圣人御驾亲征的时候，臣就说过，干脆派个人直接将她杀了便是了，殿下非要做得那么仔细，一点痕迹都不想留。现在倒好，家妹被困在了东宫里，臣更是做什么事的心思都没了，还怎么替殿下拿下这江山？”
　　薛绛语气不善，沈泰也不生气，反倒是和颜悦色地解释道：“薛兄莫要心急，现今本王从西凉寻过来的女子已经怀上了太子的孩子。边关吃紧，皇上御驾亲征一年半载也回不来，等孩子一出生，本王再伺机对太子下手。太子意外暴毙，皇上战死疆场，本王将孩子推上皇位，如此，大事方才可成啊。”
　　“反之若是我们贸然行动，能不能成功不说，即便是成功了，也定会顶上千古骂名，受万人唾骂。若是有心之人在对此加以利用，这江山，本王也坐不安稳。”见薛绛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沈泰又向他保证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薛兄再忍一忍，本王发誓，本王不日一定会将薛妹妹毫发无损地归还到驸马府去。”
　　闻言，薛绛两腮动了动，默了半晌，他又问道：“殿下又如何知道那孩子一定是男儿？万一是个女子，岂不是白白费功夫？”
　　沈泰大笑两声：“薛兄放心，就算是女孩儿，若本王说是男孩儿，难道还有人敢说个‘不’字吗？”
　　从东宫到晋王府的路上，薛绛一度产生了想要劝说沈泰直接逼宫的想法，但听了沈泰真么多话，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也终是放弃了想要说出口的话。
　　若是沈泰想要逼宫，绝对等不到今日了。他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想最后能名利双收，日后做个万世流芳的千古一帝。当时薛绛选择跟着沈泰，也是看中了他的才华能力和野心，想同他一起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建功立业。两三年来，两人都已经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他确实不应该因为一己私利而冲动打乱原本的计划。
　　“也罢，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臣也不好再说多什么。臣向来说一不二，答应过殿下，臣便定会全力配合殿下行事。只是臣恳请殿下也能做到答应过臣的事情。妹妹是臣的命根子，臣曾对逝去的父母发过誓，一定会让她平安快乐、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她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情，否则臣这辈子都会不安心。”
　　沈泰应下，薛绛终是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此后，两人又就对付沈知的安排聊了一会儿，薛绛便准备告辞了。
　　今日他出来本是去丞相府请罪的，未曾想到柳修筠竟让他去了东宫，之后还发生了这些让他不愉快的事情。耽搁了许久，他还是该回去办正事了，昨日皇宫里的刺客他还未查到，现在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臣便先回去了。”薛绛点头应下，请辞道。
　　“本王送你。”说着，两人一同起身，沈泰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又一同出了书房朝王府大门走去。
　　路上，两人又边走边说了一些与公务有关的事情。送走薛绛后，沈泰本打算重新回书房去，可他刚行至一半，便见晋太妃长孙氏滢正朝着两人这边走来。
　　沈泰望见她，立马便扬起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向她迎过去：“母妃，您怎么过来了？”
　　长孙滢本来已快年近四十，可她自进晋王府开始便保养得很好，如今看来最多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身上那本来与她身份相配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倒显得老气了些。
　　“泰儿，母妃听说你今晨去了东宫一趟，便想起来问问你，知儿现在怎么样了？母妃也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她了。”长孙滢握着沈泰的手，满目慈祥，语气也很是温婉道。
　　“回母妃的话，太子堂弟近日都在东宫刻苦研学。儿子今早去看她，比起去年，她又进步了不少。”沈泰也回握住长孙滢的手，很是认真地应道，“若是母妃想太子堂弟了，等改日她得空的时候，儿子便陪母妃一起去东宫看看她。”
　　闻言，长孙滢很是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却又满是忧心道：“你这个太子堂弟啊，性子像她母后，太过仁爱了些。这性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就是有些时候，容易误事。圣人对我们晋王府有恩，你要记得，日后一定要好好帮帮知儿，助她成就大业，切不可留余力。”
　　“儿子知道了，儿子会的。”沈泰满眼真诚笑意，点头应下。
　　东宫里，杜沁宁带着薛若雨在东宫转了好几圈回来后，沈知也睡醒了过来。起身稍微洗漱了一番，沈知便感觉自己的身子比起睡下之前又要舒服了不少。
　　三人一同在杜沁宁的偏殿用过晡食，正当宫人在收拾东西时，薛若雨却忽而擦了擦嘴，问道：“这东宫里怎么连伺候起居饮食的人都不是宫女？先前臣和杜大伴读一起在东宫转了好几圈，总共也没看到几个宫女，难道东宫的女子这么少？”
　　“薛姑娘，东宫住的人少，属臣也没几个，所以宫人不多，宫女就更少了。”沈知应道。
　　“哦~”薛若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等收拾碗筷的那个太监离开后，她才又问道，“那小殿下是不是都还没有碰过女人呐？臣都没有听说过这东宫里有良睇什么的。”
　　说起这个，本来没什么的，可一想到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沈知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不过还好戴了面罩，薛若雨这样的大马虎也看不出来，而杜沁宁就算看出来了，也没什么的。
　　她道：“原先是没有的，不过……昨夜有了，只是还没有给她名分。”
　　沈知本是听从柳书言的话对外人都要这么说的，这些杜沁宁也知道。可当这些话真正落入杜沁宁的耳朵里时，她心中又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她撇过眼去，看向薛若雨，冷声道：“殿下私事，不可随意议论。”
　　“我跟小殿下说话，关你的事儿了吗？”说着，薛若雨朝她做了个鬼脸，却也没有继续就这件事说下去，反倒是话锋一转，有些许挖苦道，“不过你不让我关心小殿下的私事，要不然我关心关心你？我看你比殿下大不少吧，殿下都碰过女人了，你这个呆木头碰过吗？碰过吗？略~”
　　虽然知道薛若雨也只是嘴上说得起劲，心里并不是真正想要让杜沁宁难堪，但沈知总觉心里过意不去，便出言制止了薛若雨继续说下去：“薛姑娘，沁宁至今未婚，全都是因为孤，所以薛姑娘切莫这般说沁宁。”
　　“因为你？”闻言，薛若雨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知，突然又偏过头去看杜沁宁，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你们是……”
　　薛若雨说到这里，沈知还有些不明所以，可杜沁宁一下便听出了薛若雨想要说什么，连忙轻咳了一声：“殿下，看这天气应当快下雨了，臣忽然想起来还有几件衣服没有收。你们先坐，臣去去就来。”
　　“欸？”望着杜沁宁起身离去的背影，沈知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满脸都是茫然。
　　这时，她耳畔却传来了薛若雨清脆的笑语声：“小殿下，那呆木头都脸红了，依臣看，她铁定喜欢你。”沈知一转眼，便看到薛若雨满脸笑意地朝她挑着眉。
　　“薛姑娘误会了，孤的意思是沁宁从小便跟着孤，很少与女子接触，所以这才年近二十了都还没有个婚约。”沈知叹了口气，话语中半分假，却也带了半分真心，“等这段时间过了，父皇回来时，孤一定向父皇给沁宁讨一桩好婚事。即便日后她因为要照顾家人，不能再时刻跟着孤了，孤也愿意。”
　　“咦~小殿下这么说，这语气，都快让臣觉得你也喜欢她了。”薛若雨“啧啧”两声，应道。
　　沈知自知不如薛若雨能说会道，便只摇了摇头，不再与她多做争辩，转而问起了她早些时候与杜沁宁一起时的见闻。
　　而不远处的墙角那边，其实杜沁宁一直未曾走远。听见沈知的话，她脸上的红润少了些，取而代之的却是满眼失落。
　　她终是闭上眼睛，仰首倚在墙边上，一个人在那处默默地待上了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来吧，压这三对分别第一次的攻受，压对的到时候我回来这章给你们发红包。
　　1.沈知×柳书言
　　2.杜沁宁×薛若雨
　　3.九**×淑**
　　不过也有可能副西皮没有第一次，买定离手，慎重。


第50章 追师（一）
　　薛若雨来东宫的第一天, 说有些不同也有些不同, 但一日也终是没发生什么大事。沈知用过晡食之后的时辰安排并未与往日有太多不同, 但是杜沁宁, 却是没了往日的安生。
　　沈知在丽正殿里看书，杜沁宁不允许薛若雨去打搅她, 于是无聊的薛若雨便开始时不时地找些话来缠着杜沁宁数落她。不过说是数落, 其实大多也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只是她想与杜沁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才这般做罢了。
　　而杜沁宁虽然觉得她烦人, 但为了不让她去烦沈知, 也还是忍了下来。直到太阳落山半个时辰后, 薛若雨才终于觉得“孤男寡女”有些不妥，回了自己的寝房去。这后半日, 也就这样算是按部就班地结束了。
　　曹闵被关去了地牢, 所以第二日一早，是杜沁宁来唤沈知起身的。沈知贪恋地在床榻上眯了一小会儿，便深吸了一口气, 一鼓作气地坐起了身来。
　　洗漱罢, 三人用过了朝食, 便在丽正殿外汇合, 准备去外迎接柳书言了。
　　其实沈知本来想去蓬莱殿听讲学，免得麻烦柳书言跑一趟的，但现在有了薛若雨，每日三人都去后宫的话, 也多有不便。再加上薛若雨性子顽劣，万一在蓬莱殿惹出了什么事情，那才更是不好了。一番考虑后，沈知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让杜沁宁差人一早抬着轿子去宫里接人了。
　　走到大门口，三人驻足等了一会儿，本来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好的薛若雨便打起了哈欠。她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嘴，又擦了擦因着哈欠而流出来的泪水，眯了眯眼，随口道：“小殿下，你们这时辰也太早些了吧，我……臣已经大概有一年没有这么早起身过了。”
　　“不知道先生是不是和臣一样，也有些不适应。”言罢，她又垫脚朝去向皇宫的那处望了望，见没有人影，又有些失望地望向了沈知。
　　听了薛若雨的话，沈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如果不是沈知的话，柳书言本来可以悠闲自在地在宫里过着清闲无忧虑的生活，甚至可以出宫去，远离这些纷争。可如今，她却要每日都这么早起来，赶到东宫，就为了方便以正当的理由给她讲一些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沈知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了，但薛若雨再次提起，她心中还是会无比自责。
　　“现下是在东宫门口，代表着殿下的脸面，薛姑娘还是谨言慎行得好。”杜沁宁实在是看不惯薛若雨的作为，沈知没有回应薛若雨，她便先语气颇为严肃地训斥道。
　　“是是是，杜——大伴读，在下知错了。”薛若雨有些不耐地拖长着声音，嘟着嘴瞥了杜沁宁一眼，又偏过视线去喃喃道，“话怎么那么多，每次小殿下都没说话呢，你倒先急起来了。”
　　虽然薛若雨说得小声，但是杜沁宁还是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可她不想与薛若雨计较，便假装没有听到一般也将视线放到了街道上，不再与她多言。
　　见状，倒是站在两人旁边一些的沈知有些无奈了。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硬要把杜沁宁和薛若雨凑一块儿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好在没多一会儿，东宫派出去的轿子便载着柳书言又回来了。隐隐约约见到身影，沈知便敛了敛下裳，跨下阶梯朝着轿子来的那边迎去了。
　　沈知恭敬地站到旁边，柳书言一出轿，本来已经准备好行礼的她却一时看呆了去。
　　柳书言今日并没有穿她平日里一贯身着的华丽衣裳，反而穿了比较正式接近官服的常服，想来也是为了方便和不惹人口舌。沈知从未见过她身着男装，虽然她并未有意掩去女儿家的特征，但一眼看去，那眉眼，也像极了玉树临风的风流才子，确是勾人得很。
　　待到柳书言从轿上下来，沈知才回过神来，强忍着心中的羞意，恭敬地行了礼：“见过太师，太师里面请。”其实二人本不必这么客气的，她这么做，都是因为不想柳书言被人恶语中伤。
　　虽然柳书言说她不在意，但对于内心有愧的沈知来说，她在意。之前宫里关于她和柳书言的谣传，好不容易因着她将她封为太子太师之事有所收敛，她可不想让之死灰复燃。
　　“学生见过先生。”杜沁宁和薛若雨也随着沈知行了礼。
　　其实方才看呆的并不止沈知一人，她身后薛若雨早就微张着嘴，眼珠子都快要落到柳书言身上去了。只是幸好她虽然被柳书言迷得神魂颠倒的，有些急不可耐地想与柳书言说话，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除了目光一直落在柳书言身上外，并未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柳书言朝二人点了点头，又将目光全然落在了沈知身上，向她回了礼：“殿下多礼了，里面请。”
　　四人就这么又一同去了崇教殿，碍于此时来往的宫人颇多，期间沈知与柳书言在前并肩行着，杜沁宁和薛若雨只好按理落在她们身后一段距离。可薛若雨的眼睛珠子就从没离开过柳书言，就连杜沁宁在前面两人和她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薛若雨也没有发现。
　　看着薛若雨跟鬼迷了心窍一样，想起昨日她那么对自己，一向不怎么爱跟别人说话的杜沁宁也不禁主动开口数落她道：“再看也不是你的。”
　　闻言，薛若雨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可一偏头便正好看到杜沁宁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她当场就不乐意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仰头看着杜沁宁，压低了声音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我看不看碍你的事儿了？我看我的文莳姐姐，你就看你的小殿下去，我们俩互不相干，你管我干嘛？”
　　“我只是提醒某些人，不要老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已快到崇教殿，说完这话，杜沁宁便加快了步子，向柳书言和沈知赶去了。
　　“喂！喂！”喊了两声，杜沁宁也不答应，薛若雨也只好忍着一肚子的气，跟在她身后跑了过去。
　　杜沁宁赶在进殿之前追上了柳书言和沈知，过了一息半，薛若雨才气喘吁吁地也跨了进来。一关上殿门，柳书言便转过身来看着二人，一手指着一旁的小道，轻声道：“方才殿下说那边可以通向偏殿，就麻烦沁宁和若雨先去那边看看书了。”
　　薛若雨满脸写着不解：不是说好的伴读呢嘛？怎么刚来第一天就赶人呀？
　　柳书言此举是想与沈知讲一些事关社稷的大事，亦或是为储君为帝的一些基本技能，她二人并不需要知晓，杜沁宁是清楚的。怕薛若雨赖着，还不等她将疑问问出口，杜沁宁便应下了柳书言的话，拎着还想挣扎的薛若雨朝着偏殿去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要走可以，但我有个东西想先给文莳姐姐！”在毫无能力挣扎的情况下，薛若雨抓住了窗户的框，这才使杜沁宁不得不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脱离了“魔爪”，薛若雨立马便飞奔向了柳书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了柳书言，还朝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告诉她一定要自己回去之后再偷偷看。
　　昨日薛若雨和沈知说了那么多关于她心悦柳书言的话，还让沈知帮忙追求柳书言，此时沈知大抵一猜，也想到了此信中多半是什么腻歪的话。否则，有什么事不可当面说，非要写信多此一举呢？
　　沈知劝不住薛若雨，无可奈何。她只是有些担心，柳书言会不会被薛若雨的举动吓到。她又偷偷地看了柳书言一眼，见柳书言并没有太过惊讶，心下也放松了些。她想，照着薛若雨这个性子，或许柳书言早已知道了薛若雨对她有别的情感也说不定，她也应当不需要如此过度担心的。
　　待柳书言接下信封，薛若雨望了一眼背后的杜沁宁，又看了看柳书言，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杜沁宁走了。临到转角，她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很是认真道：“文莳姐姐一定要自己一个人才能看哦。”
　　“嗯。”柳书言点头应下她的话。
　　薛若雨和杜沁宁一离开，殿内顿时便安静了下来。柳书言望着沈知，举步朝她走了过去。将信放到左手中，柳书言低眸，那只空闲的手便朝着沈知的胸口伸了过去。
　　本来殿中只剩两人，回想起自己这两日脑中的某些不良想法，沈知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得紧。现下柳书言突如其来的动作，更是让她不禁喉间一动，差点就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她怕柳书言看出她的异常，终还是忍了下来。
　　“殿下若是困，臣妾日后便晚些再来。”本来沈知还有些不明白柳书言为什么要这么说，可当柳书言微俯下身子来帮她整理起了衣衫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自己起身时有些匆忙而忽略了穿着，显得稍微有些凌乱了。
　　但是还好，这些不仔细看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大抵也是杜沁宁没有提醒她的原因。
　　柳书言离她极近，桃花香味扑鼻而入，娇艳的红唇欲张欲合。愣了愣，沈知终是将头一偏，往旁处看去了：“不必，孤……孤以后会注意的。”
　　不过话一出口，脑中回想起方才在东宫外时薛若雨说的话，沈知又后悔了。犹豫了一下，衣衫整理好后，趁着柳书言还未回应，沈知又道：“不过反正这些日子离午后去太傅那处的时间也久，若是贵妃不介意的话，每日也可以晚半个时辰过来。”
　　也不知道柳书言知不知道沈知的意图，轻轻一笑后，柳书言点了点头：“好。”
　　“过来吧，今日臣妾教教殿下如何批阅奏折。”温言说着，柳书言便引着沈知去了一旁的书桌边，将手中的信放了下来，拿起纸笔与沈知大抵画写了一个奏折，随意写了一些内容，和她诉说起了相关的许多的东西。
　　很快，沈知也暂时抛却了那些该有的或是不该有的念头，认真听起了柳书言的讲学。她偶尔也会与柳书言交谈两句，不过大多也是对某些难处的疑问，很少会对她说自己的意见。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讲完最后一点东西，柳书言搁好纸笔，望了沈知一眼，又偏过头去盯着桌上的砚台，顿了顿，淡淡道：“殿下想看吗？”
　　“啊？”沈知的注意力还放在柳书言方才讲的东西上，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柳书言话中何意。
　　“信。”
　　作者有话要说：可以去微博问我要群号，到时候这个那个的时候发群里。
　　微博ID笔名同名。


第51章 追师（二）
　　打心底来说, 即便知道了信中的内容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也知道探知别人书信的行为是不礼貌的, 但沈知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知道薛若雨到底写了什么的。
　　可是事情毕竟与她无关, 闪了闪眸子，沈知终是摇了摇头：“不想的贵妃, 况且方才薛姑娘也说了这信让您回去之后再一个人看, 孤在招她进宫这件事上本就很对不起她了，不可再背着她做让她知道了会难过的事。”
　　听到沈知的话，柳书言并未有直接回应, 反倒是伸手拿过了那封信, 不紧不慢地将之打开了。书纸展开, 薛若雨略显幼稚的墨影透过薄薄的信纸隐约展现在沈知面前。
　　看得出来，她的字虽然算不上赏心悦目, 但应当也是下了一番功夫认认真真写的。毕竟即便从背后看, 也能看出整封信下来一行一竖都是整整齐齐的、丝毫没有添涂的痕迹。
　　这样不完美中的完美，肯定也是废过好几张纸才能达成的。
　　“贵妃，这……”沈知也不知道柳书言此举是为何,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完信之后又忽而将信交给自己。
　　若是真的如此……她那时候该如何拒绝呢？
　　沈知正想着, 却没想到柳书言上下打量了一眼其上的文字后, 便薄唇轻启缓缓将其读念了出来。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隔了一列，她又写道：
　　[文莳姐姐, 或许，只有你可以帮我消除这忧愁。]
　　柳书言平平淡淡地读着，没有太多的语气起伏，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似乎这些东西并不是薛若雨写给她的，而她只是个置身事外的人罢了。
　　本来以为薛若雨会很直白地表达出信中所想，可听完这封信，又想起今昨两日的许多事情，沈知才发觉薛若雨在直接面对柳书言时，好像确实没有她预计的那般冲撞。
　　念罢，柳书言又将信纸折了起来，将之重新放回了信封里。信封放在桌上，确像是原封不动的模样。
　　“殿下可知晓信中何意？”柳书言重新望向沈知，轻声问道。
　　沈知也望着柳书言，可她的眼神却不自主地略有些闪躲。犹豫了半晌，见柳书言依旧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她应道：“知晓的。”毕竟她身为太子，好歹读了那么多书，若是连这首闻名遐迩的词都不解，那她便是真的昏庸无能了。
　　闻言，柳书言笑了笑，随即她又将那封信拿起，敛了敛衣袖，伸长了手将之递到了一旁的烛火上：“不管是三年前，还是如今，都不是两处闲愁。”即便是在皇宫里，生火也相对麻烦，所以为了夜里点油灯烛火时方便，每个殿里白日里都会留有一支烛常亮着，这倒是恰好方便了柳书言。
　　火光落地，不过两息，便只余了灰烬。
　　“只一处罢了。”
　　沈知想，原来柳书言早就知道了薛若雨对她的感情，可她不直接拒绝薛若雨反倒要先将此告诉她，难道是……不想与薛若雨伤了脸面，想让她帮忙旁敲侧击告诉薛若雨吗？
　　她将信烧了，也是为了保护薛若雨吧。
　　沈知深吸一口气：“贵妃……”
　　“好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吧，一会儿臣妾书信兄长让他明日带些奏折到东宫来，殿下也好切身体会一番。”说着，柳书言站起了身，等沈知也随着她站起身后，她又道，“午后殿下和沁宁若是要去寻柯太傅的话，臣妾便留在东宫里吧。看着若雨，也免得她惹出什么是非，让殿下为难。”
　　“那便谢过贵妃了。”沈知应下，二人便由着方才杜沁宁和薛若雨走过的那条小道去了偏殿。
　　沈知和柳书言过去时，她二人还待在那处，杜沁宁在书桌旁正襟危坐地翻看着书籍，而薛若雨则仿佛百无聊赖地坐在她身旁，正把玩着桌上不知是谁的印章。
　　她还嘟囔着道：“早知道我就把我的小话本带来了，一个多时辰了就在这里干坐着，要是每天都这样，我可就要无聊死了。”
　　刚说完，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见是柳书言，立马便精神了起来，起身蹦蹦跳跳地朝着柳书言跑了过去：“文莳姐姐，我还以为你们今天都不管我了呢！和那呆木头待在一起一点都不好玩，她还老是这不让我碰那不让我碰的！”
　　杜沁宁对她的话闻而不见，只是也随着她起身走过去，朝两人行礼道：“见过殿下、先生。”
　　“沁宁不必多礼，也并非外人，以后若是四下无人，礼便免了吧。”
　　“是，多谢先生。”
　　这下薛若雨倒不高兴了，她扑向柳书言，鼓着腮帮子有些没好气道：“文莳姐姐，你偏心！明明是我先跟你说话的，你却先跟那呆木头说话了！”
　　“好了若雨，快起身来。一会儿殿下和沁宁还要去太傅那处习武，莫要再与沁宁斗嘴了，让她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薛若雨吊着柳书言的双臂，柳书言将她扶起身来站好，便立马松开了她的手。
　　本来薛若雨还有些难过的，但听闻要让沈知和杜沁宁两个人先回去休息，她便立马忘了痛，更是两眼直放光：“那她们去习武了，文莳姐姐会留下来陪我吗？”
　　见柳书言没有立即回应，薛若雨又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就差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东宫里，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会肝气郁结的。久而久之，我……”
　　“好了，我留在这东宫里等她们回来，之后再回去便是。”许是怕薛若雨又说出什么惊天雷人的话来，柳书言提前打断了她的话。
　　在沈知的印象中，柳书言很少跟人用这种哄人的语气说话，哪怕是在她面前，她都会自称臣妾，且敬训有道。如此看来，即便她对薛若雨没有男女之情，也多半是因为她对女子无感，心中至少还是对薛若雨喜爱有加的。
　　这么一想，沈知对于自己方才在殿中的猜测又更加肯定了几分，更是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寻到一个恰当的方式来帮助她二人协调此事。
　　“嘻嘻嘻，好啊，那殿下和杜大伴读就请先回去小憩吧，有什么事我和文莳姐姐会自己解决的，就不劳烦你们费心啦~”
　　被薛若雨笑面“轰走”了后，沈知和杜沁宁便回了各自的寝殿歇下。等到了该出发的时辰，杜沁宁才又去丽正殿唤了沈知起身，一同去了太子学去。
　　沈知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午后去过太子学了，也不知道又少学了多少东西。杜沁宁倒是不存在，她对于武艺的学习，一向是走在柯赵兴所有弟子之前的，即便是三五月不去，应当也没有人能赶超于她。
　　等二人下课回宫后，柳书言便依着她方才的话准备回蓬莱殿去了。沈知本想留她用过晡食，可她直言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沈知也不好再多劝了。
　　可柳书言走后，薛若雨的兴奋并未因此而消散。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她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今日，沈知并没有回丽正殿去看书，反倒是和杜沁宁一起陪着薛若雨在东宫里又东逛西逛的。其实薛若雨好像并不在意身旁跟着的两人，她只自顾自地想着，想到某些让她觉得高兴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便不自主地灿烂了些。
　　行至水道上的桥时，四周无人，沈知便忽而驻了足，朝杜沁宁道：“沁宁，你去给他送些吃的吧，我有些话想与薛姑娘说。”
　　“是。”杜沁宁应下，又望了一眼正趴在桥栏上，一脚踩在桥边上的薛若雨，便往回走去了。
　　沈知口中的“他”是谁，薛若雨并不关心，等杜沁宁走远后，她才回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沈知，问道：“小殿下，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臣说啊？莫不是文莳姐姐今日在殿中时与你说了关于臣的什么话？”
　　本来沈知想劝阻她继续对柳书言抱有幻想了的，但话到嘴边，沈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默了半晌，沈知也走上前去，趴在桥栏旁，与她共赏夹岸不算清秀的景色：“也没有，只是想问问薛姑娘，你在今日给贵妃的信中，都写了什么？”许是有些心虚，为了打消薛若雨怀疑她曾看过的疑虑，也为了好引出其他话，沈知明知故问道。
　　“情话，”说起这个，薛若雨好像又更加激动了，“今日殿下和那呆木头走后，文莳姐姐便随意寻了本书，让臣陪着她看，看了一下午，也没与臣说过多少话。也不知道文莳姐姐今日回去之后看了那封信，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从明日开始，她对臣的态度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有些生疏，要更加亲近许多呢？”
　　“可是，文莳姐姐又会不会装作看不懂呢？她这么聪明，这点东西肯定能看得懂。臣怕就怕……就怕文莳姐姐懂装不懂了。”说到这里，薛若雨倒显得有些惆怅起来了，“要是如此，臣以后肯定就要多送文莳姐姐一些情书、情物了，反正臣这次进宫来，除了话本和日常换洗的衣物，带的别的东西也不少，一天送一个，都能送上一个多月呢。臣就不信，这样做，文莳姐姐还能一直装下去。”
　　“可万一……孤是说万一，即便你写了许多许多信、送完了所有的东西，她依旧不给你回应，薛姑娘又打算怎么办呢？”沈知偏头望向她满是春意盎然景色的眼眸，试探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词摘自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第52章 追师（三）
　　“若是真的如此, 臣便跟文莳姐姐当面挑明, 她便不会毫无反应了。”本来沈知问的是相对不好的情况, 可说话时, 薛若雨面上却并无半分担忧。就像是，柳书言不回应她, 理应就只是出于害羞罢了。
　　可只怕, 结果并不会是如她所料一般。到那时，她又当如何想、如何做呢？
　　望着薛若雨带着笑坚定的面容，沈知也不好再往坏处说去了。不然若是日后薛若雨真的被伤到了, 她会不会以为是沈知在从中作梗而不依不饶也不一定。
　　默了许久, 沈知终是选择再次叮嘱道：“切不可让旁人知晓。”她想, 或许等以后柳书言对薛若雨心意的抵触多些了，她再寻个合适的机会与她说, 会比现在要好上许多。
　　“知道啦~小殿下怎么比那呆木头还唠叨。”薛若雨哼唧一声, 半玩笑般抱怨道。
　　叹了口气，沈知又道：“其实……沁宁平日里话可是很少的，但是她也并非是有意针对薛姑娘。她心地是很善良的, 只是为人太正经了点, 常居这东宫, 很少见过大大咧咧的姑娘, 才会看起来对薛姑娘如此上心。薛姑娘不喜欢男子，和她做个朋友，也很不错的。”
　　“就她？还是算了吧。”提起杜沁宁，薛若雨就忍不住满脸的嫌弃, “臣和她天天待在一起，能不吵架打架都算是不错的了，怎么可能会做朋友呢？要想有这么一天，除非啊，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薛若雨如此说，沈知也不再多言。二人又随意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便一同动身准备往回走去了。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循环往复，一转眼，十日已经悄然流逝。
　　对于沈知来说，这几日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每日上午柳书言给她讲的那些东西。不过短短十日，她不仅对朝堂的众臣和局势有了大致的了解，还习得了许许多多身为太子本该早就学会的处理政务的知识和方法。
　　从第八日开始，柳修筠便陆陆续续送了些奏折过来，请沈知批阅。不过这些折子，都是柳修筠提前看过的，并没有什么太棘手的东西需要沈知决策，其目的也是想想让沈知先了解了解实事，熟悉熟悉流程。
　　柳书言还告诉沈知，柳修筠已经在着手准备让她临朝听政的事。这段时日晋王府那边也安静得很，丝毫没有什么动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过五日，沈知便可开始上朝了。
　　而薛若雨，自从柳书言在她送信的第二日全然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后，这十日来，她一直坚持不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的“追师”计划。
　　第一日，薛若雨送了柳书言一个连夜赶制的香囊，可次日，柳书言却戴了之前沈知赠与她的那只。她却觉得定是赶制出来的香囊太过粗糙了，身为贵妃兼太师的柳书言戴着显得很没有面子，所以也怪不得她。
　　第二日，薛若雨送了柳书言一支托人从东宫外买回来的精致发冠，可次日，柳书言却又换回了女装，并未束发。她却觉得定是两日的男装柳书言让穿得不舒服了，所以柳书言才选择换回女装，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她的发冠。
　　第三日，薛若雨送了柳书言一对珍藏了许久的玉手镯，可次日，也依旧没有见到柳书言戴上。她却又是觉得定是手镯戴着不方便提笔写字了，所以柳书言才把手镯放起来的，并不是不想戴她送的东西。
　　第四日，……
　　第五日，……
　　如此坚持了整整十日，可她送柳书言的书信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她送柳书言的东西也从来没有见到柳书言用过。终于，在这第十一日，她忍受不住之前对沈知说的要送上一两个月了，准备转换策略，谋划着要采取别的行动了。
　　至于杜沁宁，这十日来收获没有，倒是因着每日闲下来时便被薛若雨缠着，导致她没什么时间再看书，练武的频次也比之前少了不少。
　　是日，风和日丽，天晴云朗，柳书言一如往日一般将杜沁宁和薛若雨叫到了偏殿去。
　　薛若雨这十日看完了整整七本话本，今日第八本看完之后，她将之随处一扔，便又准备开始缠着杜沁宁了。
　　“喂，呆木头，今日你们午后还去不去太子学啊？”她坐到杜沁宁旁边，重重地拍了一下杜沁宁的右肩，丝毫没与“男女授受不亲”的自觉性。
　　薛若雨一过来，杜沁宁就知道自己肯定又是看不进去了，便干脆将书一合上，这才答应道：“今日师父有私事处理，昨日便让我们今日不必过去了。怎么，薛姑娘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说谁打歪主意呢？你才打歪主意呢！”薛若雨没好气地嘟嘴一呼气。不过这几日她都被杜沁宁气习惯了，抱怨了一两句，她还是觉得正事要比跟杜沁宁斗嘴重要许多，便又道，“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喂，那我问你啊，一会儿等文莳姐姐和小殿下出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先把她带走啊？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文莳姐姐说。”
　　“休想。”短短两个字，杜沁宁却是说得铿锵有力、气势如虹。
　　“你……”薛若雨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直指杜沁宁。不过随后，她又像想起什么事一般，忽而笑嘻嘻地坐回了原位去，伸手跨过杜沁宁的脖颈搭上了她的左肩，故作玄虚地小声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你喜欢小殿下的事情告诉她。”
　　对此，杜沁宁倒是不屑一顾。她轻哼一声，将薛若雨耷在她肩上的手一掌拍下，又才望向她：“你刚来东宫那日，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殿下可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况且，殿下同我一起生活十数年，她都没看出来的事情，就凭你毫无证据的一面之词，你觉得依殿下的才智，她会相信吗？”
　　听了杜沁宁的话，薛若雨眼珠子往上一转，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少顷，她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怎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当着你的面跟小殿下说过这件事了，原来你背地里偷听我们说话？”
　　杜沁宁依旧不以为意，薛若雨见状，也学着她方才冷哼了两声：“算了，你个呆木头，你不答应我，我一会儿去跟文莳姐姐说去。”
　　“若雨要跟本宫说什么？”柳书言温柔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文莳姐姐！”听到声音，也不管方才还在跟杜沁宁斗气了，薛若雨立马便起了身，朝着二人奔走过去，“文莳姐姐，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你可以让小殿下和杜大伴读先离开这里一下吗？”
　　闻言，沈知身子一怔，随后又敛了敛眸子，朝柳书言投去询问的目光。柳书言将扶着薛若雨的手收了回来，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薛若雨一眼，又转向沈知点了点头。
　　知晓了柳书言的意思，沈知也点了点头之后，等杜沁宁也过来，二人便一同出了偏殿去。
　　今日午后无事，沈知本约了柳书言切磋两局棋技的，现下看来只能先于杜沁宁走上一局了。步入亭中，差人将棋盘棋子送过来，二人相对而坐，闲来无话，杜沁宁便随口道：“此番，她怕真的是要伤心了。”
　　“孤就知道其实沁宁也是挺关心薛姑娘的。”本是玩笑话，可抿了抿唇，沈知也笑不出来了，“孤本来打算过段时日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劝劝她的，若是她今日便真的耐不住性子了，那孤也爱莫能助了。”
　　“殿下说笑了，臣只不过是随意一提，并没有想要关心她的意思。”应着，杜沁宁敛了敛衣袖，稍微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才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她若是一直这个性子，日后迟早会吃大亏。倒不如先让她吃吃小亏，知道这世上不是事事都会如意的，日后碰到旁事，她也不会太过于一股脑。”
　　二人从前常爱在亭中下棋，所以棋盘棋子所放之处离这里并不远，杜沁宁说到此处时，那前去取棋的两个宫人便已带着东西回来了。
　　摆布完毕，宫人退下，沈知这才摇了摇头，捏起一子，放到了棋盘的正中央，接上了杜沁宁方才的话：“算了，孤相信太师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的。至于薛姑娘，孤与她并不算熟，若是今日真有什么事，还麻烦沁宁多照看她些，免得她一时想不开出了什么意外。”
　　“臣知晓的。”杜沁宁应下，也落下一子。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感情发展马上开始了。


第53章 追师（四）
　　果然不出杜沁宁所料, 一局棋还未结束, 薛若雨便哭唧唧地跟在柳书言后面从偏殿里面出来了。她落在柳书言身后约莫一两丈的距离, 两颊满是泪痕, 鼻翼随着她不自主的抽泣而一张一合，就宛如一个哭鼻子的小孩子一般。
　　离沈知和杜沁宁近了, 薛若雨还伸出手来用手背遮住鼻口, 脚上行走的速度也慢下来了不少，似乎是不想让二人看见她现在这般可怜又有些可笑的模样。
　　看到沈知的目光往自己身后落去，杜沁宁顿了顿, 也收回正准备落子的手, 往柳书言和薛若雨来的那边看去。
　　“沁宁, 你去看看薛姑娘吧。”看她这般伤心，沈知知晓是自己的担忧终究发生了。
　　“好。”杜沁宁转过身来, 朝沈知点头应下, 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坛里，便起身往薛若雨行去了。迎面碰上柳书言，杜沁宁向她行了一礼, 再起身时, 柳书言身后却不见了薛若雨的踪影。
　　原来是薛若雨又一时想不过, 也不想让杜沁宁看她的笑话, 便朝着自己住的寝房那边跑去了。见状，杜沁宁也连忙追了过去。
　　薛若雨步伐不如杜沁宁快，她才刚跨进门口走了没几步，杜沁宁便已然追上了她。
　　“薛姑娘, 怎么了？”杜沁宁一个健步上前挡在了薛若雨的面前，薛若雨左右挪动想要冲过去，但都被杜沁宁拦了下来。
　　这下，薛若雨不仅没有回答杜沁宁的问题，反倒是觉得她多管闲事，朝她怒吼道：“要你管！你快给我让开！”
　　见薛若雨没有了再冲撞的意思，杜沁宁便将双臂放了下来，这才道：“不让，我是奉太子之命来安慰薛姑娘的，要是放了你，我就是抗命不尊。”
　　“哼，我看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之前你就一直数落我，现在我被文莳姐姐拒绝了，你可是开心了？你可是高兴得很了？！”说着，薛若雨气得伸手推搡了杜沁宁的肩膀好几下，但奈何她力气太小，落到杜沁宁身上，简直算是连挠痒痒都不如。
　　“我……我们无冤无仇的，我怎么可能想看你笑话呢？有什么事儿你要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可是你要是一直这样哭哭啼啼的，问题不能的得到任何的进展不说，别人还会以为你就是个很爱哭的小哭包。”虽然明知道薛若雨是因为什么在哭，但杜沁宁还是装作不知情一般，劝道。
　　“你想啊，特别是像太师这样优秀的人，又怎么会心悦懦弱又爱哭的小孩子呢？”
　　听了杜沁宁的这番话，薛若雨虽然还是止不住哗哗往下流的两行泪，但抽泣声确实是要小得多了。她尽力克制自己，抿了抿唇，心里明知道杜沁宁说得很有道理，但碍于杜沁宁平日里老和她顶罪，她还是忍不住还嘴道：“你才是小哭包小孩子呢！”
　　薛若雨情绪平静了不少，杜沁宁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又压低了些声音，顺势往下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你跟太师挑明心意，她拒绝你了？”
　　薛若雨低着头不回答，小声抽泣着，也算是默认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杜沁宁本来想就此劝她死心，可这几个字刚一出口，薛若雨好不容易才刚刚收敛住的眼泪又快跃跃而出了。
　　这可把杜沁宁弄得有些头疼了。长这么大，她可从没有安慰过哭鼻子的女孩子的，就连曾经爱哭的沈知，大多时候也是卫千儿亲自哄的。剩下的时候，她也只是默默陪伴着她，便够了。
　　如今，薛若雨不仅要哭，还没有沈知从前那么好劝。一时情急，杜沁宁竟然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说，太师平日里对你也挺不错的，拒绝你可能只是因为她如今的身份不适合，而且你目前还不够成熟，不能想她所想。薛姑娘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不如多花些时间提升提升自己，等到时候时机成熟了，这些不都是自然而然就能成的事情吗？”
　　听到这话，薛若雨立马又将悬在眼角边的泪水收了回去：“对哦，成熟……万一文莳姐姐只是在考验我有没有……有没有毅力，那我就这样自暴自弃，不就会让……会让文莳姐姐失望吗？”
　　“呆木头，你说得对，我不能只向文莳姐姐表达自己的喜欢，也要让自己变得优秀，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说罢，薛若雨便忽而释怀地破涕为笑了出来，看得杜沁宁是一愣一愣的。
　　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这下薛若雨开心了，杜沁宁却又开始愁了。她没想到薛若雨会这么快就想通了，她方才也是随口一说。若是薛若雨真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放弃追求柳书言的想法，反倒将柳书言对她的拒绝当做柳书言对她成长的期盼，那之前所做的这么多事儿，包括柳书言今日对她的明言拒绝，岂不是都白做了？
　　那样的话，她罪过可就大了。
　　就这样，薛若雨自顾自地在心中遐想着柳书言的态度、预测着接下来兴许会有的事态发展，而杜沁宁却是趁着薛若雨没看到她时伸手狠狠地揪了揪自己的嘴。
　　“呆木头，多谢了！”说着，薛若雨竟又忽而伸出手来捏着拳头拍向了杜沁宁。
　　而这次杜沁宁正在无比自责地揪着自己的脸，始料未及，低眸望向薛若雨打过去的方向，一时也来不及出手阻挡了。
　　拳头落到胸口上，杜沁宁和薛若雨瞬间都觉得周围的气息凝固了起来，两人也都纷纷愣住了。
　　过了半晌，杜沁宁率先反应过来往后撤了一步，薛若雨也收回了手，张大了嘴巴满是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女子？”
　　杜沁宁本人也不是肥大的体格，又是习武之人，身材倍儿棒，即便薛若雨再不谙世事，别的理由也是将她糊弄不过的。证据确凿，事已至此，加之这个其实本身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杜沁宁也只好点了点头：“此事殿下和太师也都知晓的，薛姑娘莫要再与之外的人提起。”
　　“哦~我说嘛，你怎么对小殿下那么上心呢……原来如此啊……”薛若雨意味深长地看着杜沁宁，谁也想不到笑得这么灿烂的她就在不久之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
　　方才的那些不愉快，仿佛都被她望于了脑后。
　　而另一边，柳书言则屏退了下人，刚同沈知说完事情的经过。其实无非也就是沈知和杜沁宁走后，薛若雨强硬地将她摁到了墙上，对她表达了心意，结果被柳书言拒绝了，还推开了她，与她讲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道理。只是她只告诉了沈知大抵的过程，至于某些东西，她并没有对沈知细说。
　　如此大胆，看来今日早些时候薛若雨怕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破釜沉舟了。在这种情况下被拒绝，想来她心中的创伤也是不容小觑的。
　　但柳书言和沈知都不可能如今亲自过去安慰，便只能将此大任托付给杜沁宁了。
　　“贵妃，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吧？”听完这些，沈知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便只好转移注意道，“虽然沁宁过去了，但是她和薛姑娘平日里就不怎么合得来，孤也是怕这种时候两个人又斗起嘴来，这可就是火上浇油了。”
　　一同生活了十来日，感情还是有的，除了觉得自己对薛若雨心怀愧疚之外，沈知内心还是有几分真正想希望她好的。
　　“也好。”柳书言思索几分，点了点头，两人便也起身朝着两人方才去的那边过去了。
　　于是，当两人走到可以目视门口里面的情况时，见到的便是如下一幅场景：薛若雨靠在杜沁宁身前，虽然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也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从她欢快调侃的语调和飞扬的动作来看，也看得出她的心情应当是不错的。而杜沁宁，却是隐隐约约可见有些羞红着脸，看到沈知和柳书言，她忽而神色有些紧张，也立马便拉开了自己与薛若雨的距离。
　　“看来，我们没有必要再过去了，这件事，交给沁宁处理就好。”说罢，柳书言便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又原路返回去了。
　　闻言，沈知也连忙折回，跟在了她身侧。按理说，本来见到此情此景沈知和柳书言都应该为她们感到开心的，但柳书言脸上的神情与方才来时无二，沈知也不知道此时柳书言心里是喜还是忧。
　　而薛若雨，看到杜沁宁往后退时还有些不解，直到杜沁宁又一直盯着她身后看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有谁过来了。可她转过头一看，那边又确确实实是空无一人。
　　“呆木头？你在看什么呀？哦~该不会是为了搪塞我，故意这么做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吧？”
　　轻叹了口气，杜沁宁脸色一沉，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总之，你不要与旁人透露我的身份即可，其他的，你怎么想都无所谓。”
　　再次回到亭中坐下，面对着不动声色的柳书言，沈知犹豫了半晌，本来想问柳书言是不是生气了，但话出口，还是变成了别的。
　　“贵妃，若是无事，可否还要来上一局？”说着，她夹起一指，在面前晃了晃。
　　闻言，柳书言往棋盘上的布局仔细看了看，默了几息，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还是等沁宁回来时先与殿下下完这盘棋吧，臣妾改日再陪殿下。”
　　顿了顿，她又抬眸望着沈知，轻声道：“臣妾一会儿要出宫去一趟，无论发生什么事，殿下都莫要让若雨去蓬莱殿寻臣妾。”
　　出宫去？听到这三个字，沈知的眸子顿时便有神了起来。
　　在宫里待了好些年，虽然沈天和并未限制过沈知的进出，但她还是只离开了皇宫和东宫的屈指可数的次数。一来，从懂事不久后开始，她平常虽然没有什么政务需要处理，但日日的功课甚是繁重，轮到休息的日子，她都是待在东宫里下下棋、听听乐曲放松，也没什么精力去宫外游玩了。二来，她觉得没有亲近之人陪伴她，杜沁宁又将君臣身份、世俗礼仪看得太重，不好作为玩伴，即便是出了宫去，好玩的事无人分享，也显得更加孤单，倒不如只待在东宫里还来得轻松些。
　　可现下难得有这个机会，沈知也动了心。再加上方才和薛若雨的事情，沈知觉得柳书言心情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好，外出游玩，也正是散心的好办法。
　　于是，她闪了闪眸子，试探道：“薛姑娘和沁宁待在一起，不会无聊，沁宁看得住她，她也不会乱走的。”
　　说罢，见柳书言点了点头，沈知也松了口气，又继续说道：“素闻京城夜市繁华，孤还从未见识过。左右今日无事，若是贵妃回来得晚，孤又不耽误贵妃办事的话，贵妃可否带孤一同出行？”
　　“臣妾只是要去驸马府一趟，便没有别的事情了，若是殿下想去，同行也可。”柳书言答应得爽快利落，这让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和她一起出去会不会影响她办正事的沈知也彻底放下心来了。
　　闻言，沈知难得喜笑颜开：“多谢贵妃。”
　　“那如若殿下现下没什么事了，臣妾便先回去换身方便的衣衫，一会儿再过来寻殿下。殿下也好趁着这段时间先寻机会跟沁宁说说这件事。”
　　“好。”沈知应下，柳书言便起身请辞了。沈知也随着她站起身来，“孤送送太师。”
　　作者有话要说：公费旅游。


第54章 出游（一）
　　送走柳书言后, 算计着时辰差不多了, 沈知便寻了个机会将薛若雨支走, 同杜沁宁交代了方才与柳书言商量的事。
　　曹闵不在身边, 虽然对沈知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在有些小事方面还是带来了些许的不便。例如现下, 旁的宫人不懂, 杜沁宁又被薛若雨缠着不知道问什么去了，她在吩咐人备轿之外，还要亲自去太子学寻了那匹她常骑的马来, 才再折回了东宫。
　　虽然并不是不能直接坐轿出去, 但沈知心中已然有了别的打算, 有匹筋强骨壮的宝马，要比只中看不中用的华轿要省事许多。
　　准备好这些后, 沈知又回了一趟丽正殿, 拿了那只已经被她搁置了四五日的纸风筝，将它藏进了已备好的轿中的木凳下。她一直记得给柳书言送秋葵去的那日，她答应过柳书言要做个风筝送给她。这段时日, 沈知倒是利用闲下来的时间寻了材料做了一个, 还糊上了颜色, 但是碍着薛若雨的缘故, 她近几日都没有寻到机会送给柳书言。
　　今日正好出游，若是带上风筝，说不定柳书言忙完事情后，她们能寻个合适的地方, 一起放一放。自从卫千儿离世后，沈知也没有再放过风筝了。如今想来，六年已过，她对此也是怀念得紧。
　　沈知的时间算计得恰到好处，她刚从轿中探出身来，便见柳书言已然换好了一身淡蓝与白相间的男装，还束了发，正向她这边走来。
　　因着她也同沈知一样带了面具，所以宫人们也没有将她认出来。再加上柳书言并无避讳地走在道上，宫人们便只当是沈知的某位门客来寻她来了。只是柳书言身材实在纤细，就算她故意将腰带系松了些，但在旁人看来她依旧是苗条得很。加上她没被衣物和面具遮住的肤色比一般的女子都还要白上一些，一个“大男人”如此，路过的宫人们大多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状，沈知连忙扶着木边跳下了轿，朝着柳书言迎了过去。只是柳书言这番打扮，现下她也不能再叫她贵妃亦或是太师了。
　　临到柳书言面前，沈知忽而想起薛若雨叫她文莳姐姐，二人又是在宫外认识的，她便想着这大抵应当是柳书言外出时的常用名，才唤道：“文公子。”
　　一路上柳书言本是俨乎其然，可听到沈知如此唤她，她不禁笑容可掬。
　　见状，沈知一愣神，柳书言便已然倾身贴近了她耳边，小声道：“殿下，文莳是臣妾表字，臣妾并非姓文。若是殿下觉得唤臣妾名讳多有不便，便唤臣妾公子即可；出东宫之后也可唤文莳，宫外之人都不知晓的。”温热的气息喷打在沈知肌肤之上，惹得她不禁耳廓一红。
　　“知晓了，”应着，沈知不怎敢看柳书言，她逃避般地侧过身往回看，盯着轿边的几个轿夫，才又道，“公子若不介意，便坐那轿子，孤骑马领你出去。”
　　沈知说要出宫游玩，骑马也无可非议，柳书言也未曾往别处想。待沈知重新回头来看她时，柳书言便点了点头应下，谢道：“荣幸之至，有劳殿下了。”
　　一路顺畅地出了东宫，沈知便和柳书言一起直奔薛绛的驸马府去了。只不过因着柳书言乘着轿，这路上也约莫耗了小半个时辰。
　　“吁——”
　　从马背上翻下，沈知又快步到了轿边上，待柳书言掀开车帘，她便眼疾手快地将手伸了过去。她想，这是她好不容易碰上的能为柳书言做点什么的机会了，她可不能白白错失。反正两人都着男装，也都是女儿身，即便扶着手，也无甚大碍。
　　对于沈知的动作，柳书言也不介意。虽然她一跃而下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她还是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沈知的手上，在她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轿。
　　“文莳兄，孤就在此处等你。”沈知松开柳书言的手，将自己的左右手握了起来，轻声道。
　　柳书言本以为沈知骑着马出来就是为了半路与她分道扬镳时不至于徒步，可没想到沈知不仅将她一路送到了驸马府，还说要等她。
　　不过她也没有多言，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好。”
　　“你们先回去吧。”柳书言走后不久，环顾了四周一圈，沈知便爬上轿将藏在里面的风筝取出，朝抬轿的四人挥了挥手，吩咐道。
　　几人走后，沈知又跨步上马，在马背上等着柳书言。她等了还不到两刻钟，柳书言就从府上出来了。
　　“文莳兄，如何？”柳书言的神情一如往常的平淡，并看不出来她与薛绛的谈话到底是否顺利。
　　而闻言，柳书言只轻轻摇了摇头：“此地说话不便，我们还是去个人少的地方再说吧。”
　　“也好，不过此处恰处闹市边缘，与人烟稀少的地方怕是还有一段距离，”说着，沈知将右手中捏着的风筝换到了左手里，这才向柳书言伸出了右手，“不如文莳兄上马来，我们一同去寻个宽阔的地方。”
　　“好。”柳书言也没问那抬轿子去了哪儿，她看着沈知手中的纸风筝轻应了声，便也搭上了沈知的手。
　　沈知的手掌比起柳书言要小上一些，手指也短上不少。虽然她力气也不如柳书言大，不过按照她的想法，柳书言如此轻瘦，她将她拉上马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她所料，柳书言确实是很轻松地上了马背，但却并没有向着她拉的方向过去，反倒是一跃坐到了她的身后去。而沈知捏着的柳书言的那只手，却被柳书言反握住，带着她拉住了身前的缰绳。
　　沈知还未反应过来这一切，柳书言一夹马肚，马便向着与闹事相背的方向飞奔而去了。马一抬前蹄，沈知便下意识地往前俯身，好让身后的柳书言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柳书言身子往前一倾，便刚好贴到了沈知的耳畔。她道：“过两年，等殿下再长高些，再与臣妾共乘一匹马时，便可坐臣妾身后了。”
　　再过两年吗？那时，贵妃……是否还留在宫里呢？
　　风自沈知耳边吹过，她听到了柳书言说的话，但她的思想也因此飘到了别处去。等回过神来，一时情急，她又不知该如何回应柳书言为好了。不过柳书言本就说得小声，想了想，沈知便假装没有听清一般，带着些疑惑地“啊”了一声。
　　沈知的碎发被风吹得刮在了柳书言脸上，她有些痒。但因着马跑得有些快，她怕自己一动沈知会害怕，便也将之忍了下来。没过多一会儿，两人便离开了人潮拥挤的街道。
　　如今两侧宽阔无人，柳书言便又加快了些速度，这才扬声问道：“没什么，殿下想去哪儿？”
　　“去田间吧——不过孤对宫外几乎一无所知，若是贵妃知道哪里有田园，我们便去哪儿；若是贵妃也不知晓，我们便可下马问问周围的百姓——”沈知也学着柳书言般扬声道。
　　“臣妾知道城南有一处田地，那里很美，臣妾可带殿下前去。不过，殿下不必如此大声，臣妾能听得见的。”
　　“……”这是，露馅儿了吗？
　　不过反正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知神色稍微一顿，便也顺着柳书言的话应了下来：“好。”
　　这宝马不愧是宝马，才不过一刻多钟，两人便已经到了柳书言说的那处田野。那里确如柳书言所言，很美。四周大半人高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绿一片，霎是养眼。偶有几只蜜蜂在其上飞舞，发出“嗡嗡”的声音，可在这安静的四周里，也丝毫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乐趣。
　　沈知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一向沉稳内敛的她，一下马，便仿佛释放了孩童的心性一般，拿着风筝几步向前，一翻身躺在了斜坡的一片翠绿上。
　　柳书言也举步缓缓朝那边走去。她不像沈知那般放纵，只是在沈知身旁寻了处合适的地方，敛起下裳坐了下来，问道：“殿下不是问臣妾，方才与薛绛谈得如何吗？”
　　听到这话，本来还一脸笑意的沈知立马便敛了笑意，坐起了身来。仿佛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一般，她不禁喉间一动，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嗯，是。”
　　“臣妾想招降他，以太尉与太子妃为诺，他都不允，还失了礼德对臣妾破口大骂。想来，他是铁了心要跟着沈泰了。”
　　柳书言平平淡淡地说着，沈知的关注点却没在正事上。虽然她也将柳书言的话全然听进去了，也很是惊异于柳书言拿太尉和太子妃之位作为交换，可她在意的还是薛绛对柳书言破口大骂了。
　　“贵妃，他竟骂你，这如何使得？若是真的如此，等今日回去，孤便以此治他的大不敬之罪。”沈知蹙了蹙眉头。虽然她知道她不可能真的以这件事拿回去治薛绛的罪，但她一想到柳书言孤身一人前去驸马府，还受到薛绛这般待遇，她心里就很是不舒服。
　　只是她不知道啊，薛绛骂的并不是柳书言，而是她这个太子。他骂太子无能，德不配位，配不上这太子之位，更配不上这盛世的天下。
　　可这些，柳书言并没有告诉她，她只是摇了摇头，劝阻道：“不可，若是殿下真的如此，对于沈泰必定是打草惊蛇之举。既然他这般坚定，那日后臣妾自有办法对付他，殿下不必担忧。”说罢，她的眉眼竟也忽然之间染了些忧愁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苏苏又接了一些工作，所以以后可能不能日更啦，就随榜单吧~红包的话我偶尔发发叭~
　　其实我好想太子立马将贵妃扑倒，可是不合礼数啊啊啊啊！


第55章 出游（二）
　　看到柳书言这般模样, 沈知恍然想起了还和杜沁宁待在宫里的薛若雨。
　　贵妃……是在因为薛绛和薛若雨的关系而感到苦恼吗？她今日才明言将薛若雨决绝, 薛若雨便与沁宁这般亲近, 贵妃……会因此而伤心吗？即便……不是因为心里有她？
　　“孤都相信贵妃的。既然如此, 孤也不再去想这件事了。难得出游，我们便不谈那些徒使人生烦的事。倒不如……贵妃陪孤去放风筝可好？”说着, 沈知一手捏着线, 一手将纸风筝递向了柳书言，“呐，上次孤说过要亲手做个风筝送给贵妃的, 一直没寻到机会, 今日便趁着出宫带过来了。”
　　其实柳书言早便注意到了那个风筝, 只是她没想到，那竟然会是沈知亲手做的。
　　她愣了愣神, 随即轻笑一声, 半是惊喜半是无奈道：“殿下倒真是心灵手巧。”说着，柳书言敛了敛衣袖，双手将风筝接了过去, 置于面前翻覆端详了一阵。
　　而一旁的沈知听到柳书言这句本来再正常不过的话, 脸上却悄悄地爬上了红晕。沈知也感觉到了自己脸颊渐渐灼热的温度, 心下羞得紧, 也有些埋怨起薛若雨来。
　　至于沈知为何会如此容易因为一句话便脸红，还要从三日前说起了。
　　那日，前几天柳书言赠与沈知的那本薄薄的《经世谋略》读完了，她本打算重新寻本书来看, 可她刚在案几旁坐下，就在这时，殿门外却响起了颇为急切的敲门声。
　　外面之人若是杜沁宁便会直接进来，现今曹闵又不在身边，会是谁这么着急找她呢？
　　想着，为了保险起见，沈知收回了正在一旁翻找书本的手，端正了坐姿，扬声问道：“谁人在外叩门？”
　　“小殿下，是臣，薛若雨。臣寻殿下有点急事，守门的不让臣进来，非要殿下同意了才行。”薛若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急促，还喘着气，看起来确实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原来是薛姑娘，进……”沈知话都还未说完，“进”字一出，开门的吱呀声便响了起来。她拿薛若雨是真的没办法，也不想追究了，顿了顿，便继续将方才想说的话继续说了出口，“……来吧，记得把殿门带上。”
　　话音一落，便只见薛若雨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匆匆忙忙跨进殿来，又使劲一脚将殿门踹上，这才松了口气，走向沈知的步伐也慢了不少。
　　待薛若雨自然而然地将包袱放在沈知身在案几上，又在她对面坐下，沈知也不自觉地微蹙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薛姑娘，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呼……”薛若雨大喘了两口气，摇摇头，下一瞬却又点了点头，“跟殿下有关的事倒是没有，不过臣可差点就出大事儿了！”她说得玄乎又认真，沈知也不禁半信半疑。
　　盯了一眼案几上半鼓着的行囊，沈知眸子一低，心中有了猜想后，又抬起头来望向薛若雨：“怎么了？薛姑娘连包袱都收拾好了，该不会……是想回驸马府去了吧？”若是如此，她便得尽量拖延时间，再唤杜沁宁过来了。
　　“不是不是，”闻言，薛若雨知晓沈知是误会了，连忙摇头否认，“其实就是刚才臣躺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画本，结果那呆木头不知道啥时候窜到臣背后去了，被臣发现后还扬言要把臣的所有画本和话本都扔掉。”这简易的秋千，还是薛若雨缠着杜沁宁派人给她搭制的。这几日春风和花香正盛，院子里比屋内舒服些，薛若雨时常喜欢坐在秋千上发呆或是看她些东西。
　　说话间，薛若雨竟还伸手轻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提起这事，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她道：“还好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忽然把那呆木头叫走了，臣才好有时间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带到殿下这儿来。”
　　听薛若雨说完这些，沈知就更是不解了。算起来杜沁宁知道薛若雨喜欢看话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薛若雨还将话本带到崇教殿去看过，为什么杜沁宁今日会突然要将它们都烧了呢？莫非……
　　想着，沈知一咬薄唇，便将心中的疑惑都问了出来：“薛姑娘，你今日可是又和沁宁闹了什么矛盾？说不定，她只是为了气你，故意和你闹着玩儿的呢，你又何必当真。”
　　“不可能，那个呆子可是认真得很。”说着，薛若雨喉间空咽了几口气，眼珠左右一转，还没等沈知问出个所以然来，她又接着道，“诶对了对了，殿下，臣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万一一会儿那呆木头忙完事儿追到这里来就不好了。那个……臣带到宫里来的全部身家就托付给殿下了，作为感谢……唔……”
　　她从上往下摸了摸自己的各个暗兜，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以赠与沈知的东西后，又抬眸望向沈知，讪讪地笑了笑，将手伸向了那个包袱：“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不过臣带的这些书可都是京城里价值不菲、一本难求的……若是小殿下感兴趣的话，就随便看吧！不过殿下可千万不要告诉那呆子臣把东西搁这儿了，行吗？”
　　薛若雨一边睁着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沈知，一边自己摸索着解开了包袱。堆叠在上的几本书因着失去了借靠而滑下，其中一本落于案几上时，还翻开了几页，只是因着包袱挡在其前，沈知并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好……”其实这本身就是不需要费力的事，薛若雨既然开口请求了，沈知自然要应下来。
　　话音刚落下，薛若雨面上的表情顿时便由忧转笑，灿烂了不少。不过没多久，她又连忙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站起了身来，像想起什么正事般，有些紧张道：“不说了不说了，臣先告退了，不然等那呆木头找过来就麻烦了。” 言罢，随意象征性地向沈知行了一礼后，薛若雨便又急急忙忙、鬼鬼祟祟地出了殿去。
　　关门声回荡在略显空荡的殿内，沈知轻叹了口气，将方才落在案几上的几本又捡起放回了包袱中。可轮到最后那本已被风翻开的画本，她到底是犹豫了一下。
　　从前只听薛若雨说过她喜欢看话本和画本，这些都是不入流的，皇宫和东宫的藏书阁里没有这种书，沈知也从未见识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每日见薛若雨看得这般起劲，还当做宝贝一般，她也在曾某些时候想过要见识见识。
　　所以此刻，她那触到画本冰冷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可否……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殿下有没有学到什么，猜中红包哟


第56章 出游（三）
　　反正这书是本身就已翻开了的, 方才薛若雨也说了她若是想看也可自己看, 所以看一看, 应当也是无甚大碍的。可是沈知转念一想 , 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若是随意翻看, 又确实是于理不合的。
　　她心中万分纠结, 放在画本之上的那只手也久久停留在那里不曾动弹。直到殿外传来杜沁宁和薛若雨两人又在斗嘴的吵吵囔囔声，沈知才终是回过神来，心一定, 做出了决定。
　　反正她只是想知道薛若雨口中的话本和画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对其上的内容也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她只看一页, 就被风吹开的那一页便，足矣, 也不会太过失礼。
　　想着, 沈知收回了手，连带着手中翻开的画本也被她一口气拉到了眼前。
　　沈知平素看书喜欢慢慢看、细细研读，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一目十行的本领。内页一暴露在她眼前, 她便已将其上的内容尽数收入眼底了。
　　可不过只一眼, 沈知的心便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手心忽而冒出的冷汗瞬间便将画本染得有些软了, 她连忙将之合上, 屏着气缓上了好一会儿，这才紧锁着眉头，心有余悸地长长呼了一口气。
　　方才她虽没将上面所有的东西都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但不堪入目的图画中央床榻上两个未着衣衫、相互纠缠着的女子她可是一眼便看清楚了的。两人的动作极为放荡销魂, 沈知下意识便觉得，即便是经历过人事的人见到此情此景，也应当会羞得无地自容吧。
　　除此之外，还有图画最底下那六个用楷书的大字，“明眸皓齿巧手”。字图相连，沈知霎时便顿悟了其中的隐晦含义。从见到起，这六个字便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此时，沈知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杜沁宁见到后，放话说要将这些书都给烧了。
　　可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见到那两个被画得栩栩如生的女子，沈知竟不由自主地将柳书言带入了进去。而且尽管沈知一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画本上的那个场景，可她脑中就是不受控制地总要浮现那个画面，还一边想着柳书言从前对她微笑的样子。
　　那日，沈知足足在案几前呆坐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镇定下来，慢慢接受了方才所见，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将东西收拾好放在了自己平常放书的柜子之上。至于会将画中之人想成柳书言，她也暗示自己，不过是因为十余日之前的那场意外才如此的罢了。
　　可是沈知心底里也知道那不过都是自欺欺人，她只能尽力克制自己不忘那方面想去。只是每每不经意想到此事，她都还是会不自觉地脸红羞愧。
　　就如现下，听到柳书言夸她“心灵手巧”，她便又往旁处不正经的东西想去了。
　　“殿下，你怎么了？”柳书言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可是直到沈知半晌不说话，一直平视着前方发呆，她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柔声问道。
　　“哦……没什么……”被柳书言这么一唤，沈知倒是立马回过神来了，只是她耳朵也愈发地红了起来。怕被柳书言看出些什么，她伸出手来揉了揉靠近柳书言那边的耳朵，这才答应道，“许是……因着从前没有看过这般场景，一时看呆了吧。”
　　闻言，柳书言抿唇一笑：“这里离东宫也不算远，若是殿下喜欢，往后每年二三月，都可骑快马过来一览美景。”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沈知两鬓的碎发随风而动，她也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意。
　　“好啊，不过现下风正好，贵妃，我们去放风筝吧。”似是想转移柳书言的注意力，本来不那么急的事，倒被她提前了来说，“只是孤许久未玩过了，对方法有些生疏，不知贵妃可否帮忙将风筝先放起来？”
　　“自是可以的，”柳书言点点头，一手紧攥着风筝起身，左右看了看，“一会儿跑快些，能飞得更高。”
　　两人行至田璐边，柳书言又伸手大抵试探了下风向，这才将风筝和线理开，回头向沈知示意后，便在前捏着短线逆着风慢跑了起来。
　　乘着一阵风，柳书言很快便将风筝拉了起来。宽大的衣袖飘向她身后，半露出她那光洁凝白的手臂。她慢慢地将手中的风线一点点地放向天空，风筝也开始在天上自如地迎风飞舞起来。
　　沈知一直随在柳书言的身后，耳边与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发自内心愉悦的淡笑。
　　眼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就在这时，柳书言松开了一直把着线的右手，转而往后伸了过来。连带着，她双脚的步伐也慢上了不少。
　　沈知愣了愣神，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柳书言好像是想让她跑快些，好牵着她。
　　“殿下，过来。”见过了许久沈知也未上前来，柳书言虽未回头，却也扬声唤道。
　　眸光一落在柳书言的指尖上，沈知便又想起了某些不该想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实在是龌龊极了，皱着眉闭了闭眼，这才加快了步子，赶上了柳书言，也伸出手来搭在了她的手心。
　　与柳书言并排而行，淡淡桃花香沁入沈知鼻中，使她不由自主地又抬眸望向了柳书言。柳书言也是在笑的，只是笑得含蓄，不像沈知方才那般肆无忌惮的张扬。
　　沈知也渐渐忘了令她羞愧的东西，随着两人平稳的步子，渐渐勾起了嘴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看，越觉得眼前的柳书言与记忆中的卫千儿开始重叠了起来。
　　从前，卫千儿也是这么牵着她，带她去御花园放风筝的。她也是这般开眉笑眼，她的身上也是这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她也会温柔地对她说，知儿，过来……
　　“知儿，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殿下，风筝飞起来了。”柳书言也如此对她说。她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风筝已不用借力便能自己飞舞了，只是因着线的牵引，它始终不能飞得更远。
　　柳书言回过身来，见到沈知有些湿润的双眸，顿了顿，也没问什么，只是将线桩递给了沈知。
　　沈知见状，连忙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略有些掩饰地接过线桩，又同柳书言一起在一片油菜花海中漫步了起来。
　　“殿下风筝做得真好，若是殿下不说，臣妾还以为是在宫外哪处买的呢。”两人无言走了几步，沈知不开口，柳书言便主动道。
　　闻言，沈知抬头望了一眼空中在地上看来已经有些渺小的的风筝，这才重新看向柳书言：“是贵妃过奖了，孤只不过是会做些简单的而已，哪里有贵妃说得那么好。”
　　沈知虽是笑说着，可她的心思却并不完全在这里，所以即便戴着面具，柳书言也轻易便看出了她的神色有些僵硬。
　　“殿下可是今日遇到了什么难事？”柳书言也回望她，满眼尽是温柔，“若是殿下相信臣妾，不妨与臣妾一说。”
　　这些小动作果然还是瞒不过柳书言的。沈知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才问道：“贵妃，你与母后是怎么认识的？”其实，按常理来说，这个问题本也不是什么难以言说的。
　　言罢，沈知仿佛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突兀了，话音刚落，她又连忙补充道：“之前贵妃说和母后是故交，可是六年前，贵妃应当也才约莫及笄之年。所以……孤有些好奇，贵妃可是从小便结识母后了？”


第57章 出游（四）
　　正如沈知所想的, 她问的并非是什么让人为难的问题。柳书言闻言, 并未面露难色, 反倒是弯了弯眉眼, 露出了个已算得上是温柔万分的笑容。
　　见状，沈知本以为柳书言会回应直接她的话, 可柳书言一开口, 却是与之关联甚少的话。她道：“殿下知道，皇上是臣妾的师兄，那日臣妾同殿下说过的。”
　　“嗯。”沈知不知她是何意, 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颔首应了声, 连带着牵着柳书言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臣妾自小在师门长大, 甚少回家。虽然臣妾少时, 皇上也时常随着先皇南征北战，但他在师门的时日总归是比较多的。所以臣妾与兄长修筠，都莫如与皇帝师兄相熟。但那时臣妾对于皇后的印象, 也全都是从皇上口中得知的罢了。后来先皇病逝, 皇上登基。他每日忙于政事无暇出宫, 也是某一次臣妾随师父前来皇宫探望皇上, 这才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皇后。”说着，柳书言两眼有些发散地望着前方，似乎开始回忆起了从前那些值得回顾的点点滴滴，“那一年, 臣妾才刚满六岁。臣妾与师父抵达京城时，正逢皇后临盆，皇上一直陪在她身旁，有些政务便渐渐落下了。为了帮皇上分担一些事，师父带着臣妾又在宫里待多待了些日子，大抵有两月余。只是后来因为师门有些事还需要人拿捏，等皇后身子日渐好起来后，臣妾便又同师父一起启程回师门去了。”
　　听到这里，沈知抬眸望向柳书言，便发现她神色早已有些动容，眸子夜开始有些闪烁。
　　见柳书言说到此处便顿住了，沈知也默了一会儿，这才又带着些试探的语气道：“那从那之后，贵妃可又来过宫里？”
　　她第一来时恰逢沈知出生，若是日后再来，按理说沈知应当也会记得她了。可实际上，沈知对柳书言毫无印象，难道说，她进宫封妃之前，就只进宫来过这么一次？
　　“约莫十一年前也来过一次。当时师父闭关修炼半年，臣妾便趁着那段时日回京城住了三月，隔三差五的也会进宫来寻寻皇上和皇后。师父出关后，又来京城探望皇上，离开时，臣妾便也跟着他老人家一起
　　游历山水去了。”
　　这下倒轮到沈知不解了。如果是十一年前，那时她也有四五岁了，柳书言在宫里住了三月，为何她会对柳书言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到此处，沈知忽然灵光一现，回想起那段时日，她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莫非，贵妃是……
　　“殿下可还记得那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时常给你送小东西、又忽而消失不见了的女孩儿？”柳书言说的话，与沈知的想法重合到一块儿去了。
　　这个结果可让沈知很是意外。她从未想过自己心中偶尔还惦念着的姐姐原来一直近在眼前，只是她不但没有认出来不说，之前还一直把她当做杀母仇人，仇恨得紧。
　　回忆起半月前的夜晚，她还跟柳书言躺在床榻上说过此事，沈知更是深深体会到了如何是世事无巧不成书。
　　可是说来也羞，柳书言当时明知道她是女儿身，还问她是不是喜欢她自己呢。当初不知那女孩儿就是柳书言，也以为柳书言是恶人时还不觉得，现今看来，沈知真想回到那夜去捂住自己的嘴，好让自己不提起此事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人是找到了，觉得有些羞意之外，沈知还是顿时便喜上了眉梢：“原来贵妃就是那位姐姐——”可是欣喜之意不长，说到此处，沈知便已然停住了。
　　虽说她心里一直把当年那个女孩当做姐姐不假，可现如今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柳书言，都应该算是她的长辈。她如此叫她姐姐，便是失礼了。
　　沈知连忙敛了笑意，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对不起啊贵妃，孤不是故意的。只是因着心中的某个牵挂忽而落到了实处，有些激动了，所以才一时口误，还请贵妃莫要见怪。”说话间，她还故意将自己的步伐慢下了一些，好让自己落于柳书言右后方一小段距离。
　　她想，方才一时激动了没有太过注意，如今借此表达一下歉意也是理所应当的。
　　沈知忽然而来的转变让柳书言也不禁愣了神，不过很快，柳书言也反应过来了沈知话中何意。
　　“其实臣妾也不必殿下大多少，无人时叫姐姐也无妨的，殿下开心便好。”柳书言其实并不想沈知在她面前还有这么多顾忌的，所以话毕之后见沈知的神色还没有多少缓和，她便又将牵着沈知的那手一用力，将沈知往前拉了一些，才难得玩笑道，“还是说殿下觉得臣妾已老了，这个年纪已当不得殿下姐姐了？”
　　虽然明知道柳书言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沈知还是连忙摇头，否认道：“不是的贵妃，孤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方才那样对贵妃多有不敬罢了。”
　　“无碍，臣妾向来也不是那般在意世俗礼节之人。活佛也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敬意，便不必如此处处在意。再者，要说礼仪，殿下难道不觉得现下太子与贵妃如此携手与田间漫步，才是普天之下对皇上最不敬之事么？”柳书言这么说，沈知才终于放下心中的愧疚感，下意识地微耸了耸肩，才又与柳书言并肩行了起来。
　　可是，想了解真相实是不易，沈知默默叹了口气。
　　她方才明明是想问柳书言为何和卫千儿那么相似的，怎么就不知不觉绕到这么远去了？
　　庆幸与感慨之余，想起来自己初衷的沈知也没打算放弃。她思索了一番，最终决定顺着如今的话题探道：“照贵妃这么说来，其实贵妃与母后相处的时日并不久。可贵妃与母后实在是有缘呀，就孤知道的，贵妃便有许多与母后相似的爱好。像桃花和秋葵，都是母后从前颇为喜欢的。”
　　沈知并没有直接点明她觉得柳书言与卫千儿太像了，可聪慧如柳书言，也自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可是柳书言却没有正面回应沈知的意思，反倒是又将话头引到了一旁去：“殿下说的不错。可臣妾虽然与皇后接触不多，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皇后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便深深吸引到了臣妾。”
　　听到这话，沈知不禁屏住了呼吸。虽然她并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可近日经历的这许许多多事，都让她不得不往不好的方向想去。
　　先是杜沁宁和柳书言对女子喜欢女子之事都并不反感，再是心悦柳书言心大胆大的薛若雨，又加上刚刚柳书言还说她向来也不是那般在意世俗礼节之人……
　　沈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心中的那个念头应当是有可能的。只是她不可能将疑问直接说出口，也不可能如此去问柳书言。
　　她只能表现得略微有些惊讶地看着柳书言，默默等待着她的下文。
　　“殿下知道有一种人吗？你明明离她很远很远，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靠近她，可她偏偏像一轮白月一般，一直将她只能隐约可见的光芒撒向你的眼前，吸引着你一步一步慢慢向她走去。”
　　柳书言侧过头看向沈知：“臣妾的娘亲在生下臣妾不久后便病亡了。臣妾从小只有师父和师兄们的关心，却从未感受过真正细腻的爱。直到遇到了皇后，她对臣妾事无巨细的关怀，才终于让臣妾知晓了长嫂如母的感觉，也知晓了一个女子可以如何完美。”
　　“殿下应当也知道，皇后容貌倾城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为人温婉、贤良淑德也是举国上下可为楷模的。拿皇上曾经的话来说，毫不夸张，皇后身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值得世人学习的。当然，也值得臣妾学习。”
　　贵妃的意思是……因为母后对她的关怀，加上母后也确实优秀，所以母后是她打小崇拜之人。她之所以与母后这般相像，也皆是因为她在有意向母后学习？
　　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的沈知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方才因为紧张而一直微怂着的双肩也终是放松了下来。
　　不过说来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卫千儿是沈天和的结发夫妻，两人的恩爱是世人有目共睹的；而柳书言是沈天和从小看着长到大的师妹，两人相互的情谊也是不可丈量。两人相差十余岁，就算相像亲近些本也无可非议。即便是近日遇到了一些让沈知感到颇为震惊的事，按理说，她也不应该把两人往那方面想呀。
　　思来想去，沈知也只能怪自己。不过她暗自决定着，反正柳书言也对薛若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等薛绛的事情一过，她便将薛若雨送出宫去好生安置。不然若是依旧与她日日待在一处，长此以往，她的心思都要不正起来了。
　　柳书言说罢许久，都不见沈知回应，她便又问道：“殿下心中的疑惑可解了？”
　　疑惑可解了？
　　可是方才，除了几个是否的问题，她并未直接向柳书言表达过心中的疑惑。她这般说，可是打一开始便已经猜透了沈知的心中所想？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贵妃的眼睛。
　　沈知正打算回应，却顿时感觉右手一紧。她下意识顺着线的方向望去，才惊觉原来是因着方才光顾着谈话了，风停了一阵，风筝便一摇一拐地慢慢滑落了下来。
　　不过这恰好也是一个可以好好缓口气的时机。
　　“孤去捡。”说着，沈知浅笑着朝柳书言点头示意。柳书言也朝她颔首，缓缓松开了手上的力度，她便收回了自己早已有些发汗的手，朝着风筝落下的地方小跑去了。
　　不过说是小跑，可比上沈知一贯的步伐，这速度还是慢上了不少。一来一去，也花了不少时间。
　　许是觉得方才的闲谈不够轻松，等沈知再次回到柳书言身旁时，她便听她问道：“殿下可觉得饿了？眼下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先回东市去吃些东西，一会儿等天色暗些了，也好去逛逛夜市。若是殿下觉得今日放风筝不够尽……”
　　柳书言话还没说完，她与沈知便同时听见了远处传来了急切的马蹄声。两人立马敛了神色，往旁边靠了靠。
　　果不其然，不过几息间，那马蹄声越来越近。随后，一匹健马和其上一红衣女子便映入了两人的眼眸中。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公费出游到一半就要失败了。


第58章 出游（五）
　　那女子似乎已经失了力气, 她趴倒在马背上, 也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意识。
　　见状, 沈知微蹙着眉, 还犹豫着要不要探探究竟。可临到两人面前，那马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 一抬前蹄, 其上的那名女子便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在地上快速地翻转了几圈，掉到了对岸的油菜花地中。
　　而那马, 却在长鸣一声后, 又继续朝前飞奔而去了。附近虽是宽广, 可若是它跑到了远处的村落里还未冷静下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事态紧急, 柳书言也来不及先跟沈知知会, 连忙提起轻功便朝着那马追去了。
　　“千万要小心些！”沈知虽然担心那匹疯马伤害到柳书言，但她跑得不如柳书言快，也知道自己也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在扬声提醒过后, 她便也三两步跨步到了田道另一边, 纵身一跃跳进了花海中, 摸索着发力将那女子半身从地上扶了起来, 让她半躺在自己的怀中。
　　直到这时，沈知才看清楚了红衣女子的相貌。她微闭着双眸，脸色和双唇很是苍白，眉心有些发青, 就连本应该花容月貌的面容也在此时因为染了血迹显得失色了些许。
　　见状，沈知也顾不得别的了，她连忙将食指放在女子的鼻前探了探，又大抵检查了一番她身上被血晕染而有些深红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女子暂时昏迷了过去，但她呼吸尚在，身上的大部分血也不是她自己的。只是她右手的四指被轻微地割伤了，好在伤口不深，到了现下，四根手指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了。
　　“姑娘，姑娘？姑娘，醒醒……”为了确保红衣女子是暂时失去了意识不能自主行动的，沈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轻声唤了几声。
　　见那女子依旧没有反应，沈知这才将空着的那只手移到了她的膝下，两手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田道边上，又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做好这一切后，沈知也从田中爬了起来，向着柳书言和疯马离去的方向望去了。可那处早已不见了一人一马的身影，沈知心下也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柳书言还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叹了口气，沈知就这么一边担忧着柳书言，一边时刻关注着红衣女子的状况。等了约莫小半刻钟，她才终于闻见那方传来了马蹄声。她循声望去，果然见一人骑着一匹马过来了，离她越来越近。
　　沈知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她本想过去迎柳书言，但转眼一看地上的红衣女子，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只站在原地默默等候着。
　　“贵……”见柳书言下马，沈知正想唤她，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宫外，还有个外人在场，她便立马改了口，“文莳。”
　　“如何？”柳书言朝沈知走来，手却一刻也没离开缰绳。她本是淡笑着，但瞥了一眼沈知身后躺着的红衣女子，神色立马严肃了些。
　　闻言，沈知往后退了一些，好让柳书言看红衣女子更清楚些，这才道：“只是手上伤了些皮毛，其他地方并无大碍，也没有受内伤。可我实在不解，她既没有受重伤，又为何会昏迷不醒？”
　　听到这话，柳书言也不禁蹙了蹙眉。
　　“小郎君可否替我牵着这马？”
　　闻言，沈知愣了愣，一时没有缓过神来。上次柳书言如此叫她，还是在十几日前的夜晚，她故意逗弄沈知时。虽然现下柳书言语气平淡，也并无别的意思，但沈知一听到这三个字，还是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小郎君？”柳书言见她发呆，又知道她往旁处想去了，无奈地又唤了一声。她的声音要比上次大上一些，沈知这才回过神来，点头应下。
　　柳书言将缰绳交给了沈知，才上前蹲下.身来，又对红衣女子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检查。
　　过了半晌，柳书言站起了身子来，轻叹了口气：“她确实没有受伤，但昏迷也并不是装出来的。方才我仔细看了看，她颈后有一处红印，应是被人故意打晕放到马上的。而且那马方才是因为受了惊吓才一时失控，所以我想，这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目前两人都对红衣女子及其她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好妄下定论。但那女子所着红衣，乃西域进贡的上好丝绸所制，她家世一定非富即贵。如今她沦落至此，大抵也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就是不知道，这事究竟与东宫或是晋王府有没有关联。
　　商量几许后，柳书言将女子抱上了马，自己则坐于她身后护着她。沈知照原路返回骑了来时的那匹马，二人便一同又快马加鞭回了东宫去。
　　三人到丽正殿时，薛若雨正将杜沁宁抵在一旁的宫墙上，又不知道在跟她嬉闹些什么。但好在见到动作很是匆忙的沈知，还带了两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薛若雨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连忙放了杜沁宁，跟着她一同朝着三人跑了过去。
　　杜沁宁是知道另外一人是柳书言的，见两人下马，她连忙行礼：“殿下，公子。”
　　“无需多礼，”沈知朝她摆了摆手，又将红衣女子从柳书言手中接过来，示意道，“沁宁，还麻烦你寻个空的寝殿把这位姑娘先安置下来，再遣几个信得过的人照顾她，等她醒了之后告诉孤一声。”
　　杜沁宁刚应下，落后的薛若雨也在这时赶了过来。见到满身不甚明显血迹的红衣女子，她不禁捂了捂嘴，很是震惊道：“这……这是怎么了？”
　　她说话间，杜沁宁已然从沈知身上接过了红衣女子，将她抱了起来，朝着自己的偏殿过去了。
　　望着杜沁宁快步离开的背影，沈知紧锁着眉头，解释道：“孤与……与公子本打算今日出宫小聚的，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这位姑娘。她昏迷不醒，又独身一人，孤与公子怕她有什么危险，便将她带了回来。”
　　说罢，转眼见薛若雨愁眉未展，怕她误会，沈知又补充道：“不过薛姑娘不必担忧，那姑娘并无大碍，应当不一会儿便会醒来了。”
　　听沈知这么说，薛若雨才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还好，不然要是真的有什么事的话，这么漂亮的姑娘那不真是太可惜了。”
　　“……”
　　“薛姑娘方才说什么？”虽然沈知听力极好，但薛若雨说得含糊不清的，她也没有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以剧透一下吗？啊啊啊啊马上有大事要发生！


第59章 出游（六）
　　“没什么, ”薛若雨连忙摇头, 闪了闪眸子, 刚消失不久的笑意又回到了她的面上, “那臣也跟着呆木头去看看那姑娘的情况了。”说罢，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沈知拱了拱手, 又瞧了瞧一旁的柳书言几眼, 便转身也朝着杜沁宁偏殿的方向小跑过去了。
　　不过走着走着，她愈发觉得柳书言有些眼熟。但柳书言又戴着面具，她看不清脸, 更认不出是谁。后来仔细想想, 她觉得兴许是什么时候在驸马府上见过她罢了。加上她本身又对男人不感兴趣, 是谁也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于是她便很快也将之抛诸了脑后。
　　薛若雨走远后, 沈知才又侧过身来望着柳书言。那红衣姑娘本来就无甚大碍, 现在有杜沁宁照看着，她也能放心。
　　只是现在看来，她今日原本已经计划好了的事情只能往后搁置了。她有些失落, 倒不是因为没有去玩儿不开心, 而是她本是想借此机会带柳书言去散心的, 没想到心没散成, 倒是又带回来个“麻烦”，还一回来就看到杜沁宁和薛若雨两人这么亲密。
　　“贵妃，反正现下也没什么事情，那位姑娘还未醒来, 孤也没什么心思看书……若是贵妃不忙的话，可否陪孤四处走走？”说是请柳书言陪她，实是她怕柳书言心情不好，又一声不吭地被憋坏了。
　　“好。”
　　两人沿途漫步，但是因着一路上断断续续会有人来往，两人说的大多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直到走到上次与薛若雨待过的那座小桥上，两人才又停下了脚步。
　　沈知其实很想问问柳书言到底有没有难过，但是又不好开口，只得暗自叹了口气，又如往日一般学着薛若雨向前两手撑在桥栏边，趴了上去。
　　柳书言也走到她的身旁，负手而立，平望向前方。
　　“给贵妃添麻烦了。”默了一会儿，见柳书言不说话，怕气氛尴尬，沈知终是开口带着些歉意道。
　　闻言，柳书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柔声应道：“臣妾知晓殿下是一番好意。虽然今日没能夜游，但是殿下不必担忧，臣妾并没有因为若雨和沁宁的事情难过，反而感到开心。”
　　没有难过吗？可是好几次看到薛若雨和杜沁宁很是亲密，特别是今日午时，贵妃的脸色不都很是凝重么？她为何又会说对此感到开心呢？
　　沈知对柳书言的言行感到有些不解，她带着些疑惑的神情侧过头来望着柳书言。
　　“臣妾所忧心的，与殿下所认为臣妾担忧的，并不是同一物。臣妾之所以没有表现得太过欣喜，只不过是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陈年往事？莫非是贵妃此前也为情所困过？
　　若是如此，沈知便想着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柳书言应当是不愿忆起来的，她已经将事情提起，还是要快些将话题转开才好。
　　沈知正想唤她，可“贵”字都还未出口，便见柳书言也侧过头来望着她，眼中尽是说不出意味的神情：“臣妾只是在想，为何少年人的恩恩怨怨也好、情情爱爱也好，总是来得那么轻易，也去得那般洒脱。听惯了世人所期许的一生独一、白头偕老，再看她们，总觉得有些不可名状的无奈。”
　　她一直盯着沈知的双眸，仿佛能从中看到些什么，这令沈知一时有些无措。
　　听了柳书言的话，沈知也只是大抵知晓了她的意思，但是并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柳书言的这些话，便只能轻声唤道：“贵妃……”
　　“其实臣妾挺希望殿下能学你父皇，做个长情之人的。”似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说的话有些重了，柳书言随即展眉轻笑，半是玩笑道，“毕竟如果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备齐的话，对身子不好。”
　　虽然这个话题就在柳书言的玩笑中很快结束了，但直到将柳书言送出东宫回到丽正殿之后，沈知都还在琢磨着柳书言刚才不经意说的那些话。
　　她躺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心里总觉得柳书言所说的这些话背后隐藏的那些故事，与她留在这宫里有些关联。可她没有实在的证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想。
　　“殿下，小厨房将您的餐食备好了。还有杜伴读托奴才来告诉您一声，她和薛伴读今日就不与殿下同进晡食了。”外面的小太监敲了敲殿门，扬声道。
　　闻言，沈知从床榻上翻起身，正襟危坐，这才应道：“孤知道了，端进来吧。”
　　可是殿门一开，走进来的却不是端着吃食的太监，而是步伐略快神色很是严肃紧张的杜沁宁。
　　见状，沈知也连忙下了榻来，朝着杜沁宁迎了过去。
　　等两人离得近些了，杜沁宁才简单地朝沈知行了一礼，禀告道：“殿下，那姑娘醒了。”
　　“如何？她可说些什么了？”沈知问着，杜沁宁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身后端着吃食正在朝这边走过来的小太监。
　　杜沁宁眼神凌厉，那小太监一见，顿觉身后一阵凉飕飕的。他连忙收回了那只刚要迈出的脚，俯身低下了头：“奴才在外面候着。”说罢，他便又俯着身子退着折了回去，自觉地腾出一只手从外关上了殿门。
　　等那小太监走了，杜沁宁才复又回过身来，神情愈发凝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姑娘醒转过后，便一直躲在床榻角上在哭。臣把周围照顾她的人都屏退了下去，可臣与薛姑娘不论问她什么话，她依旧都不答。只不过……只不过我们问及她的家人时，她好像哭得更厉害了些，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三言两语。”
　　说到这里，杜沁宁倒是又叹了口气：“可是臣并未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依稀听到了两三个‘沈’、“晋”、“仇”、‘苦’之类的字眼。”
　　若是如此，那这姑娘变成现在这样，大抵与皇家脱不开干系了。说不定，还与沈泰有着很大的牵连。
　　“孤想去看看。”杜沁宁说完，两人默了一会儿，沈知才开口道。可是这么说着，她并未有立马动身的意思，而是带着询问的语气，似是在问杜沁宁的意见。
　　杜沁宁自也是听出了沈知的意思，她摇了摇头，应道：“臣以为，殿下应当还是暂时不要露面得好。如今我们还不知晓那姑娘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此事真的与晋王有关，即便殿下毫不知情，她见到殿下也不会好过的。不如还是让臣先行派人照看她，等她稍微冷静了些，殿下再与她相见也不迟。”
　　“也好，那便麻烦沁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说这章有大事，是接下来马上要发生大事啦<(￣3￣)>


第60章 逼宫（一）
　　此事或事关重大, 是以杜沁宁将知晓此事的人一一警告了一遍, 又将照顾那红衣女子的人撤得只剩了两个算是比较清楚底细的宫女, 加上自己时常亲自过去探望她, 这才更加放心了些。
　　如此很快便过去了两日。
　　这两日来，那红衣女子并未与沈知见面, 她虽然依旧是一句话也不与旁人说, 但好再她已没有像刚醒之时那般整日哭哭啼啼了。平时无事，她便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屋顶发呆。本来是滴米不进的她，后来也终于在薛若雨随时变幻方式并且锲而不舍死皮赖脸的劝说下, 吃了一点点东西。
　　这日, 柳书言一走, 薛若雨并未像前几日一般去缠着杜沁宁亦或是去看看杜沁宁，反倒是“花言巧语”将杜沁宁给支走了, 又一脸神神秘秘地将沈知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去。
　　沈知对薛若雨的行为感到异常的不解, 两人一停下脚步，她便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问道：“薛姑娘, 何事需要这般隐秘, 竟连沁宁也听不得？”
　　“嘘——”见沈知说话有些大声, 薛若雨连忙将手放到嘴边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自己也不放心地左移右走看了许久，这才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说话不要那么大声, 那呆木头耳朵太好了，说不定隔百丈远她都能听到，我们还是小声些为好。”
　　闻言，沈知难得抿唇笑了笑，心下了然看来薛若雨说得大抵是与杜沁宁有关的事情了。不过也是，薛若雨自从那日将那堆书都放到丽正殿后，都还未来寻过。莫不是……今日她见风头已过，想要又将那些东西取回去？
　　想到此处，沈知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了那日在画本上所见的画面，一时自己也羞了起来。
　　怕薛若雨看些什么，沈知也立马回了她一句，好让她转开注意力：“薛姑娘说得是，那孤也小声些。可是不知，薛姑娘将孤带到这般偏僻的地方来，究竟有何事要说？”
　　“臣听宫人说，说……殿下之前给文莳姐姐亲手做了好吃的过去，然后……然后第二日她便答应做您的太师了。”薛若雨说得小心翼翼，许也是心里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请求似乎有些逾越了。
　　前两日被柳书言拒绝后，看她哭得那么厉害，沈知还有些担心。但从杜沁宁过去安慰过她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哭过了，反倒是比往日更加刻意地守规矩又开朗了些，与柳书言相处时也不似之前那般死缠烂打了。
　　沈知本以为是杜沁宁跟薛若雨说了什么话，让她渐渐释怀转而开始缠着杜沁宁了，但是一问杜沁宁才知道，原来是她还未放弃，反倒是更得劲了些。
　　听到这话，沈知才知晓原来是自己多想了。只不过如果薛若雨能维持现今的状态，也不失为一个好事。可现在看来，她大抵又有“收拾旧山河再出发”的架势了。
　　“确有此事，不过孤与贵妃做吃食，只是为了报答她的知遇之恩罢了。更换太子太师一职之事，是孤早已与贵妃商量好的，与薛姑娘所说，并无干系。”依照薛若雨的性子，沈知大抵已预料到了她想要说什么。
　　果然不出沈知所料，听到这话，薛若雨不仅没有将沈知的话听进去，更是毫无顾忌地向她撒起了娇：“不管不管，反正殿下给文莳姐姐做东西，她就是高兴了的！而且之前我送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给文莳姐姐，她都没有表现出很喜欢。那呆木头说文莳姐姐是一宫之主，什么也不缺，送那些没用，不如自己亲手做一些有意义的东西送给她。所以我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也要亲手做道菜给文莳姐姐尝尝，她一定会开心的！”
　　薛若雨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沈知只听明白了她想要亲自下厨给柳书言送去，可还是不明白她将自己拉到这个地方来说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是薛姑娘有这般想法，东宫的厨房可以借与你随意使用。可孤实在不知，薛姑娘是否想让孤也帮做你些什么呢？”
　　闻言，薛若雨倒是忽然便笑得灿烂了，可是不过一瞬，她的嘴又嘟了起来：“可是我不会做菜。”
　　“孤可以让御厨教薛姑娘。”沈知想着这本身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答应也就答应了。
　　“不要，宫人始终是人多嘴杂的，要是传到了文莳姐姐耳朵里，她就会怪我不够诚心了。”说着，薛若雨竟然睁大了她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沈知，还上前扯住了她的衣角，左右摇晃哼哼道，“殿下，臣知道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大好人，你就帮帮臣这次好不好啊？也不需要殿下亲自动手，就麻烦您在旁边指点指点就好了，可以吗？”
　　沈知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薛若雨也是被薛绛惯坏了。这哪儿像个二九年华的女子啊，心性分明就和还未及笄的女子无二。她如今还以男儿身示人，若是被旁人看到了，这成何体统？
　　“也好，正好今日孤午后不用去太子学，沁宁要去寻太傅，也不在东宫里。不过先说好，孤也不是精通此道，只不过是从前同母后学习，略知一二罢了。”说着，沈知想要装作不经意地将薛若雨的手撇开，可她非但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沈知的衣袖牵得更紧了。
　　沈知一答应薛若雨，她便立马喜上眉梢，将沈知半拉半引地带到了小厨房去了。
　　未到饭时，厨房内只有三个宫人在边笑谈边简单处置着晡食时所需要的食材。见沈知和薛若雨前来，三人连忙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向两人行了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薛伴读。”
　　“起来吧。”
　　沈知以让三人暂时去休息之名将他们屏退了，又在里面走了一圈，见一旁还有些秋葵，当即便决定要像上次一样，教薛若雨给柳书言做一道汆秋葵过去。因着她也不太会做太多东西，汆秋葵步骤简单易做，却也不失美味，对于她和薛若雨来说都应当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准备好东西后，沈知教着薛若雨把柴火生了起来。薛若雨虽然不会，但也有些天赋，沈知没有太费口舌，她也半听半摸索着将事情弄好了。
　　当沈知正准备让薛若雨将秋葵放到锅里的热水中汆烫时，门外却忽而响起了小太监急急忙忙却又带着些欣喜之意的声音：“殿下，卫大人来了。”
　　卫大人？难不成……是舅舅进京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标题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第61章 逼宫（二）
　　“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孤马上出来, ”扬声应着, 沈知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跪坐着的薛若雨, 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匆忙道, “薛姑娘, 这道菜已经差不多快好了。你只需再过个小半炷香的功夫，捞起来入盘，摆放成一个比较悦目的样子, 便可以给贵妃送过去了。”
　　“舅舅远道进京而来, 按照礼数, 孤得先去迎接他，失陪了。”说着, 沈知带着些歉意地朝薛若雨微一颔首, 便迫不及待地举步出了厨房去，由门外那小太监带着去了卫峰暂候的偏殿去。
　　虽然自小沈知和卫峰能相见的次数和时间都并不多，但是毕竟血浓于水, 卫峰自小便宠爱沈知得紧。加上卫千儿就这么一个弟弟, 沈天和又没有时常伴与左右的至亲, 所以沈知跟他亲近万分也是自然的。
　　卫千儿方才去世的那两年, 卫峰因着担心沈知，隔三差五地得了空便往京城赶。可近后来，他虽然官职没有升迁，但是事务却愈发繁忙了起来, 最近一次回京，也已是前前岁的除夕之夜了。
　　近些日子来，沈知对他也是想念的紧，可没想到，他今日便忽然回来了。
　　一入殿中，见到卫峰正在饮茶的身影，沈知便立马大步跨了过去，俯身朝他行了一拱手礼：“侄儿见过舅舅。”在往年，她见到卫峰都是直接扑进他怀里的，可是如今她知道了男女之别，即便她身着男装，卫峰也是亲舅舅，她还是不自觉地开始与他保持距离了。
　　早在沈知进殿之时，卫峰便已然注意到了她。而对于沈知的改变，卫峰也不没有过多怀疑，只当是小殿下长大了，沉稳了许多。
　　见状，他连忙放下了茶盏，快速站起了身来，在沈知朝他行礼的同时双手扶上了她的双臂，将她扶起了身：“君臣有别，不可反行其礼，殿下这是折煞臣了。”
　　沈知浅笑一声，抬起头来，这才将几年不见的卫峰看得仔细了些。
　　这两三年不见，沈知成长了许多，卫峰也变了不少。上次沈知见他时，他还更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此次一见，虽然他的面容没有太多的改变，但他已开始蓄留了胡髭。比起从前来，倒是显得他更加稳重了
　　不少，气势也愈发夺人了。
　　本来从前卫峰要进京来，都会提前几日与沈天和或是沈知传来一封书信相告知的。可是这次他没有提前告知，所以沈知也不知道他这次的突然造访究竟是不是有要事相商。为了以防万一，沈知早在方才进殿之前已经将周围的宫人都屏退了下去。
　　“此处没有外人，舅舅不必如此见外称臣，就如我们往日那般便好了。”沈知说着，敛起下裳在卫峰对面坐了下来，又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也坐下，“舅舅请坐。”
　　闻言，卫峰也淡笑两声，依着沈知的意思坐了下来，边道：“好，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舅舅这两年过得可好？说起来，这么久没有见到你们了，孤还挺想念舅舅舅娘和表弟表妹们的。”虽说沈知很想知道此次卫峰来访的原因，但是卫峰没有主动开口，两相叙旧，她也不好过于开门见山，便先话拉起了家常。
　　被沈知如此问起，卫峰点点头，略微思索后，应道：“一切都好，若是知儿想念，今年过年，舅舅将他们都带进京来玩一趟。你们也该见见了，不然日后若是在路途之中碰上，都不识得，岂不是要让人笑话了？”
　　“若是能如此，自然是极好的，就是要麻烦你们舟车劳顿了。”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去聊了约莫一刻钟，眼看着氛围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说正事了，可正当这时，门外却突然又传来了小太监急促的叩门声。
　　“太子殿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那小太监的声音很是慌张，让沈知听来，也不禁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沈知与卫峰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来，边朝殿门口走去，边扬声问道：“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回……回殿下的话，薛伴读……薛伴读……把厨房给烧了……”
　　厨房是宫里相对来说最易于着火的地方了，所以为了防止火灾的发生，其在建造的时候材料都以砖石结构为主，遮盖屋顶的也是琉璃瓦，连着前后的房檐也是尽量不让木质结构露出。
　　因此，皇宫后厨着火实属不易，但是一旦着火，就是不吉利的象征，向来的帝王之家都很是忌讳这件事情的。那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说着，虽然沈知平素性情温和，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他还是生怕她盛怒之下将气都撒到他身上去了。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不久，沈知便将殿门打开了，但沈知并没有像他所想那般责怪于他，只是紧锁着眉头，朝他摆了摆手：“孤知晓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闻言，小太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懈怠，连忙道，“奴才不敢，奴才先去帮忙。”
　　那小太监走后，沈知抬眸朝厨房那边的方向眺望了一眼，果然见那边已浓烟四起，冒起了点点火星。
　　“舅舅，孤先过去看一看究竟。”
　　“臣跟殿下一同前去。”
　　“嗯。”卫峰想要相随，沈知也不拒绝，点了点头，两人便快步朝着厨房过去了。
　　虽然事态紧急，但是二人过去还需要一点时间，沈知便利用这赶过去的空档，给卫峰简单地说了说这薛若雨的身份。
　　说完在外面该说的东西，两人便也已经到了离厨房不远的地方。一旁已被熏得脸上有些黑的薛若雨见到沈知，连忙朝她跑了过来。
　　“小殿下，臣……臣不是故意的……”薛若雨眼中有些闪烁，一副欲哭无泪状。说实话，她也没有遇上过这种状况，一时也是被吓到了。
　　耳畔传来各处宫人口中不断的呼喊声，有在传递厨房走水的信息的、有四处唤人帮忙的、有互相加油打气的、还有在指挥打水的宫人快些的……
　　眼前的火苗越燃越烈，颇有一番想要“大展身手”的架势。沈知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也就是离开了一刻多钟的时间，本来好好的厨房，怎么忽然之间就成了这样？
　　“薛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知也顾不得安慰薛若雨了，连忙问道。
　　“臣……臣……”这不问还好，沈知一问，薛若雨本来还能强忍住的泪水立马便从眼角挤了出来，“臣觉得……觉得这一道秋葵太简单了，没什么心意。所以……所以殿下走之后，臣……臣便想着再自己做一道菜……结果生火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让柴火带了出来，把旁边的一堆都给点燃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压是谁逼宫了，压中的都有红包哈~


第62章 逼宫（三）
　　“可是, 臣真的不是故意的……”
　　薛若雨弄出个这么大的乱子, 沈知本想说她几句, 但一看到她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又想起本来也是自己对不起她在前，这次出事也有几分自己的责任, 便也罢了。
　　“孤不怪你, 薛姑娘快别哭了……”叹了口气，沈知想安慰她，但话到嘴边, 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只得将话通通咽了回去, 再叹了一口气, 朝着厨房那边走了近些，“孤过去看一看情况, 薛姑娘与舅舅就在此处等孤便可。”
　　说罢, 沈知三两步走过去仔细一看，又围着整个厨房外围走了一圈，这才将本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下来了些许。
　　因着虽然此次的火势比较猛烈, 但好在靠着宫里建造时特殊的材料和构造, 烧也只烧了堆放柴火的那一片区域。别的地方只是寥寥火星, 成不了什么气候, 水一扑也就灭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处虽然处置简单，但是东宫人手本就不怎么够，就算举宫之力, 要想将柴火那一部分的火完全扑灭，也还是需要耗费一番功夫的。
　　沈知看着忙里忙外的宫人们，左右想来自己也无事，便敛起了衣袖，主动帮忙做起了一些提水、运水之类的简单的活儿。
　　周围的宫人见了，自是很是惶恐。但是毕竟形势紧急，他们不敢停下动作劝导沈知，再加上沈知也亲自说了不必多言，大家自也是任由沈知去了。不过经过这个事，每个人心里对沈知的印象，或多或少地都又要好上了一些。
　　终于，在宫人们互相竭尽全力的配合下，不到两刻钟，火势便已经小上了很多。直到这时，沈知才放心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桶，任由宫人门去收拾余下不多的残局去了。
　　沈知又在原处立了许久，后来回首一看，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柳书言和双玉也已经来了，与薛若雨和卫峰站到了一处。
　　见状，沈知连忙赶了过去。可是走近了些才发现，薛若雨早已将涕泗横流的脸别了过去，似乎是不想让柳书言看到她这个狼狈落魄的样子。
　　“孤方才没有注意，让……贵妃久等了。”沈知本想唤柳书言太师的，但她如今的装束已换回了后妃的服饰，想了想，她还是如此道。
　　柳书言也朝沈知象征性地福身行了一礼：“殿下言重了，臣妾也是刚到不久。只是不知，东宫何故起了如此大火？”
　　闻言，沈知抬眸看了看柳书言，又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的薛若雨，颇为犹豫。不过顷刻后，她还是打算帮薛若雨遮掩一些。她道：“无甚大事，就是宫人做吃食时，不慎将火星带了出来，引燃了一旁堆放的柴火。”
　　饶是有些城府的人都能听出，沈知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假。但柳书言也心照不宣，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在这次有惊无险，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不过殿下也该管管东宫的宫人了，不按照一般膳食时辰做吃食也就罢了，还这般粗心大意的。这里是皇宫，不是小作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一时兴起想进便能进厨房的。”
　　说罢，柳书言竟还转了半个身子，低眸看向薛若雨，若有所指地问道：“若雨，你说本宫说的，可在理？”
　　绕是薛若雨再不懂得他人含沙射影之语，但柳书言说得已这般明显，她还是听出了柳书言话中有些责怪她不懂事的意思。
　　薛若雨本就是因为不想柳书言看到她现在这般样子，所以才别过脸去不与她对视的。可现在柳书言既已主动提到了她，她也只好转过头来，但也不抬眸看她，只是抽抽搭搭小声道：“先生……先生说的是……”
　　“若雨也同意便好，本宫不想以后再见到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柳书言在沈知和薛若雨面前从未这般真正严厉过，她看似有些恼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一摆衣袖，朝着崇教殿的方向去了，“殿下请随臣妾来一趟，双玉便不必跟来了。”
　　“是。”双玉应下，往后退了两三步，好让沈知跟去的道路宽敞一些。
　　而沈知闻言，也答应了一声。可她并没有立马跟上前去，而是与卫峰道了句“舅舅稍后片刻”，这才举步小跑着随着柳书言去了。
　　至于薛若雨，柳书言和沈知一走，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了下来。许是她觉得自己在双玉、卫峰还有许多宫人的面前这个样子，甚是丢人，所以她抽噎了两声，便边咬着唇便朝着自己的屋子跑去了。
　　她一直埋头看着地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前方的情况。所以跑了还不到一小半的距离，她便迎面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怀中。
　　薛若雨觉得自己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做什么什么不顺，走路也要撞上宫女。要是继续这么倒霉，说不定一会儿，她就连喝口水都能噎到自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不想关心她撞上的人是谁了，所以她眯着眼睛道了句歉，便连头也不抬地从那人旁边绕过，继续朝着前方跑去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才又刚走了三四步，她方才撞上的那人便伸出手将她的手臂拉住了。
　　“薛姑娘，你怎么了？”身后传来杜沁宁的询问声。今日她的语气不同于往常冷漠生疏，反而难得地多了些关怀之意。
　　可是心情正在低谷的薛若雨并没有注意到杜沁宁的关切，反倒是用力一甩，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这才又再次泪涌而出，朝杜沁宁吼道：“今日果然诸事不顺，怎么在回去的路上，还能碰到你这个呆木头，来看我笑话？！”
　　“我方才刚到太子学，回头一看东宫冒起了烟，才又急忙赶回来的。现下我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又怎么会是来看薛姑娘的笑话的呢？”杜沁宁微蹙着眉解释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面对薛若雨时说的话，已经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自从薛若雨发现她的女儿身之后，她对薛若雨的态度就改变了许多。因为沈知和沈天和虽然自她小便知道她的身份，也对她很好很在意，但她们在平时，始终很少将她当成平常的女子来看。倒是薛若雨，从那天开始，虽然时常想用这个事情来激怒她，但她也不似从前那般对她很是看不上眼也处处针对了，连带着在平常一些小事情中，透露出了些对她的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揭晓答案。


第63章 逼宫（四）
　　比如在她从东宫外回来时, 薛若雨看到便会与她斟上一壶热茶, 嘱咐她好好休息休息；在一起吃饭时, 薛若雨会有意地将好吃的多留给她些, 名曰她平常干得活儿多，要补补身子, 不然她累坏了可没有人愿意再让她欺负了；还有昨夜她来月事, 薛若雨竟拿揭发她来威胁着她让她上床躺着，而从小被薛绛捧在手心里的薛若雨，竟笨手笨脚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收拾起了一些不便的东西。
　　若是拿薛若雨的话来说, 就是她是一个非常懂得“怜香惜玉”的人。虽然她说时只是一句玩笑话, 但杜沁宁能感觉到, 她如此说，也真的会如此做。
　　可现下, 杜沁宁说完许久, 她也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哭得又比方才更厉害了些。
　　见她不说话，杜沁宁往厨房那边的方向望了望, 见火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了, 也放下了心来不着急往那边去了, 转而打算安慰想薛若雨。
　　她问道：“薛姑娘, 方才那边为何会起火，你又为何会这般伤心？若是，薛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说说, 就当吐露吐露心事，我不会与旁人说的。”
　　杜沁宁不说伤心还好，这一说，薛若雨更觉得自己今日委屈极了。
　　虽然说惹出这么大祸是她的不对，可她不也是为了给柳书言做好吃的讨她的欢心吗？她怎么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就责怪她，还当着那么多不熟的人的面就让她难堪呢？
　　这么越想，薛若雨就越觉得自己心里难受极了。刚才对杜沁宁那么吼说的本来也是一时气话，想起一向很关心沈知的她竟然没有向她问过沈知的情况反而询问她为什么难过，薛若雨便更是一时没忍住，直直地扑进了杜沁宁的怀里。
　　反正杜沁宁也是女子，宫人们都去救火了也没人能看见，她便想着不如就让自己再任性一下，从杜沁宁那里找找安慰吧。
　　这下轮到杜沁宁愣住了，她也没想到，怎么刚才还发那么大火的薛若雨，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扑过来将她抱得那么紧？还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
　　不过看薛若雨这么难过，杜沁宁也顾不得别的了。虽然心里别扭，但她还是伸手轻拍了拍薛若雨的后背，算是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大个姑娘了，哭成这个样子，要是被你文莳姐姐看到了，她又该觉得你幼稚了。”
　　本来杜沁宁以为提到柳书言，薛若雨该顾忌地收敛一些的。可是她一说完，薛若雨不仅没有收住，反而又哭得更厉害了，还伸出一双小手使尽全力之力捶着杜沁宁的心口：“你不要跟我说她！不要跟我说她……”
　　见薛若雨反应这么大，杜沁宁心下了然应当又是她与柳书言闹什么矛盾了。不过也好，若是能让她每次都吸取些教训，能早日放弃对柳书言的想法，也当时极好的。
　　杜沁宁这么想着，所以在接下来薛若雨进行的长达一刻钟的对柳书言的各种赌气的“埋汰”中，她始终持中立或是偶尔适合时附和的态度。就算薛若雨直呼柳书言的姓名，杜沁宁也没有怪她。
　　可是后来，薛若雨越想越气，越说越激动，竟然连带着沈知一起说了起来。
　　虽然杜沁宁知道薛若雨只是一时气话，但她还是没忍住反驳了她两句：“自进宫来，殿下待薛姑娘不薄，此次厨房之事殿下也是好心，薛姑娘又为何对殿下抱有不满？”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东宫内的氛围渐渐缓和了下来，可是宫外驸马府却是早已人心惶惶。
　　自从一个多时辰以前，薛绛不知道从哪儿回府之后，就一直怒气冲冲的，见什么摔什么，府上不值钱的器具都快被他给扔干净了。
　　管家从外面回来就见到满院子的器皿支离破碎，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过去拦住了薛绛正要摔下去的手：“哎哟驸马爷，这是谁惹您这么生气啊？”
　　可是以薛绛的功夫，他要是想摔，谁给拦得住啊？
　　“滚开！”他大吼一声，继续一甩手，不仅手中的花瓶碎了，连带着那个管家也一起飞了出去。
　　不过摔了这最后一个东西，加上管家从地上爬起来之后锲而不舍的劝阻，他的气似乎比方才要消了不少。可是他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长吸几口气后，他又道：“给本官更衣备马，本官要去拜会晋王殿下！”
　　至于薛绛为何会这般生气，是因着他想去进宫看一看薛若雨的情况，可没想到走到门口，竟被东宫的人给拦了下来。那几人对他说是没有太子的命令，光禄卿不得入东宫。
　　这恰恰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寻思着若是薛若雨过得不错或是安然无恙，那沈知为何不让他与薛若雨见上一见呢？还是说……薛若雨早已在东宫里出了什么意外？
　　回到府上一想，薛绛便立马换了身隐蔽的衣服，还揣着隐隐不安的心，又向着东宫去了。可是这次他并没有走正门，而是寻了个人少的地方翻了宫墙，绕过巡视的侍卫，四处探寻了起来。
　　好巧不巧，他一过去，就刚好碰到了厨房起火。宫人们连带着一部分的侍卫都去救火去了，就算没去的侍卫心思也都放在那边上。在这种情况下，再凭借他的武功，别人基本没有发现他的可能。
　　他避开离厨房近人群密集的地方，在别处找了许久，都没有寻到薛若雨的身影。直到薛若雨开始说柳书言和沈知的不好时，薛若雨和杜沁宁两人的身影才一下便映入了他的眼眸之中。
　　薛若雨说的大声，薛绛在原处躲着，也能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到最后杜沁宁开始为沈知说话时，薛若雨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听得薛绛实在是心疼。
　　但仅仅是这些，他都还能接受。最让他无法承受的是，他亲眼目睹了杜沁宁在薛若雨“万般不愿”的情况下，将他揽入了怀中。在他看来，这和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被轻薄了没什么两样。
　　到了晋王府后，薛绛怒气冲冲地将这些事与沈泰一说。同上次来时一样，他想要让沈泰逼宫。
　　可是沈泰也如上次一样，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反倒是又对他进行了一番头头是道的劝说。
　　薛绛也知道沈泰说的有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且善于忍耐，也几乎是成人上人不可或缺的品质。可是对于他，别的事情都好说，甚至让他自己上刀山下火海都没有问题，但是一旦牵扯到了薛若雨这个妹妹，他就无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克制。
　　见沈泰不想帮他了，他表面上将沈泰的好言好语应了下来，可暗地里却生出了自己破釜沉舟一搏，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
　　“殿下说的是，方才的确是臣一时冲动了。妹妹既然平安无事，臣便该放下心来专心做手上的事。”说罢，薛绛便起身很是正式地行了一礼。他紧紧抿着唇，似乎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出口的，也只是“臣告退”三个有些无奈的字。
　　而此时，东宫里，因着方才的那一场意外，沈知和卫峰一同用过晚膳之后，这才又在丽正殿里重新面对面坐了下来，屏退了宫人，准备说些正事。
　　闲谈几句后，卫峰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此行的原因和目的：“知儿啊，事到如今，我也不必跟你绕弯子了。舅舅此次进京，是因为受到丞相所托，前来辅佐于你。我接到密信后，便将手上的东西交接给了司马代理，向刺史请辞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卫峰此前在荆州任个小官，后来又被沈天和调任到松州任长史一职。长史本是个闲职，但松州刺史赏识他的才识，便放予了他一些实权，让他佐之左右，这才让他的才能不至于毫无用武之地。
　　沈知一听，心下顿时大喜。前段时间她在考虑太师人选时，便很是中意卫峰，只是那时因着柳书言的缘故，才未有来得及将之说出口。如今事情已过，但卫峰还能主动前来，她必定是欣喜不已的。
　　可是高兴归高兴，对于这件事情，沈知还是有一点不解的。
　　她想，从前也没见卫峰和柳修筠有什么交情，为何柳修筠会突然想起来请卫峰进京？又联想起早些时候柳书言对她说的那些话，沈知顿时觉得，此事更可能是柳书言借了柳修筠的名义，好让卫峰更名正言顺地进京来帮她的。
　　方才柳书言让沈知跟着她过去时，沈知本以为她会就烧厨房一时对她稍加提点。可到了无人的桥边后，柳书言竟对此事只字不提，反倒是提醒沈知近几日夜里不要在丽正殿睡下，让她先行进殿后，再避开宫人到杜沁宁那里去歇息。
　　沈知不解，但一问柳书言，她也只是道再过几日，沈知便自然会知晓原因了。柳书言这般回答，沈知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也只好点头应下，没有再多问了。
　　加上如今卫峰说的这些，沈知总隐隐觉得，过几天这东宫之中，应当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且大抵是与薛绛或是沈泰有关的。
　　既然从柳书言那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沈知想，不妨问问卫峰，说不定他肯说出来呢。她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茶壶和茶盏替卫峰斟了一杯茶，才问道：“那舅舅此次进京，丞相可有什么特别的交代？或是说……丞相有没有告知舅舅，要在什么事情上来帮扶于孤？”
　　沈知问得委婉，但是她想，卫峰定是能听出她话中的弦外之音的。
　　可是卫峰接过茶盏，朝沈知道了谢，又饮下一口后，若有所思地应下沈知的话，但答案却并不是沈知所想要听到的。
　　他应道：“丞相让我暂时以省亲之名回京，在宫外客栈暂住几日，其余的事，便等之后再做打算。”也就是说，这几日之内，卫峰是不会留在这里随时给沈知出谋划策的。
　　“宫外？舅舅此番前来……不如往日那般住在东宫了么？”明明可以在东宫内住下，为何要白费那功夫，还去外面的客栈住呢？
　　闻言，卫峰将茶盏放下，摇了摇头：“就不麻烦知儿安排房间了。此次既是受丞相所托前来，我理应还是要时常去拜会他的，住在东宫，多有不便。”
　　虽然卫峰的理由对于沈知来说并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不过她想，既然他们会这么决定，定是有他们的道理，她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再者，他们不愿意现在告诉她，即便是她问了，大抵也是不能得到答案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既然舅舅已有打算，那孤也不强留了。不过若是舅舅有什么需要孤做的，随时到这东宫来寻孤便可。”
　　“会的。”卫峰应下，两人又闲谈了几句，他便请辞了，“现下天色渐晚，我明日还要打早去相府一趟，便先告辞了。 ”
　　说罢，卫峰起身行礼，沈知便也起身送他。临到门口，卫峰却忽而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微蹙着眉似是有些担心地嘱咐沈知：“知儿近日万事皆要小心一些。”
　　柳书言这么说，卫峰也这么说，沈知心中的不安之感更是愈发强烈了起来。
　　卫峰离开东宫后不久，斜阳也渐渐落下去了，宫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此时蓬莱正殿内，一排排烛火还在不停摇曳着，而柳书言正坐在书桌旁看着手里的兵书。
　　一则读罢，外面忽然吹起了一阵大风，惹得本来已紧闭的殿门竟还咯吱咯吱响了起来，扰得柳书言不禁微蹙起了眉头。
　　此时外面又响起了一阵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柳书言将书合上，扬声唤道：“双玉。”
　　“娘娘。”门外双玉的声音与柳书言的声音一同响起。
　　“进来吧，”待得双玉推开门又合上，恭敬地走上前来，柳书言才又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双玉朝柳书言俯了俯身子，将手中捧着的一封有些微卷的信封呈到柳书言身前的书桌上，这才应道：“娘娘，这是段大人飞鸽传过来的书信。”
　　柳书言接过信，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现在先去东宫一趟，把薛伴读请到蓬莱殿来。”
　　不过话音刚落，还未等双玉应下，她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叫住了双玉：“等等。”说着，她已将信封打开，展开了里面薄薄的一层信纸。
　　双玉本已准备行礼退下，可听到柳书言的话，她也连忙停住了动作，低着头站在远处等待着柳书言的指示。
　　而柳书言定睛一看，目中的神色立马又复杂了许多。信中写道：
　　[绛午怒甚于府中摔砸后去向晋王府
　　另其未在府时幸接雨一飞鸽书诉太子与贵妃之恶言语浮夸意欲使绛接之出宫回府]
　　薛若雨时常外出，薛绛不放心，所以专门驯养了一只信鸽赠送与她，以特制的口哨为号，随时可召。
　　柳书言曾在宫外与薛若雨相识时见过，自是知晓的。她本还打算借此法激得薛绛怒火，可没想到她还没开始行动，薛绛便已经自己怒火中烧了。
　　想着，她将手中的信纸置于一旁的烛火上燃烧尽了，又寻了笔墨纸砚来，写下了“不必阻拦”四个字迹，将纸折好，塞进了方才那个信封之中。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来，将之递与了双玉，吩咐道：“你把这个给他送过去吧，也不必再去东宫了。”
　　双玉走后，柳书言长呼一口气，又在原处坐了下来，貌似有些苦恼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本以为这事儿还能再拖延上几天的，可没想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误打误撞，却还要让它提前了。不过幸好今日卫峰来得及时，也不至于让她毫无准备失了阵脚，反倒像是还省事儿了许多。
　　第二日，卫峰如他与沈知所言，一大早便去了相府中与柳修筠碰面了。从那里出来后，他便直接回了客栈，直到夜里接到柳修筠的密信之前，都没有再出来过。
　　至于东宫里，这日比起往日，也有了许多的不一样。一是柳书言今日让双玉前来带口信，取消了晨时的讲学；二是一向活泼的薛若雨竟然也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几乎大半日，还是后来在杜沁宁贴在门口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她才打开了门，让杜沁宁把吃的端进去，胡乱吃了几口。
　　而沈知，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清晨醒来后，便开始觉得很是不自在。她在丽正殿里看了一上午的书，下午去过太子学回宫来后，也又将自己关回了丽正殿。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厨房起火的原因，还是说沈知自己心里多想了，总之在她看来，今日整个东宫都显得很是压抑。
　　用过宫人送过来的晡食，又给暗室里关着的那个男人送了点填肚子的东西去过后，沈知躺上了床榻，开始一一回想起了近些日子发生过的事情来了。
　　贵妃之前所说的自有办法应对薛绛，究竟是什么办法呢？又是不是，会和她和舅舅都向我提起过的近日要提高警惕有关呢？难道说，舅舅要留在京城辅佐我是后话，而他赶过来对付薛绛才是首要的？
　　但前几日在菜花地里晕倒的那位红衣姑娘又是谁呢？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过了好几日，还连一句话都不肯说？还是说，她不说话根本就是有难言之隐？那她和她之前所遇到的事情，究竟又与薛绛有没有关系呢？
　　还有那晋王兄，父皇将他视为己出，从小便享受着皇子的待遇，他又究竟是为何，要如此待父皇与我？明明如果她不争不抢，今后皇位理应是他的……唉，只可惜，他太过着急了。
　　一个个不得其解的疑问和猜测在沈知脑中盘旋着，可她又拿之毫无办法，心下也感到很是无助。
　　其实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虽然很是感激柳书言能几乎倾尽全力、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帮助她，但是她更希望的是她能与柳书言站在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一直被她护在身后，像是一个毫无担当只会退缩的懦弱之人。所以柳书言在不告诉她某些事情时，她虽然知道也相信柳书言的出发点肯定是为她好，但是也免不了心里的一点点失落与不快之感。
　　再者，她觉得自己虽然小时候与柳书言有过一段相识之缘，她和她也有着沈天和和卫千儿的这一层关系，但她目前丝毫没有有恩于柳书言的地方，柳书言如此待她，她也不免有几分自己“无功而受禄”的焦虑之思。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的遭遇让她有些疲惫了，她竟然无意识地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柳书言进宫去清宁殿寻卫千儿那日。
　　那时，卫千儿本在殿中抱着她，教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可柳书言一来，卫千儿便将她放了下来，并交给她一个自己亲手做的纸鸢，让一旁的嬷嬷带她去御花园放风筝去了。
　　她一蹦一跳地跟着嬷嬷去了御花园，本来一主一仆二人玩儿得很是开心的，可是正当她迎风奔跑时，画面却忽而一转，又回到了清宁殿去。
　　卫千儿还是她离开时的那个卫千儿，可柳书言，却已从方才的小姑娘，变成了更似如今相貌的亭亭玉立的少女。
　　沈知不禁心下一紧。她看到柳书言像个孩子般撞进卫千儿怀里，双手紧紧地环抱着她，嘴里还不停呢喃着：“千儿……千儿……”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要开始瞎做梦了……


第64章 逼宫（五）
　　见到此情此前, 她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可是正对着她的卫千儿就像没有见到她一样, 竟然还伸手回抱住了柳书言, 神态尽显平日不可见的娇羞之意。
　　她道：“言儿, 别闹……”虽然话是如此说，可她搂上柳书言脖颈的举动, 已经说明了她的欲迎还拒。
　　梦里, 见到此情此情，沈知不受控制地冲上前去，欲要责问她们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她刚用尽全力将二人拉开, 景象又忽而一转, 将她带到了一幅画中去。
　　沈知还未从方才的惊心动魄中缓过气来, 稳定身子后定睛一看，这下更是差点直接吓得背过气去。
　　这……不是她前几日在薛若雨的那本画本上看到过的那幅画中的情景吗？她怎么进到这里面去了？
　　她闭上眼睛站起身来, 环顾了一眼四周, 一切都像是画的，且还真的像是画中的景物一般，一动不动的。可当她再次屏气凝神地转回到最开始的那个方向时, 画中的那两个女子却忽而动了起来。
　　那日她看到画本时, 本来第一反应就将面对着她的那个女人看成了柳书言, 这下画中的女子一动, 在沈知眼里，她们更是直接变成了柳书言和薛若雨二人。她看到两人耳鬓厮磨、翻云覆雨，神情很是满足，却又颇为难耐。
　　见到此情此景, 沈知连忙红着脸背过了身去，趔趄两步蹲下了身来，将头埋在两膝之间狠狠地唤着气。她的心跳也猛地加快了起来，仿佛就快要从她的胸腔之中跳出来了。
　　她在那里顿了许久，都还未缓过来，却忽而感觉背后突然有一人向她靠了过来。那人到了她身后，也像她一样蹲下了身来，光滑的身体贴近了她的后背，在她耳畔轻声而又魅惑道：“殿下，可要一起？”她很清楚地听到了，那是柳书言的声音。灼热的呼吸喷打在她耳畔，令她一度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不要……”
　　她感觉柳书言从身后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浑身一颤，吓得整个人都从床榻上坐起了身来，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单。等她紧张地环顾了一番四周，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情景都是在梦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即便是知道了刚才那些只是一场梦而已，她心中的异样感还是久久不能消退，胸腔中的那颗心也像还在梦中那般，不受控制地乱跳着。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断断续续地回想起刚才梦中的情景，不禁颇为懊恼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也撑到盘曲着的腿上，仿佛有些不愿意面对现实地遮住了眼睛。她的耳根红透了，双颊也因为羞涩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仅仅说完这一句话，沈知顿时便听出了自己此时的声音已开始有些沙哑，连着喉间和唇边很是都干涩得紧。
　　缓了好一会儿，等自己的那颗心跳得不似那么猛烈了，沈知才终于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下了榻去。她本欲到木桌上去斟杯凉茶来浸润一下嘴唇和喉咙，也好让自己的内心平复些，可她刚拿到茶壶，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往窗外望了望。
　　现下天色已晚，从殿内向外看，已经看不出外面有什么东西了。
　　“糟了。”本是该歇下的时辰了，可想到柳书言对她的交代，沈知心下立马便道不妙。
　　一语作罢，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回床榻边拿了面具戴上，又到各个窗边仔细看了看现下外面是什么情况。不过还好，不幸中的万幸，丽正殿前方一如平日那般安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而侧门边守着的侍卫也暂时没在那处。正殿门前还有侍卫巡逻，趁着这个机会，沈知便连忙从侧门边上的那道窗户小心翼翼地翻了出去，从丽正殿后绕着朝着杜沁宁的偏殿那边去了。
　　短短的路程也还算顺利，可正当她要走到目的地时，却恍然看到了一个黑影于前方不远处的屋顶上落了下来。见状，她连忙一个转身，转回了自己两息之前探查情况而躲着的那个墙角。
　　那个黑影似乎也发现了她，见她躲回去后，也提起轻功三两步朝着她这边过来了。
　　沈知能听到她的脚步声，也知道她与自己的距离靠得越来越近。正当沈知考虑着要先跑回丽正殿为上，还是要留下来看一看那人究竟是谁的时候，黑衣人那方却传来了她无比熟悉的声音：“殿下，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沈知立马便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她见到的那个身影便落到了她身前，她这才问道：“沁宁，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她看清楚了杜沁宁的行头，虽未遮面，但也是一身夜行衣，颇有要夜探哪处的意思。
　　在此处碰到沈知，杜沁宁也是松了一口气，向她解释道：“殿下，现下已子时了，臣见你还没过来，有些担忧，便想着去你那里看一看，没想到这刚出偏殿就看到殿下了。”
　　“竟已经子时了么？”怪不得看杜沁宁也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虽然两人已经碰面，但此处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杜沁宁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她方才的话后，沈知便示意杜沁宁，二人一同又一同朝着偏殿过去了。
　　可是沈知前脚刚迈入偏殿中，便听远处不知何方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貌似有许多人的脚步声。她回过身与身后的杜沁宁对视一眼，二人便立马很是默契地快步又往后跑远了些，才纵身一跃到瓦上，方便查探情况。
　　果不其然，沈知上去一侧身，便见到了东宫门口的方向有了一团火光。但看样子，应当不是又起火了引起的，反倒更像是一群人打着火把，忽明忽暗，有些扑朔迷离的。没过多一会儿，沈知便明显地感觉到了那团火光在向着丽正殿这边推进着。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一同到东宫来呢？再者，即便是真的这些人有急事来拜会沈知，门口的宫人也应当先来禀告请示她才是，又怎么会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还是说……来的这些人本非善类，宫人不来通知她，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了。
　　“沁宁，你先赶快回去把这身夜行衣换掉，然后同孤前去看一看，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自房顶上跳入院中，沈知想了想，吩咐道。
　　“是。”出去见人，这身衣服确实是不合适。杜沁宁应下沈知的话，便连忙进了屋去。
　　沈知在外等了不出小半盏茶的功夫，杜沁宁便已换好了衣服，又来与她汇合了。到此时，沈知已听清了那确实是一群人脚步匆匆地朝着丽正殿这边走过来，而且听那声音，应是身着了盔甲和配着武器的人。就像是——平日里她见过的那些禁卫军一般。
　　两人赶出偏殿不远，已经触目可见那群人了。果然不出沈知所料，那确是是几队禁卫军，粗略估计约莫有一百来人，而带领着他们的，正是负责掌管这宫里守卫安全的光禄卿，驸马薛绛。
　　队列离沈知和杜沁宁越来越近，而从宫门到丽正殿这条道上附近别处殿里的灯火，也因着他们的动静，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里头的宫人，也因着外面实在吵闹的声响，穿好衣衫后鱼贯摸了出来。可是当他们见到外面这个阵仗，也是被吓了一跳。虽然他们都很是不解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没有人敢出门的太多，只能畏畏缩缩地躲在里面悄悄窥探者外面的情况，生怕就当成了一只出头鸟，抓去杀鸡儆猴了。
　　只有沈知和杜沁宁，反倒是迎着她们走了过去。虽然沈知心里也没底，但是她知道薛绛此番一定是来者不善，如果她一开始就显示出惧怕之意，那这场斗争，就已经是不战而败了。
　　“不知姑父深夜造访孤这东宫，可是宫里又发现了什么刺客？”薛绛还未说明来意，沈知还是得要尊称他一声姑父，免得落了别人的口舌。
　　上次薛绛到这东宫，虽然是被柳修筠骗来的，但也是因着宫里的刺客他搜了一圈也没找到，前来谢罪的。在他看来，沈知一见面就提起这件事，虽然语气算是恭敬，但话中之意还是想要羞辱于他的。
　　“哼，”他冷哼一声，将右手中的佩剑剑柄握得紧了些，才又微微扬起头，斜下视着沈知，勾了勾嘴角，满眼尽是不屑道，“太子殿下，您这话可就是在说笑了。难道这宫里没有进刺客，臣就不能率领着部下，对这职责范围之内的东宫，进行例行安全视察么？”
　　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看出薛绛此时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对沈知是有多么的大不敬。虽然对于他的行为，沈知还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生气，但周围悄悄看着的宫人，早已开始担惊受怕了起来。
　　“姑父对孤的安危关怀备至，孤自当是十分感激的。可孤明日还要早起听太师讲学，现下本应是孤好生歇下休息的时候，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孤休息时素来不喜人打搅。再者，如果孤没记错的话，姑父明日一早应当还要和众臣一起，与丞相一同议事吧？不如姑父，明日天亮时再来？孤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姑父和大家的休息。”说话间，沈知已明显地感觉自己的心又像方才一样加快了跳动。
　　对于沈知“好言好语”的相劝，薛绛并不放在眼里，反倒是他的语气愈发放肆了起来：“那如果臣非要现在就进行呢？”
　　沈知明白，此番薛绛不再会像上次一样，那么容易就会被打发回去了。她尽力平稳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薛绛看出丝毫她心中的但又，又不甘示弱道，“若是姑父执意如此，惹了孤不快，届时便不要怪孤不顾与姑姑的血肉之亲，降罪于姑父了。”
　　“哈哈哈哈——”闻言，薛绛仰天大笑，对于沈知的话根本不放在眼里，“太子殿下这般厉害，不如，今日先从臣这刀下活着过去，明日臣便任由殿下降罪，绝不反抗。殿下，您意下如何？”说罢，薛绛轻一咬牙，手上一用力，便将腰间的长佩剑拔了出来，直指沈知。
　　他话中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事已至此，沈知也不打算再跟他好费时间了。沈知虽然免不了担忧，但因着柳书言的提点，她心里很是清楚薛绛的致命软肋，也不至于全然无措。
　　薛绛话音落下，沈知便侧过头去望向杜沁宁，朝她递了个眼色。杜沁宁会意，朝沈知点了点头，便挪过身子打算趁着现在再回一趟自己偏院那处了。
　　可她刚走出没两步，薛绛便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扬声道：“杜伴读不用去了，你要找的人，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说罢，薛绛一挥手，不久之后，便有一身着了盔甲之人，将另一还在挣扎着的人带上了前来。
　　那人双手被束在身前，口中塞着一大团布，看身形和衣服应当是一名女子无疑。因着视线昏暗，她又低着头，沈知和杜沁宁都多看了好几眼，才发现那人竟是薛若雨。
　　她一过来，薛绛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收了刚才才拔.出来的剑，方才对沈知和杜沁宁的嚣张也都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满是温柔之意。他连忙朝那带着薛若雨过来的人挥了挥手：“快，把布拿出来，塞久了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每章多一些，你们会不会就觉得进度要稍微快一些。
　　虽然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但是我总觉得逼宫之后就可以发展感情了。


第65章 逼宫（六）
　　“是。”那名禁卫军领命, 便连忙按照薛绛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将薛若雨口中的布取了出来。
　　薛若雨的上下颌被那团布撑得很是难受, 摘下布后, 她又尝试着将下颌左右移动了好几下, 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本来以为那人还会将她手上捆着的绳索解开，可是等了好一会儿, 那人也没有这么做的意思。
　　不过此时薛若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连忙跑到薛绛身前去，很是不解地质问道：“哥！你这是干什么呀？！”即便是平常对朝政之事一点兴趣也不怎么关注的薛若雨，在此时此刻, 也大抵猜到了薛绛想要做什么, 也知道这已经是罪无可恕的谋逆之罪了。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的哥哥是个刚正不阿、能文能武、一心忠于朝廷的大忠臣, 能是许多想要成才、报效朝廷的有志之人的楷模。虽然嘴上不说，可她心里确实一直觉得, 自己能是薛绛的妹妹, 真的很是荣幸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哥哥，从小便告诉她要知恩图报、做一个问心无愧之人的兄长, 今夜不仅派人绑了她, 竟然做出了逼宫这等大逆不道甚至可以诛九族之事。
　　薛若雨的反应, 其实也是在薛绛的意料之中的。毕竟从小到大, 他连碗都舍不得让她洗一下，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尽数让给她，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一般,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今日他迫于无奈，将她绑了起来，可是伤在薛若雨手上，其实也深深地痛在了他的心里。
　　只是，这一切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想着，只要过了今晚，他再与薛若雨说明事情的缘由，他与她是骨血至亲，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怕东宫里的人逼急了伤害她，薛若雨一定会理解他、原谅他的。
　　“妹妹，这件事，兄长一会儿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先跟着这名将士去远一点的地方稍作休息，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为兄便会立马过去找你。”薛若雨一双不解又有些失落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薛绛，他不想看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妹妹忽然这样看他，他闭上眼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那禁卫军按照薛绛的吩咐，走上前来想要将薛若雨再次带走，可薛若雨却不愿意再配合了。她出其不意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挣开，然后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快速冲上前去，与薛绛贴得极近，几乎快与他鼻尖相触了。
　　此时的薛若雨难得地没有了她平日纯真无邪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却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就此被击碎了一般的不可置信。她上下仔细看了看薛绛，生怕就因为是天色太暗了，让她认错了自己的哥哥。
　　可当她确认那人就是薛绛无疑的时候，她却没有像常人应有的那般退后几步对薛绛大吼，反倒是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将下颌耷在了他的肩上，有些哽咽道：“哥，你不是常跟我说行事做人要有情有义、知恩图报吗？圣人赏识你的才能，短短这么几年，让你从几乎一无所有，到了今日光禄卿的高位，还将自己心爱的妹妹嫁给了你，也让我们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他们沈家对我们恩重泰山，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带着禁卫军到了这东宫来对小殿下做出了这么大不敬的事呢？”刚才薛绛和沈知说得那些话，其实薛若雨在后面不远的地方都听见了，可是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前些日子大家都还好好的，今天就突然演变成了这样呢？
　　见薛绛不说话，薛若雨还以为他动容了，便又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再说了，哥，你妹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说文不能文，说武不能武的，平日里的爱好就是看一些市间上不了台面的小话本。可即便是这样，小殿下都不仅丝毫不嫌弃，还将我召进宫做伴读，你……”
　　这不说伴读之事还好，薛若雨这么一说，薛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薛若雨说话间并没有带有懊恼之意，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总觉得薛若雨是想让他放弃逼宫，才故意将语气放得这么缓和的。想起昨日的所见所闻，薛绛更是怒火烧心，巴不得立马就将沈知和杜沁宁还有那柳书言大卸八块了。
　　“好了妹妹，你不要再说了，事已至此，反正横竖都是死，兄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今夜的行动的。”说着，薛绛主动拉开了些与薛若雨之间的距离，蹙着眉头满脸尽是一副不可商量的表情。他闭了闭眼，一咬牙，伸出手握住了薛若雨的手臂，将她往旁边一带，“还不快把小姐带过去！”
　　“是！”负责看管薛若雨的那个禁卫军知道如今事态紧急，也不敢再过耽搁了，连忙照着薛绛的话欲要将薛若雨带远去。可是薛若雨奋力地挣扎着，他只好有些为难地又看向了薛绛算作请示。等薛绛朝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在尽力不伤着薛若雨的同时，蛮力将她拉了下去。
　　薛若雨手上的绳索本来勒得不算紧，可她不停地想挣脱，那绳索便好似愈发紧了起来，磨得她手腕一圈生疼。可此时的她已经不在乎手上的疼痛了，她更在乎的是薛绛和沈知两方的情况。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劝说没用了，可是在离开的路途中，她还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奋力向薛绛呐喊道：“哥，你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啊！就算你自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也要想想公主嫂嫂啊！还有……还有小侄儿，他才刚满两岁，他还这么小，难道你想让他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就此命丧黄泉吗？！哥！”薛若雨的声音离众人越来越远，可薛绛却丝毫没有轻松下来，反倒是因为薛若雨的一番话，眉头更是紧锁了起来。
　　而紧紧皱着眉头的远不止薛绛一人，也还有站在他对立之面的沈知和杜沁宁二人。薛若雨如此劝说薛绛，他都全然不听，看来他今夜是铁了心的要造反了。
　　不过按道理说，若是发现有人密谋行刺或是造反，东宫里的侍卫早应该上前来的保护沈知了。可到了现在，站在薛绛和他带来的人的对面的人依旧只有沈知和杜沁宁，而其他侍卫，都像是忽然失踪了一般，毫无踪迹。
　　薛绛虽然权势大，但也不至于能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将所有的东宫护卫策反。现下看来，那些之前没有倒向薛绛那边的人，恐怕早已经被部分与薛绛里应外合的人，给痛下杀手了。
　　杜沁宁也想到了这个情况。虽然他的武功应该能与薛绛打个平手甚至略占上风，但是毕竟对方人数众多，寡不敌众，单凭两个人单打独斗，这胜算也是寥寥无几的。
　　“殿下，”杜沁宁往沈知那边挪了两步，尽量将声音压到了最小，轻唤了一声沈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贵妃娘娘可有跟你说过薛绛可能会逼宫之事？”
　　沈知摇了摇头，也稍微侧过了身子，与杜沁宁小声道：“没有。不过孤想既然贵妃和舅舅都曾提醒过孤今日要小心一些，他们应当是早就有所察觉的。说不定，薛绛今夜会带着禁卫军夜闯东宫，也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的。”沈知心里没底，但是联想到此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她总觉得这些应当都是在柳书言的预料之中的。甚至还可能，这本来就是柳书言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但是猜测归猜测，现下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保证柳书言百分百会前来解救于她。若是不能，她和杜沁宁，是还要得自己想办法逃过这一劫的，她们总不能将希望全部寄于柳书言身上，而自己只是坐以待毙。
　　想着，还未等杜沁宁对她方才的话作出回应，沈知便抿了抿唇，又道：“沁宁，孤看她们人数虽然多了一些，但是除了薛绛之外，也没有孤相熟的面孔，应当都不是什么武艺高超之人。所以孤想，我们先尽力拖延时间，如果一会儿实在没办法要打起来了，你去与薛绛单打，剩下的人，便都交给孤吧。能不能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殿下！”虽然这可能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与薛绛单挑杜沁宁也完全不为惧怕，但是沈知冒着的风险太大，她放心不下来。杜沁宁咬着牙关唤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劝阻沈知，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即便是让她冒着必死的风险她也不介意，“不如臣与薛绛交手拖着他，掩护殿下从宫墙翻到太极宫里面去，如此便也可逃过一劫。”
　　只是这样，留杜沁宁一人在东宫里，她便很难能逃过这场厄运了。而且说不定薛绛一怒之下，还会让整个东宫里无辜的宫人通通陪葬。
　　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沈知都是不愿意看到的。再说了，既然薛绛的气焰如此嚣张，他今夜也定是有备而来的，不会让她能这么轻易地便跑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薛绛尽数收入了眼里，他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很显然，两人现下如此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只可能是在商量对策了。沈知摇了摇头，正打算再与杜沁宁说些什么，可薛绛却先于她开了口，打断薛绛可能会逼宫之事？”
　　沈知摇了摇头，也稍微侧过了身子，与杜沁宁小声道：“没有。不过孤想既然贵妃和舅舅都曾提醒过孤今日要小心一些，他们应当是早就有所察觉的。说不定，薛绛今夜会带着禁卫军夜闯东宫，也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的。”沈知心里没底，但是联想到此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她总觉得这些应当都是在柳书言的预料之中的。甚至还可能，这本来就是柳书言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但是猜测归猜测，现下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保证柳书言百分百会前来解救于她。若是不能，她和杜沁宁，是还要得自己想办法逃过这一劫的，她们总不能将希望全部寄于柳书言身上，而自己只是坐以待毙。
　　想着，还未等杜沁宁对她方才的话作出回应，沈知便抿了抿唇，又道：“沁宁，孤看她们人数虽然多了一些，但是除了薛绛之外，也没有孤相熟的面孔，应当都不是什么武艺高超之人。所以孤想，我们先尽力拖延时间，如果一会儿实在没办法要打起来了，你去与薛绛单打，剩下的人，便都交给孤吧。能不能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殿下！”虽然这可能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与薛绛单挑杜沁宁也完全不为惧怕，但是沈知冒着的风险太大，她放心不下来。杜沁宁咬着牙关唤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劝阻沈知，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即便是让她冒着必死的风险她也不介意，“不如臣与薛绛交手拖着他，掩护殿下从宫墙翻到太极宫里面去，如此便也可逃过一劫。”
　　只是这样，留杜沁宁一人在东宫里，她便很难能逃过这场厄运了。而且说不定薛绛一怒之下，还会让整个东宫里无辜的宫人通通陪葬。
　　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沈知都是不愿意看到的。再说了，既然薛绛的气焰如此嚣张，他今夜也定是有备而来的，不会让她能这么轻易地便跑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薛绛尽数收入了眼里，他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很显然，两人现下如此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只可能是在商量对策了。沈知摇了摇头，正打算再与杜沁宁说些什么，可薛绛却先于她开了口，打断


第66章 逼宫（七）
　　薛绛可能会逼宫之事？”
　　沈知摇了摇头，也稍微侧过了身子，与杜沁宁小声道：“没有。不过孤想既然贵妃和舅舅都曾提醒过孤今日要小心一些，他们应当是早就有所察觉的。说不定，薛绛今夜会带着禁卫军夜闯东宫，也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的。”沈知心里没底，但是联想到此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她总觉得这些应当都是在柳书言的预料之中的。甚至还可能，这本来就是柳书言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但是猜测归猜测，现下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保证柳书言百分百会前来解救于她。若是不能，她和杜沁宁，是还要得自己想办法逃过这一劫的，她们总不能将希望全部寄于柳书言身上，而自己只是坐以待毙。
　　想着，还未等杜沁宁对她方才的话作出回应，沈知便抿了抿唇，又道：“沁宁，孤看她们人数虽然多了一些，但是除了薛绛之外，也没有孤相熟的面孔，应当都不是什么武艺高超之人。所以孤想，我们先尽力拖延时间，如果一会儿实在没办法要打起来了，你去与薛绛单打，剩下的人，便都交给孤吧。能不能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殿下！”虽然这可能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与薛绛单挑杜沁宁也完全不为惧怕，但是沈知冒着的风险太大，她放心不下来。杜沁宁咬着牙关唤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劝阻沈知，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即便是让她冒着必死的风险她也不介意，“不如臣与薛绛交手拖着他，掩护殿下从宫墙翻到太极宫里面去，如此便也可逃过一劫。”
　　只是这样，留杜沁宁一人在东宫里，她便很难能逃过这场厄运了。而且说不定薛绛一怒之下，还会让整个东宫里无辜的宫人通通陪葬。
　　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沈知都是不愿意看到的。再说了，既然薛绛的气焰如此嚣张，他今夜也定是有备而来的，不会让她能这么轻易地便跑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薛绛尽数收入了眼里，他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很显然，两人现下如此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只可能是在商量对策了。沈知摇了摇头，正打算再与杜沁宁说些什么，可薛绛却先于她开了口，打断沈知那边的情况。加上一开始的几招她便处于了劣势，在接下来的交手中，杜沁宁愈发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两人一路从宫道中央战到宫墙侧，寻着机会，薛绛一剑便从上往下劈向了杜沁宁。她虽然及时将薛绛的剑挡住了，但是她单手反手用力，总不敌薛绛双手一起用力的劲儿。
　　“受死吧！”薛绛大吼一声，一口气用尽了全身之力，脸也被涨得通红了。
　　眼看薛绛的剑立马就要砍刀自己的头顶，杜沁宁已几乎心灰意冷地闭上了双眼，可让她意外的是，下一瞬她只听一声利刃相接的响声，便顿觉身上的那股泰山之力消失了去。
　　她睁眼一看，才发现已有另一身着素白衣衫的人与薛绛打斗纠缠在了一起。只是这衣服和背影，好生熟悉……
　　杜沁宁心下一紧，不禁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是贵妃娘娘来了？”她小声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为了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也为了不让救她一命之人有什么意外，愣了片刻之后，杜沁宁又整理好心绪，再度朝着薛绛那边的方向冲了过去。三人扭打在了一块儿，可是天色渐暗，加上薛绛竭尽全力的进攻不容杜沁宁有丝毫的走神，所以直到又与薛绛过上了三四招，杜沁宁才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果然是柳书言不假。
　　杜沁宁刚想唤她，柳书言却先于她开了口：“沁宁你去帮殿下吧，这里有我就可以。最多再坚持小半盏茶的功夫，支援便能到了。”
　　听闻柳书言此言，杜沁宁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可是即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之意。稍微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她便又连忙按着柳书言的话朝着沈知那边赶了过去。
　　此时的沈知应对着朝她围过来的四五个人已有些吃力，汗水打湿了她的后背，也流进了她的右眼之中，让她有些睁不开眼。还好杜沁宁及时赶到，告知了沈知柳书言已到东宫的消息，沈知这才又振奋了精神。
　　两人并肩作战，对付这数十个禁卫军，也应当是绰绰有余了。只是在这时，沈知还不忘嘱咐杜沁宁道：“沁宁，万不能伤了他们性命。”
　　杜沁宁闻言，虽然觉得事到如今了沈知还在为对方着想有些善良过头了，但她知道沈知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也不想违抗她的话，便也应了下来。
　　眼看着薛绛刚才带来的百来号人都快要全部被打得躺在地上了，正当两人大松了一口气时，东宫大门口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冲锋声。沈知得空往那边望去，才发现原来是黑压压的一片禁卫军又打着几把火把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沈知大抵一看人数，才惊觉这次的人数约莫还不止方才的两三倍。
　　这下即便是有柳书言助阵，沈知也不免更是担心了起来。
　　“殿下不必忧心，贵妃方才说有一只援军会到东宫来，估计应该快到了。”杜沁宁话音刚落，果不其然，便有十数名黑衣人从宫墙的各个方向一跃而来了。
　　见状，沈知大喜，方才因为打斗而产生的疲惫感也顿时全都消失不见了，手上的戟也用得愈发得心应手了些。而那些黑衣人加入四杀之后也是骁勇无比，薛绛带来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下，沈知倒是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告诉他们让他们手下留情了，加上禁军来势汹涌，架势也是你是你死就是我亡，沈知也只好狠下心来，心里想着只能让自己下手轻一些便罢了。
　　可让人是在为难的是，东宫外的禁卫军竟是一波接着又一波，并且一次比一次的人数要多上好一些。即便是这十几个人个个武艺高强，渐渐地也开始有些应接不暇了。
　　而此时薛绛和柳书言打得也难舍难分，两个人你一来我一往，虽然柳书言要占些优势，可是这一时也不能立马将薛绛给制服。两人从宫墙边打到殿顶的青砖红瓦上，又从上面打到无人的院落之中，最后又从空阔的院落打到了众多人正在交战的丽正殿正前方去，消失在了这茫茫人海中。
　　作者有话要说：我断在这里是不是特别不道德？
　　但是我要整理后面的故事去了，哈哈哈哈~


第67章 中毒（一）
　　薛绛的援兵越来越多, 所剩在东宫里的人, 目测就已经有了七八百。可是现下沈知一边的所有人都开始因着体力耗费太过而有些吃力起来, 且已经有两个黑衣人被不甚刺中而倒了下来。
　　为了确保沈知没有意外, 杜沁宁一直围绕在她身旁战斗者。不知过了多久，杜沁宁又趁着跳起身来躲避袭击的机会, 望向东宫门口的方向, 想看看那边有没有禁卫军过来支援。
　　可是眼下所见的情景却出乎了杜沁宁的意料，让她忽而眼前一亮。她用剑尖代替手指向沈知指了指方向，语气难得略有些激动道：“殿下, 你快看那边！”
　　闻言, 沈知也踏着三五人同时刺过来的戟尖越上最近一人的肩头, 顺着杜沁宁剑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她这么一看, 本来已经有些焦急的内心又立马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是一群身着粗布衣像是百姓的人啊, 可是带队的拿着长刀的人，是沈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卫峰，他们的来历便必然不可能只是寻常黎民那么简单。
　　于是此后, 沈知、杜沁宁和所剩的十个黑衣人在前, 而卫峰带领的一大队人马在后, 双方前后夹击, 所有的禁卫军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起来。
　　对方的人渐渐少了，他们也没有精力再对沈知群起而攻之了，沈知也得了许多空来，找寻柳书言的身影。
　　方才自从柳书言和薛绛双双没入人海之后, 沈知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两人的身影，也不知道现下两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薛绛应是不敌柳书言的，但沈知还是很是担忧柳书言，就怕有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发生。
　　沈知左右环顾一圈，又踏上禁卫军的肩膀上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柳书言和薛绛的影子，而且薛若雨和方才那个将她带走的将士也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微叹了口气，她便又一跃而下，将那个禁卫军一掌击远，才窜到还在浴血奋战的杜沁宁身旁，与她道：“沁宁，去看看贵妃怎么样了。”
　　“好。”杜沁宁应下，一记横扫让周围的几个禁卫军往后退了几步，这才与沈知一起打出了一条血路，往着更深处寻去了。
　　又过了大约小半刻钟，两人这才终于在混乱的厮杀人群中寻到了柳书言和薛绛二人。可是沈知才刚看到他们，他们便又边打边朝着别处去了。
　　见状，她和杜沁宁也连忙跟了过去，一路跟随一路披荆斩棘。
　　而柳书言和薛绛在横跨了大半个东宫之后，也终于在一个无人的宽阔空地停了下来。
　　“薛绛，你这又是何苦呢？”两人剑锋相对，看着现下已满身血迹、招架无力的薛绛，柳书言也不仅对这位贤才的一时冲动感到惋惜。
　　即使，这本就是在她的计划之下的。
　　此时薛绛已经很清楚自己打不过柳书言了，反正都是一死，他干脆狠下心来，准备使出他白日给自己准备的退无可退时方能用的计划。他丝毫不理会柳书言的话，咬紧牙关一咧嘴，他便趁着柳书言防备稍微松懈了些时，转身掉头提起最后的力气往回跑去了。
　　可他刚跑了两步，便见沈知和杜沁宁也朝着这边赶了过来。他往回看去，见柳书言也随在他身后提着剑朝他走过来了。
　　三人左右夹击，他又没有帮手，如果硬拼，薛绛已经是必败无疑了。
　　他朝着沈知狂笑两声，脸色却忽而阴狠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这么低不成高不就的一个窝囊太子，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帮她。”
　　说着，他又忽而转过身去看柳书言，质问道：“贵妃娘娘，你告诉我，晋王哪一点不比她强？贪生好色之徒，她要是登上皇位了，凭她现下这个样子，她能为天下的百姓做什么，她又凭什么受得起你们的如此倾尽全力的拥护？你，你兄长，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闻言，沈知心下一颤。难道薛绛今日会谋反，就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无能配不上太子之位，以及误会了她对薛若雨怀有不轨之心么？
　　薛绛说话间，柳书言并没有直接走向他，而是从一旁绕过他，与刚来的沈知站到了一起。她将剑递到右手，侧过身子来很是温柔地用手替沈知擦了擦脸上溅上的血迹，朝她安慰般地笑了笑，才应道，“晋王沈泰，确实才能难得，但是从他密谋篡位开始，他便已经输给殿下了。而且殿下她并不是你所说的贪生好色之徒，况且你也说了，她对朝政局势掌控无能，只是现下暂且的。等以后，她不会的，她可以做一个仁君，我相信她。”
　　虽然这话是说与薛绛听的，但说话间，柳书言却是一直看着沈知在这黑夜里才更显明亮的双眸的。末了，她竟还摸了摸沈知的头，微一偏头，问道：“殿下，你说臣妾说的可是？”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情究竟会如何，但是柳书言的话却莫名给了沈知一股信念。好似，在不久的将来，她真的可以做一个朝臣拥护、百姓爱戴的好太子一般。
　　“孤……一定会尽力的。”虽然沈知很想对柳书言说“是的”，可是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信心，她怕若是现在应下，日后会让柳书言失望。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反正我也看不到了。”说着，薛绛竟然将剑尖朝下，一用力使之嵌入了脚下的土地中，也引起了柳书言的注意，“我承认我输了，甘愿任你们处置。只是你我各为其主，与旁人无关，我想恳求你们，放过我妹妹，她是无辜的。如果可以的话，替她找个好人家，也尽力让她……忘了我吧。”
　　薛绛态度的忽然转变，让沈知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觉得他这样说不定是在耍什么花招。只是后来薛绛说到请求她们放过薛若雨，沈知顿时便了然了。
　　沈知点点头：“薛姑娘也算是与我们有缘，孤也知道她并不知晓你投效晋王兄之事。放心吧，孤不会伤害她的。”
　　见沈知应下，薛绛呼了一口气，也闭上眼点了点头。沈知本以为他就此放弃挣扎了，她正准备问柳书言该如何处置他，可下一瞬，薛绛却将手往后一伸，忽而又从手中扔出了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来，直奔沈知而去。
　　柳书言不像沈知那般容易相信人，所以即便是薛绛说出了方才那番话，她的视线从沈知身上回到薛绛身上后，也是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他。她在看到薛绛单手往后伸时，便已然料想到了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见状，她连忙斜往前两步，挡在了沈知身前，聚精会神地瞅准薛绛手上的动作，估算着该出手的时机。
　　而沈知在薛绛有所动作之后，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可是她发现得比柳书言晚上一些，而柳书言挡在她身前，也是电光火石之事，此后她便看不见薛绛手上的动作了。在情急之下，她没能想到那么多，下意识地便以为柳书言是想要为她接下或挡下那个暗器。
　　可她认为柳书言的武功虽然高，但是事情发生得紧急，天又这么黑，柳书言想要摸黑接住一个速度如此之快的暗器，又谈何容易？
　　为了不让柳书言失手受了致命之伤，也为了不给柳书言添乱，只是稍微一思索，沈知便凭借着方才对薛绛出手方向判断，伸出双臂从柳书言背后往前环住了她，用手护住了她心脏的前方。
　　说时迟那时快，沈知如此做本是出于对柳书言的保护，可是就是她的这番疾快如风的动作，让柳书言忽而在这最重要的一瞬间失了神。
　　差之分毫，毒镖掠过柳书言的两指之间，直直地插.进了沈知的上小臂上。
　　“嗯……”沈知闷哼一声，虽然吃痛，但她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强忍着小手臂上的刺痛微咬着牙道，“还好……”因着毒镖所刺的那个地方，再往里一些，便正好是柳书言心脏所在的位置。
　　柳书言和杜沁宁都被刚才猝不及防发生的事情弄得愣了愣神，直到听到沈知的话，二人才异口同声地唤道：“殿下！”
　　见到此番情景，杜沁宁知晓柳书言可以照顾好沈知，微一顿后，便眼神一狠，三两步上前去与奸计得逞正狂笑不已的薛绛打斗了一番。
　　其实薛绛没有太过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必要了。所以不出三招，杜沁宁便已然将剑架在了薛绛的脖子上，将他降服了。
　　而柳书言则在与此同时转过了身去，反将沈知搂紧了怀里，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左手臂仔细瞧了瞧伤口那处。薛绛投过来的是一个八角镖，这飞镖极小极薄，长宽都只约有一寸，横看最高的地方也只有约莫一分出头。
　　可是八角镖虽小，其上却沾了一种略有些粘稠的黑色毒药，毒性也不容小觑。沈知从中镖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只是短短的几息时间，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她的伤口已经开始有些发黑了，并且发黑的边界还在不停地蔓延着。
　　“这暗器上面是有毒的，你怎么这么傻……”
　　时间越久，沈知伤口处也愈发疼痛难忍了起来。她还在时不时强忍不住地闷哼着，但是听到柳书言的这句似怨非怨的话，怕她担心，沈知竟还对她笑了笑，微张着两瓣已经开始有些发白的薄唇，安慰道：“贵妃，一点小伤，孤没事的……嗯……”她蹙了蹙眉，似乎是在因为自己不争气的闷哼声而感到懊恼。
　　“你这个无耻的卑鄙小人！”听到两人对话的杜沁宁知晓沈知是中毒了，她连忙收回搭在薛绛旁边的剑，只换用手用劲掐着薛绛的脖颈，生怕他就一个冲动以剑自刎了。
　　直到将薛绛的脸憋得通红了，杜沁宁才将手稍微松开了一些，但面上仇恨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松懈。她厉声问道：“解药呢？！”
　　因着杜沁宁方才的用力，薛绛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几乎都快要将肺给咳出来了。可是等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又朝着杜沁宁冷哼一声后，竟然满脸皆是得意的笑意，颇似玩味道：“这药毒性极强，一旦中毒，不出半个时辰，中毒者便会毒发七窍流血而亡。我废了这么大功夫才搞到的毒药和毒镖，又好不容易才刺到她身上，你觉得，我会那么傻，告诉你解药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这么勤奋，有人想夸我一下吗？


第68章 中毒（二）
　　“你——”薛绛嚣张又无所谓的表情和语气让杜沁宁很是头疼又着急。
　　气质败坏之下, 她正准备再度收紧手上的力度用作威胁薛绛, 而此时远在两人几丈之外的柳书言却出言阻止了她。
　　“沁宁, 你先把他带到天牢去, 再请麻烦卫大人暂且帮忙收拾一下今夜的残局，殿下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说着, 柳书言像上次在丽正殿时一般, 将已经几近全身无力的沈知打横抱了起来，护着她伤处的地方，带着她往就近的偏殿的一间屋子里去了。
　　闻言, 杜沁宁连忙应下柳书言的话, 又狠狠地瞪了薛绛一眼。虽然现下她也是心急如焚, 可是柳书言这般说，她也只好有些不甘心地松开了薛绛的脖颈, 将他往天牢带去了。
　　其实出东宫的路本不需要路过丽正殿前方, 但是杜沁宁担心卫峰和剩下的那十个黑衣人的情况，是以她带着薛绛过去时，还特意绕了稍小一段路从丽正殿不远处经过了。
　　此时两方的厮杀几乎已经接近了尾声。薛绛一方的人死的死、重伤的重伤, 所剩为数不多的几十人见大势已去, 薛绛也不见了踪影, 便也纷纷弃兵而降了。而卫峰带来的人本就不多, 经过这一场激烈的战斗，也只剩下了约莫一百来号人。至于柳书言带来的那十二个黑衣人，到了最后也只剩下了如今的九个。
　　卫峰与那黑衣人一番交谈之后，双方也商量好了如何简单处置剩下的事情。那临阵投降的三四十个禁军就交由黑衣人一方看押审问, 再派两个人去相府请求调遣人手支援；而卫峰带来的人就负责把东宫里的尸体都抬去乱葬岗埋了，还活着的人就暂时抬去地牢里暂时关起来，听候发落。
　　杜沁宁路过旁处，本想与卫峰交谈两句问问情况。但一想到沈知还身处危险之中，急需向薛绛问出解药，她便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押着薛绛直接出了东宫，去向了天牢。
　　东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里头的宫人们都是人心惶惶的不敢出来，连着隔壁太极宫的太监和宫女也不太好过。此前打斗声一直很激烈，他们睡又睡不着，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又不敢看。直到现下局势定了，他们才又都穿好了衣衫，各个屋里都点起灯，照着他们交头接耳不停猜测去了。
　　去往天牢的路上，杜沁宁还是不肯放弃地向薛绛索要着镖上毒的解药，可是不管她怎么威胁、开出什么条件，薛绛都不为所动。因为这天底下，他唯一在乎的妹妹，其实已经被他派人在形势开始不对劲时，便送离了这个纷争之地。他已买通了今夜值守京城城门的守将，如果不出意外的，薛若雨和带着她的那个将士，早已经到了城外了。
　　杜沁宁气结，但也没有办法。将薛绛亲手送进牢里关起来，又吩咐可靠之人严加看管后，她又连忙赶回了东宫，想要知道沈知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而另一边，柳书言将沈知抱进那间屋子里后，便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榻之上。
　　东宫大抵有太极宫的一半大，地域开阔，但是人极少，所以有大部分宫殿空着没人住，已经是持续十多年的事情了。
　　这间屋子也不例外。虽然宫人时常会对这些空着的屋子进行打扫，但毕竟人少屋多，许多时候清扫不过来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沈知所躺的这张床榻上，已经布满了一层还不算厚的灰尘。不过还好，柳书言在一旁的木桌上摸了摸，还有一个火折子在，木桌上的蜡烛和油灯都还能用。
　　柳书言将烛灯都拿到了床榻旁，她在榻边上跪坐下来，摸着黑凭着手上的感觉点燃了烛灯，这才在光线较为清晰的条件下，对沈知的伤口进行了一番更为仔细清楚的检查。
　　沈天和还在师门的时候，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此后可以跟着师兄师姐或者和妻儿一起游历江湖，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当上皇帝，所以曾经跟师母学习了一些简单的医术，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沈知虽是个女儿身，但是因着习武的缘故，她从小到大总共都没有生过几次病，更别说什么大病了。即便每次有了什么小问题，也都是沈天和亲自替她把脉查看的，所以她还没有可以十分信得过的太医。
　　如今这般紧急的情况，薛绛不肯交出解药，也只能靠柳书言自己想办法了。凑巧的是，仔细观察了伤口处的情况和沈知的症状反应之后，柳书言很快便辨识出了这是哪种毒药。虽然她不懂医术，但是她在与师父一起游历江湖时，曾经见过一个友人就是中此毒身亡的，连她师父也丝毫没有能挽回他性命的办法。
　　此毒名唤蚀日散，加之以半数清水，涂抹于暗器之上，必可取人性命。这是江湖上最难解的毒药之一，加之其毒性极强，制毒者又无名无姓、来无影去无踪，所以江湖上很少有这种毒药的踪迹，也不知道薛绛此番到底是从哪处寻来的。
　　不过几年前中过此毒的有人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柳书言记得师父对他使的拖延之法也起了些许作用。本来按照常理中毒之后中毒者是活不过半个时辰的，但是那个友人最后足足活了差不多有一日之久。
　　事态紧急，别无他法，看着已经逐渐开始神志不清的沈知，柳书言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打算冒险一试。她将沈知的手腕置于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按着毒镖，眉头一锁，直直地将嵌入沈知小臂上的毒镖拔了出来。
　　此时沈知的伤口处已是血肉模糊，加上毒液的作用，那处虽然没有流出太多的鲜血，但已经有些恐怖了。
　　拔镖，应当是很疼的，可是失去意识的沈知已经不怎么能感受得到了。她微微皱起眉头，睫毛一缩，闷哼一声，便又开始没有了动静起来。
　　柳书言并没有将那支八角镖扔掉，反而将之好好地放到了一旁的木桌上。沾了沈知血的那一边朝下，而另一边，还有许多未吸食过人血的干净毒液。
　　及此事，沈知的身体已经逐渐开始发烫了。回忆起此前自己师父处理的方式，柳书言也学着他的方法，先行将沈知的外衣解了下来，又解开一层中衣，小心万分地将沈知的左臂从袖口中挪出，使之完全暴露在了外面。
　　即便知道那上面有毒，即便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连累到自己，但柳书言在点了沈知几个穴道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唇凑上了她的伤口，一口一口地将毒吸了出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伤口处的淤血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看着沈知脸色比起方才稍稍红润了一些，柳书言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在这一日之内，沈知不会有什么大事，她们还有时间能再想想办法。杜沁宁还未回来，沈知身上也因着刚才的发热粘稠得紧，考虑再三后，柳书言还是拿了屋里的一个铜盆，去了最近的一口水井旁，打了一盆凉水来打算漱漱口，也好顺便替沈知擦擦身子。
　　杜沁宁从天牢回来寻到二人时，柳书言刚好擦了沈知身上最后一处，正打算清一清手中的毛巾。
　　“娘娘，是我，沁宁。”敲门声自外响起。
　　“进来吧。”
　　进屋一眼看到这一幕时，杜沁宁的眼神不禁有些闪躲，心中也微微有些不适起来。不过她知道现下不是该想别的事情的时候，朝柳书言微一颔首算作行礼后，她便连忙走上前在近处看了看沈知，又问柳书言道：“贵妃娘娘，请问殿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无碍，不过殿下目前暂时只能坚持一日之久，我们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找到解药。”说话间，柳书言熟练地将毛巾拧干，起身将之搭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这才又走回去与杜沁宁对视。
　　听闻此言，杜沁宁也和柳书言方才一样，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丝毫不敢松懈。见柳书言的神色只有几分担忧，并无慌张之意，她不禁问道：“那贵妃可有良策？”虽然知道自己问了也可能是白问，但是杜沁宁自己暂且想不到办法，还是要依托于柳书言。
　　柳书言听了杜沁宁的问话，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略微一思索后，反问道：“若雨可找到了？”
　　杜沁宁不知道柳书言为何会突然问起了这件事，但是她的确在回东宫来的路上碰到了正被其中一个黑衣人带了几个随从，押着准备去到天牢里的薛若雨。平时天真单纯又玩性稍大的她，到了此时，竟然看起来一点也不怕，颇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只是她那细如柳叶的眉头，竟也在看到迎面走来的杜沁宁时，染上了些许难得的愁意。她看杜沁宁的眼神不再似从前那般嫌弃却清明，而是染上了一丝不明的深沉意味。她薄唇轻启，似乎是想唤杜沁宁，但是直到两人擦肩而过，她最终都还是没有唤出口。
　　也不知道是在记恨杜沁宁，还是在怕给她添麻烦。
　　其实薛若雨本可按照薛绛的密谋计划，一旦薛绛出师不利，她便可以被带着出城去的，但是她不愿意。她想亲口问问薛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相信她一世英名聪明过人的哥哥会做出这种在她看来都是愚蠢至极的事。
　　那个将士本已趁着卫峰还没有带人过来，将薛若雨带出了东宫，带到了城中。可薛若雨却是一边反抗挣扎着，一边想着她平时看话本里的主角的聪明才智，成功地趁着那个将士不注意，自己摸索着解开了绑着她双手的绳索。
　　只是她记得，她用一旁的木棍用尽全身之力将那个将士打晕时，那个将士晕倒过去前，跟她说，薛绛这么做，全都是因为她，这些都是为她好啊！
　　杜沁宁看到她，本想与她说两句话，让她不用担心。但是一想到还情况不明的沈知，杜沁宁那喉间一动，甚是哽咽，双腿也怎么都改变不了前进的方向了。
　　黑衣人看到杜沁宁，似乎是认识她，竟还与她点头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但是天色太暗，他也没太注意到杜沁宁与薛若雨二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他押着薛若雨与杜沁宁擦身而过，便也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天牢行去了。
　　一行人走过带过一阵风，拂过杜沁宁的脸颊，让她忽而停下了脚步在原处呆立了几许。不过也只是几息的功夫，想到沈知，她还是立马又加快了步伐，朝着东宫那边走去了。
　　“找到了，学生在方才回东宫的路途中，看见有几个人带着她正往天牢去。”杜沁宁如实地回答了柳书言，只是此前在柳书言面前自称“学生”惯了，到了现下，也顺口便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柳书言顿时便转过了身去，往前几步俯身拿起了方才搁置在木桌上的八角镖，边道：“如此甚好，如此殿下大抵便会无碍了。”她这么说着，杜沁宁心下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娘娘……”事关沈知和薛若雨二人，杜沁宁斗胆想问柳书言到底想怎么做，可她刚开口，柳书言却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又急忙打断了她的话。
　　“沁宁，此计说来话长，我先去天牢一趟，等回来之后再跟你解释。”说着，柳书言已拿着毒镖走向了门外。临到门口，她又转过身来提醒杜沁宁道，“此处就麻烦你照顾殿下了，只是现下薛绛究竟还有没有留最后一手我们还不得而知，你务必要小心一些。”
　　柳书言这么说，杜沁宁虽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还是应了下来：“娘娘放心，学生一定会守好殿下等娘娘回来的。”
　　其余地方的事情有柳修筠和卫峰两个人着手处理，柳书言放心，加上沈知情况暂时还不容乐观，她便也不打算多做过问了。提起轻功直奔天牢而去后，柳书言果然见到了刚被关进牢中不久还在被审问的薛若雨，她便站在一旁薛若雨和审问的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虽然薛若雨看起来十分配合，但是却是一问三不知。除了她正点着油灯看话本忽而被绑走，以及被带离东宫和中途逃脱又回来的经过，关于其他的，她真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书言相信薛若雨是真的不知道薛绛密谋逼宫，但是那些柳修筠安排的、负责审问薛若雨的人并不知道。他认为薛若雨是明明知道却故意装傻，意为将薛绛与自己撇开关系，从而妄想逃脱一死。
　　“谋逆向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你不说，薛绛谋反证据确凿，你也难逃一死。你倒不如现在承认了，皇上和太子殿下都仁慈，说不定就念你坦白从宽，饶你一死了。”那人道。
　　闻言，柳书言邹了皱眉头，举步往前跨下了台阶，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之中。她朝审问的人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又看着薛若雨，这才道：“你们先下去忙别的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因着柳书言今夜穿了一件不起眼的便服，所以一开始那审问者还没认出她是个有身份的人，神色有些不好。经过旁边陪同者的提醒，她才立马变了脸色，朝柳书言笑道：“是，娘娘。”应罢，他便又朝身旁陪同的人挥了挥手，将他们一起带了下去。
　　薛若雨看到柳书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她从墙边上站起身来，靠到了铁栏边上，握着两根冰冷的铁柱，问柳书言道：“文……先生，你为何在此处？”
　　她看柳书言的眼神，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不少欣喜之意，这是柳书言从未料到的。即便是薛绛逼宫，她站在了沈知一边将薛绛收押了起来，她见到她，还是欣喜的。
　　见到这副情景，柳书言只能心中暗自叹气。终究……最对不起的还是她一人了。
　　“把门打开。”柳书言也没有直接回答薛若雨的问话，反倒是向一旁掌管着牢房钥匙的狱卒吩咐道。
　　门锁一开，柳书言又让狱卒将她手上和脚上的镣铐都解开了。狱卒虽然犹豫，但是顾忌着方才柳修筠派来审问的人都唤她娘娘、薛若雨又唤她先生，大抵猜到了她的身份，也不敢违抗她的话，便也只能照做了。
　　薛若雨以为柳书言是来放她走的，她正准备问柳书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薛绛现下又如何了，可她刚才走出来，柳书言便先于了她开口道：“若雨，你随我来。”
　　“哎……”薛若雨右手被柳书言左手拉着，虽然她不知道柳书言要将她带向何方，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柳书言，毫不反抗地跟着她去了。
　　可是直到听到柳书言的下一句话，薛若雨心中才猛然一跳。
　　向天牢更里头走了几句，柳书言对方才那个狱卒道：“带路，去薛绛那里。”
　　那狱卒闻言，连忙点头哈腰应了声，以最快的速度锁上了薛若雨方才所在的牢房，这才小跑着到了柳书言和薛若雨二人面前，带着她们朝牢房的最里头那边去了。
　　两人到了那处，看到薛绛早已换上了囚服坐在墙角，看着对面的白墙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三人过来的脚步声，薛绛也毫不在意，连眼皮都不肯为之多眨一下。他大抵在想，这些人要么就是来审问他逼宫的缘由的，要么就是来问他要解药的，可不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想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娃。


第69章 中毒（三）
　　“薛绛, 你看谁来了？”说话间, 柳书言将薛若雨带到身前, 让薛绛一偏头便刚好可以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 薛绛听到这话眸子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顿时脸色便青了起来。他连忙从地上坐了起来, 因着带着脚铐, 他有些吃力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走到牢门边，仔细看了看薛若雨。见她虽然头发和衣衫有点凌乱，但是身上并没有血迹, 也并没有戴上任何服刑的器具, 薛绛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往后退了一些。
　　只是他不相信，明明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薛若雨逃出城去隐姓埋名一点问题都没有, 为什么此时她又会出现在这里？柳书言又究竟是怎么抓住她的？
　　“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言下之意，你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是我把那个人打晕了, 我自己跑回来的。”应着, 薛若雨又似乎恢复成了往日那个爱在哥哥面前撒娇的小姑娘, 她咬了咬嘴唇, 似是有些懊恼地向薛绛发问道，“哥~我还没问你呢，你今晚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说到这里, 她倒是哽咽了，不忍再往下说下去。
　　可没想到，一向对薛若雨温柔至极的薛绛却在此时听到薛若雨的话后，忽然像疯了一般，朝她大吼道：“你回来做什么！我让你走你回来做什么——”
　　从来没有看到过薛绛这个样子的薛若雨显然顿时便被吓到了。她张着嘴，不敢相信薛绛竟然因为她说了是自己跑回来的就对她发那么大火。
　　“哥，你怎么了……”她有点委屈，甚至有点想哭的冲动。
　　本来薛绛因着方才的两句怒吼已浑身青筋暴起，脸也涨得通红了，可看到薛若雨的神情，看似怒火滔天的他顿时又软了下来。他又往后退了两步，不忍去看薛若雨，便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略微有些抽噎道：“你到底回来做什么啊……你明明可以走的……”
　　“哥……”看到薛绛这个样子，或许真的是骨肉相连之情，薛若雨也不禁心下一颤，眼角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行了，本宫不是来听你们兄妹二人你哭我、我哭你的。”说着，柳书言将薛若雨往后拉了些，才拉下脸来盯着薛绛，厉声问道，“薛绛，本宫再问你一次，太子殿下所中之毒的解药，你究竟是给，还是不给？”
　　见薛绛许久不说话，柳书言又扬声问了句：“你到底给不给？！”
　　即便柳书言如此，薛绛也丝毫没有要理会柳书言的意思。薛若雨往后退，他便也往后又退了几步，望着暗无天日漆黑一片的牢顶，眼泪瞬间便滑落了下来：“妹妹，是为兄自作聪明兄害了你，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为兄一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一点伤害……”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嘶哑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活下来。
　　只是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从薛若雨决定转身回头那一刻，便已经不可能了。他不相信柳书言和沈知，他觉得能在薛若雨口中成那样的人，即便是他说出了沈知的解药，薛若雨也大抵难逃一死。
　　“薛绛，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解药，你究竟是给还是不给？”
　　过了几息，薛绛还是不应，柳书言也只好对不起薛若雨了。
　　方才薛绛、薛若雨和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柳书言的右手一直埋于衣袖之中。如今她右手朝薛若雨一挥，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右手上拿了暗器，而这个暗器，便正好是薛绛方才至于沈知手臂上那个——带难解之毒液的八角镖。
　　毒镖也刺进了薛若雨的手臂上，她疼得闷哼一声，顿时便朝后面倒了过去。
　　薛绛自也是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他立马想要上前几步，可是因着脚镣的缘故，他一个没注意，便被绊倒跪在了牢门之前。他不在意这一点疼痛，可是当他看到薛若雨手臂上的那个毒镖时，他真的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将柳书言给千刀万剐。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现下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罢了。
　　薛若雨倒下后，柳书言并没有将她扶起来，甚至对她丝毫不理会，而周围的人虽然觉得她这样有些可怜，但是没有柳书言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这时，薛若雨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柳书言根本不是来放她走甚至是来看她的。柳书言今夜之所以会到这天牢来，只是因为沈知中了薛绛的毒，所以她这才来想用她作为威胁，逼迫薛绛交出解药。
　　虽然薛若雨本身并不支持也不能理解薛绛今夜做的事，但是柳书言的此番作为，也让她心寒了下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沐浴之后看了几页话本，大家都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这究竟是真实的事情，还是只是她的梦罢了？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她结喉一动，忍着手臂上剧烈的疼痛，盯着柳书言，眼泪止住了，却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薛绛，说不说解药，还是你自己说了算。”柳书言往前几步贴近牢门，说着，她半蹲下身子来与薛绛平视，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反倒是近似心平气和道，“不过，若是你不给，本宫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妹妹毒发身亡，然后再让人一刀一刀地将她的尸首凌迟处理。当然，如果你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情景，选择在这之前结束你自己的性命的话，看着你妹妹毒发身亡和凌迟尸首的，可就是京城全城的百姓了。”
　　“你……”此时的薛绛已彻底红了双眼，他终于理解到了，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他相信，柳书言这样的人，既然能这么说，逼急了，她也一定能这么做到。
　　“不过若是你交出了解药，薛若雨也算是救驾有功，本宫知道她没有参与你的事情，也可以让饶她一死。至于你相不相信……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说着，柳书言双眉一横，与薛绛又对视几息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又转身朝旁边的狱卒吩咐道，“来人，把薛若雨关到反贼薛绛对面的牢房去，决不允许二人接触。”
　　言罢，那狱卒正要答应，薛绛却出言打断了他，咬牙阻喝道：“慢着！”
　　“哦？”闻言，柳书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薛若雨不曾见过的。她复又转过身去，居高临下地盯着薛绛，挑眉问道，“现在你愿意说出解药在何处了？”
　　薛绛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言却是泪流不止的薛若雨，又闭上眼低下头去，心中剧痛又犹豫万分。柳书言也不逼她，只站在原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终于，薛绛还是不忍自己的妹妹被那样对待，架不住柳书言的威胁，妥协了下来。他对不起沈天和的提拔，辜负了沈泰了期望，如今，他不能再对不起自己的妹妹了。
　　“驸马府，在我的屋子里，最大的那个木柜靠左边的最下面有一个暗格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红色的小药瓶，里面的药丸可以延缓毒药发作时间。但是还需要在七日内寻到无涯草，佐之以鹿茸膏，方可完全解毒。”
　　这下，柳书言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下了。这无涯草虽是只长在地势极为陡峭的地方，且数量稀少，但好在她记得在她师父专门为师娘建造的藏药阁内刚好便有这味药，而这鹿茸也在宫里便有。七日的时间绰绰有余，她只需回一趟师门取无涯草，沈知的毒便可解了。
　　薛绛见柳书言闻言便转身欲要离开，他又连忙叫住了他：“等等……”
　　“还有何事？”柳书言停下脚步。
　　“贵妃娘娘。”唤柳书言时，薛绛将字咬得极重，像是恨极了她。但是人在屋檐下，便不得不低头，他的语气终还是软了下来，“我知道我妻儿身子里流着皇家的血，即便是我谋反，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我求娘娘，一定要信守你方才说的话，就当我妹妹戴罪立功，饶了她一命吧。”方才薛绛对柳书言不理不睬是因为她不相信她，可事已至此，他不相信也没办法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不愿白白错过。
　　听完薛绛的话，柳书言不应，只是默默走到薛若雨身旁，俯下身去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临走之前，她才终于轻启薄唇，像是承诺一般，平淡却又略显郑重道：“本宫会的。”
　　柳书言将薛若雨横抱着离开了天牢，又吩咐了路上碰到的其中一个黑衣人去驸马府取药之后，这才又带着她朝着东宫里沈知和杜沁宁还在的那边去了。薛若雨被她抱在怀中，她没有了力气挣扎，但始终闭着眼不去看柳书言，也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闷不吭声。
　　八角镖上残余的毒液相对沈知当时已经少了很多很多，所以其上的药性也减弱了不少。加上柳书言下手不算太重，毒镖刺得也不深，过了约莫一刻钟，薛若雨都还是清醒的，只是浑身无力罢了。
　　“若雨，对不起。”虽是道歉的话语，但薛若雨却丝毫听不出柳书言话中的懊悔之意，最多也只是带着些对她的愧疚罢了，“只有这样做我才能救殿下，我也只能这样做，别无他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狠。


第70章 中毒（四）
　　本来已经将眼泪止住了许久的薛若雨, 一听柳书言的这话, 却又立马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恍然睁开眼, 眼泪婆娑地瞪着柳书言, 哽咽道：“她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你不是那日才亲口告诉过我你不喜欢男人吗？那为什么你为了她，都可以对其他所有人说出那么狠的话、做出那么狠的事？即便……我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也没有过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薛若雨本已没了什么力气, 所以她说得极慢也说得小声，可柳书言还是能很轻易便听出了她话中对她的怨恨之意。
　　可这本来就是必然的。从薛绛明言拒绝了她的谈判条件开始，她就知道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柳书言没想到, 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还出了一个这么意外的意外。
　　“若雨, 你不懂。”因着抱薛若雨的时间太久了，柳书言的手臂已开始有些酸痛。可她并没有将自己的不适表现在面上, 只是不动声色地再将薛若雨往手臂上方挪了挪, 这才又道，“我从一开始留在这宫里，便只是因为想护着她罢了。”
　　闻言, 薛若雨不再说话, 只是又缓缓闭上了眼眸, 徒留一滴晶莹的泪滴由她的眼角滴到了柳书言的衣衫上, 消失不见了去。
　　柳书言又回到那间屋子里去时，沈知还未醒来，而杜沁宁也只能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她，满眼尽是担忧。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才回过神来，急忙前去为柳书言开了门。
　　打开门，杜沁宁一眼便注意到了柳书言怀中的薛若雨和薛若雨手上的伤口。此时的薛若雨已经虚弱地昏睡了过去，而柳书言的十指也因为手臂上的酸痛之感紧紧地握了起来。
　　见状，杜沁宁连忙从柳书言双手上接过了薛若雨抱在怀中，这才很是不解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薛姑娘怎么也会中毒？”她手臂上的毒镖与沈知之前手上的一模一样，杜沁宁不相信薛绛会对薛若雨下毒手，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个毒镖便是柳书言方才从屋子里拿出去的那一只。
　　“无碍，薛绛招了，我已经派人去驸马府取解药去了。”柳书言也是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过于不仁义，她对薛若雨受伤的原因闭口不谈，只是自己将沈知往床榻里面挪了一些，又让杜沁宁将薛若雨放在沈知边上，这才跟她说了一会儿要出发去师门取药这件事。
　　虽然杜沁宁确实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好在柳书言已寻到了解药，不管怎么说，只要沈知和薛若雨两个人能平安，就已经是今夜这件事最好的结果了。
　　杜沁宁点头应下柳书言的话，又让她路上切记要注意安全之后，两人便开始着手替薛若雨处理伤口了。柳书言像方才对沈知一样，毫不犹豫地拔出她手臂上八角镖后，又点了她相应的穴位，便准备替她吸去伤口上的毒液了。
　　虽然薛若雨中毒不算深，而且她已经派人去驸马府取了解药，但是这一来一回途中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如果他路途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或是不能及时寻到药的话，那薛若雨也是可能会有意外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想要替薛若雨尽可能地争取一些时间。
　　见状，杜沁宁连忙出手拦住了柳书言：“娘娘，这药毒性甚猛，万万不可啊。再说了，您刚才不是说晚些时候还要出发去取无涯草吗？此去路途遥远，要是娘娘不幸有什么意外，可让殿下和薛姑娘怎么办才好？”虽然她知道柳书言方才已经在沈知身上做过一次这样的事了，但是用嘴吸毒这种事，第一次能幸免，也不能保证次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她又道：“还是学生来吧，即便是不小心中毒了，娘娘也能取药来救我们。”
　　杜沁宁说的在理，虽然柳书言也不想她冒险，但是如今让杜沁宁来吸毒，确实要比她亲自来好上许多。于是仅仅只犹豫了一小下，柳书言便向杜沁宁让了位，而她则又重新寻了个铜盆，去外面的井里与杜沁宁和薛若雨二人打水去了。
　　处理好这一切不久，被柳书言派去取解药的黑衣人也便按着柳书言说的位置寻过来了。他将小药瓶交给柳书言，又向她说了一些卫峰和柳修筠收拾残局的进度，便退了下去。
　　看着沈知和薛若雨吃下药丸，柳书言也放下了心来。交代杜沁宁好好照顾沈知和薛若雨，让她有事便去寻柳修筠后，她便出了东宫回了太极宫去。但是此行她并没有回蓬莱殿去，而是直接去了于御马坊牵了一匹汗血宝马，又让人备了一些盘缠，这才回蓬莱殿去拿了把长剑带上身上以防万一。
　　准备好这一切，她便连夜赶出宫、出城去了。
　　从京城到师门，单向本只需要两天两夜的路程，但是柳书言怕在路途中又遇到什么意外，她还是用自己和宝马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着路。
　　而京城里边，柳修筠和卫峰将相府及东宫的残局收拾干净后，便立马召集了朝中众大臣于宫中聚首。其实很多大臣在薛绛带兵围了相府之后便已经对此事略有耳闻，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薛绛又冲杀进东宫，他们才知道薛绛原是要逼宫，都纷纷慌了阵脚。
　　心向沈天和的大臣们自然是焦急万分的，但是他们没有兵权，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家中的长廊上走过去走过来的，向上天祈求者千万不能让沈知有什么事。而沈泰一边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没有听沈泰说起过要逼宫之事，也不知道薛绛究竟是得了沈泰的命令才如此，还是这一切只是他私自的贸然行动。
　　至于沈泰，他本已睡下，听到有人前来禀报此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在屋里开始砸瓶甩罐的。管家和几个亲信闻讯赶过来，见沈泰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加劝阻，只好任由他自己发泄情绪。
　　“废物！真是愚蠢至极！”他的脸憋得通红，瘫倒在木椅上缓了许久，才终于缓过气来，“枉本王还信他薛绛是个能助我成大事之人，可没想到他竟然不顾本王的劝导做出这般愚蠢之事，真是怪本王当初瞎了眼！”
　　沈泰怎么骂薛绛都没关系，可他一旦开始埋怨自己，一旁站着的几人就坐不住了。
　　“殿下看人准，这驸马爷也确实是个好多年都难得遇上的贤才。”说到这里，邬成磊不禁低下头去颇为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只可惜驸马爷太过妇人之仁了，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太子那档子人激得做出了这么大的举动。不过这怪也只能怪他耐不住性子，辜负了殿下的厚望，殿下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人责怪自己呢？”
　　这说话的邬成磊本是太尉李泌手下的一员猛将，三年前沈泰无意间见识到了他的勇猛与极高的武艺，便送了李泌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将他换到了自己府上做个门客。后来经过李泌的推举和沈泰的暗中使力把原来的太仆拉下了马，他才刚好当上了如今的太仆之位。
　　虽然太仆一职没有将他的功夫用到刀刃上，但毕竟三年前还正是国泰民安之际，对武将的需求并不大，能混上九卿之一的高位，他和沈泰也都算是满足了。
　　“如果仅仅是他逼宫失败了都倒是小事，怕只怕……”说着，沈泰一手放到一旁的木桌上，半支撑着自己起了身，又往前两步，才愁眉不展道，“怕只怕那妖妃用那薛绛的妹妹逼迫于他，让他做出什么有损我晋王府的事情来，那可就不好了。”沈泰的语气虽是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恨意却是丝毫未减。
　　听闻沈泰此言，周围的几人都默了几许。最后还是那管家先行走到了沈泰面前，狠下心来，提议道：“殿下，既然这薛绛如今留着也是祸患，那不如，咱们派人……”说着，他举起手来当做刀在自己脖子上来回抹了一抹，意有所指。
　　“荒唐！”管家与沈泰靠得有些近，沈泰本就心烦，听到他这话，更是气得直接一掌将他打出了大约一丈远，怒道，“现下薛绛可是朝廷重犯，被关押在天牢、专人看守，人人避之而不及。如果本王派人去暗杀他，没有被发现那就是皆大欢喜，可要是万一被发现了，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吗？到时候可别等薛绛都还没有招认，我们的人就忍不住自行露了马脚，徒生是非。”
　　那管家被打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地上，可是沈泰说得有理，他自知自己理亏，也只能缓过气来后上前两步，俯身向沈泰认错道：“殿下英明，是小的糊涂了，还请殿下恕罪。”
　　看他遭遇这“飞来横祸”可怜，有人帮他求情道：“他也是出于好心，殿下宽宏大量，还是不要再怪他了。”
　　“殿下消消气，可不要因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附和着，邬成磊也往前了一步，提议道，“依我看啊，如今咱们还是按兵不动的最好。反正殿下已经让那个叫夏什么的女人搞到了那小太子的孩子，只要咱们忍得了这一时，就不怕大事不能成。这薛绛，我当初就跟他说过不要让他妹妹待在这京城，这下可好。唉，就当他自己吃了自己当初种下的恶果吧。”


第71章 中毒（五）
　　闻言, 沈泰倒是默了默, 细细想了想邬成磊的话。他是个粗人, 说话时常都有些不太文雅, 但是这次他话虽糙，理却不糙, 仔细想来也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如果这次沈泰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将这事与自己完全撇开关系死不承认的话，即便沈知怀疑，她没有证据, 也不能将他怎么样。而且沈泰平时做事颇为谨慎, 基本上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有力的证据, 即便是薛绛真的架不住柳书言的威逼利诱招供了，没有物证, 仅仅凭借薛绛的一面之词, 沈知也怪罪不到沈泰的身上来。
　　而沈泰如今则只需要等到府里夏梓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便可寻机会将沈知除掉，自己大权在握。不管怎么看, 这样做都是对沈泰利大于弊的。
　　“也罢, 就按照邬太仆说的这样去办。”在屋里踱步了两圈, 犹豫几许, 沈泰最终还是决定此番便以不变应万变。说着，沈泰停下了脚步，又转过身来面朝着几人道，“今夜你们其中的某个人到晋王府来密会之事, 可能会传入那太子、妖妃还有某些大臣的耳朵里。明日本王会同母妃一起前往东宫‘探望’那小太子，痛斥薛绛今夜的作为，以免引得大家面上不愉快。”
　　“殿下英明。”
　　次日，沈泰果然按照他的话，将昨晚的事选择性地告诉了长孙滢，又佯装急急忙忙地带着长孙滢直奔去了东宫。此时沈知和薛若雨都还没有醒过来，只是杜沁宁已让人将他们用步撵抬分别到了丽正正殿和偏殿去。
　　本来沈知还在昏迷，杜沁宁是不愿意别人见她的，但长孙滢执意要进去，杜沁宁又碍于她是晋太妃，且算是长辈，也不好阻拦，便只好放她进去了。但为了避免有什么不必要的意外发生，杜沁宁也在她身后跟了进去，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不过好在长孙滢并没有让沈泰和她一起进去，也没有对跟在身后的杜沁宁加以阻拦，杜沁宁这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知儿……”一见到昏迷在床榻上沈知，长孙滢便连忙迎了过去，在她旁边跪坐了下来，满面愁容道，“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儿，要快点醒过来啊。你王兄……还等着
　　辅佐你守住这沈家江山呐……”说话间，长孙滢双手紧紧握住了沈知的左手，满心满眼尽是担忧。
　　虽然长孙滢看起来对沈知十分关心，可事实上在杜沁宁的记忆中，两人从小到大，见到长孙滢的时候除了每年除夕皇宫里摆设的家宴之外，其余次数应当是一双手便能数得过来的。所以即便是现在这样这样，杜沁宁也不知道长孙滢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对沈知又究竟是好是坏。
　　可素闻晋太妃从不过问朝政之事，一心知足地在家颐养天年，看她现在这般着急的模样，又好像是真的对沈知存了几分真诚的心思。
　　“知儿，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其实事实上，长孙滢除了祈祷沈知快点好起来，也并没有其余什么话好与她说的。因为就像杜沁宁知晓的那样，她对沈知确实不算了解，对她如此关心，也不过是心中有些难言之隐罢了。
　　看长孙滢确实颇为担忧，也好像真的不知晓真相，杜沁宁一时看不下去，便冒昧地插了一句嘴向她解释道：“太妃不必太过着急，贵妃娘娘已出宫去取解药去了，过不了两日便会回来，殿下必然会无恙的。”
　　听到这话，长孙滢果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顿时脸色便好上了不少。
　　“那便好，圣上果然是没看错人的。”说完这句话后，长孙滢就那样默默地看着沈知，渐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便恍然走了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又回过神来了，轻抚了抚沈知的手背，鼻尖一酸：“现下圣上不在宫里，许多心存歹念的官员应当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不过知儿你放心，等你醒过来，我一定会让你王兄助你铲除异己，保我大虢国泰民安。”
　　长孙滢又在丽正殿里待了一会儿，沈知还未醒来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与杜沁宁交代要好好照顾沈知后，便也带着沈泰又离开了。临走前，沈泰回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沁宁一眼，杜沁宁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知道沈泰心里正在盘算着的计划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猜想归猜想、讨厌归讨厌，现在沈知和沈泰在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皮，所以他离开东宫，即便心中再不情愿，杜沁宁还是得与他全礼相送。
　　“恭送晋王殿下、太妃娘娘。”
　　“不必多礼，快回去好好陪着知儿吧。万一她醒了，见身边有个人，也不会太过担忧。”
　　“是。”应着，直到长孙滢和沈泰走远了，杜沁宁才又重新回了丽正殿去。
　　离沈知上次喝水已经隔了有快接近两个时辰了，一到殿中，杜沁宁本打算再喂沈知一些水润润嘴，可她刚掀开沈知身上的被子准备将她扶起来，沈知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杜沁宁以为她醒了，不禁心下一紧，可循着手望去，那边却又没有了任何动静。她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反握住了沈知的手，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但过了许久，沈知也并没有回应她的呼唤。杜沁宁轻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将沈知的手重新放到床榻上，再将她扶起来，可下一瞬，沈知却突然用力将她往前狠狠地一拉。
　　虽然平时杜沁宁相对来说很是谨慎，可是在面对沈知时，她一向都是防备心全无。再加上沈知本来就还处在昏迷的状态，杜沁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个没注意，便被她拉着倒在了沈知身上。
　　望着沈知轻泛的睫毛，与之近在咫尺，不禁让杜沁宁愣了愣神。可一想到沈知的身子还有些虚弱，怕自己压到她让她的伤势加重，杜沁宁还是立马便站起了身来。考虑到沈知有突然动作的可能，怕伤害到她，杜沁宁便又俯下身去欲要摘下她脸上的面具。
　　方才因着要把她从昨日的那间屋子里抬回到丽正殿来，怕别人看到沈知的真面目，所以在出发之前，杜沁宁还特意将昨夜柳书言替沈知摘下的面具又重新戴上了。现下四下无人，有她看着，别人应当也不能轻易接近她，摘下面具，沈知可能要稍微舒服一些。
　　可杜沁宁刚解下面具，沈知便忽而开了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时，沈知的语气带着些不可置信却又有些惧怕的意味，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向谁发问的。
　　问完了这一句，沈知微蹙起眉头，却又没有了下文。
　　默了默，杜沁宁将她的面具取下放到了一旁，这才凑近了她的身旁，俯下身来带着些试探意味地回答道：“臣在这里照顾殿下，从昨夜到现在，一直都在等殿下醒过来。”可即便是杜沁宁回答了沈知的话，沈知也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或话语，等了许久也没再有。
　　“殿下？”杜沁宁又轻唤了一声，见沈知没有反应，她终是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本以为沈知会就此醒过来，可现下看来，方才的动作和话应当也不过是她昏睡中正常的反应罢了，许是在做什么梦也不一定。
　　像方才一样将沈知扶起身来喝了口水后，杜沁宁替她掖好了被子，便准备去薛若雨那边看上一眼了。虽然她派了两个人在那边照顾她，可她还是要偶尔过去看上一看才能放心。不然万一薛若雨醒过来了，一人在那里面对这一切，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经过昨天的事，今晨一早，柳修筠和卫峰便将东宫里日常能接近沈知的宫人和侍卫都进行了大换血。如今守在丽正殿前的是卫峰从松州带来的人，他们原是松州刺史呕心沥血培养的一支精兵，但卫峰在接到柳修筠述说薛绛可能逼宫急需人手支援的密信后，便向她借了二百人，乔装成平常人家的百姓分批分次地偷偷潜入了京城。
　　昨夜也是他们先行汇合解了相府之围后，又来东宫与她们和黑衣人前后夹击，才大败了薛绛。如今有他们把手丽正殿，杜沁宁也很是放心暂时离开一会儿。
　　可她刚走了没两步，身后便又传来了沈知有些无助甚至略微带了些痛苦以为的呻唤声。她以为是沈知又动了一下将伤口处碰到了，又连忙转过身去想要去查看她的伤势。
　　可杜沁宁刚转过身还未来得及迈出步子，便又听沈知道：“贵妃，孤……”果然，沈知方才都不曾动弹，又何来碰到伤口一说，只不过是应当做了一些奇怪的梦罢了。
　　“殿下，贵妃出宫去取解药去了，需要过上几日才能回来。”虽然知道沈知的梦可能与自己说的没什么关系，可杜沁宁现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解释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杜沁宁的话，沈知的眉头忽然紧缩了起来，而后便见她猛地摇了摇头，额头上也出现了汗珠，意味不明道：“不要……贵妃不要去那里……”她的语气，说不出是害怕还是为难，总之到此时，自小便对沈知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的杜沁宁，已经大抵猜到了沈知的梦里究竟是什么了。
　　“殿下好好休息吧，臣去看看薛姑娘，一会儿再过来陪着殿下。”说不上究竟是失落还是担忧，杜沁宁近似有些落魄地出了丽正正殿，直奔着薛若雨所在的偏殿去了。
　　在柳修筠和卫峰亲力亲为的帮助下，东宫四处很快便恢复了前几日的活力与生机，大家都像从前一般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因为东宫的主人太子殿下还在昏睡中，所以大家虽然面上不说，对此也只字不提，可实际上大部分人的心里都还是心存着担忧的。
　　不过也还好，大家见沈知最为亲近的亲信都没有太过愁眉不展，也都知道沈知应当是无甚大碍，最多是多昏迷些日子，心下也没有太过惶恐。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本来按理说，柳书言以她最快的速度四天四夜便能赶回来的，可是因为她赶路的进程实在是太急了，即便是皇宫里御马坊上等的汗血宝马，也经不住她这么折腾。来回路上一共累死了两匹马，加上在师门与师娘的叙旧耽搁了一会儿，直到第五日的午后，柳书言才终于赶回了东宫来。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第72章 中毒（六）
　　“殿下, 要不要, 你也来和我们一起试一试？”沈知将柳书言和卫千儿拉开, 她本想质问她二人为何会如此。可她万万没想到, 下一瞬，柳书言竟朝她挑了挑眉, 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意有所指地问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柳书言就这么一说，沈知便立马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她羞红了脸, 连忙将柳书言往前推开了去, 连连摇头：“孤不要……孤不要……”她说着, 额头上的汗珠便又不自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冒了出来。
　　看到柳书言嘴角玩味般的笑容，沈知本想向卫千儿求助, 可当她朝着卫千儿那边奔走过去时, 卫千儿不仅没有帮她，反倒还点了她身上的穴，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沈知咽了咽自喉间往上因着紧张而不停泛起的哈喇子。看着柳书言朝自己越走越近,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可是现下她却是连一点点办法都想不出来了。孤立无援, 这下，她才真是沦为了鱼肉，只能任由柳书言这个刀俎宰割了。
　　顷刻之后，柳书言打横将沈知整个人抱了起来, 放到了床榻上。她丝毫不顾沈知言语的阻拦，不管沈知怎么恳求，她都还是坚定不移、毫无商量余地地脱起了沈知的衣衫。
　　沈知鼻头一酸，现下这个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柳书言。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衫被柳书言解开尽了，左手手臂上忽而传来一阵温热。身体间热流涌动，仿佛她体内所有的力量都传到了手臂上那处被柳书言软软的唇眷顾的地方，一时间便使得那处已经灼热无比。
　　及此时，画面忽而一转，不知为何，沈知仿佛又来到了像是她假扮情夫时与柳书言相遇的情景。只是现下并非她穿着夜行衣去蓬莱殿寻柳书言，反而成了柳书言穿着夜行衣来丽正殿寻她。
　　她躺在床榻上，方一睁开眼，便与柳书言四目相对。
　　此时的柳书言与沈知的身子挨得极近，她两手撑在沈知两肩旁，用和方才一样看起来便是意味深长蕴含着勾人意味的眼神看着沈知。见状，沈知连忙往被子里缩了一缩，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知晓柳书言深夜来寻她究竟要做什么，可是因着前一个似梦非梦的经历，她在这种情形下面对着柳书言，脑中的想法便不由自主地与方才联系起来了。
　　“臣妾在这里照顾殿下，从昨夜到现在，一直都在等殿下醒过来。”柳书言的声音不同于往日一贯的温柔，低沉又有些魅惑，让沈知一时乱了心神，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从昨夜到现在？照顾我什么？
　　沈知正想着，柳书言却好似容不得她“冷落”自己那么久一般，还不等沈知回应，她便曲了曲手臂，将自己的身体整个俯下来，与沈知又贴得更近了一些。她笑道：“难道殿下就不想知晓臣妾要伺候殿下什么吗？”
　　“贵妃，孤……”沈知偏过头去，不去看她，可是那颗心却好似只能不受控制地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沈知本想与柳书言说些什么，可是她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只能将一双红润的薄唇微张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见沈知久久没有将话说出口，柳书言便等不急一般地欺身上来，与她唇齿相接。沈知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柳书言是她父皇的妃子，即便两人没有夫妻之实，但不管怎么说，柳书言至少也算是她的长辈，她本不该如此顺从地和她做这种乱.伦之事的。
　　可是柳书言身上的桃花香味实在是太好闻了，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她身上专门勾人心魂的毒药，沈知闻入鼻中，就好似真的被迷了心窍一般，明明想要拒绝，可身上却一瞬间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她，好甜啊……
　　沈知鼻尖和唇齿之间都充斥桃花那股独特的香味，她心中一直在对自己说不可以，但是她的身体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只能由着自己越陷越深。黑暗之间，柳书言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她不得而知，可是当她一瞬从梦中醒过来时，她那颗心还在仿佛要冲出胸腔一般剧烈地跳动着，而她的身体，也早已化成了一滩水，连轻轻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醒了，她能感受到自己小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周围其余的一切她也都能感知。可她好累啊，累得连最简单的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更别说要开口说话了。
　　“殿下，喝水了。”杜沁宁不知道沈知已经醒了，她还像往日一般半似自言自语地对沈知轻声道了一句，便将她扶起了身来，端过一旁的水一口一口、一点一点地喂到她的口中。
　　温水自喉间滑下，沈知本来有些干涩的嗓子也因此稍微好上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一共昏迷了多久，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种种事情，她都还有些头疼。不过她知道，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应当都是杜沁宁一直在她身旁这般细心地照顾着她的。
　　那贵妃呢？那晚之后她又来过东宫吗，她现在又在何处忙碌呢？
　　沈知脑中恍然间闪过这个念头，想到此，她又不禁回想起了方才梦里的一切。这段时间，她不记得自己究竟了做了多少次类似的梦，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如此，可是她每次只要梦到柳书言，几乎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情。
　　许是……这药就像上次那药一样，自己便带了催人遐想的药性罢了……
　　沈知只能这般安慰着自己，而此时，外面忽而传来了一阵略微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一个沈知并不熟悉的男子的声音也接连着响了起来：“伴读，贵妃娘娘回来了。”
　　闻言，杜沁宁顿时便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回应那男子的语气中也带着些难得的欢快之意：“知道了，快快有请。”言罢，她将盛着水的碗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这才又轻手轻脚地将沈知放回了榻上躺着，替她理好了被子。
　　开门声响起，一个熟悉的步伐声越来越近，沈知知晓那是柳书言来了，她的心也又因此跳得更快了些。
　　“贵妃娘娘。”听见声响，杜沁宁便立马起身迎了过去。她本是面带着微不可察的笑容的，可转身一看到柳书言那显得有些许憔悴的面容，她的眉又立马微蹙了起来。
　　看到杜沁宁满是担忧的神情，柳书言朝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无碍，又从胸前的暗兜里掏出了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布囊来，交给了杜沁宁。她这才道：“这便是无涯草，还麻烦沁宁你去一趟药膳坊寻一些上好的鹿茸，与之一起熬制成药，再分成两碗送过来给殿下和若雨服用。”
　　手中捏着虽轻却又沉重无比的无涯草，杜沁宁心中不禁感慨万分。柳书言不愧是柳书言，虽然杜沁宁不知道柳书言的师门究竟在何处，但看着她已经黑了不少的眼眶，她能这么快便将无涯草取回来，想来也应当是近乎马不停蹄地跑了几日的。
　　“好，”应了声，杜沁宁并没有立马出殿去，看着提起下裳就要准备在沈知旁边坐下的柳书言，她又带着些犹豫之意地向柳书言提议道，“可是娘娘，您外出几日劳累，不如先回去歇一歇。等一会儿殿下喝过药醒了，学生再派人去蓬莱殿请您。”
　　怕柳书言不放心，说完这句话后，顿了一息，她又补充道：“现下门外守着的两人是卫大人从松州带过来的精锐，娘娘也不必担心有人会闯进来。”
　　“不必了，”还在杜沁宁说话间，柳书言便已然在床榻边坐下了身，“沁宁你去吧，我在这里陪着殿下，等她醒来。”
　　两人的这一番对话都清楚地落到了沈知的耳朵里，虽然她看不见，但听杜沁宁的语气，她也大抵猜到了现下柳书言的精神状态应当不是特别好。她虽是忧心，可当柳书言在她身旁坐下的一瞬间，桃花香味飘入她的鼻中，她便又立马想起了方才的那个梦，心思也不禁往着别处去了。
　　此时的沈知并没有带着面具，所以当她本来就泛着红晕的的脸又一瞬便几乎红透时，柳书言和杜沁宁都即刻便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这几日她在梦里和现实中反反复复脸红，杜沁宁早都已习惯了，可不明真相的柳书言却是立马便紧张了起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脸红？”她微蹙起眉头，敛了敛衣袖，又伸手在沈知额头上轻轻探了探温度。
　　杜沁宁虽是前几日便大抵猜到了原因，可她也不好如实向柳书言解释。但她也不想让柳书言白白忧心，所以犹豫几分后，她还是决定随意编个理由将这件事糊弄过去：“殿下这几日都时有脸红，但是并无发热，想来大概是中毒之后的正常反应，应当吃过药之后便不会如此了，贵妃也不必太过担忧。”
　　闻言，柳书言也没有多过怀疑，点了点头后，她忽而又想起了薛若雨，便问道：“若雨呢？她现下在何处？可醒过来了？”
　　一连三个问题，杜沁宁听得出来柳书言虽然亲自刺伤了薛若雨，但她其实还是很记挂薛若雨的。那夜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救沈知万不得已而为之。就是不知道等薛若雨今日醒过来后，她又会对那事……如何想？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我对不起父皇对不起母妃对不起贵妃……


第73章 中毒（七）
　　“薛姑娘在偏殿中, 她还未醒, 但也无甚大碍了。”如实回答了薛若雨现下的情况后, 见这里也没有了自己的什么事, 杜沁宁请辞后，便主动退了下去。
　　刚才杜沁宁听出了柳书言话中的担忧之意, 躺在她身旁的沈知也是听得真真切切。柳书言这不提还好, 她这么一说，沈知的思绪又飘到了事发那夜她做的那个关于柳书言和薛若雨的梦上去……
　　都说人的想象力是无比丰富的，尤其是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更甚。柳书言话音一落, 那“不堪入目”的情景又立马浮现在了沈知脑海中。这下, 她的脸又更红了起来。本来沈知不戴面具时就难掩女儿家的秀美, 加上她略显娇羞的神态，若是不知道的人见到这幅情景, 说不定还以为柳书言把她给怎么样了呢。
　　但柳书言并没有那样的心思, 见沈知这样，她连忙双手握住了沈知搭在床榻边的手，轻轻抚了抚, 安慰般道：“殿下再忍一忍, 等沁宁回来便好了。若是实在难受, 臣妾给你唱首歌谣来听好不好？”柳书言的声音温柔似水, 与她在沈知梦中时截然不同。可不管怎样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沈知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就是一直都挥之不去。
　　听到这话，沈知本也想杜沁宁快些回来，解了她的毒, 这样她便不用再忍受这番痛苦了。可转念仔细一想，若是她可以动弹了，却又还忘不掉那些东西，那她到时候……是该如何面对柳书言才好啊。
　　沈知正想着，柳书言婉转动听的歌声便已在她耳边上响了起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柳书言的声音温柔细腻，使人沉醉。渐渐地，沈知带着一半期望一半抵触，在柳书言极致柔情的安慰下将心绪平复了过来。不知又过了多久，杜沁宁也终于按照柳书言的交代办好了事，端着一碗药从新回到了殿内。
　　见杜沁宁过来，柳书言便从地上起了身，坐到了床榻边上，将沈知半身扶了起来，抱进了自己怀里。等杜沁宁走近了，她才又到：“我来吧，沁宁辛苦了。”
　　“娘娘在殿下身后不方便，还是学生来吧。”虽是这么说，但杜沁宁也不敢自作主张。话毕，她还是带了些询问意味地望向了柳书言，等待着她的回应。
　　杜沁宁说得也并无道理，想了想，柳书言还是应了下来。而后她就这样护在沈知身后，看着杜沁宁一点一点地将药喂进沈知嘴里，也感受到沈知本来有些冰凉的手开始恢复了她一如往常暖和的热度。
　　一碗药见底，杜沁宁刚刚才将药碗放到一旁，便听柳书言又开了口：“沁宁，你先过去看一看若雨吧，若是她醒了你不在她身旁，我怕……我怕她会做什么傻事。”
　　方才杜沁宁说薛若雨昏迷还未醒时，沈知还以为薛若雨只是单纯地受了一点伤，听杜沁宁说她无碍，她也没有太过担心。可现下，为什么柳书言竟说怕薛若雨想不开做傻事？她想不通，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还暂且不知道的大事？
　　杜沁宁虽不知道柳书言为何会这般说，但她也恰好有此意。方才她让人也给薛若雨送了一碗药过去，现下沈知都还没醒，她现在立马赶过去，应当都还是来得及的。
　　她颔首应下，对柳书言带着些谢意道：“那殿下这边，就麻烦娘娘多费些心思了。学生先过去偏殿看看，等一会儿确认薛姑娘无碍后，再过来看殿下。”
　　杜沁宁走后不久，沈知便忽而感觉自己腹中一阵温热。想来应当是药性到了，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食指，果然，她的手指已经可以顺着她的意识弯曲了。那么至于睁开眼，现下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可是话虽如此，但一想到此前种种，沈知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因为她一旦睁开眼，就要面对着还在她身旁默默陪着她的柳书言，可她不知道，自己醒来之后应当与她柳书言说什么，又要怎么做，才会掩去自己的虚心，不会让柳书言看出自己的异样。
　　但是自己明明醒过来了，若是一直不睁眼，又会让柳书言和其它关心她的人平白无故担心，沈知心中也是犹豫万分。
　　只是方才沈知手指轻轻一动，柳书言便感觉到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未等沈知想好应当怎么办，她便先行开了口，柔声问道：“殿下可是醒了？”
　　沈知没想到柳书言会突然开口，她这么一问，沈知的眼珠子便不经意地动了一动。她知道柳书言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如此一来，便是自己想装不醒也不太可能了。
　　事已至此，沈知只好在心中酝酿了一番，这才装作迷迷糊糊醒过来时那般，缓缓睁开了眼。虽然此时丽正殿内大门紧闭，烛火油灯也都还没有点燃，但是他已经好几日未见过阳光了，这突然睁开眼的明亮感让沈知不禁又猛然闭上了眼，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来挡在了自己眼前。
　　“殿下莫要着急，既然已经醒过来了，剩下的慢慢来便好。”说着，柳书言动作轻缓地将沈知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一些且没有再放下，好让沈知睁开眼时眼前的光线再暗上一些，不至于太难受。
　　“嗯……”沈知轻声回应了柳书言一声，她本还打算再说些什么来对柳书言表示谢意，可她一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只是柳书言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只这一声轻“嗯”多少会显得有些不敬，想了想，沈知还是再次缓缓睁开了眼，忍着喉间的不适又道，“多谢贵妃……”
　　看来沈知没有什么大碍了，柳书言面上也轻松了不少，她本来有些憔悴的面容也在此时显得比方才又精神了不少。见沈知已经可以轻松地睁开眼了，又怕她会感觉有些热，柳书言便将被子往后拉了一些，放了下来。她与沈知笑了笑，温言道：“殿下，以后你我二人之间便不必言谢了。”
　　柳书言这番话本来是没什么的，可沈知听到耳朵里，倒觉得此话显得两人有些许亲近了。想起梦里两人亲密的那些，沈知害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柳书言的话。
　　见沈知久久不说话，又面露难色，柳书言以为是伤处让她难受了，便问道：“殿下左手臂可还疼？可要臣妾再拿些药膏来涂上，给殿下揉一揉伤口周围？”
　　听到这话，沈知心中的反应自然是不想的，她连忙摇了摇头。但许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了，默了一息后，她又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伤口已经好很多了，孤只是在想……孤中了姑父的暗器之后，到底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里面，又究竟发生了什么？”欲要转移话题，她想，大抵说起正事，她便可以一心一意扑在上面，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殿下躺久了身子可会麻木得难受？不如臣妾先将殿下扶起来倚着床榻边，再与你细说可好？”见沈知说话间不经意缩了缩手，像是想起了什么，柳书言不答反问道。
　　柳书言这话倒是说到了沈知的心坎上。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就她自我感觉双膝的僵直程度来看，她应当至少有好几日没有曲过腿了。不过现下她已经醒了，这种事她自己就可以做到，便不想再麻烦柳书言。
　　她道：“孤自己来就好。”说着，沈知便将双手撑在身子两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咬牙试探性地弯了弯自己的左腿。果然这一动，她顿时便感觉到有些酸麻。眯上眼等了几息，等那处的感觉好上许多后，她这才又曲了右腿。
　　方才沈知异常坚定地说她自己来，柳书言也便没有去扶她，只是将她的枕头竖了过来，好让她倚得不会那么难受。后来她双腿一蹬，加上手上一用力，这才往床头那边挪了一些，倚到了枕头上。
　　“孤好了。”调整了一个最为舒适的位置，见柳书言也再次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沈知才又道。
　　闻言，柳书言应了一声好，便开始与沈知说起了近日发生的、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其实臣妾在驸马府安插了眼线，提前便知道了薛绛有谋反的打算。所以臣妾与兄长修书一封，请他将远在松州的卫大人请进了京，并让他想办法带一队人马从外支援。那日殿下看到的卫大人身后的那群人，便是他从松州带来的一只乔装打扮分批混进京城来的精锐队伍。”她没告诉沈知其实这一切都是她为了除掉身为沈泰心腹的薛绛而一手策划好的，即便是薛绛那日不主动谋反，她之后也会想尽办法逼他谋反的。
　　“而最开始跟随臣妾到东宫来的那十二个黑衣人，其实是皇上秘密培养的一支暗卫队。那十二个人原本是应该寸步不离皇上的，但皇上怕他御驾亲征之后京城会有什么意外，便将他们交予了臣妾全权调动，以便有什么不时之需。正好，那日他们便果真派上了用场，护了殿下的安危，也算立了一次功。”
　　柳书言慢慢说着，沈知也渐渐进入了状态。她眉头一蹙，略微思索一番后，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贵妃是早有察觉，这才让孤逃过了一劫，那孤更是要好生感激贵妃了。不过……姑父的暗器上有毒，这毒又是如何解的呢？还有姑父他们一家人，现下……都怎么样了？”
　　包括薛若雨，贵妃又为何会说她有想不开的可能呢？难道是……姑父薛绛，已经被斩首示众了？


第74章 中毒（八）
　　“臣妾这几日回师门去拿解药去了, 方才回来, 并不知晓朝中之事, 这些臣妾走之前, 都交给丞相和卫大人全权处理了。”柳书言将解毒的事情轻巧地一言带过，让沈知产生了一种柳书言本来就知道师门就有这种解药, 她不过是不辞辛劳地回去取了一趟罢了。
　　原来我已经昏迷了几日了啊……
　　可是听到这里, 沈知还是有些坐不住了。这件事的善后若是柳书言处理的倒还好，可若是交给的柳修筠和卫峰处理，万一他们直接按照大虢律令处置, 那薛绛的一家和他驸马府上的人, 岂不是除了他的妻儿和薛若雨之外, 都要尽数处死了？
　　可是柳书言也说她才刚从外回来，并不知道京城这边的事, 沈知即便是问她驸马府的也不会得到解答。想了想, 沈知还是打算先行问问薛若雨，毕竟刚才听柳书言和杜沁宁的谈话，她应当对薛若雨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薛姑娘现下如何了？”虽然沈知知道有杜沁宁在, 薛若雨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但她还是对刚才柳书言和杜沁宁的对话有些耿耿于怀。
　　闻言, 柳书言忽而眸子一闪, 不过随即她却又勾起了一抹笑容：“那夜混乱之中她受了一点小伤，现在还在偏殿里休养。不过有沁宁在她身旁悉心照看她，她应当很快便会痊愈了，殿下无需担心。”看来柳书言还是不愿告诉她真相, 罢了。
　　沈知眸子一暗，可怕柳书言看出些什么，也只是转瞬，她便也扬起了一个略微有些吃力的笑容：“她无事便好，孤还有些担心，丞相和舅舅会不会把她也抓到天牢去了呢。”
　　“殿下身子刚好，还虚弱得紧，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快些好起来，殿下才好早些临朝听政。”柳书言不知道沈知笑中有几分假意，但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便想将沈知的注意力引到别处。
　　临朝听政？难道此次伤好之后，贵妃便要开始帮我收拢权势的行动了吗？
　　果不其然，柳书言这么一说，沈知的眸子顿时便又亮了起来。她将疑惑尽数写在眼眸之中，柳书言知晓她想问什么，但她不问，柳书言也不主动向她解释。
　　“贵妃，等孤好些后，便要去上朝了么？”终于，沈知忍不住问了出口。说来也不怕别人笑话，沈知虽是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可她却是连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朝都没有上过。唯一一次接受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的朝拜，还是在她少时被封为储君的那一日。
　　她知道沈天和无意传位于她，加上她本来对权谋斗争就没什么兴趣，所以此前对此她倒也无甚所谓，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去上朝的一天。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形势所迫，她不得不要做一位有野心的太子，才能保住她所在乎的人和东西。
　　前些日子，沈知也想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迟早有把控大局的一日。只是她没想到，迈步走向这一日的阶梯的第一阶，竟是用这么多人的鲜血和性命才换来。
　　“是，此次薛绛逼宫失败，便是殿下开始在朝中立威的最好时机。”柳书言也不否认，向她解释道，“殿下大可以此事大斥朝中趁皇上御驾亲征而有不轨之心之人，再明言要从丞相手中收回大权。兄长那边自是没有任何问题，会尽力配合殿下的，朝中也必是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头站出来反对殿下。”
　　朝中的大臣都不傻，他们也应当很清楚若是沈知说出这番话他们还站出来反对的话，便是等同于将自己的谋逆之心昭告天下。即便是沈泰的人，有了薛绛的前车之鉴，加上沈泰现下的计策便是按兵不动，他们也不会将心中对沈知的不悦之情表现得太过明显。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还是要奉承沈知这个一国储君的。
　　柳书言说得极是，沈知也点了点头应下：“孤都听贵妃的。”
　　“如此，殿下现下就要好好待在殿中，安心修养，切不可太过操劳别的事情。”说了一圈，两人的话题还是又再次绕了回来。
　　待柳书言说到这里，沈知正想说些什么来回应，可她忽而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一时难受得紧。二人正在说正事，她本想尽力憋住这种感觉，可下一瞬，她便忍不住下意识地俯身趴到了床榻边上，干呕了起来。
　　不过还好，她只是一阵干呕而已，并没有真真切切地将方才入胃的药吐出来。这将药吐出来一些倒是小事，不过她要是真的吐出来了，可就要染了坐在床榻边上的柳书言一身衣衫了。
　　见状，柳书言连忙起身替沈知顺了顺后背，微蹙着眉颇为担忧地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沈知双手紧扣在床榻边的木红上，手背上的筋骨因着太过用力也清晰可见，看得柳书言实在心疼。可即便已难受至此，沈知还是忍着胃中的极度不适，安慰柳书言道：“贵妃……孤没事的，许是……许是方才喝的药太苦了，回味得难受罢了。”
　　早已自胃入津血的药液，怎会又突然回味呢？这最有可能的，还是这药服用过后正常的不良反应罢了。薛绛总不可能耗费如此大的功夫，说个假的药方，来害自己的亲妹妹吧？
　　而就在这时，门外又忽而传来了敲门声。
　　“娘娘，杜伴读差奴才给太子殿下送了点儿蜜饯果子来。”又是那小太监的声音。
　　这些日子来，这名入宫才不刚没多久的小太监，已经在沈知面前出现了不少回了。沈知对他的相貌和声音，也多多少少有了点熟悉的印象。
　　沈知现下没有戴面具，是不可能让那小太监直接进来了。柳书言与沈知眼神示意后，便直起身来踱步朝殿门口走过去了。
　　门外的小太监知道柳书言和沈知明明在殿中，却迟迟没有听到里头的回应声。他有些惶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默了半晌后，他终是擦了擦额头上细微的汗珠，决定再敲一次试试。
　　可他的手刚抬到半空中，门便忽然自内打开了。小太监愣了一瞬，见朝他迎面过来的是柳书言，他便又连忙俯身低下了头去，将双手端着的食碗双手捧过头顶，小声道：“奴才见过娘娘，这是……这是杜伴读吩咐的蜜饯果子。”
　　闻言，柳书言低头一看，果然那不算大的碗中装满了蜜饯，虽然不多，但种类却是各式各样的都有。许是那小太监一时也摸不清沈知的口味，便每样都捡了一些。
　　桃李枣杏，梨梅柿瓜，还有一些山楂和猕猴桃。柳书言暗自感叹，果然皇宫是个好地方，若是放在民间，在同一时间里，就算是再大的蜜饯铺子，怕是也找不齐这么多的种类。
　　只是杜沁宁平白无故让人送来蜜饯果子做什么？
　　想着，柳书言便也问了出口：“是沁宁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者说……沁宁可有再交代些别的什么？”
　　“是薛伴读喝了药醒了，但是没过一会儿又吐了。太医说应当是那药的副作用，吃点甜的东西就好了，杜伴读便让奴才也给殿下送了些来。”那小太监手举得麻了，但也不敢抱怨，还要一五一十地跟柳书言解释道。
　　听到这话，柳书言轻“嗯”了一声，接过了小太监手上的食碗，这才又问道：“若雨怎么样了？”
　　小太监很少见过什么大场面，也没有听到过薛若雨的名讳，听到柳书言这么问他，他还小小地愣了一下。不过他细细想来，好像除了薛若雨，这宫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他不认识的人值得柳书言关心了。半猜半蒙着，那小太监又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回娘娘的话，薛伴读她……她醒来之后就看了杜伴读一眼，什么话都还没说过呢……就吐了。听太医说，薛伴读身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就是……”
　　那小太监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来，想起还在难受着的沈知，柳书言也不禁催了催他：“就是什么？”
　　“就是奴才看薛伴读的心情好像不大好的样子，杜伴读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不睬的。”柳书言这么一问，那小太监说话倒是利索了不少。
　　“本宫知晓了，你先退下吧。回去告知沁宁，殿下已经醒过来了，让她不必担心，好好照顾若雨即可。”柳书言有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薛若雨心里这伤，怕是很难再愈合了。
　　待那小太监悻悻地退下去后，柳书言关上殿门回过身，才发现沈知早已缓了过来，重新坐回了床榻中央，在对她这边“翘首以盼”着。
　　“殿下，如你说的，许是方才喝的药太苦了，所以才回味得难受。沁宁让人送了点蜜饯果子来，你挑几个喜欢的吃下，应当会好上许多。”说着，柳书言已端着食碗回到了床榻边。
　　她正打算像方才一般就地坐下，沈知却连忙衬起身子来拦住了她。她将柳书言往前轻轻拉了一些，虽是有些难受，但还是开口道：“贵妃坐到榻上来吧，虽是快三月天了，但地下还是应当有些凉的。”虽然现下沈知心中开始有些怕与柳书言太过亲近了，可她更不愿意让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的柳书言又为了她委屈自己。柳书言坐到床榻上，她再往旁边挪一些，也算是个折中的两全其美的法子。
　　“好。”柳书言应下，在沈知身旁坐下，便将食碗送到了她面前，问道，“殿下看一看，想吃哪一个？”
　　一听这话，沈知便觉得要是她做出了选择，柳书言怕是要喂她吃了。想了想，沈知终是直接伸手从里面拿了一片猕猴桃干，边往嘴里送才边道：“孤还未尝过这个，试一试。”在宫里长这么大，连猕猴桃都还没吃过，也不知道真的是个节俭的小太子，还是宫里的下人们对她其实不算很上心。
　　本以为猕猴桃是很甜的，可沈知刚一塞到嘴里，便立马被酸得眯上了眼。这小太监也是没有什么经验，什么酸的甜的都一齐往里面放。
　　说沈知笨吧，她的小心思又机灵的很；可说她聪明吧，她有些时候又真是傻得可爱。
　　“好了，来试试这个，这个很甜的。”柳书言被沈知逗得不禁弯了弯眉眼，可看到沈知难受的模样，她还是连忙敛了笑容，从食碗中捡起一片桃干，递到了沈知嘴唇边上。


第75章 灭门（一）
　　沈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丢人极了, 她虽然害羞, 但也不好拒绝柳书言已送送过来的好意, 还是小心翼翼地含着桃干边缘, 将之含进了嘴里。
　　果然是甜极了。浓浓的桃香味，就好像那日在梦里……
　　想到这里, 沈知连忙在心里呸了自己几下。怎么自己老是左不想右不想, 偏偏老是要往梦里那些不真实的东西想去呢？
　　红着脸和耳根子将一片桃干下肚，柳书言这才又问她道：“这桃干这么甜，殿下可好些了？不过看起来殿下很是喜欢这桃干, 等日后殿下再想吃了, 臣妾亲自做些给殿下尝尝。”见沈知刚才因着干呕而有些发白的脸色好上了不止一丁点儿, 柳书言又放下了心来，还不忘打趣她。
　　“贵妃还会做这些东西……”惊讶着, 沈知又不敢抬头直视柳书言, 她便又从碗里再拿了一片桃干，塞进了嘴里，一点一点啃了起来。
　　可是她才刚没吃两口呢, 门外又再一次响起了急匆匆的敲门声。
　　“太子殿下, 贵妃娘娘……”叫喊的还是方才那个小太监。可是这次他的语气要比上次急促和慌张不少, 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心下一紧, 她与柳书言对视一眼，也等不得过去开门了，便扯着还有些难受的嗓子扬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之……之前太子殿下带回来的那位不说话的姑娘，她……她非要撞墙自杀啊, 照看着她的几个奴才劝都劝不住，就只好暂时把她绑起来，再托奴才来向殿下请示了。还请殿下明示奴才们，该怎么做……”
　　那名红衣女子？明明前几天都还没什么事的，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要自杀？
　　沈知望向柳书言，对她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贵妃，孤想过去看看。孤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
　　“可是殿下才刚醒过来，不易劳累，还是好生休养为好。”言外之意，是不想让沈知过去了。
　　看着沈知有些失落的神情，柳书言又实是不忍，便又向她解释道：“那姑娘前几日状态都还不错，今日会无故这般冲动，臣妾想……定是她无意间听到了宫人谈论了些什么相关的内容，知道了自己是在东宫里。殿下不是说觉得她会变成这样大抵会和沈泰有关吗？沈泰和殿下名义上是和睦的堂兄弟关系，她许是误会了你们是一起的也说不定。”
　　柳书言这么一说，沈知更是坚定了那红衣女子的落魄与沈泰脱不了关系，她心中便愈发想要去见一见那姑娘了。
　　“太子殿下，娘娘——”两人在殿里小声窃语着，倒把殿门外的小太监弄得着急了。
　　沈知的眼神中包含着期望，柳书言略微一思忖，想出了一个算是折中的法子。她替沈知回应道：“把那姑娘带到殿里来吧，小心些，千万不要伤了她。”
　　说着，柳书言起身过去取了沈知的面具，递到了她面前，柔声道：“戴上吧，她应该很快便到了，臣妾去与殿下取衣衫。”
　　“是，奴才遵命。”那小太监接到命令，也是松了一口气，退下去向那几个宫人传达了。
　　而沈知接过柳书言手上的面具，看着她走向衣柜的背影，也是有一瞬的愣神。
　　贵妃真的……对她太好了。
　　只是一件大袖衫和一些配饰，沈知本是不愿让柳书言帮她更衣的，但她左手因着伤口不宜大动，自行穿衣实在不便，又想到那红衣女子估计很快就过来了，沈知终还是接受了柳书言的帮助。
　　沈知刚好梳戴完毕有些虚弱地站起身来，外面便传来了一位宫女恭敬的声音。
　　“太子殿下，那位姑娘带到了。”
　　“进来吧。”
　　话音一落下，沈知便见殿门一开，两个宫人架着中间正喘着大气的红衣女子进来了。虽然沈知心中只能称她做红衣女子，但其实她的衣衫已经换过了一次，现下身着的却是一身素白。
　　是薛若雨为她准备后，她自己挑选的。
　　此时的她与沈知正对着，盯着沈知的双眼，满满都是恨意，仿佛两人有天大的仇恨一般。可事实上，沈知根本就不认识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把她带到离沈知和柳书言大抵半丈远的地方后，那两个宫女便停住了脚步，颔首代替福身向二人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贵妃娘娘。”
　　说罢，余光看见那女子有些难受的模样，想起方才小太监说的柳书言的嘱咐，其中一个宫女怕柳书言责怪，便先行主动解释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息怒，这位姑娘反应太大了，她不愿意……不愿意过来，奴婢们拉不住她，所以才用劲了一些。”现下那红衣女子没有反抗，所以两人倒也没显得有多么使劲儿，但从那红衣女子手上的几道红痕来看，她刚才的挣扎也是少不了有些剧烈的。
　　不过沈知都还没有生气呢，那两个宫人就喊着息怒了，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宫人都很怕她的感觉。明明之前宫人们都知她仁爱平易近人，很少会在她面前显露出如此小心谨慎甚至有些许惧怕的神情的。
　　终是那日之后所发生的的事情，把大家都吓到了，开始人人自危了么？
　　沈知长吁了一口气，朝那两个宫女摆了摆手，轻声道：“无碍，你们先退下吧。”
　　“是。”闻言，那两个宫人稍微松了些手，见那姑娘没有动静，才又将手全部松开，退了下去，“奴婢告退。”
　　看那姑娘对沈知仇恨的样子，到了她面前，应当不会再那么轻易便又想自杀了吧。而且即便是她想要撞硬物，这周围开阔得紧，也没有什么东西好让她撞上去的。
　　“姑娘，你与孤素不相识，可为什么，孤觉得你很恨孤呢？”待那两个宫人从外将殿门关上，沈知才又坐到了床榻上，心平气和、和颜悦色地问面前那名女子。
　　闻言，那姑娘却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依旧很是仇恨地瞪着沈知，咬牙切齿。
　　过了许久，四周仍然是一片寂静，沈知觉得有些尴尬，便侧抬起头看了看柳书言。见柳书言很是认真地看着那女子，没有注意到她投过去的神情，沈知又将头转了过去，再发问道：“姑娘，可否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千金？”毕竟从她坠马那时的衣着来看，应当也不是什么平常人家。
　　可她还是置若罔闻，不应。
　　沈知叹了口气，她正想着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那女子肯开口与自己交谈时，柳书言却忽而似是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她朝着那女子走了几步，站到她正前面，盛气凌人。
　　“太子殿下在问你话，你不应，究竟是聋了还是哑了？”说着，她又上下来来回回细细打量了那女子好几眼，这才又继续道，“不如本宫去找两个男人来，让他们来好好帮本宫和殿下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话？”
　　柳书言话音落下，那女子突然眼神一厉，眼中的恨意忽而又更浓了一些。她大喘了好几口气，紧咬着牙关，与柳书言对峙几息过后，便突然毫无征兆地好似使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了。
　　可是她怎可能快过柳书言，还没跑上几步，她的手臂便被柳书言抓住了。柳书言手上一用力，她便被迫转过了身来，又与柳书言四目相对上了。
　　坐在床榻上的沈知看到这般情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便只能轻唤了柳书言一声：“贵妃……”
　　可柳书言并没有回应沈知，反倒是勾起了唇角，颇为玩味地继续问那女子道：“你说，本宫的想法如何？”
　　“要杀便杀，你们把我抓来，又这般费尽心思羞辱我，究竟是有什么意思？！”那女子挣了两下，发现做自己的力气完全不能与柳书言对抗，遂也放弃了挣扎，反倒是正义凌然毫不惧怕地质问柳书言道。
　　虽然用这样的方法让那女子开口，她对柳书言和沈知的敌意只能是不减反增，但好歹那女子现下愿意说话了，于她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哦？我们？太子殿下分明是救了你一命，你知恩不报不说，为何还污蔑殿下羞辱于你？”说着，柳书言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沈知，朝她使了个眼色，才又转过头去继续道，“要是殿下早知道你会是这样的恩将仇报，说不定你坠马那日就不救你了。”
　　这下沈知知晓了，原来柳书言是要用这种法子来激那女子。因着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想让那女子在短时间内相信二人并且告诉她们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倒不如正话反说，看看这样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激将法果然有用，听到柳书言这般说，那女子愤愤不平地冷哼了一声，咬牙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你们沈家自己做了什么事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吗？太——子——殿——下——”
　　那女子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叫完沈知，仿佛心中的残余的怒火的灰烬，又在此时再一次被点燃了：“什么狗屁的德才兼备、仁爱治国，我看你和那狼心狗肺的沈泰没什么区别！你们都是一样的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小人，你们才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第76章 灭门（二）
　　听到这话, 沈知不仅没生气, 反倒是站起了身, 拖着稍稍疲惫的身子, 亦朝她走上了好几步。她解释道：“姑娘你误会了，孤与晋王兄并非一路人, 他所做的那些事, 皆与孤无关。”
　　“无关？哼，既然无关，你怎知晓他做了什么事？既然无关, 你身为一朝太子, 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丧心病狂的事, 你又为何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即便沈知如此，那女子看起来也依旧是一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
　　“孤知晓晋王兄近日以来有些糊涂, 可能做了一些错事, 但是孤愿意以自己这颗项上人头担保，并不知晓姑娘所说的是何事，也便更没有办法为姑娘平愤了。不过如果姑娘肯将心头之事与孤和贵妃说上一说, 并且我们能拿到证据的话, 孤也不是不可依大虢律法处置那事的。”沈知说得如此诚恳, 眉眼间也确实看不出有半分虚假之意, 这才让那姑娘眸间开始有些动容了。
　　毕竟身居太子之高位，她竟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在一个还不知晓是何身份的人面前担保，不是城府极深过头，便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虽然那女子一开始因为那场意外, 对沈家的一切连同沈知都恨之入骨，但现下冷静些之后，她倒开始觉得沈知大抵是后者了。毕竟她全家已被灭门，她又已落到了沈知手里，若是沈知真的心术不正，又怎会让她活过这么久，还要费尽心思想了解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方才冲昏了头脑，听完沈知的话，那女子努力让自己的心绪更平静些，这才问道：“你当真不知道？”虽然此时她对沈知的态度依旧说不上有半分尊敬之意，但比起方才，她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愿闻其详。”沈知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很是真诚。
　　沈知话音刚落下，那女子便忽而敛了敛眸子，又抿上了一双薄唇，心中很是犹豫。
　　见她从愤怒之中转而陷入纠结，柳书言也手间一松，将她放开来了，又道：“方才本宫跟姑娘说的话只是开个玩笑，姑娘切莫当真。不过本宫想问一问姑娘，你可知晓九江公主的驸马，薛绛？”
　　虽然那女子对沈知的态度好了不少，但因着刚才的事，她看到柳书言，依旧很是防备。听闻柳书言问她，她并不应，只是闪了闪眸子，算是默认。
　　只要是稍微关注过皇家私事的人都知道，当今圣人沈天和很是看中血缘之亲，对皇妹沈含冬更是宠爱无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无微不至了。三年前，沈天和亲自挑选了一位据说才貌双全的驸马，名唤薛绛，九江公主风光大嫁，整个京城上上下下都因此一片喜气洋洋热闹了一整日。
　　可是后来，两人成亲的第二日一早，便听说九江公主独身一人骑马回了自己的公主府。据说此后的三年，九江公主从未再踏足过驸马府一步，而驸马也鲜少去过公主府。就算是他去公主府，也大抵只是去看小郡王，或是因着有某些公事而不得不与九江公主见面。
　　而沈天和虽然后来也听说了这件事，但毕竟这是小两口的私事，他们在大场合的明面上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不和，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是心下暗暗有些懊悔。
　　“薛绛之前投靠了晋王沈泰，前几日他在东宫逼宫造反，现已被打入了天牢。虽然此事牵扯众多，薛绛又是皇亲国戚，本宫还不知道丞相是如何处置此事的，但他终究也是难逃一死。”
　　柳书言与她说此事的意图，便是告诉她沈知和沈泰真的并非像此前一样和睦一心，反而两人是表合里不合，已有了争权夺位、互不两立的势头。
　　“如今太子根基不稳，沈泰异心趁机而入。若是薛姑娘肯说出他所做的歹事，太子再顺藤摸瓜加以调查，除掉这个心头之患，于太子、于姑娘来说，都不失为一件好事，岂不是两全其美？”柳书言话中七分真三分假，但听得那女子很是动容。
　　几经犹豫，那女子别无他法，终还是选择相信沈知和柳书言一次，向她二人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女子名唤孔芷旭，本是京城一方富甲之女，自小便含着金汤匙被宠着长大。孔家在城外不远处买了一座相当豪华的宅子，家中有爹娘和一位待字闺中的姐姐、两位兄长及嫂嫂们，加上一些打理商铺和府上的下人，一共九十八口，日子也算是过得幸福美满。她家的钱财不少，但与京城一些大商贩和皇商相比，又没有那么惹人注目。
　　后来沈泰觊觎她家的财产，于是便强行将她的姐姐抢了去，软禁在了王府中。她爹爹向来爱女如命，沈泰用女儿的命威胁他，是以从那时开始孔府上的钱财便源源不断地运往晋王府。碍于权势和她姐姐的性命，他们全家对此也有口难言，只盼着有一日沈泰能良心发现，讹够钱财后，便能放了她姐姐。
　　前几日孔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沈泰了，那日午后沈泰派了十来个黑衣人到孔府上来。她本以为他们又是来要钱的，可几人说着说着，便关了孔府的各处大门，开始在府上动起了刀剑来。一时间府上乱作一团，眼看着全家上上下下的人相继在他们刀剑下倒下，混乱之中，她哥哥将她送上了一匹马，冲破了一道偏门，让她好快些趁乱离开。
　　那时的孔芷旭自是不肯的，她与全家上下的感情都颇深，又怎能丢下自己的亲人独自苟活？见孔芷旭不愿，她哥哥别无他法，便趁她不备将她打晕，狠狠一挥鞭子将马打得受惊狂奔，而他自己则与后来的黑衣人拼死相斗，为孔芷旭拖延了时间。所以在那之后，她才能在田野间被沈知和柳书言救下。
　　听完这些，沈知不禁唏嘘，但也更加地紧张了起来。
　　沈泰身为晋王，沈天和又宠他如亲子，若是没有特殊需求，他府上的的金银财富是足够他子子孙孙用上好几辈子都用不完的。他如此费劲心力地抢夺富商的家财，原因无非只有一个，他在别处暗中养兵。灭门之事，大抵也是为了万无一失，不让这个事情有流传出去的可能而对他造成威胁。
　　“这个沈泰太过分了，真是我沈家之耻！皇叔要是知道他现今如此，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好好安心。”这次沈知是真的生气了，从前不管在何时，哪怕是在沈泰派人给她下药之后，她都还是尊称他一声晋王兄的。
　　不过刚从昏迷中转醒过来的沈知动这么大怒，她的脸色又差上了不少。见状，柳书言走到她身旁替她顺了顺后背，安慰道：“殿下莫要动怒，人死不生复生，事已至此，我们可以做的也只能是想办法查明真相，给孔府上上下下几十条无辜的人命一个交代。
　　”即便是不能直接借此搬倒沈泰，能让他再次损兵折将也是极好的。
　　说着，柳书言又看向了孔芷旭：“虽然本宫和殿下都相信孔姑娘的话，可毕竟空口无凭，我们还需要一些物证。不知孔姑娘，可有办法证明沈泰做了那样的事？”
　　看着柳书言与沈知忽然而来的亲密，孔芷旭不禁有些奇怪。当今太子乃皇后所出，何时又与贵妃如此亲近了？
　　不过这到底是她们的私事，与孔芷旭无关，她也并非是好奇心太重的人。所以即便是有些疑惑，孔芷旭对此还是闭口不谈，认真地思索起了柳书言所说的话。
　　沉默半晌之后，她才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晋王做事谨慎，我想不到他留下了什么可用的证据。不过我听爹爹说过，他搜刮的商贾应当不止孔家一家。”应当真是养兵无疑了，只是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沈知拿沈泰也没有任何办法。
　　正当沈知闻言有些失落时，孔芷旭又再度开了口：“我还记得……那日前来的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剑上，好像刻着一只狐狸。不过那时太过混乱了我只大抵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到底那是不是狐狸。”这次她说的话，虽然不能完全将矛头指向沈泰，但也让沈知有了一丝丝希望。
　　不过这剑上刻着一只狐狸，又能说明什么呢……
　　就在沈知思索之时，柳书言却忽而笃定地吐出了让沈知心下一动的话来：“本宫大抵……知道那人是谁了。”喜爱去四处收集盛世美貌的白狐，许多东西上都刻有狐狸印记的奇人，全京城上下，也只有他了。
　　“谁？”沈知连忙追问。
　　“邬成磊。”
　　柳书言从前便知沈泰有两个重要的心腹，一个是薛绛，而另一个人，她却是费劲了功夫也始终不得而知。现下看来，这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逼宫失败让沈泰断了薛绛这只左膀，而邬成磊这只右臂，看来也要在不久之后被活生生砍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进度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么慢，但是故事总得发生得有理有据，太子对贵妃的感情变化已经产生了，但在这么短的时间要说让太子喜欢贵妃那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故事中我会把如何弄死太仆稍微简化，这段时间更多的部分会写太子掌权树威和与贵妃的感情发展。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写这种文，可能大家都比较喜欢看谈恋爱，文章进度慢，这一点我也说声不好意思，以后写文我会多注意一点，也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来的支持。
　　（打个广告：接档文《借妃》就是格局比较小的谈恋爱文，温柔年上太子妃诱受×傲娇年下公主弱攻，喜欢的亲可以去收藏一下）


第77章 灭门（三）
　　那日从孔芷旭口中得知这个线索之后, 柳书言并没有急着去查此事。毕竟现下还是什么证据都没有, 孔府上下也肯定被沈泰清洗干净了, 去了也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反倒是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虽然孔芷旭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在撒谎，但为了确保万一, 柳书言还是将她在偏殿里软禁了起来。只是依旧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只要她有什么需求，都尽力满足她。从逼宫之事之后，东宫的可疑之人都基本上被换干净了, 留下的都是可信之人, 柳书言也放心。
　　杜沁宁这几日一直在照顾薛若雨, 虽然薛若雨并不想理她。但是杜沁宁知晓那日薛绛和柳书言都将她的心伤透了，所以即便薛若雨时常对她又打又骂, 她也一直忍着不吭声, 让薛若雨好好发泄。
　　毕竟薛若雨无辜，与她有关的事，也确实是因为沈知的缘故才至此, 杜沁宁就当, 代沈知向她赎罪了。只是薛若雨变了, 杜沁宁想, 她大抵从此便再也见不到往日那个整日嬉皮笑脸，喜欢与她斗嘴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
　　而沈知，在柳书言的督促下好生休养了两日后，便于第三日清晨, 戴了太子冠、着了太子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代君行国事，上朝去了。如柳书言所说，她在朝堂上大发了雷霆，将沈天和交予柳修筠手中监国的权利统统收回后，整个朝堂之上也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不是的话。
　　沈知本来以为柳修筠已经在她昏迷的那段时日将薛绛处置了，可是不然，他一直在等着她醒过来亲自处置。
　　于是第一次早朝，在与众大臣走个形式地商量过后，沈知当即便下了旨：叛贼薛绛意图谋反未遂，当日午后三刻即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其余参与的禁卫军降兵连坐流放。不过念在其是一时糊涂，所以皇家开恩，府上不知情的无关人员从轻处置。驸马府所有下人没收全部家财后贬为平民释放，九江公主携子迁回皇宫居住，世子改为沈姓，是为沈振哲。
　　这个处置方法是贵妃告诉她的，杀一个立威，赦一群扬德。如此，文武百官黎明百姓方知太子仁爱，但又并非是无能至可以蔑视的。
　　那日之后，朝臣对沈知的认知和态度更是有了极大的改观，也不敢再像往日那般对她过于轻视，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沈知和柳书言逮住了把柄，就活生生弄成了下一个薛绛，白白丢了性命。
　　不过虽然沈知在京城这边的情况有了些许改观，但是远在边疆平战的沈天和却遭遇了棘手的问题。虢国与邻国早已歇战了好多年，自从国内动乱平息下来之后，这些年士兵的操练虽然依旧不曾放松警惕，但战备物资比起此前箭在弦上时还是要缺上不少的。
　　例如现下，一封八百里急报，沈天和亲自书写，让沈知一月之内准备三万匹战马送往前线，不得耽误。沈知拿到这封信，顿时便急得团团转，念出口后，朝堂上的氛围了少不了是一阵紧张。
　　“这短短一个月，上哪儿去找这么多战马啊？”一个老大臣眉头紧皱，听闻这个消息立马便操碎了心。
　　旁边的另一稍微年轻些的臣子也略显惆怅地抚了抚自己的长须，附和道：“是啊，即便是能找到这么多马，那也不可能全都是能上得战场的好马啊。”
　　“诶，难啊……”连连摇头。
　　大臣们窃窃私语，也惹得沈知有些头皮发麻。她想，若是此时柳书言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有很好的主意。不过她知道，自己也不能事事都要依赖柳书言的，她也要学会自己独立，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情。
　　想着，沈知清了清嗓子，大臣们闻声，讨论声立马便停了下来。
　　“诸位卿可有何良策？”顿了顿，沈知将双手重新放回两膝上，努力学着去展现一个储君应该有的威严。
　　方才的讨论那般热烈，可沈知话音落下轮到大臣们该说话时，却又是一片寂静无声。沈知皱了皱眉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柳修筠却在此时往右挪了一步，行了礼后恭敬道：“太子殿下，臣暂有一计。”
　　“丞相请讲。”听到这话，沈知立马便松了一口气。果然能有柳家兄妹的辅佐，是她几生修来的福气。
　　“我大虢与鲜卑交战，战处与京城相隔甚远，即便是殿下能在一个月内找到三万匹战马，可等到将战马再运到前线去，怕是已然来不及了。依臣之见，倒不如就近采购，与和鲜卑相邻的柔然、羌、党项等族直接谈判购买马匹。如此，一来几国与战处相近，运送马匹方便也及时；二来，游牧民族的原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的好马比我大虢多得多，也很容易集齐三万匹上乘的好马。”
　　柳修筠说得看似有理，但话音刚落，便有人站出来反对了。那人便是邬成磊，专管马政的太仆，与此事上，他倒更有发言权一些。
　　他反驳道：“丞相说的确实是现下看来较为不错的办法，可丞相说的那些小国与鲜卑毕竟都同是游牧民族，万一他们将自己上好的马匹卖给我大虢，我大虢真的将鲜卑就此灭了，对他们那些地方也没啥好处，还白白多了一个威胁。虽然卖宝马有更多的银子可赚，可那些胡商也不一定愿意将真正的好马卖给我们，说不定还要在这件事情中暗中使坏也不一定。”
　　邬成磊说的，还真是一个问题。虽然柳修筠所说的那些国家近年来与虢国都很是交好，但俗话说得好，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万一他们怕鲜卑被灭了给他们自身造成威胁，而和鲜卑暗中勾结，收了银子又不办事，还合起伙来反攻虢国，那他们岂不是就要损失惨重了？
　　“丞相说得是，太仆也说得有理，容孤仔细想想。”沈知连连点头，看来这邬成磊虽然是一介武夫，但是头脑还是真的不简单，怪不得他能成为沈泰的心腹。
　　虽然此前沈知已独立批阅过了奏折，但那些毕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而这一次，才是她真真意义上的处理事关国运的大事。无论如何，她都应该仔细考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好让刚对她有所改观的大臣们更加信服。
　　默了半晌，沈知抿了抿嘴，忽而问了一句与此事算是关联不大的问题：“丞相，近年来，柔然、羌、党项三族的发展状况如何？”
　　“回殿下的话，自从与我大虢息战以来，三族已有部分人渐渐从马背上走下，经济、科技均蓬勃发展、蒸蒸日上，到如今，已可称得上繁荣。另外，三族大肆推行我大虢传统文化，着虢装、行虢字，教虢礼，在此方面，也有了很大的突破。”柳修筠不知沈知为何如此问，但他还是向她如实汇报了。
　　如此，沈知心下忽然冒出一计：“我大虢在先皇和父皇的全力治理、在众位大臣和天下百姓的帮扶下，如今已可称得上是一代盛世，受相邻诸国朝拜。然此前因为国内朝政不稳，所以我大虢闭关锁国，与外族虽有文化交流，但也算得上是甚少。如今天下太平，唯有鲜卑作乱边境，我们倒不如趁此时机开放边境，让各国间可以自由贸易往来、满足条件者可来大虢自由定居、有才能之士可参加虢国科举、两厢情愿下亦可与大虢女子通婚。这样一来，三族也会对我们放下芥蒂，全心帮助我大虢平乱扫荡，诸位卿意下如何？”
　　*
　　下朝回东宫后，沈知便直奔着卫峰所在的偏院去了。
　　自从她醒转过来之后，卫峰也暂时搬进了东宫里小住，有时柳书言没有在东宫，沈知又有事但不便去寻她时，便会去向他请教那些事由。而今日她虽已在朝堂之上与朝臣们商量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想再征求一下卫峰对此的意见。
　　这本是事关国策的大事，应当向沈天和先行汇报的，但如今前线展示吃紧，也容不得他们太过犹豫，只能尽快将此事定下来。再者说，开放边关也并非是坏事，只为解这一时之困的无奈之举的。如今邻国都在向虢国看齐，颇有被同化之势，此令一下，不仅能展现大国风范，也能让天下的百姓有更广泛的选择面，不至于做事太过局限。
　　一番商讨之后，卫峰还是表示比较赞同沈知的做法，但是提醒了她在颁布条令的时候，一定要认真斟酌核查。此举是为方便胡商贸易为虢国国内带来一些利益，亦或是引进一些有真才实学的贤才为朝廷尽一份微薄之力，切不能让一些资质不够的人钻了空子，从而增加虢国的人口和经济负担。
　　沈知应下，又与卫峰商讨了一些相关的细枝末节后，便趁机又与卫峰道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想法：“如今薛绛已死，光禄卿之位空缺，京城又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舅舅文武双全，又对沈家尽职尽忠，所以孤想请求舅舅回京城常住，上任光禄卿一职。如果舅舅答应，孤即日便可派人前往松州将舅母和表弟表妹们接到京城来，以免舅舅有所担忧和顾忌。”
　　闻言，卫峰未有丝毫的犹豫，便摇了摇头，拒绝了沈知的提议：“不可，舅舅答应过你母后，此生都不会再入京为官为圣人效力的，又怎可应而无信？”


第78章 夜游（一）
　　“可现下父皇又不在京中, 舅舅暂任光禄卿, 也算不得为父皇效力的。”虽然知道自己的说法很是勉强, 但沈知依旧想试上一试, 看看能不能将卫峰留在京城帮助她。如果真的能成，她对付沈泰的成功把握, 又能高上两分。
　　闻言, 卫峰大笑两声，看着沈知的目光说不出是赞许还是欣慰，可一开口便是与沈知的玩笑话：“知儿何时学会强词夺理了？”
　　“舅舅莫要再打趣孤了, ”沈知也笑, 不过说着, 她又不禁叹了一口气，“其实孤也不愿意违背母后的意思的, 只是如今晋王兄暗中作乱, 若是孤再不栽培心腹、收拢权势，怕是父皇和孤乃至许多忠心于我大虢的臣子都会遭他毒手，孤又于心何忍呐？”
　　沈知一句话, 便让氛围顿时沉重了下来。她话音落下, 卫峰也敛了笑意, 长吁一口气, 叹道：“知儿，再给舅舅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
　　*
　　“薛姑娘，这是殿下差人专门从宫外千辛万苦才寻来的羊乳, 趁热喝一点吧。”说着，杜沁宁许是怕那羊乳还烫，便又用调羹轻轻搅了搅，这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递到了薛若雨面前。
　　薛若雨躺在床榻上，见杜沁宁将碗端过来，她偏将头侧了过去往着白墙看，也不回应杜沁宁究竟是喝还是不喝。
　　见状，杜沁宁知今日薛若雨仍旧还在气头上，不一定愿意搭理自己，但她还是尽心尽力劝道：“来，喝一点吧，薛姑娘就算生气，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你烦不烦，我都说了别来打搅我，我不想看见你！”杜沁宁好心劝她，薛若雨也知道杜沁宁对她的好。可薛若雨本就心情极差，杜沁宁说得她烦了，她还是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打翻了杜沁宁手上的碗。
　　碗碎成了许多片，羊奶从地上往上溅，撒了些许到床榻上，也溅了杜沁宁一身。
　　“若雨怎的这么大的怒火，是沁宁又与你斗嘴了？”柳书言笑说着，对薛若雨没有丝毫的顾忌，好似几人之间一如从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一般。
　　本来薛若雨就对柳书言刺她毒镖一事耿耿于怀，昨日听宫人说薛绛早已被处斩，她又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如今看见柳书言这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薛若雨便觉自己心中愈发烦闷。一看见大步过来的柳书言和她身旁的沈知，薛若雨就双眼一闭，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去。
　　眼不见心不烦。
　　杜沁宁起身正欲向二人行礼，柳书言却先行拦住了她，轻声道：“沁宁，你先下去沐浴换身衣衫吧。”
　　闻言，她回头望了床榻上蜷缩成一坨又被被子遮盖住了的薛若雨，叹了口气，也无奈地应下了柳书言的话。她一走，柳书言便顺势将殿中其他的宫人也屏退了下去。
　　其实柳书言今日本是来寻沈知商讨邬成磊一事的，但沈知提起许久未曾见过薛若雨了，二人说完之后，便来了这偏殿打算瞧一瞧她的情况，也好放心些。可不巧，二人刚一进来，便见到了方才那令人不太愉悦的一幕。
　　“若雨，之前那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柳书言坐到床榻边上，收敛了笑意，两眼有些放空地望着薛若雨的方向，默了半晌，才很是诚恳道。
　　反正现下殿内也没有旁人，听柳书言这么说，沈知也接着她的话道：“也谢谢薛姑娘救了孤一命，日后薛姑娘要是有什么要求，孤只要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做到的，一定不会拒绝薛姑娘。”
　　本以为薛若雨会像不理睬柳书言一样不回应沈知的话，可两人谁也没想到，沈知话音刚落，薛若雨便一把掀开了被子，近似怒吼道：“那你把柳书言交给我！”
　　说罢，她红着双眼，满是恨意地瞪着柳书言，又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任我处置。”
　　沈知根本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听到这话，也是愣了半晌。不过反应过来后，沈知虽略显歉意，但还是坚定不移地拒绝了她：“金银财富、高官厚禄，只要薛姑娘想要，孤一定会给；即便是薛姑娘想要让做些什么来泄愤，孤也不会不愿的。但是贵妃于我沈家恩重泰山，即便是有一日孤必须丢了性命，孤也万不可能出卖贵妃的。”
　　薛若雨冷哼一声，眼中竟开始显露出了杀意：“什么有恩与沈家，我看这不过是一个幌子，你二人想借这个理由在宫里光明正大的偷情才是真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说不定早在什么时候，你们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也不一定。”这沈知不那么维护柳书言还好，她这么一说，薛若雨又恍然想起了那日柳书言抱着她时对她说的那些话，更是气得脸都快红透了，也怒意难消之下说了这些气话。
　　“这……”沈知根本不知道薛若雨在说哪儿跟哪儿，不过薛若雨一说偷情，她便又立马想起了梦中的内容，一时也悄悄红了脸，一时间不敢抬眼去看薛若雨。
　　本来薛若雨只是说的气话，可看到沈知这个反应，她忽而心惊，随即却又好似释怀般地笑了：“你们走吧，我薛若雨这辈子，就当从未认识过你们。”话毕，她闭上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自她的嘴角滑入了她口中，何其苦涩。
　　柳书言为救沈知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而沈知也亲自下令问斩了她的兄长，她们三人之间，隔着深仇大恨，已再无和好如初的可能了。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她不能消恨，永远不见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若你愿意，等你手上的伤完全恢复，情绪也稳定下来，我可以放你出宫去。”能做到这样，在柳书言看来，她已是仁至义尽了。
　　从偏殿出来后，沈知与柳书言相伴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又到了那座桥上。这些日子两人已习惯了有空便一起走走，聊聊政事、说说闲话。即便沈知心中不愿意承认，但这段时间确实也成了她每日之中最为喜爱的时刻。
　　两人停下脚步，沈知一如往日那般趴在桥栏上，望着前方。
　　“殿下方才在想什么？”
　　“哈？”柳书言忽然而来的问话，让沈知不仅眸子一闪，下意识地偏过头去颇为疑惑地看着她。
　　“方才若雨说你与我有私情的时候。”柳书言一脸淡然地开口，也看不出问这话时她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之前宫中本就有贵妃私通太子的传言，后来因着立太师之事才稍微平息了些。可是自从柳书言去为沈知寻药回来，又在殿中与她单独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之后，那议论的声音又开始在太极宫散布开来了。
　　闻言，沈知顿了顿，但随即又想柳书言如此问，大抵也是近日又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的。她闪了闪眸子，强忍着自己心中的心虚，故作无所谓又显得有些无奈道：“孤在想宫里的那些传言，薛姑娘约莫也无意间听到过了，不然她又怎会那么说。”
　　“殿下可要澄清？”可要澄清，这话是沈知当时也问过柳书言的。
　　“清者自清，这种事，本来就只能越描越黑。”沈知摇了摇头，“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孤制止不住的。再者，孤做什么事，本来也无需向他们解释什么，若是仅有风声便急着澄清，便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无异了。”
　　作者有话要说：哀悼。


第79章 夜游（二）
　　沈知这么说, 柳书言点了点头, 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两人无言, 她的视线便从对上沈知的双眼开始往下, 一路落到了沈知白皙的脖颈处。
　　柳书言的眼神让顿时便让沈知有些不自在，可更让沈知心惊的, 是她接下来的动作。视线在沈知微露的锁骨上稍停了一息后, 柳书言便缓缓抬起了那只修长的手，朝着目光所及处伸去了。
　　因着柳书言这个举动，沈知的身子下意识地怔了怔。她本来已有往后退些的冲动, 但一想到柳书言大抵也只是想帮她理一理衣衫, 这才又停住了动作, 强忍着紧张的心绪，任由柳书言去了。
　　“殿下如此想便好, ”也不知柳书言这话究竟何意, 她将沈知被风吹起的衣领轻轻抚平后，便将手收了回去，“今日应当也无别的事了, 若是殿下没有什么问题想问臣妾, 臣妾便先回蓬莱殿去了。”
　　柳书言转过身去, 沈知也松了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却油然生起了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感。她闪了闪眸子，喉间微动，应道：“孤……孤送送贵妃。”
　　“不劳烦殿下了, 这条路已走了许多回，臣妾自己可以的。殿下身子还需调养，若是有空，也多歇一歇，近几日虽政事繁多，也切莫太过劳累。”
　　“孤许久未同母后说过话了，想去一趟清宁殿，也正好送贵妃回去。”沈知虽想刻意避开与柳书言肢体上的亲近，但在许多时候，她又觉得与柳书言共处一处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许是想与柳书言多待一会儿，又或是确实是想念卫千儿了，沈知如此回应道。
　　沈知这么说，柳书言也没有理由再推拒。她点了点头应下，轻声道：“也好。”
　　将柳书言送回蓬莱殿后，沈知也确实去了清宁殿一趟。在殿里头待了一刻多钟，与卫千儿说了些心里话后，沈知便又神情有些复杂地从里头出来了。
　　自从做过那次梦之后，沈知就觉得自己有些愧对于卫千儿，甚至每每想到卫千儿时都会觉得有些心虚。她虽然常常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不必太过记挂，可是她嘴上骗得了自己，却也始终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许是在东宫和蓬莱殿之间来往惯了，从清宁殿出来后，沈知竟忘了像从前一般避着欲堂殿走。加之心里有事，不知不觉间，沈知竟绕到了欲堂殿后面去，与淑妃的寝殿仅有一墙之隔。她本没有太过注意，可是墙那边传来的一阵争吵声，却忽而让沈知从回忆中回过了神。
　　虽然她不爱窃听别人的私事，但是恍惚之间她觉得两个争吵之人其中一个的声音她有些耳熟，便停下了脚步，站在墙边上打算听上一听，想看看说的是不是和自己或者柳书言有关的事情。
　　“琪儿，三年了，难道你还不愿意承认吗？！”琪儿？叫的可是淑妃颜昭琪？可这个声音，明明像是她姑姑九江公主沈含冬的，二人又何时这般亲密了？
　　可如果说方才沈知还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那么颜昭琪接下来的话，便是实在地应证了沈知心中的想法。
　　“公主，本宫从未动过别的心思，还请公主自重。”
　　“琪儿，当年你跟我说你是永远不可能喜欢上我的，我才一气之下答应了皇兄的赐婚，这事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可是我本来只是想用这个气一气你，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内心，根本没打算过和他洞房的！可谁知……谁知我不胜酒力，合卺酒喝着喝着就喝醉了……但后来，我真的再也没让她碰过我了！”听沈含冬的语气，也分明是很在乎对方的，连沈知都听得出来，更何况是身处其中的颜昭琪呢？
　　可她就是不应，默了半晌，沈知听到的又是沈含冬接着解释和恳求的声音：“因为这件事，这三年我一直躲着你，觉得没有脸面再见你……可是现在他死了，我也想清楚了，与其这样躲上一辈子，倒不如现在正视自己的过错，免得余生都在懊悔中度过。琪儿，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想这次再错过，你就再给我一个机会吧，可以吗？”
　　沈含冬说得激动，可回应她的颜昭琪及此时的语气却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公主慎言，本宫是皇上的女人，又何来给公主机会一说？”
　　“我知道的，皇兄从来都只爱皇嫂，他从来就没有碰过别的女人的，对吗？琪儿，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就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明明三年前，你还爱我的……”
　　“够了！公主殿下，这里是欲……”话音未落，颜昭琪的唇便被另一人堵住了。一开始她还很是挣扎，可后来渐渐的，屋内却再没有了反抗的声音，唯有撩人心弦的字音偶从里面传入沈知耳朵里。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沈知听得面红耳赤，里面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消失去后，她便也快步离开了方才所站的地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直奔东宫去了。
　　最近遇到的这些，可都算是些什么事儿啊……
　　*
　　三日之后，用过晡食的沈知正打算去书房寻一本书来看，可她刚跨出殿中，便看见了柳书言正独身一人向她走来。
　　沈知连忙迎了过去，见柳书言今日身着的是一身素白的男装，她便行礼道：“见过太师。”
　　“殿下何时又变得如此多礼了？”笑着，柳书言也不多兜圈子，见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她便直接说出了今日前来的目的，“臣妾听闻今日京城中有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恰好上次殿下也同臣妾说过想看看城中的夜市究竟有多繁华，臣妾便想着过来看看殿下今日有没有空，好同臣妾出去逛上一逛。”
　　逛花灯会？贵妃竟会主动邀请我去做这些事情……
　　虽然沈知觉得有一些惊讶，但想着近日政务繁忙，今日又是难得得空，出去逛一下倒也恰好能放松。再者，这次是柳书言主动邀请她，她还是有一些私心的……
　　“既然是贵妃相邀，孤又怎好拒绝，反正今日奏折都批阅完了，夜间也没有什么好忙的大事，如果贵妃不介意的话，孤当然也是愿意一同前往的。”一旁没有人，沈知说话比起刚才自然也是放得随意了些。
　　沈知将此事答应下来之后，当即便差人备了轿，送两人前往花灯会的那条街市去了。其实一开始沈知本想骑马的，但她想着既然要逛闹市，两人都牵着马不太合适，而如果合骑一匹的话她心中又免不了有些尴尬。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坐轿前去，等游玩完了，两人再一同慢慢步行回东宫也不是不行的。
　　日子进入了深春，日落的时辰便也随之往后推移了一些，周围也渐渐开始闷热了起来。尤其是在较为封闭的轿中，更是让鲜少坐轿的沈知都有些闷得慌了。
　　这次出行，为了不太过惹人注目，沈知特意吩咐了轿子要选小一些、简朴一些的。周遭有些热，柳书言又与沈知面对面坐着，她一手撑着旁边闭目养着神，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更是看得沈知心绪十分不宁。
　　“殿下可觉得有些热？”沈知刚将目光移到车帘上去，便听到柳书言忽而道。
　　闻言，沈知侧过头去，才发现柳书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睁开了双眼正看着她。闪了闪眸子，也是为了找些话题，沈知应道：“想不到这天气变得这般快，前段时日夜间都还时常需要披着毛裘，今日便已这般热了。”
　　这般说着，沈知心下忽而觉得可能将前方的帘子掀起来一些，让外面的人潮涌动落入眼里自己会稍微好受上一些。这么想，她便也将手朝着帘子中央伸过去了。可让沈知没想到的是，柳书言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将手朝着与她停住的同一个地方伸去了。
　　指尖相碰，柳书言指尖的寒凉之感顿时便由着沈知的指端传入了她心里，引得她心房都不禁为之一颤。沈知下意识缩回手放到了腰间，可下一瞬，她又后悔了。
　　正常来说，反正两人都是女子，碰一下也就碰一下了，她反应这么大，会不会反倒引来柳书言的怀疑？
　　沈知正想着如果柳书言问起，自己要怎么解释，便见柳书言将帘子掀开了些，这才问她道：“是臣妾的手太凉了么？殿下年少气盛，臣妾比不得的，还要请殿下多担待些。”她似是玩笑般与沈知道。
　　“怎么会。”沈知想都没想，就反驳了柳书言的话。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的反应仍旧显得有些许激动了，她便默了默，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这才又慢慢地开了口解释道，“贵妃也不过双十的年纪，正是女子年华正好、最迷人的时候，又怎来比不得之说。贵妃的手之所以有些寒凉，大抵是习武太过用功所致，这样看来，应当是孤还要向贵妃学习才是。”
　　“最迷人的时候……”听闻沈知此言，柳书言似是有些怅惘地叹了一口气，抬眸忘了眼帘子之外的人流，许久之后，将帘子放下，她才压低了些声音再次开了口，“可是臣妾深处深宫之中，现下都二十有一了，即便是有朝一日能出宫去，也早已是人老珠黄，又能迷得了谁的心呢？臣妾只想于城郊外置一座偏院，种一片桃林，相伴清风、同眠细雨、齐欢琴酒，便足矣了。倒是殿下，你正年轻，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篇的基友文~《女主一哭，满盘皆输》by快这有个逗比，文案如下：
　　孟星河发现自己是书中女主时，最后选择走原有的轨迹。想要挽回时却发现爱人心灰意冷离开了这个世界，等明白什么是攻略者找过去的时候，她早已经忘了自己。
　　害怕从此形同陌路，孟星河入侵了爱人的系统，成为她经历世界的女主角，个个惨到不行等着爱人拯救。
　　系统：女主大人，宿主说她不爱你。
　　孟星河：闭嘴，马上转部门，下一个世界我再惨一些。
　　所以当江宁转到救赎部做任务的时候，发现每次都触发奇奇怪怪的任务。
　　【亲吻女主并说出：你好可爱，亲一口。】
　　江宁：老娘宁折不弯！
　　【奖励一百积分。】
　　？？？
　　江宁：女主过来给我亲一口。
　　【女主即将落泪，请宿主采取措施。】
　　江宁：哭？我不在怕的。
　　【任务失败，扣除积分一百。】
　　江宁（咬牙切齿）：女主来，被窝里聊聊天？
　　江宁认命了，不让女主哭那就不让她哭，想要什么给什么，想爱谁帮忙追谁，然而事情发展总是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系统，查查为什么每次都会有攻略这一项。”感觉节操隐隐不保。
　　【宿主，因为女主说她看“上”你了。】
　　？？？
　　前期江宁：女主怕不是天生克我？
　　后期江宁：女主，真香。
　　表面上女主可怜兮兮眼眶微红拼命忍着快意不敢反抗。
　　内心os：追回来了，老婆真香！
　　随心所欲戏精攻vs假可怜真大佬受
　　孟星河：我自己回来了，你也别走好吗？
　　世界拘束我将我打压，人人都为我套上枷锁我也无所谓，只要伸手的人是你，我愿意为你反抗世界。以前我喜欢你是一个秘密，现在我爱你，要人尽皆知。
　　入坑须知：
　　1.女主一直一个人，不软弱，1v1，不np本书又为《女主的追妻火葬场》
　　2.文笔一般，不喜勿喷，有私设，别太当真，谢绝代入
　　3.前期江宁靠破坏剧情赚积分，后期靠跟女主酿酿酱酱赚积分
　　4.感兴趣就收藏我！别犹豫！犹豫会败北，收藏没损失~


第80章 夜游（三）
　　近两年来, 这个问题不仅是柳书言与沈知说过了两次, 就连别的旁人, 零零碎碎加起来同她说过的次数也不下于十次了。可不管在什么时候是什么人对她这般说, 沈知的回应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孤还小，暂时没有考虑过这事。”
　　从前沈知这般说, 柳书言听听也就算了。可如今沈知已知她的身份, 两人也算得上是熟络了，她便也不再遮掩，很真诚地对沈知说出了自己心中对此的想法。
　　她敛了敛衣袖, 将自己的身子往前坐了一些, 好用自己最小的声音也能让沈知听得清楚, 才道：“殿下可知，臣妾在像你这般年纪时, 对于情爱之事, 也是终日回避，不愿提及的？可是现在，臣妾后悔了。”
　　柳书言突然而来的话语让沈知有些摸不着头脑。因着方才柳书言的靠近, 沈知鼻中又再次不停地窜入柳书言身上的桃花香味。她怕柳书言看出些什么, 便不敢往后退, 也只能怔怔地看着柳书言, 满脸都写着不知晓。
　　沈知的反应，柳书言也不奇怪，可她并没有急着解释自己抛出的问题，反倒是又问道：“殿下想知道臣妾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答应皇上, 留在这深宫里，又一呆就是六载的光景么？”
　　这个问题，确实是从她与沈知坦白身份开始，便一直被沈知挂记的。后来沈知也尝试着自己寻一寻原因，或是有机会时旁敲侧击问一问柳书言这个问题，可每一次她得到的答案都不是明确的。即便是上次出游那次，她得到的最接近的一次答案，也还是只是因为卫千儿待柳书言亲如己出，而她也以卫千儿为榜样，仅此而已。
　　如今这个得知真相的机会摆在沈知的面前，即便是她再不好意思，也还是点了点头。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师兄相邀，臣妾不好拒绝。二来……其实臣妾对男子无感，偏爱女郎，怕被兄长催婚。躲到皇宫，既解决了臣妾自己的问题，也借此做个顺水人情帮一帮皇上，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对沈知说出这么大的事，柳书言看起来却丝毫不紧张，就像是在说什么不打紧的饭后闲谈一般。
　　话中的信息巨大，直到柳书言话音落下了许久许久之后，沈知才终于将她的话消化完全了。
　　贵妃……喜欢……女人？怪不得薛姑娘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好像一点都不紧张。还有之前，贵妃误会沁宁倾慕于我，而我也对沁宁有所感觉，也大抵是因为于此吧？
　　她眨了眨眸子，脸颊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阵红又一阵白起来。不过还好，那些都在面具之下，柳书言并看不见。愣了半晌，见柳书言没了下文，沈知又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能傻傻地确认般地问道：“贵妃所说……都是真的？”
　　“臣妾何时骗过殿下？”柳书言反问。
　　自从那夜与沈知坦诚相对过后，除了在某些她认为沈知暂且还不适合了解的政事上对她有所隐瞒，在这之外，柳书言也确实没有在其他什么没必要的事情上对沈知说过谎。可沈知刚误会柳书言有情夫去夜探蓬莱殿那会儿，柳书言可真没少把沈知骗得团团转。
　　但是即便心里这么想，沈知也不能真的这么说。她捏了捏自己有些发汗的手指，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十四岁那年，师母还有师门的师兄师姐们都曾与臣妾开过玩笑，说等再过一年臣妾及笄后，便要开始考虑嫁人的问题了。在那之后，臣妾也确实开始考虑起了什么样的人可以吸引到臣妾，而臣妾自己又究竟想与什么人共度余生。可想了有大半载，臣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臣妾在与师父游历江湖之时，偶然发现了女子也可与女子相爱之事，这才渐渐对自己的心事有了些许的了解。可是那时臣妾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不正常的事情，臣妾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然也是从未将这事同别人说起过。”说到这里，柳书言顿了一顿，“可是一想到会和一个男子生儿育女，举案齐眉，不管如何在心中劝导安慰自己……臣妾也还是无法接受的。”
　　虽然一开始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沈知对此很是震惊，但一路听到柳书言话毕，沈知倒也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这些时日以来，她遇到的喜欢女子的女子，也不只柳书言一个了。或许……这本来就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是平常时候人们不喜欢提起罢了。
　　“所以之后……在这几个原因的驱使下，贵妃选择了进宫同父皇演一出戏。而这一演，到如今，便已经是六年了。”沈知微蹙着双眉，眼中满是惆怅，心中也说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是，”柳书言也不回避，而是干脆利落地应下后，才紧接着又补充道，“可是后来臣妾在出宫之时遇到了若雨，也就是在那时，臣妾知道了即便心爱之人同是女子，作为一个女人，也可以做到如此‘光明磊落’。原来那些都是平常无奇的，只是当初臣妾太过于敏感和不自信了，所以才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将自己囚在了这深宫里。”
　　柳书言也难得地泛了泛眸子，眼中的深意让沈知看来竟也有一丝莫名的心疼：“其实这些，我们都比不过若雨。她可以做到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而我们说着容易，可实际上，却是很难做到。”
　　想不到看起来那么强大、好似无所不能的贵妃，曾经心中也会深埋着一件让她为难甚至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怪不得即便是薛姑娘生性顽劣，又不甚懂礼数，在她面前时有放肆，但是贵妃还是一直对她那么宽容。原来是看起来一无所长、单纯过极的薛姑娘，身上却有着贵妃所想有却又做不到的在情爱方面的率真与执着。
　　只是可惜了，她这一份热烈的爱意不仅没有得到该有的回报，还被柳书言狠狠地击碎了。不过这也怪不得柳书言，毕竟情情爱爱的，从来都是需要两情相悦才会甜美。若只是一厢情愿，受伤的只能是深爱的那一方。
　　前几日沈知从杜沁宁口中得知柳书言在她昏迷那夜所做的事情时，她理解柳书言、感激柳书言，却也为薛若雨痛心了许久。可是到了现在，她觉得柳书言也是同样让人心疼。在柳书言当时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她便是决定了为了救沈知，而抛弃了自己与薛若雨的一切可能，哪怕只是薛若雨眼中仅有的一丝丝希望。
　　“那贵妃有没有想过早日出宫，再去游历江湖？天下那么大，说不定在路上，贵妃还能遇到自己心仪之人，再与之相伴余生的。”虽然方才柳书言明说过她只想一人在某处悠闲地过完这一辈子，但沈知还是如此问了。
　　心中某一处的嫩芽在渐渐滋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总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庆幸感，还有一股想要亲口听到柳书言说“不”的冲动。仿佛那样，她心里才会更加安定一些一般。
　　当沈知说出这一番话，她自己心下也不禁为之一颤。既然这些都是正常的，那么她时常在梦里梦见柳书言，还常常都和做那种事联系在一起，是不是也可以说明……？
　　想到这处，沈知胸腔中的那颗心又开始逐渐猛烈地跳动起来了，耳根子也愈发绯红。她一边排斥着这种想法，一边又不住地往那边去思索。加上周围的热气，可真是徒让人心生烦意。


第81章 夜游（四）
　　“暂时还未想过要出宫去, ”柳书言想也不想, 便很确定地摇了摇头, “其实除了殿下所知晓的那些, 臣妾当年进宫，还有一个旁人都不曾知晓的私心。虽然在当年看来, 想完成那个愿望并不是臣妾进宫的主要原因, 但如今既然已经待上了六载，臣妾也打算将这事完成之后，再在出宫之事上做打算也不迟。”
　　完成愿望？莫非……是和我有关的？
　　沈知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 见柳书言没打算主动解释, 她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贵妃可否告诉孤……是何愿望？”
　　本来沈知是不喜欢主动问别人那么多私事的，但她心里记挂得紧, 一时间还是忍不住坏了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可她又怕自己的问话会惹得柳书言不快, 话音落下，她便又连忙补充感到：“孤的意思是说……如果贵妃的愿望里面有什么是孤可以帮上忙的，贵妃可以告知于孤, 只要孤能做到, 孤一定尽全力帮助贵妃。”
　　听到这话, 柳书言更是不答反玩笑般地笑问道：“殿下这么想帮臣妾实现愿望, 难道是觉得臣妾待在宫里碍着殿下事了，想快点把臣妾扫地出宫不成？”说话间，她弯了弯眉眼，是沈知在宫里难得见到的“笑靥如花”。
　　“贵妃, 你知道孤分明不是这个意思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近些日子来，柳书言好像真的是愈发爱打趣她了。
　　“好了，臣妾知道殿下没有这个意思……”柳书言敛了敛笑意，正准备将话题回归正轨，可她刚说到此处，两人便顿感脚下的轿子停了下来，她也因此将刚要说出口的话又通通咽了回去。
　　晃荡两下后，轿子便在地上停稳了。随即外面便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略显沧桑，但又很是恭敬：“太子殿下、贵妃娘娘，到了。”
　　没想到这坐轿子也那么快，看来这些事现下是同贵妃说不成了，还是等一会儿有合适机会的时候再向贵妃发问吧。
　　这么想着，沈知与柳书言对视一眼，便先行掀开帘子钻了出去。柳书言在她身后还未出来，她也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与方才那个出声的男子道：“今日回东宫之后你便去厨房打下手吧，那边的活儿要轻松些，就是平日里可能会忙一点。这样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每月稍稍辛苦一点，孤将俸银给你加一两，你也好买一些好东西回去给妻子儿孙。”
　　那人看起来大抵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龄了，这把年纪还出来在东宫里做活儿，显然家里应当也是有些困难的。虽然沈知不常坐轿子出门，但偶尔出来做这样耗力的活儿，也是难为了他。反正每月多开销一两银子对于沈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想着既然自己能帮上忙，多少也可以为他们减轻一些负担。
　　“谢殿下隆恩，您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啊……”听到沈知这一番话，那男子感激得眼泪花都要蹦出来了，说话间，他便就要跪下来谢恩。
　　见状，沈知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臂，等稳住他的身子之后，又朝他摆了摆手：“现下在宫外，切记低调一些，切莫太过张扬。你们先回去吧，我与先生需要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等办好之后我们自己回去。”
　　“是。”那男子同其余三人一同应下之后，四人简单地歇了一会儿，便又抬着轿子往回走去了。
　　柳书言与沈知站在一起，目送着四人离去的背影，等他们走远了，她才忽而开口问道：“公子可知方才同你说话那人，为何这把年纪了还出来挣钱糊口？”
　　本来沈知方才也是随意之举，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如今柳书言竟这么问她，她对那人的身份才开始有些好奇了起来。
　　“不知。先生可是认识他？”沈知如实应着，又问。
　　“既然之前出过不好的事情换过用人，我自然也要从那事上吸取教训，将后来府上的人都了解清楚的。”今日花灯会，周围人潮涌动，柳书言不好直接说，只能将宫里用作府上代替了，说话也尽量隐晦了些。
　　沈知也能听懂柳书言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望向柳书言，等待着她解释的下文。
　　“方才公子好心，给他涨了俸银，让他回去给妻子儿孙置办些好东西。可公子不知，他膝下并无子嗣，也无发妻。”柳书言不紧不慢地说着，面上略带着笑意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也不知道她说这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可对于沈知来说，她本来就觉得那个男子很是可怜，听到柳书言这么一番话，她就更是觉得她今日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感叹，柳书言接下来的转折却让她将正想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可是他青年时，本和妻子育有一女，家中资产尚可，日子也算是幸福美满。后来因为他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家中的钱财被他全部输尽，还欠了旁人许多钱。追债的人提着刀上门，他别无他法，只能将家中房契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通通变卖，连他不知道修了几世福气才生的的艳压群芳的女儿也被他卖到了青楼。妻子受不了他的不争气和狠心，趁着他没注意悄悄离开了，他的女儿听闻这个消息也在青楼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便郁郁而终，引来京城许多男子好一阵唏嘘。”
　　所以他这么大年纪了仍旧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挣钱糊口还债……这还真是，可怜之人或有可恨之处啊。
　　听完这些，沈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顿了顿，她才状似有些许惆怅道：“我看他可怜，没想到他当年竟会是这样的人。”
　　“不过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今我们再怎么感慨，他的妻女也终是回不来了。现今他已改过自新，若是能在东宫多干上几年，存些银钱，或许还能讨得个善终，也算是万幸了。”说着，柳书言望向沈知，稍稍敛了些眼眸之中的笑意，这才又继续道，“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再一次用真实的例子告诉公子，世间的人并非所有都像你认为的那般美好。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公子以一颗赤诚之心相对，善良之心应当付给那些与公子心思相同的人，使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此，这天下方可长久太平。”
　　沈知点点头，可她并不完全赞同柳书言的话。她道：“可父……父亲和母亲时常教导我，应当常怀一颗仁爱之心。且先生方才也说了，那人如今已改过自新，说明恶人并非天性如此，只要多加以引导，使之改邪归正亦并非难事。”
　　“若是公子总是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倘若行善和行恶的所得都是一样的，那又有几人愿意去坚持行善呢？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夫子要告诉我们的道理。”
　　说完这些，见沈知面露难色，怕她在这个问题上久久纠结，柳书言既已将要说的话全都说了，剩下的都靠沈知自己领悟，她便又试着转移话题道：“今日难得出游，我们自然是要来放轻松的，不说这些了。要是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改日咱们学堂上再商讨，如何？
　　对此沈知定然是没有意见的，点头应下后，她便也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今日的花灯会上。
　　此时时辰尚早，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可街道上却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沈知和柳书言所站的地方，恰好在花灯会入口处旁边的一家极为高档的酒楼门口，相对来说还算空阔，两人也没有被挤得太难受。
　　不过既然是要来看花灯会，沈知自也是随着柳书言挤进了人海中。虽然柳书言下意识地半护在沈知面前为她在前面“开路”，可她们现下毕竟身处闹市，周遭人来人往，沈知时而被擦身挤过一下也是不可避免的。很少见到这幅情景的沈知也忽而便好似开朗了许多，开始面露新奇之色地四处瞧着，碰到她在宫里不曾见过的东西她还会停下脚步来与摆摊的摊主们交谈上几句。
　　脱离了颇为压抑的皇宫，沈知看起来才更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柳书言陪着她一路走走停停，她没怎么说话，但是沈知每每遇到她感觉的好东西时，都会拿起来转过身问问柳书言是否想要，她可以买下来赠予她。
　　沈知有这样的想法，柳书言自应当高兴，可一看到沈知挑选的东西，她一时间又哭笑不得。什么拨浪鼓、布老虎、泥叫叫，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最后倒是柳书言通通买下送给了沈知。
　　两人一同逛了大抵有一半的距离，沈知稍微尽兴后，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一时光顾着看新鲜，有些忽视柳书言了。看着柳书言手里拎着的那些小玩意儿，她挠了挠头，坚持着从柳书言手中将之接了过来，才很是不好意思道：“本来想买个东西送给先生当做纪念的，没想到一路过来，倒是让先生破费了。”
　　说着，沈知心下暗暗决定，不管怎么说，她今日一定要选一个东西送给柳书言。钱多钱少都不重要，反正柳书言从来也不缺银子，重要的是她一定要选一个有意义的东西。
　　沈知正想着，柳书言都还没有回应她的话，一旁银楼的店老板便主动又热情地朝着两人凑了过来。


第82章 夜游（五）
　　“两位客官, 一路过来逛累了吧？要不要去小店坐一坐, 喝杯茶歇歇脚？”那老板笑得过于灿烂, 好似对两人格外的热情。
　　不过想来也是, 虽然这街上人多，但是穿着像沈知和柳书言这般锦衣玉带的倒是真的不多。况且就算不看两人的衣着, 单从远处看两人言谈时的举止, 眼尖一些的人也能看出二人都并非是什么一般出生的人。
　　虽然不知道那老板所说的银楼是个什么东西，但沈知往他身后的方向一看，瞄了一眼里头进进出出的人, 她也大抵知晓了那是个卖珠宝饰品的地方。
　　“多谢店家好意, 不过我们脚上还不累, 还是再往前走上一些吧。”沈知委婉拒绝了老板的邀请，毕竟里面卖的这些东西, 她朴实的东宫里随便拿出一件, 也要比那些好上许多。
　　沈知无意，可老板难得碰到一次这么肥的客人，又怎肯轻易罢休？见两人举步要走, 他连忙快步上前拦在了两人前面, 再度劝道：“诶诶诶客官, 我们今天店里刚到了一批从东瀛进来的货, 上好的金钗银钗，玉佩也有，还有平常时候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血菩提，客官真的不要进来看看嘛？我看这位娘子生的好看, 客官要是看到有什么喜欢的，买来送给尊夫人也好啊。”
　　柳书言今日虽然也身着男装，但是与沈知不同，她只是随意挽了一下头发，插了跟发簪，并没有刻意去将自己扮得男性化。所以哪怕是不认识的人，只要稍微近距离一看，也能很容易地看出她女儿家的身份。男装并挡不住她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之美，那老板从一开始眼神便时不时往柳书言身上落，此时更是借着说这话的机会，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不管是那老板说话还是自己说话时，沈知的目光都一直落在那老板身上，所以她自然注意到了他稍显有些痴缠的目光。沈知有些不悦，虽然这也恰恰证明了柳书言外表的过人之处，但是她觉得老板那样看着柳书言，若是柳书言也察觉了，她定会十分不悦。
　　沈知将身子往柳书言那边悄悄挪了一些，半挡在柳书言身前，好隔去那老板的目光。两人被误会是夫妻，沈知虽然觉得有些尴尬和羞意，但面对萍水相逢的人，说不定他们从今以后都不会再见，她也不想白费功夫去解释。
　　“也好，那便进去看看吧，有劳店家了。”沈知本不想过去浪费时间的，但是看现在的架势如果两人不答应进去，那老板定是要想方设法拦着两人了。加之沈知本来也对他口中所说的血菩提稍稍有些感兴趣，她偏回过头去看了看柳书言，见她并无十分不悦的神色，沈知便也答应了下来。
　　那老板听到这话，眉眼瞬间变笑成了一条线。他连忙稍伏着身子退到旁边让了路，朝沈知和柳书言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看到两人走向了银楼里面，他这才收回了手，跟在两人身后进去了。
　　正如那老板所说，银楼里的好东西可谓是琳琅满目。因着外面夕阳的照射，沈知一进去，就被里面正对着的各种饰品晃到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将头微微偏开了，等到习惯之后，才又换了个稍微缓和一些的方向朝摆着的那些饰品看去了。
　　可看了好几处地方，大多也是那几样熟悉的东西，沈知并没有看到那老板所说的“血菩提”。她正打算寻老板来问上一问，可老板就像是懂她的心思一般，在她开口之前就将东西送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三两样东西，凑上来满脸笑意地看着沈知和柳书言，一一与她们解释道：“公子你瞧，这支镂空金簪是我们请了四五个人一起画了七八天才定下的图纸，之后又精心制作了半月有余才出的成品，全天下仅有这一只。”
　　闻言，沈知低下眸子朝他手上的那支金簪看去，甚是精巧，但沈知对此并不感情兴趣。柳书言清冷孤绝，若戴纯金簪，即便是再好看，配在她身上，也会显得老气而格格不入了。
　　不过旁边那一串红豆链却吸引到了沈知的注意。虽然它看起来并不如金银玉那般耀眼，但那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却让沈知觉得有种莫名的喜欢。
　　那老板也是个会瞧人眼色的主，见沈知一直盯着那串红豆链，他便连忙收起了别的东西，又将红豆链递向了沈知，边解说道：“这个呀，就是我刚才说的血菩提，前段时日刚从东瀛出发运过来的，稀有的很。嘿嘿，这红豆素有相似之意，公子若是喜欢，买来送给娘子，也是极好的。”
　　说着，那老板还特意去看了看柳书言的脸色，见她也是抿着唇含着些许笑意，他便又更热情地推销了起来：“看令夫人这皮肤多好，手上配上这血菩提，定是能让气质再增添上一两分。到时候客官可要留点心，小心娘子太美被别人盯上了。”他半玩笑道。
　　原来所谓的血菩提便是相思豆。古语有言玲珑骰子安红豆，这其中的意思，沈知又怎能不知？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血菩提太过好看，还是老板说的话让她心动，总之沈知最终还是又看向了柳书言，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怕若是她自作主张买下这种有寓意的东西，柳书言会不高兴的，虽然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送柳书言一点东西。
　　“夫君亲自做的香囊都送过了，怎么现在买个手串都害羞起来了？”柳书言脱口而出的话让沈知心中不禁为之一颤，不过看着柳书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她知道这本来就只是柳书言与她打趣的玩笑话，既然柳书言都不介意，她又在担心什么呢？
　　贵妃应当明白她的心意并非如此的，她只是想送她一个东西罢了。
　　不过虽然明知道柳书言是在和她开玩笑，但是沈知还是不住地红了脸。她带着满脸的绯红将头骗过去，尽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随意样，随口问了一下价格，又象征性地与老板砍了一下价格之后，两人便就以八两银子的价格达成了一致。
　　可是当沈知伸手去摸自己兜里带着的银袋时，她却忽而发现放钱袋的地方早就已经空了。她十分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老板，又无辜样地看向了柳书言，向她求救。
　　“今日灯会人多，各路小贼也活络了些，夫君丢了钱袋，也实属正常。”柳书言知道了沈知的难处，也铺了台阶让她走下，这才道，“不过妾身带了银子，恰好还剩八两。”说着，柳书言将银袋一起扔给了老板，这才让沈知拿着红豆链也更踏实了些。
　　本来想买下一个宫里不常见的东西送给柳书言的，结果沈知自己东西没买成，最后还让柳书言付了银子，她心里便更是难过了。所以两人从银楼里出来的一路，沈知都在想接下来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好弥补这一次出游对于柳书言的遗憾。
　　既然银子没有了，她就得想一个别的办法，再拿到一件与众不同的东西。
　　正想着，沈知忽而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抬头一看，原来二人已经一同走到了闹市的尾端，那里在进行着打擂，还有不少人在围观。
　　沈知本来对这样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的，她正欲将目光挪开，可就在这时，坐在最高处的一名绿衣男子手中的猫却将她吸引了。
　　那猫通体雪白，唯有额上一抹墨黑，两只眼睛一绿一蓝的，看起来颇有灵性。
　　沈知眨了眨眼睛，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凑上去好看得更仔细些，那男子旁边另一看起来气焰颇为嚣张的人却在这时开了口：“我们家二公子说了，要是有人能打得过我，这只从蜀州专程护过来的狸奴就归他了！你们可别看这一只小小的白猫，咱们二公子为了他，可是花了不少于一百两银子呢，如果有人能将他带走，二公子再付五百两日后的花销费用！”他穿着一身素白，看起来温文尔雅，可说起话来却好似有些莽撞。
　　那人话一出口，一旁围观的人就不住地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五百两！这么多啊……”
　　“是啊，能赏这么多银子，看来这个说话的人武功应该不简单啊。”
　　“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有人能拿下这猫和银子，如果有，那可真就是赚大发了。”
　　……
　　底下的人正说得热火朝天，看着这幅场面，抱着猫的人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少顷，他站起身来，状似毫不在意地眯了眯眼，又漫不经心道：“不过上来的人若是输了，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一开口，便是有些痞的语气。底下的人大多猜测这是哪家的富少爷没事干了，趁着今日来找些乐子吧。
　　他话音刚落，还未说出是什么条件，便有一身强力壮的大汉带着他的一把大斧头窜上擂台去了。大汉与方才那白衣男子稍稍说了几句话，便扭打在了一起，可是不出十招，那大汉的斧头便败在了白衣男子的赤手空拳下。
　　台下的人唏嘘，那人的武功果然不容小觑。不过还好，那被白衣男子称作“二公子”的人只让大汉夸了白衣男子几句，便将他放走了。见状，本来就有意上擂台挑战的人又害怕有陷阱的人是更加蠢蠢欲动了起来。而这些蠢蠢欲动之人，其中也包括了沈知。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第83章 夜游（六）
　　“先生, 你可爱猫？”虽然猫在皇宫乃至于全天下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动物, 但是那男子手中的那只着实好看又乖巧, 任谁看了也忍不住想上前摸上一摸。
　　沈知想着柳书言平日里一人在蓬莱殿里, 有什么心事也不能讲与宫人听，若有只猫, 它也好与柳书言偶尔一起玩玩儿, 让柳书言困顿时解解乏。
　　再者，如果柳书言还算喜欢，她用自己的实力挣得这一只猫送给柳书言, 也算是一个特别的礼物了, 正合她意。
　　闻言, 柳书言但笑不语，只是做出一副思考样, 好似在认真思索着沈知的问题。可沈知还未等到柳书言的回应, 台上的动静却又将她的注意力全然拉了回去。
　　前两个败下的人被提的要求都并不过分，第三个挑战的人又输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可以轻松混过的, 可没想到那抱着猫的绿衣男子对他提的要求却让他听到之后顿时便笑不出来了。
　　“把你娘子留下, 你就可以走了。”那男子抚了抚手中的猫, 轻启薄唇, 语气慵懒得好似这只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是他居高临下的神情，倒也显示出了他对于方才那个挑擂的人的不屑。
　　原来是那个人上台之时，他颇为貌美的妻子在下面为他呐喊助威，被那绿衣男子看上了。他这话话音刚落下, 不出所料，两人便起了争执。可那前来挑战的人毕竟势单力薄，又怎能抵得过别人的人多势众？一众人围过来将他拉住，他奋力挣扎着，可技不如人无法挣脱束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架着带走。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沈知实在是气不过，在这天子脚下，还是光天化日的，怎么还会有人胆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不过从那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家约莫也是有权有势的，这才让他平日里都横行霸道惯了。
　　然沈知既然身为一朝太子，不管他家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也是不会怕他的。
　　“住手！”情急之下，沈知也顾不得先征求柳书言的同意，便直接提起轻功三两步上到擂台前，制止了欲要将女子带走的两个仆人，将她抢过护在了身后。只是沈知没有看到，她动身后，柳书言伸出的那只欲要阻拦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沈知本来以为接下来会是两边锋芒相对的交谈，甚至会为此大打出手，可她才刚将女子救下，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不远处的一声尖叫便将她全部想说的话都打断了。不仅如此，因着那叫声实在惨烈，擂台这边和灯会街上不少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多少人也只是朝那边一看，能看得见发生了什么的，便纷纷慌了阵脚，开始有些惊慌地朝着反方向跑去了。刚才还有秩有序的人群一瞬间便骚乱作一团，沈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往柳书言方才所站的方向一看，那处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贵妃去哪儿了？怎么就这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知心中一紧，又四处环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柳书言的身影，只是见到有数支衙军不断地进了对面的一座府宅里。
　　这下沈知可更是着急了，她很想朝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过去寻一寻柳书言是否被挤过去了，可是一想到身后的女子和她的丈夫，她又怎么也忍不下心下扔下他二人。
　　那两个男子自也是看到了那边所发生的事情，是个明眼人也能看得出，那边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发生了不小的事情，按理说这时候他们是要将大事化小才是最明智的。不过看着沈知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和她身后的美人，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还有些不甘心，不愿让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绿衣男子正犹豫着，沈知以为他要打什么坏主意，便不想再拖下去，先行开口提议道：“现下的情况，把他们放了，权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对大家都好。”
　　“二公子，要不算了吧，咱们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差这一时啊。”那白衣男子似乎知道对面事情有些许严重，他也轻声劝说道。
　　闻言，绿衣男子咬了咬牙，看着沈知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起来。果然，几息之后，他忽而将手中的猫扔给了白衣男子，而他自己则朝着沈知打过来了。
　　那男子来势汹汹，沈知想躲，可是想到背后还有人，她终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他致命的一招又一招。
　　沈知本没有要伤了他的想法，可他打过来的招数一招比一招狠，渐渐地，沈知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起来。眼看着就要在绿衣男子杀得眼红中败下阵来，就在这时，她身后却忽而传来了一声大吼。
　　“大胆，竟敢对太子殿下不敬！”
　　这句话让男子有一丝的迟疑，沈知便正好抓住了这机会，给了他一掌，打得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这下，沈知才得了空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过她还没有回过身，说话的那人便已然和另外一个与他同样装束蒙着面的黑衣人分别站到了她的一左一右。
　　沈知定眼一看，只觉得单从未被遮住的额头和眼睛来看，两人便甚是面熟。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沈知才忽而想起原来就是在薛绛逼宫那日，他们与柳书言一起来与她并肩作战过的。
　　不过他们这么巧在这时候赶过来，难道是说……他们从自己出宫开始，便一直跟着了？想到这里，沈知不禁心惊，要知道她在一路上和柳书言一起走走停停、玩玩闹闹，可是一点都没有太子的样子的，她还被人认成了柳书言的夫婿呢……他们该不会全部都看到了吧？
　　沈知正想着这些事情，又犹豫着要怎么和他们招呼，可这时候，那绿衣男子又开了口：“就这个一看就弱不禁风的小娃娃，还是当朝太子？那你跟本公子瞧一瞧，本公子这气度，是不是可以当大虢的王爷了？”他虽然语气算是平静，可开口说的话却仍然很是狂妄，看来是一点都不信那个黑衣人说的话的。
　　白衣男子听了他的话，面上不免开始浮现了些惊慌的神色。他连忙小心翼翼地提醒绿衣男子道：“二公子……在外面，可还是要慎言呐。万一她……她真的是……”话还没说完，绿衣男子便右手向后一摆，向他做出了个“停”的手势。


第84章 夜游（七）
　　因着他的这个动作, 场面静默了几息, 两边都颇有气势地看着对方。到最后, 还是那绿衣男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沈知, 这才复又主动道：“既然你说她是太子殿下，那你可有证据？要是拿不出来, 本公子今日可就要把你们带回太尉府去, 亲自折磨得你们生不如死。”说着，他还满脸自傲地勾了勾唇角，似乎这话是故意说给沈知他们听的, 想让他们清楚清楚他的身份。
　　太尉府的二公子李承弼, 怪不得说话做事都胆敢这么嚣张。
　　清楚了来人的身份, 沈知心中有了底，便更是不惧怕他了。虽然碍于太尉李泌的面子, 沈知不可能今日就在此处将他就地正法, 可事后要是她追责起此事，也正好打压打压李泌在朝中暗地里拉帮结派不可一世的气焰。
　　可是现在，她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太子身份, 加之柳书言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沈知也不想就现在将事情闹得太大。
　　想了想, 她往前走了两步, 却没有跟李承弼说话，而是回过了身，用眼神示意方才挑擂的那男子和他的娘子就交给两个黑衣人了。而她自己，则是趁着李承弼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提起轻功快步顺着人流涌动的方向奔去了。
　　李承弼见状，跨步过来想要拦住沈知，可这时候早已经晚了。两个黑衣人一人先行一步挡了他的去路，又与他扭打在了一起，另一人便趁着二人你来我往之时将方才那挑擂者和她的夫人带走了。
　　可是沈知摆脱麻烦后，在人山人海中寻了大抵有一刻钟的时间，却仍旧连柳书言的身影。偶尔她向周围的人发问，他们不是慌着跑开不愿回答，就是真的没有见过柳书言。
　　到了最后，街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沈知还是一无所获，她不得不暂时先搁下了寻找柳书言的事，转而逆着人群往上，朝着方才擂台斜对面的府邸去了。她想，说不定柳书言也是看到了那边发生的事情，过去打探了，现下还留在那处。
　　还未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窜入了沈知鼻中，让她不自觉地屏气凝神了起来。
　　味道这么重，应当里头是死伤了不少人的，怪不得外面那些百姓会跑得那么快。可是这青天白日的，这家人究竟是招惹到了谁，亦或是做了什么事，要遭受这种痛苦，连衙军都惊动过来了？
　　“什么人？！”府宅门口有两名衙军守着，沈知刚一过去，便被两人架着刀拦了下来。
　　虽然沈知心里疑惑也稍有些急切，但既然现下已有要进去看看的想法，她也要装作镇定万分、不慌不忙地不答反问道：“你们可是南衙府兵？”
　　听到沈知的话，那两名衙军偏过头去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对沈知点了点头，又问道：“公子有何贵干？”
　　闻言，沈知依旧是不答反问道：“你们左中郎将可在？若在，还劳烦你们请他出来一趟，你们便不会为难了。”这左中郎将裘良材本是薛绛的下属，可他并未全意投靠薛绛，也不知道薛绛要逼宫之事。后来在善后薛绛谋反一时时，沈知曾见过他，与他了解过相关的事情。如果能请他出来相认，也自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沈知说话时颇为自信，丝毫看不出什么说谎的痕迹。那两个衙军虽不太相信看起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的她与裘良材认识，但是也不敢妄加猜测，只好答应下来，让沈知在原地稍等片刻，其中一人进府去请裘良材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沈知一瞥眼，便见那名进去的衙军又裘良材一起出来了。裘良材见到沈知，身子略微一顿，随后便加快了步伐，朝她迎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见裘良材唤沈知太子，方才那两名衙军和周围多多少少的一行人也慌了，连忙随着裘良材一齐行礼。
　　“各位不必多礼，现下在宫外，宫里的那些繁文缛节便都免了吧。”说话间，沈知已将裘良材扶起了身来，又追问道，“本宫今日难得有空出宫游玩，不想刚到这里，便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百姓们都唯恐避之不及。不知这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沈知的问话，裘良材小小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应道：“回殿下的话，这是京城中小商户易邵一家所住的府邸，今日易家惨被灭门，臣等接到消息，先行过来处理一些事情。再过一会儿，廷尉史也会带人赶过来。”
　　裘良材说着，沈知同他一起往府宅里头走了两步，大抵看了看现下里头的情况。
　　进门两边的残局应当已经被清理过了，两边没有尸首，却仍有残余在地上的血迹。空中弥漫着比门口还要瘆人的血腥味，沈知闻了心中也不禁暗暗有些发呕。从府中的布局和装饰来看，裘良材口中的商户易邵在京城应当算不上是特别富有，但也是小有一笔资产了。
　　这些信息都在透露着易家与孔家的相似，连结局也相同，□□不离十又是沈泰所为了。
　　“孤知道了，裘大人先去忙吧，孤自己再四处看看。”
　　“是。”应着，裘良材虽然还有些担忧，但毕竟案子事大，他还是依言退了下去，回了方才来时的那个地方。
　　裘良材离开后，沈知又怀着对沈泰愈发痛恨的心，朝着府邸里更里面进去，想去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许是为了保留些许证据，里处穿着较为华丽的人的尸首都还未曾被搬动过，大多数人临死前惊恐的表情依旧浮现在他们的脸颊之上。一幕幕惨烈的场景让沈知不禁回想起了浴血奋战那夜，三番五次惨痛的教训，使得她一定要除掉沈泰的心又更加坚定了些。
　　皇室不善，可是天下百姓之悲啊！
　　在府中转了一圈，看着这几十条无辜的人白白丧命，沈知沈知感觉自己的心也痛着他们的身子一般在滴着鲜血。
　　回到府门口，沈知又碰见了正在与廷尉史说话的裘良材。二人见到沈知，便立马结束了谈话，朝她走过来欲要向她行礼。
　　沈知照旧免了她们的礼，只是相问道：“二位大人，对于行凶之人的信息，可有什么发现？”
　　裘良材摇了摇头：“凶手并未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臣只能根据一些痕迹初步判断，对方应当至少有八人。”
　　“行事如此麻利，想来他们应当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前两日孤恰好听沁宁提起过，城外商户孔家，似乎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惨被灭门。能在天子脚下接连做出几起惨绝人寰的凶案，孤猜想，这些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虽然明知道是沈泰所为，但沈知也不能明说，只能半真半假地提点裘良材道。
　　“殿下说得是，”裘良材也不否认，只是应下之后，他稍稍低了低自己的头，才又继续说道，“近一个月来，京城已经发生了三起这样的案子，城中的百姓也不免有些惶恐。只是臣下无能，经过前两次，也并未能及时找到作恶之人，才导致了悲剧再次发生，还请殿下责罚。”
　　闻言，沈知暗自唏了口气，但也知道这件事的棘手。她朝裘良材摇了摇头，眸子一转，叹道：“无碍，这怪不得裘大人，都是那……”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慌慌忙忙赶来的衙军给打断了。
　　“裘大人，裘大人……”他跑得极快，碰到半路地上凹凸不平的地方，还差点摔了一跤。好不容易跑到三人面前，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连忙朝沈知和廷尉史行了礼，才又略有些激动道，“书房的柜子里，有个小女孩，还……还活着……”他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应当也是为那女孩的幸存和案子有了希望而感到庆幸不已。
　　“太好了！快带我去看看。”听到这话，裘良材也不禁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可几人还未举步，这时，又有另一衙军从府外慌慌张张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太子殿下、两位大人，贵妃娘娘带着人押着……押着太仆过来了……”
　　“贵妃？”“太仆？”沈知瞪大了眼睛，与裘良材异口同声道。
　　两人话音刚落下，柳书言便已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而那衙军所说的柳书言所带的押着邬成磊的人，也正是和方才替沈知解围的两人同身份的暗卫。
　　今日邬成磊也身着着黑衣，满身都是不甚明显的鲜血，还断掉了左臂，看样子应当是刚才与人打斗过的。他目光一瞥，很是仇恨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知本就知道邬成磊不是什么好人，现下这个情况，她也顾不上邬成磊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了，而是直接快步走到了柳书言的身边，颇为关切地问道：“先生，你没事吧？”
　　她刚才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柳书言，难道是她恰好碰见了邬成磊，这才朝他追过去，与一直跟随者她们的暗卫一起将他拿下了？
　　“无事的，让殿下担心了。”说着，因为在场的人众多，柳书言并没有露出什么过于不切平常的神情，而是选择了在应下沈知的话后，便又往前了几步，同大家说起了正事，“本宫今日出游，为防万一带了几个皇上留给帮本宫的暗卫。不巧，本宫走到这附近时，正好瞧见邬太仆鬼鬼祟祟地欲要往府上走，便一直跟在了太仆后面，免得他一时鬼迷心窍醉了什么糊涂事。”


第85章 夜游（八）
　　“后来看到周遭百姓都在逃跑, 本宫稍微一问, 才得知是易府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本宫已将人带了回来, 剩下的事情, 就有劳二位大人秉公处置了。”柳书言将“秉公处置”四个字咬得很重，其实话语之间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中郎将和廷尉史该如何去做。要是没有这种想法, 柳书言倒也不至于宁愿将人打成这样也要将他拿下。
　　“是, 臣等一定会将此事调查清楚，按照大虢律令处置此事。对于涉及之人，无论是谁, 都绝不姑息。”裘良材连忙应下。
　　柳书言点点头, 又指了指押着邬成磊的二人, 虽是若无其事地说着，却依旧让人感受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她道：“既如此, 此事便全权交予二位大人处置了。他二人会留下协助二位破此案，本宫便先行回宫了。”
　　其实说他们是留下来帮助中郎将和廷尉史的，但事实上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他们留下来监视两人的行事才是最重要的目的。虽然担心两人留下来, 自己一个不小心没将这事处理好, 就会丢掉性命，可是柳书言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不能推脱，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二人答应下来, 柳书言又看了邬成磊一眼，便跨步出了府去。而沈知见状，也以忽而想起东宫还有事需要处置为由，落在柳书言后面不远处走了出去。
　　柳书言知道沈知会跟着她一起出来，便在易府斜对面没多远的一个墙角边上等她。沈知也看见了她，但怕被身后的人看出端倪，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临到接近，才与柳书言一起拐进了墙角另一边的小巷里。
　　方才人多不好多问，虽然柳书言面上看着没什么事，但沈知怕她受了内伤，一到柳书言面前，她还是立马便微蹙着眉略有些紧张地问道：“贵妃，那邬成磊可有伤了你哪处？”
　　“臣妾真的没事的，若是殿下不信，那何不来亲自检查一番？”柳书言笑说着，竟真的张开了双臂，看得沈知是一愣一愣的。
　　沈知闻言，连忙往后稍稍退了些，摆了摆手，有些支吾道：“不……不必了，贵妃既说无事，孤……孤自是相信贵妃是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的。”
　　明明方才还颇有威严的沈知，现下却是可爱极了。柳书言见了，也被她逗得不禁轻笑了一声，这才将双手放下，朝着她又走进了两步：“殿下这般紧张作甚，臣妾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她泛了泛眸子，见沈知面上还挂着些羞意，知她脸皮薄，便立马将话题转开了：“殿下今日喜欢的那些东西，臣妾已让人送去东宫了，殿下回去便可拿到。至于今日发生的事情……”说到此处，柳书言下意识顿了顿。
　　“这些日子以来殿下已亲政，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处理得还算不错，殿下若是想听，臣妾也可以尽数说与殿下听的。”
　　柳书言终于肯主动同沈知说这些事情了，沈知听到这话，自然是开心的。不过她转念一想，却忽而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既然柳书言这么跟她说，那么这事柳书言应当也是提前便知晓了的……或许，还是她亲手策划的。意思便是，虽然今日这么多人确实是邬成磊奉沈泰之命而杀害的，但柳书言明明可以提前拦下邬成磊一众人，而救下他们的……
　　不过或许又真的是柳书言恰好碰到的邬成磊呢？不知晓真相，沈知还是愿意暂且相信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沈知不禁觉得自己的额侧被抽得有些生疼，旋即腹间也传来了一阵似痛非痛的异样感。一开始沈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可算一算日子，一月已过去，今日又当是她月事来潮之日了。因着腹间的牵痛和那处有东西缓缓涌动的感觉，沈知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腿，生怕那东西就顺着她的腿间滑下流到地上，让旁人瞧见去了。
　　“殿下怎么了？”见到沈知忽然而来的有些难受的神情，柳书言也略微顿了一顿。不过很快，看到沈知下意识的反应，她便同沈知一般反应过来了是什么事。还未等沈知回答，柳书言便拉上了她的手，从小巷穿到了另一边，边走边寻着最近的客栈。
　　“贵妃……可否走慢一些？那处……痛……”沈知羞红着脸小声说着，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在别人面前说出这般羞人的话来的时候。
　　闻言，柳书言便缓缓停下了步子。她本想着趁着沈知反应还不算严重时，快些找一间客栈好让沈知歇着，可没想到沈知的疼痛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快和剧烈一些。她低下头去看了看沈知的脚底，还好并未有东西流出。
　　“殿下忍一忍，马上就到了。”说着，也来不及征求沈知的意见，柳书言便略微俯下身子去将沈知打横抱了起来。柳书言今日的装扮很容易看出是女儿身，两个要这个动作走进客栈里，肯定会引来不少人的围观。可现下柳书言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反正这京城里除了做官的也没多少人认识她们，即便是留人饭后闲谈也是无妨。
　　这好似已经是第三次被柳书言这么抱着了，可沈知仍旧还未习惯。前两次她不太清醒，也不怎么记得事了，只要两人都不提，沈知倒还好说服自己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二人见面时也不会尴尬。可有了这次，沈知觉得日后她再面对着柳书言时，可能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这样的感觉。贴近柳书言的身子，闻到那桃花香味，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愈发脸红，悄悄地深呼吸着。用沈知自己的话来说，她最近仿佛开始对柳书言身上的香味有些贪婪。
　　而柳书言一心都放在四处寻找客栈上，一晃眼注意到了沈知脸颊上的绯红，也只是当她因为月事害羞了，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因着方才易府的事，本来应当热闹非凡的闹市上，如今的人却寥寥无几，只有胆大的数人视若平常地来往着。所以没过多久，柳书言便凭着仅一次的记忆寻到了某家客栈，带着沈知走了进去。
　　不出她所料，那客栈的老板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但是柳书言也懒得和他解释了，要了一间上房，又让店小二打了好几通不冷不热温度刚好的水来后，她便将门关上，让他们不管任何情况都不许进来打扰。
　　待人都走干净后，沈知有些窘迫地坐在木椅上，颇为不好意思道：“贵妃，又麻烦你了……”看着柳书言关上门回到她身旁，沈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只能才用最常用的做法——客套道。
　　“都什么时候了，殿下还跟臣妾这般客气。”应着，柳书言满眼温柔地望了沈知一眼，又轻声笑了笑，便提起她面前的水桶到了屏风后面去，补充道，“殿下若是还能坚持住，便先洗一洗身子。如果实在难受得紧，就先躺到床榻上，臣妾先出去买些月事带回来，一会儿再替殿下擦擦身子。”
　　衣物都应当脏了，洗一洗是应当的。虽然沈知现下还在难受得紧，但一想到柳书言要替她擦身子，她又更不愿意了。倒不是因为她嫌弃柳书言，而是要让柳书言看到她的样子，她怕会被她嫌弃。毕竟即便柳书言是真心对她好的，可两人非亲非故的，她也不至于会好到像母后一样事事毫无保留地照顾她。若有一日柳书言真的烦了，嫌弃她无用，那时沈知才真的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不必麻烦贵妃了，我身子比起方才，已经好了不少，沐浴之事，自己来就可以了……倒是又辛苦贵妃还要外出跑一趟了。”说着，沈知身下又是一阵暗流涌流。柳书言还未出去，她也不敢起身，怕万一真的弄脏了，柳书言看见之后，又要帮她收拾。
　　沈知掩饰得很好，柳书言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听沈知如此应下，她便也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又嘱咐道：“水已放到浴桶边上了，毛巾也放到了那边架子上，殿下淋浴便可，月事期间，不适宜盆浴。至于安危，还有暗卫在门口守着，殿下也不必担忧，不会有人闯进来的。”
　　柳书言走后，沈知便立马起身将椅子收拾干净，这才忍着腹部的一点疼痛抓紧时间去沐浴了。不过开始时虽然是有些不适，但温水浇在身上，沈知又感觉腹间的疼痛好似缓和了不少。但她还是不禁感叹，身为女子，就是每月的这段时间最为难受，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还将伴随着她数十年。
　　沐浴完毕，正准备勾手去取衣衫，沈知这才想起来，方才的那套衣衫都脏了，现下又没有别的衣衫可以供她换洗的。可若是将就着穿上原来的衣裳，又显得有些许鄙陋，想了想，沈知最终还是望门外探了探，见那边没有动静，她这才飞快地跑到了床榻上，一头钻进了被窝里。
　　被子里本还有些冰凉，可沈知进去没多久，便把里头给焐热了。闷了没一会儿，她刚准备翻个身，便听到柳书言已然从外头赶了回来。她下意识地又将四肢往被窝里缩了缩，确保没有什么不当的地方露在外面的，这才放心地探出头来，等待着柳书言的推门而入。
　　这么短的时间，本以为柳书言只是去应急地买了月事带回来，可当她进来时，沈知看到了她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才不禁讶异。


第86章 夜游（九）
　　很明显地有一套衣衫和几条月事带, 可还有一些东西包裹得严实, 沈知一时也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而柳书言一进门, 便将所有东西都放到了桌上, 边问道：“殿下洗好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好了许多，基本上没有什么不适了。”沈知应着, 又缩了缩脚。
　　将东西都摆弄好后, 柳书言望了一眼屏风上披着的沈知的衣衫，便将新买的衣裳与她递到了枕旁去，这才又道：“那殿下先把衣服穿上, 纸袋里还有一些小糕点, 一会儿若是饿了, 殿下便可用这个先填填肚子。臣妾再出去一下，大抵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说着, 柳书言已把其中一个纸袋里的红糖和生姜放进了茶壶里摇了摇。她摸了摸里面的水还有些烫, 便没有先让沈知喝了。
　　沈知应下，在柳书言再次出门去后，便按照她的嘱咐换好了衣衫, 并换上了月事带。想了想, 她又将方才的脏衣服用屋里的一床闲置的被单包了起来, 想着离去之时一同带出去扔掉, 再多补给店老板一些银子便好了。整理好这一切后，虽然沈知现下还没什么胃口，但是她还是走到桌边上，打开纸袋里的糕点咬了几口。毕竟柳书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她买了这么多东西, 想来也是花了不少精力的，她方才还瞧见了柳书言额侧几乎微不可察的细密汗珠，她可能不能让如此关心她的柳书言的一番苦心白费。
　　可是吃着吃着，沈知却忽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脑中一瞬闪过的念头让她心下不禁一颤，连带着她咀嚼的速度也很快慢了下来。
　　方才柳书言说她是问了街上的百姓才知道是易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是那些百姓本来大多也是去逛灯会的，见到那副血腥的场面只能掉头就跑，唯恐避之而不及，又怎会知道易府里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再说了，擂台那边有两个暗卫在善后，易府上还有两个暗卫在“协助”裘良材办案，若是客栈外面还有暗卫在守着，那今日柳书言出行便是带了至少五个暗卫。明明只是两个人说好的夜游，柳书言本来也是武功高强，她又有什么必要再带这么多人呢？
　　难道，真的如她所想，今日所发生的这一切，本来便都是在柳书言的预料之中的？而柳书言这几日表面上都没有提起过邬成磊的事，并不是她所想的暂时将此事搁置了，只是因为在暗中调查他，才好伺机下手？
　　想到此处，沈知都不免觉得口中方才还甘甜万分的糕点顿时便有些乏味了。
　　虽然她知道柳书言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可是用这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才换得的暂时胜利，不管怎么说，即便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沈知心中都还是十分不安的。
　　将口中有些干噎的糕食咽下，沈知便觉有些乏了。她将桌上的东西稍作整理，便准备再躺回床榻上休息一会儿。也不知道一会儿柳书言还让不让她回东宫去了，若是回去，万一今日两人在客栈同进同出被人瞧去，宫里宫外对两人关系的猜测又该“风起云涌”了。
　　沈知有些无奈地长吁了一口气，正当她准备脱掉鞋子爬上床时，开门的咯吱声又再度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柳书言进屋来见她已经吃了点东西，至少没有没有胃口，便对沈知稍试放心了些。碰了碰茶壶边缘，已经感觉不到烫手了，柳书言这才将茶壶中泡好的红糖姜水斟到了方才取回来的一个大碗里，端到了床榻旁边去。
　　“殿下，喝一点这个暖暖身子。”虽然方才已经试过了温度，但为了确保万一，柳书言还是舀了一勺放在唇边探了探温度，这才又放心地朝着沈知递了过去。
　　沈知其实是不爱生姜的味道的，对她来说，那东西难吃极了，吃着简直比喝放了黄连的中药汤剂都还难受。即便只是用热水泡过一会儿，那味道还是足以让她发呕。可是这次，她只是稍稍犹豫了顷刻，便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一碗尽数喝下去，她想着里面既然加了红糖的香甜，应当姜味也不会像姜汤那般浓烈。
　　可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喝，那苦味难免会在她口中久久蔓延。长痛不如短痛，想了想，沈知道：“孤自己来吧，不必麻烦贵妃了。”说着，她将碗从柳书言手中接了过来，抿了抿唇后，便仰着头、紧闭着眼睛将之一饮而尽了。她放下碗，微张着唇吸着气，似乎这样能让口中异样的感觉好受一些。
　　红糖姜水的味道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喝一些，不过随即，口中一阵清爽的薄荷甜味立马便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开了。沈知睁开眼，又用舌尖舔了舔嘴里的那个小方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柳书言给她的薄荷糖。
　　“多谢贵妃。”说着，沈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
　　而柳书言将碗拿到一旁的木桌上放下，回到了原位置坐下，便对她笑道：“想不到殿下喝药这么麻利，倒是臣妾小瞧殿下了。”
　　听这哄孩子般宠溺的语气，柳书言还真是把她当小孩子对待了。说不上来不喜，可沈知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她不愿去深究，只是顺着柳书言的话又将话题转开了。
　　“贵妃说笑了，这点小苦头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担大任了。其实……其实这些本来都没有什么的，只是因为今日事发突然，孤又没有什么经验，这才让贵妃看了笑话。对了贵妃，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回宫去？”
　　“殿下若想，现在便可回去，臣妾已让人在客栈门口备了马车。”说到此处，柳书言顿了一顿，在沈知答应之前，又补充道，“不过殿下方才不是说想要知道今日究竟是什么回事吗？如若出了客栈，人多耳杂，恐怕臣妾今日便不太方便与殿下道了。”
　　果不其然，柳书言这话一出，沈知的耳朵都几乎快竖了起来。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分，但这些事没从柳书言口中亲口讲出来，她还是宁愿抱着一丝希望的。不过说实在的，她方才没有才到这件事之前，确实是盼望着知道缘由的；可如今，她却又不怎么想知道了。
　　不过刚才话已出口，她现在又改口，总归会让柳书言察觉出不对劲的。稍作犹豫之后，沈知低了低眸子，还是将柳书言的话应了下来：“那便再迟一些回去也无妨，天黑回去倒还方便一些。”
　　“自从上次孔姑娘告诉臣妾那个有用的线索之后，臣妾便在邬府附近安插了一些眼线，邬成磊今日出宫去与其他人联络时，臣妾便已受到消息了。方才去东宫邀请殿下一同游灯会，也是因为臣妾知晓他们今夜会在易府上动手，但是若是只有臣妾一人单独出宫，便必会惹人生疑，落人口舌。臣妾知道，本来可以救下易府上上下下的，可这次如若没有伤亡，便定不了邬成磊死罪，便不能砍下沈泰的最后一肢臂膀，断了他养精蓄锐的经济来源。”柳书言说出这些话时，依旧是笑着的。沈知说她想知道，她便不如曾经那般隐瞒，不等沈知发问，便将一切都如实告诉她了。
　　她知晓沈知善良仁慈的性子，即便曾经她说过不论她做什么事她都知晓她是为她好，但她也许还是会因此而怪她。但是这些都是一个未来帝王必须经历的事情，如今只不过是柳书言替她做了这一切罢了。
　　果然是这样的……
　　从柳书言口中得知了真相的沈知心中悲痛万分，但是她不能怪柳书言，怪只能怪她自己没有早一些看穿沈泰的为人，才导致了如今的后果。她知道，此生生在帝王家，便注定了手上不能不沾一滴血，就像薛绛逼宫那日死在丽正殿前的那些禁军一样，他们之中的一部分或许也是被薛绛所蒙骗的、上有老下有小的无辜之人。
　　“孤知道贵妃也是以大局为重，今日邬成磊不除，日后便还会有更多像易家这样无辜的家族，被晋王兄残害。”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沈知心中的难过还是久久无法消除。
　　“殿下，臣妾此前便与你说过，我并非什么好人。若是殿下不喜，等除掉沈泰，帮殿下坐稳这太子之位，臣妾自会离开这宫里，殿下有兄长和沁宁足矣。”顿了顿，柳书言竟扑闪了眸子，眼神竟带了些许期待的意味，“不过若是有一日，殿下能明白此间种种，臣妾自也是会替殿下感到开心的。”
　　*
　　沈知和柳书言还未回宫，邬成磊被抓的事情就已经传到了沈泰的耳朵里。若说上次薛绛一事是他自作主张而自食恶果，沈泰尚且能忍受，那么这次二人公然的“挑衅”，便是直接让沈泰盛怒之下察觉到了几分事情的不对劲起来。
　　除了李泌是最沈泰强大的后盾之外，薛绛和邬成磊便是他的左膀右臂了。虽然他还有其余几个心腹，但那些人和二人比起来，差得可不只是一星半点。如今二人接连掉马，这不禁让沈泰对沈知又高瞧了几分。接连损失两员大将，即便是沈泰这样十分能等的人，也不禁开始做起了别的打算。
　　如果继续照这样下去，沈泰觉得说不定还等不到夏梓肚子里的那孩子生出来，沈知就能把他的势力全部清除干净了。到时候可别说什么流芳百世了，怕就是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既然事已至此，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现在还没有走到尽头，放手搏上他一搏。


第87章 李泌（一）
　　有了柳书言那日的那番话, 后来又经过许多仵作的查验, 人证物证具在, 邬成磊的罪名可是坐实了。虽然出于种种原因, 沈泰也尝试过把邬成磊从地牢里面弄出来，可上有柳书言压着, 晋王接连受挫, 现在朝中风向动荡不定，谁也不敢轻易买沈泰的账。为官者都大多也都是会见风使舵为自身考虑的，他们也生怕一个不小心, 自己全家人的脑袋就换了地方。
　　至于易家还幸存的那位四五岁年华的小姑娘, 在结案之后, 沈知经过柳修筠的同意，便把她送到了相府上收养。柳修筠和她夫人都知晓她的经历, 待她极好, 几乎与己出无异。渐渐地，那姑娘也走出了心理的阴影，开始接受了她新的生活。
　　邬成磊被问斩那日, 卫峰也答应了沈知再度请他暂任光禄卿一职的请求, 于沈知来说, 这可谓是双喜临门。而太仆之位空缺, 沈知思来想去又与柳书言和卫峰商讨之后，决定让杜沁宁暂时代任。一来九卿高位，必定要信得过的亲信担任，沈知才能放心；二来太仆又算是九卿之中比较清闲的职位, 在让杜沁宁可以得到锻炼之外，也不至于让她太过繁忙，还能有时间照看着薛若雨。
　　当沈知在朝堂之上向众臣宣布提拔杜沁宁时，朝臣们虽然很是惊讶，但是也没有什么理由和动机好反对。毕竟自古以来太子伴读本来便是为了让太子日后登基后位置更为稳固而从小培养的心腹，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虽是此次突然了些，但现在反对，难免也会被扣上“居心不良”的帽子。有了前两次薛绛和邬成磊的事，大臣们虽然知道有部分可能是柳书言在背地里一手帮扶她，但还是再也不敢打心里小瞧沈知，反倒是许多中立派渐渐开始倒向了沈知一边。
　　只是这册封之举虽然顺利，但是杜沁宁成了太仆，自然就不能再日日住在东宫里了。沈知难得大费财力购赠了杜沁宁一座府邸，就在离东宫只有一盏茶路程的地方，修缮的也颇为华丽。她虽然对杜沁宁多有不舍，但是她知道杜沁宁不可能一辈子都与她形影不离的，她该有自己的生活，况且府邸离东宫也不算远，即便日后有什么事，二人也很方便联系。
　　而这段时间，薛若雨虽然还是不想见到柳书言和沈知，但是她对杜沁宁的态度已经比刚醒那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虽然她与杜沁宁依旧不能和好如初，但是至少，她在闲暇时，还是愿意跟杜沁宁说说话，与她说说自己这些时日以来无法对旁人诉说的痛苦。毕竟杜沁宁对她的好她还是能看在眼里，即便是要将对二人的恨意迁怒到杜沁宁身上，过了这么久，也该平静了不少了。
　　杜沁宁搬去杜府那日，薛若雨也跟着她离开了东宫。她说她想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去游山玩水散散心，可是杜沁宁不放心她如今这个状态一个人出去，好说歹说缠了一个晚上，什么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又没有足够的银子容易吃亏、亲侄子还在宫里时常想见她等等各种能想到的理由都用了一遍，这才终于将她说服留了下来。
　　而杜沁宁走后，沈知身旁就没有了可以随时照顾她又可以护着她安全的人。柳书言考虑再三后，将两个暗卫留在了她的身旁，交替轮番对沈知寸步不离，负责她的安全。如今东宫人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风头也差不多已过去，柳书言便随意找了些理由将曹闵从地牢中放了出来。他照顾了沈知这么多年，对她的饮食起居喜好什么的都如数家珍，如今还在这宫里的人，好似没有比他更适合平日里照顾沈知的了。
　　趁着朝堂上暂时风平浪静的这十多日，沈知又掌握了不少东西，上朝议事、批阅奏折、拿捏主意，也全都愈发熟练了起来，越来越有了一个储君该有的风范。
　　这日恰逢休沐，沈知一大早便起了身，准备去拜会拜会许久未曾见到的太傅柯赵兴，可她方才走到东宫门口，便碰上了迎面赶来的柳书言。
　　自从那日两人从客栈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消息，总之宫里关于两人的传言又再次扬了起来。若是从前，沈知肯定会觉得这些都倒是无所谓，可是自从清楚自己对柳书言的感情有些奇怪又流言四起之后，她便开始刻意地避开与柳书言没有必要的独处和亲密接触。即便是一起说事，每每将正事定下，沈知便总会找各种理由开始转移话题，尽量
　　避开与柳书言说些私事。
　　或许这又只是，她想刻意逃避她自己的心。
　　不过即便是许久未曾谈过心了，她心中那种懵懂的不仅没有丝毫的简单，反而在日益增长着。如今见到柳书言，她还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激动。
　　“见过太师。”如往常来讲学时一样，柳书言身着的还是一身男儿装，沈知便也照着唤她先生了。
　　“殿下要往哪儿去？”要知道沈知以往即便是日日有空，也难得主动一次出宫去的，而即使是出宫去，几乎也会带着沁宁。如今杜沁宁不在宫里，她独身一人竟也出宫，可真是不小的变化。
　　闻言，沈知如实应道：“孤近日都在处理朝事，因着还不太熟悉，所以每日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武学也被搁置了。今日趁着有空，孤便想着去看看太傅，顺便给他带去一本昨日在藏书阁寻见的武艺绝学，太傅当是会喜欢的。太师来寻孤，可是有什么要事？”
　　柳书言摇了摇头：“无事，只是今日休沐，臣想着殿下平日里日日劳累，便想着趁今日邀殿下出游，去宫外走走。不过既然殿下已有安排，臣便不强求了，臣告退。”言罢，柳书言简单地向沈知行了一礼，便转身欲走了。
　　“太师等等——”不知怎的，望着柳书言的背影，沈知竟觉有些不忍，感性战胜了理智，她便出言制止道。
　　沈知话音落下，柳书言便停下了脚步，复又转过身来眼神似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孤……孤……”望着柳书言，沈知微低了低眸子，想说什么，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沈知为难的模样，柳书言却笑了。她道：“殿下可有什么难处？若有，不妨也可与臣说说，若是臣有办法，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殿下解决心头之患。”
　　听到柳书言这话，沈知更是过意不去了。这段时间她对柳书言的刻意疏远，柳书言那般聪慧，自也是感觉到了的。她嘴上不说，但万一心里面以为是那日她所做的事情让沈知不喜了，她那么厉害的人，说不定也会在心中暗自神伤，觉得自己的一番努力都交付错人了吧……
　　可是沈知又怎么跟她说起避开她的原因呢？虽然说不上喜欢，但是时常见到她会脸红，时常会做一些不伦不类的梦来，也还是难以启口啊……说不定柳书言真的知道了她心中所想，认为她是那样一个人，会比用那个理由疏远她更让她感觉到困扰。毕竟后者只是会难过一段时日，而前者，会让她觉得难过不说，或许还会让她觉得恶心。
　　不过……她好像又舍不得柳书言就这样回去，万一今日一过，柳书言便真的误会了她的心思，也开始与她保持距离了，到时候，才真的是说什么也难以弥补这个隔阂了。
　　既然对柳书言难以启齿，思索再三后，沈知还是掉转头去将手中的秘籍交给了门口的一个侍卫，吩咐道：“把这个交给曹闵，让他放回藏书阁进门最前面的那张书桌上去，就说孤忽而想起沁宁昨日说过太傅今日不得空，改日再前去拜会。”这些话虽是对着那侍卫说的，但沈知故意将声音扯得大了些，好让柳书言也能听得清楚。
　　这话一出，剩下的倒也好说了。她又转过身走到柳书言跟前，要说的话在脑中再三揣摩后，才得以传入了柳书言的耳朵里。
　　“方才想起太傅今日还有些私事要办，孤便不去叨扰了。太师若是不嫌弃，孤自然是愿意陪太师出去赏赏景色的。”沈知想明白了，既然柳书言可以无视宫中的传言公然到东宫来寻她出游，那么定是来试探她的意思的。她既然舍不得与柳书言产生隔阂，便要趁这个机会想个办法将这件事搪塞过去的同时，还要打消柳书言心中的疑虑。
　　*
　　沈知应下柳书言的邀请后，她看起来情绪就比方才要好上了不少，但却还是不复往日般对沈知的笑意盈盈。
　　虽同是二人一同出游，可十日前与十日后的沈知心中的想法却是截然不同的。十日前她只当柳书言是真的邀她一同逛灯会，全然不知身后随时都有暗卫跟着，将自己的所念所想都全然写在了自己的脸上，全身心地投入了那场夜游中，也自然是喜气洋洋的；可如今，虽然明知身后没有暗卫跟着，也不会再还有一个邬成磊出来搅事，可不知怎的，沈知虽然也想，但却是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游玩了。
　　心里有事，不管是逛小街、进酒楼还是如那日那般在银楼走来走去，沈知终都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一路只有二人相随，沈知是什么状态，柳书言心里也清楚的很。大半日过去，一条街见底，柳书言停下了脚步正视着柳书言，叹了口气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88章 李泌（二）
　　一个地方？什么地方。
　　沈知虽然心里不停猜测着, 可她却是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只是点了点头, 任由柳书言当街买了一匹马, 带着她一路狂奔往城外去了。一如此前那般，两人共乘一匹马, 沈知坐在柳书言身前, 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很快，两人便出了城去。望着沿途的风景, 沈知不仅不熟悉, 还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 周围愈发地荒芜了起来。终于，在马儿跑了近乎一个时辰之后, 沈知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贵妃……我们去哪儿？”
　　听到沈知的声音, 柳书言便将马的速度降了些下来，连带着沈知耳旁的风声也小了不少。她听柳书言柔声应道：“带殿下去一个小岛上，看花。殿下莫急, 最多还有一刻钟便可到了。”
　　柳书言没有说是哪个岛、什么花, 想来她也是想要留一些神秘感的, 沈知便也没有多问。她说最多还有一刻钟, 沈知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连续快马加鞭跑这么久，即便她功夫不差，心里也被抖得有些不舒服。
　　想到这里, 沈知又不禁想起了杜沁宁曾对她说的柳书言在她中毒昏迷那日，连夜骑马去帮她取无涯草，她心中的愧疚和不忍之意又增添了几分。柳书言可是不留余力地对她那般好啊，她曾经明明说过要报答她的，可她不仅没有说到做到，前段时间甚至还开始疏远起了柳书言。
　　内心的矛盾让沈知的头又埋得低了一些，她闭着眼蹙着眉，在脑中飞速思虑着自己一会儿究竟应当怎么办。可还没等她想好，马头的缰绳便被柳书言拉住了。
　　“吁——”
　　柳书言将马停住，自己跳下了马，这才伸出手来，想要去扶沈知。
　　沈知闻声抬头，这才发现两人已经到了一条江边。而江岸的另一头，隐隐约约可见一抹桃红，可具体是什么，因着隔得太远，沈知已看不清了。
　　这颜色，难道是桃林不成？
　　沈知正想着，耳畔又传来了柳书言的声音：“殿下？”
　　被这声音一惊，沈知这才回过神来，望向了柳书言。见柳书言伸过来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沈知竟下意识地便将手伸了过去，直到触到了柳书言有些冰凉的指尖，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些依赖柳书言的反应太过自然了，她本应当自己跳下马的。可是此时缩回手，也是颇为不当，想了想，沈知还是将手搭了上去，借着柳书言的力下了马。
　　“殿下，走吧，从那边下去，可以寻见船夫，我们乘船过去。”将马牵过去拴在一旁的树上后，柳书言道。
　　“好。”沈知应下，便和柳书言一同朝着她方才所说的那边去了。
　　二人坐在船篷里，因着方才柳书言给的银子多了一些，那船夫竟在船头唱起了悠扬的小曲儿。别说，比起宫里那些专业的乐师舞姬，这船夫朴素的歌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让人听了都不禁自然而然地心情愉悦。
　　沈知与柳书言相对坐着，柳书言不与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索性直接不说话，将目光挪作一边，认真听起了船夫所唱的歌儿。
　　那歌的词儿写的通俗易懂，任人一听便也知晓那是一位痴情人写给自己心爱的姑娘的。字字真诚，句句有情，将二人互相倾慕、互传情愫的过程和心理唱得生动又形象，使人听了也不禁对他们那般隐晦却又赤城的爱情感到心驰神往。
　　渐渐地，沈知脑海中也不自觉地勾勒出了两个有情人相亲相爱的画面，可不知怎的，歌声婉转之间，那两个有情人却忽而自己变成了她自己和柳书言二人。
　　她猛地睁开眼，便刚好对上了柳书言也在直视着她的眸子。眼睛一缩，沈知本想将头偏开去，可她的脑袋就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却是怎么移也移不动了。
　　扑通、扑通……
　　沈知微张着唇，俨然一副见了什么好东西而呆傻的模样，让柳书言的眉间也不禁染上了笑意。她虽然不语，但她一笑，沈知也很快觉得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妥，连忙低下了眸子，脸也开始渐渐地红了起来。
　　还好这一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船只便抵达了江对岸去。船夫唤二人下了船，又告知柳书言他会在原处等她和沈知出来，这才又高高兴兴地将船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进了船篷去喝酒去了。
　　柳书言但笑不语，只是稍稍福了福身子算是对船夫道谢之后，便在她进船篷去的同时与沈知一起上了岸去。两人走了没多远，便见了在篱笆中间的门口守着的一名与沈知差不多大的女子。柳书言与了她一锭金子，她便打开了门，放二人进去了。
　　如沈知方才所想，这里头是一大片桃林，乃是十年前一名江湖侠士在经历丧妻之痛后带着女儿来此岛上一颗一颗种下的。一开始父女俩人还能凭从前积攒的这一些积蓄勉强节约度日，可近些年来，两人的日子愈发穷困起来。
　　其实如果只是侠士一人，他倒是无甚所谓，可毕竟为人父者总不忍看着自己的女儿陪着自己受苦。思来想去后，他终还是决定在自己这小岛上修一些木屋子，置办一些酒菜，来迎接一些有缘人，也可靠他们的一些慷慨援助让女儿过得更好一些。
　　步入桃林，扑鼻传来的便是沈知十分熟悉的香味。桃花香，柳书言身上也有的，此时沈知已分不清那沁人心脾的味道究竟是桃花上的，还是她身旁的柳书言身上的。
　　“孤还没见过这般盛景，真是太美了。”两人一路沿着中间的小路缓缓前行，最终还是沈知忍不住先行赞叹出了口。
　　几几花瓣飘到沈知青丝上，柳书言想若是她能摘下面罩，当是比这番景色还要美上一些的。她轻笑：“殿下喜欢，日后可以常来。”
　　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桃花美景，也能让人沉醉。
　　两人行至无人的幽深小径，柳书言又住了脚步，抬头望着眼前头顶的花瓣，轻声道：“殿下这几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为何今日总有些心不在焉的？”
　　见沈知欲言又止，半晌也没说出话来，她又问：“可是因为那日之事，果真让殿下对臣妾心存芥蒂了？”
　　“当然不是……”这次沈知倒是回答得果断，只是否认之后，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默了默，她又皱了皱眉，放眼望向空中是不是飘零的花瓣，这才仿佛心一横，缓缓道，“贵妃可以相信孤吗？”


第89章 李泌（三）
　　“孤绝不是因为讨厌贵妃才故意避开贵妃的, 只是……只是有些事情孤现在还不能与贵妃说……等日后, 若有机会, 孤一定会告诉贵妃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沈知一脸诚恳地说着，好似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柳书言被她逗笑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臣妾自然是相信殿下的。不过殿下可不可以也答应臣妾一个请求，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如果有可能的话, 殿下即便不全然告知臣妾, 也要让臣妾知晓其中一二。其实人与人相处, 最怕的并不是在某些事上意见不合或是不能理解另一人的某些做法，而是相互都有事情瞒着对方。若是一件两件还好, 瞒的事情多了, 即便最初是出于为对方考虑的目的，最终也会难免会导致矛盾的累积和隔阂的产生。”
　　说到此处，柳书言的目光忽而一转, 竟略带些歉意地看着沈知, 神情也跟着严肃了下来：“我承认, 在一开始的时候, 臣妾的确是觉得殿下还小，所以有很多事情没有让殿下知道。许是有些事情殿下也猜到了几分，所以才时常向臣妾发问，臣妾当初的做法也有些许欠妥。但是经过这段时间, 殿下成长了不少，今日臣妾也向殿下保证，以后不管什么事情，臣妾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瞒着殿下，私自行动了。”
　　柳书言这突如其来的坦诚让沈知颇为惊讶，她此前便很想与柳书言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一直躲在柳书言身后坐享其成，可是碍于种种原因，她又始终没能寻到机会与柳书言说起此事。如今柳书言主动与她说起这事，她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柳书言的这些话中，难免隐含了一些对她疏远的担忧，这也让沈知的自责之意又增添了几分。
　　“贵妃，孤知晓了，孤也同样向你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像这几日这般了。”
　　沈知与柳书言将事情说开，虽然她心中的困惑还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解决，但是对她来说，还是有不少的收获。至少柳书言答应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再瞒着她，而她好像也刚好为自己不再疏远柳书言找了个合适的借口，一个不能再逃避自己内心想法的理由。
　　*
　　那日从宫外回来后，沈知的心情便要比往日好上了不少，心中的焦虑感也渐渐地消失去了。她没有再刻意寻借口避开柳书言，只是将自己曾经那一些见不得人的梦和想法都深深埋在了心底，不打算再与任何人提起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距离夏梓被沈泰带离东宫那天已有了一个半月。夏梓始终不可能有孕脉，这几日擦着时间沈泰或许还能暂且相信，不过估计如果再过上五六日她还没有滑脉的话，沈泰就要对此生疑了，说不定还会一怒之下搞出什么难以招架的大动作来。
　　越临近时间，沈知对此也就愈发担忧了起来。这日下朝，她将柳书言请到了东宫里，想与她商量应对之策。
　　看着她有些忧愁的神情，算算日子，柳书言也大抵猜到了她到底在担心什么。沈知刚将自己的忧虑之处一说出口，柳书言便点了点头，反问她道：“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目前还没有想到什么可行的办法，不过如今薛绛和邬成磊均已被问斩，晋王兄能依附的人便只有太尉李泌了。当初父皇御驾亲征时，太尉告病没有同行，他留在这京城，多半也是想趁着父皇不在时多家帮助晋王兄，二人联手好一同来对付孤。”沈知认真分析着自己脑海中已有的线索，“孤在想，能不能在晋王兄对我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拔掉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说到此处，本应当是慷慨激昂的，可随即沈知却又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太尉李泌位高权重，手里又拥有重兵，连父皇和丞相都要忌惮他几分，孤又怎能轻易将他拉落下马呢？”
　　听到沈知说这些，柳书言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直接对沈知的这些想法做出点评，反倒是抿唇一笑，明知故问道：“殿下方才说什么？”
　　“啊？孤方才说，我们能不能在晋王兄动手之前，先发制人，除掉太尉李泌，让他孤立无援。”显然沈知没有立马领会到柳书言的意思，她愣了愣，以为柳书言是真的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便又一五一十地将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柳书言摇了摇头，轻声提醒道：“不对，是上一句。”
　　到这时，沈知已知晓了柳书言是在提点她，她便又仔细地思索起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当初父皇出征时，太尉称病没有同行……称病没有同行……同行……”在认真揣摩了这句话之后，沈知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除了激动之外，眼眸之中满是对柳书言的钦佩之意，“贵妃是说……让太尉现在出发去支援父皇？”
　　李泌身为太尉，掌管一朝半数兵马，按理说边关发生战乱，他去前线当是义不容辞的。可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前线告急，沈天和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这些杂事，李泌一称病，沈天和也没太管他，只让他调了些兵马来为自己所用后，便将他留在了京城中，算是辅佐沈知。
　　可后来没过多少时日，李泌便好似突然之间便好了。沈知在册封柳书言为太子太师时还见过他，当时她没有太过留意，可现在一想，李泌当时的面容丝毫没有一丝憔悴，根本不似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一般。极大可能，他只是不想跟着沈天和去打仗，只想留在京城里帮扶自己的女婿沈泰。
　　但是现在李泌既已“痊愈”，若是沈知借前线战事吃紧为由让他赶去支援，他倒是没有理由再推脱了。只要他一离了这京城，对沈泰来说，便是遭到了极大的损失。
　　“殿下果然聪明。”柳书言点了点头，赞许道。
　　听到柳书言夸赞她的话，沈知眼中的欣喜不仅没有增加，反倒是渐渐地消失了去。她为难道：“可是太尉与晋王兄本就串通一气欲对父皇和孤图谋不轨，如今前方战事还没有平息，若是此时让太尉带兵前往，他再趁机对父皇不利，与晋王兄里外合应，那我们可就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他带重兵前往会对皇上不利，可若是他只是押解军粮前往，又在中途被哪路绿林好汉截杀了呢？”


第90章 李泌（四）
　　沈知若有所悟：“贵妃的意思是, 让人提前在太尉去援助父皇的必经之路上设计埋伏, 然后借旁人的名义将他们给杀了？”
　　“是, ”柳书言肯定地应下, 但还是提醒沈知道，“不过李泌老奸巨猾, 虽然他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 可心思深沉得很，殿下在措辞方面千万要注意些。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关键时刻, 殿下此举定是会引他猜忌, 届时就需要看殿下具体怎么处置这些细枝末节了。”
　　*
　　次日早朝, 在与众大臣们差不多商量完近日需要商讨解决的一些大小事务后，沈知便趁着大家的心思还放在最后一件事上没太注意到她, 朝柳修筠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恰巧此时柳修筠的目光也正好落在沈知身上, 沈知看向他，他便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又加入了朝堂的话题, 让人觉得他方才分明是在认真听大家讲话的。
　　待得拿定最后一件事的主意之后, 沈知便端坐了身子, 面上的神情也较方才更为严肃了一些。朝臣见状, 也知道她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便停止了所有讨论的声音，微伏身向着她等待着她开口。
　　“孤还有一事想与诸位卿商议。”顿了顿，沈知终将目光投向了李泌, 对她笑了笑，才复又看向诸位大臣，不紧不慢道，“昨日孤收到父皇的密信，说前线粮草略微有些紧缺，希望孤能安排一位信得过的干将，自京城向那边押运粮草，以备不时之需。诸位卿，可有推荐的人选？”
　　沈知这个问题虽然是问的所有人，但方才她平白无故看向李泌，又对他好似和善的微笑，已然引起了李泌的提防之心。
　　不过他并没有急于弄清楚沈知此举究竟是意欲何为，只是稍稍低了低眸子，又紧了紧牙关，似是在等着些什么。
　　就在众臣听了沈知的话开始窃窃私语时，杜沁宁却忽然站出了列，行礼请命道：“殿下，臣愿前往，臣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将粮草完好无损地运到前线。”昨日与柳书言商讨过后，沈知便派人去召了杜沁宁进东宫，将与柳书言的计划告知了她，所以此事，她也是知晓的。
　　沈知说沈天和让她派一位信得过的心腹前往，此时杜沁宁也在朝上，若是她始终无动于衷，难免会引人怀疑沈知的真实动机。而如果她率先自动请缨，即便瞒不过李泌这个老滑头，骗骗一些不甚明白这些事情始末的人来说，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杜沁宁此话一说，底下朝臣的议论声便又大了些许。沈知也没有劝阻，只是等过了好一会儿殿上稍微安静了些许后，才又看向柳修筠，问道：“丞相觉得此事如何？”
　　听到这话，柳修筠也不紧不慢地出了列，行了礼，这才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回殿下，杜太仆本乃忠良之后，此前又是同殿下一起长到大的伴读，若派她前去，殿下信得过，臣自也是相当支持的。不过，杜太仆刚刚上任新职，在许多事情上与副官的交接都还没有完成，若是此时太仆再去前线，这一来一回的也要耽误不少时间，那朝中本该太仆管辖的事务又该如何是好呢？就算退一步说，战事朝事另当别论，那杜太仆奔赴前线期间，其职又请哪位贤才担任为好呢？”
　　柳修筠说得委婉，但是任谁也听得出他对于此事是“反对”的。
　　“丞相说得在理，这支援前线虽事关重大，但外乱时期，朝中诸事也不可懈怠。杜爱卿的心意孤心领了，但此事由你前去始终不太合适。”说罢，待得柳修筠和杜沁宁都归了队列，沈知才又看向了卫峰，询问道，“依舅舅所见，派谁去最为妥当？”
　　“依臣所见，此番应当还是太尉李大人前去最为合适。”卫峰应道。
　　“哦？为何？”
　　“当日圣人御驾亲征，李大人身为太尉，本应随行，可无奈病来不饶人，这才将此事暂且搁置了。如今李大人既已痊愈，在朝中又无甚要事可做，便正好趁此机会赶去前线，为圣人分忧，以尽忠臣之职。”
　　卫峰将李泌的帽子扣得高，若是李泌不答应下来这件事，沈知便正好可以借题发挥，想办法给他安上不忠和意图不轨等的罪名，倒也省了一番事。况且卫峰本就是颇有远见之人，这早在卫千儿还在世时便是举朝皆知的事情，如今他都这么说了，且说得有理，也有不少中立的朝臣倒向了他这一边，在赞同这个办法。
　　不过这种事情，不管是卫峰还是沈知，说了都不算，还得问问李泌本人答不答应才作数。
　　所以在卫峰说完后，沈知便也略显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望向李泌，问道：“太尉觉得光禄卿的提议如何？”
　　“臣愿前往，为陛下和殿下分忧。”如今这种情况，李泌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好用来拒绝了。不过他竟然出乎意料地答应得这般爽快，也让沈知不禁有一些意外，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可他既已答应了下来，沈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安排好一些具体的事务，又按照惯例嘱咐李泌一些东西之后，沈知便宣布退了朝。
　　她给了李泌两日的时间去校场点兵和清点粮草，这两日，她也刚好可以暗中安排一些别的事情，来应对截杀李泌的时候兴许会遇到的一些意外。为了以防万一，沈知还特意派了三批人埋伏在不同的地方，万一一次没成功，也不至于让这个计划全盘溃败。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知还是舍不得因为要除掉李泌一人，便让大虢自己的将士之间互相残杀。所以思来想去，沈知想了一个还算较为折中的办法。她特意吩咐杜沁宁在李泌去点兵之前，暗中将本来要跟着李泌一同前去的一部分兵马安插成了自家信得过的人，并交代了他们到时候要配合行动。这样一来，李泌带的兵中便会有一些不会拼死搏杀、反倒会临时被“策反”的人，两边的伤亡都应当要比原本少上不少。
　　做好这一切后，沈知在第三日亲自送了李泌和他的兵马粮草离开京城，便回了东宫静待最终的消息传来了。接下来的几日，一切如常，可是沈知总觉得，不管是朝堂之中还是宫廷之内，都好似有些过于风平浪静了。不过京城里始终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几日下来，沈知倒开始觉得只是自己多想了。


第91章 暴露（一）
　　这日, 因为柳书言出宫回相府“省亲”去了, 早朝过后, 沈知便又得了空。不知道怎的了, 一闲下来，她便又想起了卫千儿。她仔细想了想, 反正左右无事, 柳书言也不在宫里，她便打算去清宁殿那边走上一走。
　　有了上一次偷听到本不该听到的东西的经历，这次沈知倒是学机灵了, 知道该绕着欲堂殿走。不过世事总是凑巧, 本来沈知已经绕了一大圈路就是不想接近欲堂殿, 可她才刚走到半路上，便碰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沈含冬。
　　不过还好, 沈含冬只带了一名从公主府带进宫来的贴身丫鬟, 淑妃并没有跟在她身边，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正视二人了。
　　想着，沈知便走上前去与沈含冬行了礼：“见过姑姑。”其实按照礼节, 本应该是沈含冬向沈知行礼才是, 不过沈知向来不太看重君臣之礼这种东西, 倒是觉得应当尊重长辈才是真的。
　　与此同时, 那丫鬟朝沈知行了礼后，见沈含冬并没有要立马走开的意思，便也识趣地稍稍退远了些。
　　“知儿太过客气了，怎么这越长大, 就与姑姑越生疏了？”不知道是不是沈知的错觉，自从薛绛死了之后，沈含冬整个人好似都精神了不少，也更显年轻了些。若是不认识的人的话，应当是都丝毫看不出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的。
　　姑侄相见本应当是高兴的事，不过听沈含冬这语气，倒好像颇有责怪沈知有些怠慢于她的意思。可是沈知从长大些开始，特别是沈含冬嫁给薛绛之后，两人之间便鲜少交流了，加上之前偷听的事，她进宫这段时间，除了刚来那日，沈知虽然还没特意去探望过她，但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沈含冬既然已这么说了，沈知也不好反驳，便大方解释认错道：“孤近些日子方才着手开始处置政务，近来公事有些繁忙，没能前来看望姑姑，还望姑姑多有见谅。”
　　本来两人说话的语气都很是正经，可没想到沈知话音一落，沈含冬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知疑惑地看向她，她才稍微收敛了一些，状似无意道：“姑姑跟你开玩笑的，不必这般紧张。”说着，她又往前两步，靠沈知近了一些，嘴角微抿，难掩笑意。
　　“既然我二人难得相见，如果知儿有空的话，不如陪姑姑一起去走走？姑姑呀，也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说。”沈含冬说话时，稍微压低了些声音，还有些故作神秘的意味。说完这些后，也不等沈知答应下来，她便又回过身去吩咐她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丫鬟道，“莲花，你先回去吧，本宫一会儿自己回来。”
　　“是。”
　　闻言，那丫鬟应下，正转身欲走，却又被沈含冬叫住了：“等等，回去的时候记得顺便告诉淑妃一声，就说我今日晚些再过去陪她对弈。”
　　沈知将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她不禁腹诽，这哪是顺便去带话的，分明大抵就是怕久久不回去，淑妃会误会些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距离上次沈知蹲墙角的时候也还没过去多长时间，二人的关系已这般好了，对她们关系表面一无所知、实则心知肚明的沈知，也不知道究竟是该为她们感到开心的好、还是该隐生担忧得好。
　　毕竟这种事只是沈知一人亦或是单单她们身边忠心的宫人知道都还好，若是到时候被沈天和知道了，二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自由潇洒。更有甚者，若是这件事被一些居心叵测之人得知，再借题发挥用来对付淑妃的父亲——太常颜亭煜的话，要是处置得不好，她们大概率该又是一番生死离别了。
　　那丫鬟走后，沈知的状况是不想答应也要答应下来了。不过沈含冬好歹是沈知的姑姑，即便两人现下略微有些生疏，但毕竟血浓于水，对于沈含冬的要求，沈知也不会排斥。最多就是她要改日重新抽个时间去清宁殿看看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一同漫步到御花园，一路上沈含冬只问了问沈知最近的情况，并没有像沈知所想象的那般说出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来。临到御园深处，里头没有人，环境比起外面也更加幽深了些，沈含冬这才住了脚步，一举跳上了一旁半人高的花台上。
　　见状，沈知也随着她跳了上去，坐到了她的旁边。二人默了半晌，沈知见沈含冬久久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率先抛出了话题去：“振哲弟弟最近怎么样了？在宫里可还住得习惯？”方才这一路大多都是沈含冬在问，沈知在答。现今要是反过来，碍于薛绛的事，沈知也摸不准沈含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便只得从旁侧问起了沈振哲的情况。
　　“多亏知儿的关照，现下长乐宫里样样俱全，没什么缺的。比起公主府，这宫里倒是还要好上不少，哲儿过得也挺开心。只是哲儿还小，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偶尔夜里想念爹爹了，也会哭闹一会儿。不过小孩子忘性大，很快便也睡得香甜，将这些事都抛诸脑后了。”沈含冬说话时有些惆怅，要不是沈知知晓她与薛绛并非相爱之事，说不定还真的会以为她说这些话时，是在思念薛绛了。
　　不过沈含冬毕竟不知沈知已偷听到那些事情，沈知也不好说得太过明白，便也带了些歉意道：“是孤对不起姑父姑母，也对不起振哲弟弟，让他这么小就失去了爹爹的疼爱。”
　　本来沈知说得认真，可沈含冬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吓得她的心都差点儿凉了半截：“反正哲儿现在都改姓沈了，要是知儿真的觉得因为让哲儿失去了父亲而对不起他，不如便让哲儿过继到知儿名下，以后你来疼爱他便好。”
　　过继到……我名下？这难道就是此前听若雨说过的，话本中常见的那个所谓的……喜当爹？
　　眨了眨眼，又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才终于从沈含冬的话里面缓了过来。她连忙拒绝道：“这如何使得，即便是姑姑愿意，振哲也始终是孤的弟弟，又如何能过继到孤的名下？再说……再说孤还未成亲呢，让振哲弟弟有了……有了爹疼没了娘爱，也是使不得的。”沈知说出“爹疼”这两个字眼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些尴尬，毕竟她一个女儿家，说是要给人当爹，想来也着实能让人笑话上好半天了。
　　不过说起来，沈知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竟还想着柳书言那般温柔的人，要是当了娘，她的孩子一定是会很幸福的。毕竟她这样一个毫无血缘之亲的人，柳书言都能无微不至般地照顾，要是对待自己的孩子，究竟该有多体贴。
　　但是柳书言喜欢女人，从来只听闻过男女之间行周公之礼可有子嗣，就是不知道女子之间是否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沈知又忽而想到了薛若雨画本上的那些东西，仔细想来，那应当就是书上时有提及的周公之礼了吧？若是女子之间也能像男女一般行周公之礼，那女子之间也应当能像男女一样，行此事后便可能会怀上属于她们自己的孩子吧？
　　沈知想这些想得正入神，沈含冬忽而又是难忍的一笑，这才将她的心思拉了回来。不过沈含冬总是语出惊人，方才的玩笑话虽是揭了过去，可她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沈知为难无比。
　　“我逗你的，瞧把知儿紧张的。这本来就是薛绛自己做错了事应受下的惩罚，又与知儿何干？不过说真的，知儿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也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听到这话，沈知正准备拿此前常用的“孤还小，应当以国事为重”等等借口来绕过这个话题，可还没等她开口，沈含冬便又接连道，“依姑姑看，那个贵妃柳氏就挺不错的，不管是从相貌、家世还是为人来看，此人在女子中都应属上上层。听宫里人说，知儿对她好像也挺喜欢的，就最近的一些事情来看，你们的关系应当也还算不错。不如你们趁着这段时日多发展发展感情，等你父皇回来，知儿便可向他请旨赐婚，与柳氏长相厮守了。”
　　“请旨赐婚？长相厮守？”沈知惊讶得还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姑姑可是说错人了？”
　　虽然沈含冬知道沈天和其实并没有碰过这宫里的其他女人，但是毕竟旁人都不知晓，就算抛开沈知女儿家的身份不说，当朝太子要是如此明目张胆地抢自己父皇的宠妃，世人对此、对沈知、对皇家，又该如何看待？
　　知晓沈知会是如此反应，沈含冬早有准备，她立马反问道：“难道知儿对那柳贵妃无意？姑姑可是看到过好几次你们一起散步的，你二人相望的那个眼神，若说无情，我可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原来沈含冬所知晓的那些并非只是从宫人那处道听途说，还曾是她亲眼目睹再加猜测的。
　　“再说了，皇兄对皇嫂情深义重，虽然此前后宫中妃嫔也有不少，可他并未真正碰过她们任何一个人，我想知儿对此应当也是略知一二的。所以既然她们与皇兄互相都没有爱意，即便是真的与旁人相恋了，又有何关系？”
　　听了这话，沈知正打算与沈含冬辩驳，可她话还没出口，便又及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沈含冬的话给绕进去了。明明她就没有承认过对柳书言有意思，又何来后话之说？


第92章 暴露（二）
　　此时, 沈含冬正满脸笑意地看着沈知, 反应过来后的沈知也陪着她一同笑了笑, 回应道：“姑姑说笑了, 不管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贵妃终究还是我父皇的妃子。况且贵妃本就身兼太子太师之职, 在许多事上对孤都多有提点, 我二人时常走得近也大多是因公事所需，在情理之中的。再者，贵妃对孤如此的大恩大德, 孤感激涕零都还来不及呢, 又怎能对她有非分之想呢？”
　　听到这话, 沈含冬脸上的笑意虽未减去半分，但她挑眉看了看沈知, 眼神之中表达出的尽是对方才沈知的话的怀疑。不过她并未直接反驳沈知的话, 而是从旁侧道：“皇兄的妃子又如何？只要知儿喜欢，去皇兄面前诚心求求，一道废妃的圣旨下去, 她就不是贵妃了。更别说什么太子太师和太子, 这都是说与旁人听的, 于公还是于私, 我想知儿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至于知儿方才说的什么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皇家，其实天下人还真的不会怎么看待皇家。百姓们才不会管你是太子抢了皇帝的妃子，还是皇帝抢了太子的情人，这些落入他们耳朵里, 最多也就是饭后闲谈罢了。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今日有没有吃饱，明日还能不能穿暖，只要皇家能让家国无事，边关太平，民风尚好，黎民安居乐业，这就会是一个传唱千古的繁华盛世。姑姑所说的这些，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知儿读了这么多史书，应当也是了解的。”
　　“还有什么世俗伦常，那些都是前人写出来给后人看的。这规矩虽是死的，可人是活的，那么活的人为什么要被一张纸上的东西给约束呢？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是的，可是姑姑与贵妃又不熟，这些年来也很少管自己的私事，今日为何会突然就此跟我说这么多话？听姑姑的语气，好似还是非常希望我和贵妃之间的事如传言那般，确有此事的……
　　沈含冬所说的话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沈知想着，心下觉得若是再这样下去，她自己肯定会被她的话给说动摇。若是一会儿沈含冬又刚好能给她说到心坎上，她说不定一时冲动还真会忍不住把之前那些事给说出口。
　　念及此，又怀揣着对沈含冬此举目的的些许怀疑，沈知心中盘算了一番，终还是打算就此将对于她和柳书言的话题转开，转而问沈含冬道：“姑姑提醒的是，这些事之后回去孤会好好考虑的，有劳姑姑费心了。”
　　说罢，沈知又佯装无意般忽而想起了沈含冬方才的话，又接连问道：“诶对了，姑姑方才不是说有事要跟孤说吗？应当不会……只是想要问问孤和贵妃之间的事吧？”
　　“虽说不是，但也和方才说的有一点关系。”沈含冬抿了抿唇，两个眼珠子往沈知那边一斜，随即点了点头，才又道，“知儿，若是有一天，姑姑离开了，你会帮姑姑照顾好哲儿吗？”
　　沈知本以为沈含冬还会从旁处绕上几圈，才肯说出今日真正的目的，可没想到她却如此直接，且说的话也让沈知意外万分。
　　“离开？姑姑……可是要去哪儿？”听到沈含冬的问话，沈知也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稍稍回过了神，反问道。
　　闻言，沈含冬完完全全侧过头来望着沈知，见沈知两眼尽是疑惑，她也不禁随之轻笑了一声：“知儿的性子还真是跟皇嫂一样单纯善良，还有这双眼睛，简直跟皇嫂当年一模一样。现今除了皇兄和哲儿之外，知儿便是姑姑最亲最亲的亲人了，姑姑知道知儿一定不会出卖姑姑的，所以姑姑也不瞒你。”
　　说到此处，饶是如此直接的沈含冬也不禁顿了顿。
　　其实她这样说，再联想到她方才说要离开的话，沈知也渐渐反应过来了，她话中的意思许是想要将沈振哲留在宫里，而她则应当是要带着淑妃出宫去过那些许是平淡但又自由潇洒的日子。
　　“其实姑姑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淑妃颜氏，从她进宫那年便喜欢上了，喜欢了好多年，可是她却一直不肯承认是也喜欢上我了的。”说到此处，沈含冬瞥见沈知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稍显严肃了些，也没说话，她便又继续说道，“姑姑三年前，也本不应该嫁给薛绛的。只是那时恰好与她闹了矛盾，皇兄又三番五次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便想着先答应下来，借机吓吓她，让她正视自己的内心，之后再想办法退掉这门婚事，或是与薛绛和离。可是万万没想到，洞房那夜我和薛绛都……”
　　沈含冬本正说到关键时刻的事情，可此时她看到沈知开始微微泛红的脸，才反应过来她不过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虽说宫中此前已有传言她临幸了一名沈泰赠予她的西凉女子，但是旁人不清楚，她作为从小看着沈知长大的姑姑，对沈知的性子还是比较清楚了解的。从最近这几日她与柳书言相处时的反应来看，若说她能临幸一个曾经素未谋面的人却在柳书言面前这般矜持羞涩，沈含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反正她要说什么沈知应该都懂，轻咳了一声将这事情盖过去之后，沈含冬又继续道：“前几日我与她解释清楚了，现在……她也接受了我，答应我之后不再会逃避了。之前的种种，都是我对不起她，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让我们二人都承受了这些年的痛苦。所以我想，等宫里的事情都处理好后，便带她出宫去，远离深宫这个是非之地，去过她想过的生活，不让她的后半生有遗憾，也算是我对她的弥补了。”
　　“可是这宫里，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哲儿。他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他，让他在一个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家庭里降生，从小便经历了丧父这般痛苦之事。我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娘亲了，但我还想痴心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所以方才所说的那些……也并非都是戏言。”
　　*
　　与沈含冬御花园一别后，在整个回东宫的路上，沈知都一直在想着沈含冬与她说的那些话。
　　愿意吗？若只是像方才一样的玩笑，沈知定是不愿；可若是沈含冬已下定了决心，诚心拜托于她，沈知还是愿意。
　　自己能帮到姑姑的忙，能让她不至于余生都在懊悔中度过，沈知自也是开心的。至于沈振哲，其实沈知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她本没有信心将他抚养好的，但一想到这宫里还有柳书言，还有那么多别的有才能之人，这里能给予他的成长、生活、学习条件，总归是要好过和沈含冬一起出宫的。若是沈含冬都放心将沈振哲交给她，觉得在这宫里要好过宫外许多，她又有什么理由好拒绝呢？
　　她既已答应下来，必定也会竭尽全力去帮助沈含冬，替她照顾好沈振哲。只是沈含冬这要背着沈天和、背着朝中宫中众人带淑妃离开皇宫之事，还得从长计议，容她细细想来再做决定。
　　这次沈知对于听到女子喜欢女子之事，似乎是比从前几次都冷静了不少，就连沈含冬对她的反应都不禁感到有些奇怪。或许是她早已知晓二人之间的事的缘故，所以并不惊讶，又好似，她是真的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渐渐地把这些都当做了再正常不过的东西。
　　一脚还没踏进东宫门口，看到两个恰好要出来的宫人，沈知复才又想起自己今日出去本是打算去清宁殿看看的。虽然路上碰到沈含冬，因着她的事情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是如今天色尚早，离用晡食的时辰也还有好一会儿，想着反正回去也依旧没有什么事情好处理，沈知还是决定再去清宁殿走一遭。
　　这次沈知在清宁殿里待了好久好久，同卫千儿说了她一直憋在心中的好多好多话，当她再次从太极宫里回到东宫时，已经申时三刻有余了。不过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讲出来后，沈知的心情明显比方才回来时好上了许多，这时间花得也还算值当。
　　不过这好心情才刚保持没多久呢，沈知前脚刚踏进丽正殿里，她身后便传来了曹闵慌慌张张的声音：“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奴才到处寻您呢，您可让奴才一阵好找啊！”
　　沈知闻声转过身去，便见曹闵紧蹙着眉头微伏着身子快步朝着她走来，满脸充斥着的尽是焦虑的神情。


第93章 暴露（三）
　　看着曹闵, 沈知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稍稍有些急了, 连忙问道：“孤方才去清宁殿了, 方才回来。曹公公，何事这般着急？”曹闵之前便算得上是个比较沉得住气的人, 或许是在地牢里面吃尽了苦头, 自从被柳书言从那里面放出来之后，他比起之前又更是沉稳了不少。如今能让曹闵这般慌张的事情，应当也不会是什么小事了。
　　“薛姑娘……薛姑娘刚才来东宫寻殿下了, 见殿下不在, 她便说要去长乐宫看看九江公主和小……小公子。后来奴才有事去杜府上想与太仆商量, 就恰巧碰到了薛姑娘在府上又摔又砸的，问又问不出, 拉也拉不住。这不, 太仆还在府上劝人，让奴才过来寻殿下，想想办法啊。”说着, 曹闵又不禁叹了一口气, “哎哟, 也不知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惹得薛姑娘这么大火气呢。”
　　虽然曹闵在薛若雨进宫之前便进了地牢去，此前也与薛若雨素不相识，可想要在这宫里混得个安生，不思进取可是万万不行的。这不, 他才刚从地牢里出来不久，便利用休息的空余时间，将他不在的这些时日东宫里发生的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打探得差不多了。就连从未谋面的薛若雨的相貌，他也从好几个宫人那里东拼西凑，对之有了个整体的印象，所以薛若雨一进东宫，曹闵便很快就将她认了出来。
　　长乐宫？
　　沈知记得刚才与沈含冬道别时，她曾对沈知说她还要先去欲堂殿看看。当时听到这话，沈知也没多想，只当沈含冬又想念淑妃了，想过去瞧上一瞧，与她一起聊聊天什么的。现今看来，莫不是两人在那之后在殿中做了什么亲密之事，又恰好被路过的薛若雨撞了个正着？
　　“曹闵，你到蓬莱殿请贵妃去杜府走一趟，孤先去长乐宫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切记，此事暂且不可声张。”说着，也不等曹闵答应下来，沈知便又按照原路快步返回，朝着长乐宫过去了。
　　沈知到时，果不其然，沈含冬还在沐浴呢。碍于两人的身份，沈知也不敢出言打扰，只得在外面站着等了一刻钟的功夫，才终于瞧见沈含冬换了身衣裳从屋里走了出来。
　　见到沈知满脸着急的模样，沈含冬将周围的宫女都屏退了，又理了理有些松垮的腰带，这才将她延请到了屋内，轻声问道：“怎么了知儿？”
　　“姑姑，你方才与孤分别后，可是去了欲堂殿寻淑妃？”事态紧急，沈知也不多话，坐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含冬挑眉看向沈知，略有些不解地应下：“是啊，姑姑不是方才就同你说过吗？”
　　“那……那你们，有……有没有做……做点什么啊……”事情与沈知所料想的愈发接近，她便愈发难安了起来。虽然这个话题不怎么能拿上台面来说，就算是只两人私下一问沈知也会羞涩无比，可要想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沈知也只好拉下脸皮来如此问了。
　　沈含冬本还以为沈知此来是有什么大事要说，可没想到支吾了半天，她就是为了来问这个的。看着沈知渐渐微微泛红的耳根，沈含冬忽而玩心一起，明知故问道：“哦？知儿想问的做点什么，具体……是什么呢？”说着，她竟还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知，让沈知忍不住打了好一个机灵。
　　“就……就那种事……姑姑知道的……”沈知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她知道，沈含冬是听得见也能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的，“孤真的遇到一些难处了，若是可以，还望姑姑如实相告。不过姑姑放心，孤就算知道，也必定不会告诉第三人的。”
　　闻言，沈含冬点了点头，见沈知是真的着急，她便也不再与她打趣了，如实道：“虽然不知道知儿问这个做什么，但是姑姑相信你。没错，我们刚才……的确是在欲堂殿里做了知儿心里所想的那种事。就在，她的寝殿里。”
　　果真如此。若是这样，那薛若雨便真的八成是因为知道了两人的事情，才一时接受不了，那般暴躁的。
　　可若是缘由真的如此，那该有什么办法才好让薛若雨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呢？告诉她沈含冬本来就从未喜欢过薛绛，薛绛也不爱沈含冬，两人成婚只是各有所图？不过这样说，恐怕薛若雨心中对沈家仅存的一点点好感，也会全然消失殆尽了；可是不与她解释，她说不定更会比此前更加记恨皇室，到那时，怕是再难以挽回了。
　　回去杜府的路上，沈知越想越头疼。她自己想不到两全之策，便只好保留心中的一些意见，等着一会儿寻机会告知柳书言，再与她一同商议了。
　　可让沈知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本以为按照曹闵的话，杜府里头应当是早被薛若雨搅得满地狼藉的。可当她踏进杜府，她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如她想象中的，反倒是柳书言、杜沁宁和薛若雨三人坐在前院里的石桌旁，在安静地说着话。
　　柳书言坐在薛若雨对面，正在与她说这些什么。而杜沁宁坐在她身侧，满是心疼地看着她，再不复此前在东宫那般，还刻意隐藏着对她的关心。至于薛若雨，当然还是马着个脸，有些不情愿地听柳书言说着话，可远没有曹闵话中的“又摔又砸的”那么夸张。
　　看到沈知来，杜沁宁连忙起身迎了过来，将沈知也引了过去，坐到了仅剩的那个位置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个场面，沈知完全摸不着头绪，按理说若是薛若雨真的撞见了沈含冬和淑妃的事情，又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平静了下来？
　　沈知话音刚落下，杜沁宁便解释道：“是这样的，若雨说她方才到了东宫，便想起了那夜的腥风血雨，心中不快，一时冲动才回府上砸了东西。不过多亏先生，现在若雨已经平复了下来，知道了刚才的行为不对，惊扰了殿下，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这些话时，杜沁宁一直时不时看向薛若雨，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好，她又生气了。沈知看在眼里，也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慨，想不到杜沁宁这才搬离开东宫没过多久，这对薛若雨的上心程度就与在宫里时不可同日而语了。果然柳书言说得没错，之前让薛若雨长时间和杜沁宁待在一起，或许真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94章 暴露（四）
　　“都不是外人, 说什么惊扰不惊扰的, 倒是薛姑娘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沈知虽是笑呵呵地应着, 但是她心中却始终对这个答案保持着几分怀疑。倒不是因为她信不过杜沁宁, 只是若薛若雨真的单单只是因为触景生情，又如何会又摔又砸的？这举动分明就是万分生气才会有的反应。
　　不过既然杜沁宁已这么说, 薛若雨也没有反驳, 这件事也算是暂时搁置下来了。沈知表达了只要薛若雨没事就好的态度后，四人又围在圆桌旁，闲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后来因着有下臣来寻杜沁宁办事, 几人这才散去了。
　　薛若雨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过两句话, 虽然她看柳书言的神情也看得出来比在东宫里时要好上了不少, 但是她还是依旧不怎么愿意理睬柳书言。杜沁宁暂且离开后，她便也随着起身自己回了房, 也没有什么话好留给柳书言和沈知的。
　　她无意, 柳书言和沈知也不强求。二人出了杜府，便也结伴朝着宫里走去了。
　　“今日无事，孤送贵妃回去吧。”临到东宫门口, 沈知丝毫没有要就此进去的意思, 反而道。
　　柳书言也不拒绝, 任由沈知并肩跟着她进了太极宫。等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径上, 她这才开了口：“殿下以为今日之事如何？”她这么问，显然也是猜到了事情不会就如表面上这般简单的。
　　“孤方才去长乐宫问过姑姑了，薛姑娘去长乐宫时，姑姑大抵是还在欲堂殿里面和淑妃一起的。孤猜想薛姑娘……应当是路过之时看到或是听到了什么, 这才回去之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对于这件事，沈知也是不打算隐瞒柳书言，只是对于薛若雨究竟探听到了什么事，她依旧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顷刻，沈知终还是决定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柳书言，“不知道贵妃知不知道姑姑和淑妃之间的事……她们几年前便是互相喜欢的，如今薛绛已死，姑姑又迁回了宫里，她们便和好了。所以在自己宫里无人时，或许……会做一些较为亲密的事情，就恰好被薛姑娘看到了。”言外之意，薛若雨大概就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嫂嫂和旁人的亲密，而感到羞怒的吧。
　　听到沈知的话，柳书言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道：“她们之间的事，臣妾知道的。臣妾方才听闻曹公公说起此事，心中所想的也是与殿下无二。”
　　这下倒轮到沈知面露讶异之色了。
　　姑姑和淑妃都与贵妃不熟，贵妃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难道是贵妃也在路过欲堂殿时偷听到了那些声音？
　　想起这些，沈知眼珠子都不禁在打转。柳书言见状，竟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似是在责怪她的走神，又道：“殿下在想些什么呢，这般入迷？公主和淑妃仗着这后宫清冷无人，不分昼夜黑白，颠倒鸾凤。臣妾身为习武之人，耳力甚好，欲堂殿又隔我蓬莱殿不远，臣妾听到的东西，自是要比殿下还要多上一些。”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贵妃方才听到姑姑和淑妃的事情的时候竟然那般冷静，一点都不惊讶。
　　不过听到柳书言话中的“颠倒鸾凤”四字，虽然沈知此前从来闻所未闻，但是不知怎的，她竟一下便知道了那是什么意思。加上方才因着柳书言的动作而残留在沈知鼻子周围的桃花香味，即便二人现下还在说着正事，沈知也还是没控制住地红了耳根子。
　　“如……如此，贵妃觉得应当如何处理此事为好？”沈知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异常而让柳书言看出些什么，这才顺势反问道。
　　“虽然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如殿下所说的那般，不过既然殿下也不能十分确认，那我们便也只能静观其变，看看若雨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动作。殿下近日无事可以多去杜府寻寻沁宁，也好趁机看看若雨的情况，若是她真的有什么异常行为，我们届时再做打算也不迟。”说着，柳书言也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沈知知道她在叹息什么，因为她，薛若雨对柳书言前后的态度变化那么大，到如今也不肯与她多说几句话，柳书言心里应该也是很难受的。只是她从不表现出来，沈知也不知怎么才能安慰她，让她好受些罢了。
　　默了半晌，思虑半分后，沈知终还是开口有些惆怅地应了下来：“如此也好，今日之事，还是有劳贵妃多加费心了。”
　　*
　　近日各方相安无事，除了有些担忧薛若雨的状况之外，在旁的事上，沈知也没有太过费心。倒是她最近处理朝政之事愈发顺手了起来，诸位大臣与她磨合后的默契也在以可观的速度增加着。
　　这日早朝，将前日诸多奏折上的事情议完后，沈知正准备宣布退朝，却没想到柳修筠忽而站了出来，请示道：“殿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丞相请讲。”听到这话，沈知很自然地便应了下来。她并不担心柳修筠会说什么大事，因为若是事关重大，他应当都会拖柳书言先与她商议的。
　　不过这次，柳修筠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他道：“皇家子嗣两代稀薄，而殿下贵为太子，如今已年满十五，又是皇上膝下独子。臣以为，殿下当考虑考虑册立太子妃一事了。”
　　册妃？怎么连丞相也关心起这件事来了？
　　本以为柳修筠在朝堂之上提起这件事，柳书言应当也知晓，可当沈知悄悄望向柳书言时，见到的却是柳书言看向柳修筠也略有一丝惊讶的神情。看来柳书言也是没有想到柳修筠会忽然来这么一出的，既然没有什么相应的计划，沈知自然还是要拒绝的。
　　不过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说起此事，沈知也不可能随意以年纪还小就搪塞过去的，她还是装作仔细考虑一番后，才回应道：“丞相说的是，可是自古婚事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如今父皇征战在外，孤又如何好自作主张，与人私定终生呢？孤也知晓丞相是为了孤好，不过还是……等父皇班师回朝之后再议此事吧。”
　　“臣并非想让殿下立马便定下此事，臣的意思是殿下可以着手物色一些合适人选，等圣人回来，再稍稍商议便可定下，也节约了不少时日。”看柳修筠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看样子也应当只是随口一提，沈知也放心了不少。
　　不过他说起等沈天和回来商议便可定下，沈知又不禁想到了前日沈含冬与她说的那些话。恰好此时柳书言也在殿上，她便一时没忍住往她那边瞧了一眼，恰巧，柳书言此时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柳书言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她面上的神情根本看不出她究竟赞不赞同此事，心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沈知泛了泛眸子，眼中生起了一层雾气，心中也生出了一股此前从来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沈知的目光在柳书言身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一些眼尖的大臣也是很快便捕捉到了两人的互动，开始有些惶恐起来。毕竟关于两人的流言，在宫里能大面积地传得开，时间久了，自然也是能传得出去，传入诸位大臣的耳朵里了的。
　　之前大家对此都还只是半信半疑的，顶多也是当沈知对柳书言有一些依赖之感，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愈发觉得沈知和柳书言的互动有时会逾越了后妃与太子间、或是太子太师与太子间的正常距离。特别是现下，说起册妃之事，沈知已经两次看向了柳书言，颇有在征求柳书言意见的势头。
　　“孤知道了，多谢丞相提醒，孤会考虑此事的，有劳殿下为孤费心了。”沈知收回目光，又和颜悦色地看向柳修筠，这才应了下来，却也并未表态。
　　下了朝后，柳书言随着沈知一起回了东宫，二人又在宫里四处漫步，才边说起了朝堂上柳修筠提起的册立太子妃一事。
　　“殿下可考虑过之后的事？”柳书言好似无意间说起，却直直地戳进了沈知的心里。
　　她又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推脱得了一时，但不可能永远不面对？不管怎么说，她最后总要在许多办法中抉择出一个最为合适的。
　　沈知点点头：“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想过了。”
　　闻言，柳书言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态，继续问道：“哦？如何？”
　　“孤不想册妃……不想耽误别人一生的幸福，只为了来圆一个当年善意的谎言……或许等边关乱除、朝政稳定后，孤可以寻机会向天下所有人昭告身份，若是可以，这应当是最妥当的办法了。即便是不能或是等不到公布真相的恰当时机，孤也可以对外声称不举，这事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话中几分真假，沈知只说了她想法的一大半，剩下的一个念头，她是怎么也不能说出来的。
　　听到沈知的话，柳书言一时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不举？”身为一朝太子，要告诉全天下她那方面不行，也是亏她想得出来。
　　“嗯……”看柳书言如此忍俊不禁，沈知也不禁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不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当就是男子不能与女子生孩子的意思吧？反正我不是男子，说不举，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第95章 沈泰（一）
　　“殿下能有此想法, 自是好的, 不过究竟到时如何做, 殿下等皇上回来与他商议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毕竟皇上是殿下的父皇, 他既当年让你女扮男装，自也应当是思虑过之后的事的。”说话间, 柳书言敛了些笑意, 神情稍稍严肃了些，“不过现下，殿下当是要先考虑一下夏姑娘的事。”
　　“夏姑娘？”沈知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了, 又确认道, “贵妃是说……是那位从西凉来的女子，夏梓？”
　　柳书言点了点头：“自那夜到如今, 已过了四十几日, 她本未怀孕，若是被沈泰发现，便是性命堪忧了。如今沈泰大势已去, 李泌又不在京城, 殿下若是想救她一命, 便寻个理由将她召进宫来护着, 也未尝不可。”
　　之前策反夏梓时，柳书言虽未曾答应过一定会保她性命，但她确实也帮了沈知不小的忙，如今既然能救, 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也好，孤都听贵妃的。对了，那时贵妃答应过的要帮夏姑娘接来家人，算着时日也差不多了，孤待会儿便去拟密旨，让人快马加鞭去西凉要人，确保他们的安全。”
　　沈知话音刚落下，还未等到柳书言的回应，等来的却是曹闵匆匆赶来的脚步和慌慌忙忙的叫喊声：“殿下！殿下！”
　　见曹闵这般着急，沈知微蹙了蹙眉，也朝他迎了过去：“何事如此慌张？”话一问出口，沈知才注意到了他手上捏得很紧的密件，心中顿时便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临到沈知面前，曹闵止住脚步，还来不及大喘几口气，便连忙两手将竹筒呈到了沈知眼前，禀明道：“殿下，娘娘，前方传来的八百里急报！”
　　前方急报，非捷报，沈知担心若不是沈天和那边出了什么事，估计就是刺杀李泌遇到了什么问题。听到曹闵的话，沈知的心瞬间便提上了嗓子眼儿，也顾不得多问什么了，她立马便从曹闵手上接过了那密封好的密件，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信纸。
　　而柳书言也在方才随着沈知走了过来，她立于沈知身旁，稍偏低了头，就着沈知手拿的方向看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曹闵悄悄抬头想要看看情况，一抬眸瞥见二人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他心中也是雷打鼓了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就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两人的神情，这次的事儿不是一般的大应当是没跑了的。
　　看完信纸上的内容，沈知沉默了良久也没说出一句话。她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折叠好重新放回密件中，又过了半晌，这才望向了柳书言，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不过柳书言并未回应她询问的眼神，反倒是问她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闻言，沈知喉间动了动，脸上的怒意已显而易见：“看来他是料到我们会在路上埋伏他了，早已做好了突围逃跑的准备。他投奔西凉，或许对于孤来说是件好事，但他若是撺掇西凉大王起兵，于晋王兄里应外合，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这次便是孤陷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说罢，沈知这才想起来曹闵还站在两人跟前。虽然此前沈知相对来说还是很信任曹闵的，但经过那次曹闵背叛她的事情之后，虽然在平日里她还是未对曹闵别眼相看，但在商讨这般大事面前，她还是觉得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安全。
　　想着，她将密信递给了曹闵，吩咐道：“把这封密信烧掉，再麻烦你去一趟杜府和卫府，去把沁宁和舅舅请来。一定要快，并且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是。”曹闵有些颤颤巍巍地结果东西，朝二人行了一礼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待曹闵走远些后，柳书言才再次开了口，应下沈知方才说的话：“李泌投靠西凉，沈泰肯定也是事先知道此事的，不如殿下便趁此机会先将他牵扯进来，再借此做文章，与他也扣上一个罪名。”毕竟李泌怎么说也是沈泰的岳父，若是真心想要沈泰连坐，只要稍微找到一点证据，此事便不是全无可能。
　　沈知点头应下，也对柳书言说了自己的想法：“孤方才便想的是先让舅舅带兵去把太尉府上围了，再进去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太尉与晋王兄一同密谋投靠西凉、欲要谋反的证据。若是不能，便让沁宁负责审问太尉府上的人，总归会有一点收获的。”
　　“李泌既然敢公然这么做，便肯定是在出发之前已经做好了善后的准备的。殿下此时才过去搜府，怕已是不能找到太有力的物证了。”
　　柳书言所说的情况沈知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她回道：“若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只要晋王兄没有轻举妄动，李泌投靠西凉，现在的局面总归还是暂时对我们有利的。”即便是真的一点证据也找不到，情况紧急时，铤而走险伪造证据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毕竟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太子，李泌走时将虎符交给了她，只要师出有名，不管是真是假，她还是能处于有利态势的。
　　“殿下聪慧，这确实是一个好计谋。”柳书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压低了一点声音，才复又问道，“不过臣妾在此基础上，还有一个自己的建议，不知殿下想不想听一听呢？”
　　听到柳书言这略有些胸有成竹的话语，沈知忽而心下一松，双眸也随即便亮了不少：“当然是想的，贵妃可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天下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殿下差人伪造证据之事被有别有用心之人传扬出去了，反倒会对殿下不利。可如果殿下从头到尾都只将证据握在自己手里，只告诉朝臣沈泰伙同李泌与西凉暗中勾结，要先将他打入天牢，等皇上回来再行处置，则相对更为保险。且在这种情况下，怕是也没有人敢冒着自己掉头的危险替沈泰说话，即便是有，殿下在朝堂上大发一次雷霆也可将他们的嘴给堵住。”
　　无中生有，既不怕有人处心积虑拿走寻到或造出的证据，也不怕被人背叛，真是好计谋。
　　不过沈知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一事：“若只是朝臣有疑心倒还好办，可万一是晋王兄不服孤的谕旨，一心要反抗呢？晋王兄武功高强，他若想走，这京城的守卫再为森严，怕也是困不住他的。”
　　“殿下可还记得夏姑娘和曹公公一事事出之后，你问臣妾为何沈泰他总是会利用旁人的亲人来作为威胁，让他们替他做事，那时臣妾是如何回答殿下的吗？”
　　柳书言这个问题让沈知犹如醍醐灌顶，顿时便豁然开朗了。沈泰虽恶，但是他对晋王妃李氏的感情却都是真的。不然他身为一朝亲王，也不会到如今二十余岁了，还不曾纳过小妾，甚至不曾碰
　　过别的女人。还有晋太妃，世人皆知晋王孝顺，对长孙滢向来是有求必应，应当也不像是假的。
　　曾经沈泰通过胁迫别人至亲来成全自己的目的，如今柳书言这么一说，沈知倒是忽然想到了处理这件事情的突破口。
　　“孤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贵妃提点！”沈知点了点头，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不过虽然她心头已有一计涌上，但这毕竟是暂且一试的办法，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她还不知道沈泰究竟是如何想的、接下来又会如何做，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等杜沁宁和卫峰过来，几人再行商议接下来的事，且一定要快。
　　柳书言也点了点头，看着沈知露出虽然不甚明显的笑意，她也随之笑了：“殿下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臣妾，只要能帮上忙的，臣妾一定会全力以助。”
　　*
　　收到曹闵的传话，杜沁宁和卫峰便赶忙过来，一前一后地进了东宫。四人一同进了丽正殿坐下，沈知这才微蹙着眉将事情的经过和方才她和柳书言谈话中重要的内容说了出来。
　　卫峰身为男子，虽然此前和柳书言曾有过合作关系，但毕竟二人没见过几次面，他和柳书言还是有些生疏的。不过看到沈知与柳书言挨得近，举止也十分自若，他的不自在也减缓了一些，心中的避讳之意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待得沈知将最后一些她自己的想法说完后，几人皆默了默，最后还是卫峰先开了口：“不过我以为，我们暂且没有必要那么急着去挑明这件事，让殿下和晋王这两边剑拔弩张。”
　　“那依舅舅看，我们现下应该如何做？”虽然卫峰一开口便是反驳了沈知立马动手的想法，但沈知还是虚心请教地问道。
　　“太尉投靠西凉事关重大，他身为晋王的岳父，应该是早已经与他沟通好了的，晋王也应该早已对对付殿下可能的动作有所准备了。前线消息传到京城需要一定的时日，晋王目前也不能完全把握殿下知道此事的具体时间，殿下便还可装作不知，拖上一日，再在这一天里先做好充分的准备，再动手也不迟。”
　　沈知心中确实较为着急，但是她仔细想了想，权衡了两种办法的利弊，又问过了柳书言和杜沁宁的意见，终还是听从了卫峰的提议。后来几人又约莫商量了小半个时辰，讨论了一些这两日该做的事情的具体的细节，这才各自按照商讨好的计划去实施了。


第96章 沈泰（二）
　　用过晡食后, 沈知换了一身颇为正式的蟒袍服, 又着了太子冠, 差人备了一台八抬大轿, 不似从前低调，而是带了不少卫峰给她安排的亲信随从, 风风光光地往晋王府去了。
　　虽然沈知向来不喜没有必要的奢华之物和铺张浪费, 但这是她第一次去晋王府，又是在两方表合理不合、互相对立的时候，若是落了气势被沈泰压了威风, 那她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在朝臣面前树立起来的一些威严怕是又要垮塌不少了。
　　再者, 气势不够, 她又如何能顺利完成她计划中的第一步？
　　东宫与晋王府不算远，没过多长时间, 轿子便在晋王府正大门口停了下来。王府里头的家仆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还以为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借事慌慌张张地朝着书房跑去，向沈泰通风报信去了。
　　下了轿, 沈知刚踏进晋王府里还没走几步, 便见一脸欣喜的长孙滢闻讯正快步朝她迎了过来, 还有一面容姣好、身姿曼妙的女子跟在她身后。那人便是独得沈泰宠爱, 与之举案齐眉的晋王妃李慕兰，也是李泌的女儿。
　　沈知在国宴、家宴上都见过她几回，从前不知沈泰的种种行为时，她对这位嫂嫂还是挺有好感的；后来即便是知道了沈泰与李泌作恶, 她都只觉得她可怜，并未将对二人的怨恨迁怒到她身上。可直到刚才谈论时，沈知从卫峰那里得知了李慕兰的另一个身份，对她的印象才顿时有了翻转。
　　“太妃、王妃。”沈知虽为大，但是毕竟二人是长辈，她还是走过去与二人打了招呼。
　　李慕兰也很识趣地朝沈知福了福身子，恭敬道：“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而长孙滢向来把沈知当做自己人，倒是没太在意这些礼节的东西，反倒是很热情地拉起她的手轻拍了拍，好似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看知儿现在恢复得这么好，好像比以前还要精神些，我也就放心了。前些日子知儿连续好几日昏迷不醒，可怕我给担心坏了。”长孙滢笑意盈盈地说着，就真的和平常人家里的长辈对后辈的关心那般，直言直语的，“你那王兄也是，之前都还好说，从最近这段时间开始，对你的情况就开始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他整日到底在忙些什么东西。我还说着要是最近有空呀，想去东宫看看你呢，没想到知儿今日就来府里了。”
　　知她热心，沈知随她边走边聊些家常事务，绕了王府前院小半圈，这才等来了算是姗姗来迟的沈泰。沈泰在长孙滢面前，对沈知的态度还是一如往日，关切又疼爱，好似此前对沈知狠眼相对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看着许久不曾见的他在自己面前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沈知恍然，本来早已接受了这一切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丝的苦涩之意。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之前的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二人也不会是互相暗中处处相对的敌人。
　　沈泰笑着与她行礼，她也笑，道：“晋王兄何时也如此多礼了？都不是外人，无需这般客气。”
　　起身后，沈泰依旧是满眼笑意地看了沈知一眼，便坐到了李慕兰身旁，问道：“殿下到府上来，怎么不提前跟臣说一声？臣一时也没什么准备，怠慢了殿下，怕是要被旁人笑话了。”
　　他说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倒也没什么，可是放在如今，沈知听在耳里，只愈发觉得他为人虚伪至极。
　　“晋王兄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又怎会笑话晋王兄呢？”沈知一语双关地说着，又干笑了两声。方才她只与长孙滢和李慕兰一起感觉倒还算是轻松，如今沈泰一来，她便开始不自觉地想着要快些结束这次的晋王府一行。
　　不愿与沈泰在此处假惺惺地说一些两人心里都不屑的话，沈知话锋一转，便有意却又似无意地提起了此行的目的：“其实孤今日前来，所为也是一些自己的私事，想着不算特别重要，便没有先行告知晋王兄了。”
　　沈泰一听这话，便忽而转了转眼眸，似在思索着沈知话中的意思。他一时没有接话，倒是与沈知对坐着的长孙滢忽而眼前一亮，朝前倾了倾身子，带着些好奇的意味，道：“哦？自己的私事？莫非是知儿喜欢上了王府的哪位姑娘，想要带回宫里去做妾？”长孙滢说话的语气，就好似如果沈知真的看上了谁，她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太妃见笑了，这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闻言，沈知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言语，这才解释道，“一个半月前，晋王兄忧心孤的婚事，便有心送了孤四名西凉女子，这事王妃应当也是知晓的。四位姑娘都很好看，但是独独其中一位名唤夏梓的女子吸引到了孤。可是她进东宫不过一日，她便说她的家人也到了京城，暂住到了晋王府，且有些事想要寻她。孤那时心悦她，自是她说什么都会相信的，便同意并拜托晋王兄路过东宫时顺道将她带到了晋王府来。可是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孤也没见她回东宫去，恰逢今日有空，便想来看看她，将她接回东宫去。”
　　“西凉女子夏梓？”听沈知说完这些，长孙滢眨了眨眼，细细地思索了起来，“一个多月前，王府好像确实是进了一位自西凉来姑娘……不过泰儿不是说，那位是兰儿的朋友，来京城投亲，恰逢亲戚又不在，所以要在王府借住一段时日么？”
　　看来夏梓现在确实还是被沈泰困在王府，没有被关在别的地方，且长孙滢也对她有印象，那么这件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闻言，沈泰趁着长孙滢注意力全部放在沈知身上时悄悄使了个颜色，李慕兰会意，便来替他打了圆场：“是这样的娘，夏姑娘她两年前来过一趟京城，我们那时候便一见如故，成了好友。这次她再次进京，也是因为上次来时恰好见过太子殿下，对太子殿下一见倾心，而托夫君为之的。兰儿当时是因为还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也不好乱说，所以才对娘说了一半真一半假的慌，还请娘亲千万不要怪罪兰儿。”
　　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长孙滢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心存一些疑虑：“既然她喜欢知儿，那为何一月半了，她还迟迟不回东宫去？”
　　李慕兰没了话讲，她看向沈泰，沈泰便立马将话接了过来：“是这样的母亲，夏姑娘她父亲和兄长来京城办事，所联系的人正好是儿子的朋友，儿子便邀请他们暂时住在了府上。他们今晨才刚刚出发离开京城回了西凉，孩儿本来说过两日便将夏姑娘送回去的，没想到殿下今日便过来要人了，倒是儿子考虑有些不周了，不应该耽误殿下与夏姑娘相聚的时日的。”
　　反正沈泰自己平时便素爱结交朋友，府上形形色色的门客颇多，这样说，只要长孙滢不刻意去查证，便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再者说长孙滢本来也不参与朝政，对沈泰的那些事情也不感兴趣，所以只要他解答了长孙滢的一时疑惑，依她的性子，她便基本没有什么继续深究下去的可能和必要了。
　　而且如今沈泰已知夏梓很有可能是假孕，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本来还说过两日如果还查不出孕脉，便将她处决了的。可虽然他恼怒甚至想要杀了夏梓，不过如今既然沈知已经来要人，长孙滢也听到了此事，他便没有必要在这个重要的关头因为一个女人而在面上与沈知闹翻了。如今之际，还是要把夏梓还给沈知最为妥帖，沈知除了女人也不可能再得到别的什么，而他实际上也不损失什么，最多也就是需要在旁处发发脾气来泄愤罢了。
　　“原来如此，那既然夏姑娘在府上，泰儿就把她唤来，一会儿再送她和知儿一同回去吧。”长孙滢再度点了点头，吩咐沈泰待他应下转告了一旁的家仆后，又满是欣慰的笑意地看着沈知，感慨道，“之前都听她们说知儿一直没怎么考虑过成婚之事，我还为你担心呢。现在知儿既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也算是开窍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这些事情便也不急了。”
　　说着，长孙滢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来：“不过啊，知儿也别怪我这个做小婶娘的多话，夏姑娘虽好，知儿喜欢，最多做个让知儿开蒙的妾室也就罢了，却是不论如何也做不得太子妃的。这将来要掌管六宫、母仪天下的人，还是该得从王公大臣中相貌好又能力强的千金里选。”
　　“这点孤知晓的，多谢太妃关心。”本来也没有过这个想法的沈知，自是一口便将这话应了下来。她在来时的路上还想着，等沈泰和李泌的这件事情过去，那四位姑娘的家人便应当也差不多要抵达京城或是已经抵达京城许久了。届时她便给她们每人一些财产，让她们改名换姓，重新和家人一起和乐地生活，以后再找一个如意郎君，她便能彻底放心了。
　　沈知如此乖巧地应下，长孙滢也不好就此在多说些什么了。她虽然疼爱沈知，但其实本身与沈知不算很熟悉，可聊的事情方才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现下她倒也只能再关心关心沈知平常里的生活，嘱咐她不要太过劳累。


第97章 沈泰（三）
　　“不过话说回来, 知儿平日里要是有空, 也该多歇一歇, 可别再像上次一样倒下了。国事家事虽然重要, 但还是自己的身子更加可贵。”
　　几人正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夏梓此时也在家仆的带领下到了这边来。她向在场的人一一行了礼, 这才被长孙滢叫到了沈知身旁坐下。本来没什么话说了的长孙滢见到夏梓, 又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开始嘱咐于她，约莫也是一些教她该怎么与沈知相处、要怎么伺候好沈知的言语。
　　长孙滢讲得太过贴心, 许多事情又告知夏梓以沈泰和李慕兰的些许例子, 就好似真的是一个母亲在叮嘱快要出嫁的女儿一般。夏梓虽然不知道几人这个阵仗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一想到沈泰和沈知不容的关系，她也不敢多问, 也不敢表现出太过诧异, 只是长孙滢说什么，她就偶一两句应和下来。
　　沈泰和李慕兰在一旁含笑默不作声地听着，而沈知听闻长孙滢话中的内容愈发觉得怪异, 脸也不自觉地悄悄红了起来。到底她和夏梓不过是几面之缘, 要说将她纳为妾室, 即便不是真的, 她还是略有些抵触之意。只是一将画面中的人换成柳书言，她又觉得这场景虽是羞涩，可还是能使人心生欢喜的。
　　天色渐晚，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长孙滢说话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寻着个恰当的时机，沈知插上了几句话，又附和了几句后，便顺着话锋一转，向几人提出了要告辞之意。
　　她要走，一行人也不便多留，便也随着沈知起身准备送她和夏梓出王府去。作为主人，加上沈知谦让，沈泰虽然不喜这个看不见身后情况的位置，但还是走在了最前头领路。几人一动身，沈知便将手自袖口伸出，主动握上了夏梓的手。
　　夏梓也万万没有想到许久未见的沈知会忽而如此对她，她惊异了一瞬，但随即感知到沈知手里还握着东西，她又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她不动声色地将沈知递给她的一层薄薄软软甚是丝滑的秀帕接下，又佯作与沈知甚是恩爱地对视了好几眼，过了一会儿，两人的手这才松开来了。
　　虽然沈知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这个随时脸红的习惯，但好在遮在面具底下，总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别的不说，从前倒没有发现，论起这个演戏来，沈知的水平还算得上是一流，只是略比夏梓要差上一些。这一路上，二人互相“眉来眼去、眼波微动、低眉含笑”，要说二人是正在火热中的小情人，不知道的人还真的看不出来这是假的。
　　临到王府大门口时，沈知又朝夏梓使了个眼色，又朝李慕兰那边看了看。夏梓微愣，不过想到沈知方才给她的东西，她又反应过来了。
　　环顾了四周一圈，沈泰在前头走着，旁处也没有眼睛盯着她，夏梓便加快了些步子，将手轻轻往前一甩，这才发声恭敬道：“王妃，您东西掉了。”说着，她俯身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刚飘落的秀帕，恍然见到其上有在光照下显出的不甚明显的小字，又连忙将其敛了，直接交到了李慕兰手里。
　　李慕兰转过身来，便接到了夏梓递过来的秀帕，她一扬眉，看到夏梓福身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轻笑道：“多谢夏姑娘了。”她如此，沈泰也没有怀疑，又对沈知点了点头后，便领着一众人继续往前走去了。
　　直到上了轿，沈知看夏梓的眼神才冷淡了些。她坐在夏梓斜对面，语气比起方才也略显疏远：“今日，多谢夏姑娘了。”
　　夏梓也清楚地感受到了沈知的变化，她微低下眸子去，抿了抿唇，轻笑着应下：“能为太子殿下效劳，是草民的福分，若是殿下言谢，便是折煞草民了。”
　　闻言，沈知也不愿多与她争辩，便将话题直接转开了，向她解释方才在她来之前发生的事：“孤已告诉晋王兄孤心悦夏姑娘，又有太妃相助，这才能将你从晋王府带回去。所以在孤与晋王兄撕破脸之前，若是有旁人在场，你我万不可疏远，就只好先委屈夏姑娘了。”
　　“当然，在贵妃和沁宁面前可以不必。”方才话音刚落，沈知想了想，又立马补充道。
　　眼底一抹浅浅的失望之意闪过，夏梓忙敛了眸子，双手有些无措地勾在一起，识趣地点了点头：“草民知道的，全凭太子殿下吩咐。”
　　看着她这般唯唯诺诺又有些惧怕的模样，沈知觉得有些心疼，但又不想和她走得太近，便打消了想与她坐近一点的念头，只是出言安慰她。
　　“孤不是坏人，也没有那么大的架子，即便没有外人在场，夏姑娘在孤面前也可以随意一些。只是……以后这草民不能再叫了，若有人在，夏姑娘自称妾身即可。”不过这话一出口，沈知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具体是哪里奇怪了，她也说不上来。顿了顿，还未等夏梓应下，她又道，“你们的家人我已派人去西凉接了，用的是晋王兄的名义，西凉王会放人的，夏姑娘也不必忧心。等到了京城，孤也会将他们安置好，派人暂且保护他们的安危。”
　　夏梓看向沈知，眼眸之中又多了些许动容：“多谢殿下。”
　　都说帝王家都是无情的，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以自身的最大利益为上，但好像，这位太子，她并不是。
　　*
　　四月初的天已有些闷热，即便是到了夜晚，动起来也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烦闷。
　　是夜，宫里的人都歇下了，四周万籁俱静、落针可闻，唯有一身着夜行衣的女子轻踏着房檐，跃出了宫墙，留下一点悉悉碎碎的声响。
　　李慕兰是个明白人，既然她接下了那方秀帕，今夜她便应当会来赴约。宫里寂静，宫外的闹市还在热闹，柳书言到了相邀于李慕兰的那间酒肆，点了一些酒菜，摘下了面罩，坐下等着她。果然不出所料，还没过一炷香的功夫，李慕兰便如约而至了。
　　见到李慕兰在自己对面坐下，柳书言也不见外地斟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抿了两口，她这才边道：“天色已晚，晋王妃不在府上歇下，反倒是独身一人跑到这酒肆来，若是被晋王发现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晋王今夜饮了酒，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况且即便是他暂且醒了，也不可能有力气再来寻我。倒是柳贵妃，这大半夜的不在宫里歇下，却跑到这里来和我夜会，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对于柳书言的话，李慕兰丝毫不怒于色，笑了笑，也与自己斟了一杯酒，同柳书言碰了杯，挑眉问道。
　　如今宫里沈知与柳书言的传言谁人不知，柳书言也不在乎李慕兰略有些轻蔑的话语：“今夜约王妃夜谈，可不是为了在这儿跟您说些家长里短的。”
　　闻言，李慕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就被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好啊，我也想知道，贵妃今夜邀我至此，究竟是想说些什么呢？”
　　“想必王妃应当也知道了，太尉在押运粮草途中折转方向，投靠了西凉一事。”柳书言也不与她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听到这话，李慕兰眸子一闪，微一愣后随即嗤笑出了声：“柳贵妃可莫要随意污蔑别人，父亲一心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又怎会做出此等事呢？再者，西凉是我大虢属国，向来较好，说不定父亲只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过去请求帮助，而被有心之人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柳书言也不多与她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问道：“一心为国？是哪个国？王妃说的……怕不是前朝吧？”说者状似无意，可听着的李慕兰却顿时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可思议。
　　不过随即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调整了情绪后，她三指夹起酒杯，嘴角扬起略微玩味的笑：“贵妃慎言，要是被心怀不轨的人听了去，要是遭上这污蔑的罪名，我可是帮不了你的。”
　　“这里分明只我二人，又何来心怀不轨之人？还是说……王妃前来此处还带了别的人？”柳书言也丝毫不慌，应道，“况且，我说的是真是假，王妃心里不应该很清楚么？若是我没有掌握到证据，我会如此笃定么？”
　　说着，见李慕兰面上的神色有些许的改变，柳书言又“乘胜追击”道：“我今日诚心前来，并不是为了要和王妃拼个鱼死网破，而是为了和你互惠双赢。你定当知道李泌已投靠了西凉，若是太子殿下执意追究起来，你身为她的女儿，即便有沈泰罩着你，怕是也讨不到什么太大的好处；倒是你名义上的外祖母是前朝公主一事，要不是皇上仁慈，看在和李泌夫人是青梅竹马的份上，帮你们瞒着，还对李泌委以重用，你觉得，你们李府上的人……能活到今天？如今李泌又不在这京城，如果殿下再趁着这个机会揭露往事、借题发挥，我想，即便是诛你李氏九族……应该也不会有哪个大臣貌死反对。”
　　“你！……”听柳书言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李慕兰也而不禁慌了阵脚。她将酒杯紧紧握于手中，近乎咬牙切齿道，“你今夜唤我前来，究竟想如何？”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第98章 沈泰（四）
　　“本宫不想对你如何, 只是想要让你帮忙败了沈泰, 仅此而已。他对你如此信任, 即便……是你将他灌醉, 半夜跑出府来本宫，他也不会对你有任何芥蒂。有你帮忙, 我们成功的几率, 便几乎能算是稳了。”说着，柳书言也不禁感慨地深叹了一口气，拎起酒壶又与自己斟了一杯酒, 边道, “本宫也实在是想不通, 他一朝王爷，要人才有人才, 要权势有权势, 却为何偏偏要对你这个分明心里没有他的人，如此巴心巴肝呢？”
　　李慕兰冷哼一声：“休想我会替你做什么不轨之事，晋王是我的夫君, 我怎会因为你这半真半假的话, 便要了他的性命？！”
　　“若本宫没记错的话, 王妃本来是想要嫁给太子殿下做太子妃的吧？只可惜呀, 皇上当日拒绝了李泌的提议，他后来没有办法，便只能让你嫁与沈泰，换一种方式来达到他的目的。”柳书言不紧不慢地说着每一句都让李慕兰心惊肉跳的话, 话语轻得仿佛她只是一个看热闹的局外人，这些都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难道王妃就不觉得，为了李泌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国宏愿，牺牲自己此生的幸福，甚至会为此丢了性命，很不值当吗？你本该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相夫教子，和乐此生，而不是毕生都陷于阴谋斗争中，不得安生。再说，王妃想想从前的事，李泌从小就根本没把你当成女儿，你只是一个他用于成就野心的工具，不是吗？”
　　柳书言所说的其实并无半点过错。
　　在李慕兰三岁时，她的母亲便因为难产而去，留下了她和她的幼弟。因着二人的母亲并非正室，所以虽然后来二人过继到了太尉夫人名下，李泌也照样没有对他们有过多的关爱。
　　直到李慕兰六岁，她倾世容颜的苗子开始渐渐浮现，李泌这才注意到了她，并对她打起了主意。从那时开始，李泌便对她严加管教，使她不分昼夜地习文练武、练字弹琴作画，只要她一有懈怠，便会有粗长的鞭子重重地打在她幼弟身上。她不忍弟弟受苦，让在天上看着的母亲难过，便只好对李泌言听计从，终成了一名容貌绝世的倾城才女。她十四岁时，便可以达到在京城若称第二，怕是称第一的人都要好好考量的水平。
　　那时沈知十二岁，李泌见时机成熟，又怕耽搁久了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便向沈天和提起了此事。可是谁能想到，沈天和听闻李泌的言语，连考虑都未曾考虑过，便直接回拒了。为了不给李泌留希望，沈天和甚至还把话说得特别死，表示此事是绝无可能的。
　　李泌碰了壁，自然是不甘心的，当太子妃绝无可能，他便又打起了沈泰的主意。只要让沈泰夺得皇位，他的女儿李慕兰照样是大虢的皇后。
　　其实那时沈泰早已见过李慕兰，并对她生了情愫，只是那时李泌将李慕兰管得很严，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可以见到她。后来李泌几次发现沈泰借故往太尉府上跑都是为了想见李慕兰，他便顺水推舟，向沈天和提议将李慕兰许配给沈泰。李慕兰虽是庶出，但名义上还是太尉夫人的女儿，沈天和本就对大臣的家事不爱过问，不知细节，看沈泰也万分同意，以为二人两情相悦，便答应下来，将李慕兰封为了晋王妃。
　　沈泰从小便没了父亲，即便是有沈天和等人的关爱，可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有些缺憾的。李慕兰少时被李泌压迫久了，出嫁时便有了一种如鸟出笼的感觉，释放了些天性，加上她察觉到了沈泰性子温柔的这一点，便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对他表现得十分百依百顺、小鸟依人。而沈泰喜欢李慕兰，加上她这不寻常的性子，两人性子互补，恩爱有加，沈泰也对李慕兰逐渐更加痴迷和死心塌地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可李泌的计划总得要开启，所以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便将李慕兰曾经十分倾心沈知的谣传放了出去。沈泰得知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尚且能忍受，没过多久，李泌便又让沈天和欲要将皇位传给其幼弟的消息四处传播了起来。加上那段时间沈泰恰好在政事上遇到了些阻碍，做了错事，沈天和气不过呵斥了他一番，久而久之，在李慕兰枕旁风循循善诱的鼓动下，他的心性竟然开始渐渐变了。
　　后来有一日，李泌激怒他，使他亲手杀了幼弟，即便是他再不想，事情也无法再回头了。他终是在这条不归路上沦陷了下去，不过两年，事态便发展成了如今这样。
　　其实柳书言能知道这些，也是卫峰白日才告诉她的。此前卫峰离开京城为官之前，沈天和便待他犹如亲弟，更敬重他的才学，若不是卫千儿实在不许，说不定如今这太尉之位早已是卫峰也说不定。此后即便是卫峰去了松州，有些本该与卫千儿商量的事情，如果时间来得及，沈天和除了会问柳书言的想法之外，也时常会给卫峰写信，征求他的意见。
　　“你跟我说这些做甚？总之，我是不会帮你们杀了他的。”沈泰对她，其实真的很好，如果她也是真心喜欢沈泰的话，她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只可惜，她还是不能说服自己爱上沈泰。可即便是她不喜欢沈泰，如今她也不愿去伤害他了。
　　“本宫并未让你杀了他，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他真的败了，依皇上和殿下的性子，也不会伤他分毫的。如果你愿意，他依旧可以是王爷，你依旧可以是王妃，只不过必须是远离京城之地的封王和王妃，并且永世不能回京、终此一生。”这次换做是柳书言对她挑眉了，“而你出卖的，只不过是把你当做棋子的李泌一人。用他一人的命来换你李家上下的命，难道不划算么？”
　　事到如今，李慕兰心中有些犹豫，但面上还是坚持道：“贵妃也知道李家待我不公，他们如何，又关我何事？”
　　“王妃可别忘了，太尉府上还有你最疼最爱的弟弟，若没有意外的话，他人如今怕是早已在东宫里了。难道王妃想看到他，子偿父债，代李泌受刑不成？”
　　“你！”李慕兰被柳书言说得凝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能如何反驳。
　　“若是放在从前，你即便不答应，也有沈泰可以护着你。可如今沈泰大势已去，你不答应，又有谁可以护着你和你幼弟？”看李慕兰闻言久久不语，柳书言又趁热打铁，“本宫只需要王妃告诉沈泰他一件事情，并且让他相信，就这么简单，王妃好好考虑考虑吧。本宫，要回蓬莱殿去睡觉去了，要是王妃想通了，随时可以来寻本宫。”
　　说完，柳书言将杯中的新酒一饮而尽，这便起了身，作势要离开。
　　她刚一脚跨出门口，便听闻身后传来了李慕兰比起方才坚决不少的声音：“等等！”
　　*
　　第二日午后，沈知便召集了朝中重臣聚集东宫，当面宣布了李泌投靠西凉欲要叛国一事，并当即让卫峰去围了太尉府，严加看管和搜查。众人皆惊，不了解此间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劝阻。
　　对于晋王和晋王府，沈知倒是只字未曾提起，不过此时晋王府书房里坐着的沈泰还是慌了阵脚。
　　昨夜他与李慕兰饮酒到伶仃大醉，今晨一醒，李慕兰便慌慌张张地进了寝殿来，告诉他出了大事。他从床榻上坐起，听她一说，才得知是平日里李泌给她传信用的鸽子，此次传回来的却是柳书言“走着瞧”加上题名共六字的亲笔信。意思便是，本来李泌给她传的密信，大抵已被柳书言截了去。
　　沈泰对李慕兰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这次也不例外。索然无味地用了一些稀粥后，他便进了书房，躺在木椅上，仔细想着接下来究竟应该如何应对。
　　可他还未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门外便传来了管家急切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他拍着门，想大声又隐忍着喊道。
　　沈泰心情本就烦躁，如今听见管家的声音，他更是紧锁着眉头，有些难受地揉了揉额侧的太阳穴，有些不耐烦道：“进来说话。”
　　那管家领命进去，这才一头跪到了地上，颤颤巍巍道：“王爷，太尉府被光禄卿带禁军围了，现在在里头四处搜查抄家呢！听说……听说是太尉爷在押运粮草途中投靠西凉，叛逃卖国……这……这……”
　　这事本来就在沈泰的预料之中，听闻后他并未太过激动，反倒是问道：“太子有提起过本王……或者王妃吗？”他更关心的是沈知会不会对李慕兰怎么样。
　　“这……这倒是没有。”那管家回想了一下方才来通风报信的人的话，这才略微笃定地应下。
　　听闻此言，沈泰刚松下一口气，门外却又传来了另一人比方才管家还要急上一些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时，他几乎算得上是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书房内：“王爷！大事不好了啊王爷！”他喘着粗气，脸都被涨得通红。
　　“又有何事？”沈泰烦闷，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问道。
　　“王爷……光禄卿他……他们在太尉府上搜查的时候，太尉大人培养的一只信鸽刚好飞回了府里！是……是写给王妃交代要如何里应外合的具体事项的，现在光禄卿去禀告太子此事去了，估计过不了一会儿他们就该过来拿人了！”那人说着，双股也不受控制地在不停颤抖着，“王爷！你想想办法吧王爷！”


第99章 沈泰（五）
　　本来沈泰心里就烦得紧, 现下还有两个人在他脚底下鬼哭狼嚎的, 他心中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也更是没办法沉下心来仔细琢磨应对方法了。
　　如今事情来得紧急, 如果沈知手里真的有证据的话，他怕是等不到与李泌里应外合那日了。不过谁能想到, 本来两府里与此有关的人证物证都被清理消灭得干干净净, 却闹了信鸽这一出。也不知道是李泌被人胁迫了做出的这件事，还是脑子抽了低估了敌人。
　　“行了！本王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沈泰大喝一声, 吓得那两人又连忙行了礼退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拉上了书房门。
　　两人走后, 沈泰站在原处愣了许久，他终还是走到了书桌的另一角, 将灯罩打开, 取出了里面的虎符。李泌临走之前，本应是将虎符交予沈知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沈知手里拿到的那个是假, 而他手里的这个才是可以号令留驻京城将士兵马的真虎符。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为了保全他最爱的人, 要与沈知拼死来一场恶战，也未尝不可。
　　一个时辰后，沈知果然便差了杜沁宁带着另一对禁卫兵马来封锁围了晋王府，而她与柳书言也随后赶到了。二人过去时, 沈泰还站在前院，气定神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倒是长孙滢满脸焦急地在门口徘徊着，见沈知过来，连忙迎了过去，问道：“知儿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问你皇兄，他愣头愣脑的，一句话也不说，可把我给急的！”
　　“太尉李泌通敌叛国，其女晋王妃李氏与之多有联系，孤特来拿人审问，”沈知对长孙滢点了点头，解释道，“不过太妃莫要着急，此事与你与晋王兄无关，孤不会让人伤害到你们的。”这话虽说是对着长孙滢说的，不过沈知故意提高了些声音，使一旁的沈泰也能清楚地听到。
　　闻言，长孙滢不禁瞳孔一缩，满脸尽是不可置信：“兰儿？兰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知儿会不会是搞错了？”
　　见沈知摇了摇头，她又回头望向沈泰，三两步走上前去拉了拉沈泰的衣袖，再次问道：“泰儿，你跟娘亲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你先回院子里去吧，这里儿子来处理就可以了。”看着长孙滢的神情渐渐从惊讶变为一瞬的失落，沈泰不忍心，终是请求保证道，“不过母亲放心，这的确是一场误会，她会没事的。儿子……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沈泰的最后一句话，恰好被姗姗来迟的李慕兰听到了。长孙滢见到她，她便也走到了两人身旁，同沈泰一起劝说道：“娘，您先回后面去吧，这件事情我和夫君会处理好的。”
　　架不住二人轮番劝说，长孙滢渐渐相信了二人的说法，正准备离去，柳书言却拦住了她：“太妃，您难道不想亲眼看一看，您的乖儿媳，还有您最疼爱的儿子，究竟做了什么事么？”
　　柳书言话一出口，沈知便悄悄从背后拉了拉她的衣袖，似乎是不想让长孙滢牵扯进来。毕竟她对沈知的关爱是真的，她也确实不曾参与过这些朝堂纷争。
　　感受到她的动作，柳书言侧过头朝她使了个颜色，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下令道：“来人，把晋王妃李氏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慢着！”她话音一落，沈泰便立马出言阻拦，“本王还不知道，柳贵妃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权利？你分位再高，不过也就是后宫的一名妃嫔而已，只会在皇上面前撒欢求好的浪□□人，凭什么本王的王妃是你说抓就能抓的？”说罢，他还很是不屑地看了柳书言一眼，眼中的恨意已呼之欲出。
　　这样的沈泰让长孙滢陌生，她一时也看得愣住了。
　　“那孤就再重复一遍，”本来沈知还没打算如此直截了当地撕破脸皮的，可沈泰如此污蔑柳书言，沈知心中的怒火火苗也瞬间便被点燃了。她双目有些发红地盯着沈泰，近乎咬牙切齿道，“晋王妃李氏与其父密谋叛国，罪无可恕。来人，将她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身后的禁军应下，便要上前羁押李慕兰。
　　长孙滢也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平日里看起来乖巧无比的沈知能说出来的，她一时哑口无言，便只能轻声无助地唤道：“知儿……”
　　而沈泰见状，一个移步挡在了李慕兰身前，又狠道：“本王今日倒要看看，谁敢！”
　　“难道孤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向来仁爱的沈知好似是第一次在人面前这般，周围的禁军看傻了，也不得不听她的话继续往前去了。
　　今日之争势在必行，如今情况实在紧急，沈泰也顾不得还在一旁的长孙滢，便拿出藏在袖口中的哨子鼓气一吹。原来早在一个时辰前，他便拿着虎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兵营去紧急调集了一些兵马，算着时间让他们到了晋王府附近，并以哨声为信，让他们暂且待命。
　　沈泰哨音一落下，便有一队兵马从沈知和柳书言身后的正门而入，反包围住了她们带来的人。
　　沈知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便只能看向柳书言，询问她的意思。而柳书言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莫急，这才似笑非笑地又望向沈泰，问道：“晋王这是作何？难道晋王还想为了一个女人，公然与太子殿下对抗不成？”
　　沈泰冷哼一声：“本王想做什么，太子殿下和柳贵妃心里不是清楚得很么？要打就打，何必又在此处假惺惺的。”
　　“那你们呢？为什么要听他的话？”闻言，柳书言点了点头，随即又回过身问那群刚进来的士兵。
　　为首的那个将领不了解这是什么个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碍于沈知再怎么说也是监国的太子，便还是只好如实应下来：“回贵妃的话，晋王一个时辰前拿了虎符去军营调兵，咱们当兵的，自然是要看虎符的旨意行事。”
　　“你确定那个是真的虎符？”柳书言疑虑，又问道。
　　那将领又再度点头应下：“是的，绝对不会看错。”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听了晋王的话，将本宫和太子殿下绑起来吧。”说着，柳书言竟将自己的双手合与身前，一副“任你们宰割、我绝不反抗”的架势。
　　自相认以来，沈知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柳书言所说的话、所做的事的。她这么做，即便看是反常，也不可能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所以微愣了两息，沈知便也学着柳书言的动作，将自己的双手递到了他们面前。
　　那将领显然没有想到柳书言和沈知会来这么一出，一时蒙了身，这一时绑也不是、不绑也不是。
　　沈泰即使不知道柳书言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大好机会摆在面前，胜利只差一步之遥，他还是趁机顺着柳书言的话和动作道：“来人，把他们给本王绑起来！”
　　若说方才只有李慕兰有罪，而除此之外整个晋王府包括沈泰都还有回旋的余地，那么此时沈泰一声令下，便将与他相关的所有人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方才长孙滢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事到如今，她也能隐隐猜到些什么了。
　　“混账！”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沈泰脸上，泪水却湿了她的眼眶，“她是君，你是臣！你这样，是在陷我晋王府于不仁不义之地啊！你知道，你父王拼死沙场，是为了什么吗？你这样，让我百年之后有什么脸去见他啊……”
　　不忍看到长孙滢哭，沈泰缓缓闭上了眼睛，才道：“母亲，对不起，可儿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今日儿子不杀她，她就要带走兰儿，杀了孩儿啊！”
　　长孙滢摇头：“我不相信知儿会无缘无故便要对我晋王府如此，泰儿，你告诉娘亲，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若是错了，跟太子和皇上认认错，他们宽仁，皇上对你疼爱，太子又对你敬爱有加，一定会……”
　　“宽仁？疼爱？哈哈哈哈哈哈……”还未等长孙滢的话说完，沈泰便恍然睁开了眼，长笑道，“母亲，这皇位本就该是父王的，他们对我好，难道不是应为觉得对父王心存亏欠吗？什么仁慈宽爱，都是他们做出来骗人的罢了，他们父子，根本就是虚伪至极！”
　　又一巴掌落下，长孙滢捂住了胸口，气得不浅：“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
　　见状，沈泰连忙上前扶住了长孙滢。他是不想惹长孙滢如此生气的，可事到如今，他也让不得步了，哪怕只是口头上。
　　“从小到大，孩儿哪一样比不过沈知这个窝囊太子和沈岳那个草包弟弟？可不管是什么东西，他二人总能无条件拿到最好的，而孩儿，就必须要拼进自己最大的努力，才能与他们相媲美……不就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皇上的孩子，一个是父王的嫡出子么？”说着，沈泰竟也开始哽咽了，“可不管儿子怎么拼尽全力，却还是敌不过他们的一个身份！从一出生开始，皇位便是沈知的，王位便是沈岳的，就连兰儿……若不是孩儿争取，都还不知道会是谁的呢！”
　　他看向一旁的李慕兰，眼睛早已红得不成样子。
　　可他说得一点都不错，在二十年前，长孙滢本不是晋王妃的，只是后来前王妃病逝，沈鸿哲才重新将她娶了过门。所以即便他为长，若不是沈岳死了，这晋王之位还是不会轮到他的。


第100章 沈泰（六）
　　“儿子就想为自己心爱的人勇敢一次, 保护她, 给她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即便是错了, 儿子也认了。”
　　第三巴掌落下时, 沈泰已经麻木了。
　　“若你执意要造反，从今以后, 我便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可即便是如此, 沈泰也只能道：“母亲，对不起，儿子日后再来跟你认错。来人, 把太妃带回院子里, 万不可惊扰了太妃休息！”
　　“慢着！”沈泰话刚一出口, 柳书言便和长孙滢异口同声道。
　　二人相视一顿，见长孙滢没有再先开口的意思, 柳书言便往前走了两步, 扬声道：“晋王说的话，各位应当都听见了。本宫想问问你们，你们当年告别父母妻儿从军、这么多年了也没能在爹娘膝下尽孝, 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为大虢效力, 使之国泰民安, 天下苍生能安居乐业、不再饱受战乱之苦, 还是为了拼尽自己的血肉之躯，同袍之间互相残杀，普天之下血流成河，来满足晋王的一己之私？”听柳书言这么一说, 那些士兵纷纷沉思了起来，“退一步说，就算晋王今日胜了，夺得了大权，可皇上还领兵御驾亲征在外。大虢有异心的藩王不在少数，可忠心者更甚，可想而知，等皇上召集忠义之师杀回京城来，又是一番怎样腥风血雨的景象。”
　　“本宫的话就说到这里，究竟该怎么做，还是你们自己才能决定，不过今日就算你们要杀了本宫和太子殿下，本宫也绝对不会再说一个‘不’字。但是沈泰，他不行。”
　　本来就知晓对方计策的李慕兰到了此时，也忍不住劝导沈泰：“夫君，就此罢手吧，他们早有准备，再这样争下去，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本来沈泰叫来的那些士兵就有一些动摇，听到李慕兰也这么说，他们心里便更是没了底，开始有些惶恐起来。
　　“兰儿，你……”沈泰也万万没想到李慕兰会临阵投降，她是最开始劝她要争权夺位的人啊，为什么到了这最后一步，她却又要放弃了呢？
　　李慕兰不应，只是如往常恩爱时一般，靠进沈泰怀中，将他环抱了起来。
　　数人就这样僵持着，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无人说话，周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落针可闻。
　　到最后，还是沈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是坚决却又有些无助地点了点头：“好，看来你们都放弃了，都想要过安定的生活……不管本王怎么做，总之你们……都还是向着这个窝囊废的。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本王可以将这天下治理得比她好，那今日这恶人，就让本王来做吧，所有的恶果，也让本王一个人食……”
　　说罢，他陡然推开了身前的李慕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腰侧的佩剑，提起轻功就向沈知刺了过去。
　　“殿下小心。”见状，柳书言连忙转身抽过了身后将领的剑，挡在了沈知身前，与沈泰争斗了起来。
　　沈泰武功应当要比柳书言强上一些，加上他现在可算得上是破釜沉舟了，即便是不能将柳书言一击毙命，但时间长了，柳书言也还是会处在危险之中。
　　“贵妃也当心……”言罢，沈知也向四周环顾了一圈，随意寻了一把剑，便上前去帮柳书言去了。
　　二人联手，才刚好与沈泰打了个平手，或是说稍稍占了一点点优势。可毕竟沈知的功夫在三人当中是最处下风的，对战时，失误的几率也要比两人更高上一些。逮着个沈知露出软肋的时机，沈泰挡开柳书言的进攻，用尽全力将她推远了些，而后复又将剑尖指向了沈知的要害之处。
　　沈知反应不及，只能下意识地将剑横着挡在自己身前，挡掉了沈泰的第一击。就在沈泰将剑一收，准备发起再次进攻时，他身后的长孙滢却忽而“扑通”一声匍倒在了地上，惹得他不自主地愣了一瞬的神。可也就是这一瞬的愣神，也让柳书言抓住机会，将剑从沈泰的手中挑掉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冰冷的剑架在沈泰脖子上，却没有伤他分毫。
　　可即便是到了这时，长孙滢的话却依旧是向着沈知的。她半趴在地上，说不出是何等的哽咽：“泰儿……你可千万不能伤了知儿……”
　　听到这话，沈泰也顾不得自己脖颈之间还有一把剑，十分索然地便转过了身去，望着长孙滢：“娘……我才是你的儿子啊……”任由锋利的刀刃在血肉之躯上划出一道浅浅的长痕，他也好似丝毫不在意。
　　“可是知儿她……是沈家，唯一的血脉香火了呀……”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一不为之颇为震惊。
　　柳书言收回剑，朝身后的将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不相干的人全部带出去：“你们先退下吧。”那人见沈泰没有反应，也不敢违抗柳书言的话，默了默，便应下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等人全部走后，沈泰忽而跨步向前，跪在了长孙滢的身前，将她半扶了起来，猩红着眼眶不敢置信地问道：“母亲，你刚才说什么？”
　　长孙滢望着沈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缓缓道：“从小到大，你知书达理、通晓人情世故，娘一直都以生下你、抚养你长大为荣。本以为你长大之后会好好辅佐知儿，协她造福这天下苍生，可为娘的万万没想到，你竟然生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若是知儿和皇上有哪里做得确实对不住你也就罢了，可她二人，尤其是皇上，待你已算是仁至义尽、甚至超越常情了。泰儿啊，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如此谋逆，可让娘以后怎么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父王啊……”
　　她话中有话，可还是未让沈泰明白她方才那句话中的意思。许是怕她后悔不肯再继续说，沈泰连忙恳请催促道：“娘，您告诉孩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你告诉儿子……为什么太子就是沈家唯一的血脉香火了……”
　　沈泰此时一反常态惊恐不已的模样，让长孙滢不忍继续说下去。可她也知道，事到如今，如果不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沈泰，恐怕他是怎么也不会甘心，而他心中对于沈知和沈天和的怨恨也不会就此消散。
　　如今在场的也都并非外人，长孙滢闭上眼，心一横，终是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长孙滢本是一个偏远山村里的农家女，那时她方才及笄，便逢上了战乱。起初她在田里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她将他带回了家，悉心照料，这才使那人捡回了一条命。那人从未告诉过她有关他身份的事，后来他不辞而别，只是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她和她的家人。
　　再后来，残酷的战争终是殃及了她所在的村子。土匪般的敌军入侵，让她一夜之间便失去了爹娘和兄长，而她也是因为有几分姿色，被拉去军妓营日夜折磨，这才含泪免于一死。受过此等大辱，她本来算寻个机会自尽的，但好在第没过几日敌军大败，顾不上那些抢来的女子就仓皇而逃，她被救了下来。而当她再次见到那日被她救下的那名男子时，才得知他原来是虢国的大皇子，兵将的领队人，晋王沈鸿哲。
　　沈鸿哲也一眼认出了她，知她受了苦，心存愧疚，便留她暂住一段时间，想好好补偿于她。一个多月后，她身子不适，沈鸿哲替她唤来军医一看，才得知她原是已有了身孕。怕她会因为此事想不开，沈鸿哲便派人将她护送回了京城，只道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生了情愫，有了孩子。那时晋王妃还活着，此前也听说过沈鸿哲失踪一段时间被一女子所救之事，现下人找到了，还送回了王府，她自是也没有怀疑，还替沈鸿哲对她百般的好。
　　沈鸿哲在战死沙场之前，回京小住过几次，即便是有了沈岳之后，对沈泰也是视如己出，丝毫没有偏见，最后甚至还将长孙滢立为了正妃。后来边关安稳，战争中那些不愉快的事都被淡淡忘去，加上沈鸿哲当年本来就下了死命令让人隐瞒，到了如今还知道此事的，怕是应当只有沈天和、长孙滢和那军医三个人了。而那军医，许多年前便已辞官回乡不问世事，他究竟是否还在人世，都已不得而知。
　　听完这些，在场所有人都唏嘘不已，沈泰更是两眼飘虚，双唇微张着，额头已冒出了点点汗珠，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泰儿，你明白吗，他们是我们母子的恩人……天大的恩人……”
　　沈泰难得没有理会长孙滢的话，只是自己轻声道：“父王，对不起……对不起父王……儿子错了，儿子对不起你……对不起……”呢喃几句后，他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久久不愿抬起。
　　“孩儿不该害了弟弟，不该做出这种让父王伤心的事……儿子错了，儿子这就来向你谢罪，哈哈哈哈……”苦笑着，他竟起身回去拿起了方才的那把剑，作势便要抹上自己的脖子。
　　见状，柳书言上前握住他的手，拦住了他：“你死了，倒是和太子殿下倒是会很开心，可你想过太妃和王妃吗？”
　　“娘，兰儿……”听到柳书言的话，沈泰这才止住了自己的一时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能日更到完结了。


第101章 暗波（一）
　　那日, 沈泰终是听了长孙滢的劝, 放弃了抵抗, 任由沈知将他软禁在了王府之内。如今李泌已走, 李慕兰本想向他坦白自己最初接近他本是李泌一手安排的，但看着他整日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又实在不舍再让他的心情犹如雪上加霜。
　　经过几日的犹豫, 又与柳书言彻夜长谈后，李慕兰终是决定留在沈泰的身边，陪他过完这一生。一来, 沈泰确实待他一心一意, 二来, 她实则已有了沈泰的孩子。等孩子出生，她想着沈泰或许能走出从前的那些阴影, 就算是为了孩子, 他应该也会开启一个全新的人生。
　　沈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站于朝堂之上，是被沈知收回了晋王的封号，改封蜀王, 并且需要即日启程, 携家眷前往封地就任。至于谋反一事, 沈知替他掩了下来, 还有之前所说的王位不可世袭、永世不得回京，沈知心软，又念在从前和沈泰十多年的亲情和沈鸿哲对沈家的大功大恩，便没有再提起, 也算是保全了他此前在百姓心中的英明形象。
　　李慕兰的弟弟是个可塑之才，柳书言与沈知一说，沈知便免了他的连坐之罪，让他和沈泰、李慕兰一起去往蜀地，悉心培养，日后也能造福那一方的百姓。而太尉府上的其他人，虽然柳书言劝过沈知不该太过仁慈，但因着李泌的几个嫡子已随他去了西凉，沈知还是将无辜的人全部释放，而与李泌牵连甚多的人都通通流放了，并未杀过一人。
　　柳书言虽然心中不太赞成，但想着沈知的根基还未太稳，如果此时大开杀戒，也会给人留下徒生口舌的话柄，便也没有多劝，如此便也罢了。
　　这边沈泰一走，沈知又清理了一些与他一同有谋逆之心的同党，朝局刚刚稳定，前线便传来了捷报。虢国大胜，鲜卑已投降，答应割地赔款，来结束这一场战事。预估一月之后，沈天和便会带领一部分将士先行班师回朝，而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沈天和新任命的驻守将军处理。
　　这一仗打得并不长，一来是因为虢国的军队本来就训练有素，再加上皇帝御驾亲征，后方供应的粮草和马匹都及时到位，士气高涨也是鲜卑不可比拟的。还未真正经过几次大仗，鲜卑便泄气了，也算是半个不战而败。
　　四月光景正好，朝中一时没有什么大事，相比从前，沈知也就算是暂时闲了下来。每日上上朝、批批奏折，听听柳书言和柳修筠兄妹与她讲一些为君之道，剩下最大的事，也就是做好准备等着沈天和回京了。
　　这日，杜沁宁也得了空，来东宫里寻沈知下棋，还在丽正殿门前的那个凉亭里。
　　曹闵替二人沏了壶上好的茶，又派人上了些点心来放着，便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守着，给足了二人说话的空间。其实如今东宫的人都是自己人，沈知平日里说话也没有了从前的小心翼翼，至少有些事情，在外面时她也敢说了。
　　例如现下，一子落下，她便扬起了笑意，与杜沁宁聊起了天：“沁宁，近些日子，你与薛姑娘怎么样了？”
　　杜沁宁其实是听出了沈知在说什么事情的，但是毕竟她喜欢了沈知这么多年，当沈知亲自问起此事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述说。愣了愣，她也轻笑，将话锋一转道：“不如殿下跟臣说说，殿下与夏姑娘的事？”玩笑的话语，却不知怎么，带着一些无可言说的涩。
　　果然是变化不小，从来不苟言笑的杜沁宁，竟然这般随意地就与沈知开起了玩笑。
　　“孤与她究竟有没有关系，别人不知晓，难道沁宁还不清楚吗？”说着，沈知也笑，“孤前几日差人在京城置办了一座宅子，四位姑娘都已经秘密搬过去了，估计过不了几日，她们的家人也应当到了。到时候再给她们一些银两，若是他们愿意，也可以在这京城隐姓埋名生活，孤会保证他们的安全的。”
　　听闻此话，杜沁宁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又问道：“那殿下与先生的事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殿下对先生的感情，就没有一点点的变化吗？”
　　应当是有一点点……变化的吧？
　　见沈知一时愣神不应，杜沁宁又道：“殿下自己可能没有太多的感触，但是其实臣身为局外人，看到的东西或许还要多上一些。从与先生相熟开始，殿下对先生态度的一点一滴的变化，臣都看在眼里。臣……”
　　杜沁宁刚要将话说到重点之上，曹闵却在此时远远地打断了她的话，也算是提醒：“殿下、太仆，薛姑娘来了。”
　　闻言，杜沁宁立马停下了欲要说的话，二人齐齐往来路那边望去，果然便见薛若雨正朝这边走来。她手里还抱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隔得太远了，一时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殿下，臣过去看看。”说着，杜沁宁向沈知点头示意，见沈知也点了点头，她便起身朝着薛若雨迎了过去。
　　看到杜沁宁过去，薛若雨也笑了。沈知坐在凉亭中看着两人那边，望着两人比从前亲密许多的互动，心中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自从薛绛那次的事情之后，沈知就再没有见过薛若雨像以前那样开怀的笑容了，如今看来，原来薛若雨只是……不愿意在她和柳书言面前笑了罢。
　　说到底，她心中还是在怨她二人的。
　　杜沁宁与薛若雨说了几句话，两人便又向着凉亭这边走了过来。距离近了，沈知定眼才瞧清楚，原来薛若雨怀中抱着的那是一只白猫，品相几乎与之前她与柳书言在擂台上见到的那只不相上下。
　　当日擂台上那般嚣张的李承弼，说来也不过是一个李泌庶出的儿子。李泌离开京城时，并未将他一同带走，如若不出意外的话，他已在流放之路上受尽了苦头，性子也要收敛一些了吧。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薛若雨一开口，便是生疏的语气。就连方才她的笑容，都已又尽数消失去了。
　　沈知无奈，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同样客气道：“薛姑娘不必客气，坐吧。”
　　闻言，薛若雨点了点头应下，待杜沁宁坐回方才的位置后，她才坐到了杜沁宁边上去。许是见到生人有些不安，她怀中本来乖巧万分的白猫竟开始动了起来，还发出了让人听来就心痒痒的奶奶的“喵喵”叫声。
　　“乖，不怕。”薛若雨摸了摸白猫的头，又替它顺了顺毛，安抚道。这样温柔的语气，若是方才从前，沈知是什么也不肯相信是出自薛若雨之口的。
　　沈知不懂这些，见到白猫在薛若雨怀中蠕动，便以为它是饿了，也好心问道：“它会不会是想吃东西了？要不……孤让曹闵去弄些吃食来？”
　　“不必麻烦太子殿下了，草民出门的时候，刚喂过它一些红薯。”说着，见白猫还是不能安静下来，薛若雨便又将之换了个姿势仰着抱入怀中。
　　四脚朝天望着薛若雨，这下那白猫倒是顿时便一动不动了，只不停转着它那颇有灵气的眸子在薛若雨身上不同的地方往返流连着。
　　沈知轻笑，没想到，原来猫猫也是个“好色”的主，也像人一样，喜欢看貌美的女子。
　　不过既然它不是饿的，沈知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了。见薛若雨和杜沁宁一时都没有了再开口的意思，她想了想，便又问道：“薛姑娘今日进宫，可是寻孤有什么事要说？”不然依她还在置气的性子，应当是不可能单单为了找杜沁宁，便跑进宫——还是这容易勾起那些容易让她伤心的回忆的丽正殿前来的。
　　薛若雨点点头：“昨日草民闲来无事去逛市集，刚好看到一个商户在出售小猫，瞧着好看，便带了两只回来。想着太子殿下或许会喜欢，趁着沁宁今日也进宫，草民便想给殿下送一只过来，也算是为前段时日惊动殿下那事赔罪了。”说着，她将白猫往前递了递。
　　一口一个“草民”和“殿下”，好不生疏。可沈知也别无他法，他也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猫猫：“实在是可爱得紧，孤很喜欢，多谢薛姑娘了，孤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沈知嘴上如此说着，替猫猫顺了顺毛，其实心里正盘算着柳书言应当也会喜欢这只猫，恰好她自己没什么时间，交给柳书言喂养也是极好的。
　　见沈知答应下来，薛若雨就好似不太愿意再在此处多留了。她又与沈知简单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之后，便让杜沁宁好好陪沈知下棋，而她则随意找了个有事的借口便要回府去了。
　　沈知只当她是心结还未解开，不愿多与自己想见，心中也未曾多想。薛若雨一走，她将猫猫暂且交给曹闵看管后，便又继续同杜沁宁下起了方才那盘才刚刚开始的棋局。
　　一局棋罢，沈知胜了。这段时日，她偶与柳书言博弈，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有柳书言的提点，她的棋艺倒是进步不小。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正准备留杜沁宁在东宫用过晡食，二人也好叙叙旧，可刚准备开口，便有一杜府上的人来说有事需要她回去处理，将她叫走了。
　　既然有事，沈知也不必多留。
　　将杜沁宁送走后，沈知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又让曹闵喂了猫猫一点蒸好的胡萝卜，便带着它准备去往蓬莱殿寻柳书言去了。


第102章 暗波（二）
　　沈泰离开了京城, 那位“奸夫”也没了什么作用。沈知将他放了出来, 却死活问不出他的身份, 便干脆让他和太尉府上的人一同流放去了。如今, 她也不用每次用膳都还想着暗室的那个人，连带着睡觉时都下意识地觉得周围清净了不少。
　　从东宫去往蓬莱殿的路, 若说之前沈知还不太熟悉, 那么到如今，她走在这条路上，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不一会儿, 她便到了蓬莱殿, 而这时, 柳书言也才刚吃完东西，在院子里转悠。
　　“殿下怎的来了？”见到沈知, 柳书言也连忙朝她迎了过来, 在她面前驻足，这才又道，“也不早些, 今日厨房备了好些小食, 应当都是殿下喜欢吃的。”
　　“方才沁宁在东宫里, 孤还以为她会留下来用膳, 便也让人备了好多吃食。不过后来沁宁有事先回去了，最后孤一人吃的，都还剩了许多。”说着，见柳书言的目光也落在了她怀中的白猫上, 沈知又解释道，“这是薛姑娘今日送过来的猫，孤瞧着可爱，心想贵妃或许会喜欢，便收下了。”
　　本来是应当高兴的事，可闻言，柳书言却蹙了蹙眉，有些疑虑：“殿下，这是……若雨今日亲自送过来的，还是沁宁代她送过来的？”
　　“薛姑娘自己送过来的，不过没待多久，她便又回去了。”许是因为还不太熟，白猫在沈知怀里乱动着，沈知说话时，也将目光投在了它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柳书言比起方才微微有些变化的神情。
　　柳书言不放心，又继续追问：“她可还说什么了？”
　　直到这时，察觉出柳书言语气的不对劲，沈知望向她，这才看到了她隐隐的担忧。她应道：“薛姑娘就说了一些猫猫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其他的也都是和这些相关的，别的事情倒是只字未提。哦对了，薛姑娘还说送孤这只猫，是想为之前在杜府闹小脾气的事情道歉。”
　　这只白猫明明很是温顺，也不太喜欢乱叫，可柳书言看在眼里，就是止不住地觉得这件事情很是奇怪。
　　“殿下可否把这只猫给臣妾看一看？”
　　“当然可以，孤今日来原本就是想将它赠予贵妃喂养的。”沈知想也不想，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应了下来，将猫递给了柳书言。
　　柳书言从未养过猫，从前也见得甚少，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这只猫的品种上好，应当是价格不菲的。而且凑近了一闻，才发现这只猫身上有一点点奇特的香味，而这味道，她似乎是从前便在哪里闻过。
　　见柳书言听闻此言后一直紧蹙着眉头，却久久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沈知也不禁主动询问道：“贵妃……可是有什么发现？”
　　“殿下，可否传御医来辨一辨？”柳书言摇了摇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点了点头，却不答反问道。
　　本来沈知还算是非常相信薛若雨，也觉得她不会心存什么不好的心思，可既然比她还了解薛若雨的柳书言都如此说了，她也想不到什么理由好去反对。再者说，即便是有问题，也不一定就是薛若雨故意所为，或许柳书言又只是担心猫猫本身有什么问题呢？
　　“自然是可以的，”想着，沈知便应了下来，又转过身去随意寻了位宫女，让她去太医院传了话，这才又对柳书言道，“贵妃一直抱着猫猫也挺累的，在这外面放了又怕它乱跑。要不……孤与贵妃一同去殿里坐坐？”
　　自从上次柳书言与沈知谈过之后，沈知对于她的避讳也渐渐少了许多。虽然两人这样本来是于理不合，但她二人本人不在意，加上宫里的谣言早就传得似是而非，东宫和蓬莱殿的宫人们更是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眼看着两人带着猫一同进了正殿去，也没人出来阻拦，直到方才出去的宫女带着御医再次回来了，双玉才上前去敲了敲门，将此事告知了正在里头聊着一些旧事的二人。
　　“进来吧。”柳书言应着，也将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些，外面的人进来，她也抱着猫主动迎了过去。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太子殿下。”与柳书言行礼过后，抬眸望见她身后坐着的沈知，那御医又连忙将眸子低了下去，颇有种“非礼勿视”的感觉。
　　待得御医起身后，柳书言便又轻轻摸了摸中手中白猫的毛发，确认它好似不怎么反感眼前之人后，这才将它交给了御医，叮嘱道：“这猫身上有一股香味，本宫觉得甚是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曾在哪里闻过，还麻烦大人好好分辨分辨了。”
　　“臣定当会竭尽全力。”应着，那御医将猫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朝柳书言点头示意后，便将它放到了一旁宽敞的案几上。
　　此时的沈知也已经走了过来，站到二人旁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御医的动作，神色略有些紧张，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白猫倒是听话地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处，御医也跪坐下来，凑到它身上仔细闻了闻。渐渐的，那御医神色之中也显出了一丝慌张，不过说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他便又稳住了自己的心神，静下心来，再度确定性地将鼻子凑了过去细细探索。
　　“怎么样？”见御医神色有些为难地直起了身子，又久久不说话，沈知也不禁问道。
　　闻言，那御医愣了愣神，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开了口：“回太子殿下的话，这猫本身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它的毛发上，似乎是被人故意沾染了一些东西，又洗净了去，这才留下了贵妃娘娘所说的一种特殊的香味。”
　　听到这话，沈知不禁心中一紧，又接着追问道：“哦？曾沾染了何物？”
　　“这东西所含的成分太多，臣一时也不敢拍着胸脯尽数例举。不过，如果老臣没有猜错的话，其中应当含有……”说着，那御医还不忘悄然抬眸看了看柳书言的神色，见她并无想要阻拦的神色，他才似乎是放下心来，笃定了不少，道，“含有麝香。”
　　“麝香？”柳书言与沈知不约而同地惊异出声。
　　柳书言曾在江湖之上漂泊，见多识广，自是不必说，肯定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而沈知虽然没有习过医术，但她读过不少史书和记事前朝宫中诸事的册子，也曾在某处角落里看到过关于麝香可使人小产甚至不孕的字样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毕竟麝香珍贵无比，这白猫身上，又为何会平白无故有麝香呢？


第103章 暗波（三）
　　末了, 柳书言很快便敛去了自己微楞的神色, 挪过眼去瞧了一眼沈知后, 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望向了那御医，再次确认道：“大人可是真的瞧清楚了？这些话, 若是无凭无据, 可是千万不能乱说的。”
　　柳书言此话一出，那御医连忙便起身撩开了下裳，又跪了下来：“娘娘, 臣在当年进宫之前, 主要钻研的便是这一类药, 臣愿意用性命担保，方才臣所言句句属实, 绝无半点虚假。”
　　“你先下去吧, 只是今日之事，不许再与旁人提起。若是他人问，你可知道该怎么回答？”叹了口气, 柳书言眉间微蹙, 默了少顷, 这才又道。
　　“若是旁人问起, 臣就说今日娘娘只是唤臣来，替太子殿下检查了一下身子。太子殿下一切安好，身子并无大碍。”
　　“嗯。”柳书言轻应一声示意，那御医也点了点头, 起身又行了一礼之后，这才请辞了去。
　　望着御医离开的背影，虽说不能完全不信他的话，但沈知是真的难以相信当初那般天真无邪的薛若雨会做这种事。但她此般做的意图又究竟是什么呢？难道仅仅只是想报复柳书言，想让她失去生养的能力，抱憾此生？
　　可是贵妃……分明又不喜欢男人呀，能不能生孩子……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叹了口气，沈知也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案几旁边，蹲下身子来再次细细地瞧了瞧那只看起来乖巧万分的猫猫。白猫也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趴在桌上，揣着可爱的小爪爪，同时望向了沈知。
　　“怎么会呢？”沈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或许是自言自语。她有些难过，干脆便跪坐到了地上，将那白猫又重新抱进了怀里。虽然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麝香究竟是个什么味道，但她还是没忍住捧着猫猫的双爪，凑到她的肚子上去闻了闻。
　　“或许，放她离开，才是如今最好的法子了。”柳书言正说着，看到沈知的动作，她连忙上前几步，欲要阻止，“殿下小心！”虽说这猫看起来十分听话，也很温顺，但毕竟它与沈知不熟，肚子又是这些小动物最为敏感的地方，谁也不能保证，沈知这样做，不会被它无意之间抓伤。
　　可柳书言还是慢了一步。她赶过去时，那白猫已经因为沈知的动作而稍稍受了些惊吓，两腿一蹬，在沈知的脖子上扑打了两爪子，留下了几道红痕。而好巧不巧，因着柳书言出手去拦，猫猫将爪子收回的瞬间，又刚好刮到了柳书言的手指上。
　　沈知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那白猫脱离了束缚，落到沈知膝上，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开藏到了案几下去。
　　“殿下，你没事吧？”
　　“贵妃，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紧张又关切地问向对方，见到对方与自己相同的反应，随后却又一起默契地笑了。不过被猫抓了脸，说不严重倒也还是件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浅笑过后，沈知还是更关心柳书言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毕竟这猫虽然是薛若雨送的，但是将它带到蓬莱殿来的，还是她沈知。她自己的伤势倒是无碍，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若是今日柳书言因此受了伤挨了痛，沈知心里是怎么也会过意不去的。
　　不过还没等到沈知开口问，柳书言便很了解她的心思一般，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先行宽慰她道：“臣妾没事，就是被轻轻刮了一下，现在都已经不痛了。”说着，许是怕沈知不信，柳书言还特意将手伸出来与她看了一看，果然只是有一条浅浅的白痕，怕是再过些时候，或许就会看不见了。
　　看到此景，沈知才松了口气。
　　“倒是殿下……”也叹了口气，柳书言伸手轻轻地抚上了沈知的脖颈，眼底尽是心疼，“还痛吗？”
　　“多谢贵妃关心，不疼了。”本来是不想让柳书言担心，沈知才说了这样的话，可话音还没落下多久，她便忍不住颈间的异样，伸手去挠了一挠，“只是……有一些痒痒的。”
　　被蚊虫咬过的时候，虽然痒痒，但最好还是不要去挠，柳书言想，被猫抓了大抵应当也是如此的。
　　“殿下莫要用手去抓，”说着，柳书言伸手握住沈知的手，将它挪了开去，“臣妾替殿下看看。”
　　伤口重新暴露在柳书言眼前，她却忽而心下一惊。
　　方才那几道抓痕只是稍稍有些泛红，看着并未伤到深处；可现下，那边缘竟开始有渐渐化黑的趋势。饶是柳书言没有见过旁人被猫抓，也能想到那根本不像是身子被普通猫轻轻抓了一下后该有的反应。
　　看到柳书言脸色骤变，沈知心下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收回被柳书言握在手心里已微有些发汗的手，轻声问道：“贵妃……怎么了？”
　　“这猫……好像有些不对劲。”说着，柳书言并未再向沈知解释其他，便直接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将双玉唤了进来，让她去将才走不远的御医请回来，这才又重新坐回了沈知身边，“殿下莫急，太医还未走太远，马上便到了。”
　　虽然柳书言嘴上说着让沈知不急，可她的双眉却是不经意微蹙了起来。看了看躲在案几底下一动不动的白猫，又带着些愁绪地望向沈知，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也被那只猫抓过。
　　而那御医，见双玉慌慌张张地赶过来叫自己，以为殿里又出了什么事，便也慌忙掉转头，又急匆匆地回来了。听闻柳书言简单叙述过方才他一开一会儿时候的事情经过，他身子一紧，连忙跪在沈知身旁隔远瞧了瞧她的伤势，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猫拉出来掰开它的爪子仔细看了看、闻了闻上面的情况，才终于敢停下来松下一口气。
　　原来是那猫的指甲上被涂了一些无色且气味微薄的毒药，方才那御医没想到爪子里面也会有东西，加上其缩得深，身上又还有其他药，他一时也没有注意到。
　　但好在那毒药并非是什么无解的剧毒，渗入伤口，也只会在周围产生一圈不甚明显的黑色。若是发现得及时，吃几服药调养、再好生休息几日便可痊愈；不过若未能被发现，久而久之，对身子也是不小的损害，甚至会因此丧失生育的能力。
　　又是这样的药，难以捉摸……
　　听完御医的叙述，沈知又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劝说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了。


第104章 误会（一）
　　虽然那猫爪上的药并未对沈知的身子带来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但是御医说了需要静养, 柳书言也不忍她太过劳累, 比起从前, 每日留在东宫里的时间便多了一些。她帮沈知看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偶尔沈知问她, 她也跟她说一些从前在江湖上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对两人来说，都算是一种放松。
　　而那只猫，本性不恶, 但沈知也不愿意将它这个威胁留在柳书言身边了, 便让曹闵差了个人好生看养起来。至于怎么处置薛若雨, 二人虽未明说，但也不约而同地都不曾主动提起过。
　　没有了沈泰这个威胁的存在, 沈知心里的担子比从前轻了不少, 但伤好得差不多后，她又更加忙碌了起来。好在柳书言还是日日陪着沈知，她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乏闷, 只是薛若雨的事情仍旧一直压在她心底, 偶尔想起时, 也不免唉声叹息。
　　这日, 沈知批阅完还不算多的奏折之后，简单用了些糕点垫了垫肚子，瞧着离用晡食的时辰还有一会儿，便想着去杜府寻杜沁宁走上两局棋, 顺便也好看看薛若雨的情况。
　　杜府的人都是识得沈知的，也知道她与杜沁宁的关系亲密，见她到访，也便省去了先行通报，直接将沈知带去了后院的花园中。
　　沈知去时，杜沁宁正坐在正对着幽幽小径的理石上，一脚撑着地，一脚耷在一旁的草堆里，盯着微低放着的手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她连忙收了收手，站起身来朝沈知迎了过来。
　　“殿下，杜大人慢聊，在下先退下了。”
　　识趣的那人步伐声越来越远，花园中只余下二人，沈知便也不与杜沁宁见外，问道：“沁宁手中所拿何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柳书言呆久了的缘故，现在沈知碰到心下觉得好奇的东西，似乎也不如从前那般能忍了。
　　显然杜沁宁也没想到沈知会问，一瞬的愣神后，她便也笑了笑，应下：“不过是一瓶金疮药罢了，臣刚从师父那里回来，向他讨要的。”说着，杜沁宁也摊开手心让沈知瞧了瞧，果不其然只是一个红色的小药瓶，看那花纹，的确还挺精致的，里面的药物应当也是难得。
　　不过沈知越看，越觉得这药瓶似曾相识，但想了一会儿，她也没想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也就罢了。
　　“殿下怎的过来了？下次若是有事，差人跟臣说一声就是，臣可去东宫寻殿下，也不劳殿下亲自走一趟。”见沈知没有追问的意思，杜沁宁也便将那药瓶收进了衣囊中，转而问起了她的来由。
　　“左右无事，只是想过来寻沁宁下两局棋，怕沁宁有事在忙，便先过来瞧瞧。”沈知道出了来意，杜沁宁自然答应了下来，二人便去了书房，熟练地摆好了东西。
　　二人对坐，一局作罢，收拾棋盘之余，沈知又趁机问道：“薛姑娘近来的情况可好？”
　　“比从前好一些，臣托人给她弄来了许多她喜欢看的话本，无聊时她也会看，”说到此处，杜沁宁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几息，她才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她还是一直对她哥哥的事情无法释怀，每每提起此事时，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还是会跟臣急眼。前段时日伤到殿下，她也是因为那事一时冲动，殿下和先生仁慈不肯追求，但错了还是错了，臣代她向殿下认个错。”
　　“沁宁也知道了？”对于这件事，沈知和柳书言几乎算得上是将消息封锁死了，杜沁宁知晓，应当也是薛若雨自己告诉她的。
　　杜沁宁点点头，又环顾四周确认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若雨以为殿下是男儿，又以为先生和殿下传言是真，所以弄来了些麝香……”对于沈知，杜沁宁不避讳，但后面的话她不必说，沈知也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了。
　　薛若雨失去了唯一的至亲，所以也不想让二人能有子嗣……
　　“她还知道了九江公主和淑妃的事，觉得这一切都是你们联手设计好的，所以才会失去理智，干出这等事。”
　　沈知果然还是猜对了，那日她去宫里，应当就是恰巧撞见了两人的关系，才会回去之后大发脾气。只是即便如此，沈知还是对薛若雨心怀愧疚，对于这些，她也依旧只是打算将之一笑了之。
　　“看来沁宁和薛姑娘的关系发展得甚是神速啊，薛姑娘都肯将这些事情同你说了。”一句打趣，让氛围瞬间轻松了下来，二人也开始了下一局的棋。
　　这样的话从沈知口中说出来，杜沁宁也不知道作何感想，可微一愣神后，她也只能随沈知一般笑了笑，轻道：“殿下说笑了，倒是听闻先生最近每日都会在东宫待上小半天时间，不知殿下与先生，进展如何了？”
　　听到这话，沈知敛了敛眸子，脸上的笑意未曾散去，却不似方才那般轻松了。
　　“贵妃是父皇的妃子，孤与她的关系，自然也只能是那样了……”
　　一子落下，对弈形势大好，沈知松了口气，也终于鼓起了勇气在杜沁宁面前说了句——
　　“只是我好像，越来越习惯她每日陪在我身边，我也……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
　　日子过得飞快，这一转眼，便已到了沈天和班师回朝的日子。许久未曾看见他了，说不想念也是假的，这日沈知起了个大早，处理好每日的常规事务后，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人出城迎接他们回京了。
　　她本还想让柳书言一起前去，但柳书言竟与她说后妃不便参与这些事情，沈知虽然对此感到奇怪，但想到柳书言或是有什么不便言之于口的难处，她便也不再强求，带着卫峰、杜沁宁和柳修筠还有其他几个大臣以及一支禁军便前去了。
　　沈天和也许久未曾见到沈知了，二人碰头，欣喜之意都难得地溢于言表。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沈知携众臣与沈天和行了礼，沈天和身后的诸位将士也正式地拜见了她。
　　说来也好笑，那些将士见到沈知这段时日变了不少、比起从前更有储君之气势时，都还略有些惊讶，甚至有不少年轻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不过即便是远在战场，他们也对朝中之事略有耳闻，之前总以为这些都是柳书言一手操持的，如今一见，对沈知的信任和寄托又添了几分。
　　“太子不必多礼，这段时日在京城监持政事，你也辛苦了。”将沈知扶起来后，沈天和又免了其他人的礼，“诸位爱卿也请起吧。”
　　沈天和这才仔细看了看沈知身后的那一群人，都是男子装束，没有看到他以为回来的人，竟下意识地轻叹了口气。沈知当然将他的这个动作收入了眼底，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过问，只是接着按照惯例道：“儿臣已差人在宫中备了酒宴，替父皇和诸位将士接风洗尘。”
　　“如此，便回宫吧。”
　　*
　　柳书言虽没有去接沈天和，但身为旁人眼里圣宠不衰、宠冠后宫的柳贵妃，这接风宴，她还是去了。
　　在沈知的记忆中，自从柳书言进宫之后，大大小小的各种宴会，她都是坐在沈天和旁边的位置。即便如今沈知已经知道二人不过是逢场作戏，但不可否认的是，二人每每对视和互动时眼中的浓情蜜意，很难让人相信那都是装出来的，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是这一次，虽然柳书言依旧在从前那个位置，但两个人的恩爱互动明显不如此前那般多了。即便是偶尔两人相对而视，相互的眼神之中也显得有些敷衍。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知多想了，她总觉得，沈天和在因为什么事情与柳书言暗暗生着气。
　　莫非……是沈泰之事？
　　可是这件事情明明沈知自己也有参与，而且还做了不少，若是沈天和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为何他见到沈知时，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甚至提起都不曾提起？
　　可若不是这件事，那又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此前远在前线的沈天和，与一直在这深宫之中待着的柳书言置气呢？
　　心中有着疑问，又久久想不通，沈知也不免不自觉地多饮了几杯酒。到了酒宴散时，沈知已有些微醺了，好在她带着面具，倒也没有显得太过失色。
　　众人各自散去，今日许多人都在，沈知也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去找柳书言。杜沁宁说要送她回东宫去，她望了一眼最前面的沈天和和柳书言一眼，突然心中有些闷得慌，但也将杜沁宁说的是答应下来了。
　　沈知与杜沁宁同行慢步行至了东宫，途中说了一些近日的朝中之事，又说了说薛若雨近来的情况，倒也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因为沈知和杜沁宁走得极慢，曹闵早早就听到宫中传来的消息宴会已经散了，他便在宫门口等着沈知，见二人过来，也主动迎了过去。
　　“太子殿下、杜大人。”
　　“沁宁，时辰已晚，你也先回去吧，免得薛姑娘担心。”也都不是什么外人，免了曹闵的礼后，沈知与杜沁宁玩笑道。
　　杜沁宁知道沈知今日喝得有些多了，但好在没醉，有曹闵在旁边照看着，她也放心。想着柳书言看到沈知喝这么多，晚上应当也会过来看看，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便顺着沈知的话请辞了。
　　目送杜沁宁远去，沈知也跟着曹闵进了东宫，可刚没走几步，因着晚上一直在想沈天和和柳书言的事，加上脑子有些糊里糊涂的，她便脱口而出问了句：“贵妃呢？”一问出口她立马便后悔了。
　　可虽是有些为难，但曹闵还是立马便接了她的话：“回殿下的话，刚才宫里传来消息，贵妃娘娘已经……已经和圣人一同回蓬莱殿去了。”


第105章 误会（二）
　　“哦。”沈知不咸不淡地应了句, 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她脚下的步子还是不自觉地渐渐慢了下来。
　　她终是停住了向前进的步伐, 愣在原处, 想要说什么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曹闵也有些紧张地望向她, 担心沈知不好受, 却又不敢妄自过问。
　　其实自从杜沁宁搬出东宫之后，除了柳书言之外，与沈知接触最多的也就数照料她起居的曹闵了。加上下人们私下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也说得多, 他怎会猜不到沈知现下是在因为什么难受着。
　　“孤忽然想起还有件要事未与父皇交代, ”说着, 沈知便调转了头，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了, “孤去一趟蓬莱殿, 你不必跟着了，孤去去就回。”
　　“诶，殿下……殿下？！”难受归难受, 可曹闵也万万没想到沈知还真的要赶去蓬莱殿。这下他倒也是急了, 沈知虽不肯让他跟着, 但他也不放心今夜本就喝过酒的沈知一个人过去, 也只得掉远了些距离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
　　许是心里着急，加上脚下有些飘忽，这去往蓬莱殿的路程就好似变得比平常要更远一些了。
　　此时天色已暗，沈知到了蓬莱殿门口时, 那恰巧碰见的宫女定神瞧了她许久，才辨认出她的身份，连忙跪了下来，神色中还不免有些惊慌：“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虽然平日里沈知来蓬莱殿的次数也不算少，可平常这皇宫就数沈知最大，任她怎么做，也没人敢明面上多说些什么。但今日沈天和回来了，宫人们都以为沈知好歹会收敛一些，没想到她竟还是硬着头皮来了，那宫女也不禁有些担心事情会不会闹大。
　　“不必多礼，你去忙你的罢，也不必告知他人，孤只是来寻父皇商量些事情。”许是知道宫女隐隐的担忧，又或是还没想清楚究竟过不过去，也不想人打扰，沈知便示意那宫女暂且退下，且不要声张。
　　“是。”
　　那宫女走后，沈知便提了轻功，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声音小些、再小些，轻手蹑脚地到了正殿偏门口去。如今她的小心翼翼，就一如沈天和刚离京那时，她假扮柳书言所谓的“情夫”来与她夜会那般。可是不知怎么的，沈知竟觉得她现在的心，跳得比往日还要快些。
　　不管是对曹闵还是刚才路上碰到的那宫女，沈知说的都是她来寻沈天和又要事相商，可实际上她又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和沈天和说，这也让已然站在门口的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往了。
　　殿内灯还亮着，却实在是静悄悄的，若是不说，沈知还真想不到沈天和柳书言都在里头。
　　也不知道他们现下在里面做些什么？究竟是像柳书言往日与她说的，二人共处一室也不过是自己做些自己的事情，最多一起下下棋，还是如沈知今日所担心的那般，两个人因为沈泰的事情，有些不和，故而虽待在一起，还是在互相冷着对方。
　　就在沈知还犹豫着是要透过窗户缝偷偷瞧一眼里面的情况就离开，还是要找个适合的理由敲敲门进去看一看为好，殿门那头却忽而响起了沈天和不算愉悦的声音：“阿言，朕还是想不通，你究竟为何要铁了心这么做？”
　　“臣妾为何这么做，皇上心里难道不是清楚得很么？”柳书言放下了看了许久也未曾看进去的书本，起身面向沈天和，淡淡地应道，“反正现下木已成舟，皇上也得胜归来了，若是不满臣妾所为，大可趁此将臣妾贬为庶人逐出宫去，岂不两全其美？”
　　“朕知道你对后来查出来的泰儿参与过那事一直心存介怀，朕也恨，朕的心也在滴血，可是……”略微有些激动地说到此处，沈天和明显地顿了一顿，默了半晌后，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些，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下来，“可是阿言也知道，皇兄生前待朕素来亲厚，他是朕的救命恩人，也是因为朕才……皇兄对泰儿视若亲子，岳儿走后，他晋王一支的香火也就只剩泰儿了，你如今这般做，可让朕百年之后如何去面见皇兄啊？”
　　向来不爱发脾气的柳书言听了沈天和这番话，对于此事本来就甚是不悦的她便更是烦躁了起来，甚至觉得此时的沈天和有一些聒噪和懦弱。她难得直言反驳道：“暂且撇开沈泰是否是晋王的骨血不说，就算他是皇上的亲侄子，那又如何？当年要不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皇后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他当年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心思便已如此歹毒，难道皇上还期望他日后能做个善待百姓的千古一帝吗？你口口声声说爱皇后……如此徇私包庇害她的凶手，这就是你对她的爱吗？若是沈泰以后真的当了皇帝，你又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见她？”
　　“你……”沈天和被柳书言一番话说得有点挂不住面子，可她说得又确是句句属实，让他根本无从辩驳。
　　见沈天和语塞，柳书言还不忘再加上一句：“既然皇上下不去手，那臣妾代皇上做这个‘恶人’，又有何不可？要不是看在皇上和晋王的面子上，沈泰的命，恐怕也早就没了。”
　　默了默，沈天和微蹙了蹙眉闭上眼，虽然不忍，但也算是默认了柳书言的话。他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可是阿言明知道知儿的身份，泰儿不当这皇帝，朕这皇位，日后还能传给谁？”
　　沈天和话音刚落下，柳书言就将话接了过去：“皇上不会真以为臣妾当年进宫，就只是为了要帮皇上掩人耳目、协理六宫吧？若不是为了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替她扫除这路上的障碍，护她周全，皇上觉得，臣妾会耗费这大好年华，把自己困在这深宫里？至于殿下的身份，既然皇上觉得这把龙椅一个毫无血脉之亲的人都坐得，那为什么她卫千儿的孩子就坐不得了？就算皇上自己的心不在朝堂之上，也不能把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当儿戏，皇后的亲骨肉，她不会比旁人差，她也可以做一个深受爱戴的好皇帝。”
　　“但阿言想过知儿的感受吗？你假传圣意、数次拦截朕与知儿写的亲笔信，因一己之私执意妄为，你根本就没也让知儿有过自己选择的余地……”
　　“自古帝王家最无情，从她出生那时开始，她的身份、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就已经不由自主了。既然生在了这深宫里，披上了一国储君的身份，她肩上所扛的责任，就不再是轻易可以放下的，不是吗？臣妾想皇上当初作出这样的选择的时候，应当不是没有考虑过会出现今日这样的情况。皇后就算在九泉之下，应该也是不愿意看到太子殿下被皇上养得懦弱不堪、毫无魄力；不希望看到沈家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百姓好不容易盼来的安居乐业的日子，就这样被皇上毁于一旦的。”柳书言将“毁于一旦”四个字咬得有些重，似乎是想要提醒沈天和，当初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到底还是他自己占了很大一部分，“臣妾再说句大不敬的话，难道皇上真的觉得，倘若沈泰继承了这皇位，你百年之后，他会放过殿下？若是如此，想必到时候殿下最狠的人，终还是皇上你。”
　　柳书言这番话再次狠狠地戳到了沈天和的痛处。从沈知出生那时开始，十几年了，他内心一直都还是十分矛盾的。特别是自从卫千儿被害离世后，沈天和更是常常因为对这些繁琐的事情拿捏不定而感到烦躁，又觉无人可再像卫千儿那般理解包容自己所有的想法和难处而痛悔不已。
　　心中两难抉择的事情积压多了，突然像被柳书言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压抑许久的怒火也不由自主地随之而出，像是发泄：“柳书言你放肆！真是许久不见，你说话也越来越大胆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你真以为朕不敢立马便下旨废了你？”
　　到底二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说是没有至亲之情那是假的，说对对方没有较深的了解也是假的。沈天和知道柳书言除了执着于和卫千儿相关的事之外，几乎算是无欲无求也没什么好怕的，以至于如今他面对着柳书言，连太子之怒时的威胁都显得这么苍白无力。
　　沈知也知道沈天和这么说也只是一时气话，他不可能会真的把柳书言怎么样的。所以二人之后无意义的争吵，她也已不想去听了。
　　其实今夜柳书言和沈天和所说的这些话，大多都是沈知已经知道的，可是屋里柳书言说话的语气，却让沈知感觉有些陌生。除了刚相熟那会儿，柳书言平日里在沈知面前总是很温柔；面对他人，也不过是多了些慑人的气势，沈知却还从来没有见过她与谁这般犀利地争执过。
　　更重要的是……柳书言刚才所言，隐隐表达着她所做的这一切——不管是当年进宫、还是近几月来对沈知尽心竭力的帮助和指导——似乎都只是因为卫千儿，而沈知对她来说，重要的也不过是她的身份是卫千儿的骨肉罢了。她曾不止一次和沈知说过，在旁人的眼里，她或许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不关心别人究竟过得怎么样，但因为卫千儿曾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柳书言还是怀了几分对天下苍生的关怀。
　　大抵柳书言希望，沈知和这天下，都能变成卫千儿想看到的模样。


第106章 误会（三）
　　收住有渐渐飘远趋势的思绪, 沈知敛了敛眸子, 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地长呼了口气。她转身离去, 耳畔余下柳书言的声音越行越远。
　　轻车熟路地翻墙出了蓬莱殿, 刚落地，沈知一抬头, 便瞧见了还站在前面不远处紧张地走来走去的曹闵。沈知朝他走过去, 见到“平安无事”出来的沈知，他才彻底松下了心头的这一口气。
　　“奴才见过殿下。现下夜已深沉，殿下……殿下可是要回东宫去？若……若是还不想回去, 奴才也可陪殿下再此处走走, 散散酒气。”他环顾了一眼四周, 见四下无人，这才尽量压低了声音, 小心翼翼地询问沈知道。
　　虽然当下天已经黑了下来, 但是透过月光的辉映，曹闵还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得到沈知的眼神和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他心道怕不是沈知过去恰好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正在气头上, 说话还是要小心隐晦些为妙。
　　谁知沈知不仅没有怪他没听她的话私自跟过来, 开口的语气还是出奇地平淡：“回去吧, 孤乏了。”话毕, 她朝曹闵挥了挥手，便先行朝着回宫的方向走去了。
　　*
　　次日早朝，沈天和再次坐上了久违的龙椅，众臣相互说话也都是乐呵呵的。
　　沈泰被贬之后的一段时日里, 除了让自己稍微放松些之外，沈知也没有掉以轻心。在柳书言的帮助下，她顺着一些线索摸到了剩余的一些倾向沈泰且对她有所威胁的臣子，都想方设法地同贬或是调离了京城。如今这朝堂之上，几乎再没有对沈知意见很大的人留着了，看起来倒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唯有沈知一人，心思好似不在这处，有些皮笑肉不笑的。不过好在她的面容有面具挡着，加上她又站在第一排，旁人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她的心不在焉，落入沈天和眼里，还是很容易便被瞧了出来。可毕竟这么多人在场，沈天和即便有心想问，却也不是现在。
　　人都齐了，时辰一到，大臣们便纷纷住了议论之声，按照规矩先正式地向沈天和行了一跪拜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快快请起。”众人刚一跪下，沈天和便连忙开口免了他们的礼。
　　说实在话，沈天和也算得上是一个难得可以做到广开言路、纳谏兼听的明君了。议事一开始，他简单地汇结了此次御驾亲征的情况，又差人宣召一些功臣加官进爵受赏的圣旨后，便问起了官员们这段时间以来朝中的情况。
　　虽然他离开的这段日子，京城里每日大大小小的情况都会有专人汇总成信八百里加急与他传往前线，可他写给沈知的信却很多时候都不能顺利到达她的手中，故而沈天和也不知道他看到的那些信，究竟是真的，还是柳书言想让他看到的。
　　而柳书言也确实是颇为大胆，薛绛逼宫的事情传入沈天和耳中之后，他察觉事情不对，便第一次寄回来，信中已然提及了让沈知千万不要为难沈泰的意思。可是那时东宫的侍卫几乎都换成了卫峰的人，就连宫人，也都是一一被柳书言盘查嘱咐过的，因为柳书言提前与他们沟通交代过，所以那封信，自然而然地就落入了她的手中，并一直被扣留了下来。
　　偏偏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的二人一个有恩于他，一个是难得的栋梁之才，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将他们真的怎么样，只能将这件事埋在心里，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沈天和这个问题一跑出去，第一个站出来接话的便是他又爱又恨的卫峰了。
　　“回陛下，您御驾亲征的这段时日，有些心思不纯之人看太子殿下年幼，便生起了歹心，妄图合谋谋权篡位，对太子殿下不利。好在太子殿下心思缜密，陛下又有先见之明，临行前下旨让贵妃娘娘辅佐殿下，两人联手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提前识破了他们的计划，这才扭转乾坤，转危为安。至于其中具体的细节，想必陛下也是知晓的，臣也不再赘述。除此之外，太子殿下还拿捏做主了一些大事，像前线缺战马、江南水患、岭南瘴气毒等等，殿下独特的见解和策略，都让臣有耳目一新之感，可见太子殿下此前虽未接触过太多政事，却也是个可塑之才。臣敢肯定，只要陛下此番不再像从前那般一心痴迷于政事，而是分些心思对太子加以培养，又有丞相辅佐身前身后，假以时日，太子必成大器，能沿袭陛下的英明，成为一代深
　　受百姓爱戴的明君啊！”
　　卫峰不愧是卫峰，就连随口回答个话，也能一石好几鸟。对奸臣数落了，该夸的人也尽数都夸了，还不忘暗暗指责一番沈天和之前对沈知的不重视，偏偏这话说得，沈天和又根本无法挑出什么毛病来。
　　沈知也没想到这刚上朝开始议事，卫峰就对她如此夸赞，她连忙上前一步，朝卫峰礼貌性地行了一礼，谦应道：“舅舅谬赞了，孤比起父皇的贤明，还相差甚远。”
　　这边沈知的话音刚落下，沈天和还没来得及予以评价，那边柳修筠又站了出来，奏道：“陛下，臣十分赞同方才光禄卿所言句句。在皇上离京这几月，臣与太子殿下接触颇多，臣以为……”柳修筠也和卫峰一样，略微总结补充了一下朝中所发生的一些大事，重点还是放在了沈知身上，所言句句有理有据，听得沈天和是哭笑不得。
　　听卫峰和柳修筠的话，又看其余众臣频频点头、深思熟虑的神情，沈天和也知道自己收到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这番也不必再多问了。
　　对于二人的话，沈天和不置可否，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可他心里也清楚得很，他们这样，是想先当众给他戴高帽子，让他很难有退缩的余地。毕竟沈泰还未死，这件事沈知一方也确实是“有过”，他若执意追究起来，为沈泰“平冤”，等风头过后，再寻着机会将他召回京，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罢了，事到如今，沈泰那边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挽回的了。只是现下关于沈知的未来究竟要如何走向，沈天和也不好再自己拿主意，他还是打算下朝之后问过沈知的意思之后，再做定夺。目前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是稳住卫峰这个人，让他打消再回去的念头，将他留在京城。
　　沈天和将沈知的事情说得模棱两可糊弄了过去，卫峰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已然抢先一步道：“倒是卫爱卿，朕曾经答应过皇后，不会留你在身边效力，所以这光禄卿一职，你是不能再任了。”
　　此话一出，殿中的所有人倒是愣了神。可好在沈天和轻笑之后接下来说的话，倒是让他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今太子尚未弱冠，在许多方面仍旧需人教导。前太师身体欠佳，贵妃的身份又始终不太方便，朕思来想去，也只有卫爱卿最适合担此大任了。你辅佐太子左右，不算是为朕效力，也没有违背当初朕对皇后的诺言。”待卫峰应下后，沈天和又继续道，“太子监国之时整肃了朝纲，到如今，朝中许多重要的职位仍旧空缺着。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可常言道宁缺毋滥，朕也不愿意对此操之过急，只是这太尉一职若是长期无人，也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朕想拜托卫爱卿任太子太师时，暂领太尉一职，算是朕欠你一个人情。待朕寻到合适的人选之后，再另做打算，卫爱卿以为如何？”
　　“臣不敢，”闻言，卫峰立马很是“惶恐”地跪了下来，连声道，“陛下若有吩咐，臣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本是为臣为民的本分，又何来人情一说？臣全任陛下差遣，愿为陛下、为太子、为虢国，肝脑涂地——”
　　*
　　“陪朕四处走走吧。”早朝散去后，沈天和走下阶来，对沈知挥了挥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沈知点头，随在他身后，看他屏退了随身的太监，又跟他一同走了小长一截路，这才听沈天和又道：“知儿，昨日人多不方便，朕今日单独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至于是关于什么事情的想法，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父皇……其实儿臣一开始，确实是没有想过要当皇帝的。”四下无人，沈知也不隐瞒，与沈天和坦诚道，“可是后来父皇御驾亲征，知道王兄心存不轨后，儿臣担心父皇的安危、担心百姓以后的日子，便也渐渐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并且在随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加固了这样的念头。儿臣知道这些事情没有征求过父皇的同意，实属不该，可是当时事情都发生的紧急，若是儿臣和……贵妃娘娘不那么做，兴许也就活不到今日了。”
　　原来就连沈知，也是这样想的了。沈天和暗自叹了口气：“那知儿……想过以后的事情了吗？当皇帝，可不只是心系百姓、专研政务就够了的，你要学会面对调节许多人情世故，学会处理很多繁琐的细碎之事，还要学会……接受被砍断羽翼、束缚自由和可能无人能理解你的孤独。朕就是因为得到这个皇位而失去了太多，所以父皇……不想让你再走一遍这条路。”
　　“可是父皇，若是儿臣不愿意扛下这份担子，父皇又可以把沈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放心地交给谁呢？”


第107章 误会（四）
　　与沈天和在御花园一别后, 沈知并没有径直回东宫, 反倒是慢下了步子在宫里几条偏僻幽静的小道上来来回回溜了好几圈。
　　倒不是因为她实在闲得慌, 只是在前段时日里的这个时辰, 柳书言一般都在东宫里等着她了。如今沈天和已然回来，她不知道柳书言还会不会继续像往日那般过来与她讲学了。
　　若是回宫之后, 柳书言没来, 她心中难免会有一点点的小失落；可倘若她真的来了，有了昨夜的那档子事儿，沈知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柳书言, 与她独处。
　　可这样一直躲着也始终不是办法。沈天和刚回来, 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与他交接不说, 她与柳书言，都生活在这皇宫里, 低头不见抬头也会见的, 这再次相遇，也只是迟早的事儿。磨蹭了许久，沈知终还是长吁了一口气, 又加快了些步伐, 往回赶去了。
　　还未跨进宫门, 曹闵见她回来, 就立马迎了上来，向她汇报道：“殿下，贵妃娘娘方才差人来带话说她今日晚些再过来。”
　　“知道了，”沈知应下, 叹了口气，左右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先派人把丽正殿里孤之前挑出来的奏折整理一下给父皇送去，再去杜府走一趟，把沁宁请过来。”
　　如今柳书言已被革去了太子太师一职，她再来东宫单独会见沈知怕是比起从前多有不妥，若是杜沁宁也在，倒是好一些。再者，沈知如今还没有想好究竟要怎么处理自己和柳书言的关系，有杜沁宁在，柳书言也最多和她说一些公事，她应对起来，也不会显得十分生疏和突兀。
　　在殿中待了不一会儿，杜沁宁便赶了过来。大抵是因着沈知没有说得太清楚，加上曹闵不经意间的“添油加醋”，杜沁宁还以为是沈知有什么要事找她，便忙慌过来了。
　　“没事，沁宁先坐，”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沈知总不能跟杜沁宁说是拉她过来当挡箭牌的，于是还是打算找些事情来跟她说，便道，“父皇刚回京，朝中需要处理的事情众多，孤已经派人将近几日比较难以抉择的奏折给父皇送过去了，剩下的一些孤可以自己处理的，便想着找沁宁过来商量商量。”
　　沈知这话一出，杜沁宁立马便瞧出了些端倪。除了和她太仆本职或是自身私事相关的内容之外，沈知已经许久未和她商量过其他什么政务了，这些东西，往日都是柳书言在身旁与沈知提点的。今日看沈知面色不如往日那般好，情绪也不太佳，杜沁宁便猜想她许是和柳书言闹了什么矛盾。
　　不过她也不好直接将此点破，只得先顺着沈知的话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想寻着机会时再做打算。
　　刚商讨结束了没两件事，外头曹闵便来报，说是柳书言过来了。沈知轻应了声，让曹闵把人请进殿来便可，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此次都出去相迎。
　　杜沁宁将沈知不那么热情的表现看在眼里，倒也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所猜想的事情应是□□不离十了。
　　顷刻之后，柳书言便由曹闵领着进殿来了。她听闻沈知与杜沁宁正在商讨政事，便也没打算多做打扰，只是默默坐到了旁侧，静静听着。
　　又一事言罢，微微瞥了瞥眼望见柳书言，沈知终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完全不理她。她觉得柳书言那么聪明，即便只是刚才那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应也是已经能看出自己与往常的不同的，若是自己再过分些，柳书言当是要难过极了。
　　毕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为沈知付出了许多，怕是没有一个人不会难受于这样突然而然又没来由的疏远吧。
　　“贵妃。”沈知唤了她一声，又向她点了点头算作礼节，却也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柳书言笑了笑，虽然今日沈知对她有了冷淡，但她对沈知还是如往日那般温柔地笑了笑，问道，“今日殿下早朝，可还顺利？”
　　闻言，沈知又点了点头：“嗯，没什么大事，父皇调动了一些官员的职位，又问了这几个月来京中发生的事情，便下朝了。”
　　沈知说完这短短的一句话，便好像没有了再开口的意思。到最后还是杜沁宁看柳书言略有些为难，这才开口缓解了气氛，打破了算是尴尬的僵局。
　　“先生来得正好，学生刚才与太子殿下讨论江州司徒未得朝廷准许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一事，江州司徒虽擅用了职权，但其此举救民确实有功。殿下与臣的想法都是可免掉他的死罪，但还是要重加责罚，以免丢了皇家的威严，不知先生以为此事该如何？”
　　听闻杜沁宁将话题转开了，而且这个问题也恰好是她想知道的，沈知也是松了一口气。她望向柳书言，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又连忙将头低了下去，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袖，佯装无事发生过。
　　江州司马那件事，柳书言在前两日也是有所耳闻，只是最近事情积压较多，她也一直没有寻到机会与沈知说。如今杜沁宁问了，也刚好是个机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淡笑，也不说破沈知那看起来傻傻的动作，而是应下杜沁宁的话：“他身为司徒，应当是知道这么做，弄不好是会掉脑袋的。可是他既然知道这么做会陷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却还愿意这么做，这恰恰说明了，他是个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一心为民的好官。臣妾早就听说过江州司徒文韬武略，只是因为为人太过正直，不懂官场的条条道道，所以一直没能得到大展宏图的机会，如今年已四十有余，却还待在小小的江州做个司徒。殿下何不趁此机会，结识良才，以为日后铺路？”
　　沈知若有所悟，却也没有完全通透，可她也不好意思在这时发问，只能暗戳戳地看向杜沁宁。杜沁宁会意，得到沈知的暗示后，他便立马又看向柳书言，诚心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如沁宁说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殿下可让皇上下旨将他罢免流放，暗中将他的家人安顿好，等日后风头过去，再以殿下个人的名义将他招入京城来，做个东宫幕僚。能得殿下如此恩惠和赏识，他日他必将忠于殿下，成为殿下的得力之助。”
　　“先生果然妙计，可是圣人，未必会……”说到此处，杜沁宁又有些惋惜了。这件事情沈知本来都已经将折子呈到沈天和那里去了，究竟他会如何处理，目前都还不得而知。
　　闻言，柳书言轻笑，示意她不必担心这个：“皇上那边，本宫去说。”
　　*
　　那日说完江州司徒的事情过后，沈知便以要和杜沁宁一起回杜府去看薛若雨为由，辞别了柳书言。柳书言看出一点她的心思，也没有跟着去，只是答应下来，等她们走后，自己独身一人回了蓬莱殿去。
　　沈知对她态度转变得突然明显，也就是那一朝一夕的事情。后来又听闻沈天和下朝之后单独叫了沈知去说话，还屏退了下人，柳书言不禁在想，是不是那时沈天和对沈知说了些什么，才导致她对自己的疏远。可她那夜才和沈天和闹得十分不愉快，她又不好直白地去问他，便只得暂且作罢，想着过个一段时间，情况应当会好上一些。
　　可出乎她所料，一连半个月，沈知都对她躲躲闪闪的。虽然态度不似第一日那般漠然冷淡，但她还是寻着法儿地避开与柳书言的单独相处，即便有时那些理由一听就是假的。反正现在沈天和让卫峰当了她的新太师，杜沁宁近日又有稍许空闲，沈知有事没事就往这两位那边跑，待在东宫里的时日倒是比从前少了不少。
　　没有机会独处，柳书言自也是更加没有机会亲口问问沈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之前说好了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会坦诚地告诉对方不互相猜忌吗？怎么才过了不过短短的这点儿时间，她就像是忘了曾经答应过事情的一般，一直“装疯卖傻”的。
　　次月初，柳书言依旧没有等到沈知的一个解释，却等到了一封让沈知挂帅出征的圣旨。


第108章 误会（五）
　　原是李泌父子逃到西凉后, 对沈知和沈天和的为人妄加污蔑, 直言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自己对他们的军队又多有了解, 不如放手一搏，终是劝服了西凉王就地起兵造反。
　　虽然西凉是个不小的地方, 比起其他属地又相对更加独立, 有自己完全可把控的财产和兵将，但是比起整个虢国的力量来说，那简直就是蚂蚁见了大象腿, 根本不值一提。即便是有李泌的帮助, 以他们的军力, 也是完全无法与沈天和相抗衡的。
　　收到前线加急战报和初步排查的西凉情报来看，柳修筠和卫峰保守估计, 若是不出意外, 不管是谁带兵出征，最多半载，平叛的军队都可将西凉的叛变完全平掉。
　　如今沈知虽然在监国期间政事上有所展露, 但这毕竟只是初露头角, 若是日后就只凭这一点功绩登上皇位, 下臣可能嘴上不说, 但确实有些难以服众了。此次西凉之战，说是太子亲自挂帅出征，倒不如说是个沈天和给沈知前去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有卫峰和杜沁宁还有其他诸位随着沈天和御驾亲征的猛将伴于左右, 沈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日得胜归来，沈知就是头等功勋，能稳固她在朝臣心中的地位不说，对周边诸国也是一种震慑。
　　沈知知道沈天和的心意，再加上本来就觉得待在皇宫时常碰到柳书言还是有些不自在，所以她没有多作犹豫，很快就答应了下来。沈天和给了她一些准备和清点兵马的时间，而出征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时间过得很快，因为出征前的准备事务繁忙，这一晃，两日便已悄然流逝。临行前夜，沈知失了眠，怎么也睡不着，想了想，她又穿好衣衫戴好面具，独身一人去了杜府。
　　“太子殿下。”夜里值守的家仆见是沈知过来，立马就清醒了，与她行礼道。
　　“免礼，”将那家仆扶起，见他转过头去有唤人的架势，沈知又连忙拦住了他，“不必惊动他人，孤过来就是想看看沁宁睡下了没有。”
　　见沈知如此说，那人便也压低了些声音，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应当还未，草民刚才还看到杜大人在书房里。”
　　“孤自己过去就行了，你先忙吧。”沈知朝他点头示意，便跨进杜府向着书房那边走了过去。
　　夜里昏暗，但这府上沈知来了不少次，摸黑前行也算是顺畅。透过书房的窗户纸，隐约还能看见里头摇晃的烛火。看来那家仆说得没错，杜沁宁应是还未歇下，又或许是像她一般睡不着又起了身来。
　　沈知不由地加快了一些脚下的步伐，可临到门口不远处，那门却突然“咯吱”一声开了。
　　“殿下？”杜沁宁也对沈知突然的造访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想到明日出征的事情，她又有些了然了，随后问道，“殿下可是睡不着？”
　　“嗯，”沈知应下，随杜沁宁进了书房去，二人坐下后，她才反过来问道，“沁宁又为何还未歇下？”
　　“早些时候若雨去了蓬莱殿，我不放心，就在这里等她。”杜沁宁虽是笑着，可沈知看到她微蹙起的眉头，顿时心里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本来说去去就回，可如今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臣有些担心她，方才便是想出去寻她。”
　　杜沁宁说罢，沈知更是感觉心中惴惴不安，她连忙追问道：“薛姑娘可说了她去蓬莱殿作何？”虽然许久未曾同柳书言交谈过私事了，但若说沈知不担心柳书言的安危，那倒也是假的。
　　“臣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京城里，便打算让她扮做男儿，好将她一同带去西凉去，她也答应了。可她说，或许这一去她就永远不会回京城来了，想去和先生告个别，但又不要臣跟着去。臣左右拗不过她，最后还是答应了，把随时都可出入皇宫的令牌给了她……”
　　听到此话，沈知蓦地站起了身来，也皱起了眉头，面色为难，似是有些举棋不定。半晌之后，她终还是开了口：“去宫里看看。”
　　*
　　沈知的担忧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一靠近蓬莱殿，她和杜沁宁就瞧见了殿中通明的烛火，也隐约听见了那边不时传来的争吵声。
　　快步走过去看得仔细了，沈知才发现柳书言好端端地站在殿前，沈天和也在那处，反倒是薛若雨衣衫有些凌乱地瘫在地上，眼角挂着泪，还在不停抽噎。
　　“来人，把她给朕拖出去杖毙了！”沈天和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眉眼之间也带着些怒火。他和沈知一样，素来仁慈，绝不会轻易乱杀一个人，如今这样，也怕是薛若雨当真做了什么难以饶恕之事。
　　听闻此言，杜沁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慌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沈天和身前：“还望皇上网开一面，饶了她吧……”
　　谁知杜沁宁此话一出，沈天和不仅没有答应，还连带着她一起斥责了：“这就忙着求情了，朕还没说你，令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就随意交与了旁人？你可知，若是将她换成一个图谋不轨之人，朕和贵妃许是就没命了！”
　　沈知刚才就想拦着杜沁宁，却没能拦住，如今也只好在这之后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劝问道：“父皇消消气，为何事发这么大火？”
　　“知儿，这件事你不必管，父皇改日再和你解释。”沈天和并没有因为沈知和杜沁宁二人的干涉就打算饶了薛若雨，反倒人一多，他更怕多生了变故，便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道，“来人，把她拖下去立马杖毙！”
　　“皇上！”“父皇……”依旧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知道现在直接求沈天和是没有挽回的可能了，杜沁宁又往旁边跪挪了两步，望向柳书言，满眼尽是恳求的意味。
　　依照薛若雨如今对沈知的“记恨”程度，她今夜犯下的错，若不是沈知和杜沁宁忽然出现，柳书言大抵也是不会救下她的。可既然人都来了，又这般求情，柳书言再不帮，好像又有些不近人情。
　　她瞧了瞧双眼都急得有些通红的杜沁宁，又看了看已经双目无神、面无表情，似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的薛若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沈知身上。沈知感受到柳书言投来的目光，也微抿着唇抬眼看她。
　　虽然还不知道今夜薛若雨究竟做了什么事，又是不是真的不可饶恕，但不管是站在自身的角度还是杜沁宁的角度考虑，沈知都不希望薛若雨就这样命丧于此。是以四目相对时，恳求之意流露眼底，沈知终还是没有闪躲。
　　“皇上，薛若雨左不过是一时贪玩误闯了蓬莱殿，看在太子和太仆都为她求情的份上，您就饶了她一命吧。”听闻柳书言开口，一旁正准备要带走薛若雨的人又纷纷停下了脚步。见沈天和依旧没有缓和的意思，她又道，“再者，明日殿下就要领兵出征了，太仆也会随行，若是今夜皇上在宫里染了血，还是太仆牵挂之人的血，怕是多有不吉利。”
　　柳书言拿平叛一事压他，沈天和一时也找不到理由辩驳。只是他虽然不知这薛若雨究竟有什么能力让这三人都接连为她求情，但他相信柳书言，也知道柳书言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既然她都开口求情，那这薛若雨应当也是可以留下一条活口的。
　　只是刚才这狠话已放出去，他也不好就此突然改口，只得闷闷地“哼”了一声，瞪了地上的薛若雨一眼，转身拂袖进了殿去。
　　沈天和一离开，柳书言立马便让无关人等通通退了下去，又将杜沁宁扶起了身来，叹气道：“她偷听本宫和皇上的谈话，知晓了殿下的身份，怕是不能再留在京城了。明日沁宁出征之时，便带着她一同离开吧。”
　　虽然杜沁宁早有这个打算，但听到柳书言的话时，她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怪不得沈天和发那么大火要杀她，一开始连柳书言都没打算帮她求情……
　　“你们快些回去吧，以后好好照顾她。”杜沁宁将薛若雨从地上拉起来，便听柳书言道。
　　她将薛若雨的胳膊绕过自己的后脖颈搭于肩上，待稳住她的身子后，这才朝柳书言微俯了俯身子，感激道：“多谢先生大恩，日后若有机会，沁宁定当全力报答。”
　　柳书言应下，又望向沈知，轻声道：“殿下……也多保重。”


第109章 出征（一）
　　出了太极宫, 沈知有些不放心薛若雨的情况, 本想跟着杜沁宁一起去杜府上, 可杜沁宁怕影响她休息, 愣是没答应下来。转念想着或许二人回去要说一些掏心话，沈知也没有勉强, 在靠近东宫的分叉口与二人告了别。
　　临分别前, 杜沁宁叫住沈知，略有些犹豫，但还是缓缓道：“殿下, 臣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殿下不必担心。”
　　回到杜府, 将薛若雨送回她的房间里，又打了些水来替她简单地洗漱一番后, 杜沁宁望着她, 在她的床榻旁边坐了下来，轻声道：“若雨，别去想这些事情了好不好？现在已经很晚了, 早些休息, 明日还要早起。”虽是说着这样的话, 但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从在蓬莱殿里时开始, 薛若雨便一直有些失神，到了如今，依旧如此。她似是欲哭无泪，自嘲般地冷笑了两声, 终是开了口，意味不明地问道：“你不想问问我究竟听到了什么吗？”
　　刚才临走前，柳书言对她说的话，薛若雨应该也是尽数听到了的。除了沈知身份之事，其他能让薛若雨有这么大反应的，估计……
　　“若是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的。”既是令薛若雨伤心的事，她若不是自己想要说出来，杜沁宁也不会多此一问，“别多想，快些休……”
　　杜沁宁话还未说完，就被薛若雨突如其来的话给打断了。她道：“她说她会暗中跟着你们去西凉，一定……一定会护太子周全。本来那日之后，我还以为她曾经说的她不喜欢男人是骗我的，可如今我才知道，不过那个人不是我罢了……她多深情啊，为了那个小太子，什么都可以做，就算毁了多少人的幸福，她也可以毫不在乎。”
　　“小雨，其实先生她不是你想的这样，她只是……”
　　“杜沁宁，她有她这么做的理由，可我哥的死，和我今日变成这样，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利用我，你说她可以选择这么做，那我也有选择恨她的权利，不是吗？”见杜沁宁一直想为柳书言开脱，薛若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对着杜沁宁，眼角的泪水又开始缓缓滑落，“今日我过去，本是想放下过去，真心诚意地跟她告个别，可是她呢？她在跟皇上说她宫里养着一只信鸽，原是放在驸马府上的，若是皇上以后有事，可以用这只信鸽传信给她……”
　　薛绛一事，确实是柳书言暗中谋划好的，如今薛若雨这么说，杜沁宁也无从辩驳。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人死也不能复生，抬眸望着薛若雨，她还是希望她能走出来，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从前那些事。
　　“若雨，都忘了吧，好吗？以后，不要再回京城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就是。”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辰太晚，杜沁宁有些恍惚，她竟又道，“有殿下和我在，离开了这深宫，也没有人敢为难你的。我也相信你，若雨，你不会把今夜听到的事情说出去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好盼的了，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去，至少能拉一个人下马，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薛若雨说的是气话，可杜沁宁听在耳朵里，还是不免对她变成如今这样感到万分难过。
　　若有机会让她忘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她该自作主张，帮她做出这个选择吗？
　　一时无言，过了半晌，杜沁宁终是微抿了抿唇，启口轻声道：“睡吧，我陪着你，明日，什么都过去了。”
　　*
　　因为临行前还需要做一些细碎的最后准备，所以次日清晨，杜沁宁一大早便出了府去，交代了些事情。她昨夜因着陪在薛若雨那边，没来得及洗漱，所以忙完回府后，她还特意去沐浴一番换了身衣裳，才端了吃食去叫醒了薛若雨。
　　“马上就要出发了，一会儿我先过去，你收拾收拾，合你身的男装已经放到那边了，等等会有人过来府上接你。”说着，杜沁宁将食盒揭开，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和着一些拌菜的青菜粥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放到了桌上，摆上了筷子，又道，“你先吃点儿东西垫着肚子。”
　　“我不饿。”薛若雨起身洗漱，看都没看桌上的粥一眼，便直接回拒道。
　　杜沁宁见她不肯，又朝她走进了些，劝说道：“兵马一旦出发，今日怕是要午后才会停下来歇脚。路途颠簸，你若不吃点东西，一会儿怕是会难受得紧。”
　　薛若雨依旧拒绝：“不用了，你先去忙吧。”
　　杜沁宁也锲而不舍：“小雨……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担心，我……”
　　“我说了我真的不饿，不想……”被缠得烦了，薛若雨转过身来朝杜沁宁吼，可下一瞬，当她瞥见一旁桌上放着的小红药瓶，却忽而顿了一顿。她眼中本就已经快要消失的光忽而更加暗淡了下来，几息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话语之间也开始哽咽了起来，“好，我吃，你满意了吧？”
　　那是薛绛专程找人定制的一批药瓶，有大有小的，曾经驸马府上的人细心一点的都应该见过。薛绛喜爱钻研药理，府上关于这方面的门客也几乎是是占了小一半，不过像桌上摆放着的这样大小的药瓶，薛若雨也只见过一次，而且还是不小心撞见薛绛和另一位神神秘秘的江湖人士谈话时看见的。
　　那时薛若雨才知道，这种最小号的红药瓶里，装的要么是难寻的解药，要么就是……难解的毒药。
　　她未受过什么伤，也没有中过什么毒，所以并不需要什么解药。杜沁宁今日一定非要她喝下那碗粥，目的……
　　“护殿下周全，是我此生职责所在，若是有人对殿下有所威胁，不论是谁，我都会除掉她，包括你。”刚认识杜沁宁时，她对她说的话蓦地回荡在耳边，那时薛若雨只当做笑话，可如今，她才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些都是真的，并非戏言。
　　即便念在这么长时间里的相处情分，她也只是从沈天和的虎口里救下了她。如今杜沁宁或是要她瞎了，或是要她哑了，都还未曾可知。
　　热粥下肚，薛若雨却忽而觉得全身冰凉。杜沁宁见她喝了粥，也借有事为由，先一步离开了房里。
　　一个时辰后，三军整顿出发，士气高昂。
　　天上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了火热的趋势，正对的刺眼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沈知骑马领军走在前头，卫峰伴在她左侧，身后传来驾马声，沈知下意识偏头一看，果然是杜沁宁赶了上来。
　　待得她慢下步子，列与自己身右侧专程留下的空位上时，沈知才开口问道：“醒了？”
　　“还未。”说着，杜沁宁又暗暗用力夹了夹马肚，加快了些速度。沈知会意，与卫峰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后，便也跟了上去，与身后的军队拉开了距离。
　　确保身后已然听不清两人这边的谈话后，沈知望了一眼杜沁宁眼圈周围的一抹黑色，又不禁主动问出了口：“是昨夜睡得太晚，还是……”
　　“没睡，”杜沁宁点了点头，解释道，“昨夜后半夜，先生过来了。”
　　沈知意外：“她来……可是和你说了什么？”这也算是明知故问，可沈知更想问的是，是不是说了什么和她有关的，只是她不好意思这么问出口罢了。
　　“先生带了能使人致哑的药来，要臣喂给若雨服下，除此之外……便没说什么了。”
　　“你……真让薛姑娘服下了？”沈知眼睛一缩，念起刚才看到的一大早就昏迷不醒的薛若雨，忽而反应过来，心中也不可避免地再次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第110章 出征（二）
　　“没有, ”杜沁宁摇了摇头, 沈知还未来得及松下一口气, 却又听她道, “不过臣在她今晨喝下的粥里加了另一药物，当初薛绛交给臣的。”
　　原来杜沁宁曾经一直携带的那个红色小药瓶, 是当初她押送薛绛去薛绛的途中, 薛绛交予她的。那时薛绛虽是安排好了人带着薛若雨离开，也给了那人一瓶这样的药，但他也想过万一逃不出去的情况,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 他还随身带着一瓶。
　　他知道, 那夜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倘若失败了, 即便薛若雨能因着其他缘故活下来, 这件事也会成为她一生难以抹去的疤痕。薛若雨是那样单纯又无忧无虑的人，薛绛实在难以忍心让她就那样背着悲痛活一辈子。所以即使杜沁宁算是半个将他置于死地的“仇人”，他终还是拉下了脸来, 将这瓶药交给了杜沁宁。不管她有没有答应, 他至少还是要试上一试。
　　这是他曾经花重金买来的配药, 世上仅此两瓶, 服下之后，会使人忘掉近十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恩怨爱恨，也都算是一笔勾销了。当初杜沁宁没有用, 就是不想让薛若雨忘掉那些她曾经美好甚至不甚愉快的回忆，酸甜苦辣都好，至少是一种人生经历，都值得。
　　可如今……
　　“臣本没有权利替她选择的，确是太过自私了。”杜沁宁说着，又从身上摸出了那个红色小药瓶，置于手心端详，“可臣不想冒着殿下受到伤害的风险护她周全，也不想看到她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还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有一个爱她也值得她爱的人，陪她幸福一生。”
　　说罢，她将那药瓶打开，手上一使劲，药瓶便朝着旁边“飞”了出去。所剩不多的药粉随风四散，也像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一般，渐渐飘落于地，消失在了某个人的世界当中。
　　*
　　正如卫峰和柳修筠所预料的那般，这一次平叛之仗，似乎并没有碰到什么阻碍，从开始到后来，都一直非常顺利。沈知领着三军可以算得上是过五关斩六将，一直勇往直前，不停拿下西凉的座座城池，偶尔碰到难缠的将领，最多耽搁个大半月，也就攻下了。
　　行军四月余，沈知等人便抵达了张掖，直逼西凉心腹酒泉。若是张掖也能同之前的数座城池一般顺利攻下，这离班师回朝，也就真的不远了。
　　攻城的前一日，一想到快要回家与亲人团聚了，众人都高兴不已，可唯有沈知一人，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殿下可是有心事？”见沈知独身一人坐在高阁围栏的木椅上，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杜沁宁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将自己手中的酒壶与她手中的碰了碰，道。
　　沈知在宫里之时，本没有饮酒这个习惯的，可自从出征后没多久，她便渐渐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虽然从未喝得伶仃大醉过，但每日小酌一杯是几乎免不了的。
　　“沁宁知道孤以往是不爱饮酒的，”沈知也毫不避讳，说着又饮下一口后，便向杜沁宁吐露了心声，“可是当看到每次打完仗后的横尸遍野，心里难受，又不知道能怎么做，也只能喝喝酒来排解了。如今我们的兵马逼近酒泉，明日之战定当是一场恶战，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命丧旁人的刀下。当时我们带着二十万大军出征，至如今，已仅剩下十五万了，对面西凉的伤亡也是数以万记。这么多为国卖命、马革裹尸的将士，他们可都是百姓的儿子，或许更还是谁人盼着归家的良人、父亲，孤实在是……不忍看。”
　　“这场仗，本来就是丝毫没有必要的，只是李泌那几个野心颇重的小人，为了成就自己的大业……”说到此处，杜沁宁也不忍再说下去，她将壶中所剩不多的酒一饮而尽，将之收起来放到一旁，这才又叹道，“如今西凉胜利无望，若是他们能主动投降，倒能避免之后不少伤亡。只是可惜了，不管我们派过去议和的使臣再怎么一再退让，西凉王就是不肯答应下来。”
　　沈知吸了吸鼻子，呼了口气：“不说这些令人难过的事了。对了沁宁，最近你和薛姑娘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本来想着军中不安全，等过些时日便送她离开的，但她现在这个样子，臣又实在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杜沁宁话音刚落下，二人便几乎同时听到了背后隐约传来的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这轻快的步伐，不用看，沈知也已然知道是谁了。果不其然，刚一回过头，沈知便刚好见到了薛若雨往杜沁宁身上扑去。
　　“呆木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到处找你呢——”杜沁宁转过身子，薛若雨就刚好抱住了她的脖子，跨.坐到了她的腿上。
　　虽然薛若雨这面相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儿身，但说到底，因着平日里在军营，她在外人眼里都以男儿家自居，现在穿着男装，阁下还有不少人在下面走动，若被旁人看了去，这画面……
　　“我和殿下刚刚还在说你呢，说曹操曹操就到。”杜沁宁虽也知道这个动作不妥，但是她也不忍斥她，反倒是因为害怕她不小心仰过身去，伸手小心翼翼地半揽住了她的腰。
　　真好啊……
　　看到这幅场景，沈知也不禁起了玩心，与薛若雨玩笑道：“孤在跟沁宁说，等西凉的战乱平叛，回去之后孤就向父皇请旨，许你二人成婚。”如今薛若雨还是知道杜沁宁的女子身份，但她也像从前那般，丝毫都不介意，反倒是更加对她喜欢得紧。
　　“殿下……”听到前面的话，杜沁宁丝毫没有想到沈知会往这方面说，如今想要劝阻，却依然是来不及了。
　　薛若雨才是毫不介意沈知的调侃，反而非常欢喜地就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好啊，多谢小殿下好意，成亲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呆木头的。”说罢，她还蜻蜓点水地在杜沁宁额头上点了点温热的唇。
　　杜沁宁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额侧也开始冒起了细细的汗珠，这紧张可真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见状，沈知也不愿意在此多留了，她将最后一点酒饮完，便带着空酒壶起了身，道：“孤就不打扰你们了，明日还要攻城，沁宁记得早些休息，孤去看看将士们。”她一步一步跨下高阁的阶梯，背对着二人时眼中才显现出了些落寞怅惘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亦或是又想起了谁。
　　“不是……这，殿下……”沈知对杜沁宁的声音充耳不闻，片刻后，她听到背后应是杜沁宁被薛若雨拉着起了身，两人又不知道一起往了何处去了。
　　与二人分别后，沈知想着去寻卫峰再最后议一议明日攻城的事项。虽然她以往从未带兵打过仗，最多也就是看过兵书，但在经过这段时日亲临前线的感受和学习后，她对这些东西已经有了更深的见解，偶尔也能提出一些让卫峰都点头称是的好建议。
　　可她还刚没走出多远，便有一人急匆匆来报，说是镇守张掖的守将元桦被人杀了，尸首悬挂在城门上，状况惨不忍睹。
　　“你可看清楚了？那人确实是元桦无疑？”沈知不敢相信，他们明日便要攻城了，今日竟会发生这种事。


第111章 出征（三）
　　“太尉听闻后又重新派过几个探子前去查看, 传回来的消息都是这样, 应该是已经确认无疑了。”那人穿着便装, 满头大汗, 想来也是在城中寻了许久才找到她的，说着, 他又朝着沈知行了一礼, 解释道，“殿下，太尉和其它几位将军已经在营帐中商量了, 特让属下来请回殿下和杜将军。”
　　素闻张掖守将元桦及其夫人副将穆菱华皆为人刚勇正直, 一直忧国忧民、心系子民, 深受城中百姓爱戴，今日元桦怕不是因为守城之事得罪了谁, 才遭到如此毒手。本来沈知还想着这一仗胜利之后能招降他二人最好, 如今却突然生了变故，也真是可惜了。
　　“今日随孤进城来的有几位将军，他们还在楼上吃饭；杜将军在那边, 你去通知她一声, 让她别急, 孤先过去看看。”沈知大抵指了指刚才通过声音判断的杜沁宁和薛若雨离开的方向, 见他应下离开，便也朝着军营的方向过去了。
　　张掖的城关与现今他们所在的这座城池隔得并不远，只有不到十里地，沈知干脆就下令直接将军营驻扎在了城外两边, 要是这段时日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大量采购的，倒也方便些。本来今日傍晚得了空，沈知便带着杜沁宁还有其他几个近来发展的亲近之人来城中逛逛，后来又一起来到这家酒楼喝了酒、吃了饭，算是放松，可谁曾想到同一时间的张掖城里，竟发生了这样让人意外的事。
　　牵了方才骑过来的马，沈知很快就回到了军营里，直奔向了平日里大家习惯议事的帐中。
　　果不其然，除了她和杜沁宁还有那几个和她们一起去了城里的人之外，能在军营里说得上话的，基本上都己经聚齐了。见沈知过来，里头的数人忙向她行了礼，之后，卫峰便向她说起了此事已探知的最新情报。
　　原来是元桦和穆菱华知道此战无望，不想让手下将士和城中百姓白白遭受一番战乱之苦的洗礼，便商量着要在兵临城下之时主动献关投降。谁知风声走漏，被西凉王派在张掖的监军听了去，他当即便下令捉了“叛贼”元桦，处死之后悬尸城头半月，以儆效尤。好在那时穆菱华恰好不在家中，刚好逃过一劫，现在还未被抓到，也不知道是不是逃到哪儿去避起来了。
　　说完该说的情况后，卫峰便接着问道：“依殿下来看，明日一早，我们是否还要按照原计划出发攻城？”
　　“元桦平日里颇能体恤下情，如今他被监军无辜杀害，他手下的部分将士和城中的一些百姓必定颇为不满。若是明日攻城，此时他们军心不稳，内部矛盾剧烈，倒恰好是个对我们十分有利的机会。”说罢，沈知却顿了顿，“但是……若是能找到穆副将，救她于危难之间，再请她配合暗中将那位所谓的监军刺杀，助她夺回张掖城，她必会同意献关投降，届时将能免去一番恶战，以免无辜百姓生灵涂炭。”
　　见卫峰沉思，沈知不知他是何意思，便又委婉道：“不过此举存在一定的风险，若是错过了这次攻城的最佳时机，日后要想再发起进攻，怕是会要难上一些。孤也只是有此想法罢了，最终如何取舍，还全凭舅舅做主。”
　　*
　　那日经过良久的思虑后，卫峰终还是决定暂缓攻城，下令全军留守原地，观察几日后再做打算。同时他还暗中派了一波人乔装打扮潜进城去，四处探听城里的情况和寻找穆菱华的下落。
　　三日后，那其中一部分人撤了回来，竟还带着穆菱华一同。沈知本还对如此轻易便寻得了穆菱华心存怀疑，但在听完几人叙述是如何找到她，又是如何将她带回来的之后，沈知心中的疑心也几乎是消掉了大半。
　　合情合理，毫无破绽，在这个情况下，沈知还是选择相信一起并肩作战了四月余的大家。
　　沈知一方的人与穆菱华商量约定好许多事情，接下来的几日便一直按照这个计划按部就班。在这段时日里，沈知会有意地观察穆菱华的行为言行，但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事情进展地愈发顺利，她悬着的心也开始渐渐放了下来。
　　又两日后，沈知本静心在自己的营帐中翻阅兵书，可忽而间，那支她熟悉无比的飞镖又带着一张信纸准确地钉在了她旁边不远处的木柱上。
　　她走过去取下飞镖，其上那张信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小心提防，恐有诈。
　　有诈？是说的穆菱华这事吗？这下，沈知倒开始有些动摇了。
　　因为这飞镖传信，从她出征不久开始，便一直陪伴着她了。以往每次这飞镖夹带的信上，都会给她及时又有用的建议或者不小的启发，虽然她未曾见过其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但是那人必定是一心为她好的，沈知心中也有些考量了。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人是柳书言，可是柳书言远在京城，若是独身一人跟在军中，还能这么及时地得知一些算是机密的情报，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再者说，柳书言字迹颇为清秀，但是这信纸上的字，并不算美观，看起来也不像是她写的。
　　至于为了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过飞镖的主人，倒也不是沈知不想见，只是她每每追出去时，外面连人影都不剩一个，更别说能与她打照面了。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人既然帮了她那么多次，便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传递这样的几个字，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深思熟虑后，沈知将这件事告诉了杜沁宁，询问她的意见。听闻此事，杜沁宁一时也拿捏不定主意，商量一阵后，二人觉得暂时不必轻举妄动，但是对穆菱华一事的警惕和提防亦不可松懈，日后要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再行商量对策。
　　转眼便到了两方约定好的刺杀监军的时日，由穆菱华提供城内的方位图和防守信息，和沈知这边的死卫一同潜入城中配合执行行动。
　　他们是清晨出发的，一整个上午，沈知都很是心神不宁。她担心这万一这是一场计谋，那几个死卫岂不就是去白白送死；可是她又实在想不通，若是诡计，穆菱华又何必花的功夫就只为取她几个死卫的性命？
　　好在不过午后，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监军死了，穆菱华也成功夺回了张掖城，沈知也放下了心来。城中的百姓听闻穆菱华要献关投降，又闻沈知向来仁爱，自也是高兴不已，以至于三军进城时，他们还纷纷出来夹道欢迎，场面好不热闹。
　　沈知去时，元桦的尸首已被放了下来，安置在了灵堂上。可即便此事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沈知还是隐约能看出他满身的刀痕，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前几日狼狈的模样。周围围着他平日里最心爱的几个守将，过了这么长的时日，他们看到元桦的尸首时，都还是眼眶通红痛心不已；除此之外，元桦上至成人下至孩提的子女也跪在一旁，这番景象，让人看了也不禁难过，怎么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是事关重大，沈知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之后除了送元桦下葬之外，她便也没有再与穆菱华有过多的接触了。不过因为沈知受降后还是将张掖交给了穆菱华治理，接下来的几日，穆菱华都一直在忙于处理城中这段时日耽搁下来的许多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闲工夫做什么可疑的事情，这不禁都让沈知觉得这件事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酒泉这最后一仗，颇为重要，所以沈知决定让将士们都驻扎在张掖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再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停留了半月，穆菱华不仅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反倒是将张掖的诸事处理得仅仅有条，她和她手下的将士和百姓都待沈知一行人敬重有加，那人也没有再与沈知飞镖传信说起此事了，她对穆菱华的戒心也便渐渐放了下来。
　　毕竟元桦死得惨烈不假，孩子和百姓是最不会演戏说谎的人，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免受战乱之苦，穆菱华这样爱民如此的人，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必要再挑起事端的。就连卫峰也跟沈知说，他这段时日一直派人暗中调查元桦的死和穆菱华的行迹，并没有发现异常，如今看来，他们确实是值得信的。
　　又过了几日，攻打酒泉一事也被渐渐提上了日程。因着穆菱华曾和元桦一起在酒泉做过官，后来才被派到了张掖做守将，所以她对酒泉的城防还有一些了解。她凭着记忆中的东西，简单地画了一张城防图给卫峰，不过说是简单，但若是真的，还是能对攻城起到极大作用的。
　　不过穆菱华毕竟曾是西凉的人，就算卫峰再怎么相信她，也不得不在暗中防了一手。他面上接下穆菱华的城防图，并对其赞赏有加，可暗中还是派了密探潜入酒泉城中，与城中的线人密会，花重金拿到了一份现今完整的城防图。
　　图传到张掖后，与穆菱华所画的那份一对比，所差无几，就连穆菱华曾经告诉他的那些信息，都几乎是与密探那边探听到的一模一样。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卫峰还是没有打算让她参与这次的几次议事，若是成功攻下了酒泉，日后再对她论功行赏、加以重用也不迟。
　　可即便是这样，几日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112章 出征（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用完晡食后, 沈知正在营帐中看书, 忽而一个士兵踉跄来报, 到沈知面前时, 已经腿软得站都站不稳了，一个趔趄便扑倒在了沈知脚下。
　　沈知见他如此惊慌, 心下暗道不妙, 连忙站起身来将他扶了起来，着急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如此惊慌？”
　　“回殿下……不知今日谁在南北营和东营火头军的用水中下了迷药，如今除了当时换班值守和没能按时吃上饭的兄弟们, 其他人都昏过去了……”说着, 那人望着沈知紧蹙起来的眉头, 心中慌得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又连忙继续解释道, “不过好在今日大多将军和太尉都吃的西营做的饭，所以都无大碍……”
　　“太尉和杜将军现今在何处？”沈知来不及多问其他的情况，如今之计还是要先和卫峰和杜沁宁他们汇合, 再一起商量对策。
　　她话音刚落下, 便已然听到营外传来了卫峰唤她的声音。
　　原是卫峰带着杜沁宁和其他几个将军来帐中寻她了。沈知将刚才报信的那个士兵屏退, 让他去外面候着, 这才问了卫峰详细的情况。
　　“殿下，臣刚才去每个营问了一下情况，粗略估计，这次大概有十万人中了招, 昏迷不醒。现今虽不能完全肯定这件事是穆菱华所为，但如今我们只有五万人可用，西凉必会趁此来袭，当务之急，还是要快些决定如何应对这次危机才是。”显然卫峰也是被这次的意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吩咐了剩余之人立马戒严之后，便立马过来寻了沈知要商量对策。
　　可如今，除了硬抗，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酒泉兵力已所剩不多，虽然要比五万人多上一些，但也没差多少，只要如今剩下的人能将这次困难扛过来，之后的一切事情都是好说的。
　　“殿下——殿下——”沈知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又传来了探子焦急万分的声音，“敌军已距我方不到两里路了，此次来的具体人数不知，但是必定不会少于两万人！”
　　看来西凉这次确实几乎是动用了全部兵力，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传令下去，准备战斗。”
　　“是！”
　　众人齐声应下，沈知竟也拿了帐中放着的方天画戟，叫人替她被马，杜沁宁连忙将她拦了下来：“殿下不可！”沈知随一直随军而行，但更多时候只是参谋军中事务，真正上过战场厮杀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都还是些不难缠的人物。可如今西凉来势汹汹，这带兵之人想也知道□□不离十是李泌，危险重重，她又怎能让沈知前去冒险。
　　“如今本就敌众我寡，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量，孤又怎能看着你们在战场厮杀而自己却躲在后面什么也不做呢？”
　　“沁宁，你也快去准备吧，等一会儿敌军逼近张掖，怕是也来不及了。”
　　杜沁宁说了几句，拦不住沈知，目前情况紧急，她也不好在这里多做无谓的耽搁，便也任由沈知去了。只是她在回去三两下穿好盔甲拿好武器后，她便又连忙去寻了沈知。毕竟保护沈知，才是她最最重要的任务，即便是要上战场，她也要跟在沈知身边，才能放心。
　　这一仗，注定是惨烈的。
　　*
　　“殿下只是为躲避攻击从马上摔了下来，并未被敌人伤到，所以并无甚大碍。只是恰好殿下又在昨夜染了风寒，直到今日发作出来，这才一直昏迷不醒，下臣去给殿下开副药方子抓药让殿下服下，最多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能醒过来，再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军医看过沈知的伤势说明情况后，一旁紧张着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军医退后两步，柳书言便上前替沈知掖好了被子，边道：“那就麻烦军医了。”
　　“呃……夫人客气了。”那军医并不知柳书言的身份，但见营帐中有身份之人都对她以礼相待，思来想去后，他也向她礼貌性地行了一礼，又面向了卫峰，“那太尉大人，下臣就先退下了。”
　　卫峰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待他走后，这才也走到了沈知身边，微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他才终是开了口，语气却平淡如水，分不清是何情绪：“夫人为何会在此处？”
　　“从你们离京后不久，我便跟了过来，一直是沁……杜将军暗中安排的住处。”说到此处，柳书言不禁叹了口气，沉默几息，她又道，“殿下现在暂无大碍，刚才军医也说了殿下需要静养，卫大人和几位将军不如去看看杜将军吧，这里有我看着便好。”
　　“如此也好，今日多谢夫人救下太子，卫某感激不尽。”人多眼杂，卫峰也知道此时此地并不是说话的时候，他点头应下，又看了床榻上躺着的沈知一眼，便也带着其余人一起出了营帐去。
　　直到人都走了，柳书言才坐到了床榻上，坐到了沈知身边，满眼尽是心疼和无奈：“这次是我疏忽了，没能查清楚他们的阴谋。”
　　这一场硬仗之后，柳书言才知道，原来近来他们所遇到的这一切，都是在穆菱华和李泌的掌握之中的。
　　元桦自知若是硬碰硬，就凭张掖这一点兵力，是完全无法抵抗住进攻的。他不忍让手下的将士白白去送死，不愿让城中百姓徒受战乱之苦，但也不肯做那叛国通敌的“小人”。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想出了这番苦肉计，用自己的性命，来博取沈知的同情和信任，再伺机动手，便可免去不少伤亡，也能让百姓免受损失。
　　这次虽然大家齐心协力终是抵挡住了西凉的进攻，却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折了好几员将军，就连杜沁宁也为保护落马之时的沈知受了重伤，现下都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了。但好在西凉的兵将也好不到哪里去，杀敌一千，便自损了八百。不过他们并未全部撤离，而是退了三十里地，便原地驻扎了下来，似乎是还想等一次几乎再次发起袭营。
　　因着穆菱华所下的迷药并非一般的迷药，即便是中药之人醒了，也会提不起力气来，他们还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在这种情形下，若是西凉军重整旗鼓再次偷袭，那该又是一场避免不了的恶战。毕竟若是这次输了，西凉便是彻彻底底地败了，他们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便放弃。
　　“只望殿下日后也莫要太过仁善，世上的很多人，并不值得。”不知道就这样静静呆了多久，柳书言微蹙了蹙眉，又不自主地叹了口气，不愿想起那些惨烈的画面，便说起了旁事，“我知道殿下可能还不想见我，依我的身份也不便就这样留在军中陪你，等你醒来，我便离开。只是等得胜归去再次相见时，殿下可否亲口告知我，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知道自己现下是肯定等不来回答的，但柳书言还是暗暗希望沈知能听到。
　　许是柳书言说了她要走，沈知的睫毛忽而动了动，片刻后，她的手也扑腾了一下，钻出了被子外面。
　　柳书言见状，无奈地轻笑一声，便也握住了她的手，撩了被子准备替她重新盖上。可她刚碰上沈知的手，沈知却立马便将她反握住了，嘴里还开始断断续续地嘟囔着：“母后，不要……母后不要走……”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那名军医的声音：“夫人，殿下的药煎好了。”他知道卫峰等人去了杜沁宁那处，柳书言一个女子他也不好直接进去，便端着药在外面候着，请示道。
　　闻言，柳书言连忙将手抽了回来，站直了身子，才应道：“有劳了，请进。”
　　“我来吧。”她从军医手中接过药碗放到桌上，又将沈知抚起倚在床头上高了一些，这才重新端起了药碗，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温度，一口一口地喂进了沈知口中。
　　那军医见这里没了自己什么事，这幅场景自己好似也不便继续留着，便委婉地向柳书言请辞，退了出去。
　　一碗药下肚，许是因为太苦了，过了没多久，沈知面上的表情愈发感觉有些痛苦，额头上也又开始冒起了细密的汗珠。她双手紧握，牢牢地抓着身下的被单，头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到此时，柳书言也大抵猜到，她应当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被吓到了。
　　“殿下莫怕，只是一场梦而已，醒来便好了。”柳书言靠近沈知，伸手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感觉她在发热，又半掀开了被子，安慰道。
　　可这些做法并没有成效，沈知看起来依旧很是难受，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殿下……殿下？”柳书言轻拍了拍她，试图将她唤醒，亦或是让她冷静下来。
　　她却不曾想到，在她再度直起身子的一瞬间，沈知也蓦地坐起了身子，口中还略有些急促地唤着：“贵妃——”
　　沈知猛然从梦境中醒过来睁开眼，一瞬间四目相接，两唇相贴，谁也没有料到，两人京城一别后的再次正面相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因着方才梦中的“惊险”，又陡然惊醒，沈知的胸腔还在不停起伏，心也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她稍一不注意，就会要跳出来一般。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连忙往后退了一些，缩到了床脚，脸也涨得通红。片刻之后，她才终是有些颤抖地憋出了一句话：“贵妃，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113章 出征（五）
　　刚服过药不久, 沈知唇齿之间都还残余着苦涩的中药材味。此时柳书言的薄唇除了往日一贯的冰凉之外, 亦带上了一丝苦味。
　　沈知的心还在猛烈跳动着, 她伸手捂了捂胸口, 不敢抬眸看柳书言，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她。
　　“我知道, 不要紧的, 殿下醒来无碍便好。”许是因为从未与人有过这般经历，柳书言两颊竟也泛起了几分不甚明显的红晕。说话间，她微敛了敛眸子, 也下意识将身子往后仰了仰, 才又道, “殿下许久未曾进食了，我去让人给殿下做些吃的过来。”
　　方才沈知的面具硌得柳书言的鼻子有些疼, 说罢, 她又没忍住鼻尖痒痒劲伸手抚了抚鼻尖。
　　现在正是沈知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和柳书言相处的时候，虽然她很想知道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很想问一问柳书言, 但一回想起刚才的梦, 她心中又是一团糟, 终还是应道：“那便有劳贵妃了。”
　　“军营里除了卫大人和沁宁, 其余人要么不知道我的身份，要么不知晓我来了这里。殿下若不介意，唤我夫人便好。”顿了顿，柳书言又道, “对了，殿下的衣裳是我换的，军医过来也只是望闻问过，身份一事，殿下不必担心。”
　　说着，没等沈知应下，柳书言便站起身子，向沈知行了该有的全礼，这才退了下去。
　　小半载不见，两人好不生疏。
　　“好。”沈知也不知该说什么，望着柳书言离去的背景，她也就只能淡淡地应了一声。
　　柳书言走后，她呼了口气，抱紧了双膝，这才感觉自己稍微冷静了下来，心里也好受了一些。不过她还不知道自己落马摔伤后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期间又是否发生了些什么关系重大的事情，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她当时昏迷在战场上，是谁人救下了她，又是谁将她带回了这里来的？那一仗究竟是自己这边胜了，还是西凉略占了上风，亦或是两败俱伤，各扫门前雪？方才柳书言提到了卫峰和杜沁宁，那他二人应该也是没什么大事，不过他们现在到底在何处，其他将军又是否还安好呢？
　　……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闪过沈知的脑海中，不过现下卫峰和杜沁宁都不在，她也无从问起。肚子忽而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想了想，沈知还是决定等一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后，就去杜沁宁那处，问问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许是柳书言去时催得急，没过多一会儿，一位火头军便将一些清粥淡食给沈知送来了，另外竟然还有一碗蜜饯果子。
　　这军营素来都以粗茶淡饭为主，唯有两军快要开战或是战斗结束的时候，将士们才会吃上一些好酒好肉。不过即便是在好酒好肉的时候，沈知也从不曾在军营的膳食中见过还有蜜饯果子出现，这是哪里来的？
　　这么想着，沈知也便这么问了：“军营怎还会有这种东西？”
　　“回殿下，这是刚才过来传话的那位夫人出去一会儿之后回来的时候给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拿到东西回来了，她怕是又用轻功去的。
　　那人说着，见沈知沉思的模样，以为她是在害怕此物是否安全，便又及时解释道：“因为昨天的意外，属下已让人验过毒了，殿下可以放心食用。”
　　营帐中的烛火还亮着，外头的天还很黑，沈知本以为那些事还发生在不久前，可都已经是昨日了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沈知又问。
　　“已是寅时末了。”那人边摆放着碗边应下。
　　寅时，再过会儿，天也该亮了。
　　沈知不禁在想，是否是柳书言救下了她……又不眠地守了她一夜。因为刚才虽然沈知没有仔细看过柳书言，但一眼看去，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精神有些欠佳。
　　愣了半晌，沈知点点头，接过那人手中的筷子，轻声道：“你去忙吧，孤自己来就行了。”
　　“是，属下告退。”
　　抿了几口粥，又吃了好些个蜜饯果子之后，沈知感觉肚子不饿了，便起身套了件外衫，提了灯笼来循着去往杜沁宁营帐的路去了。
　　初冬，凌晨很是寒凉，这一路上，沈知都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杜沁宁帐中还闪着光亮，透过隐隐约约映在帐布上的人影，沈知能感觉到，里头除了杜沁宁之外，应该还有旁人。
　　“何人在里头？”怕是薛若雨，沈知临到门口时，还压低了声音问了问帐门前守着的两人。
　　“回太子殿下，太尉、杜将军、薛郎君还有一名军医都在里头。”
　　军医？沁宁也受伤了？
　　闻言，沈知的心跳忽而漏了一拍，她的脸色也跟着霎时惨白了下来。心切地想知道杜沁宁的情况，沈知还来不及让回应她问题的那人进去通报，便连忙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去。
　　恰巧，在她走进去的一瞬间，里头的那名军医也同时开了口：“杜将军的腿，怕是……”他话还未说完，见到沈知近来，也只好先停下讨论这事，转身向沈知行了礼。
　　屋内，杜沁宁半倚在床上，满身的伤痕还格外显眼，薛若雨在她身旁坐着，面上还依稀可见方才哭得梨花带雨的痕迹，不远处站着的卫峰亦是面色沉重。见到此番场景，沈知的心里更是着急了。
　　“殿下……”见到沈知，杜沁宁连忙直起了身子，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唤了唤她。
　　还来不及回应，也来不及免了军医的礼，沈知便慌忙问道：“她的腿怎么了？”本就自身虚弱的她，这么一急，也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见状，到底还是薛若雨眼疾手快地起了身，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劝道：“小殿下你莫急，伤了自己就不好了。”说话间，还是听得出来她的哽咽。
　　看沈知如此着急，那军医也连忙解释道：“殿下不必过于担心，杜将军的右腿是可以保住，只是以后恐怕不能再过度用力了，大抵连骑马也会有些困难。”言外之意，杜沁宁以后可能不能再上战场，亦不能再动用轻功了。
　　但这些比起刚才沈知所担心的，根本不值一提，只要杜沁宁并无性命之忧，腿也能保住，就什么都好说。沈知松下一口气，又追问道：“那她身上的其他伤处……？”
　　“臣刚才已为杜将军包扎了手上的一块大伤处，之后臣会每日按时过来替杜将军换药，大概要不了一月，应就能痊愈。除了手上和腿上这两个较大的伤处之外，杜将军身上其他的都是些皮外伤，一会儿麻烦薛郎君替杜将军上一些金疮药，再休息个几日便无大碍。”虽然很少人知道薛若雨是何身份，但她和杜沁宁的关系甚好，是军营里大家有目共睹的。刚才薛若雨借百般理由推脱那军医要为杜沁宁身上擦药的想法，他不知道理由，但也不好多问，也只能将这个不算艰巨的任务“拜托”给了薛若雨。
　　听到这里，沈知才完完全全地放下了心来。她松了口气，但望向杜沁宁的眼里还是满是愧疚：“沁宁……是孤对不起你。”
　　“殿下折煞臣了，为殿下和虢国效力，这都是臣该做的。”此时的杜沁宁说话还有些费力，应下这句后，沈知又随意提了几句回京之后的事，便让她躺下好好休息，又命人给她做了些吃的来，才以不打扰她休息为由，和卫峰一同离开了。
　　走远些后，望着沈知很是瘦弱的身子，卫峰开了口：“知儿身子尚且虚弱，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臣会处理好善后之事的。”
　　凉风吹过，沈知觉得有些冷，将外衫又捂得紧了些，才应道：“区区风寒，不要紧的。舅舅……可否告知知儿昨夜到现今这段时间，究竟都发生了何事？”
　　卫峰叹了口气：“昨夜知儿从马上摔下便晕了过去，杜将军为护着你也受了不轻的伤，要不是后来柳夫人前来救下了你二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杜将军和柳夫人都是真心待你，如今也都是你的救命恩人，日后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知儿可都万不能做什么有负于她二人之事。”
　　木了半晌，沈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卫峰唤柳书言是“柳夫人”，她下意识明知故问道：“舅舅说的柳夫人……可是贵妃？”
　　“除了她，还会有那个柳夫人将你如此放在心上的？不过她现今已不是贵妃了，我们出发后不久，她便被陛下废为了庶人，这才得以出宫，随军跟了过来。她一直住在军中，只是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不肯告诉殿下……”
　　放在……心上的吗？原来那个给她飞镖传信的人，真的可能是柳书言吗？
　　回想起和柳书言从相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沈知有些恍惚。后来卫峰又和她说了一些军情上的事情，她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听进去了一些，其余心思，都渐渐地飘远了去。


第114章 意外（一）
　　卫峰将沈知一路送到了她的营帐门口。
　　告别卫峰后, 沈知掀开帐子看了看柳书言不在里边, 她并没有直接进去, 而是又在门口伫立了许久。
　　这究竟是不是她错了……她当初是不是不该什么也不说便疏远柳书言的？还记得柳书言当初曾和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情况, 两个人之间都应该坦诚相待，而不是相互猜忌, 这样只会带来隔阂, 她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的……
　　想了许久，沈知才发觉刚才柳书言出去时，并未说过要回来。她方才心急, 只顾着去杜沁宁那边问问情况, 没再见到柳书言也未曾反应过来。她在京城时对柳书言的疏远柳书言也是知道, 如今柳书言怕不是因着不想让她为难……已经悄然离开了。
　　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沈知终是去向了伙房。
　　此时的天已经蒙蒙亮, 一屋子的火头军已经开始替昨夜昏迷了一宿和征战活下来的弟兄们准备起了清晨的伙食。沈知走过去, 一眼便瞧见了方才那位给她送膳食来的人，将他单独叫了出去，询问他是否知道柳书言的下落。
　　“殿下, 夫人将蜜饯果子交给属下之后, 就离开了, 之后属下也没再见过她。”说着,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似是在努力回想方才的事情，“不过属下好像看到夫人往那个方向去了……”
　　沈知点了点头，应下：“孤知道了, 有劳。”
　　从那个方向一路过去，沈知只能想到柳书言是去了卫峰那里，许是要等他回去和他说些什么事情。想着，她不禁加快了些脚上的步子，忍着略有些刺骨的凉风，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不一会儿，便到了卫峰的营帐。
　　沈知到时，卫峰还没歇下，听闻她来了，便出来将沈知迎进了屋内：“知儿怎的过来了？”毕竟二人刚分别，沈知这会儿又寻过来，卫峰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没料到的大事。
　　屋内并没有柳书言的人影，沈知环顾了一周，想问卫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双唇微启，分分合合了几次，过了许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知还未开口，见状，卫峰便大抵猜出了她心中的小心思，又问道：“知儿可是来寻柳夫人的？”
　　想应又不敢应，可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柳书言真的离开了，下一次相见，又不知该在何时何地了。沈知思虑了许久，卫峰也不催促她，末了，她终是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她刚离开，托我给知儿带个话。”话一出口，沈知难以掩饰的失落神色便油然而生，落入了卫峰眼中。
　　她真的走了……沈知知道她不与自己告别，便应当是执意离开，自己即便去追，也是追不上她的。
　　可是即便心里很是失落，沈知知道在卫峰面前这样表现不对，她还是强忍住心绪，假意镇定缓缓问道：“她说了什么？”将话问出口，她心中便又开始不住地扑通扑通了起来。
　　“她说，望殿下吸取此次的教训，该杀伐果断时，便不要心慈手软。她还说，待得殿下凯旋之时，她会在京城恭迎殿下，如果殿下还愿意见她，她只希望能好好与殿下谈一谈。”
　　“好。”
　　*
　　从那时开始，沈知便好似变得归心似箭了。
　　还未等得风寒痊愈，她隔日便迫不及待召集众将士及时商量调整了应对西凉进攻的谋略，又同卫峰一起几乎给每位将军都安排了细致的职责，确保每条防线都没有疏漏，不能让西凉钻了任何空子有可乘之机。
　　部署好这一切后，她又同卫峰一起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剖析西凉的地理、兵力以及偏好等各项与战备有关的情况，对下一次不知何时会挑起的战斗加班加点地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七日后，两军的第二次大战爆发。
　　虽然沈知一方在上一次战斗中折损了不少将领和兵力，但是因着后来大家心照不宣共同的努力，这场仗，他们最后还是以较大的优势胜了。
　　李泌见大势已去，这样下去弄不好还会全军覆没，便准备及时止损，带着所剩不多的兵将撤回了酒泉，待得沈知他们追过去时，也一直是闭城挂免战牌，不管怎么叫战，城里的人就是丝毫没有回应。
　　怕诡计多端的李泌又耍什么花样，为了和自己一同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着想，这一次沈知没有犹豫，叫战几天不应后，便做好了攻城计划，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发起了最后的进攻。这最后一仗足足从清晨打到了午后，从城外到城内，满满都充斥着佞人作呕的血腥味，一眼望去，似乎就连天空也快要变成了血红色。
　　“如今西凉重新收归虢国，他们也算是尽了忠。除了罪大恶极者，还活着的，任意他们去留；曾经战死沙场的，善待他们的家人。”谈到该如何处置西凉以往的兵将时，沈知如此道。
　　罪大恶极者，说到底也就是和前西凉王和李泌来往密切的那一些和本来就作恶多端深受百姓厌恶的官员。这些人，沈知从上到下彻查之后，一个都没有放过，通通处了极刑，但是到最后，沈知还是未能狠下心来过于为难他们的亲人，最多也就是流放了部分按律该当连坐的。
　　将这些半算是繁杂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传往京城的捷报也得来了回应。沈天和重新从朝中调派了几位官员快马加鞭前来镇守西凉，沈知与他们交接过后，也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先行带着一批将士班师回朝了。
　　可临到出发的前一日，京城那边又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秘旨，钦差沈知前往柳州一趟，暗中调查柳州上下官员沆瀣一气欺压搜刮百姓、引得民怨四起一事。
　　这种事情，明明换成别的官员前去也可以的，但沈天和却偏偏将此事交予了还远在西凉的沈知，她有些不解。可圣旨已下，沈知即便很想立马便回京城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之接了下来，临时改了回去的路线。
　　杜沁宁听闻此事，本是想和沈知一同前去的，但沈知念在她伤势还未完全恢复，不宜长途舟车劳顿，便说什么也不让她跟着。她无奈，还想坚持，但是因着左一个沈知右一个薛若雨变着花样的劝说，杜沁宁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回京，在京城里等着沈知回来。
　　*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之际，经过几月暗中的调查，在京城秘密派来的几位钦差大臣的协助下，对于柳州那些贪婪无底的官员所为的恶行，沈知终于拿到了十足的证据。
　　时机一到，众人便联合将这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清肃了柳州官场一向迂腐的作风。
　　将大抵的善后之事安排妥当后，沈知就将其余一些细枝末节还需处理的交给了几位钦差大臣，而她又再次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带着一拨人先行回京向沈天和复命了。
　　柳州一行实在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和棘手的事儿，官员该清理的都清理掉了，之后也不会担心有人蓄意报复，所以沈知并没有打算带太多人大张旗鼓地回去。与几位钦差商量过后，她最终挑了几个随从和两个从出征西凉便一直跟着她的暗卫就上了路。
　　可是人算终还是不如天算，这恶意报复没遇到，沈知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区区几个人，也没带什么特别显眼值钱的东西，竟遇到了一波人数颇多的劫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是劫匪，自然是为了钱来的。想了想，沈知拦住了就快要与对方交起手来的两个暗卫，夹了夹马肚子，朝山的方向又走上了好一些，这才停了下来，向那帮劫匪喊话道：“我们只是赶路回家，走得匆忙，也没带太多值钱的东西。若是各位兄台实在需要，在下可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块玉佩解与你们，可换百金，只求各位兄台高抬贵手，放我们归去。”
　　“百金？”那几位站在众人前排，貌似劫匪头领的人面面相觑，似信非信的模样。
　　他们又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沈知也不打搅，等他们商量完了，她才问道：“不知各位兄台觉得这样可行否？”
　　“可以，但是你得先把玉佩拿过来给我们看看！”说话的那人站在正中间，抬脚踩着一把大刀，周围的人都围着他，看样子应是这群人里当家做主的。
　　他身着一身深蓝的便服，长相还算干净，身子硬朗，看着也就约莫二十余岁的模样，若非在此处遇见，沈知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是一山土匪的头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他真的肯拿了玉佩便放过他们，不管他如何，沈知还是感激的。
　　闻言，沈知下了马，三两下解下玉佩便欲望众人那边走去。
　　见状，身后的两个暗卫自是不愿沈知冒这个险的，他们也连忙下了马追了过去：“公子且慢。”
　　“无碍，你们就在原处等我便好。”沈知怕两人过来会让劫匪们改变主意，她连忙制止，两个暗卫也只好停了下来，只是他们没有折回去，而是站在了沈知身后不远的地方等着。就算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他们也好及时赶过去。
　　将玉佩递给了当家那人，沈知还朝他礼貌性地作了个揖：“多谢兄台大恩，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那人接过玉佩随手扔给了右边站着的人，此后他的心思便没有放在玉佩身上了，而是颇为玩味地看着沈知，过了半晌，才轻笑了一声，将脚从刀上放了下来，也将大刀踢到了一旁：“你这小公子倒也是有点意思，难道见到我们这么大阵仗，你就一点儿也不害怕吗？”
　　摸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沈知也不愿露了怯，她也跟着笑，应道：“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过是各有所谋罢了，若是兄台不为难在下，在下又何惧之有？”
　　“既然这样，那……”说着，那人朝沈知又走进了些，见沈知微低下头，他便趁机跨了一大步上去。
　　沈知本以为他要偷袭自己，便下意识地伸手到自身的要害之处进行抵挡。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竟趁着她一个不注意，去拿下了她的面具……
　　微风吹过，沈知感觉脸上有些凉，但她还是镇定道：“兄台这是做甚？”
　　“长得还真标致，没想到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竟然还会点武功，”那人丝毫没有理会沈知的问题，自顾自地点评一番后，又笑得更加猖狂了，“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来人啊，把他给我绑上山，今晚老子就要好好享用！”


第115章 意外（二）
　　闻言, 沈知立马脸色一变, 与来人交起了手来。那两暗卫见着事情不妙, 也连忙赶了过去, 帮起了沈知。
　　虽然三人的武功都甚是高强，但毕竟劫匪一行人大抵有两三百号, 这一时胜负也难分, 能不能打赢呢都还不一定。为了确保沈知的安全，那两人打着打着渐渐给沈知开出了一条道，让她先走, 说他们等一会儿脱身了再去追她。
　　沈知虽不愿意就这么丢下二人和那些随从, 但是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 不能使出全力，她便也应了下来, 重新骑上了马从背后打出了一条路, 先行离开了。她离开柳州时挑的几个随从虽然不说精通武艺，但是一人应付几个小山贼还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没有人帮他们, 他们稍后也能和那两个暗卫一起从众人之中逃出来, 沈知也便没有管他们了。
　　跑了约莫五里地, 出了那片山, 到了一个简陋的小茶摊外，沈知便停了下来，准备在这里等候他们。茶摊里暂时还没有人，沈知便下了马要了一杯清茶。
　　和老板一打听她才知道, 原来那个山里的劫匪甚是生猛，他们大当家的武功尤其高强，将一把大刀耍得是出神入化，丝毫不逊一些带兵打仗的将军，很少有有钱人能平平安安地从那条道上走过去，除非将钱财全部交过去，就连此处当官的也都不敢招惹他们。所以啊，知道情况的人一般都是选择绕道而走的，要是碰上有要走那条路的外地人，他们都会提醒，只是沈知一心想要快些回京，根本没来得及向人打听过这边的情况，这才着了他的道。
　　这么一说，沈知的心又悬了起来，可她实在是不解，那人既然武功这般高强，为何不去参军或是寻份正当的差事，却要干劫匪这种不光彩的事儿呢？
　　她问，那老板反正闲来也无聊，便跟她解释道：“这大当家的本是柳州一户镖局的小少爷，可近几年来，柳州官场简直就是一趟浑水，黑吃黑的事情已不算少见，他爹爹就是因为看不惯那些当官的，多说了几句话，他家便在去年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给抄了。那时他刚好不在家，回来之后得到这样的消息，当场就火了，杀了那个狗官，劫了他的钱财来到这山上安家，便干起了这行。不过好在啊，他从来不动穷人家的东西，即便是有钱人，只要乖乖交出钱财，也不会被要了性命，只是那些当官的可就不一定了，听说他特别恨当官的……”
　　事到如今，沈知才恍然大悟，为何她们几人会被那大当家的盯上。原来是他们刚从柳州出来不久，因着没有四处表明身份的意愿，为了通关方便，沈知便为那两个暗卫随意安了个通行方便的官职，还命人给他们每人造了个相应的鱼符别在腰间，那大当家的许是看到这个，以为他们是柳州的官员，误会了去。
　　在茶摊上待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他们赶过来，这下沈知更是着急了。但是那群人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样子，她也不好再回去打探情况，万一他们还在那里等着她，她过去岂不是刚好自投罗网了。
　　想了想，沈知又试探地问了问老板：“那足下可知，这附近，可有和他们相熟之人？”
　　“倒是有一个，”想了想，那老板起了身，指着某个方向，应道，“往前方再走两里地，最前面的那户人家是位教书先生，与那大当家的是旧相识，公子若有需要，可以过去打探打探。”
　　“多谢提点。”道过谢后，沈知便付了银子，快马加鞭地赶往了那老板所说的那户人家。
　　那位教书先生为人也算是和善，虽然他一开始对沈知的突然造访心怀芥蒂，可半隐瞒地说明来意后，他没有犹豫，便应下了沈知想麻烦他走一趟去问问情况的不情之请。
　　他也是会骑马的人，沈知便没有送他，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已然平安归来了。只是他的面色过于平静，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去问过了，大当家的说，他并未伤到他们分毫，他们在阁下离开不久后便也全部逃走了。”说着，他还将放在袖中的那块玉佩掏出来递向了沈知，“我和大当家的说阁下是我在京城结交的旧友，他得知这是一场误会之后，念在情分上，便托在下把这块玉佩交还给阁下。”
　　见沈知不肯接下玉佩，那先生还以为她还在为没见到朋友的事情神伤，他又安慰道：“他们许是沿着前面的那几条岔路口中的其中一条走了，既然阁下和他们都是要赶去京城，何不到了京城再去寻他们？那样可能会比现在去找更要容易一些。”
　　想来也是，岔路口那么多，找对的几率本就很小，要是走错了，那就是徒增麻烦，倒不如先回京城去，到时候一切都好说。反正现下沈知知道他们没事，也放下了心来，只是独身一人要赶这躺路，无人说话，会有些孤独罢了。
　　“既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今日多谢先生相助，这玉佩就权当谢礼，后会有期。”许是怕那先生不肯为这点小事就手下如此重礼，说罢，也不等他回答，沈知行过一礼后，便赶忙去门口牵了马，挥鞭扬长而去了。
　　当天晚上，沈知就近找了家客栈歇下，趁着月色正好，便一时兴起去逛了逛夜会。想起去年某一日，她也是在京城的某条街与柳书言一起走着，那银楼的老板还将柳书言误认为了她的妻子。这一晃，这么久就过去了……她和柳书言的关系也已然不复曾经那般单纯。
　　走了一路，看到了许许多多新奇的小玩意儿，但沈知都没有买下的兴致，反倒是到了末尾的糖葫芦摊将她的心绪引了过去。
　　“老板，要一串糖葫芦。”
　　付了银子，又去隔壁酒楼点了一壶酒，沈知一人以糖葫芦就着酒独酌，倒是在一片热闹中显得有些落寞。
　　不过因着沈知的面容实在清秀得紧，周围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看到过她的，都不时将他们的目光往她身上投。沈知自也是感受到了的，她的面具被大当家的摘下之后，因为在外边没人认识她，她便也存了些私心，没有重新买一个戴上。即便是被人直直地注视，她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感受一下光明正大的感觉。
　　一壶酒下肚，有些微醺了，沈知这才结了账，回了方才的那个客栈里。
　　次日一早，当沈知准备买些糕点填下肚子时，这才发现她身上带的银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被别人摸了去，而且除了昨日留给那位先生的玉佩之外，她身上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换成钱的东西了。好在住宿的银子她昨夜来时便已经先付了，这才没有被掌柜的找麻烦，顺利地牵了马重新踏上了回京的路。
　　不过虽然身上没了银子，她要是抓紧些赶路，过不了三四日便可抵达京城，要是再坚持坚持，倒也可以不必花钱。
　　但是马儿饿了到有草的地方便可以填饱肚子，夜里没有住的地方也可以找个暖和的地方生一堆火便熬过去，而人不吃饭，加上一路颠簸劳累，坚持了不过两日，沈知便觉得实在没有力气可用了。
　　本来可以将这匹宝马卖了再买一匹稍微次一些的马就可以换些暂时的银两，可这匹马跟了沈知这么久，跟着她出生入死，经历了许多，她怎么也舍不得将它卖给旁人。最后别无他法，在牵着马路过一个门面便装饰得颇为华丽的府邸门口时，沈知驻足停了下来。
　　就在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敲门时，那门却忽而打开了，迎面走来了一位姑娘。
　　抛去身上面料一看就很昂贵的衣衫不说，单从那姑娘举手投足间的神态举止，就一眼可知她指定是这家的哪位小姐而非丫鬟。
　　那位小姐也一眼便注意到了停在门口的沈知，她向她走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问道：“公子可是到府里寻爹爹的？”
　　闻言，沈知也连忙回了一礼，摇了摇头：“在下是要从柳州赶往京城，只是路过贵府，并非与令尊相识。”
　　“原来如此，不过家父素来喜欢广结善缘，看公子气度不凡，不如进去坐上一坐？我想，爹爹定是会与公子相谈甚欢的。”那女子说话之间，目光一刻不离沈知，这不仅让人怀疑，究竟是她觉得她父亲会喜欢沈知，还是真的她想认识认识沈知……
　　这大半载之间，经过残酷的征战的洗礼，沈知已然将曾经还残余的几分稚气褪去了，如今她站在旁人面前，除了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秀气之外，在气质方面，已是许多人不能匹及的了。她如今依旧身着男装，姑娘家看到她，难免有些好感，也实属正常。
　　不过沈知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最初想进府去，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借些钱财，等日后回了京城，她再派人将钱加倍送还过来。她知道，若是这姑娘的父亲真的喜欢结交友人，那她这一进去，短时间肯定就是走不了的；可倘若实际是这姑娘想结识她，那她怕是更难脱身了。
　　想了想，沈知还是开口婉拒了她的邀请：“在下家中还有人在等候，不便在路上多做耽搁，就不到府上叨扰了。只是在下身上的银两在前些时日被贼人偷了去，不知能否向小姐借些赶路所用的盘缠？若是可以，来日在下一定会将银两悉数奉还小姐。”
　　“既如此，那小女子也不强求了，”说着，那女子与身旁的丫鬟耳语了几句，那丫鬟便回了府去，她这才又重新望向沈知，眼中一丝小小的失落油然而生，“还请公子稍等片刻。”
　　“小姐大恩，在下感激不尽。”沈知与那女子客套了几句，不一会儿，丫鬟便带着一大包银子又回来了。虽然银子多，但沈知也不推拒，毕竟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还回来的，自也不必客气。当然，最基本的感恩还是要有的，所以拿了银子后，她又庄重地向那女子行了一礼，这才与她辞别了。
　　临走之前，那女子还问了沈知的名字，沈知想了想，还是回了她：“在下姓沈，小字沦清。”
　　礼尚往来，听到沈知的回应，那女子也回道：“小女子姓谢，单名一个芸字，沈公子后会有期。”


第116章 尘埃落定（一）
　　“后会有期。”果然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不过萍水相逢, 那姑娘便给了她这么多银子。
　　有了谢芸的帮助, 接下来两日的路程, 沈知便行得异常地舒适。在第三日的午后，她便顺利地抵达了京城门口。
　　可进了城后, 沈知并没有直接去面圣, 而是先去买了个崭新的面具戴上，便径直奔向了丞相府，美其名曰“舟车劳顿风尘仆仆, 不宜进宫觐见”。可是到了相府, 她才从家仆口中得知, 柳修筠不久前被沈天和召进宫去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应该还不会回来。
　　“那孤晚些时候再来寻丞相。”说着, 沈知转身欲走, 心底却油然生出几分不舍。她本来是想借着找柳修筠议事的由头来相府，看看能不能见着柳书言的，可如今柳修筠不在, 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借口继续留在此处了。
　　但是行至门口, 沈知又实在不甘, 犹豫了一会儿, 她还是折返了回去：“既然父皇在和丞相议事，孤也不便前去打扰，想来左右无事，孤还是在这里等丞相回来吧。你们去忙自己的就行, 不用管我，孤去后花园随意走走。”
　　沈知来过相府的次数不算多，但也去过一次后花园。她觉得如果柳书言在府里，若是无事，大抵会在后院弹琴作画，便想着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着她。
　　比起太极宫里的御花园，这相府的后花园虽然不大，但是实际上也不算小。沈知在里头漫步了一刻钟，也没见到什么人影，倒是转了半天有些找不到方向了，在里头迷了路。
　　寻了许久，沈知也没找到怎么出去，天上挂着的太阳有些烈了，恰逢不远处有一座被树木半遮住的矮亭，她便打算过去歇歇脚。走得近了，沈知才隐约发觉里头好似坐着一个人，顿时，她的心便提了起来，喉间也不禁上下动了动。
　　会是……她吗？
　　轻手蹑脚地向矮亭走近，沈知扑通扑通的心跳也愈发快了起来。
　　亭中那女子身着一身素白，头上也无纷繁复杂的首饰点缀，给人以清新素雅之感。敛起衣袖间，她双指捻起一黑子，从容地落到了棋盘之上，可她的对面，却空无一人。
　　尽管沈知已经尽力放慢了脚步，可看到柳书言时，她的思绪恍惚了一瞬，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石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轻响。
　　闻声，柳书言将目光往这边投来，见到沈知，她将刚夹起的一颗白子放回到了棋坛中，似是对此早有预料，只淡淡笑了笑，轻声道：“殿下，回来了。”说罢，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柳书言又连忙起了身，向沈知行了礼。
　　几月不见，像是比上次更加生疏了……
　　“我……”乍然相见，沈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了半晌，她才也轻轻吐出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殿下可回宫见过皇上了？”
　　“未曾，”本来沈知想说我想先见见你的，可话到嘴边，她又怂了，借口道，“孤本来打算先来相府寻丞相，之后再一同进宫面见父皇的，可是丞相不在府里，孤就想着在后花园里随便走走，等他回来。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贵……柳……柳夫人。”
　　沈知讪笑，柳书言也笑，她朝沈知走进了些，又问：“那殿下……可是有话想同草民讲？”
　　柳书言自称草民，沈知听在耳朵里，心中也总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其实柳书言这么说，沈知知道她应该是想对自己的疏远要一个答案，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便只能装傻道：“哦……几月前在张掖的救命之恩，孤还未谢过柳夫人。”这一年里，沈知的个头蹿了不少，如今，她已与柳书言不相上下了。她站在柳书言面前，刚好与她平视，眼中的愧疚之意也一瞬间便在柳书言面前暴露无遗。
　　闻言，柳书言轻“嗯”了一声，但并未对此作出什么回应，反而很是直白道：“殿下知道草民在说什么的。”
　　见沈知愣在原地久久不应，她将目光挪向了一旁盛开正艳的桃花树上：“殿下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草民什么吗？”她答应过柳书言要相互坦诚的，她当然记得，只是这个……要让人如何说出口。
　　只是即便这样的事情难以说出口，但沈知早在张掖时便答应过卫峰，不会做什么有负与柳书言和薛若雨的事，也要在回京之后给柳书言一个答案。她准备了数月，时常在想与柳书言再见时的情景，要怎么与她开口，因为她也早已决定，会履行诺言。
　　深吸了口气，抬眼望着柳书言的眸子，沈知终是决定坦白，她道：“记得，孤曾经答应过柳夫人……不会再无缘无故疏远你，有什么事也不会瞒着你，以免让我二人产生隔阂。之前是孤不对，让你担心了，此次回京，孤会将出征之前的事情解释清楚。”
　　沈知话音刚落下，柳书言还未来得及回应，二人却等来了匆忙而来的柳修筠。他本来是来找柳书言的，见到沈知也在此处，他不禁有些惊讶，脸色也沉下去了些，行了一礼：“臣方才听闻城门值守来报太子殿下回京，本来还想着要前去东宫拜会，没想到在此处就遇见殿下了。”
　　“丞相，”沈知回礼，道，“孤来相府也是想来拜会丞相的。”
　　“臣能得殿下如此对待，实是三生有幸，不过臣斗胆谏言一句，殿下如今还是先行进宫去为好。”
　　听到这话，沈知心中顿时生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连忙追问：“可是宫里发生了何事？”
　　柳修筠叹了口气：“皇上前几日染了风寒，本来以为无甚大碍，可今日招臣进宫议事时忽然昏迷不醒，太医说，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
　　沈知急忙赶往太极宫中时，宫里已经开始发丧钟了。听到钟声，沈知顿觉背后一凉，腿也忽而软了下去，一时停下步子，连站也站不稳了。
　　柳书言从背后将她扶住，一路顾着她走向了沈天和最后所在的殿中。
　　“太子殿下节哀……”周围人都如是劝她，可终究沈知还是架不住在诸位朝廷重臣面前痛哭流涕，直至失了声，连说话也变得有些困难。
　　夜深，朝臣纷纷退去，唯有柳书言和曹闵还陪着沈知守在沈天和身旁。
　　烛火摇曳，殿中寂静万分，最后还是柳书言先行开口打破了沉寂：“曹闵，你先去差人给殿下准备些沐浴用的热水，再备些清粥，殿下还未用过晡食。”
　　虽然如今柳书言已被沈天和随便安了个名头贬为了庶人，但宫里谁人不知，沈知——这位马上就要登基成为皇帝的太子殿下，和柳书言的关系亲厚无比，曹闵也还是要敬她三分。
　　“是。”应下，他也识趣地退了下去，还拉上了殿门，将门口守着的宫人们都叫远了一些，给足了二人说私话的空间。
　　“殿下。”殿中空阔，柳书言的声音便一直回荡在沈知耳边。
　　她轻应了一声，本来等着柳书言的下文，可没想到柳书言却直接走到了她身旁坐了下来，这才道：“皇上他并没有离开，只是服了药暂时晕了过去，假死罢了。”
　　柳书言这番话，差点让正在抽噎的沈知哽住了。
　　“假死？”沈知不可置信地望向柳书言，柳书言也微笑着看她，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和她开玩笑的样子，引得沈知的心不禁扑通直跳。
　　“殿下在西凉一战立了大功，得了军心，又在柳州平腐一行，得了民心，登上皇位，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碍。如今天下天平，今后有丞相和卫大人等顾命大臣在身旁辅佐，殿下必能治理好这天下，皇上他也能放心地诈死离开这深宫，去云游四海了。”柳书言解释道，“殿下知道的，皇上本来从一开始便无心这皇位，他一心只想带着皇后一起游山玩水……如今殿下已长大成人，他也想自私一回，去圆了年少时的梦。”
　　想了想，在沈知回应之前，柳书言又补充了句：“方才人多，我不好将真相告诉殿下。”
　　听到这话，沈知忽而觉得心头一颤，一时控住不住又哭了起来。只是这次并非伤心之泪，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失而复得”四个字更能让人心头触动的了。
　　看到沈知这模样，柳书言本想抱抱她，可想到两人如今的关系，她终只是轻轻拍着沈知的后背，再无她言。
　　又过了许久，沈知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心绪，她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若是想就此离开，孤也不会强留，孤会尽力替他、替沈家守好这江山的。可是……可是孤想知道，贵妃也是要同父皇一样离开这京城，去游山玩水，感受这风尘吗？”
　　七年前，她的母妃为人所害、撒手人寰离开了她；如今，她的父皇也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离开这深宫。若是连柳书言也要走，以后这宫里，她连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最亲最亲的人，也只能是在宫外住着的杜沁宁了。
　　此时的沈知像从前一样软软的，没有了白日那种生疏感，让柳书言感觉待在她身边更加舒适了一些。
　　她本应该安慰沈知的，可是沈知这么问她，便是一个很好的解除误会的契机，她不想放过。于是顿了几息，她深吸了口气，定定地看着沈知的眼睛，不答反问道：“那殿下……希望我离开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写完啦~


第117章 尘埃落定（二）
　　沈知很想脱口而出不想, 但是她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留住柳书言, 她本可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再者, 依照柳书言当初的那番话, 沈知觉得只要她开口，就算是看在卫千儿的面子上, 柳书言大抵也会选择留下来, 她若真的留下了她，又会不会太过自私了。
　　没有想好答案，沈知也只能转开了话题, 将午后在丞相府本来已经准备好跟柳书言说的话全部吐露了出来：“出征前那段时日, 我疏远贵妃, 是因为父皇回来那夜，我去蓬莱殿, 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私以为贵妃对我好全都是因为母后, 觉得贵妃骗了我，所以才……”
　　本来沈知很是诚恳地说出这番话，可听到这里, 柳书言却忽而没忍住笑了出来：“就算我对殿下好全都是因为皇后, 殿下又怎能说是我骗了你？”
　　“我……”原是紧张的氛围, 被柳书言这一笑弄得忽而轻松了下来, 沈知无法辩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时，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随后曹闵的声音传入其中：“启禀殿下, 饭菜和沐浴之水都备好了，殿下可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把饭菜端进来吧，孤吃完再去洗浴。”扬声说着，沈知将目光从柳书言身上挪开了，看向了远处去。直到曹闵将吃食都呈过来，又重新退下后，她才又道，“贵妃，那事是我自己没想通，是我自己不对，以后不会了。”
　　以后……说话间，沈知都还不知道真的有没有以后了……
　　柳书言并没有直接接下沈知的话，而是将膳食替她摆好，看着她进食了一点点之后，才提醒道：“如今我已被贬为庶民，不再是贵妃了，殿下若觉得唤柳夫人不习惯，可唤其他的。还有，今日我与殿下说的，这世上除了你、我、皇上和丞相之外，再无旁人知晓，殿下也不要随意告诉别人。今日大臣已吊唁过皇上，明日他便会醒来，届时殿下再在殿中无人之时将棺封上，送皇上离开即可。殿下之后在大臣面前演戏，也要像一些，切不可露了馅儿。”
　　“孤都知道的……”柳书言说话间，沈知已咽下了好几口粥，说着，她将碗放下，试探性的看向柳书言，应道，“多谢……阿言提醒。”
　　她想沈天和就是这么叫柳书言的，虽然亲近，但好像也并无什么大不了的。在无人时，柳书言好像也不介意沈知这么叫她，于是这么一叫，就是三月过去了。
　　这三月，沈知成功登基，坐上了皇位，将沈天和留下的一些琐碎之事处理得妥妥帖帖。
　　而这期间，柳书言还是一直留在宫里陪着她，时时在一些事情上给予她一些意见，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将什么事都揽下来。从那日在殿中之后，她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出征前的事情，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二人间的隔阂也渐渐消散了去。至于柳书言是否要离开宫里一事，相处得久了，即便柳书言不说，沈知心中也知道了答案，只是二人都心照不宣。
　　对于沈知将柳书言留在宫里的行为，百官和宫人都看在眼里，但谁都不敢在明面上提起。一来沈知这么做是她自己的私事，并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反而会对某些朝堂之事有所帮助，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好反对；二来柳书言毕竟是丞相柳修筠的亲妹妹，一个皇帝一个丞相，他们再怎么管闲事，也不敢管和这两个大人物都有关的。百姓就更不必说了，宫廷的是是非非都与他们无关，不管这个皇帝的私事如何，只要她能让百姓们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百姓就是爱戴喜欢她的，是以沈知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暂时还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好皇帝，也就没有人时常提起柳书言，去干涉她二人了。
　　三月戴孝期一过，沈知便立马借着朝中贤才紧缺、正式用人之时的由头将当初用沈天和名义贬去的前江州司徒召回了京，安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也想他自己将为官的人情世故琢磨一番，等日后有所作为了，再行提拔。
　　朝中的事情忙完了，沈知便打算微服私访去一趟柳州。一来她想过去看看经过上次整顿之后，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了；二来上次在山中遇到的“劫匪”大当家的，沈知觉得他虽然做了见不得光的行当，但却依旧是个正直的可用之才，她想过去试试能不能将他招安，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去柳州为官，替他父亲翻案，也是一件好事；三来，她想回京的时候再顺便去一趟谢府，将上次欠下的银两还了，再送些东西过去，也算是报答了。
　　这次出行，沈知就只带了两个暗卫和柳书言，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柳书言一起出去玩儿一玩儿，毕竟她若不是为了沈知留在宫里，本可以一直这样逍遥自在的。
　　两人边游玩边体察民情，沿途揪出了一些当地横行的贪官，也算是替百姓解决了不少问题。
　　从京城前往柳州又绕路折转后，沈知再一次到了谢府门前。这一次没有人主动开门，还是上前沈知主动敲了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家仆，沈知本来打算将东西送过来之后就离开，但是她又有些不放心，终还是说明了要寻小姐谢芸的来意，麻烦那家仆前去通报一声。
　　那家仆看沈知和柳书言二人也不像坏人，便将她们请了进去，让人好茶款带着，这才前去请了人。本来谢老爷子就喜欢结交有人，有客来访他定是高兴的，但因着今日他刚好不在家，那家仆也只好只去请谢芸了。
　　没过一会儿，谢芸便赶了过来，步履匆匆的，神色之间有一些难掩的喜悦。但在见到沈知身边的柳书言后，她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但出于修养，她还是礼貌地接待了二人。
　　沈知交予了她一盒金叶子，又送了些上好玉佩丝绸等以作答谢，但谢芸不肯收下。两方推辞了一番，她最终还是只拿了一块玉佩，其余的又悉数退还给了沈知。
　　临了了，谢芸不忘热情邀请道：“沈公子也知道，家父素来喜爱结交才俊，今日他恰巧出行，明日才能归来，未能与沈公子相见也甚是可惜。现下天色也渐晚，二位不如暂且在府上留宿一宿，等明日见过家父之后再行如何？”
　　沈知知道即便明日与谢老爷子见了，这次之后，许是两人也再无相见的可能，便也没有必要再见了。所以面对谢芸的邀请，她还是像上次来时一样婉拒道：“我二人还要赶路，便不在府上多过叨扰了，谢姑娘后会有期。”
　　可谢芸却没有像她当时一样回一句“后会有期”，而是强忍着眼底的失落之意，淡淡道：“既如此，那小女子也不便强留了……沈公子和令阃甚是般配，郎才女貌，祝二位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在下……”沈知本想解释，但想着谢芸反正也不知道二人的真实身份，之后大抵也不会再见，也没有什么再浪费口舌解释的必要了。她看了看柳书言，便话锋一转，带着些私心，轻声应道，“多谢。”
　　柳书言也不解释，望着谢芸，她也笑了笑，便同沈知一起离开了谢府。
　　走在路上，本来二人说着接下来的事说得好好的，柳书言却忽而冷不丁问了一句：“知儿觉得那谢家的小姐如何？”
　　“嗯？”沈知不解她此话何意，以为她是见到自己与谢芸有些亲近吃醋了，还暗自窃喜了一小下。可没想到，柳书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若是知儿喜欢，可将她带回京城去，册封个妃位，日后时机成熟了，还可立为后。”说着，柳书言竟还义正言辞地分析了起来，“她父亲喜欢结交贤才，想来也是一名有志之士，若是得了他的帮助，知儿日后的路会越来越顺。谢姑娘看着也挺喜欢知儿的，怕是从知儿离开这里之后便开始盼着你回来了，想来应当也不会介意你的身份的，于殿下来说，岂不正好？”
　　见柳书言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想了想，沈知反问道：“阿言就这么放心我随便将身份告诉旁人？还不是知根知底的，万一她父亲有什么不轨之心，那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可是知儿的终身大事总归是要解决的，朝中大臣不可能会同意你不纳妃、无子嗣的。”柳书言依旧是一本正经。
　　“那我就算立了后纳了妃，也不可能会有子嗣的，他们终归是会为难我。既然我总归会受到他们的为难，又何必要麻烦地去找人替我伪装隐瞒呢？这样，还要毁了别人的一生。”沈知如今的个头已比柳书言高上了些许，她站在她身边委屈巴巴地说着，看起来倒还真会让人不禁觉得她可怜又可爱。
　　柳书言叹了口气，见四周无人，便与她说起了正事：“知儿难道没考虑过以后的事？此次回去，你怕是就要为这些焦头烂额了。”
　　愣了半晌，沈知也正了神色，认真回答起了柳书言抛出的问题：“考虑过。我当初登基之后在宫里的那段时间，时常会去后宫寻姑姑聊天，实际上也是为了了解振哲的情况。虽然姑姑当初和薛绛的感情不和，但是他们对振哲的爱都从未缺少过，即便是和淑太妃在一起后，姑姑也从未忽略过对振哲的关怀。振哲如今待人谦和有礼，诗书礼仪也初有掌握，若是加以悉心培养，日后也定能成为明君。”毕竟沈振哲虽是公主的女儿，但是也是沈知这一辈除了她之外唯一的皇家血脉了。沈知当了皇帝，便不打算恢复女儿身，如今沈振哲也被冠上了沈家姓，日后沈知没有子嗣他登上皇位，也是说得过去。
　　“至于后妃之事……”说到此处，沈知蓦然停了下来，侧过身子看向柳书言，十分诚恳地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一问阿言，你第二次选择留在宫里而非自由的生活，也是……为了母后和父皇吗？”
　　沈知眼中隐隐有着期待，柳书言看到了。她笑：“第一次是的，因为那时候我才不过及笄之年，就算在宫里待上几载，对于我之后的大把时光来说，这几年也无关轻重。可第二次不是，当时你已登上皇位，虽然根基不算太稳，但大势所趋，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了；那时我已二十二岁，若只是为了师兄和嫂子，我不会再留在宫里的。”柳书言不愿意唤沈天和先皇，因为她知道沈天和还在，那样多少有些不吉利。
　　“那……”听到这番话，沈知眼中闪烁出了光亮，期待更甚。
　　“本来一开始，我也是想等你顺利登上皇位之后便离开的，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想与自己画地为牢，一直守在这宫里了。许是，从薛绛逼宫那日开始；又许是，从那只猫开始的。只是直到后来你离京出征前那段时间，才开始有所发觉……”
　　是因为……疏离才有所发觉么……
　　*
　　再次回到宫里时，沈知将杜沁宁调到了一个闲官的位置上。倒不是她觉得杜沁宁已不适合当太仆了，只是杜沁宁与薛若雨在一起，沈知还是希望杜沁宁有更多的时间来陪陪薛若雨，再者她的腿……也该好好养着，不宜长时间奔波劳累。
　　本来杜沁宁做官也只是为了沈知，如今她身边已有了更多贤才，她就算不做官，只是偶尔与沈知探讨探讨朝中诸事，她也是愿意的。毕竟如果有时间，她还是宁愿陪陪薛若雨这个像小猫一样软软可爱又粘人的小姑娘，多陪她读读话本、听听戏，甚至就算是一起到街上散散步，在杜沁宁看来，也是让人惬意舒适的。
　　一月过后，沈知便履行了当时的诺言，亲自下旨，让二人完了婚。沈知还去讨了几杯喜酒，经过她的邀请，沈含冬和颜昭琪带着沈振哲也去了，宴会上众人一片和乐，丝毫没有因为沈知是皇帝的身份而过于严肃。
　　沈知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高兴过了，于是无意间，便又多喝了些酒。
　　她和柳书言一同回宫，柳书言将她送回殿中之后见她醉意上头了，又不放心将她交给曹闵，便留了下来。她本欲替沈知沐浴洗身，但沈知不愿，她也不勉强。二人分开沐浴之后，便一同躺到了那张偌大的龙床上。
　　虽然二人微服私访期间也时时同塌而眠，但今日，沈知总觉得是和往日都不太一样的。
　　那日柳书言半算是向沈知表明心迹之后，二人的关系却还和曾经一样，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甚至，那天过后，柳书言就像忘记了她自己说出的那番话一般，该怎样还是怎样，二人心照不宣，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酒劲上头，沈知侧了侧身子，双手揽上了柳书言的腰间，也不说话。装傻了许久，见柳书言没有反应，她才闷闷道：“阿言……我喜欢你。”声如蚊蚁，耳朵好如柳书言，都差点没听清楚。
　　“皇上说什么？”柳书言问。
　　许是觉得方才说的话过于让人羞涩，沈知“哼哼”了两声，却又鼓起勇气，换了种方式向柳书言道：“那日在出谢府后，还未跟阿言说要怎么处理后妃之事……”
　　“若是执意要解决这个问题，那么阿言……愿意做知儿的皇后么？”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小皇帝，如今说了句话，便羞得直接将头埋到了柳书言的衣衫上，柳书言也不禁笑她：“若是大臣们知道皇上夜里是这般模样，怕是宁愿不让皇上纳妃了，有损龙颜……”
　　沈知明明在很认真地跟柳书言说话，没想到没等来她深情的回应，却等来了她的玩笑，沈知有些恼。她越过柳书言的身子翻向了另一边，借着隐约的月光与她对视，即便早已红了脸颊，却也依旧要镇定地继续补充道：“朕是皇帝，要立谁为皇后是朕说了算……即便有千难万难，朕为了阿言，也会克服的。所以……阿言会答应朕么？”
　　知道平日里在她面前一向乖巧的沈知说出这样的话是借了酒劲，柳书言也不答应，只是轻声道：“皇上，你醉了，快睡吧，此事之后再说。”
　　闻言，沈知有些失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明心迹一次，却是这样的结果。她敛了敛眸子，嘴也嘟了起来，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双腿蜷缩起来，看着简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二人就这样沉默半晌，最后终还是柳书言见不得沈知委屈的模样，将被子掀开了些，主动贴上了她还沾染着酒气的唇，停顿了片刻，又往后退了些，柔声道：“好，我陪你。”
　　我陪你这三个字，柳书言说了，也做了。
　　一年后，帝后大婚，大婚那日，沈知摘掉了面具，震惊众人，之后也未再戴上了。不过虽然她的面容十分清秀，与先皇后神似，但既已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也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只当她从前是因为觉得一国储君面容如此有损威严，所以才以有伤在身为由一直用面具遮着不愿露面。
　　帝后婚后三年无子，沈知便将沈振哲过继到了柳书言名下。
　　对于这些，朝臣虽然觉得荒唐，但是好在两人的谣言从沈知还是个废物太子之时就传开了。她们走到这一步，大家也都是有心理准备的，加上皇帝毕竟是皇帝，圣旨一下，又有丞相和太尉的鼎力支持，朝臣们就算是再不同意，也得忍着不吭声。
　　*
　　时光荏苒，这一晃，沈振哲也弱冠了。
　　他果然没有辜负沈知、柳书言以及沈含冬和颜昭琪的期望，继承了他爹爹的才能，成为了一个善文善武又颇为仁善的储君。
　　十几载过去，沈知勤勉治国，虢国上下更加稳定一心，邻国也不再敢犯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倒也算得上是又一个盛世。
　　沈振哲弱冠之后，沈知便盘算起了要禅位之事。虽然百官极力劝阻，这次就连柳修筠和卫峰都不再站在她这一边了，可她最后还是执意昭告天下，将皇位让给了沈振哲。而她自己，则趁着还有精力，带着柳书言再次游山玩水去了。沈知本还想叫上沈含冬和颜昭琪一起，可她们说更喜欢待在皇宫里守着沈振哲，人各有志，她也没有再勉强。
　　十年后，沈知和柳书言在一处戏楼听戏时无意间碰到了沈天和，彼时他已过耳顺之年，几人再次相聚，心中顿时有说不出的万分感慨。
　　沈天和说他带着卫千儿曾经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踏遍了虢国的大江南北，走遍了他们曾说过要一起去游玩的每一处地方。如今他在这附近安了家，结交了些朋友，也准备好好安度晚年了。听到这话，商量过后，沈知和柳书言也决定在那个地方定居一段时日，等沈天和百年之后，若有机会，二人再启程。
　　可谁知沈天和听到二人的计划，怎么也不同意，不愿相互打扰如今安逸舒适的生活，沈知也不好强求。
　　辞别沈天和后，二人回了趟京城，杜沁宁和薛若雨抱养的孩子也长大了，与柳修筠的幼子坠入了爱河。儿孙自有儿孙福，长辈也喜闻乐见，当即便挑了个好日子给他们定了亲。
　　听闻沈泰与李慕兰的长子是位颇有用人之才又仁爱贤明的郡王，后来沈泰薨，他继承蜀王之位，将蜀地治理得很好，沈知也甚是欣慰。只是碍于那些过往，她没有办法给予他更多的好处，只能屈才让他待在蜀地，以免又引发新一轮的斗争。
　　之后沈知柳书言和杜沁宁薛若雨便时常结伴而行，想着万一有个什么事，也相互有个照应。只是因着有了更多的牵挂，她们回京的频率也渐渐高了些，直到走累了，四人便又回到了京城住了下来，每日依旧是走走逛逛，亦或是聊聊天下下棋，日子倒也过得安逸。
　　薛若雨说，她年少时看过那么多话本，曾经也幻想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可没想到最后误打误撞，还是栽到了平平淡淡里。不过要是两人真心相爱，这么平淡着平淡着，一辈子也就过去了，想想也还是值得。
　　沈知和柳书言听闻，相视一笑，也不予置评。
　　不管是惊天动地，还是平平淡淡，其实只要那个人是她，就好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夜兴致来了，写完了它，这个真的是我写得最长的文了，之前都不超过二十万的，害。虽然之前一直想着完结，但是真的写完了，又有点舍不得……
　　虽然这个结尾来得有点点突然，但是其实剧情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也没什么好写的了，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写一下她们未来几十年的生活，每个人的结局也都还算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最后我还是挺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的，我感觉我这篇文的感情线太太太太不明显了，时常感觉自己在写无cp，又有点无聊，这个问题我知道啦，下篇文我会改掉这个毛病，希望每篇文都能让自己积累一点经验，未来能越写越好，我们有缘再见~
　　（鞠躬.jpg）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