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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葱遇斐然》作者：三月晓柳
　　文案：
　　校园与职场 1v1 he
　　忠犬、痴汉、间歇性狂躁、神经病攻
　　美貌、正直、宁死不屈受

　　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他的出现本是要救他于水深火热中，
　　最后，他却成了他的水深火热。
　　齐斐然：有些东西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看这根电线杆子，看起来是直的，其实并不如此。
　　林时新：呵呵，要想它弯，除非断了。

　　职业版：
　　大杀四方、机智灵巧、记者受 VS 逐渐黑化、不停反转、金融攻
　　俩人强强对决，斗智斗勇，但是很爱很爱对方~
　　中度狗血 刀尖舔糖 小虐怡情
　　有些爱，你不见棺材不会明白。
　　坑品有保证。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时新，齐斐然 ┃ 配角：若干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怪我辣手摧残只怪你太美
　　立意：家暴者终将被制裁


第1章 
　　林时新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桜市常年多雨，早上六点钟时，他翻了下眼皮，听到窗外瓢泼大雨的声音。此时大雨已经停了，天空像被灰色的布帘盖住，阴阴沉沉的，床的另一边已经没有那个人的温暖。
　　林时新坐起来，头发乱七八遭的，他默然的看向窗外，推测着齐斐然离开家的时间。
　　雨伞靠在鞋柜旁边，他走的时候应该没下雨。林时新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仿佛他不是做完想做的事情就离开，而是事后睡了一觉，就是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希望，让他好受一点。
　　脖颈后面沉甸甸的酸痛时时传来，让他回忆起夜里一直大力压在上面的手掌，粗糙、温热、宽阔。每次与齐斐然对峙的时候，他的第一招总是一掌拍过来，铺天盖地压住他的后脖子，他努力晃动脑袋，也解脱不了桎梏，就只能脑袋耷拉下来，脸陷进棉被里，艰难的喘气。
　　昨晚七点多的时候，齐斐然用钥匙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盒芝士蛋糕，一脸紧张的看着林时新。林时新坐在椅子上开着电脑，正在写稿子。
　　“吃饭了吗？我买了蛋糕，芝士的。”齐斐然慢慢走近他。
　　林时新没有抬头，手指快速敲着键盘，一行行字显示在屏幕上。
　　齐斐然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在林时新边上坐下，轻轻把林时新坐的电脑椅转了半个圈。
　　“我问你，吃饭了吗？”
　　林时新轻轻皱着眉头转过脸看着他。
　　齐斐然按捺住自己想扯扯他的脸的手，无声地看着他，似乎在等林时新给他一个契机。
　　一个发火的契机。
　　林时新不会那么笨。他避开与齐斐然对峙的眼睛，脚往桌子边上划动，带着椅子来到桌子旁边，沉默的打开蛋糕盒子。
　　齐斐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冯记芝士蛋糕在桜西区，离这里有二十多公里，盛名在外，每天只做200个芝士蛋糕，营业三个小时就歇业。
　　住在自己小区隔壁的齐斐然应该是一早晨就开车去那里买了蛋糕。林时新瞟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快九点了，难道买这个买了一天？
　　意大利上好的乳清干酪加上层层堆叠的奶油、椰蓉、草莓，这是林时新特别喜欢的松软甜腻味道，齐斐然在一旁专注的看着他用小勺一块块切割蛋糕，放到嘴里抿着吃，眼睛里的讨好和愉悦混杂着，看到他嘴角的芝士时，眼中的欲/望更是无法隐藏。
　　林时新在这种热辣辣的注视下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他警告似的一瞥齐斐然，齐斐然慌忙看向别处。
　　“老于说，你的证件，可以补办，不过，还要等些时候。”齐斐然赶紧放出第二个示好的信号，之前林时新好不容易考到的从业资格证，就是在他的手里，被撕成碎片。
　　林时新轻笑一下，无奈的说：“补办了又怎么样，我又出不去”。
　　齐斐然不作声，他在犹豫是否要让步，说他可以继续工作，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在桜市。
　　可是一次让步，后患无穷。想起之前俩人歇斯底里的争吵、痛下狠手的殴打，他实在不想再招致祸患。
　　他觉得自己已经伤痕累累了。
　　林时新喝了一口齐斐然刚端过来的茶水，望向窗外，“你这样，有意思吗？”
　　“又来了。”齐斐然心里哀叫一声，每次讨论有意思没意思的话题时，他都辩不过林时新的嘴皮子，最后只是把自己又往“仗势欺人、无理取闹”的结论里再推一步，他的形象已经够恶劣了。每到夜里，齐斐然回想着林时新对他下的判词，就觉得自己已经进入到万丈深渊了。
　　“要怎么做，才能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呢？”齐斐然绝望的想着。可身体却不随着自己的心，已经转身去关了房间里的灯。他必须要关灯，不能让林时新看到自己的“丑恶嘴脸”，在自己的罪行上更添罪证。
　　“有意思还是没意思，我说了算。”齐斐然冷静的说。在黑暗中走向林时新。
　　林时新噌一下站起来，握紧拳头。
　　黑暗中，齐斐然告诉他，“我说过了，你不要跟我比力气，最后吃亏的总是你。”
　　距离他们相识，已经过了七年了。
　　林时新没有父亲，记事时只和母亲生活，母亲常年在服装厂打工，做的是剪线头的工作，把一件衣服或者裤子的线头全部剪掉，可以赚一块五毛钱，林时新的母亲林月娥眼睛不好，常常剪一会儿眼睛就会淌泪，每天早早起床上班，到天黑透了回家，才能赚80多块钱。
　　深知母亲赚钱不易，林时新学习刻苦，即便从没有参加过课外辅导班，他的成绩也十分优异。林时新的性格温软，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未开口先爱笑，又很善解人意，别人问的学习上的问题，他从来都耐心的回答，一直是班里人缘不错的好好先生。
　　直到有一天，一件小事，几乎改变了他的命运。
　　几乎每个班里都有一名混世魔王，家境优越，学习成绩超级差，长得五大三粗，块头极大，类似于小叮当里的胖虎，专以欺负同学为兴趣爱好。
　　林时新班里的胖虎，就是乔丰。体育课之后，刚打完球一身臭汗的乔丰下课回来，一手拿着足球，晃晃荡荡的路过时，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林时新的侧脸，他皮肤极白，睡得深沉，嘴略张着，打着小呼噜。鬼使神差的，乔丰看了看，竟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
　　“艹，真嫩！”
　　大家哄堂大笑。
　　林时新被周围的笑声惊醒，缓缓支起上半身，以为老师进来了，望向讲台，却并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他一脸莫名其妙，看到他的懵逼脸，大家更是狂笑不止。
　　同桌王大路哈哈哈地告诉他，“你被乔丰摸啦！摸的你脸！还说你嫩！”林时新反应了几秒才听明白王大路说的是啥，轰隆一声站起来，桌椅乒乓作响，他刚想发作，上课铃声响起来了，英语老师兼班主任邱老师急匆匆走进来，教科书往桌子上一摔，大吼道：“笑什么呢！上课了！”
　　等到课后，已经过了应该生气的时间点了，再去找乔丰算账，仿佛也过期了，林时新忍下心中的荒谬和愤怒，打开数学书看起来，为下一节课做准备。可走路经过他的男生和女生，却还时不时不怀好意地望向他，目光灼灼，言笑晏晏。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从此以后，关于林时新的各种走偏的评论渐渐出现，比如“林时新真的好白净啊，皮肤不是女孩子擦了粉底的那种死白死白，而是白里透红”，“看到了吗？林时新的眼睫毛竟然是天然上翘着的，他总不会是做美睫了吧？”
　　更可笑的是一天下大雨，林时新没穿袜子，趿拉着拖鞋上课，他的同学在后面交头接耳”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脚后跟都是粉的！”
　　林时新震惊了，一动也不动，当场呆在原地。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恢复了走路功能，一瘸一拐的走进教室。
　　林时新不是没有找乔丰算账过，他跳着殴打过乔丰的头，乔丰笑着把头伸向他让他打；男生对他说“你好像女孩哦”之类的话，他的反应从来就是立刻黑脸直接动手打，为此，一个学期，他的椅子腿儿都打断了三回。
　　邱老师觉得他性情大变，三番五次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为何如此暴躁，他低头不答；女生特别是腐女，三五成群，叽叽喳喳议论他，问他怎么保养的皮肤时，他总不能上手揍女孩子，就只能对她们怒目而视，以眼光喷射怒火，握紧拳头，可是他这个样子，并不能起到真正的震慑他人的作用。
　　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圆圆的眼睛，毛茸茸的眼睫毛，白白嫩嫩的脸，侧面看鼻子挺着，正面看鼻头却有点肉肉的，完美的中和了他高挺着的鼻梁带来的萧飒感。
　　即使是他愤怒，围观的人也觉得是小宠物发了疯，他炸毛的样子仿佛在撒娇，他生气的样子仿佛在邀宠，他的暴躁换来的只是旁人更激烈的大笑。
　　以前，同学们只是觉得林时新清秀俊雅，是一小帅哥。乔丰是泥塑他的第一人，带头女化了他，这让同学们也从另一个角度开始看他，而这个角度，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齐斐然转学来的第一天，上课铃响了很久很久，老师和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前面打成一锅粥的同学们。
　　齐斐然心里好笑，这就是爸爸吹嘘了半个多小时的名校？邱老师感受到了齐斐然的腹诽，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刚刚接待了这位转学生的父亲，被他的身份惊得半天都缓不过来神，此刻领着这小公子往教室走，步伐都是飘着。
　　邱老师大声维护秩序：“你们要死啊！都给我去政教处去！上课了！你们住手！别打了！”
　　陷在风暴最深处的一个小矮个子手举着凳子腿儿，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他大声喊道：“去你们妈的！老子是男的！笔直笔直的！钢铁一般的男的！”
　　邱老师大喊：“哇哦！了不起啊！是男滴好了不起啊！”
　　林时新鼻青脸肿的，和打群架的一帮男的一起被邱老师扭送到政教处去，经过齐斐然时，林时新没好气地撞开了这不知道让路的傻大个儿的肩膀，齐斐然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墨黑的头发角翘着，身着白衣牛仔裤白球鞋，大概1米7的小个子，走过时，莫名一阵柑橘的味道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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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齐斐然生于神一般的家族企业，他爹的集团是民族之光，他爹本人是每年国民生产总值贡献榜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这样的身世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因为小小年纪的他还不知道钱的妙处，但是钱的害处他却已经早早就感受到了。
　　小时候因为利益纷争，他的母亲死于对手制造的交通事故，不到六岁的他经历了两次绑架未遂，遂被父亲隐姓埋名，送到国外，在国外磕磕绊绊念到高中，旷课不值一提，打架家常便饭，终于在一次动了枪之后，父亲震怒，把他送回来。
　　本想给加塞到某国际名校里，跟一帮纨绔子弟们玩，谁知齐斐然小学不到就被送出国，已做了几年香蕉人的他，不屑和真正的纨绔子弟们一起挥金如土，或是说，他不明白过那种生活有什么趣味所在，他经历了苦难教育，即使后来用goole搜索了自己的爹的丰功伟绩，了解了自己的真正家底，他也觉得爹是爹，他是他，他爹再牛逼，跟他也没关系。
　　打架、养伤、退学，现年他已21岁，在外国这个年龄，早就搬出家门，不再依附父母了。齐斐然天生反骨，感觉到父亲给他安排学校时略微的一点点皱眉，他就品出了父亲瞧不起他的意思，坚决不想听安排了。
　　“别人能考上名校，我也能，用不着你安排。我就上高中，高三吧，正常考，考到哪去哪。”齐斐然边吃早餐，边对父亲说。
　　齐淮维的眼睛从报纸上挪到儿子的脸上。与自己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倔强，儿子的价值观已经养成，有时自己处心积虑跟这儿子念叨自己的成功学，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不易察觉的不耐烦，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是他心里的遗憾，但给他最先进的教育和安定的成长环境，却是一个理智的父亲必须狠心做的事情。
　　齐斐然对平坦的康庄大道毫无兴趣，反而和普通人一起拼智商，让他跃跃欲试。为此，齐连维仔细阅读了秘书给自己的桜市重点高中资料，再三抉择，选了这所资历最深、年头最久、成绩优异、治学严谨、校风优良的重点高中——桜青一中。
　　转来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这样的事，一个清秀的男孩，大声在班级里宣布了自己的性别。第三节 课开始，林时新和一帮人气呼呼地回来了，这位笔直笔直的男的，是齐斐然的前桌。
　　齐斐然长长的两条腿占地方，不知不觉就把桌子拱到了前面，林时新走到自己的座位，狠狠地瞪着齐斐然，齐斐然一脸懵逼看着他，心里犹豫是不是要向他表明，虽然他是新来的，但是已经从外观上认证他是男的了……正在紧张的思考着的时候，林时新朝他说道：“您的腿还要往哪伸，伸我桌肚子里去多好啊！”齐斐然恍然大悟，慌忙直起身子坐好，把腿一收，双臂一抬，把桌子往后抱着挪开了。
　　林时新把椅子抬起来，恨恨的掼到地上，随即一屁股坐下。
　　齐斐然的同桌曲国星敞开物理书，用书捂着嘴巴笑起来。齐斐然看向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曲国星笑道：“没啥事，大姑娘又不高兴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齐斐然更加纳闷了，这人到底是男是女？他有尾随林时新去厕所，给他验明正身的冲动。
　　林时新的苦难并没有因为几场打架而结束，他在电视里看到黑黑的古天乐，就有要去海边晒黑的冲动，看到隔壁二麻子的沧桑的脸，就有往自己脸上划刀子的冲动，看到乔峰打篮球时，阳光下赤/裸着的冒着光亮的肱二头肌，他就拿起两瓶矿泉水呼啦呼啦上上下下练起来。
　　不得不说，他确实“貌似”比较娇弱，不喜欢运动，也怕晒，更怕弄伤自己的脸，因为很痛，林时新不能接受一点点痛，每次体检时到检查眼睛那里，他都逃跑，因为医生翻他眼皮会让他泪水连连，打针更是要了他的命。
　　林时新心里茫然，呆呆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禁叹道：“唉，天生丽质难自弃。”只好鼓励自己，外表好看，只要内心坚定强大，依然还是个纯爷们，不是依然是，是一直是，笔直笔直的纯爷们。
　　不过，这段时间班里嘲笑的重点，不再是“雌雄难辨”的林时新了，而是香蕉人齐斐然，他实在是太与众不同、格格不入了。
　　首先他不懂得使用答题卡，据说他在国外的成绩是不错的，可是他的真实成绩实在是难以估测，他来了之后，有了两次月考，他一次考到这个重点班的第十五名，一次考到第四十五名，据英语老师说两道阅读理解题，一道里五个选择题都是对的，另一道都是错的，几乎可以认定，另一道他的卡都涂串行了，在别的科目里，他这样的问题还是时有发生。
　　最可笑的是他的名字，齐斐然三个字，每次答题卡识别出来的名字，都是不一样的，第一次是“大阴蛙”，第二次是“大推蛙”，总之就跟“蛙”杠上了。
　　第二次老师拿着年级榜单在讲台上吐槽他时，笑点一向很低的林时新笑的前仰后合，等到班里的同学都已经不笑了，他还是在安静一会儿后，咯咯咯咯笑起来，嘴里念叨着推蛙、推蛙，齐斐然忍无可忍，一脚踩到林时新的椅子腿，用力一踹，阴沉的吼道：“我推的就是你这个蛙！”
　　林时新丝毫没有防备，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蹭一下站起来，两只爪子刚朝齐斐然脖子上伸，就被老师吼道：“林时新你要死啊！还想让你妈妈来学校吗？！给我坐下！”林时新一咬牙，忍住了，朝齐斐然指了指窗外，意思是下课出去打。齐斐然冷笑着看着他，心想，你这小娘炮，我整不了你了？
　　桜市常年多雨，真的勇士，不惧风雨。下课后，林时新咣当一声站起来，看了齐斐然一眼，齐斐然二话不说站起来，两人疾步走出教室，到了操场上。连绵不断的雨水，轻柔的浇在身上，打在脸上。
　　林时新说：“先等下，咱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打，得说好了，打赢了怎样，打输了怎样。”
　　齐斐然说：“你说吧，赢了输了咋样。”
　　林时新一脸狞笑，说：“我赢了，我就叫你推蛙，以后我叫你推蛙，你就得答应。”
　　齐斐然的脸上一阵风云变幻：“行，那我赢了，我也得给你起个名字。”
　　林时新纳闷：“那你叫我啥？”
　　齐斐然说：“我还没想好。”
　　林时新说：“那不行！你先告诉我，不然你叫我大王八怎么办？”
　　齐斐然笑了，他知道此人最讨厌什么，眉毛一挑：“那，我就叫你媳妇儿吧！”
　　林时新顿时火了，“操！”举起拳头就冲过去了。
　　齐斐然是打架高手，国外跟不同肤色的人练过，尽管他看出来林时新用尽了力气和速度冲了过来，对他来说仍像是慢动作。
　　在林时新靠近时，齐斐然两手一抓，分别钳制住了林时新舞动的左右爪子，林时新给自己配乐：“啊啊啊啊啊啊啊！”齐斐然沉默着用力，还是抓着他的左右手腕，他想伸脚踹他，可是低头看着他的两条细腿儿，一时斟酌着该用怎样的力度，而不至于把腿踹断。
　　林时新左右手被控制住，能使力的只能是头了，他使劲往前伸脑袋，王八脑袋伸出壳一样，把自己的头当武器，直挺挺的撞向齐斐然的腹肌，齐斐然俩手抓着他的手往后推，不让他的肚子接触到自己。
　　齐斐然一般和这种小弱鸡打架，都是一脚踹过去拉倒，林时新两条腿细细的，估计他能给他踹出三米远去。可是从林时新站在对面开始准备活动，晃动手脚关节时，齐斐然就想笑了，这人让人无法动真格的。
　　林时新还在鼓着腮帮子运行真气，想发个大招，齐斐然抓着他的手腕，已经不知所措了，他充分领教到，林时新最大的力气，也就这点力气。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齐斐然终于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这一笑，就松了劲儿，林时新趁机挣脱了手，跳起来打齐斐然的头顶，只听彭彭几下，仿佛拍在西瓜上，拍的齐斐然懵了，林时新又原地一坐，抬头眼光狡诈地看着齐斐然，突然发力抱住他的小腿往自己肚子上一拢，齐斐然一滑，后仰着坐在地上。
　　林时新大叫：“你输了！你这个软脚虾！窝囊废！你还有啥想说的！”
　　齐斐然坐在地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林时新：“你这个大推蛙，还要我当媳妇儿，你也配！你个大青蛙，外国回来的傻帽，大海龟，大青蛙！”说完了之后好像哪里说的不对，林时新想了一下，一时没想明白，随即不想了，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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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距离上次请家长，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林时新的妈妈问了他整晚，到底为什么跟同学打架，林时新也说不出口，林月娥说着说着，就扯到是自己的错，他没有爸爸，必然会受欺负，哭了很久才被林时新劝住。
　　忍字头上一把刀，现在每每面对乔丰的挑衅，林时新只能咬牙忍着。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乔丰经过他的座位的时候，总是若有若无地碰他桌子一下，或是突然嗤笑一声。没到这时候，林时新就如瘦小无助的流浪狗，体型不大，眼神凛冽，毛发支棱着，微微蜷着拳头。
　　齐斐然多年的时差想颠倒过来比较困难，课间他总是趴着睡觉，几次突然被前面的椅背撞一下，他眯着眼睛，都能看到乔丰路过。他爬起来，饶有兴致看着前面那人突然缩起来的肩膀，以及乔丰过去后，林时新的放松。有意思，这俩人有基情？还是校园霸凌？
　　齐斐然不是一个爱多话的人，插班来两周，除了跟前桌耍猴一样打了一架，收获了个推蛙的称号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他本以为自己“输了”，赢家林时新会每天推他这个蛙，可是回来后，他竟一声都没叫。齐斐然从班主任那里拿了一沓答题卡，回家一边听音乐一边涂着，之前屡次涂错，都是因为他兴之所至，大笔一挥，随意涂涂，不愿意老老实实呆在格子里，可是受到教训之后，他已经会像绣花一样，屏住呼吸，一格格涂的干净又规矩。
　　齐斐然不想再跟蛙有任何关系了。
　　夏季过去，秋风渐起，林时新像过去一样，和堂哥林时东、堂妹林时瑜去北山摘秋白桃去，秋白桃是当地特产，外皮白里透红，果肉靠近核的地方是红色，轻轻一掰开，核就与果肉分离，味道酸甜可口，保存起来十几天也不会坏。
　　林时新他们每年到山里几毛钱一斤采购，再坐车运到城里，就可以两块钱一斤卖出去，卖不掉的晒成干，类似于地瓜干那种零食，五块钱一包往外卖，隔壁小孩馋疯了，林时新一包包用网上买的漂亮纸袋扎好，到家附近的中心小学门口售卖。
　　这天他背着大书包，装了十几包白桃干，手里又拎着一个口袋装了七八包，晃晃荡荡地来到校门口，瑜伽垫一抖落开，长长的一条，他慢条斯理的把桃干一个个摆好。林时新比较羞涩，也不吆喝，有小孩来探头探脑，他就秃噜一句：“桃干”。一个多小时之后，瑜伽垫上就剩五包了，这时，一个体型比较大的孩子一手抱着篮球，犹豫着慢慢走到他的小摊前面，挡住了他低头玩手机的太阳光。
　　林时新抬头，“啊，蛙啊。”
　　齐斐然一挑眉毛，冷冷地看着他。
　　林时新咳了一声，“巧啊，你来打球吗？那个，我在这儿课外实践呢。”
　　齐斐然好奇地瞅着他的小摊上的东西，像是努力辨别那是啥玩意。
　　“桃干，见过吗？吃过吗？”林时新问道，“一看你这种少爷就没见过这种平民食物。”
　　“桃…干儿？”齐斐然还加了个儿化音。林时新站起来，把一包塞到齐斐然手里，其他的一起塞到双肩包里，往家走去，“桃子晒成干儿，当成零食吃，没吃过吧？尝尝。”齐斐然慢吞吞地跟着林时新的步子往前走，手里一颠一颠着桃干。林时新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他，“怎么不吃？”
　　齐斐然说：“我打球了，没洗手。”
　　林时新：“……”
　　总不是要我喂你吧。林时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行吧，我家就在前面，你到我家来吧。大周末的挺有雅兴，跑这偏僻小学校来打球。”
　　齐斐然心想，你也挺有雅兴，跑这儿来社会实践。
　　林时新走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啊，是高中、初中的篮球场人都很多吧，我看你平时下课打球也不喜欢跟别人玩，总是自己咣咣投篮。哈哈哈哈哈，你不会是专程过来欺负小孩，抢人家场地吧？哈哈哈哈你可真缺德啊！”
　　齐斐然心想，你来人学校门口卖桃干儿，赚小孩儿钱，你不缺德。
　　不一会儿林时新的家到了，一栋看起来有年头的楼房的一楼门市房，小店里卖蔬菜水果香烟糖酒，看起来种类不多，但货架干净，货品摆放的很整齐。齐斐然把球扔在地上，四处打量。林时新走到店外面一侧的水池那里，打开水龙头，哗哗水流声下洗手，洗完下巴朝齐斐然一扬，示意他过来。
　　齐斐然左右看了看，把桃干包小心翼翼放在凳子上，走在水龙头那里洗了洗手，又把脑袋伸过去冲，林时新刚开口要提醒，就看见齐斐然啊了一声，把头挪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这是井水，很凉的！你是不是傻？”
　　齐斐然转过来漠然地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林时新，头发一绺一绺往下滴水。
　　林时新叹了一口气，转身进屋里拿着一个白底花锦鲤的洗脸盆，里面已经装了些热水，又接了一些井水，放到地上，又进屋里拿出来了洗发精和毛巾，像洗发小哥一样把毛巾搭在胳膊肘上，看着齐斐然。
　　齐斐然顺从地把脑袋伸到盆里开始洗头，泡沫冲不到的地方，强迫症患者林时新看他怎么扑腾都洗不到耳朵后面的泡沫，一伸手给他擦掉了。他的手指纤细冰凉，像摇头摆尾的小蛇舔了他的耳根处，齐斐然呼吸一滞。
　　洗过了头发擦干了，林时新和齐斐然坐在小板凳上，齐斐然打开桃干包，拿出一块儿，犹犹豫豫地放到嘴里嚼了嚼。林时新一脸期待：“怎么样？好吃吗？酸不？甜不？”
　　齐斐然被他圆圆看着他的眼睛所怔住，“还行吧，甜，也酸。”品了会儿，又说：“还是鲜桃好吃啊。”
　　林时新哼一声，“你懂啥，这种晒干的别有风味。”他眼睛瞟到了水池边林月娥洗过的大白菜和萝卜，一时起了坏心，“有的食材吧，适合晒干了吃，有的食材吧，适合原汁原味。”
　　说着，他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水池边，拿起一个白菜梆子，朝着齐斐然比划，“比如这大白菜吧，我们中国人就喜欢生吃。”
　　齐斐然被点到G点了，从小刚刚记事的时候，就被送到外国进行西方教育，到如今英语说的比国语溜，但是骨子里，他还是常常以自己是个中国人为傲，充满了民族自豪感。他在国外生菜沙拉什么的没少吃，白菜还是头回知道可以生吃，不由向往地看着林时新手里的白菜。
　　林时新迟疑了一下，走到齐斐然身前，递给他，“你尝尝？中国味儿。”
　　齐斐然接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梆子雪白、叶儿浅绿，洗了没多久，还有小水珠，凑近鼻子处，还有种蔬菜的清香气息。齐斐然嘎吱咬下一块嚼了嚼，汁水甘甜解渴，边嚼边说，“这个可比那桃干好吃多了。”
　　林时新忍笑忍到内伤，努力放平呼吸，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疑，“那看来你喜欢原汁原味的。”
　　齐斐然嚼着手里这片，眼睛还往水池边盆里剩的白菜瞅，林时新走过去把萝卜和白菜都端过来，和齐斐然对坐在小凳子上，又拿出一片递给他，“呐，都给你。”齐斐然接过去嘎吱嘎吱吃起来。
　　林时新看着看着，有些纳闷起来，难道这白菜，特别甜？他怀疑地看着齐斐然，不是他故意骗我的吧，林时新怀疑地掰了一小块儿，放在嘴里吃了，确实好吃，看来是妈妈这次进的货比较新鲜。
　　俩人吃了一会儿不过瘾，林时新把萝卜也拿店里切几片端出来，翠绿的水果萝卜非常新鲜，只有皮有点辣味儿，齐斐然二话不说连着皮一块咬着吃了，林时新呆呆地看着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效仿，林月娥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新新，这是你同学吗？”
　　齐斐然抬头看她，站起来点了一下头，“阿姨好。”
　　“啊，你好你好，这大小伙子长的，浓眉大眼的，真帅！”
　　林时新说，“妈，你回来了！”看了看齐斐然，“这我同学齐斐然。”
　　林月娥看着俩人手里的白菜梆子、萝卜片子，惊呆了，“哎呦喂，这是饿成啥样了，这都生嚼巴了？！我马上做饭哈！炖排骨吃！”
　　齐斐然站起来，“阿姨别忙了，天要黑了，我走了。”
　　林月娥一把揪住齐斐然胳膊，“别走别走，排骨一直在锅里咕咚着呢，我下点白菜…嗯，白菜吃了，我下点冬瓜，一会儿就好！”
　　齐斐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林时新拍了他肩膀一下，“吃完饭再走吧，你又没啥事。”也没啥朋友。
　　林时新早发现了，齐斐然独行侠似的，一个朋友也没有，每天都有些刻意地避开别人，下课也不立刻出教室，似乎不愿跟别人同行。
　　林月娥做了一大锅冬瓜玉米排骨乱炖，她个子小小的瘦瘦的，把砂锅端到桌子上有些吃力，齐斐然站起来，“阿姨我来吧。”林月娥说“坐坐，你坐着就行”，过一会儿又端来了热乎乎冒着香气的白米干饭，林时新低头拿着筷子就在锅里挑肉，他喜欢吃带白色小脆骨的部分。
　　齐斐然吃了两口，抬头发现林月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林月娥问他：“炖烂了吗？我四点半就把它放炉子上了。”齐斐然说：“很软，味道很好。”林月娥嗯嗯两声，“好吃你多吃点儿，那个，林时新没带过朋友回家玩过呢。”
　　往嘴里扒拉饭的林时新抬头，警告地看了林月娥一眼。
　　林月娥仿佛没看见，“我们新新，在学校表现的怎么样啊？”
　　齐斐然懂了，“他啊，表现的挺好啊，学习好。”
　　林月娥笑了，“是呢，他学习是挺好的，别的方面呢？”
　　齐斐然想了想，“别的方面，老师同学都挺喜欢他的。”除了女同学，男同学也挺喜欢的。
　　林月娥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在班里啊，学习是重要，但也得友爱同学，不能总打架。”
　　林时新哼了一声，说“妈，别问了，还吃不吃了。”林月娥把齐斐然手里的饭碗夺走，又去盛了一碗，齐斐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来他在学校被调戏的事，妈妈一点都不知道。也是，又不是女孩子，这种事总是难以启齿的。
　　吃过饭后，林时新和齐斐然一起走在路灯下，长长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齐斐然兜里鼓鼓囊囊的，有没吃完的桃干，还有林月娥塞到他裤兜里的大橙子大苹果，要不是齐斐然惨叫一声，恐怕林月娥还没完，塞到他裤子里的东西能多到他系不住运动裤的裤带，露出平角内裤来。
　　“不用送了，都走出多远了。”齐斐然站住对林时新说。
　　林时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手里扬了扬垃圾袋，“你想多了，我倒垃圾来着。”
　　嗖一声把垃圾袋扔到垃圾箱里，林时新头也不回的往回走了。
　　齐斐然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笑了。


第4章 
　　为了妈妈的眼睛，林时新在不影响自己学习的前提下打了几份零工，比如发牛奶、送外卖、经营自家的蔬菜水果店、自制小零食售卖等等。其中他最喜欢的，也认为是最体面的，就是给报刊杂志投稿赚稿费，或者是参加作文大赛，赢得奖金。
　　林时新的语文成绩好，最擅长的就是文言文解析，他擅长写一些古风十足的小短篇，也尝试过写诗，为了夺得桜市每年的牡丹杯作文大赛一等奖（奖金有2000块），他一空下来就去图书馆借书、看各种杂志报纸，即使是玩手机，也大多是在原创网站里看文章，长期积累下来，他已经在各个报刊杂志上发表近三十多万字，每年赚的稿费竟七七八八顶上半学期的学费。
　　桜青一中靠山而建，身后就是青依山，语文老师们为了培养同学们的文学素养，成立了一个青依山文学社，高二下学期没多久，林时新就几乎囊获了所有有奖金的作文比赛，还得到了去北京现场作文、与全国各地才子才女们比赛的机会，不过因为当时林时新的妈妈眼睛不好，眼神经连带着头痛发烧，住院了三个多月，林时新错过了去北京一展才华的机会，不过，他依然是全校最有名的才子。
　　每到周五下午的两节自习课时间，林时新就到五楼的多功能放映厅里，给青依山文学社的100多个文学小青年们开会，这些学生大多爱好文学、擅长作文，很多人都发表过文章，平时以文艺青年自居，内心里谁也不服，林时新能当上社长，也是和社员们屡次共同参与比赛拔得头筹的缘故。文学社开会的内容不过是公布下每月两期文学报的版面文章安排，还有近期《新文艺》杂志的好文章朗读、社员们发表的文章的品鉴，以及赏析中外名作。
　　一个周五的下午，打球磕了脑袋的齐斐然去五楼，找正在别的办公室串门的校医，他一手捂着头，往各个办公室里张望，突然听到了林时新的声音，从门缝往里张望，他看到了坐在讲师台上的林时新。
　　几个女孩子们拱林时新给大家读诗，林时新抵挡不住女孩们撒娇。他偏着头思考，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纤细苍白、青色血管明显的半截手臂，俩小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晃荡着，清亮好听的普通话缓缓念着普希金的诗。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
　　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地爱你。
　　这一刻，林时新仿佛在发光。齐斐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屏住了呼吸，直直的盯着他。
　　齐斐然以一个暗中观察的表情，静静地听完了整首诗。留学多年的他，深深沉醉于中国古典文学里，虽然林时新此刻背诵的是一首俄罗斯著名浪漫抒情诗，也不耽误齐斐然认为林时新非常的有“古韵”，非常的诗情画意。
　　齐斐然对文采斐然、腹有诗书、才华横溢的人有天然的好感和敬佩之情，因为这是他的弱项。看来以后不能小看这小娘炮了，齐斐然默默的想。
　　诗词这东西，齐斐然听说的很少，会背的也很少，虽然在外国他有父亲特意聘请的汉语老师，可毕竟不是在母语环境下长大，他的英文流利、自然，完全的西化，但母语却磕磕绊绊。他有时觉得自己很可笑，父母重金送自己到外国读书，希望自己中西文化融会贯通，是个全才，可惜他在外国住了15年，还是觉得身在异乡，与当地文化格格不入。
　　脱离了系统的中国文化教育，他甚至很多成语、俚语都不懂，若说在外国那些年到底收获了什么，恐怕只是如何在几招内制服比自己强壮得多的外国佬，还有一身孔武有力的肌肉了。
　　头包好了之后，齐斐然还是鬼使神差的又爬向五楼，再往里张望，文学社例会已经散会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抱着签到本看着齐斐然，“同学，你找谁？已经散会了。”
　　齐斐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随便看看。”
　　“看看？”文学社社长林时新自封的社长助理李荟如，看到这个大帅比，瞬间眼睛亮了，“同学，你是想参加文学社吗？”
　　齐斐然犹豫了一下，“我能参加吗？”
　　李荟如惊喜点头，“可以啊！同学，你语文成绩怎么样？发表过文章吗？写过小说吗？”
　　齐斐然眼神黯了下来，“额，我语文成绩不好的，不过每次都及格了，我没有写作过，也没发表过文章……”
　　“没事的没事的！”李荟如心想，受够了这文学社里的四眼小田鸡了，总算来了一个大帅比！可不能让他跑了。
　　齐斐然：“那，我能参加吗？”
　　李荟如眼珠一转，“能参加是能参加，但我们文学社只招收有才的学生，你吧，这样，你去采风吧，写一篇游记，地点吧，就青依山吧，你可以找个导游带你去，我这周六就有空……”
　　“不用了，“齐斐然笑笑，“我自己去就行了。”
　　“哦，那你得写够800字啊，写自己的所见所闻就行了。”
　　齐斐然答应了，李荟如还是不想放他走，说到：“你会读诗吗？我们社长读诗老帅了！你给我背一首吧，我好把你引荐给社长。”
　　想到要把他“引荐”给林时新时，齐斐然脑海里突然就浮现了林时新猫一样睁大的瞳孔和惊讶的表情，他不由自主笑了一下，“背诗啊，这个我会，我给你背一首我最喜欢的吧。”
　　李荟如小鸡叨米般疯狂点头，洗耳恭听。
　　齐斐然清了下喉咙，挺直腰板，开始念道：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荟如的脸裂了。
　　以为能是多深奥难懂的诗，原来是这首！李荟如晃晃脑袋清醒了一下，大声道：“好诗，好诗！千古名篇啊！帅哥我看你极其有才，正是我们青依山需要的人才！”
　　回教室看到林时新，齐斐然很有深意地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林时新一脸莫名其妙。
　　齐斐然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除了跟林时新有过几次“摩擦”以外，几乎不太和别人走得近，他的篮球、足球都很好，长跑更是优秀，班里男同学如他同桌曲国星这种自来熟、人来疯的大男孩，都觉得跟他怎么混也混不熟。齐斐然有种会把方圆五里空气带得低气压的能力，只要靠近他，大家会自觉的放轻自己的步子，降低自己的说话音量，尽管齐斐然有问必答，大多时候说话虽然言简意赅，但是语气温和。
　　一天放学，一群男生呼朋引伴，约着一起吃鸡去，同桌曲国星犹豫了一下，问齐斐然：“哎，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鸡？”齐斐然想了下，看到曲国星趴在别人肩膀上，五六个男生都看着他，他一时有点挣扎，可还是有些抱歉的回答：“不好意思，今晚老爸难得回家，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林时新笑出了声，肩膀抖动。
　　曲国星一伙儿奇奇怪怪地看着齐斐然，走了。
　　林时新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齐斐然并不知道吃鸡是游戏。
　　齐斐然看人的眼神总是专注又深沉，像是在探究着什么，内心在做判断。这跟他小小年纪被送到大洋彼岸的成长经历有关，一群毛子看到这外国来的小孩，好奇心之下，戏虐的多，齐斐然一路长大，吃亏上当被当笑话的事数不清，这让他不会轻信别人，不懂的事会静静观察，慢慢的变得无坚不摧，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齐斐然走到林时新桌子旁边，眼睛看向远处，手指敲了敲桌面，“周末有空吗？”
　　林时新头不抬，“干啥？我得给蔬菜店进货去。”
　　齐斐然说：“没事，随便问问。”
　　周六一早，齐斐然全副武装，登山服、运动鞋、大书包、遮阳帽，看着他这种阵仗出来，家里管家赶快通知齐父，齐连维连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要去哪里，齐斐然不耐烦的说去采风，直啰嗦了两个小时，他才走出家门，他内心搬出来住的想法更强烈了。
　　走到青依山深处，只闻松林的清香阵阵传来，树尖上鸟鸣一声，更显山间空灵。齐斐然信步行走，所到之处，在录音笔里留下只言片语，就当是“记录灵感”，完成采风。
　　渐行渐远，回头一看，已看不到学校的房顶，齐斐然向山的深处走，空气清新，溪水潺潺，阳光下树影斑驳，洒在石面上煞是好看。
　　齐斐然警惕的四处观望，思考野兽出没的可能。走着走着，听到叫声，齐斐然抬头，竟然看到一只杂毛流浪狗，流浪狗骨瘦如柴，两股抖抖，哼哼唧唧叫着，一个男孩坐在大石头上，颇有耐心的一块块掰着面包喂狗，齐斐然定睛一看，竟是那个熟悉的人。
　　林时新脑袋一歪，看到齐斐然，满脸惊喜：“哇，是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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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齐斐然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继而有些生气，“你不是说你去进货吗？”
　　林时新：“是啊，这不在这儿进着吗？”说着把一筐蘑菇递到齐斐然面前。
　　“蘑菇？你采蘑菇？！”齐斐然瞪着筐里的蘑菇。
　　“是啊，这种野生的最好了，新鲜，这是榛蘑。”
　　“嗯，原汁原味。”齐斐然看着林时新。
　　林时新一下子想起原汁原味的大白菜梆子了，“哎我跟你说，这个你可不能乱吃，你不认识蘑菇，吃错了的会中毒的！我告诉你每年吃毒蘑菇死掉的人不少！”
　　齐斐然啧了一声，“你当我傻吗？”
　　“你当你多精呢……哎，你这全副武装的，来干啥？”林时新上下打量着齐斐然。
　　“我，我来采风的。”
　　“啥玩意？你采什么？”林时新愣了。
　　“没什么。”齐斐然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看了看认真听他们对话的狗，“这狗你的？”
　　林时新回答：“去你的，我的狗能这么丑？不知道山下哪家的，跟我一路了，赶都赶不走。”
　　这狗一只眼球模糊不清，估计也是看不到的，耳朵耷拉着，身上有皮无毛的，好像生了皮肤病，狗腿细细的，还在发着抖，哼哼的叫着。
　　齐斐然说：“你这喂了东西给它吃，它更跟着走了。”
　　“谁说不是。”林时新站起来，拿着装着蘑菇的筐，“我这要走了，你呢？”
　　齐斐然想想说：“我也走吧，一起。”
　　俩人一起沿着林时新来的路往山下走，一看林时新就是经常来的，七拐八拐的，就找到了一条比较抄近路的人踩出来的小路。
　　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条河前，河没有桥，只有几块大石头，踩着石头过河。林时新几步走过去，齐斐然跟着大步跨过去，俩人刚要继续往前走，狗在后面汪呜叫了几声。
　　林时新看着不禁好笑，朝狗叫着：“然然，站起来！加油！不要怕，快过来！”
　　齐斐然直直地盯着林时新。
　　林时新哈哈哈哈笑着，又开始叫：
　　“蛙蛙，推蛙！快过来！”
　　齐斐然扭过头，看着狗，“你真幼稚。”
　　接着就对狗吼了一声，“新新！过来！”
　　“滚蛋！”林时新骂道。
　　俩人对着狗喊麦，喊了半天，狗依然不敢往水里走。
　　齐斐然不耐烦了，几步走了回去，俩手分别扯着狗前面的一只腿和后面的一只腿，大步蹦了回来，手一松，狗汪一声掉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
　　“靠，你真粗暴。”林时新目瞪狗呆。
　　俩人一狗走着走着，到了山脚下，狗依然没找着人家，炊烟袅袅，不知谁家做饭的香味飘散出来。人肚子和狗肚子都叫了。
　　“饿死了，这块儿还打不着车呢。”林时新嘟着嘴抱怨道。
　　“要不把你采的这蘑菇吃了吧。”齐斐然建议道。
　　“我说了这个不能随便吃！你啊，你以后可别谁给你吃啥你就吃啥，你缺心眼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林时新转过身怒道。
　　齐斐然心里也不由得纳闷，想自己在外国抽/大/麻的人比比皆是的情况下，都警惕性非常强的一口没沾，竟然对林时新的东西毫无戒备，什么都想尝尝。
　　可能是他长得太无害了吧，这单纯天真的样子也会害人的话，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
　　又走了一条街，林时新停下了，齐斐然一看，是一家宠物店。
　　“你要把狗卖了？换钱？”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翻了个白眼，“我要把你卖了。”走进了店里。
　　洗狗加上给狗做身体检查、开药，花了1500块钱，林时新直咂舌，看着医生在操作，嘴里嘟囔道：“我今天采的蘑菇统共卖不上100块钱呢，这可赔死了！捡了这么一只赔钱货！”
　　齐斐然看着他沮丧的脸，笑了，“见面分一半，我出一半，当我们一起收养的吧。”
　　林时新惊喜的转过来看着他，“那就说定了，你可别反悔啊！我跟你说，古话说，捡狗来财，我们要发大财了！”
　　齐斐然一时接受不了林时新这圆圆的眼睛投来的热切的目光，转过头笑着看着正被按摩的狗，“嗯，而且这狗恢复健康以后，我敢说一定很漂亮。”
　　俩人把狗带到了林时新家里，店面前面有个类似小院的地方，平时狗狗撒腿玩或是吃食喝水都方便，林妈妈看到齐斐然又来做客非常开心，把蘑菇炖了小鸡，给俩人吃了，吃饭的时候，林时新又向齐斐然普及了一下“蘑菇不能随便吃”的道理，齐斐然笑着低头吃饭不语。
　　吃完饭俩人把不用的快递箱子拆了，用胶带做了个狗窝，看着齐斐然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动手能力竟然很强，还做了个很有设计感的小门，下雨也淋不到狗。林时新在一旁也就起到了递胶带、拿剪子的作用。
　　狗的名字在“林林”“新新”“斐斐”“然然”的争论下，最后被林妈妈定了乾坤，叫“欢欢”。
　　下个星期的周五，又到了文学社开例会的时间了，李荟如抱着签到本，在多功能教室门口使劲张望，翘首以待。
　　林时新走过来路过她，“哎，看谁呢，社长在这儿呢。”
　　李荟如用本子扫开他，“你起开，我迎新呢，今天咱们这儿要来一个大帅哥！”
　　林时新纳闷，“招新？我怎么不知道啊？高一新生不是都招过了吗？”
　　“我单方面决定招高二的，破格录取的。”李荟如头不抬一下，继续往楼梯那里看。
　　过一会儿，李荟如跳起来，把林时新吓了一跳。“来了来了！”
　　齐斐然在远处站着，咳了一声，下定决心似的，走了过来。
　　“你不是睡觉呢吗？来这干嘛？”林时新看到他一脸莫名其妙。
　　“咳，那个，我不是想提高语文成绩吗，就想参加文学社，这么巧，你也来了啊？”齐斐然不自然的说道。
　　“废话，我是社长！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有雅兴。”林时新走到讲台那里，轻轻一跃，坐了上去。
　　“说吧，你发表过什么作品啊？比赛过吗？”林时新的小腿一晃一晃，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破格录取，破格录取，没听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啊！”李荟如翻了林时新一个白眼，“他采风了，回来写了游记，对吧，同学？”
　　上课铃声响起，社员们陆续进来做好，齐斐然有些尴尬的站在讲台边上，林时新一时发愣，看到齐斐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来。
　　林时新想到周末的偶遇，恍然大悟，憋住了笑，清清喉咙，“这位同学呢，是转学生，从国外刚回来的，写了一篇游记，那读一下吧，让大伙听听。”
　　齐斐然的尴尬到了顶峰，即使以前跟父亲出入多大的场合，见过多少名流贵族、巨星、高干，或者权威媒体，都不曾有眼下这么慌乱过。
　　他紧紧捏着手里的一张纸，展开的力气有点大，差点把纸撕了，他自负学富五车，但唯有汉语不好，古文不通，只怕自己会闹出笑话来。
　　“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学生，齐斐然。这是我的游记。青依山见闻，2010年，9月11日。青依山，位处长白山余脉的千山山系，据我观察可知，此山地形复杂，全境呈现东南高西北低的地势，地貌特征来说，可概括为八分山一分水一分田，道路和庄园忽略不计，气候特点呢，据我穿衣和脱衣的感受可知，此山属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估计四季分明，而且雨量充沛，预测年均降水量度应该有100毫米，无霜期有待观察……”
　　林时新被他的蛙言蛙语震惊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仿佛在听地理课。
　　下面同学们都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李荟如先反应过来，啪啪啪鼓掌，“哇，写的好棒啊！特别……详细！”紧接着，一群颜狗们都欢呼起来，真棒！独特！叫起好来。
　　林时新无语地看着他们，知道自己这文学社唯一帅哥的香饽饽好处是再也享受不到了，低头笑了一下，“这位同学，嗯，特别有慧根，写的呢，别具一格，相信以后多和我们切磋切磋，会更上一层楼的。”说着拍了拍齐斐然的肩膀，“去坐着吧”。
　　齐斐然暗自松了一口气，走到最后面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林时新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突然心有感触，若说齐斐然长得帅，其实可以说是帅得不动声色，尤其走路，明明简单几步，却走得潇洒落拓，一手插兜，双眼扫视一下，找空余座位，却有种睥睨四野的感觉，他这随意的样子，恐怕别人刻意模仿，也拿不出这种风姿。
　　林时新不由叹了口气，又因自己的叹气而觉得莫名好笑，他从讲台上蹦下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了“《秋声赋》刘禹锡”六个字。
　　“新来的同学有个好听的名字，斐然。刘禹锡的秋声赋里有这个词，吟之斐然，以寄孤愤。大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接着，林时新悠远地望着窗外，背起诗来，“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凛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
　　社员们渐渐跟着林时新一起默诵起来，齐斐然笑着望着林时新，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秋声赋，他是知道的，因为他的名字，斐然，就是他惨死多年的母亲给取的。
　　他还记得母亲告诉他，“斐然”，是有文采的样子，也是显著的意思，母亲要他做一个博学多才、耀目如美玉的谦谦君子。


第6章 
　　连绵阴雨，周六终于放晴，齐斐然望向窗外，看到久违的阳光，长舒一口气。回国已经三个多月了，还是不适应这种潮湿多雨的环境。
　　现场室外的场地肯定泥泞，室内体育馆因为没有预约，又基本上没有位置，想起之前回家时路过的台球厅，他穿上外套拿起手机，走出家门。
　　“异度空间”台球厅在鸿达广场一楼，外表装修性冷淡风，灰色墙壁，黑白两色台球由水彩绘制而成。
　　齐斐然走进去看了下，还好今天人不多，前台女孩笑咪咪的接待了他，按时收费，喊了一个球童给他开局。他一杆白色主球撞击，彩色球四处散开，宽肩上身向前平伸，贴紧台面，头略向上抬起，瘦削的下颌靠近球杆，一双锐利的眼睛顺着球杆方向瞄着，一击球后，绿色球漂亮入袋。
　　忽然，他听到哈哈哈哈的笑声，这笑声略微耳熟，他噌一下站起来，四处找着，没见到那个人，他低头暗笑，已经产生幻觉了吗？随即摇摇头，开始瞄准第二个球。
　　这时，门外走进一男一女，未到跟前，女子暗香已经悠悠飘来，齐斐然不禁皱了皱眉头，站了起来擦杆。
　　齐世海搂着一个长发披肩黑皮裙的浓妆女孩款款走来。“这不是我那便宜哥哥吗？怎么到这小地方来打球啊？”
　　齐斐然料定齐世海必然是找人打听了自己的住处，为了低调上学，不被大家发现自己的身份，齐斐然自己租了一个单身公寓，离学校近，不用车接车送，也安静惬意，反正那大别墅里，父亲也总不回家。
　　而在那个房子里，同父异母的兄弟齐世海是绝不允许踏入进去半步的。
　　“跟着我这么紧，是要零花钱吗？”齐斐然目不斜视，继续左右拉杆，瞄准第二个目标。
　　这句话瞬间触碰了齐世海的逆鳞。齐世海的母亲据说是一个高级会所的成员，通过一些不正当手段，和齐父有了齐世海，为了摆脱她的纠缠，齐连维很是费力，原本是想一次付款解决掉这条生命的，无奈齐世海的母亲东躲西藏，到底保下了他，连续不断的敲诈了一大笔赡养费。
　　按年龄来算，如果齐斐然没在国外发生一些事，他现在21岁，应该是大一的学生了，为了不进入父亲花钱或者托关系安排的三流大学，齐斐然坚持转到高三读起，靠自己考入大学。
　　这个弟弟眼下竟然和自己一样读高三，想想有些可笑。
　　齐世海拿起一个球，咣当砸到桌子上，“废什么话？我拿的是你的钱吗？”
　　齐斐然不屑一顾，把他砸到桌子上的球重新捡起来，放到刚刚所在的位置。
　　“我看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讨厌，你是太子，你牛逼是吗？”齐世海咬牙切齿。
　　“知道我是太子你还不跪安？我就不明白了，你总跟着我干什么呢？”齐斐然手拿球杆与台面垂直，一个大力，白球飞速滚动，撞向蓝色的球，入袋。
　　齐世海用肩膀撞向齐斐然，“我想看看我这金贵的哥哥，到底有什么了不起，能做未来鸿达的主人”。
　　贪得无厌，有了钱还想要权，齐斐然内心冷哼一声。
　　“西瓜汁，芒果汁，葡萄汁各位想要……你跟踪我？”穿着白衬衫黑色马甲红色小领结的赚外快不停歇球童林时新狐疑地看着齐斐然。
　　“哈哈，不知道谁跟踪谁。”齐斐然盯着林时新，啼笑皆非。看来刚刚那鬼畜的笑声，就是来自他。
　　“我堂堂社长跟踪你这小萌新干什么。”说着把果汁托盘往他们前面一伸，齐世海挥挥手不要，他身旁的长发女子拿了一杯葡萄汁。林时新朝齐斐然眨了一下眼，转身到别的桌去送饮料。
　　齐斐然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莫名变好了，他瞟了下林时新劲瘦的后腰，不知怎的，吹了声口哨。
　　齐世海和身边的女子呆在原地。
　　“我朋友在这儿呢，今儿不跟你闹了，哪来的回哪吧。”说完了还在瞅林时新走向帘子后面的背影。
　　“果然……洋气，没白留学，好这口。”齐世海定了定神，皮笑肉不笑的说，“今天找你没有别的事，我吧，明年要高考了，我成绩不太行，我妈让我去外国留学，这个去外国吧，你知道的，费用都挺高的，齐连淮上回给的钱……”
　　“到餐厅刷盘子擦桌子8到12美元一小时，能免费用餐一次；给小孩辅导功课10美元一小时，售货员包装送货5美元一小时，钟点工15美元一小时……多样工种，任君选择。“齐斐然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操.你大爷！你在外国吃香的喝辣的，我怎么就得打工吗？！”齐世海怒道。
　　“这些都是我在外国勤工俭学时做的，你满18岁了，这些活你都能做。”齐斐然面带嘲讽地看着齐世海。
　　“我不信！齐连淮不就认你这么一个儿子吗，怎么可能让你干这些，他送你的车，他给你的启动资金，你以为我不看新闻的吗？你那死鬼老娘……”
　　没等齐世海说完，齐斐然已经一把薅住齐世海的衣服领子，他187的身高，肩宽胳膊壮，183的齐世海被他抓起来向上提，脚尖竟要离地。
　　“哎哎，怎么回事？放开放开。”林时新端着果盘走过来，“怎么玩的好好的打起来了呢？”说着用果盘轻轻撞了撞齐斐然的胳膊。齐斐然恶狠狠地盯着齐世海，慢慢放他下来。
　　“给你这个，没加工过的。”林时新用牙签扎着一块西瓜，往齐斐然的嘴唇上碰。
　　齐世海扯了扯自己的领子，看着前面投喂的那俩人，眼睛瞪圆了，“操，我真是服了，死给。”
　　“啥玩意？”林时新莫名其妙看着齐世海。
　　“别理他，你什么时候下班？”齐斐然转过身看着林时新，眼光柔和。
　　“我啊，快了，八点走。”林时新翻过手腕看了下手表，“这都七点半了。”
　　“嗯，过来，我打完这局一块走。”齐斐然用球杆像扫垃圾一样把齐世海支到一边去。
　　“好啊好啊，看过你打篮球踢足球，还真没看过你打台球呢！”林时新兴致勃勃的伏在桌旁，看着齐斐然瞄准的球，一脸期待。
　　齐斐然余光瞅见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动，一记跳球，蹦噔一声，黄色球漂亮入袋，得到林时新哇一声赞叹。
　　华灯初上，家家亮起昏黄的灯，齐斐然又一次和林时新走在傍晚时分的回家路上。不知为何，齐斐然的周末活动范围，总是落入到林时新的打工势力范围内，到最后，倒像是俩人殊途同归，一起约了个会。
　　想到这儿，齐斐然不禁轻笑起来。
　　林时新偏头看他，“我说，你真不是跟踪我吧，偶遇的次数有点多啊。”
　　齐斐然说：“倒不如说你打工的地方也太多了，卖桃干、采蘑菇，当球童，你还有什么兼职我不知道的？”说着，看着林时新瘦白的手腕发怔，那袖口被磨得起毛，虽然洗得干干净净的。
　　“没啥，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啊，那个人……”林时新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他本意不是想打听齐斐然的隐私，只是那个人，眼角眉梢，有和齐斐然相似的地方。
　　“是我弟弟，同父异母的。”齐斐然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打开话匣子的，母亲死于交通意外，幼小的他仓皇无措，接着一个年轻泼辣的女人抱着更小的孩子闯进家门，接着是哭喊撕打，一个凶狠的声音——凭什么他就能住进这里，我的孩子就不行？他妈早死了！
　　那时齐斐然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还以为就像爸爸说的，去了很远的地方教书了，将来会回来的。
　　林时新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不禁有些唏嘘，齐斐然看起来刀枪不入的，竟想不到有这种悲伤的童年。
　　“不过，我还是看的出来，你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尽管你总是骑着ofo小黄车上学。”
　　齐斐然莞尔，“怎么看得出来的呢？”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你的脖子总是很直的感觉，后面看起来，很挺拔……哎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你的衣领总是很干净。”林时新一边回想着什么的似的，一边总结道。
　　“哦？是吗，看着还挺细致的，我看不到我脖子什么样。”齐斐然笑道。
　　“真的！你不知道，你散发着有钱的气息。”说着，林时新还装模作样去闻了闻。
　　齐斐然噗呲笑了，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林时新的头拱来拱去闻着自己，“你怎么跟欢欢似的，我一身铜臭味儿吗难道。”
　　林时新抬头看着他，“少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你现在还不知道有钱的好处。”
　　齐斐然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宁愿用财富，去换林月娥那样温柔可亲的妈妈，那样圆圆的饭桌，那样一碗包含爱意的排骨乱炖。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啊……”林时新一边往前走，一边喃喃念道，“对了，你有口福了！我妈早上说晚上炖排骨吃！走着，跟我回家吃饭去，顺道看看欢欢，它又胖了！”
　　“好啊。”齐斐然快步跟上。


第7章 
　　欢欢真的胖了，小肚子鼓鼓的，身上皮肤好的地方的毛已经长出来了一些，看得出来养得不错，吃狗粮的时候尾巴一甩一甩的。
　　林月娥在服装厂加班，菜依然是给准备好放在厨房里，林时新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林时新看着正在欢快地吃着狗粮的狗，和正在欢快地啃着排骨的齐斐然，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我觉得你说的对，这狗一喂了吧，就赶不走了。”林时新一语双关地对齐斐然说。
　　“谁说不是呢，你当初不想养他就别喂。”齐斐然优雅地放下一块骨头。
　　这傻子根本听不出讽刺意味，林时新觉得自己对牛弹琴。“话说，你说这狗属于咱俩捡的，一起养，你怎么不买狗粮啊？”
　　齐斐然一听，把裤子兜里的钱包掏出来，扔给林时新。
　　林时新打开钱包，看到厚厚一叠票子：“少爷，你这钱别说养狗了，养我都行了”。
　　齐斐然嘴角抽动：“不到三千块，你这么便宜啊？那就连你带狗一块儿吧。”
　　“滚。”林时新把菜锅端来，把锅里的菜都倒进菜盘子里。“你还没说呢，你为啥参加文学社啊？不会是看到我们社里漂亮妹子多吧？”
　　齐斐然啧了一声：“我有那么不务正业吗？我这是为了提高语文成绩，我的语文总是拖后腿”。
　　“你可以了，总填错答题卡名次还能中等偏上，你在外国是个学霸吧，据说外国考大学很容易的，你何苦回国来高考啊，过这独木桥。”林时新给狗的水盆里填满水。
　　“一言难尽。反正我得提高我的语文成绩，不然考不上好的一本大学。”齐斐然放下筷子，“你怎么总是吃这么少，长这么瘦，所以你打架总是赢不了。”
　　“赢你不还是绰绰有余吗，推蛙。哎，校百花艺术节要开始了，我们文学社要搞个大的，你可以参加。”
　　“啥？”
　　“你听，”林时新站起来看着齐斐然，“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用“等”唱了一段旋律。
　　“这是啥？”齐斐然瞪着他。
　　“你好好听听！”林时新训道，继续哼哼，“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千年等一回？”齐斐然问道。
　　“梁祝！”林时新翻了个白眼，“《化蝶》都没听过，真是啥都不知道。快讨好我，本社长大人给你个士兵乙之类的角色，兴许还能给你个马文才演一演。”
　　“谢了，”齐斐然不置可否，“我还是演大树吧。”
　　欢欢吃饱喝足了，朝齐斐然撒欢儿。齐斐然摸了摸它的脑袋：“身上看来都能好了，只是这一只眼睛还是看不到。”
　　“是啊，这地方的宠物医院都说治不了，也不知道欢欢是什么品种，看着像是个串串。”
　　“串串？”齐斐然瞪大眼睛看着林时新，“你要把它烤了？烤串？！”
　　“是的，养肥了就烤了，我就是这么无情。”林时新白了他一眼。
　　桜青一中的大礼堂位于中部，能容纳2000多人，与南校门之间有着一大块草坪，与致远楼、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一起，是桜市早期的建筑物，融合了希腊与罗马的建筑风格。
　　在周五下午，文学社的骨干社员们到这里来排练剧目，首先要确定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选角”。
　　“这个吧，男女主演呢，男的要帅、女的要俊嘛，《梁山伯与祝英台》，凄美的爱情故事，表演要到位，唱功要好，台词功底要棒，声音也要大。”林时新人五人六的说道。
　　李荟如翻了下眼皮，“我猜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别废话了，公布吧。”
　　“哈哈，我们是大众选举制度，我给个参考意见，”林时新笑着说，“祝英台，就沈莹来演吧，上次沈莹的图兰朵，演得就很不错。马文才呢，李景晟出演，景晟个头高挑，孔武有力，适合这个反派，张赢峰饰演祝公远，吕小英饰演银心，王可云饰演四九……”
　　“说半天怎么没有男主角呢？还有，他是来干吗的？”李景晟指着一旁翻看剧本的齐斐然。
　　“他啊，”林时新咳了一声，“他是演家丁乙，就是马文才的助纣为虐的同伙儿，那个把祝英台推上花轿抬走的人，特别粗鲁。”
　　沈莹看着林时新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轻轻一笑：“我看他就是梁山伯吧，这剧本里，梁山伯台词里的注解特别多，有些根本是不必要的，像是给外国人解释似的。”
　　齐斐然听到了，低着头看着剧本不敢抬头，忍不住笑了，自己富家少爷当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走后门”，上来就给了男一的角色。
　　林时新脸涨红了：“就说帅不帅嘛，梁山伯能不帅吗？”
　　“我同意，”一直在旁边拍照，自称副导演的文鸿朗朝着齐斐然的侧脸又拍了一张，“确实是帅得惊天动地。”
　　角色分配好之后，开始对词。齐斐然和沈莹拿着剧本，开始草桥结拜那一场。
　　齐斐然：请教仁兄尊姓大名？府居何处？
　　沈莹：小弟姓祝名英台，乃是上虞祝家村人氏。敢问仁兄是……
　　齐斐然：会稽梁山伯。
　　沈莹：梁仁兄敢是去杭州读书？
　　齐斐然；正是，请问你呢？
　　沈莹：小弟也去杭城访师求学。
　　……
　　俩人对了足足有半小时，其余社员们皆是沉默不语。沈莹急了：“你们倒是提提意见啊，我们俩对得口干舌燥的。”
　　李景晟说：“就是觉得吧，像是青年男女第一次相亲。”
　　姜静恬：“对，特别是沈莹自称小弟如何如何，有种违和感。”
　　李荟如：“是不是沈莹太少女感了，不像是女扮男装的少年郎？”
　　“是不是没有化妆的缘故呢？”林时新围着俩人转了两圈。
　　“还是声音的问题。”李景晟说道，“沈莹的声音太娇滴滴了。”
　　沈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故意做男子的声音：“小弟我也是来求学的。”大家都笑起来。
　　“还有身高，虽说是女扮男装吧，但齐斐然也太高了，看着不搭。”李景晟说道。
　　“其实，来之前，我心里就有了一个最适合扮演祝英台的人，在我们之中。”沈莹说。
　　“我也是。”姜静恬怯怯的说。
　　“我也是。”李景晟说道。
　　众人齐齐望向林时新。
　　林时新一阵毛骨悚然：“你们不是吧！？”
　　“我拒绝。”齐斐然面无表情道。
　　回家的路上，林时新愤愤不平，“霸凌，校园霸凌！就算我长得再怎么好看，我也不是女的！竟然让我演祝英台！她是女扮男装，又不是男扮女装……”
　　齐斐然试探地看向林时新，充满怀疑：“这就是你让我演梁山伯的目的？你演祝英台？”
　　“滚！”林时新推了齐斐然一下，“你也不替我说说话，看好戏似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和你的社员们串通好了。”
　　“什么啊！我明明是让沈莹和你配的！”
　　“不般配。”齐斐然回想沈莹给林时新擦汗的样子，还有递给他喝的花果茶，心事已昭然若揭，可这傻子林时新还在乱点鸳鸯谱。
　　“知道吗，沈莹喜欢你。”林时新像探讨什么八卦似的神秘地说。
　　“噢？你怎么看出来的？”齐斐然装作好奇地问。
　　“她总来找我，问这问那的，一听都是没话找话，其实是想偷看我身后的你。”
　　“哇，这么回事啊。”齐斐然像看傻子一样。
　　“你这个傻子，我好不容易找到这次好机会，你们看起来郎才女貌，多般配啊，再因戏生情，多美啊。”林时新颇感可惜的说。
　　“你快歇歇吧。既然大家不满意她演祝英台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能怎么办？他们都让我演，那只好我上了，时间剩得不多了，再拖下去就没时间排练了。唉，我真不想演，本来他们都说我像女的！”林时新越想越觉得自己即将万劫不复。
　　“你其实对这件事不用那么在意。”齐斐然斟酌着措辞。
　　“我怎么不在意？！那是对我的侮辱，人格侮辱！”林时新瞪着齐斐然。
　　齐斐然脚步一顿，怔住了：“怎么是侮辱呢？也许，也许是一种赞美呢？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他这么想你，也许不是有恶意的。”
　　“赞美？我谢谢了，我喜欢女的，我是男人，我说多少遍了，赞美我请夸我帅，谢谢。”
　　林时新抓着双肩包带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齐斐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一件事很不妙，非常不妙。这种感觉萦绕在心头不去，像是山雨欲来，风暴将至；又像是未点燃的□□，总有一天会炸得四分五裂，让人不安。
　　多年以后，齐斐然才终于深刻地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灾难的前兆。
　　是风说不喜欢沙，沙偏要随风起舞；是水不喜欢山，山偏偏阻断了水的流向；是白天不懂夜的黑，是递到手里转身就被扔掉的麦芽糖；是你的爱，成了他的苦。


第8章 
　　林时新：“这蝴蝶扇坠表白心迹，你我互通心意，爹爹却自作主张，不把你的聘媒当真，可怎么办？”
　　齐斐然：“你爹硬要把鸳鸯分开，我要写成诉状，状告你爹嫌贫爱富，再告那狗仗人势的马文才，夺我爱妻……”
　　林时新：“……”
　　齐斐然：“……”
　　林时新：“继续啊，怎么又忘词啦？”
　　齐斐然：“没有……”
　　林时新翻着眼皮嘟着嘴皱着眉头看着齐斐然。
　　他身穿窄袖高腰襦裙，上衣极短，只到腰间，而裙子很长，下垂至地，露出窄窄的一截细腰，襦以水绿色绢为面儿，中纳粉色丝棉，袖子两端接了一段白色丝绢，这是去年《嫦娥奔月》的戏服，林时新穿起来竟意外的合身，齐斐然忍不住上下瞄他。
　　“看什么看！”林时新把台词本卷成一卷敲了一下他的头，“你怎么不把你的戏服穿上？非让我穿。”
　　齐斐然笑了：“你穿上我才能进入状态，不然这台词太肉麻了。”
　　林时新狐疑地看着齐斐然，判断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对了，怎么今天来的人这么少啊？”齐斐然转开话题。
　　林时新靠近他，悄声说：“他们不敢来了，这礼堂深夜闹鬼。”
　　“哦？怎么回事？”齐斐然问。
　　“据说，后面的道具室里，每天晚上都叮叮当当的，以前学生们做的玩偶，晚上……晚上会起来玩耍。“林时新一边发抖一边说着，脸色越来越白。
　　齐斐然一脸无语。
　　“真的！我和李景晟他们已经约好了，今晚来……来降妖除魔。你也得来。”林时新靠近齐斐然小声说，声音带着小风传进耳朵，齐斐然觉得耳朵好痒。
　　“你不害怕吗？我看你挺怕的。还有我为什么也得来？”齐斐然问道。
　　“废什么话，我是纯爷们，别看我长得这样，我胆子特别大！其实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们非要凑热闹。你是新来的成员，不能不合群，集体活动也得来！”
　　晚上十点，沈莹、李景晟、姜静恬、文鸿朗、李荟如如约来到礼堂门口。
　　“男生来就算了，这三个女的来是干吗？”齐斐然不解地问道。
　　“看你就没有集体荣誉感，文学社是温暖大家庭，有难同当，肯定要一起来啊！”姜静恬白了他一眼。
　　林时新胸前背着一个小书包，十分乖巧的样子，齐斐然不觉好笑：“你这包里都背着什么啊？”
　　“别问，都是法宝，孩儿们跟紧了，我打头。”林时新脑袋一扬，率先走进去。
　　夜晚的礼堂和白天完全是两种氛围，为了省电，晚上九点礼堂没有学生排演，保安就拉了电闸，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各个房间里幽蓝的夜光，七个人互相挨着，走了进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漂亮。”说完，文鸿朗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你有病啊！这么黑你拍个鬼啊！”李荟如叫道。
　　话音一落，众人都沉默了，林时新转过来森然笑道：“也许拍出来的照片里面就有……”
　　“滚啊！！！！！”众人大叫。
　　继续往前走，到了电梯口，电梯竟然还能使用，林时新按了6层，大家一起抬头看着电梯一层层往下走，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电梯门打开，林时新朝里面打了声招呼，“哈喽，晚上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姜静恬转身跑出去了。
　　“……你干吗啊？！！！！”
　　“你搞什么啊！”
　　众人七嘴八舌数落林时新，林时新搂着胸前的小书包靠着电梯内壁，一脸委屈：“我觉得气氛太凝重了有心想活跃活跃气氛的……”
　　齐斐然低头轻笑。
　　电梯往上走，到了6层，叮一声，门开了，月光从窗外洒向楼梯，一片静谧，光线中灰尘轻舞，隐约能闻到陈年桌椅散发的木头的清香。
　　林时新的脚步越走越慢，齐斐然在后面轻轻拥着他向前走，走到一个有着哗哗水声的屋子，林时新不由自主的伸手按向冰冷的墙壁，刚要往里面张望，只觉得一条冷冷的水流触感爬向手背，他啊一声大叫，“血！血！妈呀！”
　　后面此起彼伏的响起哭爹喊娘的叫声。“我不跟你们疯了！”文鸿朗抓着正在原地跺脚的沈莹回头就跑向楼梯，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他们一阵烟一样消失了。
　　“这是水房，”齐斐然走进屋里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你手背上的水是瓷砖墙反水的水流。”
　　“噢～”林时新呜咽道。
　　“我真服了，活人能被你吓死。”李景晟怒道。
　　“就是就是，社长大人，您闭嘴行吗？”李荟如拍了林时新后脑勺一掌。
　　七人变成四人，继续向前摸索：“道具屋在哪里啊？”李景晟问道。
　　“就在西面，最西边那个房间。”林时新答道，此刻他的左脚往前伸一步，右脚缓缓挪到与左脚对齐的地方，左脚再往前挪一步，右脚再跟上。
　　“这么害怕为什么要来啊？”齐斐然看着林时新越来越煞白的小脸问道。
　　“为了部落。”林时新抖着说。
　　齐斐然想立刻大叫一声，吓一吓这中二少年。
　　林时新还在小步迈进，齐斐然几乎要打个哈欠了，这时，一阵奇异的声音传来，像是机械声，又像是出自中年男子发出的声音。
　　四个人顿时停住了。
　　林时新扬起手臂，“慢着，等我一下。”说着打开小书包，掏出一个像子弹头的东西，在自己嘴上画了画，又掏出一个东西扣在自己的脑袋上，随即缓缓转过脑袋……
　　“妈啊！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天呐，谁来救救我啊！！！！！”
　　只见一个削瘦尖鼻瓜子脸长发女鬼出现在当场！红彤彤嘴唇仿佛被刀划出几道血刃，月光之下格外阴森恐怖！
　　李荟如跌到李景晟怀里，李景晟拉起李荟如转身就跑，边跑边疯狂号叫，楼梯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咚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屁股凌空跃过几层楼梯落地，接着又被后面的人拖走。
　　“妈啊啊啊啊啊啊！！！！鬼，鬼在哪？？吓死我了！！”与此同时，那位长发红唇的女鬼也在尖叫。
　　“……你在干吗？”齐斐然轻拢着林时新的腰，另一手拍拍他的背，“没有鬼，你cosplay 吗？”
　　“呜呜呜咱不是已经听见声音了吗，要进去了，我想以毒攻毒嘛……”
　　齐斐然啼笑皆非：“别怕，鬼都被你吓跑了。”
　　林时新从他怀里挣脱，下巴从他肩膀上挪下来，看着齐斐然，眼中的月光盈盈：“他们都走了，你要不也走吧，我一个人进去。”
　　“真的？那我走啦？”齐斐然嘴角一挑，作出要走的样子。
　　“嗯，我要是出什么事的话，你没事时去看看我妈，还有欢欢。”林时新强作镇定的说。
　　话音一落，林时新转过身毅然决然将手伸向把手，手还没碰到，齐斐然的手已快他一步握住门把手，往前一推！
　　林时新的惊讶脸还没来得及收起，齐斐然已把他推向一边，走进道具室，把门一关！
　　林时新被锁在外面，任他怎么推门敲门，门都没有开。
　　齐斐然进去后环视一圈，果然看到一个面目扭曲的木偶瘫在地上，两只手臂在一左一右的晃动，发出“昂哦额嗯嗯昂饿哦”的声音。
　　齐斐然后背上升一股寒意，他几步走过去，一脚把木偶踢飞！
　　木偶凌空起飞，掉到屋子另一边的角落里，头抢在地上，一动不动。
　　木偶后面还有一个怪兽，胸前有一罗盘似的内脏，胸膛里有五个爪子散发着红光，每个爪子都在边嚎叫边顺时针转圈，声音就是这里发出的！
　　齐斐然又是发力一脚踹过去，一个人形物体随即凌空……没飞起来，因为连着插线板。
　　齐斐然定睛一看，原来这是个人形按摩垫，红色嚎叫着的爪子是红外线电动按摩锤，舒筋活络，效果甚好。
　　齐斐然：“……”
　　齐斐然把插线板上的按钮关了，怪兽停止作妖了。林时新还在门外鬼吼鬼叫，声音非常凄厉，估计明天校园里又会有新的传说。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齐斐然抱着人形按摩垫，啪唧一声把按摩垫扔在地上，林时新不敢去看，一把抱住齐斐然，脸使劲往齐斐然脖子里蹭着拱着，湿漉漉猛烈抖着的眼睫毛、冰冷的小小的鼻头还有嘴巴的触感让齐斐然僵在原地。
　　“你把它杀了，你把它杀了！”林时新不停说着，瘦削的身子发着抖。
　　齐斐然把他紧箍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拿下来，用力搂了搂他的腰，示意他看地上：“别怕别怕，不是鬼，是个按摩垫子，你看，看地上，原来老化的电路被修好了，这按摩垫连着的插线板通上电了，它就每天在那叫着。”
　　“那，那，那个鬼木偶……”林时新一手还圈着齐斐然的脖子，低头看着地上趴伏着的人形按摩垫。
　　“那木偶正好被扔在垫子上，所以从外面看，就像是木偶在动啊。”齐斐然解释道，看着林时新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忍不住又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轻声安抚，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后背。


第9章 
　　齐斐然在一阵斑斓的梦中醒来，红的，粉的，伴随着嘻嘻嘻的轻笑声，像是踩在七彩祥云上，头重脚轻的。
　　他为了能在这个梦中“脚踏实地”没少扑腾，醒来时胳膊都是酸痛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他一直都很清楚。
　　下课后林时新一如既往的回头，趴在桌子上，兴致勃勃的看着齐斐然，“哎，听说了吗，今天的重大新闻是礼堂昨夜闹鬼，女鬼，血盆大口的那种，我猜就是区区不才在下我，哈哈哈哈！”
　　齐斐然面无表情，哦了一声，站起来去厕所。
　　“我说你怎么回来这么久也不联系我，太不够意思了！”电话里于静东气得直嚷嚷。
　　“我一高中生，不想看到同龄的大学生，懂？”齐斐然笑着说。
　　“靠，哥们儿可是够叛逆，咱这圈子听说的可都是跳级，你倒好，还自动申请降级，还降两级，跟同学没有代沟吗？”
　　“你要是想笑话我，就别来了。”齐斐然说。
　　“我奔了30公里路来笑话你，也是够闲的，我到大转盘那儿了，十分钟后见。”于静东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齐斐然把于静东带到博远楼天台上，已近十月，秋风呼啸，俩人互望着对方。于静东仔细辨认齐斐然校服上印的字，噗呲一声笑出来，“‘桜青一中，展翅翱翔，’可以，真可以，哎我能手机拍一张吗？上次看你穿校服还是英伦风格子西装，头一次看你穿这种蓝色土味校服，裤脚那是怎么回事，八分裤？”
　　齐斐然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指着他，“我给你扔下去你信不信？裤子不是定制的，最长就这么长。”
　　“兄弟，你这是图啥啊？跟你爹叫板的话也不能这么自虐啊。”于静东问道。
　　“没有，我就是想感受感受，在国内上高中是什么感觉。”齐斐然趴着栏杆往下看，今天是林时新值日，他拿着扫帚在追着王大路殴打，一边跑着一边笑。
　　“那边都解决干净了？”
　　“走之前，就没关系了。”
　　“伤得挺重吧，赶得时间挺寸，我刚转机到新加坡就听说你出事了，等我再订去你那里的机票，你已经回来了。”于静东还是因为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没在好兄弟的身边而觉得心里难受。
　　齐斐然笑笑，“没事，其实那段时间一个人躺在床上，反而想明白很多事。”
　　“你想明白什么了？”
　　“我这种人，也许就应该一个人生活。”齐斐然喃喃道。
　　于静东不语。齐斐然也曾是个单纯不设防的大男孩，在海外得到过祖国同胞的友谊还有金发碧眼的帅哥友达以上的暧昧之情，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以为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谁知有些人竟一开始就拿到了他的身份资料，有目的地接近他，策划了一场血腥残忍的绑架案。
　　与功课相比，齐连淮深知这唯一名正言顺能得到他的继承权的儿子，“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目标。所以对齐斐然的培养以武力为主、学历为辅，跆拳道、击剑、拳击都是每晚必做的功课，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刻，齐斐然夺枪反杀三个绑匪，伤痕累累杀出重围。
　　之后，便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
　　“我不明白的是，你明明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打开车库门回去和他们打……”于静东提出了一直以来心里的疑问。如果不是齐斐然放出求救信号后又杀回去，也不至于脑子差点被开瓢，重伤卧床那么久。
　　“难道他们想强/上你，就让你那么愤怒？你本来也是……”于静东欲言又止。
　　“本来没什么……但是，他们竟以为老子是下面的。”齐斐然轻蔑道。
　　于静东哈哈哈哈狂笑不止，齐斐然也跟着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两根来，于静东接过一根，给他点着火，俩人背靠着天台栏杆，朝天空吐白烟。
　　于静东叹了口气，“回来之后什么感觉？我以为你待不了两天就会回去。差距还是很大的，你一直念书，现在还感觉不到。”
　　齐斐然望着天空悠悠的说：“我不会再回去的，这里像世外桃源，人都很纯真，我心里特安定。”
　　“你爹的精英教育看来是失败了。”于静东笑着说。
　　齐斐然不置可否，“精英不需要镀金，在哪都会发光的。”
　　咣当一声，天台楼梯门被一脚踹开，林时新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撮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到处找不到你，在这儿躲清闲啊！”说着把扫帚和撮子扔地上，一巴掌拍掉齐斐然手里的烟，“给你能耐的，还鼓上烟儿了？”
　　于静东震惊了，齐斐然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但一直因为家世和性格，散发着凛然不可□□的气场，这个人竟然上来都狮子嘴上拔毛，太岁爷头上动土。
　　齐斐然的手停在空中，保持着食指和中指叼着烟的动作，眼睛直直盯着林时新。
　　林时新上下打量着于静东，黑皮夹克蓝条纹衬衫，大头皮鞋牛仔紧身裤，浑身上下大写的“骚包”，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谁啊？”林时新翻着眼皮继续端详，脸上满是不屑，“校外人员禁止入校，你不知道吗？”虽然看的是于静东，问的却是齐斐然。
　　“我一朋友，也不是很熟。”齐斐然把翘起的腿放好，“你把地扫完了吗？我来放椅子吧。”
　　“还没拖地呢，窗户我够不着。”林时新拿起扫帚和撮子转身就走。
　　“王大路竟然跑了？那我拖地吧，”齐斐然对于静东说了句“你走吧”，就跟在林时新的身后，一起下了楼。
　　于静东：“……”
　　林时新往楼下走着，突然想起什么，猛一回头，撞到齐斐然胸膛上，齐斐然向后仰了仰。
　　“咱们都是未成年，还是别跟社会闲杂人等交往过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林时新抬头望着齐斐然，诚恳地说。
　　我21岁，不是未成年，于静东不是社会闲杂人等，是A大的学生。
　　“好的，以后不来往了。”齐斐然说。
　　林时新点点头，很满意他的回答。
　　齐斐然觉得自己病了，得了口是心非的病。
　　校百花艺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同学们买好了瓜子花生可乐鱼贯而入，礼堂里人满为患。
　　学生A：文学社这次排的戏是梁祝。
　　学生B：我靠，那岂不是要产生校内cp，痴男怨女，一起化蝶。
　　学生A：但据说祝英台是个男生扮的，文学社社长本人，那个梁山伯吧，是转学的新生，帅得人神共愤，常去看他踢足球打篮球的妹子有一大票。
　　学生B：我靠，强强联合吗？更刺激！梁山伯是被社长大人给潜了吗，还是转学生被金主社长/包/养上位，爱的调/教、强/制play？！男男cp更有话题，大手子们舞起来！
　　……
　　社长正在化妆间里眉飞色舞，乐不可吱。
　　“你别动，这画眼线呢不能动，一动就歪了！”沈莹拿着眼影盒和刷子，对着林时新非常无语。
　　“我也不想动啊，可是好痒啊！”林时新两手摊在自己的膝盖上，仰着头，闭着眼睛，眼睫毛疯狂抖动。
　　“斐然，你按住他。”沈莹说。
　　齐斐然靠在边上看着他，无动于衷，“算了，别给他画了，反正也看不出来。”
　　“不行，校领导重金请了摄像师呢，上镜必须得是浓妆才明显。”沈莹无奈的说。
　　齐斐然伸手想环住他，犹豫了一下，双手按住他肩膀，“别动了。”林时新脸上的小绒毛清晰可见，蜜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齐斐然偏过了头，看向别的地方。
　　桜青一中声乐艺术团由音乐老师和专修大提琴、钢琴的学生组成，气势恢宏的前奏响起，书生打扮的齐斐然长身玉立，帛巾束首，衣袖翩翩，身着女装的林时新裙长曳地，缓鬓倾髻，灵动俊俏，二人一现身便引来全场欢呼。
　　离家、草桥结拜、楼台会、送兄等片段都顺利进行，最后一场重头戏“哭坟”，是时候展现林时新的演技了。《化蝶》伴奏应声而起，时而娓娓道来，时而犹在耳边哭诉，凄美绝伦，气势恢宏。
　　齐斐然躲在道具堆砌的“坟包”后面，来不及退场，只见林时新身着大红色嫁衣，凤冠歪斜，头上金色步摇叮当作响，扑通一声，他整个人趴在“坟”上哭道：“天地之大，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依靠，没有你，你叫我如何面对这一世的孤寂，我该怎么活下去呢？山伯，不要丢下我，你说话啊，你在那一方天地，冷吗？想我吗？你会像我一样回忆我们的点点滴滴，我们的过去，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忍心把我丢下……”
　　说着说着，林时新的眼泪流出来了，眼角像染了桃色的胭脂，粉红一片，连带着鼻尖也变红了，嘴略张着，喃喃低语，口红□□的，抹花了唇线。他的头发散乱着，肩膀轻轻抖着，煞白的小脸，满满的凄楚和绝望。
　　齐斐然仿佛被一记重锤钉在了原地。


第10章 
　　在《化蝶》音乐的高潮中，祝英台扑倒在坟边，一动不动，灯光变暗，幕帘缓缓放下，林时新噌一下爬起来，眼中精光一闪，竟有笑意，手一抬抹掉眼角的泪，站起来抓住呆在那里的齐斐然就跑向后台。
　　齐斐然被他抓着跑，他的黑长发糊了他一脸。
　　演出顺利结束，观众掌声雷动，后面莺歌燕舞，最后成功落幕……这些在齐斐然心里都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等他缓过神来，已经乖巧地坐在后台等着放饭了。
　　林时新一边大力拍着李景晟的胳膊一边放声大笑：“戏精，戏精就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还真哭出来了！”
　　齐斐然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竟能被他这种拙劣的演技所震撼，被蒙骗的感觉油然而生，此人仔细观察，幼稚可笑，胆小如鼠，狡狯奸诈，左右逢源，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想着想着齐斐然已经目露凶光。
　　“干嘛！”林时新瞪着他，“我也只有一盒米饭！”
　　齐斐然低头看自己前面的桌子，土豆炖牛肉、西红柿炒鸡蛋、干煸豆角，一份米饭，学校给演出的学生订的饭，菜的种类虽然不多但看起来很干净。
　　姜静恬嚷嚷着减肥，林时新从她那里得了一盒米饭，随即放到齐斐然眼前，“两盒够了吧”。
　　他对我也许是不一样的。齐斐然默默的想。
　　固定假发的发胶层层叠叠粘在头套上，林时新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假发尖儿一直戳到饭盒里，他拿着筷子的手不停把掉下的那缕头发往耳朵后边挽。
　　齐斐然用尽力气不再盯着他看。
　　他刚懂事不久就发现了自己的真实喜好，在外国这件事相比较来说很常见，他平静的接受了。
　　他曾幻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也许是肌肉型男，也许是文静内秀，也许是可爱懵懂，也许……总之不会是直男。
　　此刻林时新这个直男正屁颠屁颠的跟在女生后面傻笑讨吃不完的盒饭，他要带回去喂欢欢。
　　生活对齐斐然总是不怀好意，他刚刚品出在这里过平淡日子的趣味，就莫名其妙的陷入困境。他捏捏鼻梁，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
　　也许转班或者转学才是及时止损的办法，不再看见林时新，不听他说话，不再跟着他的思路走，不去参与他的生活……
　　“走吧。”林时新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顺路吗？你是谁啊？”齐斐然勃然大怒。
　　“……我是说一起出校门。”林时新小声说。
　　“来，梁山伯和祝英台合个影，抱一下抱一下。”文鸿朗拿着照相机过来送人头。
　　“滚蛋！”
　　齐斐然走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笑，荒谬之感油然而生，秋风呼啸，他揉着自己一头乱发有力无处使，有火无处发。
　　“他怎么了？”王大路问。
　　“走火入魔了吧。”林时新答。
　　齐斐然出去的时候听到了这段对话，他哭笑不得，觉得自己有点傻。不出意料的话林时新会和王大路一块儿拼车回家，他们是真的顺路，这会儿他已经有点后悔自己的莫名其妙，不然现在应该在林时新边儿上，也许会帮他拆头发上的发簪，运气好的话还能帮他洗头发、看着他卸妆，现在他跑出来，什么都没有了。
　　他觉得有些失落。
　　无可救药，为什么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弥足深陷？
　　齐斐然想，一定要远离他。
　　然后他掏出手机查了查林时新所住的小区环境怎么样、还有没有空房，自己可以搬过去，下次就名正言顺可以一起顺路回家了。
　　齐斐然：“……”
　　校百花艺术节的第二天就是秋季运动会，400米接力运动员林时新已经整装待发，他一脚踩在栏杆上系鞋带，嘴里咬着号码贴纸，扬眉往跑道看。
　　“垃圾，五班的李松怎么又上场了，不是一个人最多只能参加三项运动吗，他都拿了几个第一了？”林时新问。
　　王大路撇撇嘴，“哎，他们班也就这一个人能出成绩了，可不是卯了劲儿用么，你行不行，不行你别第一棒了”。
　　林时新瞪他，“飞毛腿小林子没听说过吗？看我的吧。”
　　说着把嘴里的号码贴纸递给旁边做准备活动的齐斐然，转过身，“帮我别在后背。”
　　齐斐然一巴掌把号码贴纸拍飞。
　　“你这两天吃错药了。”林时新等了半天未果，回头对他说。
　　王大路把纸捡起来给林时新别在身后，“递棒的时候斐然你先往前跑跑，去接他的棒。”
　　齐斐然面色阴晴不定，“嗯”。
　　枪声一响，李松果然如被屁崩了一样冲出去了，带起的小风让隔壁的小林子愣了一下，随即撒丫子追上去。
　　“靠，真他妈快。”林时新恨恨的想。为了摆脱小娘炮的恶名，特别是昨天还扮了回女装，他今天是要在跑道上跑出成绩以立男威的，可这李松是丝毫不落下风！
　　风呼呼的吹，白球衣的林时新衣领子四处翻飞，他皱着眉头朝前猛追，猴子一样嗖嗖嗖左右迈腿。
　　齐斐然瞪着他，不停自我洗脑：看，好狠一男的，跑的真难看，呲牙咧嘴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卧槽，他是要扯别人的裤子吗？！无耻，太无耻了，这种人，我一直鄙视……卧槽，旁边那人谁啊？！敢撞他？！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林时新跑着跑着已经超过了三四棒，朝着李松发起猛追，可怎么看速度都还是有差距，林时新着急了，急中生智，朝李松喊道：松子～松子，等等你爸爸～”
　　“滚蛋。”李松回头利索的骂了一句。
　　哈哈哈哈林时新笑了。
　　“松子～松子～孙子～孙子～等等你爷爷～”林时新又开始作妖。
　　“艹，你等着。”老实头李松又回头骂人。
　　这一回头慢了下来，他眼睁睁看着林时新突然加速哈哈哈哈地超过他，把接力棒递给齐斐然。
　　看到全程经过的齐斐然十分无语地接了棒子开始跑，都来不及给林时新一个蔑视的眼神。
　　李松传了接力棒之后立刻和林时新就地扭打起来。
　　齐斐然回头瞥了一眼瞥见了，这下着急了，拿出了极限速度，离弦之箭一样拼命跑完全程，交棒之后速度一点都没放慢直接跑向林时新。
　　他与别人打架一定会吃亏。齐斐然想。
　　跑过去之后看到林时新和李松搂在一起狂笑。
　　“孙子，你还是这么狡猾。”
　　“孙子，你还是这么好骗。”
　　齐斐然默默上前把俩人环抱在一起的胳膊拆开，看着李松。
　　“这我发小，李松。”林时新介绍。
　　齐斐然看了一眼李松，随即怔住了。
　　他看到了李松看向林时新的眼神，一种无奈混杂着喜悦的眼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神，也许，就像自己一样。
　　“我齐斐然。”齐斐然突然出声自我介绍，提醒一般告诉李松。
　　“噢，转学来的海归帅哥，名人啊，大家都知道，球踢得挺好啊，什么时候比划比划？”李松说。
　　“行，你说时间吧。”齐斐然傲慢的抬了抬下巴。
　　“这跟下战帖似的。”林时新看着俩人不由发笑。
　　比赛结束了，五班获胜。
　　“第四棒速度差太多了，斐然超的距离都被五班追回来了。”林时新看着终点那里说。
　　“知道咱俩就都应该第四棒，这样我给你放水你就赢了。”李松笑着对林时新说。
　　“输了就是输了，谁让你放水了，兵不厌诈。”林时新瞪他。
　　李松一把搂过林时新肩膀，“你说的对，走，喝饮料去。”
　　齐斐然：“……”
　　屋漏偏逢连夜雨，饥饿时见瓢舀鱼！
　　齐斐然气得开始自创歇后语。
　　过了一会儿林时新拿着一袋子零食坐在班里凳子上，边吃边看场上比赛。
　　“你吃吗？喜之郎可以吸的冻。”林时新叼着一袋果冻糯糯对齐斐然说。
　　齐斐然一语不发看着他。
　　“有草莓味的，葡萄味儿的，芒果味儿的。”林时新在袋子里刨着。
　　“谁给你买的？那个李松吗？”齐斐然问，林时新一向节省，不可能买这么多零食抱着吃。
　　“是啊，他们班接力赢了嘛，这个是补偿我的。”
　　“补偿你的？那他怎么不给我买？怎么不给另外两个跑接力的买？怎么不给全班买？！”
　　“……那我不是给你了吗，全班……也不够分啊。”林时新一脸不解。
　　“那个狗什么想法你不知道吗？谁给你东西你都吃？也不怕毒死你！”
　　“……什么狗？毒我干嘛，讨厌我打我就行了，还下药那么麻烦？”林时新更莫名其妙了。
　　齐斐然抬起手就要打，手举在空中，找不着落下来的地方，林时新肩膀瘦削，薄薄一片，衣领子翘起来，能从领子看到里面嶙峋的后背骨，他睁着圆圆的眼睛惊讶的看着齐斐然，可以吸的冻现在都没有吸了。
　　“你现在真的有病。”林时新提着袋子爬走，到前两排王大路边上坐下，还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齐斐然一眼。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校广播里放着欢快的歌曲，齐斐然心如乱麻。


第11章 
　　乔丰撇完铅球一身汗，气喘吁吁的回到座位处，看到林时新在吃果冻。“哎，给我一个。”他说。
　　林时新当没听到。
　　乔丰看着他白皙的脸，啜着果冻的粉色嘴唇，一种作恶欲缓缓腾生，他伸过手抢过林时新手里的果冻袋子，毫不犹豫开始吸起来。
　　林时新呆住了，惊讶的看着乔丰，连身边原来吵吵闹闹的同学也都不说话了，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齐斐然几步走过来，一巴掌呼到乔丰后脖子上。
　　乔丰往下一倒，一个踉跄差点跪地上。
　　看他不爽已经很久很久了，齐斐然心想。之前乔丰每次路过林时新必然要作怪，他在身后冷眼旁观，已经是手痒难耐了。
　　林时新站起来，“哎，别打别打。”
　　齐斐然扒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时新，“你让开，有些事，得见了血他才知道。”
　　乔丰阴鸷地看向齐斐然，俩人互相朝着对方的脸招呼上了，乔丰长得五大三粗，拳头过来时虎虎生风，但是齐斐然比他高半个头，由上方钳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几下干净利索的扇在乔丰脸上。
　　乔丰朝一边吐了一口血，“跟你有什么关系么？我逗同学。”
　　“我看你就是贱。”齐斐然俩手抓住乔丰肩膀开始踹他的下腹部，同学们开始动手拉开俩人，班主任邱老师拿着铅球奖状兴高采烈的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要死啊你们！校长就在上面坐着，你们想被记过还是开除！松开！把手松开！”
　　林时新环着齐斐然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你干嘛啊，别打了，要打也得是我动手，看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跪在我前面，叫我爸爸。”林时新摩拳擦掌看着乔丰。
　　“为什么找我，为什么不找他？邱老师，你这不公平吧，海归是一有背景的人呗！”乔丰朝邱老师吼。
　　“我都听同学说了打架原因了！你，抢林时新的果冻！齐斐然揍你，他也要那果冻！”
　　乔丰：“……”
　　齐斐然：“……”
　　林时新：“……”
　　林时新：“……这还好几包呢。”
　　放学一起回家的路上，林时新心有余悸，“你不该惹乔丰的，他一贯打架斗殴当家常便饭的，他这次肯定跟你没完。”
　　“没事，不打老实了他没够，本来也不打算完。”齐斐然说。
　　林时新：“谢了，但是这事我想自己解决。”
　　齐斐然：“你怎么解决？你又不是没和他打过。”
　　林时新撇撇嘴，“唉，所以我忍啊，我打不过他。”
　　齐斐然：“别忍了，你打不过我打就行了。”
　　林时新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也喜欢吃零食，还有果冻，还挺护食的，跟欢欢似的。”
　　齐斐然：“……”
　　喜欢这种蠢材的自己更是蠢材。
　　“跟我回家吃饭吧，今晚我妈又加班，一大锅菜，我自己吃不完，我妈她们厂子供晚饭。”林时新说。
　　“嗯。”齐斐然犹豫了一下，“我要搬家了，也住世纪花园小区了，以后。”
　　“啊？你之前住哪儿啊？”
　　“康墅。”
　　“康墅离学校不到十分钟，我家那世纪花园小区离学校路程得一个半小时呢，我每天起早上学……你不是看上我了吧？”林时新翻着眼皮看着齐斐然。
　　“看上你个屁！”齐斐然大叫到，“我，我嫌康墅太吵了，上学的路上……学生太多了。”
　　“……康墅是封闭式小区。”林时新说。
　　“就是太封闭了我不喜欢，我喜欢热闹的。”
　　“……你刚说嫌吵……”
　　“我搬哪关你什么事啊？我喜欢住哪就住哪，再说了，我要看欢欢！”齐斐然突然想到野狗欢欢，激动的都发抖了，“欢欢，我要看欢欢！”
　　“知道了知道了，吼什么啊，看你见到欢欢也不怎么搭理啊，这还为了狗搬家……”林时新叨叨着，“来回路上接近三个小时呢，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生在福中不知福……”
　　来回路上三个小时呢，齐斐然幸福的想，这个家搬的太值了。
　　世纪花园小区距建成已经有八年了，小区比较旧，一楼门市房正对着一条不宽的街道，还保持着古老原生状态，有井，井口安装着自动取水器，带着水龙头。门市房里做什么生意的都有，卖茶叶的，按摩修脚的，理发的，还有水果蔬菜店，林时新家就开着这种便民小店。
　　齐斐然租的屋子是一居室，以他的财力，租一个精装修大三居没有任何问题，他却偏执的要租个一居室，还是个大开间。
　　林时新提着齐斐然的书包走进来，四面环视一圈，“呵，家徒四壁啊。”
　　齐斐然笑着拉着他的行李箱走进来，他随身就带了一箱衣服，洗簌用品只有牙膏牙刷毛巾和一块香皂。
　　林时新看着他的行李箱，没买过名牌，也见过名牌，那个lv他还是认识的。他心想，这是什么戏码？落魄小王爷要独立？离家出走？穷的初体验？
　　“坐。”齐斐然大咧咧地拍床，自己坐到一边。林时新慢吞吞地坐下，问道：“你这连个沙发和椅子都没有，吃饭怎么办啊。”
　　齐斐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你跟我回家一趟吧，你这缺的东西太多了。”林时新叹了口气。
　　到了林时新的卧室里，不到15平米的小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床单是深蓝色的条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厚厚一叠青依山文学社社报，一个香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
　　卧室门后面合理应用了空间，木质的高高的书架上，什么种类的书都有，中外名人名著、外国畅销书，还有柯南、海贼王、老夫子漫画按照1、2、3、4册数字有序排放。
　　林时新鬼鬼祟祟地把原来放在枕头旁边的一只粉色小猪抱枕往被子后面推了推，齐斐然装作没看到，转头看向了别处，嘴角弯了弯。
　　“房间，不错啊。”齐斐然没话找话。
　　“还行吧。”林时新打开衣柜一顿刨，“只有我小时候的被子了，有点旧，但是干净的，可以吗？”
　　“可以啊。”小时候的，嘿嘿，齐斐然笑容逐渐变态。
　　晚上趴在软软的被子里，闻着清淡的洗衣粉味儿，齐斐然觉得自己几乎没怎么挣扎，就陷入牢笼了。
　　被子和褥子是林时新初中住校时用过的，被套一角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他的名字，触感柔软，林时新一直叨叨这个厚度，可能顶不了几天就会觉得冷了，齐斐然直说没事，不怕冷，把被子抱走了。
　　卫生间里是林时新从小店里拿的洗发精沐浴露拖鞋，甚至厨房里还放着他拿的速食面和鸡蛋牛奶面包，桌子上是矿泉水和冰红茶，一口袋苹果橙子。
　　齐斐然被前所未有的“家”的喜悦砸得昏天暗地，到处都是林时新留下的东西，有种被包/养的感觉。一颗心仿佛被粉红色棉花糖包裹得紧紧的，这种感觉他从国外回来拉着行李箱到了齐连淮五层别墅里，面对一桌子顶级私厨做的丰富大餐都没有过。
　　他已经流浪太久了。
　　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而爱或者不爱，已经不是人类可以自主选择的答案。
　　如果人的心像手机锁屏一样可以随意关闭开启，那么人和ai又有什么区别。
　　齐斐然嗅着被子的味道，发出了幸福的喂叹。
　　一个小时后，林时新端着一锅黄焖鸡上来了，带着欢欢。
　　“我后悔了，直接喊你下去得了，一会儿还得把锅拎下去。”林时新说。
　　“你可以放这儿下回拿。”你也可以明天再走，齐斐然想。
　　欢欢对二爸的新家很感兴趣，到处嗅嗅，看到床时作势要上去，林时新给了它一个眼刀，它哀怨的呜呜两声，蹲到房间一角。
　　“欢欢挺乖的，你养得挺好。”齐斐然说。
　　“当然了，不老实就不理他，不跟他玩球，不给喂饭吃。”
　　齐斐然嚼着鸡骨头，心有戚戚焉，看着耷拉着脑袋的欢欢。
　　“说吧，我不笑话你。”林时新一脸八卦的看着他。
　　“……说啥。”
　　“你是不是看上沈莹了？她也住这个小区。”
　　齐斐然万万没想到，竟然她也住在这里！
　　“我觉得你们现在就差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了，她对你印象也挺好的。”林时新笑道。
　　齐斐然斜眼看他，唉，万里长征第一步啊。
　　突然想到什么，齐斐然问：“你们认识多久了？我以为你们是在文学社里认识的。”
　　“不是，她妈是我妈的工友，都在服装厂上班，都住在这片儿，我很早就认识她了，不过女孩子么，平时也不联系，她又不是一个班的，文学社是她考进来的，不是走后门。”说道走后门林时新似笑非笑地瞅着齐斐然。
　　“我也不是走后门的啊，本人写了800字游记，一发入魂。”齐斐然反驳道。
　　“是的是的，齐公子文采斐然，小女子甘拜下风。”
　　“……”
　　“小男子。”林时新马上改口，“呸，这祝英台后遗症还没好。”
　　“行吧。”齐斐然没有告诉他，他的“祝英台后遗症”才是病入膏肓了。
　　他哭泣的脸，红色的嫁衣，散乱的头发，委屈绝望的神情，配合着凄美的音乐，曾多次闯入他的梦中，伴随着种种不可描述的细节。
　　“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我不会走，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
　　爱了爱了


第12章 
　　把大象装冰箱，总共分三步，一，把冰箱门打开，二把大象推进去，三把门关上。
　　让林时新喜欢自己，如果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齐斐然看着电视里的小品集锦，默默的想着。
　　林时新是个爱笑的人，要想取得他的好感，首先自己得是个有趣的人，逗他发笑，他就会喜欢在自己身边。这点王大路就做得很好，俩人总是头靠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傻笑。
　　虽然自己坐在林时新的后座，已经算是有了地理上的优势，可是跟王大路比还是差点儿，还好王大路是个傻逼直男。
　　小品里很多的梗，齐斐然都不懂，特别是那个穿上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这……这笑点到底在哪？
　　为什么掉进水里的人，出来穿了个马甲，观众就笑了呢？
　　也许穿马甲让人发笑。齐斐然在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虽然从自己转学过来，和林时新的偶遇和相处已经算不少了，但其实在班里，花蝴蝶林时新真的有很多朋友，男生和女生都有，如果统计一下，用坐标衡量一下，也许自己反而是离他最近的人中，跟他说话最少的人。
　　而且如果林时新不转身，他总不能踢他的凳子，让他回头，就算如此，他回了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齐斐然活了20年第一次对自己有了嫌弃之感。
　　首先，要让林时新不再恐同，其次，要对自己有好感、喜欢自己，第三……，第三齐斐然有点不敢想，不然漫漫长夜，无心睡眠。第三，要让他适应自己的型号。
　　第三条果然让人发散思维，于是这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5点不到，齐斐然趴到窗口往下看，小店的灯还没亮，他盘算好了，林时新说住在这里早上要6点出发，才能赶上7点半开始的早自习，所以五点钟齐斐然洗簌完，在窗口望他家，灯亮了，说明林时新起床了，这时他慢慢晃悠到他家楼下，就能正好偶遇了。
　　齐斐然挑中这个房子，原因就是这个窗户，可以一眼望到对面林时新的家。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确实等他出现在楼下小店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背着书包刚出门小脸红扑扑的林时新……还有提着两杯豆浆六个包子的沈莹。
　　齐斐然：“！？”
　　“哇……嘿嘿，你们好巧啊！”林时新惊讶的笑道。
　　“齐斐然，怎么是你？你搬到这里了吗？”沈莹问道。
　　“是啊，我刚搬来不久……”
　　“是啊！他啊，可是不辞辛苦的搬来呢……”
　　“闭嘴！”齐斐然粗暴的打断八婆林时新。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就买了两个人的早餐……”沈莹说道。
　　“我不吃早餐。”齐斐然面无表情。
　　上了16路公交车，林时新背着小书包眼疾手快地坐在一个人旁边，然后努力示意齐斐然带着沈莹坐在后面的双人空座上。
　　出师不利，齐斐然看着坐在前面啃包子的林时新，这脑袋瓜子上面有个圆圆的发旋，白皙的耳朵尖，直直的脖颈，黑色短短的发茬上还带着水汽，应该是早上洗了头发之后没来得及用吹风机吹过。齐斐然伸手把车窗关上。
　　“住在这里习惯吗？”沈莹的面色越发煞白，从被林时新强行配对，坐在这里，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丧丧的气息，目前在没话找话。
　　“还行吧，郊区比较安静，而且，我是和林时新养了一条狗，为了方便照顾狗，才搬来的。”齐斐然解释了一下，不想发生什么不必要的误解。
　　同是天涯沦落人，齐斐然对沈莹充满同情。他没法像讨厌乔丰一样讨厌沈莹，毕竟他没法对一个真心实意对林时新好的人恶意相向。
　　“看什么呢？”沈莹问林时新，看他正在边刷贴吧边念念有词。
　　“别吵，新兰党和柯哀党正在pk呢，靠，我新兰党头顶青天，官方认证！”
　　“那都是什么跟什么？”齐斐然问道。
　　“柯南，你不知道吗？漫画书，还有动画片，日本的。”沈莹从手机里调出来一个穿着短裤衩西装上衣红色领结戴着眼镜的一个表情邪魅的大头娃娃图。
　　“哦，看着很面熟。”齐斐然想起之前在哪看过这个小孩。
　　“小林子喜欢的要死，每本都买呢，柯南在里面有两个女性朋友，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小兰，一个是天降的灰原哀。”沈莹科普道。
　　“这小孩有五岁吗？还两个女朋友？”齐斐然更纳闷了。
　　林时新听到了，回头充满鄙夷地看了齐斐然一眼，“这个人，知道的是从外国回来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从原始社会穿越来的。”
　　放学后，齐斐然从林时新家里抱回来20多本《名侦探柯南》漫画书，他像研读名著一样，从第一本开始，仔仔细细的读起来。
　　看到下半夜3点多，齐斐然头晕目眩，书里没有能把林时新追到手的成功秘籍，他倒是掌握了接近60多种杀人方法，还有n多个把屋子弄成密室和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
　　不，还是能提炼出一条有效信息，林时新喜欢新一和小兰的爱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喜欢小兰，小兰有大胸、美腿，武力值爆棚，善良，单纯，可爱……
　　直男谁不喜欢小兰啊。
　　齐斐然叹息一声，心里酸酸的，没想到第一次因为林时新吃醋，吃的竟然是二次元人物毛利兰的醋。
　　他想起沈莹的话，“不过我是柯哀党，因为，小哀很像我自己吧。”
　　沈莹苦涩的表情，浮现在齐斐然的面前。
　　暗恋真他妈苦，此刻我也是灰原哀。齐斐然想。
　　第二天早上，沈莹没有出现，齐斐然如愿以偿和林时新坐在一起。
　　“感想，告诉我感想，昨晚看了一晚上柯南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林时新一坐好就问。
　　“杀人手法，挺多种多样的……吃药变小，挺有创意的……”齐斐然说。
　　“爱情呢？其实我看到现在对案情已经不太关注了，喜欢看爱情线。”林时新说。
　　“爱情……没有什么触动，倒是兄弟情……感人至深，你不觉得吗？柯南和服部平次，彼此都是过命的交情……”
　　林时新的瞳孔像猫咪一样变大了。
　　齐斐然哆嗦了，“怪盗基德，也很好，也是良配……”越说越错。
　　“你这个死基佬，原来你是邪教党啊！有生之年我竟然看到活的平新党和快新党！”林时新把脸使劲凑到齐斐然脸前面，要把他这个邪教看得清清楚楚。
　　齐斐然用毕生最大的定力控制自己不要亲上去。
　　下车了，林时新还是挺不可思议的看着齐斐然，“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妙啊，总有惊人之举。”
　　齐斐然一笑，“我别的东西也很惊人，也很举。”
　　“我靠？”林时新站住了，“你竟然还会说这种话！”
　　齐斐然得意的一瞥林时新，快步走到前面笑出了声。
　　上周月考大榜被邱扒皮狠心的贴到黑板上去了，齐斐然这次终于把自己名字的三个字完整的写对了，同时填对的，还有他的真实成绩，年级第五十六名。
　　桜青一中高二年级一共有12个班，每个班有50多人，在六百人之多的年纪大榜里，齐斐然排到这个名次，已经属于学霸，但在林学霸面前，还是不够看的，齐斐然看着第三名林时新的名字，若有所思。
　　一到周末就打工，一放学回家就做饭喂狗喂齐斐然刷碗做家务整理货柜卖货查账，竟然还能如此高的名次，小林子果然天资聪颖。
　　当然，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么出色。
　　“哇，五十多名啊，这填对答题卡了就立刻展翅翱翔了啊，推蛙！”林时新凑近了拍拍他的肩膀。
　　“跟你没法比啊学霸。”齐斐然笑着说。
　　“啊，你看沈莹！89名！咱们是按照考试名次来分考场的，50人一个考场，得嘞，下回你们一个教室考试，嘻嘻，可别只眉来眼去不好好答题啊！”林八婆又开始了。
　　齐斐然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你那是什么观察能力啊，没看出来吗？”放学的路上，齐斐然忍不住了，他必须要把这个事解释清楚，不再给林时新捅自己和捅沈莹心口的机会，沈莹已经不再“偶遇”他们了。
　　“为什么啊，你长得这么帅，她又很好看……难道你觉得她不够好看……还是，噢我知道了，你喜欢洋妞！”
　　齐斐然：“……”他真的不想再喜欢这个傻逼了。
　　“不是我帅她好看我们就会在一起，那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在一起啊？”齐斐然问道。
　　“我们……我们当然不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齐斐然怔住了，觉得自己接近了什么关键点。
　　“因为，我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爱情不是发生于心动吗？”林时新说。
　　“心动？你是说一见钟情吗？一见钟情只是一种爱情发生的方式，长期相处下来日久生情也是一种方式，你不要拘泥于……”
　　“日久也没生情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女生，再就没感觉了。”
　　齐斐然觉得一山更比一山高了，想要他对自己有心动的感觉，那不是更难吗？
　　“心动到底该怎么量化呢？”齐斐然不甘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具体我说不清，就是我握着你的手，我的心会砰砰跳吧，书里说的，天旋地转，斗转星移，汗流浃背，之类的。”
　　“那你握一下试试。”齐斐然忐忑的伸过去一只手。
　　在林时新迟疑的朝他伸手的时候，齐斐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第一感觉还是瘦、纤细，深秋的季节气温已经非常冷了，每根手指都冰冰凉的，齐斐然紧紧攥住他的手，完整的包覆住它，仔细感受每个指节的触感，堪堪屏住呼吸，似乎屏住呼吸就能让砰砰作响的剧烈心跳得以平复，不被他听到。
　　“你感觉到了吗？”齐斐然的声音沙哑。
　　“感觉到了，你的手很热。”林时新答道。
　　※※※※※※※※※※※※※※※※※※※※
　　新兰永恒


第13章 
　　一阵荒谬的感觉从内心升腾而起，林时新甩开了齐斐然的手，“干吗？死基佬，对你心动什么？！”
　　齐斐然讷讷不语，手无奈地放下，要慢慢来，他心里想。
　　回家以后，林时新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林时新是傻子吗？不是！
　　齐斐然虚长到21岁，年龄都长到狗肚子上了，还没怎么天真浪漫时就遭遇亲情淡漠、友情背叛、绑架枪杀、遣送回国一系列重大变故，看起来深沉成熟，但生平头一次遇到心中所爱，情潮汹涌，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但那只是他以为。
　　从齐斐然参加文学社开始，林时新就有所怀疑，然后礼堂遇鬼时齐斐然像抱女孩子一样把他搂在怀里拍背；演梁山伯时看向自己的灼灼目光，与乔丰大打出手，搬到跟自己一个小区，对沈莹的无所谓，认为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应该是一对，每天早上的“巧遇”，骂他死基佬从来不反驳，还有今天，今天这混球竟然动手了！
　　林时新对着这个天，对着这个地，对着星光浩渺的桜市夜空，大喊一声：“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
　　林时新越想越气愤，想到生气处咚咚捶床：齐斐然他到底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林时新不能用对乔丰的心情来对齐斐然，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对他印象不错的，而齐斐然真的对他很好。
　　唉，这能怪谁呢？林时新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穿衣镜看自己，身材玲珑有致，肤色晶莹如雪，屁股如小山丘一般圆润挺翘……？
　　妈的！林时新跌回被子里，这能怪谁？！说白了还是美色误人罢了。
　　在林时新辗转反侧的这个夜里，齐斐然犹在酣睡中，不知某人已经制订了一系列应对他的方针计划。
　　第二天一早，林时新在黑暗中刷牙洗脸。“干吗不开灯啊？”林月娥出来倒水，一脸莫名其妙。
　　“省电！”林时新抓起书包就走。11月的天，肖邦为林时新弹奏《夜曲》，祭奠他与齐斐然死去的友情。
　　他孤独地在公交站牌下等车，这时才感觉到身边没有那傻大个儿挡风，这深秋的风是多么冷冽刺骨。他心头涌出一丝恨意：为什么世风日下，男人都不爱妹子了，只打他的坏主意，让他这么狼狈？
　　到了学校，吃了个闭门羹，才刚过5点，门卫都还没起来。林时新原地打转了一会，决定爬墙进学校。
　　他绕到学校后门的墙边蹦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偶像校园剧男主角的身高，无法潇洒地翻墙而过，勉强蓄力大跳一下，也只是拍一下墙头而已，还险些把手心蹭破皮。
　　林时新呼呼朝着自己的手心吹气缓解疼痛，对齐斐然的恨拔地而起，到了两米。
　　他又去推了推校门，两扇校门中间上的是锁链，这使中间有一个十几厘米的宽度。他量了量自己的头围，发现能顺利钻过去，据说头能钻进去的时候，身子就能钻进去，他勇敢地把自己脑袋伸进去，正要穿门而入，但是不幸发生了：他的屁股过不去，卡在那里了。
　　他不知道的是，脑袋能过去身子就能过去的那是水做的猫，不是他。
　　正在林时新进退两难时，齐斐然趴在窗户上看对面的小店：怎么回事？睡过头了？都快6点了，小店的灯还是没打开，也没见林时新出来。
　　他不出来，我就不能去找他吗？齐斐然背起书包刚要下楼，看到林月娥从店里出来锁了门，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齐斐然：？
　　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起，齐斐然晃晃脑袋，不要胡思乱想，也许是他醒得早，就先去学校了，或者是提前去学校有别的事做。
　　他虽这么想着，可出了门却连等公交的心情都没有，拦下一辆出租车就飞快坐了进去。
　　林时新在大门那里卡了快十分钟，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乔丰慢慢走近，看到是他，惊呆了。他是校体队的运动员，将来是要打职业球赛的，因为长得人高马大，减重总是不达标，教练让他每天早上负责开校门，去体育场把球柜里的球都扔到场上。
　　“怎么是你？”乔丰问道，赶紧开了门，锁链一声响动，林时新被解救了。林时新不说话，只是不住揉自己的脖子，泪眼婆娑。
　　乔丰看着他的脸，一时心痒难耐，手更是控制不住，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让他几乎发抖。他突然拍了林时新屁股一下：“问你话呢！”
　　林时新被他拍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屁股上的痛感逐渐清晰，等反应过来时，一早上的郁闷突然爆发：“妈的！别碰我！”
　　乔丰被他吼了一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就碰你了，怎么着吧！”
　　林时新一把甩开他的手，把书包拿下来朝他脸上狠狠一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死同性恋，真他妈恶心！”
　　身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齐斐然脸色一白。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却脚步虚浮的走到林时新前面，挡住了他。
　　“乔丰，我记得我们还有账没算。”齐斐然说。
　　门卫打着哈欠出来了：“这么早啊，嘿？门都开了怎么不进去？”
　　林时新把齐斐然推到一边：“你不用管。”齐斐然反手去推他，被他使劲按住胳膊，疾言厉色道：“齐斐然，我说了，这事不用你管。”说着就拽着乔丰的衣服袖子往学校里走。
　　篮球馆里安静空旷，篮球从球柜里掉出来滚动的声音，越发显得室内气氛凝重。
　　“你说吧，你想怎么样？如果纯打架的话，我打不过你，那我现在就站在这里让你打。我不用齐斐然，你打我一顿，我们两清了，以后不要再惹我。”林时新狠狠地对乔丰说。
　　乔丰面色通红，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齐斐然，脑中乱成一团，最后，他妥协了，向自己的内心妥协。“我就是，我就是想看你生气，或者听你叫一声，我心里就觉得舒服，我……我其实不讨厌你……”
　　“不用说了！”林时新简直听不下去了，他可不想当着齐斐然的面被乔丰告白，“那我明确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老子喜欢的是女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一如既往的想泡妞，你就别想了。”
　　说到这里，他的口气突然软下来了，意有所指地说给另一个人听：“无论你怎么努力靠近我，都是白费的，以后……只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齐斐然的心已经碎成粉末状了。
　　“朋友？那就做朋友行吗？”乔丰听到后面那句话突然面露惊喜，原来林时新把自己当朋友？！那可是意外之喜！
　　林时新无语了，转身离去。
　　齐斐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只要林时新走动，他就会立刻跟上。他像被主人遗弃的狗，在操场角落里黯然神伤。
　　真狼狈啊，他想。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想起来欢欢。
　　想当初自己也像欢欢一样流浪，是林时新给喂了吃的，给了他一个温馨的小家，是林时新让他放下戒备，敞开心扉，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却不让他再靠近了，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开始羡慕欢欢了，欢欢可以没皮没脸地看到林时新就往他身上扑，可以契而不舍地往他怀里钻，可以舔他亲他，而自己呢？却要顾及自尊心，人不如狗！
　　他的眼眶热热的，得不停使劲眨眼，才能控制住那喧嚣着往上涌的泪意。
　　那就算了吧，他想。
　　可是昨天林时新那苍白纤细的手还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每一个指节圆润小巧，让他回味着入睡，梦里都是温暖慰藉的。
　　林时新的脸、眼睛、细瘦的脖颈，望向窗外背诵《秋声赋》的神情，还有他的薄唇……即使会说出“真恶心”这样让自己痛彻心扉的话，齐斐然还是想含.住他的唇，尝尝味道。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想要的，以前没有出现的时候，他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现在他出现了，恰巧就长成了他最梦寐以求的样子，聪明的、有才的、胆小的、狡黠的、漂亮的……还有那股绝情劲儿，都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如果时光倒流，齐斐然想，他不应该一冲动握住他的手，一定是自己情动的样子，惹他怀疑了；或者就算他知道了，今早上也不应该急匆匆忙忙坐出租车赶过来，撞到他对乔丰发表恐同言论。
　　如果他没撞上，那就还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还可以继续站在他的身边。
　　远方天空闪电划过，雷声轰鸣，林时新吓了一跳。他回到教室后一直趴在窗边往下看，看操场上那个站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都上早自习多久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林时新皱着眉，心烦意乱：他到底听没听懂？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林时新！外面下雨就那么好奇吗？不想上早自习就出去！”邱老师朝他喊道。
　　林时新立刻站起来，在老师和同学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第14章 
　　在走廊里，林时新看到正在大口啃包子喝豆浆的李松。
　　“你怎么在这儿？”林时新问。
　　“老师让我滚出来吃早饭。”李松答。
　　看到林时新脸色苍白，李松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了？去哪儿？”
　　“没怎么，我找人。”
　　“找齐斐然？他表白了？你们摊牌了？”
　　林时新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李松一时嘴快，心中忐忑，躲避着林时新的眼神：“就上回吧，运动会那次，你坐着的那个凳子上，有个凸出的钉子，我看到他一脚踹开那破凳子，把自己的凳子给你……”
　　林时新惊讶于李松观察的细致，从他的话里，又感受到齐斐然一贯不言说的照顾，心中一阵丝丝密密针扎的痛。
　　“再说吧，我是校体队儿的，跟乔丰一起训练呢，你们的事，多少听说了一些……”李松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李松性格老成持重，不苟言笑，是林时新小学和初中的同班同学，高中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一起勤工俭学，给学校食堂打过工，又一起在饮料厂做过小时工，是很亲密的发小，林时新没有兄弟姐妹，一直与李松有种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感觉。
　　在这样的发小面前，林时新叹了一口气，有种倾诉的欲望，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是抿了抿嘴巴，心中想着怎么措辞。
　　李松看出他的欲言又止，问道：“他明说了吗？”
　　“没有，但是，我们心里都知道。”
　　“如果没说，那就别说开吧，不然更没法收场。”李松给了建议。
　　“唉，他……以后能改好吗？现在还在外面站着呢。”林时新无奈道。
　　李松被他的话逗笑了：“改好？怎么改好？他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不出去找他，找到之后怎么说？别爱我，没结果？只会更伤人，要断就得彻底，别给他希望了。”
　　林时新望着窗外阴沉沉的乌云和细密的雨：“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外面雨很大了啊。”
　　齐斐然往教学楼里跑，刚露了一片衣角，林时新就看到了，立刻回教室。
　　这时早自习已经过了，同学们嘻嘻哈哈聊天打闹，齐斐然带着一身雨水坐到座位上，经过林时新时一眼都不敢看他。
　　林时新趴在桌子上装睡，心里紧张得要命。
　　“让开，我要上厕所。”林时新的同桌王大路说。
　　“别吵，我睡着了！呼呼呼！”林时新开始虚张声势的发出打呼噜的声音。
　　王大路笑了：“你闹哪样呢？刚上自习的时候你跑出去，现在下课了你又趴这儿……快让开，我憋死了。”
　　齐斐然眼角一跳。
　　俩人前后座坐着，谁都不敢动，林时新给王大路让座之后，眼睛像歪斜了似的，视线一点都不敢往后方瞅。


第一节 课是英语课，林时新思绪翻飞，想的是放学后怎么办，自从齐斐然搬到和自己一个小区住了之后，他们已经习惯性的上学放学都一起走了。齐斐然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论林时新跟他说最近看的好看的书、漫画、电视剧，还是菜店的生意，以及林月娥虚弱的身体，欢欢偏爱的狗粮之类芝麻绿豆的大事小事，齐斐然都专注地看着他，仔细地听他连说带比划，还会适时地发问。
　　想到要与这个好兄弟从此疏远了，林时新心里就难受。
　　英语老师Miss贺一粉笔头砸过来，林时新在走神中还能迅速依靠本能偏开头，粉笔头打到了后方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的落汤鸡齐斐然头上。
　　全班哄堂大笑。
　　“I'm sorry for you，clas□□ate Qi.”贺老师不好意思笑笑，随即立刻板起脸，“林时新！你来回答。”
　　林时新一脸懵逼地站起来，“我选c。”他犹豫着说。
　　同学们拍桌子大笑起来，原来老师是让他翻译句子。
　　“你给我到一边站着听！”
　　林时新拿起英语书默默到最后一排站好。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极好。一直坐在某人前面，他连脖子都不敢动，已经浑身僵硬了，现在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他抖抖手又抖抖脚，惬意地靠在墙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学霸，没来过我们这动感地带吧？”最后一排跟垃圾桶为伴的混吃等死小分队中的一员姜坤问道。
　　这块儿确实跟前面的氛围截然不同，有嗑瓜子的，有听歌的，有呼呼睡觉的，有下五子棋的，是混高中毕业证的差生聚集的地方。
　　“嘿嘿，其实我想到你们这个地方很久了，人间仙境。”林时新嬉皮笑脸地说。
　　“林时新，聊得挺好啊，要不要把你桌椅也搬过去？”贺老师吼道。
　　林时新无奈站好，看着齐斐然僵硬地坐在那里的背影，还有从他湿透的衣服上往下滴的水，形成了一小圈水渍。
　　唉，真可怜啊。
　　一不做二不休，长痛不如短痛。林时新下课后从教管处那里拿了住宿申请单，回教室开始填起来。
　　住宿的理由很好填，本来他家就离学校太远，林月娥几次让他住校，他都为了照顾妈妈而拒绝，但是马上就到了高三最后一学期，学习压力大，用这个理由住校也不牵强，菜店也是他回家后才开始营业，没有多少收入，周六天再多接一些活，这块儿的损失就能弥补……他越想越下定决心，先住校，没有了早上和晚上的路程时间，就可以让齐斐然慢慢淡了对自己的那份心思。
　　填完住宿理由之后，该填另外一栏——申请所住的学生公寓房间号……他并不知道自己班的住宿生们都住哪里，想到王大路就是住宿生，他问道：“哎，咱们班还有哪间宿舍有空床啊？”
　　王大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申请单：“哇，你要住校啊？”
　　他说话声音很大，林时新的心一抖：“你小点儿声！”
　　“啊？又没上课，我声音也不大啊！”王大路莫名其妙。
　　林时新想立刻拿块抹布把他嘴堵上，气得直瞪他。
　　王大路说：“干嘛？现在只有605还有空床了，不过是拼班的，还有五班的同学住那里……哎你认识李松吗？他住605。”
　　“是吗？他住那儿？”林时新惊喜地问道。太好了，这下跟李松同寝室，就不用担心住宿会不适应了！他转过身大笔一挥：605！
　　身后坐着的那个雕像听到了，此刻他眼睛里的寒霜能把人活活冻死。
　　放学后林时新提着书包就往教管处跑，要提交住宿申请。齐斐然一看他跑出教室，立刻跟上。
　　在信管楼门口，齐斐然一把抓住林时新的胳膊，用力之大，林时新感觉胳膊都快断了。
　　“干嘛？！”林时新瞪着他。
　　齐斐然面色沉沉，一把夺过林时新手里的申请表格，几下揉巴撕碎，扔到了垃圾桶里。
　　“你，你疯了？”林时新呆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不能住校！你什么体质，你不知道？”齐斐然朝他大吼。
　　“我什么体质啊？”林时新不理解。
　　你什么体质，容易被人看上的体质，让人生不如死的体质！齐斐然一想到他要跟一栋楼的男生住在一起，度过一夜又一夜，就不寒而栗。
　　乔丰，李松，加上他齐斐然，真是够了！
　　齐斐然咬紧牙关，恨恨地看着林时新，像是要扑上去把他撕碎。
　　林时新看着他阴沉又诡异的脸，心里直发怵。
　　他一直就知道齐斐然不是个好惹的人，那大块头，那一身的肌肉，那偶尔看人时眼里的狠戾和防备，虽说只是一闪而过，但也被林时新捕捉到了。
　　齐斐然平时像个温柔的巨型犬，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可以随意被揉搓狗头，大毛爪子拍过来，也是温热而无害的，都能感觉到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
　　但林时新一直很清楚，齐斐然在国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回来的，即使他从来不说一个字，想必也是一段腥风血雨的历史。
　　林时新犹豫着挪动脚尖的方向，想逃跑。“你要发疯随你，我不陪你玩了。”林时新给自己找台阶下，朝另一个方向发力开跑。
　　齐斐然快步移过去，一把拦腰抱住他，在他耳边急促的说道：“你别走！别……别住校，我答应你，我什么都不做……或是我搬走好吗？我在康墅的房子还没退，我可以搬回去，或者是你搬到那里住……那里离学校近，你上学方便，我还住现在的地方……我，我……”
　　齐斐然说不下去了，他把林时新紧紧箍到自己的怀里，头埋在他身上，深深的嗅他颈部的气味，那清爽的柑橘味道让他目眩神迷，已经控制不住开始语无伦次了。
　　他沉醉在林时新身体的温度里不能自拔，早上的大雨已把他淋透了，这一整天他如在冰窖里发着抖，等待命运的审判。
　　他需要温暖，需要安慰，需要让他活下去的力量，这种温暖的安慰此刻只有怀里的人能给，只有他能让他活过来……
　　“放开我！放开我！”林时新使劲挣脱，却挣脱不了他发了疯一般死命钳着他的胳膊……终于，齐斐然感受到怀里的人的激烈抗拒，轻轻松开了他。
　　林时新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


第15章 
　　齐斐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他轻笑了一下，脸上有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平静。如果抱一下换一个耳光，那他宁愿被林时新打死，只要能让他好好抱一会儿。
　　林时新握紧拳头，全身心投入备战状态，眼睛紧张的盯着齐斐然，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放学后他俩是第一时间冲出来的，此刻大队人马都已陆陆续续涌向食堂或者校门口，信息管理楼前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齐斐然去抓林时新的手臂，林时新躲了两次没躲开，被齐斐然抓着跑，来到了给住宿生提供开水的水房里，水房是晚上8点开始提供热水，此刻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你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的。”齐斐然松开他，“只要你别住校，什么都好说。”
　　林时新活动了一下被他抓过的手臂，痛的发麻，让他心里不禁有点恼火，“为什么不能住校？我今晚就住。”
　　齐斐然闻言脸色变了，看林时新的眼神越发阴狠。“你可以试试。”他威胁道。
　　齐斐然不是没想过在一个浪漫的氛围下告白，也设想过很多种两情相悦的时刻，从没想到心意被知晓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想语气温和，好好的软下来求他，什么自尊心的压根在林时新面前就没有；又想干脆撕破脸算了，也许直接动粗更能达成所愿。可是看到林时新看向他的目光跟乔丰并无二致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恐慌和绝望。
　　“我明天就搬走，搬回康墅去，我也可以转班，或者……转学也可以。”齐斐然妥协了。
　　林时新心中莫名一痛，“不用了，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齐斐然的“病况”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是中毒颇深？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他就痊愈了呢？
　　“按你的想法来吧。”林时新模棱两可地说完，转身走了。
　　-
　　原地站了十几分钟，齐斐然才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出来的匆忙，他连书包都没拿，浑浑噩噩的，只是猜测林时新已经坐上车回家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挪着步子往家走。
　　林时新逃命似的回到家，心神不定，把门窗都关紧了，还嫌不够的把手机也关了。躺在床上发呆，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此刻只觉得脖子疼（大门夹的）、胳膊疼（齐斐然抓的）。
　　他躺了半个多小时，听到自己肚子咕咕作响，才想起这一天竟然什么都没吃，早上来得比卖早饭的大妈还早；中午害怕面对齐斐然，在桌子上趴着假装午睡，晚上又被撕了申报表，又狼狈逃蹿回家。
　　他走到厨房，看到林月娥准备的一大锅土豆西红柿炖牛肉，还有一锅米饭，明显还是像以前一样带了齐斐然的份量。
　　他心中隐隐作痛，齐斐然今天吃东西了吗？现在在哪儿？明天真的要搬走吗？
　　齐斐然晚了半个多小时到家，一推门，看到自己这由林时新一手打造的小窝，不觉苦笑。他疲惫地躺在床上，抱住林时新给的被子。这被子确实在还没供暖的深秋不足以抗寒，但齐斐然从没有觉得像今天这么冷过。
　　趴了一会儿，电话响了，齐斐然掏出手机按了接听：“你可真不够意思啊，重色忘友，我不联系你你是不会找我呗？”电话里于静东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责备。
　　齐斐然勉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确实挺忙的，高三备考么。”他想了想，自己恐怕无法收拾心情一个人完成搬家，“明天你有空吗？帮我搬家吧。”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于静东开着一辆货车到齐斐然家楼下。“这小区，这户型，这装修，啧啧，齐斐然你还真是舍不得狼套不着孩子啊……话说你这要搬走，孩子是套着了还是没套着啊？”于静东忍笑问道。
　　“闭上嘴，动手就行了。”齐斐然把被子卷了卷，又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起来。
　　“这里东西都搬走？椅子桌子什么的？”于静东问道。
　　齐斐然动作一顿，环顾四周，“都搬走。”
　　确实是全部都搬走了，就连林时新咬了一口没吃完的巧克力，此刻都被齐斐然捏在手里。
　　正在开车的于静东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齐斐然，心中了然。认识了这么多年，齐斐然都是个内心很骄傲的人，他在外国长大，有强大的家世做后盾，自身却在各个方面都非常优秀，不用走捷径也丝毫不弱于别人。就连上次见面，他也是会说出“不需要镀金”这种话的狂人，何曾像现在这么失魂落魄过？
　　“你那个巧克力要是不想吃，就给我吧。”于静东说。
　　齐斐然斜了他一眼，几口把巧克力吃掉了。
　　搬来的东西和康墅豪华装潢风格的四室二厅一点都不搭，齐斐然打了电话让管家把自己卧室里的东西都搬走，这才把从世纪花园搬来的座椅板凳小家电什么的安置好。
　　于静东冷眼旁观他这一系列哀悼什么的痴汉行为，有心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桜市吧，有一些清吧、酒吧，跟外国是一样的，大周六的咱们也没别的事做，去放松一下吧。”
　　齐斐然：“你这直男还去这种地方？”
　　“笑话，直男就不能去玩啦？走吧，去里面转转。”
　　“我在外国也从不去那种地方。”齐斐然说。
　　“为什么啊？你这么禁欲干嘛啊，都成年人。”
　　“不想因为要解决欲望而去找什么人。”齐斐然说。
　　“我实在忍不住想问你了，究竟为什么啊，那小孩，林什么的，看不上你哪啊？你也有被拒绝的一天，真是奇了怪了。”于静东说。
　　齐斐然笑了一下，“他说他是直的。”
　　“直的？”于静东睁大眼睛，“哪像？”
　　齐斐然说：“他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直的。”
　　于静东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他既然这么坚定，你也就算了吧，强掰民男，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啊。”
　　齐斐然不置可否。
　　“上菱区那里，听说有个最大的清吧，好像是叫‘云东’什么的，有些漂亮的小孩，你要不……”于静东没说完，就看到齐斐然皱眉头瞥他，“哎别这样，我知道你喜欢干净的，我可以让他们给你介绍一个……”
　　于静东被赶了出去。
　　-
　　周六，晴，没有风。林时新一夜噩梦连连，梦里被齐斐然先是一顿揍，自己毫无招架能力，然后被抱着……@#%……&，明明对这方面一点常识都没有，梦境内容却非常翔实！林时新目瞪口呆。
　　他坐在床上，心里越想越恶寒，看着窗外久违的晴天，叹了口气，爬起来穿衣洗簌去台球厅打工。自从上次在台球厅当球童被齐斐然撞见，齐斐然就经常陪着自己去那里，他摆球、扫地、拖地、榨果汁，齐斐然自己玩两局后就会来帮他。老板也很高兴齐斐然能来这里，因为他台球技术很好，有些客人喜欢找人一块玩，齐斐然很少拒绝，不服输的回头客总回来找他挑战。
　　中午吃饭的时候，齐世海带着两个朋友来了，他贼眉鼠眼来观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齐斐然当他是透明人，他说来说去还是那个内容：要钱，出国留学。
　　林时新看到他没说话，低头扒拉自己的工作餐盒饭。
　　“我哥今天没来啊？”齐世海问。
　　“嗯。”林时新回答，不想跟他多说。
　　“挺冷漠啊，这是你这当球童的服务态度吗？”
　　“现在是午餐时间。”林时新没有抬头。
　　齐世海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领子，“挺傲的啊？傍上我哥有资本傲是吗，他包你的钱不够养着你？还让你出来做这个，是不是抠门给的不够啊？”
　　林时新使劲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领子，冷笑道：“嘴巴放干净点儿，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会跟别人要钱。”
　　齐世海勃然大怒，抬腿一膝盖就往林时新肚子上顶，把他按在了墙上。林时新太瘦弱，双手去扳齐世海的肩膀，可是怎么用力都扳不开，齐世海脚向林时新一别，把他掀到地上，连打他头三四拳，只打得他口鼻流血，其他球童闻声赶来，握住齐世海手腕，把他拉起来，齐世海使尽蛮力，翻身起来时顺势又踹了林时新肚子一脚，林时新只觉得头轰鸣作响，肚子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捂着自己的肚子缩成一团，不住咳嗽。
　　老板和球童们要报警，林时新想报警后齐世海会找监护人，也许齐斐然也会知道赶来，看自己被揍得这么狼狈，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齐斐然，连忙阻止了老板，齐世海骂骂咧咧的走了。
　　林时新又怕林月娥看到他受伤会担心，给她打了电话，说在李松家玩两天再回去。
　　李松来的时候看到林时新鼻青脸肿的样子很是恼火，一直问他是谁打的，林时新苦笑，心想自己那么对齐斐然，估计是遭到报应了，什么也没说，只皱着脸朝李松伸手，让他扶着回家，李松叹了口气带他回到自己在桜南山下的房子里。
　　“我就喜欢你这里，有山有水，空气清新……嘿，水里还有鱼呐！”林时新坐在岸边看着河里的小鱼道。
　　“是挺好，就是离学校太远了，不然我也不会住校。你究竟是被谁打的啊？怎么球童也是高危行业了吗？”李松看着他眼角的淤青还是忍不住问。
　　“哎，别问了，就是个不讲理的客人。你把这鱼抓出来炖汤给我喝呗，我受伤了，得补补。”林时新委屈地看着李松。
　　李松笑了，“放过人家吧，还是小鱼苗呢，我给你捞个三斤重的。”


第16章 
　　李松是典型的山里长大的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中只有奶奶住在山里，奶奶虽然已经70多岁了，但是身体硬朗，住城里不习惯，就喜欢在这儿和熟悉的邻居们每天养养鱼、种几亩地，过清闲的小日子。周末的时候，李松常常回家看奶奶。
　　李松皮肤黝黑，头发是薄薄的毛寸，眼睛虽狭长细小，但很有神，长得非常有阳刚之气。林时新跟他截然不同，小学时一张娃娃脸圆圆的白白的，老师经常掐着他的脸蛋说他长得像女孩。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李松和奶奶端出来了农家烧土鸡、野菜团子、红烧鱼、腐乳炒番薯叶等，摆了一桌子，还有林时新最喜欢吃的生菜苦菊蘸鸡蛋酱。
　　三个人围坐一起，奶奶一直让林时新吃这吃那，他用生菜包了鸡蛋酱和米饭，卷成一个大团，往嘴里塞的时候哎呦了一声。
　　“小点儿口吃，脸疼吧？”李松说。
　　林时新呲牙咧嘴的，“我现在说话脸都疼”。
　　李松说：“怎么也得一周才能好利索了，你住校吧，我们宿舍还有空位。”
　　林时新刚想答应，想起那个人凶狠的说他这体质不能住校，不禁一阵好笑，说：“为了我的贞操，我好像不能住校。”
　　李松呆了，“为了你的啥玩意啊？”
　　林时新呵呵呵笑起来，脸一动又痛叫起来。
　　在山上玩了两天，周一和李松一起返校，李松看着戴着墨镜、还为了和墨镜的气势搭配、把校服领子也立起来的林时新，不禁摇头叹道：“真服了你了，被揍成这样还耍帅。”
　　林时新一扬下巴，“跟大佬说话注意点，小心一会儿把你扔到海里喂鱼。”
　　他先在教师办公室里给邱老师看了下脸上的伤，说是被抢劫了，然后才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一进去，同学们就起哄了，他笑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到后面的空位，一时呆住了，难道齐斐然真的转学了？！
　　转动脑袋，林时新感觉到一道直直的目光射向自己，他看过去，发现齐斐然换座位了，换到了一个离他最远、对角线的位置坐着，正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齐斐然想了两天，在转班和转学的挣扎中，选了一个既能表现出远离林时新的态度、又能让自己受伤最小的方式——换座位。如果林时新还是不同意，他再转学好了。他佩服自己对他的死缠烂打，也惭愧于自己的厚颜无耻。
　　林时新目光锁定他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身坐好。
　　到了第三节 课的课间，王大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摘掉他的墨镜，“我靠，你这是被谁打了啊，打成这样！”
　　同学们都去看林时新五颜六色的眼眶，齐斐然倏地站起来了。
　　“你脸怎么了？”齐斐然走到他身边问道。
　　“摔的，走路没看到。”林时新把墨镜抢回来戴上，低头把脸埋到书里，装作看书的样子。
　　齐斐然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他的手都抖起来了，面色犹如寒冰。他舍不得碰一下、喜欢到无以复加的人，竟然被人打了？
　　那瘀伤根本不是摔出来的！齐斐然的眼中像要射出火一般，“到底怎么回事！”他凶狠地问道。
　　“要上课了。”林时新合上书本，皱眉看着齐斐然。
　　齐斐然再一次被他皱眉的表情所压制，深深调整了呼吸，才沉重地回到座位上。
　　一节课过去，到中午休息的时间了。林时新在还有五分钟下课的时候就频频看墙上的钟，下课铃声刚响起他就跳起来冲出教室。
　　他快齐斐然更快，几步抓住他的肩膀。
　　“放手放手，啊，别捏那里。”林时新禁不住讨饶，后面出来的同学都怪异地打量他们。
　　齐斐然沉声道：“说清楚，不然不放你走。”
　　林时新叹了口气，心想，你还嫌咱俩在学校的cp粉不够多呢？只好跟他到楼上天台。
　　林时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同学们熙熙攘攘地冲向食堂，“去晚了又没饭吃了”，他说道。
　　齐斐然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轻轻扳过他的肩膀，把墨镜摘下来，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左右看，“眼睛没伤到吗？看东西清楚吗？身上还伤哪儿了？”
　　林时新艰难地从他的手的桎梏中挣出来，“没有了，已经好多了，打工的时候遇到一个不讲理的客人，被打了几下。”
　　齐斐然忍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搂到自己怀里，控制不住地亲吻他的脖颈，鼻子闻他的味道，两天的分离对他而言如堕地狱，他住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像是没有水的鱼一般，濒临窒息。
　　林时新被他热呼呼的大脑袋拱来拱去，又抬起手要打，“怎么回事啊你！跟欢欢似的闻什么闻！我怎么跟你说的？放开放开，你转学手续办好了吗？还是转班级？去哪个班？”
　　齐斐然闻言像是作弊被抓的小孩一样，手放下来了，低着头，“我换座位了。”
　　“换座位就行了吗？”林时新看着他，狐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他伸手到齐斐然额头上，“天，你发烧了！”
　　那天淋了一身的雨没换衣服撑到晚上，回家后又抱着小被子胡思乱想，即使身体再怎么强壮，齐斐然也终于顶不住发起烧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病了，还以为是想林时新想的。
　　林时新带他去校医室量温度，竟然有39℃，齐斐然不想睡在校医室，只好开了药拿了点滴瓶离开。林时新带着他回到他在学校附近的房子，康墅。
　　康墅是桜市著名的别墅区，是全封闭式高端独栋别墅区，为了进一步保护住户的隐私及安全，要想进去需要刷三遍卡，门卡、指纹、警卫。齐斐然所住的这栋别墅共有三层，从大门进去，是一条用各色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小路的两旁是一排造型各异的石凳，在石凳旁，有着秋天还未衰败的花草，还有几棵看起来有年头了的高大树木。小路往右边一拐，是一扇月亮门，进入月亮门，就是别墅的院子了。
　　齐斐然像个大件行李一样被林时新拎着，林时新没心情感慨这别墅的豪华、这死有钱人是如此有钱，他着急找卧室，七拐八拐的才推开一扇门，看到了齐斐然的床……还有自己给他买的小饭桌、塑料凳子、台灯等那个世纪花园小区小房间里的东西。
　　林时新叹了口气，“你啊，真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把他卷吧卷吧塞到被子里，想了想，又把他衣服脱了。
　　齐斐然感觉到胸口一凉，睁开眼，看到林时新正在扯他压在身子底下的衣服，他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伸手就把林时新拽到床上，不停地亲吻他的头和脸。
　　“妈的，给我放开！”林时新一巴掌呼他脑袋上，坐起来气喘吁吁的，“烧死你算了，老子真想让你自生自灭！”
　　齐斐然被打了头，感觉头更加昏沉了，老老实实地倒在一边，任由林时新把他的衣服脱掉，换上柔软的睡衣，又倒了杯水，把他脑袋搂在怀里一点点喂水喝。
　　林时新看着他红红的脸庞，犹豫道：“真让我给你扎针吗？你们这种人家，都有那个什么家庭医生吧，让他来给你打点滴好吗？”
　　齐斐然无所畏惧地把手伸给他。
　　林时新只好把点滴瓶挂好，林月娥常年身体不大好，都是林时新到医院拿回点滴瓶给打的针，他已经习惯了妈妈的手背静脉，此刻认真揉了揉齐斐然的手背，正在仔细辨别着他的施针处。
　　他的手很大很厚，骨节突出，手掌心里有一层薄茧，难道少爷也干活吗？林时新纳闷。
　　找准静脉，林时新轻轻把针推进去，用胶条固定好位置，把手放到床边，齐斐然一动不动，林时新转身要走。
　　“别走。”齐斐然说。
　　林时新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不走，给你煮粥。”
　　喂他喝了白粥，吃了小菜，齐斐然目光灼灼，反复示意林时新躺在他身边，林时新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心中默念“殴打病人太不是人”、“等你好了揍你千千万万遍”等，委曲求全地躺在齐斐然身边。
　　齐斐然热呼呼、红红的脸对着林时新，舍不得闭眼，一直看着林时新的脸。
　　“这五颜六色的脸，有什么好看的。”林时新看着天花板说。
　　“不管是谁打的，我都会给你报仇的。”齐斐然说。
　　林时新轻笑一声，“快睡吧，你需要多睡觉。”
　　过了一会儿，齐斐然没睡着，林时新倒是打起了小呼噜。齐斐然偷偷地把针头□□，让药水一点点地滴到地上，然后转过身，在林时新脸颊上轻轻地印上一吻。
　　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中午走的时候，林时新就跟班主任请好了假，下午倒是不用去了。林时新看一旁的齐斐然睡得正香，用手背量了量他额头的温度，貌似下去了一点点，略感放心，起床到厨房的冰箱里去翻食材。
　　结果，冰箱就是个纯摆设，连插头都没插上，厨柜里只有一袋大米，连一个鸡蛋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时新在厨房琢磨了好久，都觉得晚饭没有什么可吃的。
　　他走到卧室时感觉齐斐然坐起来了，可他刚露头，齐斐然又装作睡着的样子，砰一声躺回被子里。
　　“别装了，我看到了，”林时新不禁好笑，“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去买点菜。”
　　齐斐然一骨碌爬起来，“我也去”。
　　“你去个屁，我到楼下小店买了菜就上来。”
　　“楼下没有小店，超市在别墅区外边，你回来也进不来，需要刷卡指纹。”齐斐然说。
　　林时新心想，饿死你算了，“那我不回来了。”
　　齐斐然一蹦三尺高，从床上跳起来披上大衣搂着林时新就往外走。
　　接近晚上，一出门，狂风呼啸，中午走的急，林时新只穿着校服，齐斐然用大衣把他圈到怀里，微笑着看着他。
　　“我不跟你这病人一般见识，但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林时新瞪他。
　　齐斐然把他圈得更紧了。
　　别墅区外边的超市是进口超市，林时新看着货架上的标签啧啧感慨。
　　齐斐然红光满面看起来很开心，一会儿往购物车里扔进去一兜橙子，一会儿又扔进去几片原切牛排，过一会儿又拎了一箱林时新爱喝的酸牛奶放进去。
　　“你不会做饭，外卖又送不进去，你该储备一些速食面，平时一个人煮着吃，”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脸色沉了下来。
　　“你周末在家吃的什么啊，我看你家里什么都没有，那袋大米都是我开的封。”林时新问。
　　“大米是于静东送的搬家礼物，我吃了巧克力、薯片、饮料。”
　　“巧克力薯片？那不是我落在你家里的零食吗？”林时新问道。
　　“是啊，我都搬过来了。”齐斐然说。
　　林时新一阵心酸，“吃我的零食，你问过我吗？我答应了吗？”
　　“那我赔给你，”齐斐然左右指了指超市里一排排的货架，“你想吃什么都拿着，还放到我家里。”


第17章 
　　吃过晚饭，齐斐然依旧仗着生病缠着林时新。林时新洗碗他就抢着要洗，林时新转身进屋，他就飞快用水冲一下，又跟着进屋，林时新拿着体温计要再测一下他的温度，他躲着不配合。
　　然后脑袋又被狠狠拍了一下。
　　齐斐然捂着头被打的地方，老老实实坐在床上，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毕竟是年轻人的身体，即便是将点滴一半都滴在地上，瞅林时新不注意把含在嘴里的药片吐了，睡了一下午之后，他还是退烧了。
　　林时新对着灯光看度数，“37度5，唔，终于降下来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你去哪儿？这么晚了。”齐斐然站起来拦住了他。
　　林时新警惕地看着齐斐然，“这还不到9点，我一个男人，坐车回家没事的吧。”
　　齐斐然垂下眼帘，不说话，往窗外看了看，“啊，下雪了！”说着便拥着林时新到窗边，只见昏黄的路灯下，几片雪花静静飞舞，有的点在窗玻璃上，有的滚落地上，落下的速度虽不快，却越来越密集，像一片片羽毛，轻盈飘落。
　　“今年第一次下雪。”林时新说。
　　齐斐然从后面环住他，头从他肩膀后方探过去，偏着头看着林时新的眼睛，他柔黑澄净的眼珠如黑钻石一样，此刻倒映着外面的雪景，英挺的剑眉轮廓干净，斜斜飞入发梢里。此刻他轻抿薄唇，似乎在思考什么，齐斐然这小半年来常常专注地凝望着他，已经懂他每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林时新虽然瘦弱，但性格倔不怯懦，他腰杆挺拔，举手投足间有种孑然独立的孤傲感。
　　齐斐然看着他，一颗心不断下沉。恐怕让这样一个意志坚定又十分有主见的人心折于己，是一个绝对的持久战，可他表里如一的清澈与倔强，又让齐斐然越发有征服感，绝对不会放弃。
　　“说吧，选择住校离开我是第一步，你还打算怎么对付我。”齐斐然看他一直在思考什么坏主意，与其坐等他朝自己暗中捅刀子，还是直接问出来比较安全。
　　林时新若有所思，转过身看着他，轻轻向后挪步，从齐斐然的怀抱中挣出。
　　“把你从文学社赶出去，再让你转学。”林时新说。
　　齐斐然轻笑一声：“恐怕不行，文学社里我的迷妹们不会放过你的。而且我也不会转班或者转学了，我可是高三备考生，适应不了环境会影响我的成绩，你讲点良心。”
　　林时新惊讶他睡了一觉烧退了，突然又开始蛮横起来了，明明之前还说我怎么说他怎么做呢！
　　“那你放弃吧，你知道，我是不可能的。”林时新说。
　　“是继续还是放弃，我的心都不由我做主，”齐斐然说，他看向窗外路灯，“很多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看那根电线杆子，看着是直的，可事实不是如此。”
　　林时新转头也看向那根电线杆子，“呵呵，要它变弯，除非断了。”
　　齐斐然又开始目露凶光了，凶狠地瞪着林时新。
　　“我现在要回家，你现在是打算怎么着，让我打赢你才能走吗？”林时新皱眉说。
　　“我也说了太晚了，你走不了了。况且你又打不赢我。”齐斐然看他的眼神越发不怀好意起来。
　　“我可是未成年。”林时新说出这句立刻就后悔了，这什么意思？自己的脑子抽了吗？成年就可以怎么样了吗！
　　齐斐然果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小幅度抖起来了，他朝旁边一指，“那间卧室里面能上锁，去吧，小朋友。”
　　林时新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热起来了，他健步如飞地去到那间客卧，进去之后砰一声关上门。
　　齐斐然等他落锁的声音，林时新也对着门锁犹豫了几秒，去他妈的，我怕他吗？林时新恨恨地到床上坐下，心想着，他敢进来我就打死他。
　　齐斐然好整以暇地摊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林时新的卧室，过了不到十分钟，果然听到了轻轻的上锁的声音，他无声的笑了。
　　这间客卧空荡荡的，冷灰色的高高的墙壁在橘黄色的水晶吊灯下也没有显示出一点温和来，地毯是黑白分明的格子纹，两边没有拉好的厚重窗帘投下暗沉的阴影，设计上富有机械感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好在有一张床，床上有个席梦思床垫子。客卧里自带洗漱室和卫生间，日用品如酒店一样都没开封放在那里，水龙头打开时水管里呼拉几声才有水流出，显然这间客卧并没有接待过客人。
　　林时新刷了牙洗了把脸出来，听到天花板上传来什么东西开启的声音，接下来一股暖风迎头吹下，应该是齐斐然打开了中央空调。林时新打开衣柜发现了被子，应该是之前齐斐然住在这里时盖过的，今天他的卧室里的被子还是自己之前送他的。
　　被子很厚，把自己严严实实捂进床里，一阵雄性汗味混合着衣柜的木质香味传来，跟刚才逃开的那个怀抱的味道很像。林时新想起齐斐然搬去世纪花园小区的第一天，对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的可怜样子，不禁感慨他的扮猪吃老虎，恐怕那时就心中有鬼！林时新在心里不停地骂自己是傻子。
　　这一晚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到早上很晚才起床一起上学，走路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学校，“住我那里上学方便吧？”齐斐然问道，“其实以后为了节省时间……”没等他说完林时新狠狠瞪了他一眼。
　　初雪已过，圣诞就不远了，校门口的文具店里已经开始播放Jingle Bells，到处都是贴着圣诞老爷爷头像和大片雪花贴纸的橱窗，还有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橙子等被华丽的彩色玻璃纸包成礼品，摆放在街边售卖。
　　“为什么把水果包成这样？”齐斐然在一旁看着奇怪，问道。
　　正在采购的林时新忍着笑：“你不懂，这是我们国家青少年们过平安夜的风俗。”
　　“什么风俗？”
　　“苹果，代表祝你平安，香蕉，代表我想你，橙子，代表祝你心想事成。”林时新说。
　　“国外圣诞节没有这种风俗。而且你买香蕉干什么？”齐斐然问道。
　　“我们中式圣诞节就是这么过的，香蕉啊，我想我的那个她啊，你以为只有你有迷妹啊？想当初文学社没有你的时候，万千宠爱可在我一人身上。”
　　回到座位，齐斐然无语地看着桌面上被过度包装的水果，遥遥一望，那花蝴蝶林时新的桌子上更是琳琅满目。只见他一个个清点数量，然后分给了身旁正在鬼哭狼嚎的王大路几个，接着拎着一大兜子平安果平安橙平安蕉飞快跑了出去。
　　齐斐然冷哼一声，把桌子上的水果用胳膊一平扫，全推给了他的新同桌潘文俊的桌子上了，正在笨拙地用彩纸包苹果的潘潘高兴疯了。
　　上晚自习的时候，语文组的葛主任来班里喊了林时新出去。齐斐然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把自己投入到题海里。他仔细分析过与林时新的成绩差距，两人上次考试名次相差了53名，分数相差了64分，其中有56分的差距都在语文上。
　　齐斐然外国留学期间一直是拿学校最高级别的奖学金，他的橄榄球、足球等运动以及课外交际都做得不错，在那里这些都算到成绩里，所以对他很有助益，而在这里，成绩就是白纸黑字的分数，那些能给他加分的特长，通通没有用武之地了。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齐斐然：“……”
　　如果不对照着下面的普通话翻译，齐斐然可以说是一句也翻译不出来，只是从个别的词语里，感觉到作者哭了、采了几朵花、觉得死也不后悔。
　　……这都什么跟什么。
　　更要命的是，这首抒情诗里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他连写都写不出来，更别说要念出来和背诵了。齐斐然想起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林时新一点磕巴都没有、以最快的速度背下了整首诗，不由暗中佩服。
　　然后又心旌摇荡起来。
　　如果能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抱着他，圈着他，让他给自己一句句翻译、解释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就让齐斐然忍不住叹气了，昨晚“趁病装疯”，他吻了他的脖颈和脸，那温热的肌肤触感和淡淡的柑橘香气，让他差点失控。
　　林时新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心之所向。齐斐然望向窗外积雪，感慨“虽九死其犹未悔”。
　　-
　　葛主任领着林时新一进办公室，便坐下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事呀葛主任。”林时新笑着问。
　　“上回让你去北京参赛的贾易平作家培训班，你还记得吗？又给我们打电话啦，还是舍不得你这个好苗子。”葛主任说。
　　贾易平是当代著名作家，也是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重要委员，连续两届鲁迅文学奖的获得者，也是国内图书特别贡献奖的获得者，他的两部作品都入选了上千位批评家和文学编辑评选的九十年代最具有影响的十部作品。他的很多作品被译成英、法、德、日、俄、丹麦、葡萄牙等文字，改编的电影获得了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剧本，还获得过意大利卡佛文学奖。
　　贾老师每年在全国范围内举办不命题作文大赛，大赛重金聘请国内一流的文学家、编辑和人文学者、社会科学学者担任评委，初赛优胜者参加复赛，复赛在北京设立考场举行，一旦获得前三甲，既可以选择做贾易平的关门弟子，直接投入创作、出版、编剧等事业中，还可以获得高考时20分的加分资格，被一流名校破格录取。
　　高二上学期林时新和文学社一百多名参赛者一起投稿参与初赛，只有林时新自己获得了复赛资格，并且在全国范围内的初试中，他的文章构思新颖，遣词造句老练幽默又尖刻，文中观点辛辣独特，似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他笔下的描摹。所以第一轮就被各个评委牢记在心中，所得分数也是当时十七万参赛者中的最高分。
　　“上次是我母亲生病才没去参赛，这次我可绝不会放过了。”林时新笑道。
　　“臭小子，好好加油吧，这是大事，如果成功了，桜青一中、整个桜市都为你感到荣耀。虽说来回车票、住宿费对方都提供和报销，但我们学校商量了一下，准备赞助你3000元路上用，别太节省了，调整心态，别有压力，而且你自己的学习成绩也不能耽误了，期末考也快到了。”葛主任说着，就把一个牛皮纸包塞到林时新手里。
　　林时新握着这沓钱，心中感动，“谢谢老师们，我会努力的。”
　　窗外又下起雪来了，和昨晚的不同，雪粒如小米粒一样唰唰而下，砸到脸上让人的脸生疼。
　　林时新兜里揣着钱，一步一晃地在台阶上蹦着往教室走，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突然听到女生哭喊着拍打墙壁的声音，这哭声撕心裂肺，像是疯了一样，绝望又惨烈，听起来让人心里毛毛的慎得慌，林时新循声一望，发现是沈莹！
　　他飞快跑过去拽住沈莹，只见沈莹满脸泪痕，头发散乱，手上都是土，嘴角也受了伤，眼中满是惊恐，裤子腰带也被撕裂了。


第18章 
　　林时新两天不见踪影。
　　那天晚上不见他回来，齐斐然以为是葛主任跟他谈话比较晚，直接放学走了没回教室，可是第二天早自习也没来，齐斐然有些坐不住了，打他电话关机，问王大路他去哪儿了，王大路说听班主任说他家里有事请假几天。
　　齐斐然翘课打车去林时新家里，小店白天门关着，他在门口跟欢欢一人一狗沉默对坐，晚上林月娥回来了，看到他挺吃惊，问他怎么在这儿等着，说是李松奶奶生病了，林时新帮着李松在医院护理奶奶了。
　　齐斐然直接去学校住宿楼找李松，李松莫名其妙，说奶奶没事啊，这几天都没和林时新联系。
　　完美的失联。
　　齐斐然坐在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觉得匪夷所思。李松在一旁站着，跟他一起分析：“奇怪，小林子的生活很简单的，除了打工就是上学，他这么瞒着学校和家里，也没有来找我，就是说有什么事他想自己解决。”
　　齐斐然因他那句“也没有来找我”有些吃味，又觉得自己确实自作多情，从哪个角度来说，李松都应该是林时新最信赖的朋友。
　　“上次他被打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齐斐然问道。
　　“他说是个不讲理的客人，我在台球厅里把他接到家里的，住了两天。”李松说。
　　“他在你家里，住了两天？”齐斐然皱眉问。
　　“以前我们还在一个床上睡过，还一起下河游泳呢。”李松挑眉说。
　　齐斐然站起来了：“你是什么人，我是知道的，你趁早离他远点。”
　　“你知道什么？”李松笑了，“你在想什么我倒是知道，我们十几年交情，会因为你就疏远了吗？”
　　齐斐然木然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我想什么既然你知道，那我不能忍什么，你也能猜到。”
　　李松看着他森白的脸、眼中布满血丝、干燥的唇，站起来时脚步都打晃，猜他这两天找不到林时新肯定是茶饭不思，不由叹了口气，“有力气别往我身上招呼了，赶紧找人吧。”
　　齐斐然打电话给于静东，俩人开车驶向台球厅，“你别着急了，人一成年人，大小伙子了，还能被拐跑了？”于静东说。
　　“还未成年呢。”齐斐然头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揉捏自己的鼻梁无奈笑道。
　　“啊哈哈，确实看着也不大，那打算怎么办，报警吗？”
　　“能报警吗？我怕他是有事想去做，报警弄得他妈知道，回头不高兴了。”齐斐然说。
　　于静东斜眼看着自己这无可救药的妻奴朋友，这会儿人都找不着还怕回来会不高兴，“既然他跟老师和跟他妈撒谎玩消失……是不是在哪泡妞呢？”
　　齐斐然觉得无语，“不可能……”却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自习时，隐约听到有女孩哭喊的声音。
　　台球厅里没有林时新的身影，老板说自从上次受伤，周末就没再过来了，齐斐然问是谁打的他，老板说：“一个富家少爷，唔，跟你长得还有点像。”
　　齐斐然一听就知道是齐世海，他怒火直冲脑顶，二话没说，冲出去就跳上车，风驰电掣地把车开走了。
　　留下于静东望着他的车屁股风中凌乱。
　　齐世海平时三天两头翘课，不是在夜店鬼混就是在东道弯那里飙车，齐斐然杀到“不夜城”夜店，打砸了几瓶酒，揍了一个经理和两个保安，才知道齐世海不在那里。他一头伤口跑出来，开着车仿佛灵车漂移，冲到东道弯把赛道上别的车几下激烈碰撞就给挤到一边，音响大声播放摇滚歌曲，车尾气在深夜里升腾弥漫，齐斐然从车里下来时面如沉冰，仿佛鬼魅降临。
　　齐世海的车被重重撞停，他揉着脖子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地从车里跳出来刚要发飙，就被他哥风卷残云一般揍得满地翻滚，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齐斐然一想到齐世海在自己这里吃的瘪都报复给了什么都没做的林时新，就心痛得要命，此时找不到人更是急得拳拳到肉，打得齐世海叫苦连天。
　　“是不是你绑走了他？你找死吗！”齐斐然问道。
　　齐世海用快要脑瘫的大脑想了好久，才知道他哥的姘头找不着了，“我绑他干什么啊我！我又不喜欢男人！妈的，我就是打了他几下……啊！啊！”
　　齐斐然机械又麻木地继续揍他，被后来追上他的于静东制止了，“齐斐然你快停吧，看他也没那个胆儿！”
　　淅淅沥沥的雨加雪从天而降，飙车族作鸟兽散，音乐、辣妹、被人捡走的倒霉弟弟，一切都消失了，东道弯上的宁静把齐斐然拉回现实，他仰躺在车上，张着嘴吃着雪花。
　　于静东：“……”
　　于静东：“我觉得你不太正常了，两天没吃没睡了吧，都要神志不清了，走吧，回家休息休息，也许明天他就没事人一样上学了呢。”
　　齐斐然被于静东拖回家里，吃了几口面条洗了个澡，两次拨打110报警，说丢了的是个十七岁男孩，还不到两整天，被告知在家等等，最后一顿瞎折腾，齐斐然只好疲惫地抱着小被子躺在床上，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
　　“万万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我真是开了眼界了。”于静东说。
　　“其实我觉得吧，你们不太搭，先别说他是不是直的吧，首先看他就一朴实孩子，不是我们这圈的人……”于静东又说。
　　“我们这圈是什么人？”齐斐然漠然地问道。
　　“游戏人间的人。”于静东说。
　　“我不想玩游戏，也许你觉得我是一时兴起，但我心里明白我不是。”
　　“唉，你陷这么深，将来可怎么办啊？你们鸿达集团继承人，能找一个男性夫人？”
　　“鸿达是我爸的，不是我的，再说只要他能做我夫人，我愿意被我爸扫地出门，白手起家。”
　　-
　　第二天一早，齐斐然早早地起床、洗漱、上学，他振作精神，想起于静东的话，也许今天去学校林时新就来了。
　　路过水果店，他看到十分诱人每颗都是深红色的车厘子，想起上回来买平安果时，林时新看着车厘子一副馋得流口水的样子，遂买了十斤用大口袋扛着，闷头走向学校，放到林时新的桌子上。
　　他想用食物勾引林时新现身。
　　结果当然是不可能的，倒是把走过路过的同学馋个半死。
　　学校里关于那天夜里神秘女生的哭喊的传闻越演越烈，有说是女鬼的，有说是女生被猥.亵了，等到上晚自习的时候，传闻已经变得与林时新有关了。
　　有人说看到林时新挟持一个哭泣的女生离开了学校，还有说林时新把一个女生按在墙上强.吻，该女生抵死不从。林时新已经三天没来上学，这给传闻更填佐证。
　　齐斐然听着坐在前面的两个女生绘声绘色的八卦，脸越来越黑，他从一开始觉得“纯属扯淡”到“也许确实跟那个女生有关联”，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林时新当天晚上从葛主任办公室回来，到进教室的路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而那个女生就是触发事件的关键点。可林时新一贯君子作风，校百花艺术节那晚一个节目里的一个女伴舞的裙子掉下来，在众多男生都瞪大眼睛仔细看的时候，他可是唯一一个马上皱眉低头不看的“贞洁男子”，要齐斐然相信林时新去猥亵女生，比登天还难。
　　齐斐然借口去卫生间，从正在上晚自习的教室出来，在走廊里来回走，发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已经锁门了，原来傍晚管道维修，楼内的卫生间都不能用了，那么当天夜里那名女生不在教室里，就肯定是从操场东边那个大厕所里回来的，她为什么看到从教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林时新后心情激动、哭泣呢？还是说，林时新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那么失控了？
　　齐斐然走出致远楼门口，朝着操场东边的大厕所走去，那个厕所是旱厕，男女各有50格，东西走向长长的两行排列，是为了上体育课、做间操的学生提供方便。从教室到这个厕所，需要走20分钟之久。
　　12月的晚上，桜市的温度在零下十几度左右，齐斐然越往操场厕所走，越感到心慌意乱。寒风刺骨，清冷的月光照着厕所周围，散发着深邃幽蓝的光芒，星星隐没在乌黑的云层里，天空像被浓重的墨水涂抹了似的，一层深似一层。
　　由于天冷，厕所后面大片粪坑都结了厚厚的冰，并没有什么臭味。旁边有个小土堆，土堆后面是入秋即荒废的大片菜地，菜地表面结着晶莹的霜花。
　　齐斐然站在这儿发了一会儿愣，突然听到悉悉嗦嗦的响动，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竟从一个厕所洞里伸出来，接着一个丑陋的大秃头露出半个！
　　齐斐然瞪大双眼，正在纳闷是不是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这时，身旁那个“土堆”突然动了起来，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着黑色运动服套装的劲瘦男子站了起来，肩膀上扛着一根棒球棍，黑色口罩捂着口鼻，帽檐下露出一双鹰隼似的眼睛，明亮如星。


第19章 
　　“我靠，可算等到你了。”林时新举起扛在肩膀的棒球棍左右比画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砸向秃头男子，秃头男子嗷一声大叫，从侧面那个漏风口把自己肥胖的身体落了地，抓着坑沿儿蹦了出来。此男子身形魁梧，胳膊肌肉虬结，满脸横肉，此时怒不可遏，摩拳擦掌，向前挪步。
　　林时新往后退了一小步站稳，又一棒子挥过去：“你这个臭流氓！”棒子没有落到对方身上，秃头男子举手握住，一用力，把棒子抢过去了。
　　林时新：“……”
　　秃头男子啊一声助力，朝林时新猛地扑来，齐斐然快他一步闪过身去，按住他的手肘往后一推，紧接着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顿时秃头男子被打得一边脸肥肉乱颤，口角流出鲜血，他一松手，棒球棍落到齐斐然手里。
　　齐斐然右手拿着棒球棍左右开弓，打在秃头男子脸上，秃头男子大吼一声欺身到齐斐然身前，抓住对方肩膀，两人开始贴身肉搏。如果纯粹比拼肩膀的力气，齐斐然未必是秃头男子的对手，但林时新第一棒打伤他的一只眼睛，这会儿这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此刻他一个手肘落到了齐斐然的胸前，齐斐然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拗住秃头男子的胳膊，狠劲咬牙将他的胳膊转了个弯，嘎嘣一声，秃头男子的骨节就这样脱臼了。齐斐然打蛇随棍上，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秃头男子砰一声摔进粪坑。
　　林时新：“……”连滚带爬跑远，边跑边按住自己的鼻子，不住数落，“齐斐然！你、你把他打进粪坑干嘛啊！多臭啊！”
　　齐斐然：“……”
　　俩人商量好后，齐斐然打电话给班主任邱老师，邱老师带着教务处老师、体育老师、保安赶来的时候，都惊呆了，火速报警，警察来了之后，秃头男子在粪坑里束手就擒。
　　邱老师脸色煞白：“小林子你太乱来了，自己在这儿堵人，多危险啊！”
　　林时新笑笑：“没办法啊，她不让我告诉别人。”
　　原来，那晚沈莹上自习的时候出来上厕所，变态秃头男子在厕所干燥的洞下面偷拍照片，看到沈莹一个人走进来，长得又很漂亮，心生歹念，从外面走进去欲行不轨，还好沈莹一直尖叫撕打，只是被扯破了裤子，没有被强.暴，但是身上多处擦伤，肩膀淤青，脸也被打了好几巴掌。她惊吓过度，挣脱后一直尖叫着往教室跑，林时新看到她时，她一下子松了劲儿，倒在林时新身上。
　　林时新看她裤子被撕开，猜到可能被侵犯，抱着她奔出校门打车去医院治疗。沈莹的情绪不稳定，跟家人撒谎说要在朋友家玩几天，白天一步也不让林时新离开，晚上她睡着的时候，林时新才有空脱身出来。
　　他身上的3000块钱一部分交了沈莹的住院费，然后到菜市场给自己买了身黑色衣服，一个棒球棍，接着连续三天晚上埋伏在厕所后面准备逮人。
　　齐斐然和林时新跟着警车一起把秃头男子送到了警局，做好笔录后才往学校走。路上，林时新一直跟齐斐然保持着距离。
　　“没味道，你来闻闻。”齐斐然说。
　　“滚，你也太不讲究了，给警察叔叔带来了多大麻烦。”林时新瞪他。
　　“今晚如果我没在那里，掉进粪坑的就是你。”齐斐然说。
　　“那可不一定，我还没拿出我的秘密武器呢。”说着，林时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型号比较小、五颜六色、一按开关火花带闪电还带伴奏的双截棍。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双截棍自带的音响犹自唱着。
　　齐斐然：“……”
　　“没办法，大人使的那种双截棍太贵，我买不起，这个是儿童用的。”林时新边说边甩了几下，意料之中地打到了自己的头。
　　到了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走了，教室的灯都关了。
　　“你的手机为什么总关机？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道吗？”齐斐然说。
　　林时新掏出只有掌心那么大的诺基亚：“我这型号太老了，医院里没有能给我手机充电的充电器啊。”说着打开了教室的灯，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我靠，哪个美女送我的车厘子！这么多！”林时新兴奋地扒了扒桌上的樱桃，从桌肚子里拿出充电器，“走吧，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今晚邱老师去陪沈莹了，我终于能洗个澡了。”
　　齐斐然心中一喜，俩人出了教学楼，林时新走了两步便拐向男生宿舍楼。
　　“男生寝室早就关灯了，也没热水了，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齐斐然吼道。
　　林时新看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犹豫。
　　“去我家吧，可以洗澡，离学校很近的，你还睡上回的屋子好吗？有锁。”齐斐然的声音慢慢软了下来，像在央求。
　　齐斐然心里七上八下，林时新低头看自己的鞋，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他在深夜里更显瘦弱。
　　冲动的念头在齐斐然心里藤蔓一样生长，就抓住他往家里走能怎么样？把他扛回去能怎么样？再被打一百个耳光然后把他抱回去能怎么样？
　　“那好吧，就住一晚。”林时新说。
　　马上就要变.态了的齐斐然及时刹住闸，熄灭了心里熊熊燃起的怒火，伪善地笑了下，转身潇洒地在前面带路。
　　跟上回来这里住完全不一样了，这间客卧明显被用心装饰过：窗帘换成了暖色调布艺手工针织款；桌子上有个贝壳台灯，贝壳是打开着的，里面的“珍珠”是灯体，散发出柔和的橘黄色的光，可以手动调节明暗；一台苹果笔记本放在中央；靠床那边有一个造型精美的闹钟；一个喝水用的钻光斑斓的玻璃杯，杯垫可50°恒久保温；床褥厚厚的，躺上去仿佛掉进柔软的棉花堆里，让人挣扎好久也爬不出来；床单被罩是宫廷奢华复古风，花纹的名字叫做“藤萝蜜语”，灰蓝色蕾丝沉甸甸坠在床边。
　　洗完澡出来穿着齐斐然睡衣的林时新：“……”这是哪个小公主的香闺？
　　“啊，我的睡衣你穿大很多啊。”齐斐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见林时新手腕处睡衣袖子叠了两层，上衣松松垮垮的，内里仿佛空荡荡的，腰带是扯绳式的，林时新给系到最紧了，裤子才没掉下来，睡裤脚腕处也往上挽了两层，露出肤质细嫩白皙的脚背。
　　齐斐然的目光逡巡着，到他的脚背上时，就再也挪不动地方了。
　　林时新狐疑地看着他，跺了下脚，皱眉问：“干嘛？”
　　齐斐然抬头笑了笑：“饿不饿，我们少年英雄凯旋回来，应该吃点好的。”
　　林时新翻了翻眼皮：“就跟你会做似的”。
　　橱柜里只有上回采购的速食面，好在还有鸡蛋和几棵菠菜，林时新做了热腾腾两大碗，俩人在灯光下对坐着吃面。
　　几口热汤落了肚，看着对面那个人，齐斐然才觉得这几天焦灼不已的心终于落了地。
　　“奇怪，你那套睡衣怎么那么合身，我穿怎么大这么多，我觉得我身材跟你差不多啊。”林时新说。
　　齐斐然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琢磨着“身材差不多”这句话，不置一词。
　　“心里想啥就说，不要腹诽我。”林时新说。
　　齐斐然放下碗，郑重其事地说：“以后有什么事发生，都要告诉我，可以吗？”
　　“沈莹不让说，女孩子么。”
　　“不只是沈莹的事，齐世海打了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有什么可说的，怪丢脸的。”林时新用筷子叨着碗里的面条。
　　“你不说……”我找不到你，很担心你，看不到你，很想你，看你受伤很着急，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
　　齐斐然把后面的话藏在心里，“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吧，无话不说的那种，好吗？”
　　林时新心想，本来是可以，但谁知道你会不会犯病……
　　吃完饭刷了碗，俩人对着有种奇怪的尴尬，林时新说了声晚安，转身就要进卧室，齐斐然拽住他，说再聊会儿天，这么早睡不着，林时新想拽回自己的手腕，齐斐然突然用力，拦腰把他抱起来，扔到自己的床上。
　　“干嘛？！”林时新被摔到床上懵了一会儿，立刻打了个滚坐起来，俩手摆出防御姿势，充满警惕地看着齐斐然。
　　“车厘子，吃是不吃。”齐斐然恶狠狠地说。
　　不等林时新回答，齐斐然转身到厨房去洗车厘子了，他的手在发抖，扭了两下，才把水龙头扭开，水哗哗流出的声音，让他勉强定了定心神。路过冰箱时，透过反光，他看到自己的脸红了。
　　林时新盘腿坐在床上，俩手搂着大大的水晶碗吃车厘子：“这到底是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你不说了吗，暗恋你的美女。”齐斐然面无表情道。
　　“哎，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啊？”
　　“去那里还能做什么？”
　　林时新想想也是，可是当时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过来，却并没有进厕所的意思啊。
　　“我那屋的摆设……”林时新问。
　　“嗯，上回你来的时候才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想以后……别的客人来住时，别太简陋了。”
　　齐斐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怎么用一种布置新房的心情，一个人脸红着、笑着逛街，把东西一样样买齐、放好。


第20章 
　　齐斐然胳膊搭在椅背上，头枕着胳膊，跨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看着林时新，林时新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吃着车厘子，一边跟他聊天，车厘子鲜红的汁水把他的唇染红了，齐斐然几乎是痴迷地看着他的嘴唇。
　　“你要吃吗？”林时新把水果盆递向齐斐然，“你看得那么入迷。”
　　齐斐然笑了一下，“我想吃的，吃不到。”
　　林时新啧了一声，拿出一颗塞到齐斐然嘴里，齐斐然无奈地叼进嘴里，很凉，也很甜。他不爱吃甜的，对零食水果通通不感兴趣，这头一遭吃了这名为车厘子的水果，惊奇它原来是这么的甜。
　　“葛主任叫你去办公室问什么了？”齐斐然问道。
　　“唔，过段时间，我得去北京一趟，参加作文大赛。”林时新说。
　　“去北京？比赛？我也去。”齐斐然说。
　　林时新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去干什么啊？”
　　“嗯，我正好去北京有事，我家里，就需要我去一下北京。”齐斐然不自然道。
　　林时新觉得这人真的是没办法和他在一起待久了，有点后悔晚上没坚决住宿舍去，他这么想着，眼神就慢慢变得充满怀疑，皱着眉看着齐斐然了。
　　齐斐然看他脸色，心里一寒：“真的，我跟于静东，我们说好了，要到北京玩，去一下我家里。”
　　林时新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手往水果盘里捞了捞，没捞出来东西，低头一看，终于吃光了，他如释重负一般把盆放好，道了声晚安回卧室睡觉了。齐斐然恋恋不舍，盯着他的卧室门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室。
　　齐斐然躺在床上翻腾，只觉得心里千头万绪，月光下林时新帽檐下那一双眼睛，那抬头的样子，像一道光一样射进他的心里，给他的震撼难以形容。“他说他要去北京了，一个人……”齐斐然回忆着这不到三天从发现他不见了到找到他，内心的煎熬，越发坚定了要一起去北京的决心。
　　晚上于静东收到齐斐然一条短信：“过几天和我去北京。”
　　于静东：“……”跨省追妻吗？
　　第二天一早，齐斐然林时新像以前一样一起往学校走，路上听到女生a和女生b的对话：
　　“哎，他俩又一起走喔。”
　　“是啊，咱们学校有名的蝴蝶cp嘛，没看学校贴吧吗？新·梁山伯&祝英台。”
　　“可是据说那个文学社社长有女朋友了，俩人在走廊激吻呢。”
　　“真的假的？难道是男女通吃？刺激啊！”
　　林时新：“……”
　　他看了齐斐然一眼，齐斐然恍若未闻，什么情况，三天没来，自己的名声都成这样了？
　　林时新落座之后，王大路一脸八卦：“干嘛去了？真度蜜月了？”
　　“我度你个腿哦，这怎么回事？”林时新怒道。
　　“你那天晚上到底干啥了？和一个女生，在走廊？”王大路问。本来王大路的声音不大，可是问题问出来之后，周围学生都安静下来了，转过来看他。
　　林时新沉吟片刻，抬头一笑：“求爱未遂，被拒绝了，怎么啦？”
　　大家哄笑起来，不停打趣他，没想到林时新是这样的人啊！
　　齐斐然一手插兜，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午饭之后雨又淅沥下起来了，体育课无法外出，同学们奄奄一息地在教室里上着自习，林时新一张张展平这几天没来攒下的卷子，一张一张认真做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教室外面有人来找，是个女生，教室里的人又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起哄，过了一会儿林时新回来，拿着一个塑料兜，里面是校服，沈莹已经来上学了，看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勉强振作心情，把衣服给林时新，林时新简单安慰了几句。
　　上午刚说是求爱失败，下午当事人就来送衣服，可见并没有完全失败，同学们已经完全默认他们是一对儿了。
　　齐斐然一言不发地做卷子，一天都强迫自己不要往林时新那里看，他像在赌气，却不知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林时新的气，而自己，又是以什么立场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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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们给林时新的三千块给沈莹做住院费了，没剩下多少，按说林时新去北京参赛，举办方提供了车票、住宿、餐费，不再需要什么开销了，但林时新想着毕竟是第一次去首都，还想给林月娥沈莹他们带点礼物，台球厅那份工已经不想做了，如果再碰上齐世海或者是齐斐然，都觉得难堪。
　　林时新在校外兼职网上，找到了一个在酒吧里做waiter的工作，周六日两天，日薪300，比别的活儿都赚钱，他去做了一个周末，发现只是给客人点一点烟，指一指去卫生间的路，端一下果盘和酒水，工作内容很简单，他笑起来很甜，服务礼貌又周到，小费得的也很多。
　　又一个周末，林时新像之前一样，拿着酒水单和笔，问客人需要什么，对方一抬头，他一看，俩人都愣在原地，于静东站起来，抓着他就去到走廊：
　　“我滴乖乖，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时新终于认出来了：“啊，是你啊，去过我们学校。”
　　于静东看着他慢镜头一样的恍然大悟，一脸无语：“你在这儿打工？做、做什么的？”
　　林时新：“还能做什么，服务生啊。”
　　“服务生？你？他知道吗？！”于静东朝他吼。
　　“谁啊，齐斐然吗，不知道啊……哎他知不知道怎么了啊？”林时新受不了于静东这一脸“我的好兄弟被绿了我该怎么办”的表情，“我说，你能放手吗？”
　　于静东把手从林时新胳膊上赶紧拿下来，针扎了一样原地跳，“我去，你赶紧走，立刻马上，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785酒吧，我知道。”林时新转身要回包间继续让客人点单，于静东把他手里的本和笔抢过去扔给另一个服务生，扯着林时新到卫生间里。
　　撕扯中林时新的衬衫扣子开了一个，林时新大叫一声，朝于静东脑袋就是一掌，啪一声，于静东立刻耳鸣起来：“……”
　　“你镇定，镇定一下，妈的，我是直的！”于静东躲着林时新的连环巴掌。
　　“我已经受够你们这些男的了，”林时新心有余悸，“能不能别盯着我了……”
　　于静东：“……我喜欢女的，胸大腿长的，你一样都没有，别不要脸了。”
　　俩人在酒吧后巷的楼梯口那里倚着栏杆喝啤酒。
　　“算我求你了，这份工别打了，钱我给你补上，”于静东诚恳地对林时新说，“齐斐然知道了会疯的，你知道吗？上次他去你家里找你没找到，又去你一个朋友的山里老家，还是找不到你，知道你被齐世海打了，他去把齐世海打了个半死，然后在街上慢慢开着车找你，到下半夜三四点钟还不回家……”
　　林时新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守株待兔逮流氓的几天，齐斐然竟是这么度过的。
　　于静东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林时新的脸，这男孩模样温润如玉，柔黑光亮的短发在冬夜里有些湿漉漉的水气，眼眸清澈干净，此刻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时候，散发着柔和又温顺的光。于静东心中暗叹，难怪这人让齐斐然那般迷恋。
　　“这个酒吧鱼龙混杂，你以为只有女孩子才有危险吗？把你迷晕拖走是分分钟的事，”于静东说到这里，上下看了下林时新，“就你这小身板，也许都不用下药，直接拖走就行……”
　　林时新瞪着于静东，于静东闭嘴了。林时新叹了口气，无奈道：“他……也经常来这种地方吗？见过这种事？”
　　“没有，这类地方他是不会来的，他没跟你说过吗？”于静东犹豫地看着林时新，似乎在思考该说不该说，“齐斐然……他曾经三次被人下药，那些人为了绑架他。”
　　接下来是一场漫长的叙述，林时新手里的啤酒罐早就空了，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弯曲变形。他知道了那场上了外国地方报纸的特大绑架案，知道了齐斐然连开三枪，其中正当防卫打死了一个恶徒，知道了齐斐然为什么喜欢“原汁原味”的食物，因为这种食物被下毒的概率低，知道了他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几乎不交新朋友，知道了他为什么总是不苟言笑，心事沉沉……
　　林时新想起初识的时候齐斐然就着他的手叼走大白菜叶的样子，回忆起他坐下来优雅吃掉自己做的饭菜的样子，他是那般不设防地吃着自己产出的各种东西，脸上餍足，憨憨的，仿佛一只被人类伤害了无数次但又选择重新信任人类的大狗……
　　林时新想着想着，无数画面闪现般从眼前掠过，他胸口一滞，整个人都呆掉了，他觉得心疼，一种让自己无能为力的心疼。
　　于静东看着林时新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被点穴的样子，心想，齐斐然啊齐斐然，帮你卖了一大波惨，后面行不行可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第21章 
　　酒吧这服务生的兼职恐怕是做不了了，即使齐斐然不来酒吧，自己偷摸做，也怕被于静东一脸苦大仇深地劝辞。可惜那么高的薪酬，林时新不由气愤，简直是跟齐斐然有仇，台球厅的工作因为他弟弟没法做了，酒吧里又撞上他的好哥们，自称打工王子的他饭碗都丢光了。
　　林时新在走神儿，台下站着的那个高一学妹刚读完了自己的文章，正在等他发表意见，李荟茹咳了一声提醒他，林时新才反应过来，手指头夹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提炼小说的六要素。
　　齐斐然一如既往地坐在文学社开例会的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静静看着他。这是林时新第三次走神了，他走神的时候眼睛是盯着一个点一动不动的，嘴微微张着，头发一角翘着，像一只被点了穴的笨猫。
　　能让他这么魂不守舍的，估计是1月末要去北京比赛了吧，虽然林时新是一早就被打电话关照过一定要去参加比赛的，但流程上还是与以往一样，需要先写不命题作文投稿，与别的参与者一起初试，作为上次文学社里唯一一次初试通过了的人，最近的例会上，林时新在一篇篇检查社员的参赛稿子，有的写得虽有文采但没有故事性，有的虽然戏剧冲突强烈但毫无文笔可言，甚至语法不通，林时新在纠正的时候很费心力，即使是齐斐然这种语文很差的人，在听到有些文章，也知道是无药可救早早就会被淘汰的那批，但林时新还是很有耐心的一点点举一反三的指导。
　　散会的时候天色已晚，林时新在整理桌子上的稿件，按编号一个个排好。
　　齐斐然递给他一瓶水：“累不累？何必呢，有些都可以不用参赛了。”
　　林时新笑了笑：“不一定，各花入各眼，谁知道评委喜欢哪种口味呢？”
　　“每天都看别人的参赛作品，你自己的写好了吗？”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从一沓稿子里拿出两篇来：“我的，还不知道投哪篇呢，你先帮我看看？”
　　齐斐然接过来：“我看不出什么的，我水平不行。”
　　林时新翻了个白眼：“想多了，不是让你品鉴的，而是让你学习的。”
　　齐斐然晚上回到家，吃饭、沐浴、更衣，然后坐到桌子前，仔仔细细地读林时新的两篇文章，一篇是幻想小说，讲诉男主人公为了挽救悲剧通过虫洞回到过去改变命运的故事，文章伏线千里，情节跌宕起伏，最后结局让人拍案叫绝、意犹未尽，颇有些希区柯克电影的风格。
　　另一篇则是议论文，主题内容是医患关系之我见，其中用大量社会新闻事件做论据依托，援引国外医疗制度的利弊，结合了国内的现状，做出了一种未来构想，最后提出论证的部分气势磅礴、层层递进，可谓是灵魂发声。
　　两篇文章风格完全不同，但都文采斐然、泼墨恣意，林时新问齐斐然读后感，齐斐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都不错。”惹林时新嗤笑一声。
　　“不过，毕竟是比赛，我觉得幻想小说那篇更亮眼。”齐斐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其实我更喜欢议论文的，而且评委中也有医学方面的专家，我很想看看他们的评语。”林时新说。
　　“你将来，要做医生？”齐斐然问道。
　　“没有啊，我只是对这一课题好奇。”
　　文学社参赛这件事可以说是每年桜青一中的文艺小青年们最重视的事，几乎每天林时新都埋首于稿件中，提笔圈圈画画。
　　相比较于林时新的忙碌，齐斐然也有两件至关重要的事要做，首先，他需要在成绩上赶超林时新，这不是外人给他下达的任务，而是他自己必须要做到。
　　爱会让人低如尘埃，齐斐然已经在内心深处看到林时新就觉得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如果成绩也不如对方，空长一个大高个子，武力值爆棚又有什么用，难道打得过林时新，他就会爱上自己吗？
　　21岁高龄、从没有参加课外辅导的齐斐然，给自己请了私人教师，辅导语文。
　　第二件事，就是他需要有个正当合理的理由，能尾随林时新去北京参赛。
　　尽管齐斐然已经按捺住自己一直想无限靠近林时新的心情，少制造机会偶遇对方，但他还是管不住自己，默默跟着对方，对方移动，他就跟着动。现在不是前后座位了，又不住在一个小区，下课时齐斐然只能偷偷跟着对方，放学时默默护送他上公交车，一路看着他与沈莹有说有笑地回家。
　　是的，自从沈莹受伤后回来，林时新就是护花使者了，本来俩人当天晚上走廊发生的事就被传得满天飞，林时新只好说是自己追求沈莹，沈莹本来就喜欢他，更不会否认，而且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是林时新保护了她，还勇擒秃头变态……
　　齐斐然叹了口气，别说沈莹是女孩了，就是个男孩，也该动心了。
　　蝴蝶cp太久没有粮了，贴吧里的cp粉都跑光了，齐斐然作为蝴蝶cp粉最大粉头，必须要创造俩人一起去北京的机会。
　　1月24日是齐连淮的生日，早在一周前，新闻媒体就报道了齐家老板生日准备的盛况，鸿达集团始终备受外界人士的关注，毕竟是涉及业务遍布全球的大型跨国企业，一向注重技术创新，勇于采用市面上无人敢尝试的高精尖技术攻克一个个难题。
　　齐家祖上三代由电信技术起家，目前经营多元化业务，包括多个市场最大的零售连锁集团、创新园区的地产发展与基建业务，以及技术最先进的电信服务。鸿达集团内部高管就是一个个响彻当地的大小富豪，其中更有不少巨富，他们每年携哪位家眷或哪位当红明星来为齐连淮庆生，都能迅速占领娱乐头版头条，以此来判断哪位明星又要上位，其背后金主又是谁的八卦新闻。
　　1月23号晚上，齐斐然作为齐家唯一认证的继承人，在夜幕笼罩下，坐着一辆黑色林肯，低调地从桜市开往父亲的家。
　　坐在车里没多久，齐斐然就把管家给自己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扯开了，又把梳得整齐利索的头发刨成鸟窝。白色尖领衬衫包裹着他高大的身材，肌肉线条绷得很紧，灰色领带歪在一旁，胸口前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懒散地解开着，古铜色的锁骨清晰可见。黑色西装外套上的扣子由银色钻石雕刻成鸿达的logo，logo内容是一只鸟衔着一颗明珠，明珠周围镶了一圈白色碎钻，袖扣上也是同样的标志，那是鸿达高位者的象征，纽扣并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老于，我也需要这么穿吗？”齐斐然面有愠色，瞪着坐在司机旁的老管家。
　　老于呵呵一笑：“少爷，您还是这么穿着吧，本来老爷就担心你在桜市吃不好睡不好受苦，再看你穿的破破烂烂的……而且这么穿着多帅气啊！”
　　老于半道改了词，他口中那套破破烂烂的运动服，其实是林时新在厕所外围潜伏时穿的那套，虽然是从菜市场边上买的衣服，但被林时新穿过，就……不一样了，齐斐然洗干净后作为自己的家居服，每天在家里穿着，本来林时新就比他小两个号，他穿着这套衣服更是捉襟见肘，活像要饭的。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一个很大的庄园，即玫瑰庄园。玫瑰庄园是齐父早年送给齐母的生日礼物，总计65公顷，其中葡萄园为35公顷，从前年开始，园中的葡萄已经可以用来酿出好酒。齐母最爱玫瑰花，庄园里的玫瑰品种数不胜数，每年专门聘请来培育玫瑰花的员工就有上百人。
　　齐斐然有限的记忆里，甚至没有父母同框的时候，父亲却在母亲死后多年来一直在用心经营这个玫瑰园，还总在玫瑰园里过生日，扮演情圣，齐斐然对此颇为不耻。
　　下车之后，齐斐然经过圆形的拱窗和雕花的石砌，进入挑高的门厅和深褐色的大门，来到了内室，齐连淮的书房。
　　齐连淮正跟族中堂叔们和各个高管们叙事，看到高高大大的儿子进屋，走到身前，挡住了桌上的灯光，抬头一笑：“来了？坐车累吗？”
　　齐斐然回答了一声不累，只见在场的其他人眼睛刷刷聚集到他身上。
　　“齐少好像又长高了，子肖其父，看来这身高赶超老齐是没问题了。”李总笑道。
　　“这么高就足够了，过了1米9可不好买衣服了，”齐连淮笑着说，示意齐斐然坐着，齐斐然挑了个末席坐下。
　　“从外国回来不直接上大学，却要参加高考，真是有魄力啊，怎么样？国内的高考能扒人一层皮吧。”堂叔问道。
　　“还行，现在功课都能跟上。”齐斐然说。
　　齐连淮慢悠悠戴上眼镜，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来，“你们看，这是他上次季考的成绩”，说着展开一张纸，给在场的众人看，上面赫然列着齐斐然每一门分数和班级、年纪的名次。
　　齐斐然目瞪口呆，对自己的爹深表无语，有这么晒娃的吗？
　　“班级第七，年纪第五十六名，齐少真厉害啊！”
　　“原来是学霸，太不一般了，咱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能有这种成绩太难得了！”
　　众人齐齐拍马，齐连淮满脸得意，却做作谦虚：“哎，别夸他，不经夸，夸他就要上天了。”
　　齐斐然面无表情，心想，我看您老要上天。
　　第二天，作为隐姓埋名的齐家独子，齐斐然躲过媒体的闪光灯，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吃着饭，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爹，还有各个高管领导，以及面和心不和的堂叔堂婶们。
　　从小就被赋予继承人这一重担长大的齐斐然，一直像被重金打造的瓷器一样，被大人们用放大镜探照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害怕他某一处长歪，或是干脆没有那个天赋。
　　不服输的齐斐然努力让自己做一个合格的甚至是出类拔萃的“成品”，却对是否要接下这一重担而迷茫，因为很早他就知道，父亲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他和爷爷打造的商业帝国，如果自己不能好好继承并发扬光大，那就可以交付给更有能力的职业经理人。他只是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被看轻。
　　早上给父亲磕了头祝了生日快乐，父亲问齐斐然准备考哪所大学，他犹豫了，回国前他原计划去自己喜欢的S大，学习有兴趣的金融专业，可现在他却无法明确说出未来要去哪就读了。
　　因为要看另一个人的意愿。
　　晚上父亲的生日聚会结束了，齐斐然告辞后，撇开管家和保镖，一个人开着车慢慢往回走，心里一直在胡思乱想，等晃过神来，已经把车开到林时新家的菜店附近了。
　　齐斐然把车停下，坐在车里熄了火，远远地看到林时新在小店门口鼓弄一个烧火炉子，烟火弥漫，他在辛勤地制造雾霾。
　　他穿着白色脏兮兮小棉袄，带着毛线帽子，手里拿着一个烧火棍子一直往炉子里捅着，沈莹在一旁小板凳上坐着，手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说：“你会不会弄啊？这地瓜还能烤熟吗？”
　　林时新拿着烧火棍子敲着炉边：“刚才要不是那一阵风，火能灭吗？”说着又捅了炉子一下，一片火焰腾空而起。
　　“妈呀！”沈莹尖叫一声。
　　齐斐然一激灵在车里座位上蹦了一下，刚要解开安全带冲出来，就听林时新哈哈大笑，“地瓜没熟我先熟了！我头发都被火燎着了！”


第22章 
　　齐斐然在车里看着林时新和沈莹烤熟了地瓜、在寒风中笑着吃完、俩人分开各自回家之后很久，他才开着车，心情极其沉重地回家了。烤地瓜香飘十里，是人间烟火的味道，他的饥饿感从内而发，让他握紧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用力。
　　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别墅里，齐斐然洗完澡躺在客卧的床上，是的，自从林时新睡过这里之后，他就忍不住离开自己的卧室，每天晚上睡在这个床上。林时新的味道已经被自己的覆盖，可是他已经喜欢上这个床了。
　　他很着急，也很无力，他知道沈莹对林时新的暗恋有多深，虽然林时新说没有动心的感觉，可是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将来没有，连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林时新动心的，动心不就是一刹那的事吗？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高考后两个人一定要考入同一所大学才行，还要同一个寝室，日积月累，不信林时新对自己不会动心，而在这儿之前，要控制他不对沈莹动心，才是一件难事。
　　如果沈莹是男孩，像李松或者乔丰，那自己都可以去挑明然后单挑，他不信他会输给任何人，可她是女孩……而且是很内秀文艺漂亮的女孩，住得又近……
　　齐斐然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手都发抖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在咬着自己的手腕大动脉的地方，咬得很深，却没感觉到丝毫的痛。
　　全国文学大赛初试的结果出来了，林时新毫无意外地入选了复试名单，与以往不同，这次同样初试通过的，还有文学社社员李景晟。
　　语文组的老师们非常开心，多一个人入选，多一个胜算，即使不是一等奖，拿不到高考加分的资格，对桜青一中来说，也是一种荣耀。
　　为了表彰两位同学初试成功，语文组老师们把他们投的稿子复印成多份，全校同学人手一份。
　　齐斐然看着桌子上李景晟的这篇文章，越看脸色越不好。他抬头，看向坐在斜前方的林时新。
　　林时新显然也呆了，侧脸一动不动，看着那篇文章，那篇自己最终没有寄出的短篇科幻小说。
　　文学社庆祝会在三天以后，周五的夜晚，一行人欢天喜地地来到学校后面步行街里的“嗨吧”ktv。ktv里点了两个最大的包厢，主角林时新和李景晟被社员们推着坐在一起，大家起哄让他们唱歌。
　　“啊，可放过我吧，我不会唱。”林时新笑着说。沈莹在旁边给他倒雪碧，“哪有，我听过你哼哼来着，很好听。”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景晟坐在旁边，脸色苍白，一直不太敢抬头。“你去点吧，”林时新用膝盖碰他的膝盖，“快去。”
　　李景晟略微惊讶地看着他，被李荟如推到点歌台那里去，然后她一屁股坐到林时新旁边：“哎呀，好幸福啊，可以去北京参赛，”她看着李景晟的背影，“如果能得一等奖就好了，社长你成绩那么好倒是不怎么看重加分，景晟的成绩中等，家里父母又都生病负担重，如果他能拿到加分，就能上自己想去的大学了。”
　　林时新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20分呢，确实不少。”
　　文艺青年们即使唱k，点的也大多是抒情和缓的慢歌，五彩斑斓的灯光随着曲调慢慢旋转，幽暗的角落里，齐斐然静静地看着林时新，他在唱着歌。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在突然醒来的黑夜
　　发现我终于没有再流泪
　　原谅被你带走的永远
　　时钟就快要走到明天
　　痛会随着时间好一点
　　……
　　林时新的声音空灵干净，呢喃软糯，他的眼神迷离，似乎有点困，文鸿朗他们逼着他喝了半瓶啤酒，喝完之后他的脸就绯红一片了，嘴唇随着音乐轻轻一张一合，眼睛眯缝着，细细浅浅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脸，齐斐然端起酒杯，就着他喝酒，慢慢的，心有一种沉下去的感觉。
　　两个小时过去后，林时新去卫生间，看到了等他等了很久的李景晟。
　　“为什么不问我，等我自首吗？”李景晟自嘲般嗤笑一声。
　　“问什么？你内心谴责已经够多了。”林时新洗了洗手，又用手接了一捧水扑到自己热乎乎的脸上，用来降温。
　　“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这次我参赛的文章，你看了都没说什么，肯定是觉得一点希望都没有吧。”李景晟满是怒意地说。
　　林时新湿漉漉的脸转过来：“啊？我是觉得很好，压根不用我说什么啊，你本来就擅长写暗黑系小说，这次的立意和构思都很好。”
　　李景晟一时语塞，顿了顿：“你撒谎，你、你肯定是觉得不好，去年那篇，你就说建议我重写。”
　　“去年那篇你堆砌词语太多了，小说是讲故事的，不是展现文字技巧和词汇量的……”
　　“你闭嘴，这次我是用了你的文章，你想举报我还是怎么样随你，但只要你给我去北京和你同场比试的机会，就不要怕我赢过你。”李景晟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林时新从挂壁抽纸盒里拽出两张抽纸来擦了擦脸，无声地笑了。
　　“你为什么不去举报他？我可以帮你作证，我看过那篇文章，是出自你手，你还有手稿对吗？看笔迹就知道了。”齐斐然从门后出现，不解地问他。
　　“没必要，偷的始终是偷的，不会是他自己的。”林时新说。
　　距离下次月考还有三天，距离林时新去北京比赛还有7天。齐斐然在物理课上用物理书作掩护，在下面刷刷刷填着语文单元测试卷：
　　下列各组词语中加点字的注音都正确的一项是()
　　A.窥见(kuī)匀称(yùn)河堤(dī)堵塞(sè)
　　B.老妪(ōu) 洨河(xiáo) 拱桥(ɡǒnɡ) 疏浚(jùn)
　　C.翌日(lì) 和谐(xié) 残损(sǔn) 鸟瞰(kàn)
　　D.惟妙惟肖(xiào) 并行不悖(bèi) 姹紫嫣红(yān)
　　妪读yu还是ou？这个肖读qiao还是xiao？齐斐然脑袋里在做着激烈的思考，笔在手中转得飞快，突然看到林时新转过头看自己，粲然一笑，齐斐然呼吸一滞，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在干嘛？齐斐然想。林时新还在看着自己，笑容有些小得意，神采飞扬的样子。接着齐斐然看到前排同学们和老师都在看自己。
　　“这次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呢，我们市派出了齐斐然同学做代表参赛，上次模拟考试里，全市只有齐斐然同学一个步骤不落地解开了最后高难度三级跳的三道大题！我可真是信心满满啊……”物理老师张立佳是个年纪轻轻的青年教师，很有干劲，平时上课就活力十足，“我太高兴了，这是我执教的第二年而已，就看到了这种好苗子，我是什么狗屎运啊……”
　　齐斐然依然面瘫，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老师。
　　“……这次国际比赛东道主国家是英国，我们斐然同学去过英国吗？2月6号得去北京和其他参赛同学汇合，然后一起飞往英国……”
　　去北京？我得去北京？“老师！我在北京需要待几天？”齐斐然突然兴奋起来。
　　“唔，差不多三天时间吧，也有可能两天……”
　　齐斐然突然笑起来了，几乎是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地开心笑起来了，2月6号正好是林时新北京比赛的时间！
　　“……原来我们齐同学对祖国首都向往已久啊……”
　　-
　　2258次列车从桜市到北京需要时长22小时24分钟。躺在软卧上的林时新瞪着齐斐然：“按说这个时间应该不难买票啊？你怎么买不到k28啊？那趟车才14个小时！”
　　“……我也不知道，反正，售票员就说卖完了。”齐斐然侧躺在对面的软卧上，笑着看着气呼呼的林时新。
　　“少爷没有生活常识，票都买不到……再说你怎么不请我坐飞机啊！你那么有钱！”林时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飞机多不好，看不到沿途的景色，你不是一直想去北京吗？”
　　“也是，”林时新拉开窗帘看向外面，“这里已经没有积雪了，北京应该比桜市暖和多了吧。”
　　“是啊，比赛之后你想去哪玩？我在北京能待三天。”齐斐然问道。
　　“去□□，看升旗，爬长城，去故宫……你还是别陪我了，好好在酒店里复习吧，你啊，你这比赛可比我的有含金量多了，市长都送你了！我这小比赛不足挂齿……”
　　“复习什么，又不考课本知识。你想去的地方还真是标准北京游客要去的地方呢。”齐斐然看着林时新吃吃地笑着。
　　“傻笑什么？饿了吧，我泡面去。咦，都过了两站了，其他人怎么还没上车。”林时新拿着两个大碗面起身出去了。
　　齐斐然坐起来看着他走向热水间的背影，心想，傻子，这个6人间卧铺的票都被自己买了，不会再有人进这间了，晚上把门一锁，就是他期待已久的二人世界了，22个小时零24分钟，他犹嫌不够长，如果是三天两夜的长途旅行就好了。
　　齐斐然握着枕头的手不住用力，他一次次用握力来抑制自己内心一次次升起来的焦灼和渴求。
　　还未成年，想什么呢。
　　“红烧牛肉面，香菇鸡丝面，你要哪个？”林时新把两个大碗面放到桌子上。
　　“你选，我都行。”
　　林时新打开红烧牛肉面，用塑料勺子叨起来，在空中晾凉，齐斐然掀开盖子夹起面条就吃。
　　“哎，等会儿，烫！”林时新没说完，齐斐然已经扔了勺子不停伸舌头了。
　　“傻子，沸水泡的，竟然上来就吃！我看看舌头。”
　　齐斐然可怜兮兮地朝他伸舌头，林时新站起身来看了看，“没事，舌尖有几个小红点，明天就好了。”说着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齐斐然，让他喝一口解救下舌头。
　　看着齐斐然朝矿泉水瓶里伸舌头，林时新噗呲一声笑出来：“呆子，你这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去英国行不行啊，要七天呢。”
　　齐斐然心想，我在国外一个人都住了15年了，嘴里却说：“是啊，可能吃不好，睡不好，答题也没有状态……你陪我一起去英国好吗？”
　　林时新狐疑地看着齐斐然，又在判断了，齐斐然内心忐忑不安起来。
　　“不去了，我要早点回学校复习呢，就快期末考了。”林时新说
　　齐斐然的脸色黯然下来，自从暴露对林时新的喜欢之后，林时新总是在判断自己对他的接近，是出于同学、朋友的亲近呢，还是出于爱情呢？
　　每当林时新若有所思时，最后他的选择都是退后一步。
　　齐斐然也在把握这个关键距离，一个靠近他不会让他警惕和讨厌，又能走近他的心、慢慢得到他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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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试题选自新人教版高三语文上册第四单元测试题


第23章 
　　“你那碗辣吗？好像比我的辣。”齐斐然看着林时新的大碗面。
　　“真是小孩子，别人的就是好的，给你。”林时新把自己的碗推向齐斐然。
　　齐斐然用勺子挑起林时新的面条吃了两根：“嗯，还是你的好吃，我能喝口汤吗？”
　　林时新无语，端起自己的碗给他：“喝吧。”
　　“我的你尝尝吗？也很好吃，”齐斐然用叉子卷了卷自己的面条，殷殷地举到林时新面前，“尝尝。”
　　林时新翻了个白眼，吃掉了他叉子上的面条。
　　齐斐然近距离看着他吃面，咽了咽口水：“你的生日是哪天啊？我看看你是什么星座。”
　　“你还信这个啊？”林时新问道，“6月18号，双子座。”
　　“双子座啊，很好的星座。”
　　“哪好？”林时新问。
　　“漂亮。”齐斐然答。
　　林时新：“……”
　　6月18号，明年的6月18号，高考已经结束了，俩人考完大学，林时新过生日那天，既可以好好庆祝考取了同一所大学，又可以庆祝他18岁成年了。
　　齐斐然心潮起伏，已经开始发热了。
　　林时新：“你傻乐什么呢，你是什么星座啊？”
　　“我？我11月15号，射手吧。”
　　“什么射手，明明是天蝎……你到底懂不懂星座啊。”
　　一下午嗖的过去了，到了晚上11点多了，林时新洗了苹果，俩人一人一半分着吃了，又洗了一个梨要分着吃时，齐斐然坚决不吃，说“分梨”兆头不好，逗得林时新哈哈大笑。
　　俩人简单洗脸刷牙后躺好睡觉，林时新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打起了小呼噜，那时齐斐然已经装睡好久了。
　　火车变道时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齐斐然单膝跪地，在林时新的床前，静静地看着他，鼻尖萦绕着的都是林时新特有的柑橘味道的体香，他的肩窝蜷着，盛满了月光；眼睫毛弯弯的半圈，乖乖地合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着；略长的头发盖住了眉毛，眉心略微皱着，鬓角盖住了耳朵。
　　齐斐然把手伸进林时新的脖子下面，轻轻用力一抬，给他换了个陷进枕头的姿势，他嗯了一声，眉心解开了，看来这个姿势舒服多了。
　　齐斐然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努力定了定心神，慢慢靠近林时新，往他的唇上盖上自己的唇。
　　盖好章了，你是我的了。齐斐然心想。
　　又意犹未尽地盖了很多次章，舔了舔他的唇，闻了闻脸颊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又用自己的鼻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吻了吻唇角、耳尖、发旋甚至手指头手心手背，如此这般几乎每个小时一次，再在心惊胆战中躺回自己的床大喘气几回，这个晚上，真是痛并快乐着。
　　早上快八点钟，林时新才醒来，只觉得一晚上都在跟蒲公英玩耍，蒲公英毛毛飞了自己一脸，很痒。抬头看看对面床，齐斐然正酣睡着。
　　一直到11点钟快下车了，齐斐然才醒过来，车里的人都在走进走出很久了，能听到旁边车厢里的人说话吃东西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嬉闹声。
　　“真能睡，太阳都晒屁股了。”林时新把书从自己的脸上挪开，看着齐斐然笑着说。
　　齐斐然一激灵坐了起来，已经记不起来早上自己最后一次“盖章”是几点了，回到床上竟一下子睡过去了，现在才醒。
　　“你，睡得好吗？”齐斐然做贼心虚地问。
　　“还好，梦见了很多蒲公英。”林时新说。
　　俩人下了车，随着人流一小步一小步挪着，终于出了站。看到“北京站”三个大字，都有些雀跃。
　　“啊，北京！我来了！”林时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眺望远方，“阳光真好，天很蓝嘛，一点都不冷。”
　　齐斐然笑着举起相机，给林时新拍照，照片里的他头发乱七八糟的，笑容灿烂，和“北京站”三个大字合了影，表示“到此一游”。
　　接他们的车早早停在路边，一辆黑色林肯，“这么气派吗？这是哪路人马来接的？作文的还是物理的？我们两个一起上车吗？”林时新不停问着。
　　齐斐然拿过他手里的包交给司机，司机把包放到后备箱，开了门让他们坐了上去，什么问题也没回答，开车就走，林时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兔子，齐斐然看着他的傻样不由得笑了。
　　车停在j.w酒店门口，手戴白手套身着礼服长相帅气的酒店门童开了门，请出了两人，林时新迷迷糊糊地跟着齐斐然，走了进去，齐斐然跟前台报了一个手机号，拿了房卡，带林时新进入一个宽敞明亮的套房。
　　“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再睡一觉吧，昨晚在车上肯定没睡好。”齐斐然说。
　　“嗯，你也是，去吧。”
　　“……去哪？”
　　“回你的房间啊，我看到了房卡，有两张。”林时新说。
　　齐斐然笑了，脸上的失落难以遮掩，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时新：“那我去了，在旁边那间，一会儿一起吃饭。”
　　齐斐然出去了，林时新轻轻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俩人在酒店吃了自助早餐，坐了出租车前往A大，此次T.s作文大赛的复试现场，就在那里。
　　“你不用陪我去啊，我自己坐出租车就能找到地方了。”林时新说。
　　“我也去看看嘛，毕竟是A大，据说这次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免试进A大，A大……是你想考的大学吧？毕竟是文科最好的大学。”齐斐然试探地问道。
　　“唔，确实是喜欢的大学，不过不一定能考上。”
　　“放轻松，你可以的。”齐斐然鼓励道。
　　林时新噗呲笑了，“你真可爱，还‘你可以的’。如果不是我们省高考是大综合，你应该会选理科吧，数学和物理都是你的强项，理科最好的大学是S大？”
　　“不一定吧，我，不太喜欢S大……”
　　两人的互相试探都以打马虎眼告终，这两所大学一南一北，在遥远的两座城市里。你会考哪所大学？会跟我在一起吗？恐怕两人希望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下了车，在门口看指示牌，齐斐然和林时新看到了同样在看指示牌的李景晟……和李荟如。
　　李荟如脸上闪过一丝羞赧，“社长，你们来啦。”
　　“嗯，跟李景晟一起来玩呀？”林时新问道，一点都不意外。
　　“嗯，我来玩的。”李荟如答道。
　　李景晟脸色煞白，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转身上楼。
　　“你们去逛逛吧，我上去啦。”林时新说道。
　　“加油。”齐斐然对林时新说，朝他挥了挥手。
　　齐斐然和李荟如一起在校园里走，看到很多学生急匆匆地往考场里赶。
　　“竞争真是激烈啊，据说全国入围的有600多人。”李荟如说。
　　“是啊，古代考状元是不是就这样啊。”齐斐然说。
　　李荟如笑了，“如果是考状元的话，我们社长一定会名留青史的。”她不知道想起什么，感慨道，“有才只是一方面而已，你知道吗？他为人还很正直呢，是一个善良的人。”
　　齐斐然嘴角弯了弯，林时新的好，他知道的还是太少。
　　李荟如在校园里转了转，就跟齐斐然告辞了，说要回旅馆补眠。齐斐然独自在A大走着，似乎在仔细记录每一个地方，这个120年历史的名校，高楼红柱白墙，屋顶上有斗拱彩画，每一栋楼的色调古朴高雅，楼前有麒麟、丹墀，灵轩湖静谧，净雅塔古韵悠悠，处处都是国宝级的历史建筑物。
　　明年，我们就会在这个地方上大学，也会在这里相爱。齐斐然想着，坐在石凳上，遥遥望着林时新所在的教学楼。2月的北京不冷，阳光充足，齐斐然的心从没像此刻这么安宁过，好像余生的画卷都已徐徐展开，那里有个美好的爱人，将陪自己一起写下锦绣诗篇。
　　三个小时后，林时新一蹦一跳地出了教学楼，齐斐然在门口突然出现，他猝不及防扑了齐斐然满怀。齐斐然搂着他的细腰转了一圈，轻轻把他放到地上，笑着说：“这么开心，看来是发挥很好。”
　　“你不知道我们的考题，特别搞笑。”林时新促狭地看着齐斐然。
　　“嗯？我猜猜哈，咬了一口的苹果？一个纸团扔进了水杯里？用火烧了一朵花？”
　　“哈哈哈什么跟什么啊，你脑洞也挺大啊，都不是！是监考老师进教室的时候，头被门夹了。”
　　“啊？还有这样的啊。”齐斐然愕然，俩人哈哈大笑起来。
　　考完了试一身轻松，齐斐然带着林时新去了□□，看了一大堆人，又看了升旗，和一大堆人，第二天去爬长城，又看了一大堆人人人人。林时新说景没看多少，全国各省的同胞倒是看了个遍，口音也听了个齐全，齐斐然笑了。林时新觉得他对这个地方似乎很熟悉，齐斐然才告诉他，其实之前每次出国都在北京坐飞机，该玩的地方都玩遍了。
　　“那你这次不就是纯粹做我的导游了吗？怪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林时新问道。
　　“不会啊”，齐斐然笑着说，“这次有不一样的感受”。
　　“嗯？什么感受？” 林时新问道。
　　你看的是人人人人，我看的是你你你你，感受当然不同了。
　　“就是……人好像更多了。”齐斐然说。
　　“哈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好的感受啊！这次真的是欠你太多了，又借你的光住了豪华大酒店，又陪我到各个地方玩，我怎么报答你呢？”
　　“陪我去英国吧，”齐斐然目光灼灼，“英国是柯南最想去的地方，泰晤士河，伦敦眼，你不想去吗？所有费用我全包，陪我去吧。”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都抖起来了。
　　“不行，”林时新正色道，他皱着眉头看着齐斐然，“我还是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吧……或者是男朋友。”
　　齐斐然的心突然烧起来了。


第24章 
　　“好啊，你介绍吧，来一个我杀一个。”齐斐然咬牙切齿道，浓情蜜意瞬间被雨打风吹去，他的手狠狠握着昌德湖畔的铁栏杆，栏杆上的铁锈蹭得他手心里都是，疼痛由此弥漫开来。
　　林时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手，低头看着上面细碎的伤口，用手指头轻轻扒拉掉铁屑：“你别这样……”
　　齐斐然看着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他紧紧抱住林时新的腰，头伸过去狠狠吻住他的唇，一碰到他温热软软的唇瓣，齐斐然就像疯了一样撕咬，林时新一直往后躲，齐斐然只好用一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把他的腰腹按在自己身上，另一手扣住他不停左右动着的后脑勺，嘴还是在撕咬着他的唇，还要探进去咬他的舌头，下面那早已不可忽视的地方也紧紧抵着他。
　　林时新想用手推他，但是手也被他的胳膊一起圈在怀里了，想使劲抽出来，抽了半天纹丝不动。和齐斐然这人猿泰山比力气，林时新头一次深切地感觉到了力量的天差地别。
　　昌德湖在天华山深处，又是工作日，这里游客本没有几个，也很少有人能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齐斐然足足缠着他缠了二十多分钟，才从林时新窒息般的挣扎里缓过神来，他靠在栏杆上，一手搭在上面喘着气，另一手还是扣着林时新的腰，林时新在他肩膀上喘息了一会儿，倏地离开，向后退了好几步。
　　湖水清幽，鹰岩上有停着的鸟在鸣叫，两人看着对方，都在喘着气对峙着。
　　齐斐然看到林时新的嘴唇已经红肿起来了，上下都有破皮露出血丝的地方，脖子上也青一块红一块的，眼睛红红的。他的心一软，抬起手用大拇指按了按林时新的嘴角。
　　“别碰我！”林时新一手按着另一条胳膊的手肘处，向后走了一步。
　　齐斐然停住动作，被他的表情和说的话狠狠刺到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真别逼我到那个地步。”
　　林时新向前向后张望了一下，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他不住揉按自己的手肘处。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林时新恨恨地说。
　　齐斐然哑然失笑，“对对，露出尾巴了”。他伸手不顾林时新的躲避，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把袖子往上撩开，看到手肘青紫了一片，原来是被他扣在怀里时，手肘杵在栏杆上了，杵了20多分钟，难怪伤成这样。
　　齐斐然心疼得揪起来，轻轻弯了弯他的小臂，看到没伤了骨头，松了一口气，给他揉按：“没有骨折，过两天就好了。”
　　林时新一把甩开他的手。
　　齐斐然动作一顿，眼皮都跳起来了，他自认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也不知道对林时新的爱意能不能战胜自己暴虐的心性，只能一遍遍劝自己，别跟他生气，不要生气，要给他时间，不要弄得不可挽回，可自尊心和挫败感交织于心，还是让他伤痕累累，只能不住深呼吸，调整心情。
　　林时新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你真是够了！我觉得我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你再这样以后我都不会理你……”
　　“你闭嘴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齐斐然狠狠地握拳捶栏杆，捶得手背血溅栏杆。他用手指着林时新，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决定权不在你手里，除非你死，除非我死，不，你死了我也没完，不信你试试看……”
　　林时新冷笑一声，转身就走，齐斐然从后面追上他抱住他，在他耳边急促地说：“别这样！别……这么残忍，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扳过他的身子又想吻他，林时新狠狠挣脱开，往出山的地方跑了。
　　齐斐然叹了一口气，赶紧跟上，他环视这昌德湖，苦笑着想，这里可真是殉情的好地方啊，干脆死在这里算了，走出山去，又会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在等着自己。
　　林时新上了出租车，齐斐然紧随其后钻了进去。林时新说：“北京火车站。”
　　齐斐然无语：“你行李还在酒店……身份证不要了？”
　　林时新不说话了。齐斐然跟司机报了酒店的名字，从后视镜看着林时新，他傻乎乎地抱着膝盖还在轻轻发着抖。他这个样子让齐斐然的心一软，暴戾之气也随之消散了，轻轻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他回味起那个吻，绵软、温热、香甜，是比自己无数次想象的味道还要好过千万倍，他想得身子一阵阵发疼。
　　下了车林时新火速钻进自己的房间，齐斐然拍他的门让他出来吃饭，他不出声也不出来，齐斐然问他明天八点能起来吗？一起去故宫，他也不回答。
　　齐斐然把自己房间的门开着，这样林时新开门的话，他会马上听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懊悔今天冲动了，一会儿又觉得早说开了也好，起码可以正当防卫，大胆地破坏林时新身边一切男的女的伸来的橄榄枝。
　　装绅士装得太久了，一点用处都没有，林时新何等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温水煮青蛙。只要最终结果是一样的，过程是温柔的还是蛮横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齐斐然想了一堆歪理邪说来劝慰自己，鼓励自己，殊不知，林时新也在隔壁苦苦琢磨。一个一劳永逸的想法在他心里有了雏形，林时新想快刀斩乱麻，釜底抽薪。
　　第二天早上林时新果然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升旗和故宫都去不成了，票作废了，这倒没什么，齐斐然担心的是他三顿饭没吃了，急得在门口团团转，好话说尽了，一会儿粗声粗气让他不想死就开门，一会儿又极尽温柔劝慰，什么“我出去办事了，你开门让服务员给你送吃的，我绝对不进去”之类的。
　　林时新在屋里床上坐着，听他在外面跟川剧变脸似的一出又一出，不禁咂舌。
　　最后齐斐然告诉前台，自己的朋友低血糖，这么久叫门不开，可能是晕倒了，吓得酒店经理赶紧给他钥匙，他才拧开了林时新的门。
　　林时新看到他进来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头磕到床头上，砰的一声。
　　“哎哎，别紧张，”齐斐然笑着说，看着他的小脸，惊觉怎么三顿饭不吃，下巴都瘦得尖了，“这有粥，有水果，有你喜欢的排骨，还有鱼……你慢慢吃。”服务生用餐车推进来一车又一车的饭菜，齐斐然和服务生一块出去了，林时新才放下戒备，每样吃了一些，心里纳闷，“怎么这么多菜，吃胖了好杀吗？”
　　到了晚上，林时新提着行李箱背好包，退了房，齐斐然默默跟着他，看他招手要叫出租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我……我叫了司机，让他送你。”
　　林时新开始用力往外抽自己的手腕，齐斐然不放手，过了一会儿车开了过来，林时新的行李被齐斐然一把抢去放进后备箱里，人也被他推进车里，自己也坐了上去，车开动以后，齐斐然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时新，嘴唇有些消肿了，伤口还没好，脖子上也是斑驳一片。
　　“你回去以后，伤口……别沾水。我争取早点回去，大概一周吧，不过你可能不想我早点回去……”齐斐然苦笑道。
　　他不住地逼近林时新身旁，把他挤到门边上了，林时新皱着眉头不说话，低着头。齐斐然靠近他的脸，轻轻嗅他的味道，实在忍不住，又轻轻啄他的唇角。
　　林时新大惊失色，猛的抬头看向司机，司机椅背太高，他连司机的头都看不到。齐斐然抬头一看，也发现了这点，更大胆起来，一手搂住他两条腿的膝窝，另一手环住他的胳膊，一边轻轻吻着他，一边不住呢喃：“你躲不掉的，还是喜欢我吧，还是喜欢我吧……”
　　林时新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敢想司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这司机明显是齐家人，听他叫齐斐然齐少爷，而且很熟的样子。林时新屏住呼吸，一语不发，紧张地捱过漫长的车程。
　　下了车之后，林时新背起包拉着行李箱火速逃窜到检票口，齐斐然的“一路顺风”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不见踪影。
　　齐斐然在原地站着，看时间林时新那趟车已经发车了，才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想问他上车坐好了没有。电话拨过去，果然关机了。
　　齐斐然独自坐在车里驶向酒店，路上他看向窗外，想起两人来的路上林时新在边上说的那些逗趣的话，内心一阵阵仓惶又失落，仿佛犯了大错的孩子，不知道回家后等待自己的惩罚是什么。
　　两个人还能不能回到无话不说、谈天说地的时候，一周回去后关系会僵成什么样……也许林时新会想通，接受自己呢？可自己哪有讨人喜欢的地方？又不会讲笑话，逗他发笑，又不懂诗词歌赋，不会跟他对酒当歌，什么人生哲学那更是一概不晓得，本来自己就浑浑噩噩地过着，事实上林时新对自己说的很多话，他都是一知半解的，文学社上了半年，也没培养出什么文学素养来……
　　齐家祖孙三代最优秀的独苗，此刻在车里已经自惭形秽到想自残行贿了，苦肉计他吃吗？给很多很多钱他喜欢吗？
　　这段时间相处，齐斐然已经发现林时新的性格弱点了，他很容易心软，很善良，看他选择原谅乔丰和放过李景晟就知道了，也很独立自主，学业如此繁重的情况下还能打三份工维持生计，赚得比很多同龄人都多。林时新仿佛是无懈可击的，是不可攀折的，想到他怒吼的“别碰我”，齐斐然就一阵阵心灰意冷，头枕在椅背上，一声接一声的叹气，此刻他一点都不想飞去英国参加什么比赛了，只想快点回到林时新的身边，低声求饶，或者求死。


第25章 
　　从伦敦塔出来就是塔桥，齐斐然沿着泰晤士河边走到塔桥上面，驻足遥看河岸夜景，白天络绎不绝的伦敦城，晚上的时候却是静谧的，列车呼啸而过，风吹起头发，齐斐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寥。
　　如果林时新在这里，有冰淇淋球的新出炉的华夫饼是一定要吃的，他喜欢甜的；大本钟是一定要去的，那是新一和小兰告白的地方；充满设计感的圣保罗大教堂也是一定要去的，那里富丽堂皇令人惊叹……
　　可是他不在这里。
　　齐斐然一个人越逛越觉得索然无味，浪漫旖旎的是在这里合影的别的情侣，可他什么都没有。
　　代表队有五名成员，齐斐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独”，除了一起研究竞赛题涉及的范围和必须合力完成的实验项目，其他时候，他不是在酒店里独自发呆，就是在外面闲逛，想象着如果林时新在这里，他们会去哪儿玩，林时新看到这些景色会发出怎样的感叹。
　　林时新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可能是把自己拉黑了吧，齐斐然苦笑。以往即使是周末，齐斐然也会悄悄地开车到林时新家附近停下，看他出来生火、扫前面的街道、喂欢欢吃饭。在英国已经足足有三天，齐斐然没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了。
　　齐斐然被思念迎头重击，只觉得度日如年。于静东给他打电话，问他比赛怎么样，他简单敷衍了两句，突然心里有个主意，拐弯抹角地让于静东“去学校看看”，于静东失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让他去盯梢呢，第二天，就给齐斐然传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林时新穿着羽绒服戴着白色毛线帽子，走在路上和沈莹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齐斐然放下心来。
　　7天后，5名学生代表国家参加的第49届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获得团体金牌，取得总分第一名的成绩，其中桜青一中学生齐斐然以理论第二实验第一的成绩斩获世界亚军，隆重的颁奖和闭幕式后，齐斐然如愿以偿，回到桜青。
　　学校早早地挂上了庆祝齐斐然获得国际大奖的条幅，上书：
　　云过风留碧空蓝，展翅苍鹰踏歌行。
　　山高路远齐天走，斐然无谓永豪情。
　　……出自文学社社长林时新之手，接到学校给的这项“写诗祝贺齐斐然同学”的任务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打油诗不但是他自己苦思冥想的，连条幅都是他踩着凳子拿着毛笔泼墨的。
　　齐斐然不在的这些天，林时新非常的轻松、惬意，再也不用感受到斜后方仿佛能把自己后背烧穿的视线，也不用在上下学的路上逃避齐斐然的尾随，他几乎忘了齐斐然没出现时自己的日子是怎样过的，应该是没心没肺过着吧，如今他出现了，真是让自己躲也不是、面对也不是。
　　特别是在听了于静东说了齐斐然的“悲惨身世”之后，他更是不忍心去做伤害齐斐然的事，现在一想到他，浑身的感觉难以形容……嘴唇痛，脖子痛，腰痛，心痛。
　　马上就要到腊八了，昨晚林时新睡得晚，又听到林月娥在卧室低低的哭泣声，父亲离开他们已经十几年了，走的那天就是腊八，和自己的男性情人私奔，车祸死在高速路上。
　　长大之后林时新才懂什么是“同妻”，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同妻中的一个，还是至死方知的那种，她至今仍然深深地恨自己的父亲，年年在他的生日和忌日时，哭着想他也恨他，一遍遍向林时新诉说他对自己的欺骗和背叛，以及对父亲的同性情人刻骨铭心的恨。
　　这种仇恨已经如随风吹起的大火，烧到了所有同性恋人群中，林月娥说：“这类人应该被天打雷劈。”
　　林时新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成了其中一员，母亲会多么愤怒和绝望，会不会说出“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话来。
　　他绝不会让自己走进这个深渊中来。
　　下了飞机，齐斐然看了看时间，学校应该快放学了，他打车直接去林时新家门口等着。桜市下了好大一场雪，积雪能到膝盖，寒风刺骨，温度已经是零下十八度。
　　林时新和沈莹告别，从胡同里刚走出来，就看到站在树下的齐斐然，旁边还有行李箱。他动作敏捷地躲在一个大雪堆后面，齐斐然已经看到他了，笑着走过去。
　　林时新躲了好一会儿，露出半个头，看到已经被他发现，只好沉着脸出来了。
　　齐斐然说：“才放学？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时新说：“跟我女朋友玩去了。”
　　齐斐然哦了一声，走近他，林时新的肩膀一下子缩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嘴唇的伤好了，脖子呢？”齐斐然说着就伸手过去要扯林时新的衣服领子。林时新转身钻到旁边一废旧修车厂的铁门里，把门栓带上了。
　　齐斐然：“……出来。”
　　林时新：“我不，你刚下飞机吧？回去休息吧。”
　　齐斐然咬了咬下嘴唇，整整一周没看到他，已经想他想得抓心挠肝的，之前没抱过亲过尚且能忍，现在尝过滋味，更是一点都忍不了了。
　　“你出来，”齐斐然把胳膊从铁栏门里伸进去抓林时新，“快出来。”
　　林时新躲着他的手，不住央求道：“你走吧，求你了。”
　　齐斐然深深吸了口气，忍住下腹升起的焦灼的欲望：“那我走了，明天见。”
　　林时新如蒙大赦：“好的，明天见。”
　　行李箱轱辘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林时新又等了好长时间，才轻轻拔掉门栓，从铁门里走出来，刚一露头，齐斐然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他拖出来了，接着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力气特别大，林时新被搂得喘不过气来，挣扎中看到马路对面孤零零待在远处的行李箱，气得直捶齐斐然的肩膀。
　　“呼……想我吗？嗯？”
　　齐斐然喘着粗气，狠狠闻着林时新的脖子，胳膊越收越紧，林时新疼得直叫，齐斐然捏着他的下巴要吻，林时新使劲挣脱：“你放手，放手！我有女朋友了！”
　　齐斐然怒道：“什么女朋友？”
　　林时新推开他，喘着气瞪着他：“沈莹，沈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正式在一起了！”说完，整理了下自己被撩起来的衣服，寒着脸就要走。
　　齐斐然急怒攻心：“骗谁呢？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问问她是不是你女朋友。”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要拨号。
　　林时新去抢他的手机：“你问什么问啊，我和她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齐斐然不让他抢手机，胳膊用力甩开他，一不小心把他甩到了一旁比人还高的大雪堆里，林时新坐起来，愤怒地看着他。
　　齐斐然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往雪堆里狠推，心想这么个玩意儿杀了他算了，一了百了，把厚厚的雪推到他身上，把他埋得严严实实的，埋了一会儿，又怕他冻到，赶紧往外刨雪，刨了一会儿，露出林时新的脸。
　　他本就生得极白，被雪映着，更显粉妆玉砌，晶莹剔透，此刻满头满脸的雪，正愤恨地瞪着齐斐然。齐斐然一怔，扑上去按着他一顿狂吻，只觉得他的唇冰凉的软软的，还有些甜丝丝的。
　　他吻得目眩神迷，直到摸到林时新后背的衣服都被化了的雪浸湿了，才停下来，把林时新扶起来裹到自己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极尽温柔地问道：“冷吗？冷吗？”
　　林时新不说话，眼睛红红的，泪水滚落下来。齐斐然扳过他的脸，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吻干了他的泪，叹了口气，说：“是我不好，我太着急了……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吧。”
　　-
　　林时新进家门时，林月娥已经吃过饭了：“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学校有事。”林时新不敢看妈妈的脸，放下书包就进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有一处暗青色，那是在北京时被啜得最深的地方，到现在还没好，今晚这脖子上又填了几个新印。后脑勺被按在雪地上硌得很痛，摸了一把是湿的，衣服后背和裤子也全是雪水。
　　洗澡水浇到身上，林时新觉得浑身酸痛，齐斐然真的跟蛮牛一样，跟他打架就没一次不吃亏的，今天竟然还哭了，他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哭什么。他想像对付乔丰一样骂他难听的话，他知道齐斐然的自尊心很强，听不了他说这种话，可是话到嘴边总也说不出口，他狠不下心。
　　过去的齐斐然像一只温顺的大狗，陪在他左右，专注地听他说话，温柔又安静，即使现在变了态，他也不想去伤害曾经那么好的齐斐然。
　　听齐世海骂齐斐然死去的母亲，他会非常愤怒，听老师说齐斐然要去国际比赛，他发自内心的开心，即使俩人在北京撕破脸不欢而散，回桜市后听说他得了奖，他比听说自己文学之星大赛获奖还要激动，那天他吃饭都吃了三碗，心情愉悦，傻乐了一天。
　　齐斐然的聪明是国际验证的，他的英俊帅气是自己认证的，对自己那么好的齐斐然，他很珍惜，越是珍惜，越是……不能让他越陷越深。
　　林时新考虑良久，给沈莹打了一个电话。
　　齐斐然看着林时新进了家门，恋恋不舍地站了好久，才拖着行李箱坐车回家，他有点开心，虽然这次把林时新弄哭了，但明显感觉到他没那么挣扎了，经过了刚知道自己心意时的惊愣、狂怒、躲避、嫌弃到现在依偎在自己怀里认命般的流泪，他觉得用不了多久，林时新就会明白，还是顺从自己比较好，因为不管怎样，到最后他还是属于他齐斐然的，而他也打定主意，以后不再朝他用蛮力，会好好对他，只要他想要的，他都会给，他们会有无比幸福的未来。
　　美梦只持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林时新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和一个大号布偶熊出现在教室里，大家起哄，林时新笑笑没说什么，下课的时候沈莹来班里找他，拿走了花和熊。
　　他们在外人眼里，正式恋爱了。
　　齐斐然咬牙看着林时新和沈莹装模作样地一起吃饭，一起上学、放学，只觉得可笑，林时新演技拙劣，总拿眼睛偷偷瞅他的反应，如果齐斐然路过，他就会提高音量，故意说些关心沈莹的话，而沈莹要去牵他的手时，他又轻轻的躲开。
　　齐斐然决定按兵不动，看他装到几时。
　　还有三天就期末考了，在那之前有一场体育课，齐斐然终于在球场和李松相遇。两人的球技都不错，激烈地比了一场，随后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在场外台阶上坐着一块儿喝冰水。
　　李松看着远处正和沈莹在树下看古风扇面的林时新，笑着对齐斐然说：“没想到吧，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齐斐然冷笑一声，狠狠灌了一口水，没说话。
　　“你放弃了吗？”李松问道。
　　“那你放弃了吗？”齐斐然反问道。
　　“是的，放弃了，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李松笑道。
　　齐斐然斜了他一眼，有些不屑。
　　李松继续说：“如果他觉得跟女孩结婚生子是开心幸福的，你何必非要掰他呢？”
　　“你不用来劝我，他和我在一起，肯定比跟女孩结婚生子要更幸福。”
　　“你就这么自信吗？”李松问道。
　　齐斐然说：“走着瞧吧。”
　　寒假过了一周后，期末考试成绩放榜，林时新全年级总榜第二名，齐斐然这段时间的语文补习有了成效，已经上升到第十五名了。
　　林时新在校园内玻璃橱窗前看榜，发现齐斐然的语文竟然跟之前相比提高了30多分，他很奇怪，之前看过齐斐然的语文卷子，基础知识很差，作文分数更是低到离谱，这是怎么突飞猛进的呢？正想得发愣，齐斐然走到他身边，笑着看他的侧脸，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在你上面的，林学霸。”


第26章 
　　“啥在我上面啊？名次还是……什么？”在寒冬呼呼的大风中，林时新快速蹬着自行车回家，这么大的风也没让他的脸降温，他猜现在照镜子自己肯定是个大红脸。他是真的怕了齐斐然，一不小心齐斐然心血来潮又要把他按在怀里一顿亲吻加□□该怎么办，所以他看到齐斐然就跑，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要想成绩超过我，那你可得考第一。”林时新撂下狠话骑车就跑。单凭语文成绩提升的话，他猜没那么快，起码作文就是齐斐然的短板。
　　回学校看完榜、拿了成绩单，高考前最后一个年进入了准备工作。林时新像往常一样，跟妈妈一起去买了鸡鸭鱼肉猪蛋奶等年货，还用打工的钱给林月娥买了大衣和围巾。齐斐然从英国回来时给林时新买了礼物，英伦风格子围巾和福尔摩斯侦探帽，他想起来齐斐然把帽子扣到他头上、用围巾把他包起来、笑着看着他的样子……像玩布娃娃的似的，林时新非常无语。
　　相比较林时新的忙忙碌碌，齐斐然就很无趣了，他从康墅回到父亲的家，与父亲一起团年。父亲的新助理是个博士生，戴着眼镜，长得斯文俊秀，第一次和齐斐然见面时，俩人互相打量对方。父亲介绍说这位名叫陈铭生的年轻人不但有工商管理和金融双学位，还是业内有名的重金难求的职业经理人，今年财务报表中的几项突出的业绩成果，都是在他的改革下取得的。
　　“闻名不如见面，齐少爷果然一表人才啊。”陈铭生笑道。
　　“哪里，倒是陈先生的大名早有耳闻。”齐斐然回敬道，他看向父亲，父亲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内心有点想笑。父亲还是把他当小孩子，每次在他取得了某一种肯定后，就会派出有力的竞争者来告诉齐斐然：不要得意，一山更比一山高，别人随时可以替代你。
　　陈铭生应该就是在齐斐然获得了国际物理奥林匹克大赛奖项后，父亲敲山震虎的武器。
　　陈铭生和齐斐然又互相吹捧了一会儿，齐斐然开着车逃似的离开自己的家，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林时新，又怕被他看到自己。齐斐然上次说过要给他时间，就不想让对方有压力，忍住不去了，车转悠了一阵儿，到了拳击馆，这是他和于静东平时消磨时间的地方。
　　快到年关了，拳击馆里人很少，到傍晚的时候只有齐斐然自己在朝着沙包挥舞着拳头，汗水沿着额头往下滴，他一边想事情一边专注地挥拳头。
　　“稀客啊，来了咋不叫我。”
　　齐斐然回头看到于静东带着一个漂亮女孩进来，笑了笑。
　　“问你话呢，小林子在哪呢？”于静东说着东张西望找人。
　　“他怎么会来这里。”齐斐然说。
　　“你去英国不到一周就让我扮狗仔去偷拍，这终于回来了，还不是天天黏一块儿。”于静东说。
　　齐斐然没说话，继续打拳。于静东一看这情况，抱住沙包：“不是吧？是还没追上？”
　　那漂亮女孩在一边找了个小一些的拳击套套到自己手上，呀呀喊着挥拳头，“你一边玩去！”于静东朝她吼，女孩吐了吐舌头到一边去了。
　　于静东看着齐斐然一蹶不振的样子觉得好笑，“他还说自己是直的呗，不能够啊，上回在酒吧我看他……”说了半截露馅了不说了。
　　“什么酒吧？”齐斐然抓住了重点。
　　于静东只好坦白交代：“上回我去一酒吧玩，看他在里面卖酒，我跟他说你肯定不愿意他在那种地方打工，他下班直接就跟老板辞职了，我还以为你们差不多了。”
　　齐斐然：“他在酒吧卖酒？！”
　　于静东暗叫不妙：“停停，就卖了一天，被我一劝就从良了，你快别一惊一乍的了。”
　　齐斐然愤怒地看了于静东一眼，把拳击手套脱下来扔地上。林时新这名字真是没起错啊，花样繁多，随时更新。
　　“他家庭负担是挺重的，单亲，和妈妈一块住，菜店也是贷款的，每个月要还不少钱。”齐斐然叹气道。
　　“可是不是有你吗？我看到他在那儿打工都很吃惊。”于静东说。
　　“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买早点的钱他都抢着付，不会占我一点便宜。”
　　“你可真是命苦，我跟你说，就这种自尊心贼强的人，最不好处了，一不小心就伤害他脆弱心灵了。”于静东说。
　　齐斐然没说话，不想说林时新不好，也许自己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不，喜欢他大多数原因还是因为漂亮。
　　于静东：“那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了？”
　　齐斐然苦笑：“我表白一次被拒一次，我来硬的被他扇了一巴掌。”
　　“哈哈哈哈！”于静东笑个不停，“你是不是不会追人啊，哪有表白被拒就来硬的啊，你是想上社会新闻吗？”
　　“那能怎么办，他不但拒绝，现在还有女朋友了呢。”齐斐然说。
　　于静东无语了：“你得软硬兼施，还得冷落对方一段时间，让他纳闷你怎么不追了是不是放弃了，然后再出现，把你的酷表现出来。”
　　齐斐然不知道追人还要这么繁琐的步骤，以为喜欢就去表白、拒绝就再表白，再拒绝就亲亲抱抱到对方服了就行了。
　　“这放寒假呢，还有十天假期，我怎么冷落对方啊？我现在给他发信息他都不回复，冷落我还差不多。”齐斐然说。
　　于静东想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可太喜欢看这骄傲的大少爷碰壁的样子了：“我可怜可怜你吧，你不是说他有女朋友了吗？那你也找一个，领给他看看。”
　　“不行，我不喜欢女孩，装也装不像。”
　　“没说让你找女朋友啊，你找个男朋友”，于静东说着，大拇指头指了指自己，“我就勉强给你客串下吧。”
　　打工小王子林时新最新的打工地点是北街菜市场门口的烧烤店，齐斐然又一次在他家附近埋伏了近仨小时发现的。和于静东约好了之后，齐斐然剪了个头发，洗了个澡，穿了件立领修身的棕色皮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临出门还擦了点香水，有点尴尬地出现在于静东面前。
　　于静东笑得拿烟的手都在抖：“太帅了，我一直男都要被你掰弯了。”
　　齐斐然：“滚。”
　　掀开厚重又脏兮兮的棉布帘子，齐斐然进了这家烧烤店，林时新端着一铁盘子烤串喊着“欢迎光临”，一回头看到齐斐然。
　　“怎么是你？”林时新满脸的惊喜。
　　齐斐然一见到他这表情，有点意外，有点雀跃，刚要说什么，于静东露头进来：“哎呀，小林子，你咋在这儿？”
　　林时新把他们让到一个包间里坐好：“我来打工的，这里晚上的时候生意好，店家忙不过来，你们俩……”他左右看了看，俩人长得都很帅，又高又壮，这小包间看着都像小了不少。
　　于静东：“我自己在家没意思嘛，就想让斐然陪陪我，我要吃烤串，沿着这条街找了找，就这家生意最好。”
　　齐斐然：“……”他有点想吐。
　　于静东看齐斐然一见到林时新眼睛都直了，忙推了推他胳膊，让他演戏。
　　齐斐然：“嗯，就像他说的那样。”
　　林时新翻了个白眼出去拿菜单。
　　“我没看错吧？他是不是翻了个白眼？”于静东说。
　　“不知道为啥，他第一次见你就不大喜欢你。”齐斐然笑着说。
　　“可能那时就预见了我是他未来的情敌。”于静东整了整头发。
　　林时新把点菜本放下，示意他们点菜。
　　“你不用拿笔和本记一下？”于静东问。
　　“不用，我记性好。”林时新说。
　　于静东哗啦哗啦翻菜本。
　　“晚上忙到几点啊？只端菜吗？还刷碗刷盘子吗？”齐斐然看着林时新问道。
　　“你管那么多呢，你要来打工啊？”于静东给了齐斐然一肘子，“白菜拉皮凉菜，花生毛豆拼盘，烤腰子十串，辣牛肉两盘，五花肉两盘，洋葱拌羊肉两盘，金针菇培根卷一份，鸡翅膀、茄子、辣椒、金针菇、多春鱼、大虾、馒头、这些都要双人份，啤酒先来六瓶。”
　　于静东故意说得飞快，林时新没有重复问一句，拿着菜本走了。
　　过了一会儿菜一盘盘端上来了，林时新拿了装热炭的小桶和火夹子，齐斐然站起来把东西都夺过来自己铺好，把铁板放好，然后眼巴巴地瞅着林时新。
　　于静东一脸不忍直视，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东西都对吗？没落下什么？”于静东只好找茬儿。
　　“缺了哪个啊？”林时新反问道。
　　于静东自己也不记得自己都点了什么。
　　“两位吃好，我忙去啦。”林时新笑了一下出去了。
　　东西摆了满满一大桌子，齐斐然魂不守舍总去掀包间的帘儿，搜索林时新的身影，“你这主意对吗？可别起了反效果。”齐斐然不放心地问道。
　　于静东呲笑一声：“正效果还是反效果，人家都是不理你，有什么区别吗？快吃快吃，这苍蝇馆子东西味道还不错。”
　　过了十几分钟，经过这个包间的门儿，林时新闻到里面烤焦了的味道，掀起帘儿一看，于静东在用夹子笨拙地给烤盘上的东西翻面儿，只见齐斐然那盘子里盛着烤黑了的馒头片，焦头烂额的虾，黑炭头一样的不知道什么肉，齐斐然拿着筷子，端庄而又默默地吃着。
　　“你这什么技术啊，都烤糊了，”林时新走进来皱着眉头把齐斐然前面的餐盘挪走，“还是我烤吧。”


第27章 
　　齐斐然很久没有这样饱餐一顿了。
　　“香菇你要吗？这个也挺好吃的，比较嫩。”林时新拿着小夹子去按香菇烤出来的水。
　　“嗯。”齐斐然点点头。
　　于静东：“……”我是来帮你追人的还是来吃狗粮的。
　　林时新坐在齐斐然的身边，动作麻利地翻着烤盘上的食材，齐斐然不错眼珠地看着他。
　　“酒别喝了，不凉吗？还是冰镇的。”林时新说。
　　“不喝了。”齐斐然道。
　　于静东：“……”
　　他咳嗽一声决定找回自己的场子：“你说不喝就不喝啊，我们俩就是来喝酒的，喝完办事才尽兴。”
　　林时新手一抖，想起上回于静东说的什么“下药”“拖走”的。
　　这于静东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擦的香喷喷的，把齐斐然身上都弄得这么香。林时新想想就嫌弃得不行。
　　“你吃饭了吗？这个你吃。”齐斐然知道林时新不喜欢吃味道重、油腻的，夹了片白菜给他吃。
　　“我吃过了，”林时新头一偏躲开了，“办什么事啊？去哪办？泡吧？”皱着眉看着齐斐然。
　　齐斐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本来这次来就是想激起林时新的“妒意”的，如果他有妒意这东西的话。
　　“我们……就随便玩玩……”齐斐然语无伦次中。
　　还随便玩，那正经玩是什么样？林时新有点不爽，冷漠地放下筷子，不伺候了。
　　齐斐然看出他有点不高兴，连忙说：“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林时新说：“我不去，我还没到时间呢，你们吃完赶紧去玩吧。”说完，站起来要走。
　　“哎！”齐斐然用腿一绊，林时新又坐回椅子上，“没吃完呢，你们这服务员怎么服务的。”
　　林时新又站起来，齐斐然原样用腿别了他小腿一下，这下力气有点大，林时新啊了一声坐回去，屁股撞得发麻。
　　齐斐然一看就想伸手给揉揉，手刚要碰他屁股，又缩回去了：“疼了？”
　　林时新没好气地瞪他，齐斐然笑了。
　　于静东看不下去了：“跟我们一起去吧，我和我老公就喜欢下半夜去泡吧，带着你没关系。”
　　“谁是你老公？”林时新愣道。
　　“你说呢。”于静东指着齐斐然娇羞道。
　　林时新内心os：这狗直男在闹哪样啊？
　　于静东仿佛看到了他的内心os，立刻补了一句：“唉，齐斐然太帅了，终于把我掰弯了，怎么地吧。”
　　齐斐然：“……”石化了。
　　“……哦，那就祝你们新年快乐，不不，百年好合吧。”林时新笑着说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什么玩意？多年基友变成真·基友了？那这是找我来示威了吗？靠！林时新越想越愤愤不平。十几天前还特么强吻，现在就移情别恋了，还恋了那么个货？
　　林时新有种莫名的愤慨，齐斐然这人眼光真不咋地，看上过水仙花的人还能被大葱迷惑吗？不过也好，以后省得麻烦了。他跟老板请了假，比往常要早地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包间内。
　　“你看有效果吗？”齐斐然还往门外瞅。
　　“我觉得他真生气了，都祝我们百年好合了，这明显是讽刺。”于静东说。
　　“百年好合，不是结婚用的词吗？他是不是不在意？是不是高兴摆脱我了？”齐斐然皱眉道。
　　于静东懒得跟他解释，有些话真实的意思和字面意思是不同的：“我觉得有戏，你这段时间千万别找他，忍着，忍到开学。”
　　忍耐的日子是不好受的，齐斐然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林时新家附近转悠。陈铭生住在家里，有时拿一些项目策划书给他看，明着说是要齐少给意见和建议的，但齐斐然知道是试试他深浅。
　　齐斐然左手按着策划书，右手晃着笔飞速地看着，偶尔又翻到前面刚看过的地方：“这策划书不是完整的吧？技术论证这里只提到了能源、原材料的供应，没有设备、环保、人员的资料，而且……没有附单价表。”齐斐然说到这里，迟疑地看着陈铭生。
　　“噢？那是我的失误了，我看一下。”陈铭生笑着把策划书拿走。
　　齐斐然：“……”当我傻吗？
　　过了两天，陈铭生又让齐斐然看30只在美国上市的小盘股在56周的增幅表现，问他那只未来走势会更好，齐斐然仔细分析了一遍，指出了4只，这4只在接下来的一周内交易额不仅接近之前56周至高点，而且超过了其历史最高点。
　　“陈总，对我的考验结束了吗？”齐斐然笑着问。
　　陈铭生瞬间脸有些红，“没有，不是我……”
　　“可能你对我不太了解，我现在虽是高中生，但其实已经21岁了。”
　　齐斐然说完拿着他的弓出去了。
　　齐斐然在国外虽然从小就学习了枪械武器方面的知识，玩枪玩得很溜，但是跟枪比起来，他更喜欢中国古代六艺里的弓箭。
　　弓箭射程远，威力大，拉力能到50公斤，箭身达到1.5米。齐斐然第一次接触这项运动时就非常喜欢。
　　此刻他在院子里站着，站姿挺拔，搭弓的声音吱嘎作响，瞄准，放箭，动作一气呵成，箭身穿过冷冷的风，嗖的一声扎进箭靶。
　　齐斐然连着射出五六箭，不一会儿出汗了，阳光下他细密的汗珠闪闪发光。
　　陈铭生在玻璃窗前往外看，心里默默叹道：“我知道你21岁，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大年三十到了，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地贴对联，林时新是最喜欢过年了，因为这时候他打工的种类繁多，比如此刻，他就在写春联。
　　“你也不知道歇一歇，昨天晚上还在烧烤店呢吧。”沈莹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按住红纸。
　　林时新左手扯着右手的袖子，右手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写着“年年顺利财源广，岁岁平安福寿多”。“在家也没意思，作业早就写完了，这对联20块一幅呢，而且我喜欢写大字。”
　　沈莹道：“你一会儿给我写一个文雅一点的吧，与众不同的。”
　　“什么与众不同的呀，只吃不胖还是找到高富帅啊。”林时新笑道。
　　“……什么高富帅啊，别瞎说，”沈莹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和齐斐然一起去烧烤店的男孩，后来又去了吗？”
　　林时新不屑道：“他哪算什么高富帅啊，给里给气……”没说完不说了。
　　沈莹心想，齐斐然是真正的给呢，倒没听你这么说他。
　　“以后，我们不用在学校演戏了，”林时新说，“欠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情，我都怕真想追你的人不敢追了。”
　　沈莹愣道：“怎么？齐斐然不缠着你了？”
　　“他没有缠着我……他应该是有男朋友了。”林时新说。
　　沈莹看出林时新不想多说，没有问下去，可是不再装男女朋友了，她却很失落，她听林时新对她说“假装交往一阵子”，就猜到是齐斐然的问题了，她问出来之后，林时新没有否认。
　　沈莹对齐斐然的性向没有多么惊讶，毕竟乔丰都那么明显了，林时新长相秀气，吸引这种男孩也是正常，虽然在她眼里，林时新是有担当、有抱负、负责任的男人，绝没有因为长得好看就不man了。
　　她怀疑的是，齐斐然竟然这么快移情别恋？不可能，她见过齐斐然看林时新的眼神，那种饱含着深深的眷恋的眼神，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弃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齐斐然的两位堂叔，三个姑姑，都带着家人来到齐连淮家里团年，连带着小孩子，足足有28口人，把五层别墅都塞得满满的，女眷们在聊新烫的发型，新款的皮草，男人们不是打麻将就是聊天、看球。
　　齐斐然从小在外国长大，如今回国还不到半年，又都是住在外面，和这些亲人很生疏，他的性格又闷，不擅长活跃气氛，小孩子趴到他腿上对他笑，他都表情木然。
　　这么大的家业，最后恐怕只着落在他一人身上，这种身份，又让别人没法忽视他，刻意的靠近和搭讪，齐斐然又表情冷漠，让对方尴尬，渐渐的，吃过晚饭后，竟然变成齐斐然自己坐在沙发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看着电视播放的春晚莫名其妙，歌舞类节目还能看一看，相声小品类的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又呆看了一个小时，越发没趣，只好挽着弓箭出去了。
　　齐斐然把客厅三道大门都关好，防止小孩突然跑出来进到他的射程范围内，一室喧嚣尽被阻隔，他的心也安静下来了，搭弓射箭，几箭放出，只觉得脑袋都清醒很多。
　　这时，他听到院子里的门铃声响起，伴随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财神到！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打工王子林时新在大年三十新旧交替时，做起了挨家挨户送财神的生意。
　　这种活儿非常讨巧，快要到12点跨年，正是家家户户都非常开心的时刻，林时新身穿红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白嫩嫩的脸冻得红扑扑的，手拿一沓塑化的彩纸，彩纸上印了一个喜庆的财神爷、一男一女两个送财童子，还有金鱼、金元宝、钞票等图案，送财神的时候嘴里要说吉祥话，屋里的主人为了迎接财神就会给赏钱，像这种别墅区住着的大户人家，两百三百都不意外。
　　林时新犹在喜气洋洋地说着祝词，齐斐然挽着弓开了大门。
　　“祝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财源滚滚、生意兴隆……早生贵子。”林时新说着说着看到齐斐然出现在眼前，惊呆了。
　　齐斐然哑然失笑，把弓丢在一边，弯腰把林时新腾空抱起起来，仰头看着他笑道：“财神爷留下，送财童子也得留下。”
　　林时新在他怀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放下，他环视一周：“这是你家？”
　　“对啊，我爸的家。”
　　“噢，好大。”林时新还在愣怔中。
　　这个晚上，齐斐然在其乐融融的所谓家人身边，心里有着一种难言的孤寂，而这种孤寂在看到林时新时，化为乌有。
　　“不冷吗？”齐斐然低头，双手捧住林时新的脸。
　　“不冷，你在这里干嘛呢？射箭？”林时新进来时看到了地上的箭还有远处的箭靶，一时忘了躲开他的手。
　　“是啊，在屋里没意思，只好出来射箭了，没想到能见到你。”还是送上门来的，齐斐然高兴的语调都上扬了。
　　林时新抬起头来，脸还在齐斐然的手心里，他在给他暖着冻得发红的脸。
　　齐斐然看着他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心里一荡，低头吻住了他。
　　“新年到！”跨年的钟声响起，大大的焰火在远处的上空突然绽开，映照出他们的脸，流光溢彩。


第28章 
　　烟花还没降落到地上，齐斐然的肩膀就收获了一拳，他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林时新。
　　林时新感觉到了嘴唇的疼痛，用手指一抹，果然出了血。
　　“你总这样！总是这样！”林时新边说边使劲打齐斐然的肩膀。
　　齐斐然心中一动，第一拳蛮用力的，后面两拳却发觉林时新在收着劲儿。
　　“你打吧，过来打。”齐斐然把外套往外敞开了些。
　　林时新掉头就走。
　　齐斐然一把抓住他胳膊，“哎别走，再走我可抱你了啊。”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桜市的习俗是过了晚上12点家家户户放鞭炮放烟花，此刻响声震天，林时新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还是往外走，齐斐然从后面抱住他，笑着说：“新年快乐。”
　　一楼客厅大门被相继打开，堂叔堂婶们带着小孩子们出来看烟火了，男的女的加上小孩，突然涌出来一大堆人。齐斐然放开了林时新，握住他的手腕，带到自己的家人面前。
　　“这是我同学，林时新。”齐斐然介绍道。
　　“啊，新年好，同学。”“你好啊！”七嘴八舌的打招呼。
　　“新年快乐，叔叔阿姨们好。”林时新道。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只到膝盖那么高，都穿着红色棉袄，蹦蹦哒哒地走过来抬头看他：“哥哥好。”
　　“你们好，新年快乐！”林时新从兜里掏出红包来一人分了一个，“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莉莉，茉莉的莉。” “我叫毛毛，毛毛的毛。”
　　林时新噗呲笑了，女孩名字还可以，男孩这是多随意？小狗的名字吗？
　　毛毛的妈妈俯身抱起儿子，说：“不是毛，是茂，茂密的茂啦。”
　　林时新被叔叔阿姨们围住，问了一些家住哪里、有没有兄弟姐妹、和齐斐然同班，学习怎么样之类的问题，林时新都礼貌地一一回答。
　　齐连淮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走过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眼前的男孩：“第一次见斐然带同学回来呢，吃饭了吗？”
　　林时新看到这一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长得虽说慈眉善目，但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与齐斐然一样，给别人以压迫感。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齐斐然已经拉着他进屋里去了，他说：“我带他去吃饭。”
　　林时新被齐斐然几乎是拖着带进了卧室里，卧室门反锁上，齐斐然转身把林时新抱在怀里，笑着转了半圈，林时新听到他隐藏不住的笑声：“哎，放开，怎么回事啊？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齐斐然松开他：“看到同学太激动了不行啊。”
　　林时新左右看了一下，很大的卧室，深蓝色的墙，冷冰冰的感觉，四周什么杂物竟然都没有，一看就不常住。
　　齐斐然说：“你坐一会儿，我让厨师给你热一下菜。”
　　林时新拉住他，“不用，我一会儿还要出去呢，”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一沓财神爷印纸，“还没送完呢。”
　　“都给我吧，今晚你的财神被我包了。”齐斐然笑着说，拉开门出去了。
　　林时新坐在床上，从那个角度，看到床边那个桌子底下，有一个敞开的箱子，箱子里堆叠着奖状和奖杯，虽然没有灰尘，看出来这个房间时常被精心打扫过，但是奖状纸没有插到奖状硬壳里，连水晶奖杯，都没有安置在底座上，似乎是怎么拿回来的，就怎么扔到箱子里的。
　　林时新仔细辨认了下上面的字，是国际奥林匹克物理大赛的奖状，还有马术、击剑方面的奖项。
　　林时新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得到的大大小小的作文大赛奖状，每一个都被林月娥看了又看，不是贴在家中的墙上，就是好好的放置在玻璃柜里，从没有被这么扔过。
　　短短十几分钟相处，林时新已经看出了齐斐然和家人那种说不清楚、客客气气的疏离感，再看到这没人重视的奖状奖杯，可以预见齐斐然并不是一个被珍视的孩子，他是怎么孤独长大的，从他的性格就能看出来了，他几乎不懂得什么叫“敞开心扉”，总是阴郁而沉默的。
　　只有在一个人面前，他才会像个孩子似的开心，而那个人，就是自己。
　　林时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那种熟悉的无奈感又一次袭来。
　　齐斐然开门进来，递给他一杯水，林时新接过来喝着，貌似是红枣泡的茶，很香很甜，水温正好。
　　齐斐然焦急地等着林时新喝了几口，就抢着把水杯夺过去放到桌子上，然后闭着眼把脸贴在林时新脸上。
　　林时新一动不动，没有躲，他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齐斐然贴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他，“热吗？你的脸好烫。”
　　林时新把脸转过去，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在酝酿着伤人的话，而且已经酝酿出来了，但是说不出口，这种默许的温存，他想再多给齐斐然几分钟。
　　齐斐然伸手解开林时新衣服上面的两个扣子，正在发愣的他反应了过来，瞬间抓住自己的衣领，惊慌地看着齐斐然。
　　齐斐然笑了：“别紧张，我看你热，把外套脱了吧。”说完像示范似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
　　林时新说：“我还是走吧，很晚了。”
　　齐斐然说：“吃完饭再走吧。”
　　俩人尴尬地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林时新额头都冒汗了，这豪宅的暖气真是烧得太旺了，他把红色羽绒服脱了，露出里面比较修身的米色羊毛衫，显得身形更瘦削了，一字型的锁骨若隐若现，脱衣服的时候带了静电，两边的头发支棱着飞起来了。
　　齐斐然喉咙一紧，觉得口渴，把林时新喝剩的半杯水拿起来喝掉了。
　　林时新噗呲一笑：“还有这种待客之道吗？客人的水你也喝。”
　　齐斐然一愣，站起来，“啊，我再给你倒一杯。”
　　林时新拽住他：“开玩笑的，我不渴。”
　　气氛松快了一些，齐斐然问道：“今晚赚了多少啊？我看你给莉莉他们发红包，可别是给出去的比赚得多。”
　　林时新：“哪有，我赚了两千多呢，这块儿土豪很大方的。”
　　土豪齐斐然动作一怔，他刚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牛皮细纸带捆着的一万元。
　　“不要，没那么贵的赏钱。”林时新看到他手里的钱，抬头说。
　　“你剩下的没送出去的我全包了，你不知道吧？我是这里最土的豪。”
　　林时新笑出声来。
　　“最豪的土？”齐斐然自我怀疑中。
　　林时新哈哈哈笑得往后仰。
　　齐斐然无奈地走过去从上往下看着他，胳膊撑在他身子两侧，“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听说你还去过酒吧打工？以后不要去。”
　　林时新往后躲了下：“不打工怎么行啊，我还得上大学呢。”
　　“反正以后都是要嫁给我，不如现在就让我养着你。”齐斐然说话的气息扫到林时新的脸上，林时新反方向撑在床上的胳膊要撑不住了。
　　“你又说胡话了，”林时新把齐斐然推开，解救了自己酸痛的胳膊，“你男朋友于静东呢？这新的一年的第一天，怎么不跟他鬼混去？”
　　这句话太酸了，说出口之后，林时新和齐斐然都一愣。
　　齐斐然笑着反问：“你怎么不跟你女朋友玩？这大喜的日子。”
　　林时新翻了个白眼，“过年不能叫大喜的日子……算了，跟你这文盲说不清，我现在就给我女朋友打电话拜年……”说着，他掏出了手机。
　　齐斐然把他手机打到床的另一边去，用的力气不小，林时新的手被打得很痛。
　　齐斐然坐在他身边，拿起他被打的那只手不住地揉捏：“我们停止男朋友女朋友的角色扮演了好不好？”
　　林时新脸红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不想再互相伤害了。这段时间他只要一想到齐斐然和给里给气的于静东在一起，或是别的人在一起，想到他们可能会一起玩、一起说笑、一起吃饭……甚至上.床，他心里就止不住地烦躁，好像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正在发生，而他又没有立场去制止。
　　齐斐然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轻轻地把他搂在怀里，感受着他的呼吸，他是那么瘦弱，盈盈一握的细腰在发着抖，好像还在坚持着什么。齐斐然动作缓慢地按住他的腰，发现竟是那么柔软，手指按在上面，几乎融进薄薄的羊毛衫里。
　　林时新想到自己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视频，一家主人买了一只哈士奇大狗和一只金渐层英短大胖猫，最开始哈士奇每□□猫咪动手动脚，闻来闻去，啃来啃去，猫咪一看到狗靠近就炸毛，给狗脑袋一顿连环喵喵拳，可一周两周后，即使狗爪子按在猫咪的头上、狗把猫咪环到自己身上，猫咪都视若无睹地吃着猫粮、打着哈欠晒太阳或者是睡懒觉。
　　他就像那只习惯了傻狗的胖猫一样，习惯了齐斐然的动手动脚，就如此刻他正在发着呆，想着那猫猫狗狗的事，而齐斐然已经把他抱起来放到他的大腿上，搂进怀里，含住了他的唇，动情地吻着他，舌尖轻轻推着他的舌尖，品尝着他的味道。林时新睁着眼睛看着齐斐然近在咫尺的脸，他连闭着眼睛吻着自己的时候都是皱着眉头，好像很痛的样子。


第29章 
　　林时新推着他的肩膀，推了好一会儿，齐斐然才放过他，叹气道：“真要命了宝贝儿……唉，我不想犯罪啊。”
　　说完这句齐斐然自己笑了，以前他听到过夫妻、情人之间互称宝贝、心肝、肉肉什么的，当时只觉得矫情又肉麻，恶心吧啦的，没想到有天自己竟能说出“宝贝儿”，而且说得那么自然，原来情到这一步，情话自会脱口而出。
　　因为真的是宝贝儿，很难找到别的替代词来形容。
　　林时新从他怀里蹦到地上，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只觉得舌头和唇都火辣辣的，“我回家了。”
　　齐斐然拉着他的手说：“该吃饭了。”
　　推开卧室门走到一楼，来到一个空间开阔、明亮的饭厅，饭厅中央是一个大大的圆桌子，桌子中间摆放了一个白瓷椭圆型的矮花瓶，花瓶里铺满了大把花束，花瓣上水珠晶莹剔透。
　　菜被一道道端上来，林时新看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这么多菜被端到餐桌上，目瞪口呆，忙说：“哎哎，别做那么多，你们都吃完了吧，我随便吃一点就行了……”
　　“我们是11点多吃的，没剩下多少菜了，让厨师给你做了新的，正好我没吃多少，可以陪你吃。”齐斐然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碳烤神户牛肉、红烧三头鲍、血燕盏、清蒸大闸蟹、澳洲大龙虾、六小碟、千层萝卜酥、海带炖辽参……足足14道菜两道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齐斐然把血燕盏盛出一碗来放到林时新前面：“先吃点这个，你太瘦了。”
　　林时新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勺吃了，甜甜的滑滑的，他心里琢磨，不知道这是银耳还是燕窝。
　　齐斐然一会儿把牛排切成小块放到他的食盘里，一会儿把鲍鱼摘掉壳放到他的食盘里，过一会儿，又仔细地把大龙虾肢解开来，挑最大的一块肉，夹给林时新。
　　“你别只顾着我了，你自己吃啊。”林时新说。
　　“啊，好的。”齐斐然象征性地叨了一块牛肉吃了，又开始对付大闸蟹了。
　　林时新回忆起之前自己投喂齐斐然的时候，排骨乱炖蔬菜、西红柿鸡蛋汤面、尖椒炒肉丝、地三鲜……齐斐然总是吃得很香。
　　他非常纳闷：“你家里一直都是私厨给做饭的吧，这么喂养大的小少爷，你是怎么吃得下去我做的东西？”
　　“你做饭很好吃啊，比这里的厨师做得都好。”齐斐然说。
　　旁边站着的厨师长身形一顿，脸上笑嘻嘻，心里mmp。从不跟他们说话的大少爷齐斐然今晚急匆匆地把要回家的他们叫住，说要再做一次年夜饭，给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吃。他们大动干戈做了第二遍年夜饭，没讨着好处，结果还得到这种评价。
　　林时新敏锐地觉察到了，站起来对厨师长点头致意，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这么晚了还为我做了这么多菜，给你们添麻烦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是应该的。”厨师长和颜悦色道。
　　林时新坐下，看到被齐斐然撕扯得乱七八糟的大闸蟹，“嘶，你快给我，”他把大闸蟹拿过去，把完整的蟹黄挑出来，喂给了齐斐然。
　　齐斐然笑着吃掉了：“其实我没吃过这个，看起来很麻烦，我是想剥给你吃的。”
　　林时新：“少爷，你连开心果都弄不开，还妄想吃这个。”
　　俩人你给我夹一块这个，我给你夹一块那个，吃得正开心，陈铭生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两位用餐了。”
　　“啊，你好。”林时新说。
　　齐斐然竟然头都没转一下。
　　陈铭生咳了一声，自我介绍：“我叫陈铭生，是齐总的助理，虽然已经工作了，但其实跟你年龄差距不大，我也是桜青一中毕业的。”
　　“是学长啊，学长好，我叫林时新，是齐斐然的同学，学长这么年轻就工作了？”林时新问道。
　　陈铭生笑了一下：“中间有跳级，我大学毕业的时候19岁。”
　　“哇，真正的学霸啊，厉害了学长，那你高考后选的是什么专业……”林时新没问完就被齐斐然打断了。
　　“酒喝一点吗？草莓酒，这个度数不高。”齐斐然说。
　　陈铭生笑了一下：“金融和法学，我那时高考是文理分科的，不像你们现在考大综合，什么都要学……”
　　齐斐然终于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略微皱着眉头，又转过身去给林时新倒酒。
　　红色的液体倒入玻璃高脚杯里，灯光下波光粼粼，草莓的醇香散发出来。
　　陈铭生脸色煞白：“斐然没有什么朋友，你平时多来我们这里玩玩吧，我住在这里的，要高考了我还能给你们指导指导，哈哈，不过我知道你们都是学霸。一会儿要回家时叫我，我送你回家，司机已经放假走了。”
　　林时新忙点头道谢，陈铭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你这个人啊，没礼貌。”林时新说。
　　“我怎么啦。”齐斐然笑着问他。
　　林时新看他那样，无语了。
　　他们没有用陈铭生的车送，林时新坚持要走，齐斐然虽然万般舍不得，但为了不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还是咬牙决定送他回家。他从衣柜里拿出自己一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把他紧紧裹好，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家。
　　大年三十下半夜的晚上，已经很安静了，只能零星听到几声鞭炮响。路上风一刮，扬起积雪，齐斐然把林时新衣服上的帽子给他戴好，齐斐然的衣服比林时新的足足大了两个到三个号，穿着活像一只企鹅，抬头望着齐斐然时，有种莫名的天真无邪。
　　齐斐然俩手扯着他的帽子看着他，又忍不住在帽子里深深地吻他。走一会儿，亲一会儿，走了半天也没走多远，林时新急得都跺脚了。
　　本来可以开车送他，或者是打车，但是齐斐然坚持选择了步行，只为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能更久一些。
　　路上俩人没有交谈，林时新已经满脑子都是后悔了，后悔被他吻得腿软无力反抗，后悔没给沈莹打电话，后悔没有狠下心再发表下崆峒言论，最后都后悔自己财迷心窍大年三十晚上出来送财神了，谁能想到会误入齐家。
　　齐斐然从林时新越来越皱巴的小脸上，已经看出他在想什么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亲他抱他，让他确定心意。
　　快到林时新家了，在那个曾把林时新推倒在雪堆里的巷子里，齐斐然把他轻轻抵在墙壁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你看着我。”
　　齐斐然的手捏住林时新扭到一边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等你今年过完生日，你就会完全属于我，我们会考进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城市生活，拥有一个家，到了年龄后，我们出国领证，然后一辈子在一起。你记得我们演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吗？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你说过的。”
　　齐斐然情不自禁地轻吻着他的唇：“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你快说，你也喜欢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林时新沉默了，弄了半天齐斐然竟然没从那场戏里走出来。
　　“快说，你快说，你不说别想回去。”齐斐然急了，一边吻他一边催促。
　　“我喜欢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林时新鹦鹉学舌道。
　　齐斐然把他双脚离地抱起来，上下一顿揉搓，又用身子紧紧地圈住他，按住他，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硬度和力度，林时新眼睛睁得溜圆，他惊慌地叫着要落地，齐斐然反而把他举得更高。金渐层英短猫的无奈，他是深深的体会到了，被这种力量悬殊的大狗扔着玩，他惊恐极了，简直想变成蝴蝶飞走。
　　又过了半小时，林时新才被放开，他逃似的跑回了家，一进门，看到林月娥的卧室灯已经熄了，她已经睡了。供桌上父亲的照片被摆了出来，前面是水果、烟、酒，还有父亲生前最爱吃的猪头肉。
　　林时新长叹一声，回到卧室，脱了衣服把自己扔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后悔的哀叫声，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巷子里齐斐然看着林时新的卧室灯熄灭很久很久，久到飞雪已经在肩膀上落下一层又一层，才傻笑着往家走，走了一段路，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林时新发信息。
　　屏幕亮起，林时新点开，看到齐斐然发来的短信：
　　很想你，做个好梦。
　　林时新又跌回被子里，他知道一切已经覆水难收了。
　　-
　　齐斐然到家时已经快四点了，大厅里的灯都熄灭了，他走进去，沙发上人影一动，陈铭生站起来，淡淡地笑着对他说：“少爷回来了，送林同学回家了吗？”
　　“嗯。”齐斐然利落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踢掉鞋、松开衣领扣子、脱衣服、把衣服甩到沙发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看陈铭生一眼，快速回到卧室。
　　如果齐斐然开了灯，看陈铭生一眼，会发现他哭红的眼睛，可是他没有。
　　齐斐然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感觉枕头下面有东西，掀开一看，是那一万块钱，这钱本来是被他偷偷塞到林时新的外套兜里的，不知什么时候竟被他藏到枕头底下，取而代之的是桌子上那沓财神爷印纸不见了，齐斐然啼笑皆非。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张鲜红喜庆的财神爷印纸贴在自己的卧室门上，画上的财神爷和送财童子都是卡通版的，非常喜庆，他坐在床上看着呵呵直笑。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始数那一万块钱，数完发现果然少了两百，他乐不可支，只觉得自己的宝贝儿真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宝贝儿。


第30章 
　　林时新醒了的时候是下午1点多，他翻来覆去直到早上7点多才睡着，好好补眠了之后，头脑清醒很多。
　　回忆昨晚的事情，像是做了一场梦。如果真是做梦就好了，那就可以不认账了。
　　可是他记得齐斐然热烈地看着他的眼神，还有皱着眉头仿佛很痛的吻。还有自己被逼着说出的那句话：“我喜欢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跳下床洗漱完毕，出去看到林月娥给留的字条，说是去他姨妈家拜年了，让他睡醒后记得吃饭。他昨晚被齐斐然喂了一堆山珍海味，此刻没有胃口，只喝了几口牛奶。
　　午后阳光充足，他站在门□□动活动筋骨，扭了扭脖子，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还没等他看清楚，身体已经更快做出动作，躲在了雪堆后面。
　　齐斐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带黑色字母的机车外套，修身皮质料子更显得他肩宽腰细，肌肉紧绷。手里拿着安全帽，朝他走过来，笑着说：“又躲起来？”
　　林时新讪讪地露出脑袋，不太敢看他。
　　齐斐然问：“吃饭了吗？刚睡醒？”
　　林时新嗯了一声，眼前一黑，头被安全帽扣得严严实实，还要说话，就被齐斐然握着手腕带到一黑色巨型摩托车前，身子腾空，被抱上了车。
　　林时新：“……”
　　昨晚齐斐然回家以后苦思冥想今天的约会内容，他没有恋爱过，不知道怎么取悦对方。想起之前看到过于静东骑着摩托车耍帅，后座上的女孩很开心，齐世海也骑过摩托车耍帅，摩托车后座上的女孩也很开心，他觉得这个帅他必须耍了。
　　在他眼里女孩跟小0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早上6点多一脚把于静东家的门踹开，抢劫一样打开于静东的烧包衣柜，穿走了他看着最顺眼的一件机车服，然后拍拍于静东的脸，问他拿了钥匙，开着他最新买的1290 R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跑了。
　　于静东早上起来鬼哭狼嚎，齐斐然骑摩托车非常不知道爱惜，他的“老婆”今天恐怕要遭罪了。
　　齐斐然在林时新家附近等了两个多小时，数次想进去把他抢出来，都忍住了，看看时间，他们4点多才回的家，怎么也得让他睡到中午才行。
　　林时新果然是懒虫中的懒虫，竟然1点多才出来。
　　“抱紧我，坐稳了。”齐斐然跨上摩托车，往后伸手拽着着林时新的胳膊，让他环抱住自己的腰，摩托车嗖一声开出去了。
　　林时新只是出来伸懒腰的，此刻莫名其妙地被放在摩托车上，在大风中飞驰，他紧紧抱着齐斐然的腰防止被甩掉，满心惶恐，快流出宽面条泪。只庆幸自己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厚毛衣出来的，虽然脚上穿了双帆布鞋，但是没穿袜子，牛仔裤也短，露出的细细的脚踝被风吹透了。
　　而前面那个开车的人好像兴奋极了，越开越快，旁边的景物快速掠过，等车停下来的时候，林时新看到这是一片不对外开放的海边，零星有几个人在溜达。
　　林时新颤抖着爬下了车，一双小细腿打着摆，可能是速度的原因，他的胯骨有点痛，屁股也因为紧张而使劲缩着，落地的时候还发麻。
　　齐斐然把他的帽子解下来，期待地看着他：“好玩吗？”
　　林时新：“……好玩。”
　　齐斐然这时才看清他的穿着：“啊，穿的这么少啊，抱歉，太着急了，没让你回家换衣服。”
　　林时新心想大门都没锁呢，好在家里没啥可偷的。
　　“冷吗？我其实是想让你看这时候的大海，你看到了吗？这个时间太阳光线照在海上是有一片七彩镜面的。”齐斐然说着就要脱自己的外套。
　　林时新看到他里面只穿了件衬衫，忙按住他的手说“不冷不冷”，又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此刻海面平静，没有波浪，阳光照射下颜色很奇妙，绚烂又耀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林时新笑了，心想果然是物理方面的高手，选的地理位置和时间都很精准。
　　齐斐然看他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着急地想词，想了好久，吐出一句：“我帅吗？”
　　林时新转头看他：“啊？”
　　齐斐然指了指被他随意扔到一边的摩托车：“我骑摩托。”
　　林时新恍然大悟：“噢，很帅，非常帅。”心想我坐在你身后发抖，哪看得到帅不帅？
　　齐斐然很高兴，走过来抱住他，下巴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林时新听到他的胸膛里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微微叹气，闭上眼睛靠过去。
　　两人在海边抱了很久，海风把两人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林时新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脚都没知觉了，苦着脸说换个地方待一待吧。
　　齐斐然说：“我在你小区里租的房子还没退，要不去看看？”
　　林时新纳闷道：“有什么可看的？你把东西都搬走了啊。”
　　齐斐然说：“对啊，都搬到康墅里了，那要不，你跟我去康墅吧。”
　　林时新看着齐斐然眼中微微闪过的狡猾，只觉得好笑：“齐斐然，我是无知少女吗？总把我往屋子里带。”
　　齐斐然作无辜状：“没有啊，外面风大，你不是怕冷嘛。”
　　林时新撇撇嘴，“你把我送回去吧，我要做晚饭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今晚在我家吃饭。”
　　齐斐然开心地点点头。
　　俩人到家后，门还是敞着的，一只灰白相间、毛发很长、胖乎乎的大狗正生气地摔自己空空的狗盆，看到林时新后急蹦乱跳地围着他的腿打转，抱怨地汪汪叫着。
　　“这是你新养的狗啊？”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这是欢欢。”
　　“啊？欢欢？怎么变色了？还这么胖！”齐斐然惊讶道。
　　“还有脸说呢，有你这么不负责的吗？多久没来看它了，还说咱俩一起养呢。”林时新从屋里拿出狗粮往食盆里倒，又接了盆温水给狗狗喝。
　　“你不是不想见我么，还把我从这个小区撵走。”齐斐然委屈说。
　　“……快进来吧！”林时新瞪他。
　　齐斐然坐在卧室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温水，林时新把取暖用的小太阳打开，又把香薰灯开了，不一会儿这屋里就变得又暖和又有柑橘的香气。齐斐然认得这味道，林时新身上就是这个味道。他听到厨房里响起的锅碗瓢盆的声音，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幸福安逸。
　　林时新来到厨房，看到昨晚年夜饭剩的菜只有鱼和牛肉炒芹菜、饺子、排骨了，他想起昨晚在齐斐然家里吃的那顿豪华盛宴，苦笑了下，觉得差距实在太大，有点委屈齐斐然，又一想，之前不也是随便做东西给他吃的吗，如今也没有什么不同。虽是这么想着，还是快手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又把袋子里的蘑菇洗干净用一点盐煎了一大盘子，他知道齐斐然为数不多的喜好里，蘑菇是其中一种。
　　新炒的菜往齐斐然面前放好，俩人很温馨地一起吃饭，齐斐然话不多，以往都是林时新东拉西扯说这说那，他负责听，现在俩人经过决裂又和好，关系变了，反而都不好意思起来了，看着对方的眼神也是欣喜又躲闪的。
　　林时新想了想，问他：“寒假还有几天，你有什么安排啊？”
　　齐斐然说：“随你。”
　　林时新：“……”他的意料之中，齐斐然真的不是一般的黏人。
　　“我要去几个亲戚家拜年，还得去乡下一趟。”林时新说。
　　“那我也……”齐斐然说。
　　“斐然，”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他，齐斐然把碗放下，看着他，眼神里有忐忑。
　　林时新心里一酸，斟酌良久：“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保密，可以吗？”
　　齐斐然垂眸，虽然他小学时柜门就开着，觉得无所谓，外国环境也宽松，但他知道目前国情下，出柜会给林时新很大压力，他想了想说：“可以，但是你不能再和沈莹交往了。”
　　林时新说：“可以。”又笑着打趣他，“你也不能跟于静东交往了。”
　　齐斐然看了下停在外面的摩托车，说：“可以。”
　　林时新笑出声来：“逗你的，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你朋友本来就不多，可不能再少了。”
　　“好朋友”一词让齐斐然心念一转：“那你也不能跟李松来往了。”
　　“李松？李松怎么了？”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看着他不说话。
　　“你是不是腐眼看人基啊？李松不是。”林时新说。
　　“腐眼看基？”齐斐然没明白。
　　林时新想他不是腐女，又换了个说法，“基眼看人基”。
　　“鸡眼？”齐斐然更不解了。
　　林时新：“……反正他不是gay，我跟他来往没事的啊。”
　　齐斐然感慨李松藏得是真好，林时新是一点都不知道，他不想拆穿李松，更不能让林时新知道李松对他的多年暗恋，这是非常危险的。
　　他退而求其次：“那你们玩的时候要带上我。”
　　林时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他跟李松在一块儿不是在湖里捕鱼去卖，就是在山里抓野鸡、采摘野枣子、山野菜、打板栗，总之是一块儿去赚钱，哪回是去玩了？
　　恋爱之后的心情是很微妙的，林时新突然不想让齐斐然看到自己如何与李松倒腾山货卖钱了。
　　“林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啊？”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晃过神来：“她去小姨妈家拜年了，估计很晚回来，小姨夫在外地打工没回来……”妈妈可能会陪姨妈，晚上不回来住。
　　后面的话林时新没说出来，饭桌收拾好之后，夜幕已然降临，齐斐然看他的眼神越发炙热了。
　　“会很晚回来啊。”齐斐然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站起来把林时新打横抱起，抱到那个满是柑橘味道、夜灯暖黄的卧室里。


第31章 
　　齐斐然把林时新抱到床上，俯□□去亲吻他，虽然齐斐然用胳膊撑着床控制着自己不要全压到他身上，林时新还是在他身体的笼罩下渐渐觉得呼吸困难。
　　过了一会儿，齐斐然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林时新皱眉瞪着他按住他的手。
　　“……就解两个。”齐斐然小声恳求道。
　　林时新犹豫着把手放开，齐斐然确实只解开了睡衣上面两个木质纽扣，看到他精致的锁骨和细腻的皮肤，齐斐然呼吸一滞，探身过去疯狂亲吻撕咬。
　　林时新忍了一会儿，被咬痛了，啊了一声，开始挥手拍打他的背部和胳膊，砰砰几声，没好气地问：“为什么你在上面？”
　　齐斐然笑着搂住他的腰翻了个儿，瞬间林时新趴在他的身上。林时新身材比他小两三号，在他身上左支右绌，想伸手按在齐斐然胸肌上，按了一下只感觉到他血肉的温热，怕把他按坏；把手按到他身子两边撑起自己的话，胳膊又不够长，索性就贴在齐斐然身上，齐斐然又用下面的硬处往上颠了颠他。
　　林时新立刻从他身上爬下来，躺倒在一侧。齐斐然闷声笑着又搂着他把他抱回自己身上。
　　俩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一会儿都气喘吁吁，林时新觉得这么下去难以收场，让他早点回家，一会儿妈妈该回来了。
　　齐斐然恋恋不舍地闻着他的脖子，说：“那我明天早上来，你今晚早点睡，明天不准睡懒觉。”
　　林时新说：“不行，明天我得去姨妈家拜年，今天本来就应该去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下午吗？几点？”齐斐然问。
　　林时新觉得这人真的是太缠人了，而且从表白后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时间好好想一下，也觉得俩人在一起太腻歪了有点危险，只好告诉他：“明天晚上不回来了，后天要去姨姥姥家，然后去乡下拜年，嗯，大概……初六回来。”
　　齐斐然一听急了：“初六回来？我们初七就得上辅导课了。”
　　林时新道：“上课没关系啊，上课后每天都能见到对方啊？”
　　齐斐然不高兴道：“那怎么一样，上课要上到晚上十点多到晚自习结束，那还哪有时间……”
　　林时新正色道：“齐斐然，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想不想跟我考同一所大学了？以后在一个学校，又在外地，时间不是有的是吗？”
　　齐斐然想，上大学那还得半年后呢，这几天怎么办？他问道：“你要到哪个乡下拜年？河口镇吗？永甸？长甸？还是哪里？我不能去吗？装作你的同学。”
　　林时新捏了捏他的脸：“你本来就是我的同学啊，乡下没什么意思的，你去了我也不好介绍……而且，你忘了你答应我的话了吗？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保密，现在我们这样……估计别人很容易看出来。”
　　齐斐然想了想：“那开学后你住在康墅吧，上学放学都离学校近，有利于学习。”
　　林时新好笑道：“什么有利于学习，不行，住你那儿咱俩都别想好好复习了。”
　　齐斐然脸色变了，眼看着要生气，林时新靠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就还三个多月了，高考以后不就都没事了吗，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
　　这是林时新第一次主动吻他，齐斐然一下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按着他的肩膀用力回吻过去，他慢慢被林时新的温柔安抚住，只好答应了。
　　齐斐然走后，林时新松了一口气，看看时间已经到十点了，估计齐斐然到家要十一点多了，走时嘱咐他骑摩托车一定要小心，又告诉他接下来几天不准再骑车出来耍帅了，积雪还没有化，地上很滑。
　　林时新照镜子看着自己的嘴唇和脖子、锁骨、前胸好几处都有小血口子，之前嘴唇肿的地方刚恢复，这又肿了，连唇线都模糊了，他摸着自己的嘴唇，心想齐斐然可真是只狗啊，还是只体型庞大、他根本没法按住的狗。
　　他想到这里觉得好笑，吃吃地笑起来，一种青涩又甜蜜的幸福感觉从心里升起，等视线落到父亲的遗像上时，笑容凝住了。
　　未来该怎么办才好呢？他根本不敢想象林月娥知道后的反应。按说把齐斐然留下住一晚并没有什么，以前在林月娥面前和他一起吃饭打闹，他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做贼心虚，不但不敢再让齐斐然出现在林月娥面前，他甚至在家里环视一圈、仔细检查，生怕留下什么痕迹被发现。
　　他把床单整理好，沙发上的抱枕放好，突然想到，最大的漏洞在自己的身上。林月娥是过来人，一看他的嘴和身上的吻痕，应该会察觉的，之前从北京回来那天他还能撒谎说是自己上火了嘴起泡，现在这脖子该怎么说呢？
　　他立刻给林月娥发信息说明天要去李松家，待三天后再去姨妈家，然后又打电话告诉李松自己不等到初五再去了，要明天就去。
　　李松放下电话，开心地原地乱转，然后跑去厨房看挂在炉子上方的熏肉，有点着急，这本来计划初五能入味的木香熏肉，明天能好吃吗？他赶紧把炉子点着，准备今晚一直烧着火，明天多少也能入些味了。
　　齐斐然慢吞吞地骑着摩托车往家里走，1290r被开成了自行车的节奏，他觉得一切太过幸福，幸福得像在做梦，至今为止，除了小时候模模糊糊记得被妈妈照顾得很好、跟妈妈很亲以外，就没有和谁像跟林时新一样这么亲密了。
　　被疼爱、被照顾，这种感觉于他来说像是久旱逢甘霖，虽然他狂喜之下，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今天林时新偶尔会发愣，不知道想什么而走神儿，他想也许直男刚被掰弯都会彷徨一段时间吧，他小时候发现自己对女孩完全没兴趣时也暗自心惊了很久，才接受自己的性向。接下来给林时新几天时间好好想想也对，可是五天时间是否太长了，一旦他想歪了，又想直回去该怎么办，他心里盘算着，初四那天他就要去找他，不管他在乡下还是哪里，他都要去找些存在感才好。
　　深夜，齐家别墅已熄灯，昏黑一片。齐斐然把摩托车停好，上到二楼路过父亲的卧室时，又听到了陈铭生压抑的痛叫声，伴随着呜咽不停的哭声。他快步走上三楼回到自己卧室，往常他听见的时候还能内心吐个槽，嘲笑下所谓的“高材生”，如今却联想到刚刚搂着的那个人红红的眼睛和水润微张的嘴唇，他心口一热，赶紧脱了衣服进到浴室里冲澡，想到接下来几天见不着人，真是度日如年啊。
　　洗完澡出来后，估计父亲那屋里已经结束了，齐斐然下到一楼想喝杯酒，却在茶水厅里看到穿着浴袍自斟自饮的陈铭生，他没有开灯，坐在月光下，背影有种孤寂的可怜。
　　陈铭生听到声音看到他出现，立刻站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蓝色丝质浴袍，哑着嗓子问：“齐少爷还没睡啊，要喝酒吗？”说着另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来，把桌上的xo倒了一杯进去。齐斐然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拉开酒柜门拿出了一瓶没开封的伏特加，摇摇晃晃地上楼去了。
　　齐斐然不是不想搭理陈铭生，只是想也能想到刚被那样过，身上会有痕迹，陈铭生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站起来时椅子乒乓作响，他不用看也知道了，再坐下两人对着喝酒只会更尴尬。
　　陈铭生却不知道，只以为自己已经被看穿、被厌恶了，他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齐斐然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血腥味渐渐弥漫在嘴里，他拿起那杯倒给齐斐然的酒一饮而尽，上千百种恶毒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起那个白净清秀的男孩，那个齐斐然珍之重之放在眼睛里宠着的男孩，那个齐斐然为之剥虾喂饭的男孩，陈铭生止不住自暴自弃地笑出声来，觉得自己真是个笑话。
　　陈铭生觉得他应该去认识一下林时新，看看他有什么好的，长得是很好看，可是个子不高、身材瘦小，能有什么趣味？听说他成绩很好，是个学霸，那又如何，会比他陈铭生更聪明吗？这一切只有跟林时新成为朋友，才能明白齐斐然到底喜欢他什么，也只有跟他成为朋友，进入他们的朋友圈里，齐斐然才有正眼看他的可能。
　　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齐斐然才会回到这里，即使每天都出去，但早上能看到他吃了早饭出门，晚上能看到他回家，这对陈铭生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他并不是突然出现在齐父身边的青年才俊，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进这间别墅里的，即使发生了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即使齐斐然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也不后悔。
　　陈铭生把玻璃杯洗干净放好，酒也收起来，忍着痛一步步挪到楼上，打开卧室的门，齐父戴着眼镜正在看平板电脑，看到他进来了，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床旁边的位置，陈铭生慢慢走过去，躺了下去。


第32章 
　　林时新到李松所在的关水镇时，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阳光正好，李松在东大桥桥头站着，手挡着太阳，看到“桜市中心到关水”的短途大巴停下，林时新在一个个旅客后面下车，打着哈欠，手里拿着冬捕的工具。
　　“新年快乐！小林子。”李松笑着说。
　　“新年快乐，小松子。”林时新揉揉眼睛。
　　“昨晚没睡好？”李松问。
　　“还行吧。”林时新前天晚上在雪中漫步，昨天又在海边看景，其实已经有点感冒了，因为今天要出来冬捕，怕感冒加重，还吃了一片布洛芬。
　　“你嘴唇怎么了？又上火？”李松皱眉看着他问道。
　　林时新把高领毛衣往上扯了扯，含糊道：“嗯，有点。”
　　到了家，李松把提前做好放在大锅里蒸着的菜拿出来摆满了一大桌子，林时新坐在木凳上敲碗等吃。
　　“哇，熏肉！熏鱼！我喜欢吃这个！”林时新看到李松端上来的一大盘菜叫道。
　　李松说：“提前几天熏上就好了，现在熏制的时间有点短，你原说初五来的……你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林时新夹了一块吃了：“挺好的！还是大锅熏出来的味道好，我妈在家用燃气炉，怎么弄也不是这个味道……咦？奶奶呢？我带了花生牛奶和枣糕，给奶奶吃的。”
　　“奶奶去后山崔奶奶家了，今年那个老太太的孩子没回家，一个人过节，奶奶昨天就去了，”李松把小白菜炒云腿蜜豆辣椒往后面挪了挪，“这个菜辣，你上火别吃了。”
　　林时新又听到“上火”这个词，抿了抿嘴，有点犹豫要不要跟自己的铁磁出柜，又觉得难以启齿。
　　“你冷吗？我再去添点柴，省得你总扯着你的衣领。”
　　林时新：“……”
　　吃过饭后，林时新和李松开着农用拖拉机到坷察湖捕鱼。坷察湖在桜市西北部关水小镇，湖岸线蜿蜒，周长有98公里，是天然湖泊。
　　他们在方圆十几里用叉子试探，找了一块地方挖开，厚重的冰块下是干净清冽的湖水，李松把地笼放了进去，林时新在一旁布网。
　　“今年都有哪几种鱼啊？”林时新问道。
　　“三花、五罗、十八子，种类不多，这三种的可能性大一些。”李松说。
　　“啊，三花！我要吃三花。”林时新咋吧嘴馋道。
　　李松笑说：“以前是谁捕到三花一边流口水一边拿到集市上卖的啊？你这个财迷，捉到也舍不得吃。”
　　“今年我一定要吃一条，就吃一条。”林时新蹲在那里用冰铲挖下一个窟窿。
　　“你今年来得早，每天我都能保证让你吃上，以前你来得太晚，好三花都被捕走……你脖子怎么了？”李松走近林时新，伸手挽了下他的毛衣领子。
　　林时新躲开了，晃了晃左手里的鱼线，垂眸道：“李松，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我可能弯了……我谈恋爱了。”
　　李松握着冰钻的手突然一用力，一大块冰断裂开来，跌进湖水里，溅起水花，扬了林时新一脸。
　　林时新：“……”
　　李松把毛巾递给林时新，林时新擦着脸：“挺好，你是我出柜的第一人，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喷我一脸冷水……”
　　“我看你是得被浇一浇冷水冷静冷静！是谁？齐斐然吧？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你有事吗？是谁跟我说不喜欢同性恋的？你爸是怎么死的，你妈她知道你搞基吗？”
　　林时新抱着毛巾蹲下看鱼，一声不吭。
　　李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把他踹进湖里，他闭上眼忍了忍，问：“是他逼你的吧？他来硬的吗？你告诉我，不用怕他，你打不过他我能打得过，我非踹死他不可，这不要脸的玩意儿，耍流氓吗？他……”
　　“我自愿的。”林时新小声说。
　　“不可能！”李松吼道。
　　“真的，”林时新转过身仰头看着李松，“好像很久以前，我就不愿意逆着他的意思，拒绝了很多次，每次他难受，我也不好受。”
　　“你，”李松扯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把他拽起来，脸贴近他的脸，脖子侧边青筋暴起，“你，愿意被他压？”
　　林时新不敢看李松的表情，转过脸把自己的衣服拽了回来，脸变得通红，没回答。
　　李松仿佛听到天灵盖被重击的声音，眼眶都在晃动，视线模糊里，回忆起体育课后在场外喝水的齐斐然，那势在必得的凶狠表情。
　　“鱼进笼了！”林时新蹲下来开始绞收鱼网，期待地看着鱼贯而入，水花噼啪作响。
　　多年前，林时新就是李松捕的一条鱼。那时他满13岁了，刚刚够格参与冬捕，跟着200多个冬捕人员祭湖醒网，仪式还没结束，就听人大喊，有个小孩落水了！
　　一看是个拿着鱼叉来捡漏的小孩，可能是在冰面上看到有鱼就急忙下冰叉，把有大气泡的冰凿开，自己掉冰窟窿里了。
　　冰窟窿比较小，大人下去的话还得再凿开一些，而那块儿本来冰就脆，大幅度扩开凿的话，恐怕会有更大的冰塌陷下来。
　　水性极好的李松二话不说跳进去把这瘦弱的小孩救起来，他露着白皙的肚皮，躺在岸上，小脸惨白惨白的，全身湿透了，喘着气看着李松。
　　这个画面后来曾无数次出现在李松的春梦里，他对他的喜欢已经伴随着成长融入自己的血肉中，成为一种习惯，他本打算永远藏在心里，看着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可现在他告诉自己，他弯了他恋爱了，他愿意屈居人下！
　　“……还有鲶鱼呢，这一笼数量不少，约莫能有40多条……你要揍我吗？”林时新看着李松越握越紧的拳头。
　　“我确实想揍你，你别跟我说话。”李松说。
　　林时新：“……”出柜的代价真大。
　　李松把地笼拖出来，把鱼装好，收拾装备，看样子是要回家。
　　“……就捕一笼啊？那个，你是不是恐同啊……我要回避吗？”林时新小声问。
　　“你闭嘴吧。”李松说。
　　俩人一路无话回到家，林时新被李松阴云密布的脸给镇住了，原以为李松听到了会嘲笑自己，开开玩笑就没事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林时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我先回家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走进卧室收拾自己的包。
　　李松几步走进卧室，把林时新手里的包抢过去扔到一边。
　　他定了定心神，扯出一个笑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别在意，我不恐同。”
　　说完他进厨房去做晚饭了。
　　林时新坐在床边纳闷，心想易地而处，如果李松这么告诉自己，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可是一想李松标准硬汉的面孔、刮完胡子后青色的下巴、棕黑色粗糙的皮肤，如果是个小受，那得多搞笑啊，他脑补了一下，忍不住呵呵哈哈地笑起来。
　　在厨房郁闷地刮鱼鳞的李松：“……”
　　手机回暖后终于有信号了，某个黏人精的短信一条条涌入，“早安，宝贝。”“起床了吗？”“吃早饭了吗？”“你在哪儿啊？”林时新还在一条条看，没看完，电话打了进来。
　　“喂，嗯我到乡下了，信号不好才收到短信，还行，不怎么冷，没有，”他躲着听筒清了清喉咙，“没有感冒，刚回来，捕了好多鱼呢，有三花、五罗、十八子
　　……哈哈，不懂了吧？这是俗语，就是鳜鱼、鲑鱼、鲤鱼，嗯呢，很多呢，今天收获不小呀，还有草鱼，鲢鱼……”
　　林时新说着说着把卧室的门关上了，怕外面的“钢铁直男”受不了要打人。他撒谎说在三姨家，怕齐斐然听说他跟李松在一起要不高兴，齐斐然有时很固执，他不想恋爱第三天就吵架。
　　李松听着他打电话时开心上扬的语调，心如刀割。
　　三花鱼是清蒸的，没有放辣椒，刚捕上来的鱼肉质新鲜细嫩，放一些葱丝和蒸鱼豉油，大火蒸熟即可，李松做菜时发呆，鱼蒸得有些老了，可惜这一笼里最好的三花。
　　林时新不觉得没做好，吃得挺香的：“话说你这做菜技术啊，比我好太多了，我就只会乱炖，再就是炒个西红柿鸡蛋之类的，还有煮面，你教教我吧……”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李松打断他问道。
　　“唔，确切来说是第三天。”林时新装作叨菜，回避了李松看他的眼睛。
　　“第三天？大年三十那天开始的？”
　　“唉，别提了，我送财神送到他家了，被他抓个正着。”
　　“然后呢？他又表白了？你在北京时跟他住了几天，他那么逼你你都没答应！”李松急道。
　　“我也说不明白……其实我当时从北京回来，心情就很不好，你不知道他捶栏杆，手都流血了……”
　　“苦肉计呗，”李松冷笑一声，“那种大少爷掼会使用这种套路，你是傻逼吗？你就信了？”
　　林时新把碗筷放下，有点生气了，他知道李松是为他好，但就是不想听他说齐斐然的不好。
　　“才三天，感情也不深，你趁早跟他断了吧，你知道他什么家庭吗？而且他比我们大很多，又留过学，谁知道在外面有没有过……”
　　“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林时新抬头看向李松，“你不了解他，其实他人很单纯，而且他说我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哦？我怎么听说他在f国就是因为不正常男男关系才退学的啊？”李松问道。
　　“……你听谁说的啊？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他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问，而且也都过去了。”
　　“你们做了吗？”李松握住酒杯，粗粝的指关节发白。
　　“做……做什么啊？”林时新纳闷地看着李松。
　　“那你脸红什么？”李松狐疑地问道。
　　“脸红吗？不知道啊。”
　　李松把手背搭在林时新额头上，温度烫得他一抖：“你是不是傻啊？你发烧了！”
　　晚上林时新躺在床上，看着李松傻笑：“我以为早上吃片感冒药能顶住呢，这次冬捕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你要想好得快的话，还是让毛医生给你打一针吧。”李松把冷毛巾搭在他额头上。
　　“不干，打死也不打针，毛医生那老眼昏花的，不知道要扎我几次呢。”林时新道。
　　“怎么好好的感冒发烧了？”李松用被子把他捂得严严实实的。
　　“昨天……他带着我去看海，骑着摩托，我穿少了，风又大。”林时新说，脸上表情竟然带着一丝甜蜜。
　　李松把被子掀起来捂到他脸上，用力按着他，林时新在被窝里使劲挣扎：“啊啊啊干嘛啊，趁我病要我命吗？”
　　他听到自己因为发烧而变调的声音顿时一惊，不敢再喊了，如果明天还是这样，怎么接齐斐然的电话？
　　“要不你还是让毛医生来扎我吧。”林时新眼泪汪汪道。
　　点滴打了不到三分之一，林时新已经沉沉睡去，李松换掉他额头上的毛巾，用手摸了摸，还是挺热的。躺到床上前林时新已经换了睡衣，李松把他脖子和锁骨上的“伤势”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直在狂骂着齐斐然，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傻逼，自己守着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竟然被别人给截胡了，难道是因为林时新父亲的事？还是怕林时新跟自己绝交？说到底，还是自己总是犹豫不决，不如齐斐然自信罢了。
　　既然他已经弯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李松不相信他与林时新多年的感情，比不上半年的相处，三天的恋爱。


第33章 
　　大年初四那天，齐斐然放下手机，虽然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还是意犹未尽，不由叹了口气。一旁正在擦车的于静东表情一哂：“瞅你这难舍难分的样儿，真是辣眼睛。”
　　“你闭嘴。”齐斐然说。
　　“我这车你还骑吗？一会儿去加点儿油。”于静东问。
　　“不了，我答应他不骑了，太危险了。”
　　于静东：“……我走了。”
　　齐斐然笑着从沙发站起来走出大厅，看着在阳光下院子里蹲在地上擦车的于静东：“今天什么安排啊？”
　　“单身狗能有什么安排，打拳？”
　　齐斐然寻思打拳一不小心弄得自己青一块紫一块，林时新看到了要问，说道：“不去。”
　　“台球？”
　　“昨天刚去，没意思。”
　　“……那您老有什么想法啊？”于静东停下动作无奈地看着他。
　　齐斐然望天，真是没劲儿啊，时间过得太慢了。
　　陈铭生从二楼走下来，胳膊夹着厚厚一沓文件，“两位要不和我一块儿去御金门温泉山庄吧，去年刚建成，设施都是国际先进水平，规模在集团里也是数得上的，离这儿又近，咱们去实地考察下。”
　　于静东一听来了兴致：“那可太好了，泡泡温泉松快松快。”
　　司机开着车，三人来到关水镇和九河镇交界处的御金门温泉山庄，这个度假村的整体建筑设计和装修采用的是东南亚异域风格，纯天然温泉，泉水干净，温度适中，是中国十大温泉养生基地之一。
　　露天温泉里云蒸雾缭绕，旁边松枝上雪还没有化，齐斐然坐进鹅卵石铺底的u形池里闭着眼睛，于静东坐在外面酒水吧台里，肩膀上搭着个浴巾，正和三个大胸妹子套近乎，陈铭生在一旁躺椅上坐着，静静地看着齐斐然裸露的强健的胸肌和上面沁出的细密汗珠。
　　齐斐然的长相是正统的硬汉脸，鼻骨高挺，轮廓深邃，剑眉星目，看人时总是轻轻抬眸直视过去，有一种审视对方的感觉，不笑时显得很严肃，笑时又有种大男孩的洒脱感。
　　此刻他在非私人池里泡着闭目养神，路过的人看他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的样子，竟都不敢下水，成了他的私人汤池了。
　　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齐斐然倏地睁开眼睛，陈铭生吓了一跳，晃了一下身子忙坐好，清了清喉咙：“齐少觉得这里怎么样啊？”
　　“还行，噪音有点大。”齐斐然抬头说。
　　“是的，未来在这上空还要加盖一层降噪玻璃。”
　　齐斐然没回答，陈铭生说：“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可以让你的同学来呀，那位林同学有空吗？”
　　齐斐然笑了一下：“他到亲戚家拜年，这几天没空。”
　　齐斐然想：带他来泡温泉？好主意……
　　陈铭生的心被那个宠溺的笑容刺了一下，他站起来去酒水吧台那里拿鲜榨橙汁，榨汁机轰隆作响，他望着橙黄色的汁水若有所思。
　　吃自助餐的时候于静东已经收获了两个妹子，一个叫李苒苒，一个叫张思帆，胸白貌美大长腿，一个比一个漂亮。吃饭的时候两个女孩不住打量齐斐然，于静东觉得好笑：“你们快别看了，他有老婆了，再看下去可有危险了，他老婆脾气可不好。”
　　“啊？齐少这么年轻，已经结婚了？”李苒苒惊讶道。
　　“问你呐，啥时结婚！”于静东推了下齐斐然正在切牛排的手，齐斐然停住刀叉，算了下时间：“确切来说，应该是两年半吧，不过国内大学生可以结婚吗？”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也不是在国内办……哎？你们连日子都订好了？”于静东转头看他，“操，你这速度够快的啊，之前不是还八字没一撇吗？现在连日子都定了！”
　　齐斐然踢了他一脚：“什么快不快的，男人快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妹子笑起来，于静东挠挠头：“我操，你真的是变了。”
　　陈铭生手一顿，面色煞白，明明三十晚上时看着还没到那一步，怎么现在已经确定婚期了？！
　　齐斐然桌子上的手机信息铃声响了，他低头看，林时新发了一大盆活蹦乱跳的鱼的照片，附文字：“新鲜捕捞，价格面议。”
　　齐斐然看着手机笑了，于静东凑过去看了一眼：“哇，这么多鱼，这是在坷察湖冬捕的吧。”
　　陈铭生：“哦？坷察湖离这儿不远啊，就在关水镇。”
　　齐斐然疑惑了，今天林时新的日程安排应该是在长甸镇四姨妈家，怎么会在关水？
　　“你给我带路，去看一下吧，我还没见过冬捕。”齐斐然说。
　　温泉山庄离坷察湖确实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经过市集，就看到坷察湖的路标指示牌。齐斐然往窗外看着，心里疑问重重，林时新确实说了捕鱼又发了鱼的照片，可是陈铭生说长甸根本没有湖。他不想去问林时新到底在哪，只想快点到这里看看，虽然即使他在这里，偶遇的机会也几乎是零……
　　快要离开市集的时候，两个女生说太冷了穿得少，于静东下车带她们去买羽绒服，因为不知道服装店在哪，陈铭生陪着一块儿去。
　　齐斐然坐在车里看着外面卖鱼的小贩一盆盆把鱼装上大卡车，一群人用方言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像是在议价，吵吵嚷嚷的。
　　齐斐然突然反应过来，这装鱼的枣红色大盆跟林时新发给他的是一样的！他拉开车门跳下车，往市集深处走去。
　　卖鱼是以卡车为单位，市集里一辆辆卡车停在那里，新鲜的鱼在大盆里跳着，按种类被倒进不同的盆里，再抬进卡车，卡车旁边放置着称鱼秤，把鱼抬进卡车里需要先过秤。
　　关水镇因为靠着坷察湖的缘故，气温比桜市冷多了，齐斐然的脸被风冻得生疼，他一辆辆车找过去，一点都没指望能找到人，但却真的在一辆卡车的称鱼秤旁看到了穿着军大衣、戴着羊剪绒帽子的林时新。
　　“花鲢白鲢青鱼鲫鱼嘞，不讲价不还价，讲价还价欺骗大……”林时新一边说得飞快，一边动作麻利地拨动计量称看数字，“大爷您这盆68斤，那两条小的不能要……齐斐然！”
　　齐斐然：“……”
　　“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林时新扔下称石，欢乐地朝他跑来，抱了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儿……”齐斐然没说完，就看到从卡车上蹦下来几步冲过来的李松。
　　“啊，我跟那个谁，李松来卖鱼了。”林时新一时有点不好意思，果然不能说谎，这下竟然被抓现行！
　　齐斐然和李松对望着，谁都不说话，但想说的彼此都懂。
　　齐斐然拉着林时新的胳膊就走，李松拦住了，暴怒道：“干嘛呢？你放开！”
　　“你给我滚。”齐斐然道。
　　“呵，我还就不滚了，以后我都不会滚开。”李松把林时新揽到身边。
　　齐斐然一脚当胸，把没有防备的李松踹倒在地，拉着目瞪口呆的林时新转头就走。
　　“哎，你们这是怎么了？”林时新回头看着在地上捂胸挣扎的李松，“齐斐然你放开手，我们就是在那卖鱼……”
　　齐斐然回手把林时新推到车门处，林时新后背骨撞到门上，痛得发麻。
　　李松站起来往这里跑，齐斐然拉开车门把林时新推进去关门，林时新没来得及缩回脚，被夹得痛叫了一声。齐斐然赶紧把门又拉开，把他的脚扔进去，然后关上门，自己跳上车，开着车飞奔出市集。
　　天色已晚，已经看不清前边的路，雷克萨斯LS飞驰在坷察湖的湖边公路上。
　　“你发什么神经呢？为什么要踹李松啊？慢点开，慢点开，停车！齐斐然！”林时新看车速越来越快，吓得直朝齐斐然吼。
　　齐斐然紧紧握着方向盘，心里又气又妒又惶恐，车开到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里，他猛得停下车，开门跳下来，在湖边大口喘着气。
　　这是他好不容易、费尽千辛万苦追到的人，他恨他自己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他用手拍拍外面的衣服兜，摸出烟和打火机，刚要点燃，又烦躁地熄灭了。他已经很久不在林时新面前抽烟了，林时新不喜欢，而齐斐然随时随地都想吻他，不想让自己的嘴里有烟味。
　　想到这他又跑回车里，林时新正开了门要下车，但脚踝被门夹的那一下很痛，估计要肿起来了，他低头揉着自己的脚腕。
　　齐斐然打开他那边的车门，他惊疑未定还没抬起头，就被齐斐然抓住胳膊要吻，他赶紧往里躲，使劲推着齐斐然。
　　林时新穿的军大衣太脏了，卖了一天的鱼，衣服上有鱼溅上去的血水，腥味很大，他本能地躲开齐斐然，怕把他的衣服弄脏了，而且这神经病一脚踹翻了李松还不解释，林时新气得不行。
　　齐斐然亲了两下没亲到更着急了，浑身发抖，脸色发青，他一使劲把林时新从车上拽下来，林时新脚腕不敢用力，直接摔到地上。
　　“啊，我的脚……我的屁股，操，果然不能跟男的谈恋爱，还没怎么地我就要被打死了……”林时新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顾着脚顾不上腚，哭唧唧地看着齐斐然，齐斐然拉他一下他叫一声，齐斐然这才看出他脚腕伤得厉害。
　　“左右转一下，能动吗？”齐斐然着急地问道，伸手把他裤脚往上提，大手摸了摸他的脚骨，轻轻转了转。
　　“嘶……能动，就是疼。”林时新呲牙咧嘴道。
　　“没伤到骨头，是肿了。”齐斐然要抱他。
　　“哎别动，”林时新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你放到后备箱里，这衣服很脏。”
　　齐斐然依言把衣服放好，把林时新小心翼翼地抱到怀里站起来，往上掂了掂他的屁股，让他在怀里舒服些靠着自己，然后试探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林时新低头回吻了几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他肩膀：“啧，你还没说呢！你打李松干嘛啊！”
　　“他装直男骗你，你不知道吗？”齐斐然皱眉仰头看着他。
　　“他，李松，装直男？你真是神经病……病得不轻，我没跟你说这几天跟李松在一块就是不想你疑心，你还没完没了的……”
　　“这几天你都跟他在一块儿？”齐斐然抱着他的手掐他的屁股，“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有没有告诉你，跟他玩的话叫上我？”
　　“啊，别掐我……李松真的是直男，而且我都跟他出柜了，我说了我们在一起了！”林时新边说边去掰齐斐然掐他屁股的手。
　　“你跟他说了？”齐斐然欣喜地问道。
　　林时新打了个喷嚏，脱了大衣他里面就一件小毛衣了。
　　齐斐然把他抱到车里，开着车直奔温泉山庄。
　　—
　　洗了个热水澡，抹了浴室里放着的郁美净儿童霜，一身奶香味儿的林时新湿着头发，盘腿坐在床上。
　　“为啥这是儿童套房啊？还有我这个内裤，你是不是给我买大了啊？”林时新问道。
　　“只剩这间房了，附近没有卖内裤的，给你的是我的换洗内裤。”
　　林时新：“……”
　　齐斐然笑着上床把温热的他抱到怀里，用力闻了闻，嗯，又香又软。


第34章 
　　林时新说：“停，停，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每次见面两个人要不就剑拔弩张、要不就尴尬沉默着、要不就抱个没够亲个没完，林时新需要给齐斐然好好立一立“规矩”。
　　齐斐然是不善言谈的，林时新是自己还有点懵逼，没有好好想明白。但这几天住在李松家里，虽然发烧感冒病着，但林时新却在打点滴时闭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
　　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即使未来困难重重，跟母亲出柜会给母亲什么样子的打击、俩人升学的变动、甚至性格的磨合、显而易见的贫富差距等等，这些每一个都是难题，但是相比较再看到齐斐然被拒绝时受伤的表情，林时新宁愿去过这一个个难关。
　　林时新按住齐斐然要抱过来的胳膊，回忆着自己当初刚把欢欢抱回家是怎么训练的：“首先，你不能总是动手动脚的，马上就要开学了，一旦我在学校走着走着，你……你习惯成自然，把我抱起来怎么办？”
　　齐斐然笑了，讨好地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林时新一拍他大腿，瞪他：“听到没！”
　　齐斐然：“好的，我注意。”
　　“还有，你看这里，”林时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刚结痂的伤口，“这是谁干的？”
　　齐斐然讨好地啄了他的伤口一下。
　　“我被你推到车门上，现在后背还疼着。”
　　齐斐然伸手到他后背揉了揉。
　　“你看这里，”林时新指了指自己肿成馒头的脚腕，“这又是谁干的？”
　　齐斐然又去揉他的脚腕。
　　“以后对我要轻拿轻放。”林时新说。
　　“好的，轻拿轻放。”齐斐然点点头，把他抱在怀里。
　　“慢着，没说完，”林时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现在，给李松打一个电话，道歉。”
　　齐斐然把头扭到一边，装作看风景。
　　真的是跟欢欢咬拖鞋被训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啊，林时新努力想忍着笑，还是破功了，他无声地笑得身子发抖，一只手捏着齐斐然的耳垂，轻轻把他转过来，犹嫌不够，另一只手捏了他另一边的耳垂，笑眯眯地看着他。
　　齐斐然看到林时新如雨后初晴般绽放的笑容，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学着他的样子，两只手也分别捏着他的耳垂。
　　俩人额头抵在一块儿，互相看着对方，接了一个柔情蜜意、温柔缱绻的吻。
　　林时新决定替齐斐然跟李松道歉，他确实不喜欢逆着齐斐然的意思，即使明明是他有错。
　　趁齐斐然出去给他拿衣服，他拨了号。
　　“喂，李松，你伤得重吗？回家了吗？不好意思啊，齐斐然他……他喝多了……”林时新选了一个蹩脚到不行的借口。
　　“呵，别给他找理由了，他想揍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在哪？我去接你吧。”李松道。
　　“不用了，我在一个酒店，不对，好像是温泉山庄吧，”林时新看了下床头logo旁边的名字，“我明天去你那儿拿一下衣服，也到时间回去了，后天就要上学了。”
　　“齐斐然说了他为什么打我了吗？”李松问道。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齐斐然这人外国长大的，直来直去的，脑子一根筋，我已经跟他解释很多遍了，他非说你不是直男，说你骗我……”
　　“他说得没错，我是一直骗你，我确实不是直男，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没敢告诉你。”李松说。
　　-
　　“你的衣服洗了还没干，这是酒店的衣服，你先穿这个……”齐斐然把一套白色锦缎制成、上面绣有“御金门”三个金黄字样的衣服给林时新，看他拿着手机在发愣。
　　“怎么了？”齐斐然问。
　　“没怎么，”林时新抬头看着齐斐然，抱着他的腰，喃喃道：“你是怎么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gay的啊？”
　　齐斐然心里暗道糟糕，这人又开始犹豫了，直男癌又要发作了。
　　他坐在床上，极其认真地对林时新说：“一种感觉吧，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是……哎别打我，真的，我不会好好的没事干去掰弯一个真正的直男，你记得我们俩打的那一架吗？”
　　林时新说：“记得，你没打过我的那次。”
　　齐斐然笑了：“对，就是那次，你抱着我的腿把我按倒了，你知道你当时脸有多红吗？而且还不敢看我。”
　　“我？我那样了吗？”林时新不可置信道。
　　“是的，后来很多细节，包括别的男生逗你，像乔丰，正常的直男的反应都是直接动手，而你，”齐斐然宠溺地捏了捏林时新的脸蛋肉，“你总是先害羞，再生气。”
　　“我……”林时新懵了，难道自己真的是纯天然小零？不会啊，明明觉得自己雄姿英发、义薄云天啊。
　　“还有就是，我亲你抱你的时候，你浑身发软……像这样。”齐斐然拥着他，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蜻蜓点水地吻着他。
　　林时新软在他的怀里，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都是迷茫，眼珠柔黑湿润，像黑色的珍珠。
　　过了半晌，他幽幽地说：“那李松也是这样吗？害羞？”
　　齐斐然无语地笑道：“傻子，我跟他是同类，都是纯1，同类更能识别对方了。”
　　说完，他突然明白了刚才林时新是给谁打的电话了，“李松跟你说了他是gay？”
　　林时新点点头。
　　“那他说没说……”齐斐然在想怎么措辞。
　　“说了。”林时新心道，原来齐斐然早就知道了李松对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不让自己和李松接近，这人原来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单纯啊！又想到李松的话“他年纪比我们大很多”……
　　“喂，齐斐然，你到底多大啊？”
　　“为什么问这个？”齐斐然想了想，小声说：“21。”
　　“过了今年21？”
　　“……过了今年22。”
　　“哇，大叔。”林时新惊讶道。
　　“什么大叔，就比你大4岁而已！”齐斐然急了。
　　林时新呵呵哈哈哈笑起来，齐斐然按住他，急切地问道：“现在你知道李松喜欢你了，那你打算怎么办？选他还是选我？我年纪大，不如他年轻了？”
　　林时新笑个不停，装作生气地看着他：“这还用问吗？我碰到你就害羞，跟李松认识那么多年，我可没害羞过。”
　　齐斐然高兴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疯狂地揉着他的后背和腰，大手狠劲捏他的臀尖肉，被林时新重重地拍了一掌：“轻拿轻放！”
　　齐斐然搂着他，闷声笑起来了。
　　-
　　到了晚上，俩人下楼去餐厅吃饭，于静东和陈铭生还有两个女孩在餐厅等着，于静东一见到齐斐然就开始抱怨：“大哥，你不等我们了把车开走，能不能打电话告诉我们一声啊，我们在路边等你都要冻成冰棍……”
　　林时新从齐斐然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我操，”于静东惊呆了，“合着你是去接你老婆了啊！”
　　陈铭生和另外两个女孩都是一呆。
　　齐斐然把其中一个椅子往后一挪，扶着一瘸一拐的林时新坐下。
　　四个人：“……”
　　“咳，”于静东有点不自然，“刚打电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
　　“想什么呢，”齐斐然说，“他脚受伤了。”
　　林时新第一次“大庭广众”下被宣告了“身份”，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前方的桌布，一眨不敢眨。
　　于静东想缓解下尴尬的气氛，鼓起勇气对林时新说：“正式打声招呼吧，大嫂好！”
　　齐斐然：“……”怎么就交了这么一个缺心眼的朋友。
　　林时新一瞬间呆滞了，他缓缓转过脑袋，勉强笑着点点头：“你好。”
　　“哇！”
　　“哇！
　　两个女孩此起彼伏地“哇”道。
　　“哇什么哇，那么烦人呢？点菜！”于静东把点菜本扔给俩女孩，俩女孩象征性地翻开菜本，眼睛还是不住打量着齐斐然和林时新。
　　林时新注意到一旁一声不吭的陈铭生：“陈先生，又见面了。”
　　“是啊，你好啊，林同学，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铭生吧。”陈铭生在短暂地失神后，恢复了自己的职业面孔，从容不迫地说道。
　　“你也不用叫我林同学了，叫我时新就行。”林时新说道。
　　“时新，时新。”齐斐然翻着点菜本笑着重复道。
　　“没让你叫。”林时新觉得这神经病真的病得不轻。
　　“好的老婆，那我就叫老婆好了。”齐斐然开始看酒水单。
　　“哇啊！”
　　“哇！好甜啊！”
　　两个腐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了。
　　林时新：“……”约法三章看来根本不够，得约二十章。
　　菜陆续上来了，几个人默默地吃着，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笑一会儿。
　　“你俩要说啥大点儿声说，让我们也跟着乐一乐。”于静东说。
　　“那个，我们是说大嫂可真白啊，又瘦又白，看那胳膊和腿儿，像漫画人儿。”李苒苒说。
　　林时新的手一抖，筷子夹的肉丸子掉进碗里。
　　“是啊，而且你要是扮lo娘，肯定比那个著名女装大佬克里斯丁好看多了，你脸好小哦。”张思帆说。
　　“古风的！我觉得古风汉服美人的打扮更好看一些！”李苒苒显然跟张思帆有不同意见。
　　“还是日系的，我觉得日系的更好些……”
　　齐斐然紧张地盯着林时新，按照往常，他会先臊得脸红，然后跳起来摔盘子摔碗。
　　“我……”林时新打断了两个女孩的争论，“穿过汉服。”
　　“真的啊？什么样子的？有照片吗？”女孩问道。
　　林时新颤抖地掏出手机，找到相册点开：“学校演话剧，我扮过祝英台。”
　　“哇，我就说还是古风好看啊，太美了！”李苒苒伸出手指去滑动照片。
　　“啊！这是你们两个！他演的是梁山伯吗？哇啊，你们真的是好般配啊！”
　　“是啊！比那个什么娱乐圈里的所谓第一名gay情侣都登对啊！”
　　林时新支着下巴，与她们一起看着自己和齐斐然的“剧照合影”，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
　　齐斐然没想到林时新会这么“坦然处之”，惊讶之余，幸福感溢满胸腔，他望着林时新安静美好的侧脸，心里默默许下诺言：你的所有付出，我绝不会辜负。


第35章 
　　陈铭生顺着林时新的手看去：“你的手怎么了？冻伤了吗？”
　　林时新一愣，看了下自己的手，卖鱼卖了两天，虽然洗过澡后，此刻手洗得干干净净，但是却有很多冻裂的小伤口。
　　林时新把手往袖子里藏：“没事。”
　　齐斐然把他的手扯过去仔细看，皱着眉头问他：“不疼吗？”
　　林时新没有说话，陈铭生联想到找到他的地点，好奇道：“你在市场卖鱼吗？是参加了冬捕吧？”
　　“是的，初二那天去的。”林时新道。
　　陈铭生笑道：“早知道你有这方面需求的话，可以联系我啊，我们山庄每天都需要新鲜活鱼的，价格还可以给你们高一些。”
　　林时新看着餐桌上名贵的红鰽鱼笑道：“我们捕的那种，可上不了你们这餐桌。”
　　“那可不一定，吃惯了稀有品种，换换普通的鱼吃，也许别有滋味。”陈铭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时新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抬头与他对视。
　　“哎，”齐斐然叫住了一个拖着盘子的服务员，“你这里有创可贴吗？”
　　服务员原地反应了好几秒，看着齐斐然握着林时新的手才反应过来：“我去前台问问，需要几个？”
　　齐斐然看了看，皱眉道：“怎么也得十几个吧。”
　　林时新笑道：“不用不用，还十几个，那我这手岂不是看不见肉了？很小的伤口，明天就好了，其实就是风吹裂的。”
　　齐斐然瞪着林时新，还是让服务员拿来创可贴，给比较深的伤口仔细缠上了。
　　吃过饭，一行人去露天汤池那里看风景，小苍山温泉特别有名，积雪未化，一团团雪块压在沉沉的松枝上，山峰环绕，远处有亭台楼阁，近处有树林苍翠，在温泉山庄西北方还有天华瀑布、抱灵阁、秋怡公园等著名景点。
　　“你看你，把手弄伤了，都不能泡温泉了。”齐斐然埋怨道。
　　“泡温泉什么的，我本来也不喜欢，我就喜欢捕鱼卖鱼，明天我还去。”林时新情绪有点低落，陈铭生的话让他有些介意，但又怀疑是自己多想。
　　“捕什么鱼，多冷的天啊，你的大衣我让人洗了，还没干，你现在哪都出不去。”
　　前面并排走着的俩女孩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身来：“其实，我们买衣服时……给你带了一件。”
　　林时新：“？”
　　“当时于静东说齐斐然去找老婆了，我们想着一会儿你会来，就……也给你买了一件。”
　　说着快步跑回房间，拿出一个袋子来，递给林时新。林时新打开一看，是一件厚厚的长款白色羽绒服，与俩女孩身上穿的是同款。
　　林时新：“……”
　　齐斐然说：“这件不错，估计会很暖和。”
　　他把衣服拉链拉开，把林时新裹了进去，低头把拉链拉到他下巴尖上，对上他生无可恋的脸。
　　“长度和大小都合适，”齐斐然笑着说，“白白胖胖的，还很可爱。”
　　林时新心想，这大嫂做得可真彻底，今日是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了。
　　俩人和其他人分开，一个个小院看过去，林时新感叹道：“奇怪，我的业务范围怎么都拓展到这里了，你知道吗？这里的门联都是我写的！”
　　齐斐然心想，能不知道吗？这些门联都是自己安排父亲的下属去买的，林时新年前的对联如此走俏、供不应求，他功不可没。
　　“你看看这对儿！内容不是财源滚滚，也不是富贵发财，这种是很难卖出去的，我自己写着玩的。”林时新指着一对儿门联给齐斐然看。只见上面写着：
　　凤落梧桐梧落凤
　　珠联璧合璧联珠
　　齐斐然道：“这对儿非常好，我喜欢。”
　　林时新噗呲一笑：“你喜欢啊？那你懂什么意思吗？”
　　齐斐然上一句不懂，但是珠联璧合这个成语他可明白，他说：“不懂，但我知道是说我和你。”
　　林时新心里一暖，见四处无人，走到齐斐然身前，轻轻抱着他的腰，踮着脚后跟，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突然觉得自己跟齐斐然的约法三章确实强人所难，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抱他和吻他。
　　晚上林时新以未成年人保护法为武器，谢绝了齐斐然“只聊聊天，什么也不做”的渣男请求，独自睡在了儿童套房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齐斐然开着车带着林时新，去李松家拿包，“一会儿到了之后，我自己去，你别去了。”林时新说。
　　“不行。”齐斐然说。
　　“啧，你也要去？干嘛？还想再打一架？”林时新瞪他。
　　“你都知道他什么企图了，怎么还想自己去？”齐斐然不悦道。
　　“什么企图啊，你不要把他想得跟……跟你一样，我们那么多年的朋友……”
　　“我什么样？他跟我能一样吗？他是什么朋友啊，都不知道有没有占过你便宜呢，你就是傻。”齐斐然越想越生气。
　　林时新：“……”
　　“你跟我好了的第二天就跟他跑了。”齐斐然一直隐忍着不说，是他觉得刚把人弄到手，不要显得那么霸道，目前维.稳才是关键，可是还是忍不住。
　　林时新说：“不是跟他跑了，这本来就是我每年都会做的生意。”
　　“生意？卖几条鱼能赚多少钱？”齐斐然说。
　　“卖100斤的话有小两万，我和李松两人分，一人能有接近一万多，下学期的学费就够了。”
　　“你送财神那天我给你的一万，你为什么不要？你宁愿冻得手都裂口了也不要我的……”
　　“我为什么要你的钱？”林时新脸色变了。
　　齐斐然把车停在路边，深呼吸了两次，把“维.稳”二字默念两遍，看着林时新：“没有我的、你的之分，我的就是你的。”
　　林时新转过头看着前方：“起码现在不是。”
　　到了李松家前面的大桥那里，林时新让齐斐然放下他，自己去了。
　　李松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头往后仰着靠着墙，他一晚上都没睡着。院子里的黄狗懒洋洋地趴着，两只黑色的母鸡在低头叨小米。
　　“李松。”林时新不自在地喊了他一声。
　　李松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来拿包的，一会儿就走。”
　　李松愣在那里，怀疑是睡眠不足导致他大脑迟钝，又过了几秒才品出其中的意思：“他在外面等你？”
　　这问的是齐斐然，林时新“嗯”了一声。
　　李松苦笑了一下，进去想给林时新拿包，脚却僵在那里挪不动步，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发着抖：“你真想好了？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我不是让你考虑我，就是，客观地说，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林时新看着他，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
　　林时新背着自己的书包，拿着李松给他的熏鱼熏肉和新鲜的三花鱼鲢鱼往齐斐然的车那里走，他的手拿着这些东西感觉沉甸甸的，心也是沉甸甸的，李松的表情让他心酸，只怕他们再也回不去心无旁骛、互相称兄道弟的时光了。
　　齐斐然已经把方圆百里的石头都捡起来扔湖里了，远远就听到石头进水里的声音，砰砰作响。
　　林时新装作不知道他在生气，把东西装进后备箱里，坐上了车。
　　他知道齐斐然在忍耐，也知道他的脾气真的不好。
　　昨晚上于静东趁齐斐然去拿果汁时嘱咐林时新，千万别提他在外国绑架甚至闹出人命的事，于静东后来品出来了，齐斐然貌似要在林时新面前营造一种“温柔无害”的形象，而自己不小心破坏他的形象的话，齐斐然会勃然大怒。
　　林时新看着于静东那惶恐的样子，对齐斐然真实的“脾气”更是了解了三分。
　　可是，架不住自己就是被他吸引，就是会对他让步，他也相信齐斐然对他是真心的。
　　最好的年华，喝最烈的酒，爱最生猛的男人，林时新心里自嘲道。
　　两个人各自怀着不同心思，齐斐然内心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与李松解决干净了吗？
　　以后还来往吗？
　　为什么我不能去？
　　我是那种动不动就打人的人吗？
　　你能不能守一守妇道？
　　他看出林时新上车后表情不大高兴，很识时务地把这些话都消化在心里，伪善道：“困吗？困的话闭上眼睛睡会儿吧。”
　　林时新嗯了一声，头微微偏着，阳光洒在他闭合着的眼睫毛上，亮晶晶的，像蝴蝶的薄翼，美而脆弱。
　　齐斐然深深地看着林时新，用眼睛记录下他这一刻动人心魄的美，良久后才转过头来，一些略微恶毒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他知道目前这段关系如履薄冰，林时新看起来是被动的，但其实主宰着他的生杀大权。
　　但那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齐斐然要让他明白，何为夫道，何为夫纲。
　　-
　　年假终于结束了，开学的第一天，林时新和齐斐然一起到学校，一进正门，就被LED显示屏大红色的“喜报”两字镇住了，上书：全校师生：
　　我校三年一班同学林时新，在全国“新思想” 作文大赛
　　（T. S）中荣获唯一最高奖项——特等奖！
　　据悉，此次活动由当代著名作家贾易平发起，近百位文学家、编辑和人文学者联合计分评定最终的优胜者（为公平起见，评委在评分时看不到参赛者的姓名，初赛成绩不计入在内），特等奖获得者林时新将在高考时有A大、F大、M大三所著名大学开启的“20加分”绿色通道！
　　特发此报！以资鼓励！
　　“厉害了，高考加20分呢。”齐斐然笑着仰着头看着喜报，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揉着林时新的脑袋。
　　“加上这20分我看你还怎么赶超我，还怎么压在我上面。”林时新得意地挑眉道。


第36章 
　　齐斐然和林时新走进教室，回到各自的座位坐好，新年新气象，又是高考最后一学年，大家都很兴奋在交头接耳，分享身上穿的新衣服，或者是过年长了几斤肉。
　　看到林时新时大家都在起哄，喜报那么大的滚动红字亮瞎人眼，每一个进学校的学生都能看到。一时间“才子”“状元”等赞美之词不绝于耳，林时新一一笑纳，拱手说谢谢。
　　只见林时新的同桌王大路不以为然，笑着对林时新说：“虽然你高中状元，但是我的变化也不小，你看看我。”
　　林时新看了看这个一贯中二的同桌王大路，还是那么气宇轩昂，他挺直了腰板等着林时新的观察，林时新看了半晌终于看出门道，说：“左边的眉毛少了半截，你修眉了？”
　　王大路挺着的肩膀松懈下来，表情想跟林时新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林时新好笑地继续问他，他才说：“我练拳击了，前后15天，很有成效，腹肌都出来了。”
　　林时新听到之后，眼睛看向王大路的肚子，有点不信，王大路是个170斤爱吃薯片的大胖子，虽然壮，但是没有线条，难道练15天就有腹肌？
　　王大路看出他的怀疑，把校服往上一掀，下巴一扬：“摸吧。”
　　林时新上手去仔细摸了摸，认真感受了下，确实能觉出紧致了，隐隐有肌肉的纹理。他有点羡慕，瞬间觉得文学大赛获奖也没什么意思了，毕竟他弱鸡了很多年，最羡慕荷尔蒙爆棚的肌肉型男了。
　　林时新掀开校服衣服，看了看自己白白的小肚皮，问道：“我这种的也能练出来吗？”
　　王大路靠近捻起他的肚皮，松手弹了回去，行家里手似的说道：“你得先有肉，才能练出腹肌，你现在这就一张皮。”
　　他后面的曲国星看到了，问道：“你俩干啥呢？”
　　瞬间他也参与到了“腹肌的练成”的讨论中，也撩开衣服看自己的肚皮。
　　王大路说，他每天都用灌了水的篮球来撞击腹部，即开腹。林时新想象一下就觉得肚子在隐隐作痛了，齐斐然抱着他时他感受过齐斐然的腹肌，硬硬的几块，触感不错，他也很想要，而且几次跟齐斐然拉拉扯扯，他都各种受伤，为了以后的健康着想，他急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抗击打能力。
　　斜后方的齐斐然冷眼旁观，心道：挺好，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刺激，跟同桌和后桌互摸。
　　上课后几乎每个老师进来都要恭喜一下林时新获奖的事，然后再鼓励他不要松懈下来，即使有20分的加分，也要继续努力，争取考一个市状元来。
　　下晚自习后，林时新和齐斐然一块儿回家，他们开学前已经说好了，在学校时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放学后一起走，把林时新送到公交车上后，各回各家。齐斐然想要搬回世纪花园小区，被林时新制止了，明明康墅离学校近，条件也好，没必要在路上浪费时间。
　　齐斐然心里有点小受伤，林时新说那是“浪费时间”，他觉得是“美好时光”。
　　俩人走在路灯下，齐斐然想问他和王大路互摸肚皮的事，又怕他嫌自己监视他，倒是林时新自己提到了，他说：“我要把我的时间匀出来一些，用来健身。”
　　齐斐然纳闷道：“为什么啊？”
　　林时新说：“王大路那个胖胖，都打拳练出腹肌了，我也想要。”
　　齐斐然莞尔，没说话，但林时新感觉到他的不当回事了。
　　“怎么我练不出来啊？”
　　齐斐然说：“你要高考，还要写文章，我听语文老师说，后天你有个采访？你还得卖鱼送财神写对联的，哪有时间。”
　　“一看你就是不懂行，卖鱼送财神写对联，这都是季节性作业，专供过年时期的，现在都干不了了。”林时新说。
　　齐斐然很想问他是否真的很缺钱，为什么一直不停打工，他看出林时新和妈妈俩人生活很俭朴，平时根本没有用钱的地方，林时新的鞋子洗得发白，衣服裤子都能明显看出折旧的痕迹，应该是有些年头，还好他身材清瘦，几年没有太大变化，不然早就不合身了。
　　但上回提到了给他钱的事，林时新已经不高兴了，齐斐然很有眼色地不敢再提。
　　“你要真想练腹肌，先从基础做起吧，扎马步，仰卧起坐，”齐斐然打量了下林时新的腿，嘴角弯了弯，“我看你下盘就不稳”。
　　林时新生气道：“谁说的，我虽然瘦，但是我很有劲儿的！毕竟上山下河好几年，不信你来试试。”
　　齐斐然维持着俩手插兜的姿势，用脚去绊林时新的小腿，林时新牢牢站住，紧张地对抗，仍被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时新站稳后气呼呼地看着齐斐然，齐斐然笑说：“就这种水平。”
　　“我不跟你比，李松都被你踹出去几米，他还是练体育的呢。”林时新找个台阶下，又看了看他，的确是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胸肌腹肌如拳头握着般绷紧有力，隐在校服下面，犹能感觉到生命充沛蓬勃的力量。
　　他看着看着手就不老实了，在两个路灯中间的昏暗处站住，开始摸齐斐然的身上，从肩膀摸起，慢慢摸到了胸肌、腹肌，脸上满是羡慕和喜欢不已的表情。
　　齐斐然：“……”
　　齐斐然：“是谁说开学后要你行你素，互不干涉的？”
　　林时新狡辩道：“我行我素可以，你不行，嘿嘿，让我好好摸摸。”
　　齐斐然的火被勾起，偏了偏身子躲开他的咸猪手，不想被看到硬到发痛的形状，声音沙哑道：“快给我停，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林时新当然知道怎么了，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俩人走着走着，看到了沈莹在公交站牌那里站着，直直地看着他们，雪地上她的小鞋印在原地凌乱交错，应该是等了很久。
　　林时新悄声叹气道：“今天我又得出柜一人了，你介意她知道吗？”
　　齐斐然：“不介意，我都想昭告四方了，就像今天那喜报一样，滚动播放。”
　　林时新转过头看着他，齐斐然想是自己给对方压力了，忙说：“开玩笑的，这不是F国，我知道的。”
　　俩人告了别，林时新走向沈莹，抱歉道：“对不起，等我很久了吧，怎么不在教室门口等我？或者是提前打电话告诉我，我去找你。”
　　沈莹拢了拢厚厚的围巾，轻轻跺跺脚，冻得嘴唇发紫，她勉强笑笑：“没事，就过去了一辆车。”
　　林时新绞尽脑汁想怎么开口，跟一个女孩说这个，太难为情了，之前自己拜托对方做自己的“假女友”，说得是义正言辞，坚决不跟齐斐然“同流合污”，眼下自己打自己脸，简直无言以对。
　　但是他是一定要说的，他自认为不怂，爱就爱了，就算真的像喜报那样在LED大屏展示，他也无所畏惧，他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月娥。
　　“你看到齐斐然了吧？”林时新决定快到斩乱麻，“我们……”
　　“你们在一起了。”她说。
　　林时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啊，我们在一起了，哈哈，怎么躲都没躲过啊，你能接受吗？我知道有些人接受不了……”
　　沈莹笑道：“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虽然不是腐女，但是也不崆峒啊，我就祝你们恋爱快乐吧！”
　　林时新顿时喜上眉梢，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喜欢听别人说祝福他俩的话，在温泉山庄被李苒苒和张思帆一口一个“般配”“登对”，说得他心花怒放，即使抠门如他，都给俩女孩子发了不少红包。
　　他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说正事：“之前麻烦你陪我演戏那么久，真的是抱歉啊，明天我就说我被你甩了，希望你也能在高中的尾巴上，抓紧时间真正早恋一次。”
　　沈莹笑出了声：“没什么，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帮忙是应该的，不过，看起来我也没给他造成过什么误会，他好像不介意我的存在。”沈莹说道。
　　她心中失落极了，却并不意外这个结果，齐斐然总是闷声不语，却总是给她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她这“假女友”真的是毫无杀伤力。
　　她偷偷看着林时新英俊的侧脸，干净的眉眼，又想到他那么突出的才华，想到了广播剧女孩在视频上方刷的弹幕：“XXX，我想给你做同妻！”
　　此刻沈莹的心里就跑着这样的弹幕。
　　林时新想起过年前齐斐然和于静东在烧烤店给他秀的“恩爱”，想到俩人在烧烤店的做戏，又想起于静东那一声肉麻兮兮的“老公”，不由笑得身子发抖。
　　“看来恋爱是真的很甜蜜啊，你心情挺好的，不只是因为作文获奖了吧。”沈莹道。
　　林时新不好意思起来：“没有，主要还是因为获奖的事，比较开心。”
　　沈莹也不揭穿他：“你听说了吗？李景晟的初赛稿件不能在今年新思想作文大赛的合集里出版了。”
　　林时新一点都不惊讶：“我知道啊，他被判定为抄袭了。”
　　沈莹吃惊道：“抄袭？不是现场考试吗？那是一种什么抄袭？你怎么知道的？”
　　林时新笑了笑，没有细说，岔开话题聊别的了。
　　他没有细说，是因为李景晟复赛的文章，竟然鬼使神差地抄袭了林时新上一次初赛时的文章，人设、情节、故事发展、最终结局，甚至好词好句，都搬到自己的文章里了。
　　林时新那篇《不是梦中人》讲诉了一个小男孩在梦中梦到另一个自己的故事，其构思精妙、想象力奇异诡谲，曾在出版后得到了众多读者的一致赞叹，这样一篇让人印象深刻的文章，也不知道李景晟是怎样的脑回路，竟然选择在复赛时凭记忆全盘照抄。
　　开学前不久，语文老师曾痛心疾首地给林时新打电话说过这件事，当时他惊呆了，原来李景晟偷东西已经上了瘾，他潜意识里早已把林时新捧为偶像，不知不觉就用了林时新的创意，最终，弄丢了他自己。


第37章 
　　两天后，桜市地方电视台当家女主持谢一忱，带领摄像团队来到桜青一中，采访这个全国最大、影响力最深远的文学竞赛特等奖的获得者——林时新。
　　地址选在三年一班教室里，林时新在座位上正襟危坐，身边同学一个个呆若木鸡，不苟言笑，低头胡写乱画，装作用功读书的样子。
　　谢一忱看到林时新那一刻，眼睛一亮，没想到竟是这么漂亮的男孩子，本以为爱好文学的小男孩八成是个相貌丑陋、酸气十足的四眼小田鸡，没想到他长相清秀，眉目俊朗，连坐姿都优雅端方，细瘦的肩胛骨挑着宽大的校服，隐隐然似有一种傲气。
　　“林同学你好，你，你长得很帅啊！”谢一忱先花了一回痴。
　　“啊？噢，谢谢。”林时新道。
　　旁边围观的同学和老师都善意地笑起来。
　　“你这次参赛的作文《透明的祈望》讲述的是一个身患尿毒症的男孩自制透析机的故事，想问一下是你身边有这样的例子，根据真人真事改写的，还是杜撰的呢？”
　　林时新说：“是根据一起新闻事件写的，事件中自制透析机的是12岁男孩的父亲……”
　　原来林时新初赛的关于医患关系紧张、贫困地区设备问题的议论文，与复赛的文章是结合为一体的，不过《透明的祈望》是故事开端，即引子，由这个故事引发的切肤之痛和对这个问题的深层思考，才能在初赛的文章里，洋洋洒洒的议论中找到答案。
　　林时新很聪明，他把议论文投稿参与初赛，入围后文章可以被出版，而复赛的“引子”可以根据复赛现场的考题随机应变，既不跑题，又达到他的发声目的。
　　事实也确实如他提前所策划的一样，《透明的祈望》惹评委垂泪感慨，初赛的议论文立刻变得有的放矢。
　　女主持听明白了眼前这个男孩的意思，敏锐的专业素养让她回去以后撤掉原来黄金时段准备播放的节目，将这一素材制作了长达1个多小时的新闻专访，题目为“青葱少年——透明的祈望”。
　　节目播出后反响巨大，尽管林时新作为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眼力和收集的资料，对这一问题缺乏客观的数据支持和理论依托，但他的文章字字珠玑、鞭辟入里、文采斐然，体现了他敏锐的讲故事能力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这使他迅速登上社会热点，热门搜索词条达到11,700,00个，关联词条是“青葱美少年”“少年强则国强”“了不起的00后”“最有正义感的学霸”等。
　　这一切发酵得如此之快，除了新闻事件惹人深思之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那就是，新闻当事人长得太好看了。
　　此刻“青葱美少年”、“国之栋梁”、“了不起的00后”正在学校附近的胡同口猫着腰，朝学校门口张望：“靠，她们怎么还不走？都快上课了！”
　　齐斐然在他后面站着，遥遥看着校门口那二十几个举着牌子的小姑娘，笑道：“要见小哥哥，见不到小哥哥不走不走！”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林时新郁闷道。
　　自从林时新在网络上走红，有关他的“扒皮”越来越多，这个一脚掀起医疗领域改革的小少年，因为其外形突出，在网上的讨论已经越来越跑偏。
　　@李苒苒cindy：我认识这个小哥哥！我们一起吃过饭，他穿汉服特别好看！附图.jpg.
　　@张思帆不想再做一只猫：我也在场！这个小哥哥人超级好，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这两个网红（于静东就喜欢网红脸大胸萌妹）各自有二三百万粉丝，发了林时新当时给她们传的祝英台的扮相照片，一石激起千层浪，网上的妹纸们疯了。
　　“我昨天都收到她们寄来的好多件汉服了，还有一些在收发室里没拿走。”林时新愁眉苦脸道。
　　“那挺好的啊，你本来就喜欢各种小裙子。”齐斐然道。
　　“什么小裙子！那不是小裙子！”林时新争辩道。
　　“不是裙子是什么？”
　　“是中国古典文化的传承。”林时新振振有词。
　　“……好的吧。”齐斐然道。
　　“我座位藏不下了咋办，我不敢拿回家。”林时新发愁道。
　　“放我家吧，一件件穿给我看。”齐斐然笑道。
　　“滚。”
　　俩人绕到学校后墙处，商量着翻墙过去。
　　“踩这块儿石头，把脚搁在这里，然后跨过去，直接跳下去，完事。”齐斐然指挥道。
　　“说得轻巧，就第一步，我就踩不到那块石头，然后还直接跳下去？跳下去立马瘸了。”林时新伸手去够上面那块垫脚石。
　　齐斐然把林时新拦腰抱住往上举。
　　“干啥！光天化日之下你举什么高高……”
　　“踩到了吗？”齐斐然问。
　　“……踩到了。”林时新左脚往那块凸起的石头上踩。
　　“嗯，左脚踩实了，右脚往上跨。”
　　“往哪跨？”
　　“墙头啊。”
　　“……够不到。”林时新右脚朝着墙头使劲伸着，差距有二十厘米左右。
　　俩人都无奈地叹气。
　　“把我放下来吧。”林时新小声嘟囔。
　　齐斐然恶作剧地把他用现在的姿势按在墙上：“好像壁虎。”
　　“哈哈哈哈滚，快把我放下来！”
　　齐斐然把林时新放下来后自己非常利索地跨到墙头上，朝他伸手：“来吧，抓着我上来。”
　　林时新把手递给他，齐斐然握着，开始往上使力。
　　“啊啊，算了吧，我觉得我会让你大头朝下摔下来！”林时新被抻得露出了细腰，开始扑腾，把自己的手往回拿。
　　“不会的，你别使劲儿，放松！”齐斐然说。
　　“我不，放开放开！”林时新朝他喊。
　　齐斐然蹦到地上，“你到底要怎么样？”
　　林时新用脚踢墙角边上干枯的杂草，四处找着，发现了一个矮趴趴的墙洞。
　　“原来阿黄是从这儿进去的，我就说从没见过阿黄走正门。”林时新说。
　　“你要从这爬进去？钻狗洞？青葱美少年？”齐斐然揶揄道。
　　“闭嘴，大丈夫能屈能伸，上回我被一群小姑娘堵在那里吃豆腐你忘了？我宁愿爬狗洞也不想被围住。”林时新捞起袖子，低下头去量了量墙洞的宽窄，一矮身爬了进去。
　　“你快爬进来啊，还在外面干什么？”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我能翻墙过去，干嘛爬狗洞。”说着一脚踩石头上两下子蹦进去。
　　林时新拍了拍自己的头上蹭的积雪和衣服上的灰，羡慕道：“我要是像你那么高就好了。”
　　“那你得补充营养，你每天吃的东西太少了，高三了更需要好好补一补……你住我家吧，我爸让管家每天给我做饭了，带上你的也没多少。”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齐斐然握住他的胳膊：“我不会做什么的，你不相信我吗？”
　　林时新站住，看着齐斐然，齐斐然目光诚恳又真挚，带着让他无法拒绝的热切。
　　按说21岁了，早应该是大学生了，想发生点什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如果不是他一时任性回来高考，现在不一定是怎么快乐恣意呢，何必陪着自己做苦行僧。
　　他想着想着走神了，手摸到齐斐然脸上，用大拇指轻轻顺着他的眉毛抚摸着，齐斐然一动不敢动。
　　真可怜啊，林时新想。
　　这个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齐斐然感觉要不妙，立刻转移话题：“既然你能从那狗洞里爬出来，是不是说明你和那条黄狗差不多大小啊，哈哈。”
　　真想揍一顿啊，林时新想。
　　同居的苗头被扼杀在摇篮里，俩人都心事重重。
　　林时新的潜意识总是在抗拒着这段感情，天天腻在一起，如果对彼此的喜欢越来越深怎么办，考上同一所大学后，更加难舍难分了怎么办。
　　从他三十晚上在齐斐然家里吃饭，齐斐然对他肆无忌惮的搂着抱着，能看出来，齐家人早就知道了他的性取向，自己俨然就是“女朋友”的角色，可是自己该怎么跟妈妈说呢？
　　现在正是热恋期，齐斐然还能体谅他不想出柜的理由，可将来呢？如果跟齐斐然坦白的话，他会怎么说？是想要永远的地下恋情，还是一份可以在阳光下晾晒的爱情呢？
　　“你喜欢我吗？”鬼使神差的，林时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齐斐然一愣，随即答道：“还用问？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林时新苦笑一下，他一贯洒脱，可是在这件事上，却洒脱不起来，他不知道齐斐然是怎么看自己的，一定是觉得自己很孬种吧。
　　他没办法否认对齐斐然的倾慕，想着现在就好好喜欢一场，将来到大学，齐斐然总会遇到更喜欢的，李松不是说，他在外国就有男男三角恋还是几角恋的吗？也许将来，他这“一角”也会平静的离开齐斐然的生活。
　　想到这里，林时新突然释然了，反正将来也是好聚好散的结局，不如现在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将来回忆起来，也不会遗憾，毕竟是这么帅、这么让他心动的男孩。
　　林时新表情古怪，齐斐然不知道他那些弯弯绕绕，心里直打鼓：是不是后悔了？他还是不愿跟我住在一起，难道还想做直男？


第38章 
　　虽然还没到3月，桜市还有积雪没化，但空气中已经有春天的味道了，晚上六点多下了自习，齐斐然与林时新像很多桜青一中的学生一样，喜欢到学校附近的夜市吃晚饭。
　　这条街一到傍晚的时候，有很多小吃摊出来叫卖，一张桌子支一个锅，炒饼、炒饭、炒小海鲜，几张小桌子几个小板凳，供客人吃饭时坐着。
　　除了吃的之外这里还有卖衣服、卖鞋、卖各种日用品、卖头饰、金鱼、花花草草之类的小摊，这些小摊们组成了“夜市”。
　　吃腻了学校食堂的高中生们大多在这条街上晃荡，穿着桜青一中“展翅高飞”的校服。相比较馄饨、麻团、凉皮、炸肉串、担担面等小吃，林时新最喜欢一种叫做“炒焖子”的小吃。
　　此刻齐斐然坐在小桌旁边占着位置，林时新正守在一口平底大锅前呑着口水，看着锅里。
　　老板娘：“你就是那个名人儿吧？别看你戴着帽子和口罩，我在电视里看过你，一眼就能认出你。”
　　林时新：“什么名人儿，就是一人名儿。我要炒得焦一点儿的，两个大碗。”
　　老板娘：“我头回儿听说文章写得好，大学都能加分，同学，你要不给我女儿辅导辅导吧，我女儿那成绩特别差，要是也能写文章考上大学就好了，你天天来吃焖子，免费，吃到你以后带着孩子来吃都行。”
　　老板娘的女儿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一边拿碗装焖子，一边斜眼看坐在那里等着的齐斐然，面无表情道：“没兴趣，那边那个帅哥教我还差不多。”
　　林时新从帽檐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道有趣，在他眼皮底下惦记着他的人：“他可教不了你，他的作文写得奇烂无比。”
　　把装焖子的碗扔到齐斐然面前，齐斐然莫名其妙：“怎么不高兴了？”
　　“没什么。”林时新说。
　　“又不想吃这个了？你都连着吃了三天了，这块状的果冻，还撒上芝麻酱的到底是什么原材料做成的？”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想起齐斐然只爱吃原汁原味的东西，跟他解释：“这是用红薯粉熬成的凉粉，红薯是地瓜知道吧。”
　　“知道，你晚自习回家后还吃别的吗？只吃这个真的是没什么营养。”齐斐然说。
　　“吃啊，有时会下碗面条吃，我妈有时也给我留菜。”林时新说。
　　“那怎么还是这么瘦，”齐斐然的手在桌子下面捏了一下他的大腿，“跟我胳膊差不多粗。”
　　“啊！”林时新尖叫一声，脸色绯红。
　　齐斐然的手用劲儿不知道轻重，突然用力掐了一下，掐得还是大腿内侧，林时新没忍住大喊了一声，一瞬间头顶的汗都要冒出来了。
　　“啊，对不起！”齐斐然马上去给他揉，林时新虽然瘦，但肌肤细腻，骨肉匀停，隔着校服裤子都能感受到细嫩的腿根肉，滑不溜手的触感。
　　俩人瞬间都呆滞了。
　　齐斐然觉得手像没有了着力点似的，不知如何动作，林时新则觉得两股战战，被掐的腿根儿连着屁股都在发抖，椅子也坐不住了。
　　“后天……是什么日子啊？”齐斐然声音沙哑问道。
　　后天是2月14号，情人节。林时新心里了然，嘴上逗他：“唔，正月十五。”
　　齐斐然：“……”
　　林时新想笑，等着他再次发问，一碗焖子要吃完了，齐斐然也没有再给“提示”，他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啊，正月十五要到了，那天晚上市政府前街有灯市可以看。”
　　齐斐然来了兴致：“是吗？都是什么样子的灯啊，元宵灯会吗？”
　　“是啊，国昌大街和新华大街两条街到时都会摆满了灯，有十二生肖、飞禽走兽、龙凤呈祥、奇花异草各种形状的都有，还有能在地上跑的，能在天上飞的，还有能钻到人肚子里的哈哈哈哈哈！”林时新笑得前仰后合。
　　他本来前面还说得很正经，但是他发现他说得越猎奇，齐斐然惊愣的眼睛睁得就越大，他就越发控制不住了。
　　齐斐然：“……”你开心就好。
　　“北冰洋两瓶，是赠品，送你们的。”盛焖子的小女孩坐在他们面前，把两瓶橘子味汽水轻轻推到他们前面。
　　林时新笑道：“三块钱一碗的焖子，赠送两块五一瓶的汽水，你这么大方你娘亲知道吗？”
　　“不用你管。”小女孩用手支起下巴看着齐斐然，一双眼睛柔情似水。
　　吃完了要走了，林时新把硬币扔进装钱的小筐里，连带着汽水的钱，走了不到五步路，齐斐然笑着说：“那小女孩喜欢你。”
　　“啊？”林时新愣住了。
　　“她送你汽水。”齐斐然说。
　　林时新：“……”还好你是个傻子。
　　高三下学期开始，为了高考双休变成了单休，但正月十五休一天，这一年正月十五撞上了情人节，可乐坏了小情侣们。
　　一大早齐斐然骑着摩托到林时新家附近的巷子里等他，林时新吸取之前的教训，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以防被寒风吹透，他跨上摩托车后紧紧抱住齐斐然的腰，乐呵呵道：“出发！”
　　他们选的约会地点是野外射箭场，自从上次大年三十晚上，林时新看到挽着弓出现在他面前的齐斐然，心里就不住感叹好帅好帅，齐斐然问他去哪约会，他毫不迟疑地说“射箭”。
　　这个大型射箭场所地面种类有草地、土地、沙石。齐斐然考虑到林时新第一次来，为了让他高兴高兴，选了比较有情调的草地。
　　草地也分长草，短草，还有带花园的、带藤蔓荆棘的。“这里怎么样？这里有花。”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我是来射箭的，不是来跟花花合影的。”
　　齐斐然笑了，选了短草的，草高不超过10厘米，他估计好射距，周围走动了两圈，目测了下箭会偏离靶的范围，然后回到林时新身旁，把自己常用的特制长弓递到林时新手里。
　　这把弓漂洋过海到齐斐然的手里之后，就没再被第二个人碰过，此时到了林时新手里，受尽了屈辱。
　　林时新拿到手里之后，像弹手风琴的姿势摆弄了下，又像弹琵琶一样侧抱到怀里，弹了弹，最后才大头朝下地弯起弓，好奇地用手去拉弦。
　　“哎，别这么……”齐斐然没说完，林时新就惊呼一声痛。
　　齐斐然过去把他的手握住，翻开看了看手心，被弦的反弹力勒红了两道。
　　“疼吧？不能这么随意地拉弦。”齐斐然说道，给他揉了揉手心。
　　身边一人射箭，噌噌两声，剑气逼人。
　　林时新歪头一看，“啊，是你，陈学长。”
　　陈铭生头戴鸭舌帽身穿深蓝色运动服，转过身来：“时新，斐然，是你们。”
　　齐斐然转过身看到他，点了一下头，四处望了望。
　　“齐总今天没来，我跟一个客户来玩的，客户有事先走了，我看时间还没到，就玩了两把。”陈铭生道。
　　“噢，我看你射得很好啊，经常来玩吗？”林时新问道。
　　“嗯，有几年了吧。”陈铭生虽然回答着林时新的话，但眼睛却看着齐斐然，“我这不算什么，斐然才算是专业选手。”
　　“是吧，我今天才来学……”林时新话没说完被打断。
　　“别啰嗦了，先站好。”齐斐然环着林时新，把他转了一圈，面朝前方箭靶处。
　　“脚分开，跟肩膀同宽，”齐斐然把林时新的双脚别开，把他肩膀端平，“这拇指和食指夹住弓……”他偏过头看到林时新认真又紧张的小脸，忍不住狠狠亲了他左脸一下，啪的一声。
　　林时新一哆嗦弓都握不稳了，在边上看着的陈铭生也一愣。
　　“老师，您能好好教学，别性.骚扰学员吗？”林时新苦着脸问道。
　　齐斐然闷声笑起来，大手紧紧包住他拉弦的手，让他借助自己手臂的力量，拉弦于颌下，停几秒钟，两个人一起瞄准，把剑朝着箭靶射出，嗖的一声，箭入红心。
　　“漂亮！”陈铭生叫了一声好。
　　林时新赧然，这一箭自己根本就是个提线木偶，他对齐斐然说：“我学会了，我要自己来。”
　　齐斐然点点头让开，林时新卯足了劲儿，吸气，搭箭在食指上，拉弓……没拉开多少。
　　继续拉弓……还是没拉开多少。
　　这一口气泄了，林时新反复吸一口气，再拉弓，最后好不容易坚持了几秒，放箭，箭头抢地，匍匐了半米，停在地上。
　　气氛有点尴尬，齐斐然忍笑忍到内伤。
　　林时新放下弓箭，对着齐斐然苦着脸道：“我手疼。”
　　齐斐然根本受不了这种撒娇，赶忙上前哄着，揉肩、揉手、揉腰，好像他是凯旋归来的大功臣，最后把弓扔一边，干脆把他抱在怀里拍背安抚。
　　陈铭生不置一词，转身自己嗖嗖放箭。
　　这俩人腻歪完之后，林时新在旁边的休息椅上靠着喝汽水，看着陈铭生。
　　陈铭生身高比齐斐然只矮了一点点，差不多有一米八五的样子，脸白白的，眉目冷清，虽然瘦但手腕处骨节支棱着，看着就很有劲儿，戴着一细框眼镜，有种禁欲系斯文败类男神的感觉。
　　林时新看着他一箭跟着一箭，中间不需要休息，大气都不喘一下，而且箭无虚发，每发每中，很是佩服，不由感慨：“你射得真好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啊？”
　　陈铭生搭弓的手一顿：“从斐然学射箭开始。”
　　嫉妒已经焚烧了陈铭生的心，让他变成绿色怪物，他迫不及待要摊牌了。


第39章 
　　林时新“哦”了一声，忍耐了不到三秒，声音有点儿愤怒：“你喜欢他。”
　　陈铭生笑了一下，林同学比他想象得要直爽，他放下箭，转过身直视着他：“对。”
　　“你表白过吗？他是什么态度？”林时新问。
　　“我还没说出口，但我猜他知道。”陈铭生说。
　　“那你没法说了，我已经出现了，”林时新拿着弓继续努力拉弦，“你晚了一步就得退出。”
　　陈铭生面如寒冰，阴鸷地盯着林时新，没想到这小屁孩说话竟毫不客气：“你觉得你在他身边能待多久？高考后他未必就会在国内上大学，也许还是要出国深造，而且你跟他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陈铭生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弓：“你会吗？你不会的东西还有很多，我跟你不一样，我们在国外就是校友，我在危险的时候他救过我，我现在在齐总的手下学做事，将来我也会辅佐斐然，帮他在公司站住脚，他去哪儿，我也去哪儿，你有什么用……”
　　林时新呆楞在原地，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陈学长竟然瞬间撕破脸皮，对自己说这些话时咬牙切齿，让他……想笑。
　　他当即笑起来了。
　　陈铭生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林时新问道：“他怎么救的你？”
　　陈铭生低下头，眼睛瞥向别处：“我们都是‘悍马’俱乐部的成员，有一天晚上玩嗨了，有人给我下药，是他救了我。”
　　悍马俱乐部是International Club of Elite Students，陈铭生当时是以奖学金考入的f国大学，并没有显赫的家世让他进入俱乐部，他之所以在那个混乱的晚上深陷那个罪恶派对，原因是他本来就是个mb。
　　几个白皮肤的金发少年用脚把他踩在地上，抓住他的头发，灌入让他浑身发烫、流出汁液的药，看着他红着眼睛挣扎和哀求，和他一样处境的mb还有四五个，都全身不着一缕，惨叫连连。
　　齐斐然虽然很早就收到了加入“悍马”的邀请，但他一直没有登记入内，他本来不善交际，不喜欢所谓的抱团取暖，又听说成员都是达官显贵的后代，更觉得在一起不过是吃吃喝喝玩玩女人，交换联系方式将来好彼此利用，他早就腻了这套规则，坚决不去。
　　他对这别人挖空心思求而不得的邀请函满不在乎，伤了组织者的面子，几个成员觉得他“不识相”，以老乡联谊的方式请君入瓮。
　　齐斐然发现进一道门后边的门就被锁上，旋转楼梯通向未知的房间，接待他的人阴森森地笑着，言语不明，已经知道这是场鸿门宴了。
　　他偷着把waiter的酒倒在一边的果汁里，没多久被带入一个房间，门开了，他看着地上、沙发上、床上的惨象内心作呕，房间里罪恶的香味让他屏住呼吸，他按下手机里的一键报警，又怕警察来时收集不到证据，把消防报警系统砸开，顿时楼里警报声轰鸣，各个房间里玩梭哈的、聚众吸.毒的、意识不清裸着的男人和女人都大叫着从楼里跑出来，警察把他们一窝端了，端的是“五毒俱全”。
　　齐斐然没有喝下加了料的酒，这使他保持了清醒，但领他进来的两个老乡还是反应过来问题出在他身上，三个人在走廊里大打出手，警察来时齐斐然已经和其他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即便他身手不错，也被打断了一根肋骨。
　　“等我出院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转院了，我找了他两年，才知道他回国了，我立刻回来找他，并且取得了他父亲的信任，进入了鸿达集团……我没来得及道谢和表白，你就出现了。”陈铭生结束了他的回忆。
　　林时新表情木然，内心酸得不行，他第一次品尝到嫉妒的滋味，这滋味让他头脑里狂风大作，眼眶都恨得晃动。
　　打断了一根肋骨，妈的，连伤的地方都这么有诗意，他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浪漫所击溃，所以陈铭生是他的一根肋骨？那我是什么？
　　这份初恋虽然出乎自己多年的想象，但既来之则安之，林时新品尝着其中的甜蜜，也觉得齐斐然这只大狗既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就该心无杂念，好好喂养，谁知道这狗原是吃过别地儿的饭，还立过功……
　　林时新还在这胡思乱想，陈铭生打断了他：“将来我们肯定是要……”
　　“将来再说将来的事，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林时新皱着眉瞪着他。
　　这时齐斐然终于取完东西，从远处走了过来，脸上是明晃晃的耀眼笑容，把一个竹制的弓递到林时新手里：“这个你试试，很轻便。”
　　林时新接过弓朝着陈铭生的头开始拉弦。
　　陈铭生：“……”
　　齐斐然笑道：“往哪儿射呢，不是这个方向。”
　　把他转了半圈，朝向箭靶处，又给他递了箭。
　　林时新一句话不说，一根接着一根朝着远处的箭靶放箭……没有一根扎到上面，甚至有一支已经偏到了另外一个箭靶的范围。
　　齐斐然看他气鼓鼓的，以为还是因为刚才拉不开自己的弓而生气，走上前把他拉弓的胳膊端起来，环着他，让他借助自己的力：“这支弓虽然拉起来容易，但后坐力太轻，如果不用巧劲儿的话，很容易射偏。”
　　齐斐然在给他糟烂的剑法找理由，其实不是什么后坐力的问题，而是林时新现在心里很乱，他的手指虽然被放到了弦上，但眼睛却在看着齐斐然，又跳过齐斐然去瞄陈铭生。
　　“是不是累了？歇会儿吧。”齐斐然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
　　“我不想玩了，走吧，吃了晚饭后看灯。”林时新说。
　　过了一会儿，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跟着家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竹制的弓，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林时新看看自己手里这把：“……”
　　齐斐然偏过头去看别的地方，努力忍着笑。
　　俩人收拾东西准备走，陈铭生拦住齐斐然：“斐然你不用结账了，我晚一会儿再走，我一起结吧。”
　　齐斐然笑了一下，揽着林时新到前台处，把自己的账结了，还记下了陈铭生的牌号，把他的也结算了。
　　出来之后，林时新立刻站住问他：“你为什么连他的一起算了？他不是说不用吗？”
　　齐斐然对他突然发作有些莫名其妙：“他是公司的员工……”
　　“他没有工资吗？你们鸿达集团不给他发工资？”
　　“……他有工资，但他是带客户来的，属于报销范畴……”
　　“他不会自己找财务报销？为什么要你报销？因为你的钱是你爸的钱？”林时新问道。
　　“不是，我成年后用成长储备金做了项目投资，赚得钱足够我开一家公司……”齐斐然没有抓住重点，以为林时新说他啃老。
　　“那你自己赚的钱更不能花在他身上了！”林时新气得跳起来了。
　　齐斐然立刻开始头脑风暴，想捋清楚林时新的怒点，但林时新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我发现你从来不叫他名字，好像也不敢看他，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陈铭生的身份很奇特，属于父亲的床伴？小妾？未来的小妈？朋友妻尚不可戏，更别说是父亲的小零了，齐斐然躲之犹恐不及。
　　自己的小零正在穷追猛打，他不敢说陈铭生是什么身份，一旦林时新觉得他“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他这个下梁也歪怎么办？
　　“没什么好看的……没事叫他名字干什么？”齐斐然嘟嘟囔囔道。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林时新内心酸苦，瞪着他的眼睛瞬间发热湿润，林时新调转头，努力眨眨眼。
　　他一言不发地开始乱走，齐斐然几步赶上他，从后面抱住他：“去哪儿啊？吃饭去，我订好了位置，那里……很不容易订到的。”
　　声音里的恳求让林时新镇定下来，他默默点点头。
　　旋转餐厅在桜市电视塔顶部，是当地“最高食府”。情人节当天晚上本该座无虚席，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260米的空中观景窗，可以看到外面一轮明月当空，群星璀璨。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齐斐然装模作样地感叹道。
　　林时新噗呲一声笑了，转头看向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明天更圆。”
　　“那明天还出来玩。”齐斐然道。
　　林时新看着他笑道：“明天不上学啦？”
　　精致的小炒、烧腊、牛排、法式焗蜗牛、烤海鲜、薄边比萨、寿司、刺身、汤陆续上桌。
　　林时新看着这些菜一头雾水：“这到底是哪国的？”
　　“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吃什么，各种菜系都来了点，你随便吃吃。”齐斐然道。
　　“不要浪费食物，”林时新皱眉道，想起齐斐然说自己已经独立了，“你自己赚的钱也不能随便挥霍，将来你还要上大学。”
　　还要出国深造。林时新没有说出口。
　　齐斐然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个页面给林时新看，各种数字正在变化中。
　　“这是我的外汇账户存款和各种理财投资、股票变动情况，我在国内的投资不多，毕竟现在还是学生，我不想依仗父亲的人脉资源，将来我上大学后会选定一个领域，把国外的投资陆续转交他人或停下……”
　　“那你不出国了？”林时新对那一串串数字不感兴趣。
　　“你在这里我出什么国？”齐斐然纳闷道，“大学还要念四年呢，就算未来要出国，也是一起。”
　　林时新听到这话，纠结了一晚上的心情倏地放松了，欣喜地拍了拍齐斐然的手。
　　齐斐然把手机放下，反握住他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力捻了捻：“这就高兴了？”
　　“嗯！”林时新高兴起来胃口也好了，看着眼前的食物两眼放光，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小提琴的音乐声响起，是《梁祝》，一个waiter推着一个小车过来，上面放着一大捧枝头饱满、开得正好的白色百合花，还有一瓶红酒。
　　林时新看见后问道：“为什么是百合？”
　　齐斐然：“这花像你，白色的花朵绿色的枝，多像一根葱啊，你不是青葱少年嘛！”
　　林时新听着这奇葩的解释闷头狂笑，肩膀抖个不停，一直盯着这一大捧还带有水珠的百合花看个没完。
　　齐斐然内心忐忑，问道：“我是不是挺土的？”
　　林时新摇头笑道：“不土不土，我很喜欢。”
　　泪珠却随着摇头甩落到鼻尖，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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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怎么哭了？”齐斐然愣住了，探过身去用手擦干了他脸上的泪，担忧地看着他。
　　“没什么，有点感动，嘿嘿。”林时新不好意思地笑道。
　　齐斐然摇头叹气：“也太多愁善感了。”
　　林时新吐吐舌头，振作起精神，从包里掏出一个正方形棕红色丝绒布面盒子，递给了齐斐然：“送你的礼物。”
　　齐斐然的心怦怦直跳，手都有点抖，一个声音在心里疯狂喊：是戒指！是戒指！
　　打开一看，不是戒指。
　　是一个由纯金打造的蝴蝶书签，翅膀是精致雕刻的花式镂空，薄如蝉翼，活灵活现，长长的红色丝线坠在尾部，挽成一个同心结。
　　齐斐然把它拿起来看了足足有三分钟，轻轻摸了摸翅膀，摸了摸坠子，其全神贯注的样子，犹如猛虎细嗅蔷薇。
　　林时新一颗心七上八下起来。
　　“很漂亮，”齐斐然终于抬头看向林时新，“我很喜欢。”
　　林时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是一个书签。”
　　“啊，原来是一个书签。”齐斐然恍然大悟道。
　　林时新往后仰，放松地倚着椅背，抿了一口酒，无声笑笑。有时，他觉得齐斐然有一种老派海归的气质，绅士的，谦逊的，却是会仔细掂量人心，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他没有细说这蝴蝶是他画的，是他找金匠师傅雕的，同心结是他自己编的，把他寒假打工的钱都用进去了，说这些会让这薄如蝉翼的礼物立刻变得情深意重起来，那是他不愿意的，但又想通过礼物告诉他什么。
　　他对齐斐然的喜欢，相比齐斐然对他的喜欢，其实没有输多少。
　　齐斐然此刻探究地盯着林时新。
　　“干嘛？”林时新警觉起来。
　　“巧了，我送你的礼物……也是个书签。”齐斐然说。
　　他从外套的里怀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细纹烫金的小信封，信封里包着一张卡片，信封上的红色印戳是广汇银行。
　　林时新狐疑地打开信封，拿出一张金卡来。
　　林时新：“……”
　　“别误会，这个不是银行卡，是我投资的一项节节高理财产品的附属卡，我这个理财项目每个月会孳生一些利息，而因为数额小，利息没办法转存到项目中，投入二次资金交易，所以只能以汇款的方式打到这张卡里，因为数额小，又不定时，数目比较乱，我没有手机短信提示或是在线能查询到，只好交给你帮我保管，你可以帮我理财，管理一下利息，嗯，密码是你的生日。”齐斐然急切地解释道。
　　林时新翻看着这张卡的正反面，抬眸看着齐斐然，他知道，齐斐然对他不遗余力总去打工肯定充满疑问，又碍于他的自尊心不敢问，他觉得他生活拮据，那句“没有手机短信提示或是在线能查询到”，只是换种方式告诉他，他可以随意支配卡里的钱，在他需要的危急关头，而且不用告诉齐斐然。
　　这份小心翼翼给予的熨贴的安全感，让林时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其实从林时新记事开始，他就没有过这种本该是父亲能给予的安全感了——“你别怕，凡事有我。”
　　林月娥被骗婚生子，不幸至极，若不是儿子从小聪明又懂事，只怕早早的就会抑郁成疾，一个女人伤痛的心是难以被安慰和治愈的，林时新从记事起就时刻照顾她的心情，长大后又操持生计，还要为父亲还债，人生真是千头万绪。
　　他从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齐斐然，这样一个愿意保护他、给他安全感的人。
　　“斐然，”林时新放下卡片，伸手捏着齐斐然的手心，“我没有给你讲过我父亲吧，他是车祸去世的，虽然车里坐着的他的朋友才是肇事方，但是同坐在一车里的我父亲，也是有责任的。对方一家三口，只剩下一个患有尿毒症的小孩，这些年，我一直在给对方汇款，承担他的生活费和治疗费……”
　　“原来是这样。”齐斐然道。
　　“是的，那个小孩名字叫尹凡星，今年已经13岁了，他的病一直是保守治疗，等我大学毕业后，应该会更游刃有余照顾他。这张卡我会留下，但应该不会用，我的收入目前还能应付支出，就帮你保管吧。我不是圣父，在没有影响学业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再做更多的兼职的，毕竟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也得抽空陪我男朋友啊。”林时新笑道，泪水却在眼底打转。
　　“就照你说的做，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齐斐然走到林时新的身旁，俯身抱住他，听他趴在自己的肩头小声哽咽，为他表里如一的善良与美丽而感慨万千。
　　这样瘦弱的身体，承担的竟是两个家庭的重负，而且一背负就是这么多年。齐斐然抚摸着他后背凸起的蝴蝶骨，感觉到了一种密密缠缠的心疼。
　　-
　　吃过晚饭，两人手牵着手，来到灯市街口，尽管来得比较晚，这里还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这是什么？”齐斐然看着一大条盘踞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长虫问道。
　　“蛇。啊，不对，是龙。”
　　“这个呢？猫？”
　　“看卷卷毛应该是羊，喜羊羊。”林时新答道。
　　“很抽象。”齐斐然匪夷所思的表情逗乐了林时新。
　　“很多都是民间艺术家从冰块上取材，染色技术不大好，雕工也受限制了。”林时新牵着他走到街旁满树的灯饰下，看着上面挂着的一个个红色灯笼。
　　“这块儿呢，应该有灯谜。”林时新从一个红灯笼里面看到垂下来的小竹板，竹板上有毛笔字写的谜面：
　　一去无音讯 （打一字）。
　　“这个应该是‘查’字。”林时新想了下说道。
　　红灯笼旁的胖大叔听到了，高呼一声：“答对了！”把红灯笼的罩子一转，果然是一个“查”字。
　　“为什么是查字？因为找不到人了，所以要到处查找吗？”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笑了；“不是那么理解啦，查字去掉那个‘一’，不就是杳字吗，杳的意思就是‘无音讯’。”
　　“这也太难想了，亏你能想得到。”齐斐然叹道。
　　林时新笑着推着他向前走，看到了第二个灯谜：
　　两个傻瓜要起身 （打一成语）
　　“哈哈，这个好猜，你来猜！”林时新拍着齐斐然肩膀。
　　齐斐然在心里把“傻”字颠来倒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能把“傻”字拆成什么，投降道：“猜不出来。”
　　林时新贴在他耳边笑道：“傻瓜就是蠢人啊，两个傻瓜要起身，就是‘蠢蠢欲动’。”
　　齐斐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冻得粉红的笑靥，说话间扑来的温热气息，神思恍惚，内心一阵波澜起伏：“傻瓜起不起身我不知道，我知道我是蠢蠢欲动了。”
　　他的眼神犹如恶狼逡巡，仿佛在忍耐着什么，林时新瞬间感觉脸发烫发红，眼神躲避着，去看向别的花灯。
　　“你看够了吗？”齐斐然问道。
　　“我没看够。”林时新假装认真地研究起旁边那盏灯的构造。
　　“回家看，家里也有灯。”齐斐然圈住他的腰往上一抱，林时新双脚离地，惊叫一声。
　　俩人连推带抱疯笑着回到车上，齐斐然开车疾驰，往康墅驶去，林时新望向窗外飞溅起来的雪，映衬着红色的灯笼、黄色的光，朦胧一片，只觉得岁月静好，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齐斐然低声问道：“跟你妈说过了吗？晚上不回去了。”
　　林时新：“说了，去朋友家玩。”
　　齐斐然点点头：“对，是去男朋友家玩。”
　　俩人没再说话，都是满面春风。
　　下了车，齐斐然把林时新打横抱起，往房间里走。林时新如今已经习惯了被他以各种方式团吧团吧抱起来，所以温顺地偎在他的怀里，俩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这个样子极大地取悦了齐斐然，齐斐然把他按在床上开始重重的亲吻，过了很久，林时新才勉强把他推开，他红着眼眶，嘴唇湿润，喘着气道：“先洗澡。”
　　齐斐然还在愣怔时，林时新推开他，进了自己住过两回的客卧，把卫生间门锁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镜子里嘴唇发抖的自己，心想，今晚怕是躲不了了。
　　林时新用赴死的心情，壮烈地把自己全身打满泡泡，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裹上浴袍，帅气地推开门，横冲直撞地来到齐斐然面前。
　　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同样洗完澡在擦头发的齐斐然看着他笑了起来：“头发还没擦干呢。”
　　说着把大大的毛巾劈头盖脸的蒙在他头上，给他擦头发。
　　头上的毛巾还没拿下来，他便觉得身上一凉，吓得他打了个寒战，紧接着厚厚的被子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毛巾被撤下，齐斐然用被子把他卷成一个白色的粽子，然后抱到床上温柔地吻着。
　　“我要出来，被子太热。”林时新在间隙里对齐斐然说。
　　“你不能出来，”齐斐然笑道，“你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你可以进来。”林时新开始挣脱被子。
　　“不行，别动。”齐斐然按住他，把他的被子裹得更紧。
　　“你快松开我，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林时新瞪着眼睛放狠话。
　　齐斐然抱着他，脸埋在包着他的被子里，笑得发抖：“这个店将来得对我24小时营业。”
　　俩人缠斗了一会儿，齐斐然力气比他大得多，或是压住他的手腕，或是按住他的脚踝，像逗猫一样，林时新挣扎了一会儿，脸挣得红了，只觉徒劳无力，便松了劲儿。齐斐然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轻轻碰着他的鼻尖，然后覆了上去。
　　林时新通体雪白，月光下莹白柔润，齐斐然的手所触及之处一片滑腻，仿佛在欺负一只刚长齐了牙齿的幼兽。好久之后，林时新砰砰作响的心跳才平复。齐斐然后知后觉，才发现每一次用力，都让林时新的头撞到了床头圆柱上，匆忙之中用手拖住他的头，摸到头顶起了一个很有存在感的包。
　　林时新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眼睛紧紧闭着，腿被用力按住了，小腿微微颤抖，头是晕的，像被一闷棍击中，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的头一直在撞着床头，他的身子软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嘴唇被亲得已经没有了知觉。
　　最后结束了，他吓得缩成一团，抓着床单像在抓着救命的稻草。齐斐然抱起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林时新还是死死闭着眼睛，仿佛不睁开眼他就没有经历什么，眼睫毛乱颤，上面泛着小泪珠。齐斐然见他这么紧张有些后悔，拿了水杯过来，给他喂进去几口水，他才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齐斐然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对不起。”
　　“没有，”林时新在他的肩窝里找到了个舒适的位置枕好，“是我愿意的。”
　　-
　　齐斐然抱着他，两个人暖烘烘的搂着对方沉沉睡去。早上六点多齐斐然醒了，掀开被子察看他的伤势，两条腿的内侧都红肿一片，他心中懊悔至极，觉得自己真是蠢毙了，明明有别的方式，他却选了个会弄伤他的方式。
　　齐斐然想了想，把俩人的手机闹钟都关掉了，轻轻躺回床上，把林时新搂回怀里接着睡。
　　一觉醒来，阳光洒满床铺，林时新睁开眼睛，看到齐斐然不知什么时候早就醒了，正望着他，俩人相视一笑。
　　林时新伸手捞过床头上的手机看时间，中午12点多。
　　“我请了假，今天咱们俩都别去了，你洗簌一下，出来吃饭。”齐斐然道。
　　林时新洗簌之后拉开衣柜找衣服，看到自己寄存在齐斐然家里的古风汉服和各种萝莉裙都被齐斐然好好地挂起来了，不禁“哇”一声，兴奋地一件件翻看。
　　齐斐然笑道：“你这些衣服挂在这里，保姆来给我打扫卫生时还以为是女孩的，还问我你女朋友什么时候来。”
　　林时新说：“那我是不是得躲起来，别让她发现我。”
　　“躲什么，今天她来做了早饭和午饭，我开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你了，睡得直打小呼噜。”
　　林时新坐在餐座前：“啊？那不是……暴露了。”
　　“没有，”齐斐然笑道，“她说‘你女朋友脸真白’。”
　　林时新：“……”
　　早午饭一起吃，吃的是小米粥，香菇雪菜包子，西芹炒百合，萝卜清炖牛脊骨，东坡肉，凉拌海蜇头。
　　看到林时新的筷子所到之处总在海蜇头上，齐斐然莞尔，心想，他总是喜欢吃些类似果冻的东西。
　　林时新吃着吃着，想起上回在齐斐然家里吃饭的光景，问道：“那个陈铭生，现在还住在你家吗？”
　　齐斐然说：“上班后他和我父亲就该离开那里了，公司总部在北京，他们上海北京两地跑，来桜市的时候其实不多。”
　　林时新点点头：“他……工作得怎么样？是你父亲的得力干将吗？”
　　齐斐然有点奇怪林时新对他的好奇，想着可能是几次见面培养出了“闺蜜情”，道：“他工作能力挺强的，放假那段时间，每天他会把手上的项目方案给我看，让我指导一下。我觉得他思维缜密，构想也很大胆，年纪虽然小但能力不俗。”
　　齐斐然绕着弯子自夸，他想说虽然陈铭生干得不错但是还是需要他的指导。
　　“噢……那，你觉得他是不是工作上的贤内助？”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想起父亲说到陈铭生时总是赞誉有加，也不知道是工作上的还是私生活上的，对他都很满意，而且从第一次看到陈铭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年了，连大年三十的家宴也让他参加，可以说是很器重他了。
　　齐斐然点点头，说：“可以这么说吧，是个不错的贤内助。”
　　林时新嘴里的海蜇咬得吱嘎作响：“很好。”
　　吃过饭后俩人在院子里散散步晒太阳，之后回去写作业。林时新看到齐斐然桌子上厚厚一沓语文试卷，上面有红笔批改的痕迹，说道：“好啊，原来你在家偷师！”
　　齐斐然笑着说：“年前请过家庭教师，给我辅导语文。”
　　林时新有点神经过敏了：“是男的，还是女的？”
　　齐斐然说：“女的，是一位50多岁返聘的老师。”
　　他再傻也听出这个问题问得有引申义，好笑道：“我还能跟家庭教师怎么样吗？”
　　林时新说：“漫画里这种都是有故事的。”
　　“不该看的瞎看，”齐斐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瞟了他一眼，“该看的不看。”
　　“什么该看的没看？”林时新问道。
　　“你说呢？紧张得要命，什么都不懂。”
　　“齐斐然，你看着我头顶上的包告诉我，你都懂什么。”林时新摸了摸自己的头。
　　俩人一起笑起来。
　　林时新看到桌子上抄写了很多页的《琵琶行》：“你喜欢这篇文章？”
　　“嗯，读起来朗朗上口，就是不太懂什么意思。”齐斐然把林时揽到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林时新把他抄写的诗拿起来，一句句翻译给他听，“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呢，‘我被贬为九江郡司马的第二年秋季，一天夜里，我送客到湓浦口，听到船上有人弹琵琶……’”
　　林时新的声音清脆悠扬，绵延细语里带着点儿小奶音，齐斐然偏着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陶醉于诗词的古韵里，还是眼前这男孩的绘声绘色的讲解里。等林时新讲完了看着他了，他才想起来发表意见：“啊，是个悲伤的故事。”
　　林时新噗嗤笑了：“我真是对牛弹琴。那你说说吧，你最喜欢这里面哪一句？”
　　齐斐然垂眸看着他手里的纸，想了想，道：“血色罗裙翻酒污。”
　　林时新：“……流氓。”
　　“为啥喜欢这句就流氓？我觉得挺美的。”
　　“反正就是流氓。”
　　“那你喜欢哪一句？”齐斐然反问道。
　　“唔，应该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吧。”
　　“这句是什么意思？”
　　林时新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此刻看到这句话，他觉得挺应景的，莫名贴合他现在的状态。
　　俩人下午休息好了，晚上一块儿去上晚自习。第一节 自习课结束后，教室门开着，有同学在门口伸进头来喊道：“林时新，五班的……”
　　没等说完就被林时新冲出来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把这个报信的同学推了出去。
　　“嘘！我知道了！”林时新看了李松一眼，伸进头去看后排的齐斐然，见他正以一个退休老干部的姿态看着英语周报。
　　林时新松了一口气，拽着李松的衣服袖子往操场跑。
　　李松一脸无奈：“操，我特.么跟个奸.夫似的。”
　　“你闭嘴吧，说，找我干嘛？”林时新问道。
　　“都让我闭嘴了那我不说了。”李松笑道。
　　“现在让你松嘴了，快说。”林时新说着又往教学楼窗户上看。
　　“……就管得这么严？大庭广众之下我能干啥啊？”
　　“你有没有正事，没有我走了。”林时新转头往教室走。
　　“哎哎，漠河捕鱼，你去不去？”李松拉住他的胳膊。
　　林时新惊讶：“漠河？冰没化吗？”
　　“四月份才开始化冻，给你，这是过年时冬捕的钱。”
　　林时新掂了掂，吃惊道：“这么多？”
　　李松笑道：“你让下笼子的那地方大个儿的鱼多，老张他们信了你的邪。”
　　林时新咧嘴笑道：“那是，我可是趴在那里听半天呢。”
　　“那去是不去？”
　　林时新垂眸想着，又黑又浓密的眼睫毛眨巴眨巴。
　　“你现在交了那么富的男朋友，估计也不需要了。”李松要走。
　　“行了李松，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小星一个月要5000多，你知道我一直很缺钱……这次去多久？”
　　“十天，老张说成团去，回来一人能有三四万。”
　　林时新被诱惑了，跃跃欲试：“什么时候去？”
　　李松说：“这周五，你是自己去，还是……带着他。”
　　林时新顺着李松的目光，转过身去。
　　齐斐然站在那里，手插着兜，仰着头，假装欣赏天上的月亮。
　　十六的月亮，确实比十五的圆。
　　-
　　放学后两人沉默地往公交站台走，齐斐然隐忍不发的表情又出现了，从两人正式在一起后，林时新就没再看到他这种表情了，隐着怒火，把周围调成最低气压。
　　林时新坦白从宽：“我要去一趟漠河，这周五出发。”
　　“不行。”齐斐然很干脆。
　　林时新笑了出来，因为这句“不行”跟他心里模仿齐斐然的反应是完全一致的。
　　“我是通知你的，不是征求你意见的。”林时新收起笑容。
　　“你试试，我打断你的腿。”齐斐然站住了，冷冰冰地说。
　　林时新惊呆了，白天还搂着抱着的小宝贝儿，晚上就成这样了。他把腿架到旁边一棵树干上，朝自己的膝盖豪气干云地一拍：“来，打断吧。”
　　齐斐然闭了闭眼睛，心里默念着琵琶行里他最喜欢的那一句，压抑着心里升腾的一股邪火，缓缓走过去。
　　林时新的腿抬得比较高，大腿根儿昨晚被摩擦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此刻看着齐斐然走过来，腿肉都在抖，他维持着姿势不变，一双大眼睛却写满了惊恐。
　　齐斐然走到他跟前，抬手搂着他的膝窝，把他的腿放下来，然后拿起他的一只手，轻轻吻了吻手背：“你这手是写文章的，不是捕鱼的。”
　　林时新心中叹息，脑海里想起了很多句子：最难消受美人恩；温柔乡是英雄冢；烽火戏诸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晚上到家后，林时新和林月娥对桌吃饭，林月娥看着大耳朵图图嘎嘎直乐，林时新间歇性叹气。
　　林月娥：“儿子，你这相思病可不轻啊，还没追上？”
　　林时新手里的碗筷一抖：“谁？追谁？”
　　“沈莹啊，我都多少天没回家了，住在你三姨家，给你创造机会，怎么还没搞定？我看你唉声叹气的。”
　　“沈莹？这哪跟哪啊？”林时新莫名其妙。
　　“儿子，你瞧见这豆角吗？我自己掐的筋，往常沈莹在的时候，咱家的豆角的筋都是她掐的，还有你的衣服，也都是她洗的，她为什么不来了？过年时我还给她打了一对儿耳环……”
　　“我们俩就是普通朋友，是同学，你可别瞎掺和了。”林时新道。
　　“那你……嘴唇怎么回事？还有脖子。”林月娥的声音有点羞涩。
　　林时新整个人凝住了，今天他心里想着事，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沈莹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太凶了，瞧把我儿子……”
　　“妈！那是跟欢欢疯着玩，被它给挠的！”林时新急中生智，朝正在摇着尾巴吃晚饭的欢欢的屁股踢了一脚。
　　“哎我滴天，那你不得去打针啊！可别得了狂犬病啊！”林月娥急道。
　　“我……打了，没事儿。”林时新讷讷道。
　　“弄半天不是跟沈莹好了啊？那我的林图图什么时候来啊？”林月娥郁闷道。
　　“……林图图又是哪位啊？”
　　“我孙子。”
　　林时新：“……”
　　他名字里的“新”字，就是林月娥根据蜡笔小新起的。
　　第二天李松给林时新发信息，问他到底去不去。林时新想，跟齐斐然正式说明非要去的话，会被家暴一次，瞒着齐斐然偷着去的话，还是会被家暴一次。既然内心想去，横竖都是揍一顿的话，那不如就去。
　　大少爷永远也想不明白四万块钱对一个穷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没法易地而处。
　　想到这里，他向同桌王大路取经：“大路，你说，情侣爱吃醋该怎么办啊？”
　　王大路健身有成效，没事就弯起手臂看自己的肌肉，听到这个问题，他放下手臂，满脸淫.笑：“献.身给对方，灵.肉契合。”
　　林时新想，自己已经献过了，已经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了：“用过了，别的招呢？”
　　“艹，小林子，你、你真不是吃素的啊！”处男王大路悲愤了，“别问我你们这种情侣的小烦恼了，我酸了。”
　　林时新转身扑到后桌，问曲国星，曲国星是学渣，为了上大学疯狂地学画画，此刻正在画一个丰水梨，闻言头也不抬：“二斤梨子削皮煎水，放点儿冰糖。”
　　问了等于白问，林时新转过身来问百度，拿着手机在搜索。百度告诉他，爱吃醋说明对方没有自信，要让对方有安全感，对对方百般呵护……
　　下课后，老师把这些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高三生都撵了出去：“出去活动活动！春天来了！万物都复苏了你们怎么还不复苏，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行尸走肉般的同学们木着表情出去了，围成了一个大圈圈，开始踢毽子。林时新贯会踢毽子，他又瘦又矮又灵巧，不管毽子从哪个神奇的角度飞向他，他都能跳起来漂亮地踢过去，有时还能玩个花式，引起同学的尖叫。
　　相比较他，齐斐然这傻大个儿就笨极了，毽子不是打到他的肩膀上掉地上，他不为所动，就是他兴趣缺缺的踢踢腿，毽子滑落。
　　林时新眼见着这种情况，心想可不能再玩了，再玩下去更没自信了，于是搂着齐斐然的肩膀从圈里出来往别处去，嘴里说着：“不玩了不玩了，幼稚。”
　　俩人来到操场另外一个学生聚集在一块儿的地方，原来这有一个一人高的大雪堆，很多男生在这里比试，先是助跑，然后冲过去，看谁能跨过去，不被雪堆拦住。
　　一时间稀里哗啦，好几个学生栽倒在雪堆里，摸着膝盖瘸着腿离开，有一个高个儿男生完美地跨过去，没打落一片雪花。
　　“哇，好厉害啊！”林时新感叹道。
　　“好……傻逼哦。”齐斐然感叹道。
　　然后林时新转过头看着齐斐然，眼里写满了期待。
　　齐斐然站在助跑处，面对着阳光时，内心是萧瑟的。
　　我，过了今年22岁，一个成熟男子，现在……
　　他跑起来了，身高优势明显，虽然人高马大的，重力不轻，但胜在腿长，落地时小腿有些坠痛，但他稳住了，没有动，神色自若地离开了。
　　“你太厉害了！棒棒的！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一头撞雪堆里了！”林时新一边说着一边贴在齐斐然胸前跳着，一上一下的晃得齐斐然眼晕。
　　齐斐然把他搂住，被他的高兴劲儿逗乐了，无可奈何道：“服了你了。”
　　林时新心想，自信培养（1/1）达成。
　　接下来，林时新对齐斐然开始展开无微不至的关怀，俩人午饭和晚饭回到康墅里吃。林时新抢着要做饭，却把米饭煮得黏糊糊的，俩人用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喂着吃；齐斐然不喜欢吃吐刺或是吐骨头的东西，嫌麻烦，林时新把鱼肉里的刺一根根叼出来，把鱼肉放到齐斐然的碗里，排骨也给做成剔骨肉，一块块夹给齐斐然。中午午睡的时候，他钻到齐斐然的怀里，伸出胳膊一下一下拍着齐斐然的后背，唱着摇篮曲，要把他哄睡。
　　齐斐然在这种温柔攻势下幸福地找不到北，像一只被降服的狮子，每天懒洋洋地把林时新圈在怀里，毫无攻击力的大爪子轻轻地从他的肩胛骨摸到他的尾椎骨。
　　周五一大早，林时新跳上了去往漠河的第一班火车。天还没亮，北上的车越走车厢里越冷。林时新看着外面的深蓝色天空，一下一下按亮手机。
　　李松把加热好的八宝粥放到林时新的手里：“怎么？没告诉他？”
　　“还没有，现在应该还没起。”林时新拿起勺子搅动着粥。
　　“今天我看是你自己来的，就知道你还没告诉他。”李松呼噜呼噜喝着自己的粥。
　　“告诉也没事，这几天我都做好铺垫了。”林时新说。
　　李松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不要把我当受气小媳妇行不？”林时新翻着眼睛瞪着李松。
　　“不是小媳妇也挺受气的，你们俩吧，根本就是不对等的，大少爷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松说。
　　林时新愤然道：“你就不能盼我们点好啊！”
　　李松拿出一张抽纸擦了擦嘴：“我是客观说的，你放心，我现在对你没想法了，我们是好兄弟，我不会故意破坏你们的感情的。”
　　“你对他还是不了解，你不知道，他、他其实可温柔了。”林时新捏着八宝粥的杯子。
　　李松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下去，你知道我们男生寝室背地里怎么说他的吗？他就是一怪物！”
　　林时新啪一声把八宝粥摔到桌子上：“他怎么是一怪物了？！他学习好，球踢得好，他有钱，他不喜欢跟同学玩，他就是怪物了？你怎么不说是你们故意排挤他！”
　　李松被吼得身子缩着，偏向过道那边，小声说：“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他打人不知轻重，你看看我。”
　　李松把外套脱了，把里面的毛衣撩起来：“这大脚印儿现在还没消，我要是瘦点儿，或是小孩儿，这一脚能把我踹死。”
　　林时新瞪大眼睛看着李松胸上还没好的淤青，一时有点转不开脑子。齐斐然生气的样子他是见到过的，他把自己摔到车门上，但力气是控制着的，至于关门夹了自己的脚，那也不是故意的……
　　“他练过跆拳道，所以力气是有点大。”林时新喃喃道。
　　李松看着他沉迷不悟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现在是喜欢你，那什么都好，可将来呢？你要是跟了别人，我会放心，也会祝福，跟他？说实话我觉得我随时都想帮你拨打110。”
　　漠河已近在咫尺，远处可见大片的白桦林，蒸汽缭绕于上空，村庄静谧，湛蓝的天空澄净、透彻，似乎再大的烦恼，看到这天空，也会消失殆尽。
　　林时新看时间过了七点，开始给齐斐然发信息：
　　亲爱哒，我已经到了全国最北边的地方——漠河啦，为期一周或者不超过十天的捕鱼生活开始了。我穿着最厚的衣
　　服，也戴好手套了，绝对不会受伤的，放心吧，等我拍到好看的北极光照片就发给你哈。还有我到地方之后，手机大多时候都是没有信号的，联系不上我的时候千万别着急哈，我们这个团队有20多人呢，都是老手，不会有事的。爱你么么哒！
　　从车厢走出去，林时新被迎面的冷风拍过来，瞬间眼泪汪汪，睫毛凝冰。温度急剧下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冷，想起齐斐然总是热烫的怀抱，心中酸楚，他大吼一声：“遭罪啊！”
　　把团里其他四五十岁的老爷们儿逗得直乐。
　　这一天对齐斐然来说本来应该是平凡的一天，直到他洗漱好坐在早餐桌前看手机。
　　王姐把买回来的菜一一放冰箱里：“哎呀，你跟小林子说一下，这厨房、冰箱他做好饭之后不用收拾啦，碗和盘子也不用刷，他可真是个贴心的小孩，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今天我买的这海蜇，个头儿又大又新鲜，早市里独一份儿……”
　　这时齐斐然腾一下站起来，碰得桌椅咣当作响，他盯着手机反复看两遍，才看明白林时新发的是什么。
　　他几步走到客厅里给林时新拨号，听到的只有语音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齐斐然原地打转，他想到曾趁林时新不注意，拷贝了他手机里所有联系人的号码。他找到了李松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也是提示不在服务区。他把手机一摔：“我操！我操！”骂了两声，大脑瞬间被愤怒充斥。李松也去了，李松这人根本就不会放弃，他不怀好意！齐斐然急怒攻心，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这一波震怒过去，等他清醒过来时，只见右手手腕脉搏处，已经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他想起昨晚林时新在路上给他讲的诗：如斯标致虽清拙，大丈夫儿合自由。
　　又想起俩人分开时林时新贴在他耳边说的情话：最喜欢你啦，只喜欢你一个人。
　　他呵呵笑起来，跌坐在床上，手支着额头，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大傻逼，被这小骗子骗得五迷三道的，就算他语文再不好，也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齐斐然抽了几张纸出来，漠然地把手腕处的血按了按，接着穿上外套，开着车，朝李松乡下的家驶去。
　　一路上，他脑海里的念头全是怎么把李松用十大酷刑处死，怎么用枪把他打成筛子，而想到林时新，他觉得心里的一块塌了下去，难以形容的钝痛。
　　林时新没错，他并不知道自己对齐斐然有多重要，齐斐然的母亲意外去世后的几个月，他都是靠营养针活着的，就像现在，他根本吃不下去一口饭，喝不进去一口水。
　　他确实是离了爱就会死的怪物。


第41章 
　　漠河在北纬53°半，是全国最北端，白天很短，夜晚漫长无边，所以被叫做“黑昼”。
　　零下40°的温度下，林时新的市面早已淘汰的绝版手机一下车就死机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最后发的那条信息都没被接收到。
　　他把手机对着太阳光照着、放到火堆旁边烤着、贴到自己的肚子上暖和着，手机还是没反应。
　　此刻他与李松、其他的渔民们，一伙人已经到了北红村一户人家的火炕上，他蔫头巴脑的，酸菜白肉血肠砂锅、小鸡炖蘑菇、黑龙江江鱼等大菜在他面前放着，热气蒸腾、香气扑鼻，玉米面饼子金黄松软，粘豆包馅多皮薄、黑白分明，可惜他没有胃口。
　　“实在不行，你就把手机扔这砂锅里，我看它能有信号。”李松笑道。
　　林时新斜了他一眼：“吃你的吧。”
　　吃完饭开始分房间，领头的大叔自动把李松和林时新分到一个标间里。
　　“另外开一间房吧，我和李松各住各的。”林时新仓惶道。
　　“标间是大炕，睡俩人足够了，另外开一间干嘛啊，一晚上三百块呢。”领头的大叔拿着纸笔在记录房间号。
　　李松看着林时新忐忑的样子觉得好笑：“另开一间吧，我睡觉不老实，能踢到他。”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节省。”大叔翻了个白眼。
　　李松把林时新的行李箱推到他那屋，环视了一圈后，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啊呀，这个锁好像不怎么结实啊，能行吗？”
　　“请你圆润地滚走，谢谢。”林时新把包放好，把被子展开。
　　李松嬉皮笑脸道：“睡会儿吧，下午两点出发。”
　　林时新钻到被窝里，炕烧得挺热，他朝着手机吹气许愿，再次按开机键——还是没反应。
　　他仰面朝天，发了一会儿呆，转了个身，看着矮趴趴的木框窗户上贴着的红色剪纸，他也会剪这种福字、春字，还会剪顶棚花和十二生肖，这都是卖对联的衍生产品。
　　他有点遗憾，过年时竟然没想着把齐斐然在康墅的家布置一下，他想象着剪窗花给齐斐然看，把纸抖搂开，图案出现在面前，俩小男孩手牵手，齐斐然必然是震惊的。
　　想象下齐斐然可能流露出的二百五表情，林时新就笑个没完。
　　午睡了片刻，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发，月牙湖的冰有30公分到一米那么厚，拖拉机浩浩荡荡开到湖面上去，细碎的冰花渐渐出现，天空寥远壮阔，白桦树秀美挺拔，在阳光下的雪地上留下一道道影子，美得像仙境。
　　冬捕开始了，祭湖，醒网，当地盛装的姑娘们跳了一支舞，把酒分给所有来冬捕的人，烈酒入喉，辛辣可口，众人跪于冰湖前方，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林时新这一行人不是本地人，来到这里之后，俩眼一抹黑，最困难的是找不到靠谱的本地人，不知道从哪下网。
　　队里的其他人或是坐在车里、或是蹲在地上抽烟，等去联系村长的人回来递消息。
　　等了半天没结果，林时新穿着军大衣和臃肿的大棉裤，脚穿着黑色的大头皮鞋，脑袋上歪歪斜斜扣着个雷锋帽，蒙着黑色棉口罩，俩手互相拢着袖子，跳下了拖拉机。
　　远处三五成群的人都在冰上徘徊，个别的浅滩处，有人在下地笼捞鱼。
　　林时新看到一个老爷子，腿有点瘸，走路一拐一拐的，一只眼睛像是受了伤睁不大，另一只眼睛明亮有神，他面孔刚毅，肤色黑里透红，饱经风霜的样子，一双手非常粗糙，布满冻疮，颜色发黑犹如烧炭。
　　林时新凑到他的边上使劲看。
　　“怎么还来了这么个小孩儿，掉湖里面都找不着。”这老爷子拖着个地笼，眼瞅着他，“你爸呢？”
　　“我爸没来，我自己来的，怎么瞧不起我啊？”林时新歪着头看着对方，阳光刺眼，他眯缝着眼睛，“我可是军师”。
　　“啥师？俺们这块儿啥鱼都没有，用不着你这种师，一边儿呆着去。”老爷子开始撵人。
　　林时新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俩眼止不住地打量这老大爷，等他看清地笼里的东西时，突然喊道：“就是你了！来人啊！！！快把他按住！别让他跑了！”
　　李松闻声跳下车往这边跑，几个大叔也跟着跑过来，扭住这老大爷。
　　“哎哎手下留情，”林时新对跑来的人说，“这可是个鱼把头。”
　　老爷子转身就要走，被林时新扯住了，“我不是鱼把头，识不了冰了，别找我。”老爷子说。
　　“为什么啊，你肯定道行很深，别蒙我。”林时新说道。
　　老爷子打量了下围着他的几个人，“外地来的吧？找村长去吧。”
　　“爷爷，我交不起学费了，学校要把我开除了。”林时新哭腔道。
　　老爷子：“……”
　　老爷子：“找你爸去。”
　　林时新：“我没有爸爸。”
　　老爷子被带到车上，喝了一杯热茶：“都知道能赚钱，来的人越来越多，生意不好做了，挡了别人的钱路。可是会被打的。”
　　林时新剥开一个橘子递给老人：“我们要的不多，2000斤就够了，而且不用您去现场，告诉我识冰的方法就行了。”
　　老头笑了一声：“我不是十拿九稳的鱼把头。”
　　林时新的手盖到他的膝盖上：“愿赌服输。”
　　夜色深沉，冰面上的雪微微浮动，林时新蹲在上面看冰的表层，趴在地上听声音，辨别鱼群的位置。
　　他像一只冰上行走的猫，炯炯有神地盯着冰面，仿佛要透视进去，看看鱼群都在哪里躲着。
　　他在方圆几里的冰面上来回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跑回拖拉机里，告诉大伙儿：“镩冰吧！”
　　渔工们在林时新画下的位置丈量好冰眼距离，两个人一组，开始凿冰眼。
　　1500米的渔网顺着杆，依次入水，下网过程有五六个小时，把附近水域合围起来，车拉绞盘起网后，几千条大鱼在冰面上起舞，他们迎来了第一次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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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斐然坐在长途汽车里昏昏欲睡，司机几次试图跟他聊会儿天，他都掀了掀眼皮用一个“嗯”字结尾，是个冷酷的聊天终结者。
　　三天过去了，林时新和李松的电话始终打不通。齐斐然从李松乡下的邻居们口中打听到了他们去冬捕的具体村庄名字，然后坐飞机飞了过去，落地后发现此地是省会城市，离他的目的地还老远了。只好火车、拖拉机、汽车，轮换着前往目的地。
　　在车站那里他一阵头晕，想起来好久没吃饭，在车站一个小窗口那里买吃的，对方给了他一个像锅盖一样大小的馍，他抱着这个馍在各种交通工具里混了三天，饿了就啃两口，就着矿泉水。
　　下车时他被冻得小弟弟都他妈没知觉了，才恍然发现自己穿得太少，衬衫外面呢大衣，一贯风骚的打扮，在这里可能活不过两天。他找到了个服装批发市场，买了林时新之前卖鱼的同款服装，军大衣、大棉帽，把自己包严实了之后，他租了个马拉的雪橇，上了车坐好，师傅问他去哪，他迷茫道，他要去冬捕，哪块儿的鱼多就去哪儿。
　　拉车师傅像他这种山炮见得多了，平时100块不到的路程，收了他500块钱，把他放在了湖面上。
　　齐斐然开始了地毯式搜索，那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地毯式搜索，他看到个子不高的小孩就把对方转过来看脸，一路掀翻好几个小孩，要不是他走得快，孩子们的爸爸又都在忙碌着，可能会挨很多次毒打。
　　湖边就是白桦林，银装素裹，像童话世界，他无心欣赏，加快速度找人。眼瞅着这片湖已经走了一半了，还是没看到林时新的踪影，夜幕降临，他有点儿恐慌，天黑了湖上的人都陆续走了，找人更不容易了，他没有行李，下车后直奔这里找人，晚上都不知道住哪儿。
　　天地之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的心仿佛也不在身体里了，焦虑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他躺在冰面上呈一个大字，看着深蓝色的天空，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他甚至负气的想干脆死在冰上，让林时新给他收尸，让他知道他都对他做了什么，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转眼把自己扔到这冰天雪地、冻死人不偿命的鬼地方。
　　正闭着眼睛要死不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串熟悉的笑声，声音清脆悦耳，是那个骗子一贯用来蛊惑人心的招术。
　　“快看！还是我泼得比较好，要C字型泼出去！”
　　林时新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装的热水，他正在玩“泼水成冰”，在零下39°的环境下，把开水像这样用力泼出去，水遇冷先是会生出大团雾气，接着变成数不清的冰凌射向四周，此刻夕阳西下，映衬着橘红色的光，更是美不胜收。
　　李松拿着一个暖壶在边上站着，看着他笑，他泼出去一杯，李松就给他满上一杯。
　　齐斐然挣扎着站起来，在林时新泼出去的一团水雾中，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去。
　　色彩斑斓的水雾落下，林时新看到一高高大大的男人，面色铁青地快速朝自己走来，他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等到真的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他把保温杯扔了出去，三步跳到对方怀里，大喊一声：“齐斐然！”
　　齐斐然被他这么一扑，差点没站稳摔倒，他搂着林时新的腰，看着对方亮闪闪的一双大眼睛里，盛的是满满的惊喜。每次突然看到自己，林时新都是这个样子，像一只活泼好动的小狗，见到主人后扑上来摇头摆尾的撒欢……
　　不对，按照他的个人剧本，在找到林时新的第一个瞬间，他是打算给他一巴掌的，让他长个教训，让他了解了解自己的脾气。
　　“你怎么来了？你坐什么车来的！”林时新搂着他的腰还在转圈圈。
　　齐斐然看着他，在努力积攒自己的怒气值。
　　“还以为你能撑到第五天呢，这还不到三天，”李松走到一旁捡起被林时新扔到一旁的保温杯，“气坏了吧？”
　　很好，怒气值被瞬间点满，齐斐然挣开抱着自己的林时新，几步走到李松面前，一把拿住他的脖子，往前快速走了几步，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到了最近的冰窟窿里。
　　扑通一声，李松掉进水里，碎冰飞溅。
　　齐斐然的脸上波澜不惊，高高在上地看着李松在冰水里扑腾，犹如撒旦降临。


第42章 
　　“李松！李松！”呆了片刻的林时新冲过去，把手伸进水里要去拽李松，被齐斐然抓着衣服拎了回去。林时新挣扎着：“你疯了吗？这是多少度你知不知道！你要弄死他吗！”
　　“对，我今天就是要让他死。”齐斐然把林时新扔到一边地上，咚的一声，林时新被摔得屁股发麻，正在这儿缓着的时候，他看到齐斐然木然地把冰窟窿旁边的大块碎冰往李松的头上扔。
　　林时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朝着不远处自己车里正在打盹的师傅大喊道：“王师傅！王师傅你快出来！”
　　老王迷迷糊糊起来，朝外看到这么个景象，他下了车走过来：“怎么玩着玩着还打起来了？”一眼看到在冰窟窿里挣扎的李松，大喊一声冲过来救人。
　　李松的手紧紧地抠着沿边儿，老王把齐斐然推开，伸手去拽李松，齐斐然马上去踹老王，被林时新拦腰抱住。
　　“齐斐然！你疯了吗你！”林时新用尽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想象中的一巴掌终于落了地，但被打的人是他自己。
　　好在这块地方是浅滩，李松的头没沾水，他被老王拖出来之后虽然全身抖成筛子，但意识尚清醒，头被冰块砸伤的地方汩汩冒血，浑身打颤，嘴唇青紫，站都站不稳。
　　“你看到了吧，他就是这样一人！我没说错吧？”李松把湿漉漉沉甸甸的大衣脱了扔在地上，“你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齐斐然一言不发地继续往李松身前走，林时新拦住他，声音哽咽颤抖地对他说：“你再敢动他一下，我就跟你分手。”
　　他话音未落，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齐斐然瞬间错愕不已，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受伤的表情，像小孩子一样。
　　老王：“怎么回事！赶紧走！这种温度掉水里不死也得截肢！”
　　林时新把李松推进车里坐好，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到李松身上，又回头把齐斐然揪进车里，老王踩下油门疯了一样开着车往村子里走，李松此时已经失去意识。
　　“李松！你醒醒，李松！”林时新拼命揉搓着他的全身，哭着叫他的名字，齐斐然在边上一声不吭。
　　一路上老王都在自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李松躺在座位上浑身淌水，紧闭着双眼，牙齿咯咯作响。
　　回到了农家院，老王把李松抱到火炕上，林时新去脱他湿透的衣服，齐斐然在后面拽他，拽他一下，林时新就回头给他一杵子，再拽一下，又给一杵子，其他渔民们都很吃惊，老王带李松和林时新出去玩的，怎么掉水里了一个，回来还多带了一个。
　　老王把林时新推到一边儿，自己给李松脱衣服，林时新揪着齐斐然到自己的房间，把他往椅子上一推，手指着他：“你给我老实呆着！”
　　接着又出去抢救李松，独眼老头儿看了躺在床上的李松一眼：“没事，大小伙子年轻火力壮的，捂一会儿就好了。”
　　林时新用纱布把李松的头包好，老板娘开始起大锅煮姜汤，火炕多加了一大把柴火，烧得烫人，过了能有十分钟，李松终于缓了过来，小小的屋子站着满满的人。
　　“喝水。”林时新把他的头扶起来，把姜汤吹吹，给他喂了几口，李松睁了睁眼睛。
　　“你怎么样？”林时新问道。
　　“没事。”李松勉强笑了笑。
　　老王：“我看是外面那小子把你推进去的？松子，要不要报警？”
　　林时新愕然地看向老王，扶着李松的手僵硬了，他转头看向李松，眼睛里写满了乞求。
　　“算了，都是同学，闹着玩的。”李松闭上眼睛，“叔，去休息吧，我睡会儿就好了。”
　　“还有这么闹着玩的？”
　　“简直离谱！”
　　大叔们出去了，门一关上，林时新声如蚊蚋：“李松，对不起。”
　　李松轻笑一声：“没什么，要是你看清这个人，也值个儿了。”
　　林时新走出屋子，看到齐斐然在走廊站着，他低垂着头一语不发，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的，像只斗败的野猫，拳头还握着，垂在裤边。军大衣上都是水迹，李松落水时溅了他一身。林时新装作没看见他，径直往自己屋子里走，齐斐然默默跟着他回屋。
　　回到屋里，林时新一转身把他推到墙上：“人家都要报警了你知不知道！你简直就是谋杀！”
　　“报呗，谁怕谁。”齐斐然说。
　　林时新抬头望着他，觉得身高差距让自己气势上不去，但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要给他个教训，他用力把齐斐然推到炕头上坐着。
　　“一会儿警察就来了，老王和我都能作证，看你怎么办。”林时新吓唬他。
　　“我才不怕，把我关起来才好呢，”齐斐然握着拳头使劲捶了炕沿一下，眼中布满血丝，“你为了他打我，你还要跟我分手。”
　　齐斐然神情阴郁，微皱着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着，白衬衫的领子一个折在里面，一个翻在外面，因为个子高又挺拔，军大衣竟然被他穿出一种洋气感。林时新在心里痛骂自己花痴、颜狗，见着这张脸只剩绕指柔。
　　“没有，我是让你冷静冷静。”林时新去脱他湿了的外套。
　　“不脱，一会儿警察来了还得穿。”齐斐然挥开他的手。
　　林时新没忍住笑了：“你也知道冷啊？那你把人家推水里？”
　　他一想到李松差点冻伤或是冻残，就后怕得不行，朝着齐斐然的胳膊和后背又拍了好几掌。
　　齐斐然一声不吭任他拍，只是愤愤地看着他。
　　衣服到底还是被他扒了下来，鞋也脱了，林时新抓了他的脚一下，冰凉冰凉的，估计被冻得够呛，他赶紧把齐斐然摁进被窝，用被子把他包好，看齐斐然还在看着他，朝他脑门拍了一下。
　　“给我待着别出去！”
　　林时新到厨房里，看到姜汤还在熬煮着，味道刺鼻，他跟老板娘要了一瓶可乐加了进去，姜汤变成了姜汁可乐，他盛了一碗让齐斐然喝了。
　　碗放下，还没等说话，齐斐然抱住他，讨好地要亲吻，被林时新皱着眉头推了两次才推开。
　　“谈谈吧。”林时新说。
　　“谈……谈什么？”
　　“你说谈什么？”
　　“我错了，我不该推他下河。”
　　“是湖。”
　　“我不该推他下湖。”
　　林时新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不看他，他已经控制不住嘴角要笑出来了。
　　齐斐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赶紧走出去把门关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他恨自己笑点低，心又软，每次跟齐斐然生气不超过三分钟，明明上次也是因为李松的事要发火，结果最后又变成亲亲抱抱举高高。
　　齐斐然在李松落水时眼中的杀意，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虽然早就从于静东那里，听说过齐斐然手上有人命官司，但明明说的是自卫啊，为什么他对待生命如此冷漠。
　　林时新叹了一口气，走到大厅，看到老王他们正围桌吃饭，一个个面色有疑，看着他欲言又止，这些人和李松都是一个村里的乡亲，看着李松长大的，肯定对这件事颇有微词。老板娘让林时新上桌吃饭，他勉强笑笑，说自己去厨房煮点面吃。
　　过了一会儿，林时新把一大碗混汤面条端给了齐斐然，里面卧了三个鸡蛋；还有一盘冒着油汁儿的东北扣肉、一小盘凉拌白菜心。齐斐然风卷残云地吃掉一大半，林时新估计他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他见盘子空了，又去厨房切了半盘扣肉端了上来。
　　“你怎么不吃？”齐斐然问道。
　　“我看你就饱了。”林时新没好气道。
　　齐斐然垂眸，把碗筷放下。
　　“好了，快吃吧，一会儿就要坐牢了，牢里可只有窝窝头。”林时新把筷子又递到了他手里。
　　吃完了饭，赶齐斐然去洗澡，林时新把他换下的衣服裤子都洗了，在路上滚了三天，衣服泡进水里，水瞬间变黑了。
　　洗完澡把他放被窝里躺好，林时新这才在他旁边刨了个位置，把自己蜷进去，搂着他的腰说话。
　　“我不知道这里手机是完全没信号的，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好，告诉你的话你也不会让我来，早知道你会追来，就带你来了，但是这天寒地冻的，你确实没必要来，你就不能等十天吗？我和李松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可能发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为什么出手没有个轻重，你知不知道他可能有个好歹……”林时新絮絮叨叨地说着。
　　“别说他了。”齐斐然把林时新往上抱了抱，让他更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他低头吻着他的额头、耳朵、脸颊、脖子，对彼此的埋怨和重逢的喜悦交织着，俩人孤注一掷地吻着对方，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今晚不会给你做任何事情。”林时新道。
　　齐斐然苦笑：“它冻得都缩起来了。”
　　林时新埋进齐斐然的怀里，笑得不停。
　　不到半小时，齐斐然沉沉睡去，几天没合眼，他纯粹靠着一股劲儿撑到现在，此刻他终于放心地睡过去了。
　　林时新出去想把齐斐然的衣服拿到卧室来烘干，看到李松披着衣服坐在门口，手里拿了一杯热茶。
　　林时新在他身边坐下，一起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这里地势高，星星比往常看到的要大很多，天空如墨蓝的湖，星星是耀目的宝石。
　　“你太宠他了。”李松说。
　　“我知道。”林时新无奈道。
　　“唉，”李松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杯里的水，“今天的事你怎么说？我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我是说他这个人。”
　　“可能你说得对，那我能怎么办？”林时新无助地看向李松，“我太喜欢他了。”
　　“以后咱们别来往了，我不想看你这样儿。”李松说。
　　“嗯。”林时新答道。
　　走廊的一角，齐斐然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目光仿佛淬了毒。
　　第二天一早，林时新收拾好行李，带着齐斐然，与众人辞行。
　　李松笑道：“你还是跟我们一块走吧，回头他心情不好，再把你扔冰窟窿里怎么办？到时可没人救你。”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齐斐然抬头看向李松：“你觉得我是无理取闹吗？”
　　“我觉得你是神经病，你病得不轻。”李松直起身走向齐斐然。
　　林时新赶紧拦住齐斐然，齐斐然把林时新扒拉到一边：“那就看看你的真面目。”
　　齐斐然几步走到李松的屋子里，把他一个灰色的背包拿出来，打开拉链翻了翻，抓起两盒东西扔到地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时新望着地上：“……烟？”
　　李松往地上一瞅，脸色变了：“齐斐然……你他妈的，真是卑鄙！”
　　林时新走近一看，红色的盒子上一排字：螺纹，超薄。
　　李松：“时新，我跟你说，这不是我……”
　　林时新皱着眉头打断了他：“李松，你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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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的火车5点始发，林时新和齐斐然坐上了原始的绿皮火车，这辆车虽然时长比较长，但中间不用换车，直达离桜市最近的港口城市。
　　吃饱喝足睡好的齐斐然身穿干干净净的衣服，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迫，红北村的景色随着慢车的咣当咣当，一点点驶向远方。
　　林时新心中疑惑，从知道李松心意之后，李松从未逾矩，这几天也是相处自如，他会丧心病狂买这种东西？可是齐斐然千里迢迢来找他，能不能找到他都是个问题，会提前备好这东西来陷害李松吗？而且东西是从李松的包里掏出来的，齐斐然一直在屋里睡觉，并没有进李松的房间啊。
　　“快看，北极光，这不是你想看的吗？”齐斐然抱着林时新，把他轻轻推向窗户，笑着指给他看。
　　远处红、白、蓝交织的北极光神秘、浩瀚，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此刻，却照不亮爱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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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开始应该是正常的早7点更新~


第43章 
　　漠河之旅在疲惫和痛苦中结束了，齐斐然与林时新回来后与往常一样，吃饭、学习、腻歪。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林时新有点怕齐斐然了，他百度了鸿达集团高层领导的信息，只有齐连淮和各个高管的公司收购、项目投资、业务拓展、股票走势、海外资金腾挪等新闻，再就是连篇累牍的慈善方面的报道，他这个儿子的任何消息，网上都没有，甚至齐连淮有几个孩子，都没有详细的介绍。
　　百度“齐斐然”三个字，也是什么也没有，林时新用vpn翻墙到外网，搜索“齐连淮的儿子”“齐斐然”“齐连淮的家属”“鸿达ceo继承人”等等，都没搜索到只言片语。
　　可以说，在互联网世界，齐斐然是完全不存在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连他这一网红“青葱美少年”，都被网友扒得干干净净，连小学三年级得奖的作文都被发布在网上，被品头论足一番，作为全国大名鼎鼎的鸿达集团的未来继承人，网上能一个讨论都没有？
　　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消息被人为地删除了。
　　林时新看着面前这一数学卷子，手转着笔，已经走神到九霄云外。
　　“哪道题不会？你都看了半天了。”齐斐然伸过头去看他的卷子。
　　“没有，我在看我要做哪道题。”林时新选中了一道，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与林时新一起学习了一段时间，齐斐然发现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触类旁通，属于“会学习”的那种人。
　　比如他做题，从来都是从出题者的角度来考虑，一旦看题干明白了出题者想考的知识点，他就跳过去不做这道，因为题目不一样的也只是代进去的数字不同而已，既然已经知道考的是啥，就不用去演算了，由此节省了不少时间。
　　从漠河回来之后，俩人很有默契地不再提李松和漠河的事，但是微妙的隔阂却产生了。
　　齐斐然本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只是太在乎林时新，所以会敏锐地觉察到林时新偶尔的眼神躲闪和若有所思。
　　肯定是把他吓到了，齐斐然想。
　　他实在是急怒攻心，才当面使用了武力。不过没事，以后好好哄哄就行了，来日方长，他会给他数不清的温柔与浪漫。
　　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一些生在他乡、长在他乡的孩子会被打回原籍复习，最后在原产地高考，齐斐然就是一个，不过他上学期就来了，今天又来了一个。
　　还没上课，林时新低着头坐在座位上默默刷着题，习惯性地戴着黑色棒球帽，防止被偷拍传上网，供女孩子们看。
　　一个身着皮裤、左耳戴耳钉、流里流气的男生背着一个包，在邱老师的带领下，走进了教室。
　　这男生名叫姜鹏，肤色发红，一双丹凤眼灵动有神，站在教室前面扫视一圈，几步蹿到林时新身前，一抬手掀开林时新的棒球帽：“是你啊！那个什么葱的男孩！”
　　林时新软趴趴的黑头发瞬间飞了起来，帽子掉在后面，张着嘴，吃惊地看着眼前这火鸡一样的男孩，莫名其妙。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姜鹏往后推了他的脑门两下。
　　林时新反应过来的同时，就注意到斜后方齐斐然往这边看。
　　他怕齐斐然会突然发疯，只好自己先疯，他跳起来双手掐住姜鹏的脖子不停甩动：“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认识你吗！”
　　姜鹏被掐得翻白眼直咳嗽：“操，你们桜市的人这么虎吗？我、咳咳、我就刚跟你打声招呼……”
　　邱老师拿着教鞭开始啪啪敲黑板：“林时新！你又犯病了！你要不要你的形象了啊？！万千少女真是瞎了眼喜欢你！”
　　同学们哄堂大笑。
　　上课了，这新来的讨厌鬼坐在了林时新后排座上。林时新的后面之所以总空着，是因为曲国星太烦人了，没事就爱出去上厕所。齐斐然调到斜后方之后，这个宝座成了转学来的牛鬼蛇神的必坐之地。
　　即使眼睛没长在后面，林时新也感受到了后方转学生姜鹏传来的火辣辣的眼神，他悄悄地偏头看了下齐斐然，见他面色如常地低头写字，稍稍松了一口气。
　　下课之后，齐斐然和林时新出去散步遛弯儿。齐斐然沉着脸不说话，林时新开始自顾自解释：“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进来了我都没看到……”
　　齐斐然捏捏他的脸：“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
　　林时新道：“你不是说你喜欢跟于静东一起打拳吗？周末带我去呗，我也练练。”
　　齐斐然无奈笑笑：“现在才开始练，什么时候能练好啊？我看啊，你得有把枪才好。”
　　林时新心里咯噔一声。
　　姜鹏同学在作死的路上反复试探，一到下课，他就把林时新前桌的男生赶走，坐在林时新前方，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看你妈逼啊！”林时新把手里的卷子揉成一团，咬牙切齿。
　　“同学，你不是才子吗？才子这么暴躁的吗，还骂脏话。”
　　“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你离我远点儿我告诉你，我、我有对象了！”林时新面红耳赤道。
　　同学们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是沈莹吗？”
　　“不是分手了吗？俩人都不一起走了。”
　　“难道又搞了一个？”
　　姜鹏笑道：“你有对象怎么了，你有对象你还不老实。”
　　“我怎么不老实了？”林时新小脸仓皇，快哭出来了，从天而降的一双破鞋挂到了他的脖子上，“你别瞎说，我什么也没干！”
　　“你夺走了我的心……啊，别打我头，草，你打我多少回了别以为我不敢还手！”姜鹏抱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同学，”安静了不到三分钟，姜鹏的脑袋又伸了过来，“我想问下斜后方那位不知名的男子，为什么一直看我？”
　　林时新转头一看，是齐斐然，他哆嗦道：“因为你想死！”
　　“这是为什么呢？小小的我，初来乍到的我，又做错了什么呢？”姜鹏摇头晃脑道。
　　姜鹏的同桌曲国星刷刷刷给他自己的画作上色，道：“呵呵，他叫齐斐然，是林时新的保镖，你再惹林时新，他就要来揍你了。”
　　“这么凶的吗？你还有保镖啊？”姜鹏用脚勾着林时新的椅子，把他的椅子摇得前后晃。
　　林时新听到这话瞬间呆了，他总和齐斐然混一起，以为同学们顶多会以为他们关系好，毕竟以前坐过前后桌，没想到他们会说齐斐然是自己的保镖！
　　“非常凶了，他以前是我同桌，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喝水，喝多了就要尿尿，我不敢总让他给我让座。”曲国星道。
　　林时新惊讶地转过身看着曲国星：“我说你那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怕他什么啊？”
　　“说到这我就想问了，”曲国星放下笔，“你们俩咋那么好啊？”
　　林时新眼珠转了转：“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很友爱同学。”
　　“好？他根本不理人好不好，路上见到同学从来不给一个眼神。”
　　“可能是近视吧？”林时新开始挽尊。
　　“拉倒吧，从来没见过他戴眼镜，而且，”曲国星小声道，“他那个玩意特别大，有这么老长，”曲国星比画了一下，“真他妈一怪物”。
　　“你怎么那么变态啊！”林时新骂道，有一种自家的东西被人占了便宜的愤怒，“你看人家那里干啥啊？你特么没有啊？”
　　曲国星纳闷：“没有那么大的啊，再说了，看看又怎么了，他自己拿出来的。你不住宿不知道，我们寝住一起没多久就一根根比过。”
　　林时新咂舌，齐斐然说他不能住宿舍，真是诚不我欺，所谓的怪物破案了，操，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的吗？真的吗？我想看看！”姜鹏欣喜地看着齐斐然，跃跃欲试。
　　“姜鹏同学，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聊的同学，看了得交钱！”林时新警告道。
　　“夺钱？你收费啊？你家的啊？”姜鹏问。
　　“五块。”思索了一阵儿，林时新报价。
　　放学后，林时新笑嘻嘻的不说话，齐斐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跟新同学玩得挺开心？”
　　林时新心中警铃大作，握住齐斐然的手：“斐然，人是社会人，是群居动物，将来，会有更多的李松或是乔丰，出现在我身边，也会有更多的帅哥美女出现在你身边，我们都要适应。”
　　齐斐然点了点头，心想，他终于肯坦白说了。
　　“你相信我喜欢你吗？”林时新问道。
　　“相信，但是别人会破坏我们的感情，会做一些不好的事，而你会轻信别人。”齐斐然刮了刮林时新的鼻子。
　　林时新叹气：“我觉得我都盲目信任你了。”
　　“现在我们感情很好，你会信任我，但是一颗颗怀疑的种子埋下去，将来总是会爆发的，到时就无可挽回了。”齐斐然说。
　　“所以在第一颗种子种下去的时候，就应该把它连根拔了，对吗？”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笑道：“当然了，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亲密无间的。”
　　“我也是，”林时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所以李松买安全套的购物小票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大衣兜里？”


第44章 
　　齐斐然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他脸色煞白，林时新看着他仓皇失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后悔。
　　可是就像齐斐然说的，如果不在最早的时候把裂痕修复，以后两个人只会越来越离心。
　　“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三天没吃饭了，就在车站的一个小窗口买了一张饼吃，我眼花了，以为那是烟，就要了两包，我上了车之后拿出来，才看出来是套子，我……我不是有意陷害李松的，他说我有病，我怕你也那么以为……”齐斐然着急地解释着，眼睛都红了。
　　林时新从“三天没吃饭”就听不下去了，他上前紧紧抱住齐斐然，拍拍他的后背：“好了没事了，我知道了，唉，早知道不问你了……”
　　“我怕你离开我……”齐斐然小声说，偷偷用眼睛看他。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傻吗？我怎么舍得，唉……”林时新心疼不已，觉得自己真是残忍至极。
　　齐斐然心想，妈的，大意了。
　　所谓三年一代沟，他比林时新大四岁，中间隔着一个沟加一个坑，他总觉得林时新是小孩，有时他会有哄孩子的错觉。
　　送林时新上了公交车，齐斐然抽着烟，郁闷地往家走，把自己骂了好几遍，为什么要把小票揣到兜里，这下被林时新发现，以后自己的信用值都下降了，还被林时新提了很多不平等条约，什么“不能干涉人际交往”，“不能随便打人毁物”，“必须要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什么人际交往生活空间，齐斐然通通不想给，像李松那样的更是看见一次打一次。
　　他越想越生气，那小窗口破破烂烂的，经营执照估计都没有，饼难吃的要死，卖个东西还给个小票……慢着，有个鬼的小票啊？！
　　齐斐然站住了，连刷卡机都没有，哪来的购物小票啊？又不是超市！
　　齐斐然几步回到俩人互诉衷肠的地方四下寻觅，好在今天没有风，他在矮墩墩的花坛里，找到了那张被林时新随手一丢的小票，他捡起来看：
　　“家欣超市：红烧牛肉面五连包，14.5元。”
　　我操！
　　齐斐然拿着那张小票在风中笑成傻逼。
　　高，实在是高，自己的小零真是聪明绝顶！
　　竟然诈他，还他妈成功了！
　　事实证明，自己虚长了林时新四岁，都他妈活到狗身上了。
　　林时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当时，他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自己的一边，后来为什么动摇了呢？难道他还是更相信李松的人品？
　　那自己现在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他想起林时新曾对他说的一句话：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齐斐然诚惶诚恐地在路上抽了两包烟，回到家里，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他觉得身心俱疲，为什么想得到一个人对自己唯一的喜欢、永远的喜欢，是那么难呢？
　　手机亮了，他看到林时新发来的信息：“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哟，我说么么你说哒，么么！”
　　像被小猫当胸抓了一下，齐斐然笑着回复：“哒。”
　　-
　　三月到了，粉色、白色玉兰花开满枝头，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空气中都是柠檬汽水的味道……和洗发水的味道。
　　上完体育课后，林时新从操场边上的水龙头下洗了头发，疯狂摇头甩干之后，脸湿哒哒的。他坐在花坛前晃荡着腿，姜鹏递来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林时新接过来仰脖喝了一大口，余光瞅到姜鹏，差点喷了：“怎么是你？！”
　　“我怎么了，”姜鹏在他身边坐好，“看你男朋友啊？”
　　林时新刚刚打了几局乒乓球，满头大汗洗了个头，坐这儿看齐斐然踢球，确实是在看男朋友。
　　他面部表情风云变幻，正在想怎么回答，姜鹏瞅着他的脸呵呵笑了起来。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爸我叔叔我爷爷都是警察，”姜鹏把林时新手里的乒乓球夺了过去，向上抛着玩，“我的观察能力好着呢，而且吧，礼堂里那个水房，它不隔音。”
　　林时新：“！”
　　有时齐斐然突然兽.性.大发，会把他推到里面干些坏事，那个破水房的水管坏了很多年，上下楼用水时总有气流轰隆隆碾过的声音，他们以为自己聋了外面的人也聋了，没想到水房不隔音！
　　“你想怎么样？警察叔叔。”林时新蹦到地上看着他，眼神是凶狠的，也是慌张的。
　　“噗，你别紧张，”姜鹏把乒乓球从左手扔到右手，又从右手扔到左手，“我就是确认下警报解除了。”
　　“什么警报？”林时新问道。
　　“我女朋友是你的粉丝，我转学来这里之后，她天天给我打电话，问的都是你的事。”姜鹏郁闷道。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林时新松了一大口气，他双腿瘫软，差点坐地上，“你怎么不早说！我最喜欢有女朋友的人了！”
　　姜鹏不解：“那是为啥？有女朋友你好撬墙角？”
　　林时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是直男，我很开心，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难道说你……男女都喜欢？我是不会让我女朋友见你的。”姜鹏警惕道。
　　林时新不好意思跟他说怀疑他喜欢自己，那太脸大了，他哈哈哈笑道：“我不会见她的。你放心，追星女孩最薄情，我这很久都没有产出了，她马上就移情别恋了。”
　　“我看悬，她天天叫你宝宝。”姜鹏说。
　　“哈哈哈，那是妈妈粉，更不用担心了，把我当儿子看的。”林时新说。
　　姜鹏匪夷所思地看着林时新：“我没有你这种不孝子。”
　　俩人在这块儿笑着扭打成一团，齐斐然抱着球在远处看着，他刚刚踢进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球，竟然没有得到林时新的挥手致意，他还跟一男的在那儿嬉笑打闹。
　　林时新注意到他看过来了，开心地指着姜鹏喊道：“他！是一直男！有女朋友的！”
　　齐斐然笑了笑，转身把球踢到对方半场。
　　“什么情况啊？”姜鹏看着林时新，“他不会是误会我怎么你了吧？呕！”
　　-
　　放学后，送走了林时新，在回家的路上，齐斐然身边缓缓停下一辆黑色林肯。
　　很准时，一模的成绩刚下来，父亲的关照就来了。齐斐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看到了管家老于，还有副驾驶车位上的陈铭生。
　　“斐然，今天我刚好有空，就和老于一起来接你了。”陈铭生笑着对他说。
　　“不用这么麻烦啊，给我打电话就行了。”齐斐然开了车窗，把头微微探出去，他有点受不了车里浓重的古龙水味儿。
　　“晚上想吃什么？今天私厨都在家。”陈铭生问道，往常只有一两个厨师。
　　“什么都行，不饿。”齐斐然答道，他傍晚6点多和林时新在夜市吃烤肠了。
　　“斐然……”陈铭生从后视镜看着他的侧脸，英挺的眉骨，锐利的眼睛，薄薄的唇，完美的下颚弧线，无一不是长在他的欣赏点上，仿佛上帝倾注所有的爱意打造的艺术品。
　　“嗯？”齐斐然问道，眼睛瞟了过来。
　　陈铭生慌忙移开自己的眼睛，“还有三个月，我们就要离开桜市了。”
　　齐斐然以为他说的是上大学，“嗯。”
　　到时，你的初恋就结束了吧。陈铭生心中默念道。
　　齐斐然下了车，穿过走廊，进入房间，只有齐连淮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放松了些，以为他爹又要招来一些亲戚和高管来炫耀他的成绩。
　　“一模全年级第四，不错。”齐连淮看着儿子笑了笑。
　　他身穿靛蓝色西装内搭白衬衫，虽瘦但身材高大，眼窝深邃，驾着一副细框金边眼镜，脸颊凹陷，皮肤干如纸张，细长的双手青筋毕现，很有力量的样子。他一扬手，示意齐斐然坐在他边上的椅子里。
　　“还行吧。”齐斐然看了老爹一眼，心想：怎么又瘦了，被榨干了？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要报金融学院吧。”齐连淮问道。
　　“是的。”
　　“嗯，目前这个成绩，斯坦福是没问题了，推荐信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斯坦福？”齐斐然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谁去？我不会再出国了。”
　　齐斐然站起来往外走，齐连淮叫住他：“你要回国来高考，显示你的能力，我让你任性了一回。你不会以为A大还是F大的文凭，就能让你坐上我的位置吧？”
　　齐斐然好笑道：“您那什么位置啊？我什么时候稀罕过？我考到哪算哪。”
　　“就不应该让你回来，才几个月，就有地方口音了。”齐连淮道。
　　“您也是土生土长的桜市人，就别装洋人了father。”齐斐然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这儿子从刚会走路开始，就无一不显示自己的优良基因，齐连淮到如今这个地位，投资回报比最得意的项目，不是声名显赫的117工程，不是H市的电讯实业，不是J国航空公司的股票并购，而是拥有这么一个儿子。
　　这么一个虎头虎脑、有勇有谋、心狠手辣的儿子，几乎是年轻的他的翻版，他可以在绑匪打来电话时毫不迟疑地奉上亿万赎金，可以为了他把所有身家拱手让人，但是，他不允许他随意生长。
　　“后天集团有个剪彩，那位林同学作为桜市的名人，也受邀参加了，你们到时一起过来吧。”齐连淮使出了杀手锏。
　　听到了这句话，齐斐然站住了，他转过身来看向齐连淮，表情森冷，像邪魔入体了似的：“您想干什么？”
　　儿子进入了漫长的叛逆期，齐连淮不舍得去折儿子的翅膀，但是别人的可以随便折。他一直想找齐斐然的软肋，事实上，齐斐然的母亲去世后，这儿子就肆无忌惮、不再有软肋了。
　　直到大年三十晚上，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男孩敲开了他家大门，说是送财神的。
　　齐连淮从齐斐然看他的眼神知道，软肋来了。
　　“这小孩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但是本人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很衬你，”齐连淮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但是不要闹得太大，将来，你还是要和女人结婚的。”
　　“调查他干什么？”齐斐然充满戒备，“他不是我们这种人，不要把他带到这圈里，而且，您可真逗，您不会没听说过代孕吧？”齐斐然冷笑道。
　　“儿子，你得跟一个爱你的好女人结婚，才能生出像你一样优秀的孩子，你看齐世海那样的，我让他姓齐，都是一种仁慈……”
　　“够了！”齐斐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虽早就自嘲是一件精心培育的“商品”，但没想到这“商品”竟是从原产地就开始筹谋了，而自己生于名门望族的母亲，恐怕到死都不知道！
　　他把放置在门边的一个古董花瓶高高举起，摔到地上，砸得粉碎。
　　他像见了鬼似的冲出大门，撞上了刚布置好餐桌、抱着一大束百合花进门的陈铭生。
　　“怎么了？”陈铭生望着满地的陶瓷碎片问道。
　　“没怎么，”齐连淮悠闲地靠到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到腿上，“他夸了这花一次好看，你就摆了半个多月的百合，你是不是不知道，”齐连淮微笑地看着陈铭生。
　　“我儿子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第45章 
　　夜凉如水，齐斐然在阳台上的摇椅里躺着，脑袋向后仰，就着满天的星光，看着手中的蝴蝶书签。
　　他知道这蝴蝶是出自林时新的笔下，排演梁祝话剧时，扇面和海报上的蝴蝶，都是林时新画的。
　　从画好草稿到找金匠师傅到成型、打磨、编织同心结，这一系列繁琐的工序，无一不显示林时新对他的爱。
　　他把烟头摁灭，最近的烟瘾有点重，地上已经全是烟头，抽得自己口干舌燥，焦虑也没缓解多少。
　　手机上是林时新刚发的信息：“校长让我写地标建筑剪彩的发言稿，我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呢。”
　　这段时间齐斐然过得太幸福安逸了，五迷三道的松于防范，原来父亲的手早就伸过来了， F国的事情历历在目，最后自己在父亲两个加强连的律师团努力下才逃出生天，如今又要掉入那个怪圈里了。
　　阿谀奉承、口蜜腹剑，所有形式上的派对，最后都变成了性.爱派对，所有所谓的交往，最后都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这就是那个圈子。
　　林时新那么干净，怎么可以让他看见那些。
　　齐斐然自己有（n+1）*∞种绝招对付齐连淮，甚至以前他都想过“自爆”，把父亲最得意的商品——他自己，给彻底毁灭掉。
　　但现在，父亲对付他可谓是易如反掌，他有那么多的黑历史，随便父亲把哪个放给林时新，都是灭顶之灾。
　　如果手中这一蝴蝶被收回去，如果那双黑宝石般清澈透亮、充满爱意的眼睛，再不看向自己，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齐斐然咳嗽不止，像那次被绑架一样，他被扼住了喉咙。
　　-
　　第二天下午，学校给了林时新特别赞助——1000块钱，让他滚去服装店，买套衣服参加第二天桜市地标建筑“桜樽”的剪彩仪式。
　　桜樽这一建筑的外形设计采用古代盛酒的器皿樽，上有镂空，中间椭圆大肚，下面是四足鼎立，全楼有93层高，430米，届时将成为桜市新地标建筑。
　　“丑，真丑，这楼太丑了，”林时新评价道，“还要桜市著名美男子——我，去给剪彩和念稿，太虚荣。”
　　语文老师：“他们还搞了个优秀学生扶持基金会，每年选几个大学生给交学费。”
　　“老师，就八百字够吗？我觉得两千字都不足以表达我澎湃的心情。”林时新道。
　　“快去买衣服吧，就给你两节课的时间，快去快回，”语文老师用书拍他的头，“让齐斐然和你一块去吧，你的审美不行。”
　　“啊？都是穿校服上学，怎么我的审美就不行了？”林时新抗议道。
　　“校服也有内搭啊，再说不是每周有半天穿便服的时间吗？我看他穿得就挺帅。”语文老师笑道。
　　“你是看上他的人了还是衣服啊老师……”
　　“滚蛋！”
　　林时新和齐斐然坐着公交车往商业街里走，下了车后，先一人吃一个冰淇淋，林时新把香草味儿的那个给齐斐然：“我请了，公款吃喝。”
　　齐斐然笑着接过来，又看向林时新在舔着的抹茶味儿的冰淇淋。
　　“啧，怎么我吃哪个你馋哪个？你那个也很好吃！”林时新道。
　　“不是，”齐斐然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我是喜欢看你舔。”
　　“啧，”林时新心里一阵酥痒，又吃了两口冰淇淋才缓过来，“办正事呢，别闹。”
　　然后带齐斐然到了桜市最大的书店——幸运星音像书店。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女孩，灰色连帽卫衣，头发乱七八糟地挽了个丸子头，正低着头吃凉皮，吃得稀里哗啦的，酱汁横飞。她抬头看到林时新进来：“你要的那种还没有。”
　　“有的话我也得先翻翻了，”林时新说，“上回借的那本关键几页都没了。”
　　“缺的那几页，不是腐女撕的，就是家长给撕的，哎我说，你现在怎么口味变了，不要推理了，我看下你上回发给我的书单哈，《甜美小受》《暴躁老攻慢慢来》……”
　　“闭嘴吧你，我自己找。”林时新拿出一个口罩戴好，把一个椅子踢到书架前，踩着椅子去翻最上面的那层，“你这块儿的书都不整理一下，全是灰。”
　　“那都是古籍，也就你去翻，你要是不来找那些书，我都打算给扔了，反正没人要。”
　　店主正跟林时新叨叨叨，突然看到齐斐然从一个书架转角那里拐出来，“哎帅哥，你要看啥？武侠的？推理的？科幻的？还是外国名著？”店主站起来了，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芝麻酱。
　　“我要看《甜美小受》《暴躁老攻慢慢来》。”齐斐然说。
　　店主愣了几秒，“好吧，我给另一家打个电话”，她一边拨号一边叨叨，“帅哥都搞基了，我还能不能嫁出去了？”
　　林时新挑好自己要的书装进口袋里，拿了几张抽纸把椅子擦干净，“你别闹了，”他抓着齐斐然的胳膊走出了书店，“再不带你出来玩了。”
　　“我没闹啊，我慢慢来。”齐斐然忍笑道，“你借了什么书？”
　　“新闻史，是老书了。”
　　“怎么对新闻有兴趣吗？”齐斐然问道。
　　“嗯，之前采访我的那个女记者，你记得吧？我认了她当师父，学写新闻稿。”
　　“以前都没有问过你，将来打算做什么，这么看，是打算做记者？”
　　“是的，时政记者，社会记者，都行，嘻嘻，执笔写尽天下不平事。”林时新笑道。
　　他说这句话时神采飞扬，灵动跳脱，在阳光下，像是一棵青翠挺拔、摇曳生姿的树苗。
　　齐斐然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心想，当记者吧，也挺好的，就是到处跑，会很累吧……
　　此行到了林时新的目的地，江宁运动服装店。
　　齐斐然欲言又止，刚想劝劝，林时新已经一头扎进去了。
　　在林时新的审美世界里，好衣服=新运动服。他几乎所有衣服都来自这家运动服装店，因为他有满300减50的优惠卡。
　　深蓝色带杠的、白色带黑条的、浅蓝色带白边的，配上他一贯用牙刷把细边都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干净清爽帅气，非常的“青葱”。
　　“语文老师说你的审美好，你挑吧。”林时新把齐斐然推到货架前。
　　齐斐然看着这些跟校服款式差不多的衣服有点头大：“我怎么觉得，老师的意思是让你买套正装呢？”
　　“不会的，学生嘛，不会要求穿正装吧，而且运动服多好穿又好洗。”林时新肯定道。
　　好的吧。齐斐然看了一圈，指了指一套白色带浅灰色logo的运动服，“这套吧。”
　　交钱，拎着衣服走出去，齐斐然揽住林时新：“暴躁老攻想给甜美小受买东西。”
　　林时新红着脸：“甜美小受不想要。”
　　齐斐然道：“不要不行，不要老攻就要暴躁了。”
　　林时新忍不住笑了，被齐斐然拉到手机店，齐斐然对店员说：“要信号特别好的那种，零下40°都有信号的。”
　　林时新揶揄他：“要掉水里都能有信号的那种。”
　　又把林时新带到了对号店和三片草店，各买了一套运动服和内搭t恤、鞋袜等。
　　俩人满载而归，回去的路上，坐在公交车里，林时新对齐斐然说：“被包.养的感觉真不错，以后我当了大记者，会赚很多钱，等我包.养你吧。”
　　齐斐然笑了，点点头：“我都迫不及待了。”
　　林时新终于可以坦然接受齐斐然给他的东西，而不想着立刻还回去或是拒绝，这不可谓是一种进步，毕竟齐斐然看到除了买服装，剩下的钱包含着冰淇淋的，林时新都一分不差地还给了老师。
　　第二天晚上，管家老于到学校，把鸿达集团的工服交给了林时新，林时新吐吐舌头，早知道就不买运动服了。
　　齐斐然把林时新拐到家里，看着他换上正装，白色衬衫别到深蓝色修身西装长裤里，显出细瘦的纤腰和圆润的臀部；钻石袖扣扣好，手臂线条凸显出来；柔黑的头发微卷，发尾戳在衬衫领子里，浓密的眼睫毛下是一双清澈无邪又神采飞扬的眼睛。
　　齐斐然坐在他身侧沙发上，拉着他的手看着他，暗暗呼出一口气：“宝贝儿，我才发现我是制服控。”
　　林时新笑了出来：“滚蛋。这衣服还是高个儿穿好看，你穿肯定特别帅，我应该至少长到1米8才行，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在抽条儿了，晚上睡觉时都能听到骨头咔咔响着。”
　　“是吗？”齐斐然把他拉进自己两.腿之间，胳膊把他拢到怀里，“那我也想听听声音。”
　　齐斐然的眼睛已经失焦了，每到这时候就是饿狼变身的时候了，他虽没到最后一步，但到最后不是臀.缝、大腿遭殃，就是嘴巴酸痛难忍，每每忍到最后，都是一场酷刑。林时新赶忙拍拍他的脸：“哎哎，清醒清醒，明天你去吗？剪彩的时候。”
　　“我？”齐斐然定了定神，“我会去的，但是会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你，也不会跟你搭话。”
　　“为什么？你不是儿子吗？都不能坐前排？”
　　齐斐然抱着他，闭上眼睛枕着他瘦削的肩膀，沉重地说：“我是隐姓埋名、流放在外的儿子，是不能出现在镜头前的。”
　　“是……害怕有什么危险吗？你奥赛获奖之后，我看电视采访你也没去，新闻里也没有你的名字。”林时新小心翼翼地问。
　　齐斐然笑了笑：“算是吧。”
　　林时新搂着他的肩膀，满心疑惑，还想再问点什么，身子已经腾空。


第46章 
　　早上八点半，到桜樽建筑会场，林时新看到在场的人都穿着正装，生气地瞪着齐斐然，他的衣服皱巴了也脏了，没法穿了。齐斐然笑着拍拍他后背，说：“你穿运动服也好看。”让他自己过去了。
　　齐斐然在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于静东看到他，大咧咧地坐他旁边：“没想到你会来啊，这种场合你不是最讨厌吗？”
　　齐斐然转头看到他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于静东捋了捋头发：“我们家也有出资啊。”
　　前面林时新找到自己的名牌刚坐好，一个围着纱巾、穿着考究像是企业家的中年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坐到了林时新的旁边，小女孩穿着喜羊羊图案的白色小毛衣，正聚精会神地瞅着林时新，林时新低头笑着和她说话，不到十分钟，她就从她妈妈的腿上爬到林时新的腿上坐好。
　　“这什么情况？”于静东瞅着林时新的背影，“他怎么来了？还有他穿的是啥？运动服？”
　　“关你什么事，人家是主角，”齐斐然笑着说，“你剪彩吗？”
　　“我不剪，我哪有那个份量。”于静东说。
　　“他剪。”齐斐然说。
　　于静东：“……”显摆什么，切。
　　一个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给前排嘉宾倒水，认出了林时新，一直探身跟他说话，丰.满.浮动的胸部怼在他面前，他慌张地躲开，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于静东噗呲笑出来：“他退后的样子是认真的吗？咋这么逗呢？”
　　剪彩仪式开始了，各个领导发言之后，林时新上去演讲，他吐字清晰，语调悠扬，笑意盈盈，完全脱稿，先是把各个领导的英明神武、丰功伟绩赞颂了一番，又赞美了桜樽这个被他私底下吐槽好多次的地标建筑的构思奇伟，接着又展望了下桜市的明天，听得人热血澎湃，感觉桜市明天就要赶超帝都、魔都，走向国际。各个领导频频鼓掌，现场氛围十分融洽。
　　齐斐然和于静东被逗得直笑，于静东感慨：“以前只知道他文章写得好，没想到吹牛都不打草稿。”
　　齐斐然笑道：“这都是小意思了，日常行骗而已。”
　　剪彩之前，林时新在后台坐着，喝着矿泉水，门开了，陈铭生走了进来。
　　林时新一看他就心情烦躁：“干嘛？”
　　陈铭生笑了一下：“别紧张，随便聊聊。”
　　林时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斐然跟你说了吗？”陈铭生问道。
　　“说什么？”
　　“他父亲让他去国外读书。”
　　林时新猛的看他，捏了捏矿泉水瓶：“去国外？没说过，我们要一起去A大的。”
　　“别天真了，哪个集团的继承人不是镶金的文凭，而且斐然自己的产业也都在国外，他18岁就开始做自己的事……”
　　“他不喜欢出国的，而且就算他要去，”林时新在脑海里迅速思考着自己出国的可能性，他的学习成绩比齐斐然要好，也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只是这么匆忙恐怕不行，可能要晚一年，到时母亲怎么办，她会同意吗？
　　“他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只是现在我们没法跟他说，你却不能跟着去。”陈铭生嘲弄地看着他。
　　“为什么我不能去？”林时新皱眉道，“你又要说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他是少爷，我不是，但我们头顶同一片天，脚踩一方土地，呼吸一样的空气，我没觉得我跟他有什么不同，还是说，”林时新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地道：
　　“你为了进入这个什么狗屁世界，付出了惨重代价？所以觉得你自己高不可攀？我这种人就不行？”
　　陈铭生脸色变了，他退后一步，抑制不住地哆嗦道：“你牛逼，你等着，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林时新看着他那面具要掉的脆弱样子，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丢了句“神经病”，走了出去。
　　剪彩仪式开始，齐连淮出现了，现场掌声雷动，把他让到了一个显著的位置。金色剪刀剪断红色缎带，齐连淮与各个领导点头致意后，几步追上林时新，牵着他的手下了台。
　　林时新有种见家长的慌张，他往角落里看，齐斐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林同学，第二次见面了。”齐连淮微笑道，表情亲昵又慈祥。
　　“您好，叫我时新就行了。”林时新盯着他茂盛的头发看了看，内心评估：“看来齐斐然老了之后不会秃。”
　　“时新，晚上到我家做客吧，有个晚宴，也会有其他年轻人来玩，你和斐然一起，我这个儿子，总不回家看看我。等吃完饭玩够了，就让司机送你们回去，不会太晚的。”齐连淮语气中带着伤感。
　　林时新有些抱歉，每天从早到晚，他都霸占着人家的儿子，齐斐然确实没回家看过他，此刻这老人这么说，有点可怜。
　　“好，下午上完课我们就过去。”林时新答应道。
　　仪式结束了，于静东开着车送齐斐然和林时新去学校。
　　“我答应你爸，晚上去你家吃饭，他说有个晚宴。”林时新道。
　　于静东接茬：“是那个什么春交会吧，窦齐搞的，每年换地方，今年到你家了？难为他还屈尊到桜市了。”
　　“不去。”齐斐然说。
　　“怎么不去啊，就当回一次家陪你爸吃顿饭嘛，你都多久没回去了。”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就知道剪彩只是个开始，他爸还有后手，什么春交会，不就是富二代们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以后各种玩么？
　　“说了不去。”齐斐然生硬地说。
　　于静东听出来语气不善，转头装聋。
　　“为什么啊？总得说出个理由啊。”林时新捏捏他的胳膊，他一直觉得齐斐然有些社交障碍症，还暗自揣测过是不是被绑架那次之后，心里有阴影？拒绝和人交往？
　　“你在班里就没几个朋友……”林时新继续劝道，“哎，于静东，你是怎么和他做了朋友的啊？”
　　于静东苦笑道：“我跟他本没缘分，全靠我死撑，哈哈，以前在国外同一个酒吧里玩过，后来发现都是桜市人，就联系上了，不过也都是我主动找他，他可不怎么找我……”
　　齐斐然抬头，警告地瞪着于静东，于静东赶紧闭嘴。
　　林时新瞅见了，以为是不让他说“酒吧”两个字，他拍拍齐斐然的膝盖，“哈哈，去酒吧玩没事啊，你们本来也都是大人了，等我满18岁了，我天天泡吧哈哈哈……”
　　没人搭腔，气氛尴尬。
　　林时新小声又问：“去不去啊……”
　　“不去！”齐斐然皱着眉头提高声音。
　　林时新吓了一跳，瞬间缩成一团，他还没被齐斐然这么莫名其妙吼过，还是当着于静东的面，要是就两个人，他完全可以吼回去，可是他又不想在于静东面前让齐斐然下不来台，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学校，他推开车门赶紧跳下车往学校里走。
　　齐斐然也不追他，默默跟在身后。
　　于静东捅了马蜂窝，逃似的开车跑了。
　　林时新本来因为陈铭生的话就憋了一肚子气，他走了一会儿越想越气，突然站住看着他：“你要是觉得我不方便去，那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回去吧，你爸说很久没见到你了。”
　　他像是突然醒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我没穿正装，去了给你丢人了？”
　　齐斐然皱眉拉住他的胳膊：“你说什么呢？你爱穿什么穿什么，那种聚会没什么好去的，而且我不希望你和他们来往。”
　　“那是你爸。”林时新道。
　　“我爸更不用管。”齐斐然面色冷峻。
　　林时新看着他：“他让你出国也是为你好，你不想去也应该好好跟他说。”
　　齐斐然愣住了：“出国？他连出国都跟你说了？”
　　“没有，是陈铭生说的。”
　　齐斐然一想，陈铭生说的，那肯定也是得到他爸的授意了，这老头子真是贼心不死：“甭管他，出个屁的国。”
　　这句话完全是林时新平时说话的调调，偶尔齐斐然会学他说话，说出来的话莫名的搞笑。
　　林时新听了之后高兴起来，心想，太好了，他果然还是不会出国的。
　　林时新可不想在母亲和爱人里做选择，母亲是绝对不会离开桜市的，因为他的父亲就葬在这里。
　　齐斐然看他笑了，心情也放松了，走上前捏捏他的手：“不生气了？”
　　林时新说：“不生气，但是晚上还是要去，你不能永远都不跟别人相处，你知道吗？你在咱班的人缘也是很差的。”
　　班里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屁孩有什么可理的？齐斐然腹诽道，可是他却不敢再说不让他去的话了，他怕林时新又说什么运动服给他丢人的话，林时新内心强大，但也是脆弱敏感的，齐斐然一直小心地维护着他的自尊心。
　　-
　　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齐家大院里花瓣随风飘落，淡淡的馨香。一束束灯光照在花园、假山与泳池旁边，年轻男女们齐聚在这里，或坐着，或站着，喝着鸡尾酒，互加微信，畅谈业内八卦，小提琴演奏声声婉转，明亮的照壁灯把白色的洋楼衬托得格外耀眼。
　　齐斐然低眉顺眼地出现在齐连淮面前，生气又不能发作的样子，仿佛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脖。
　　齐连淮心中好笑，儿子虽有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但也有着符合他年龄的纯情。
　　齐连淮说道：“回来就好，这些人你都是认识的，窦齐的父亲今年又升了，窦齐明年毕业，也会进系统的，蒋家的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以后你们可能都在一个学校里读书，姜家是司法的……都好好相处，将来不一定谁会用得到谁。”
　　齐斐然“嗯”了一声要走，又转身道：“我不会出国的，别让陈铭生瞎比比。”
　　瞎比比又是什么话，齐连淮皱起了眉头，没等他说话，齐斐然走了出去。
　　陈铭生端了一杯茶进来，听到了后面的话，他小心地对齐连淮说：“我没有说什么，就是跟时新闲聊了几句。”
　　齐连淮笑而不语，轻轻抿了一口茶，他抬头看到陈铭生紧张的表情，心中明镜似的，恐怕不等自己出手，陈铭生就已经有动作了。
　　年轻人醋海生波，本是正常的，但此时看着他，却莫名得趣，他轻轻抚摸着陈铭生的一处：“今年院子里的花开得比往常要好呢。”
　　-
　　林时新仰着头，瞪大眼睛辩解道：“我不是送外卖的。”
　　“我看你就是，谁像你穿成这样？站起来给我走。”窦齐低头看着他，眼里都是兴奋。
　　窦齐是派对的组织者，是有名的顽主，混了好几个领域，生意越做越大，朋友越来越多，他每年在各个城市办所谓的春交会，其实是打通新的关卡，找到新的商机。
　　他听闻齐家大少回来了，慕名而来，把派对开到桜市来，就是想会会这个传说中的人，正四处找呢，见这么个小家雀孤孤单单地在小角落吃东西，就起了逗弄的意思。
　　“我衣服上没有外卖的标志。”林时新解释道。
　　“我们订的蛋糕没送来，你怎么就坐在这里吃上了？我看就是你偷吃了，你嘴角还有呢。”窦齐说。
　　林时新快速伸出舌头把嘴角的蛋糕渣子卷进嘴里吃掉。
　　窦齐看着这一幕，突然愣住了，他顿觉口干舌燥，伸手要去揪林时新的肩膀，林时新往后躲。
　　“哎，前桌，你怎么在这儿？”姜鹏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啊，姜鹏！你也在这儿啊，我来玩的。”林时新打了声招呼。
　　窦齐看了一眼姜鹏：“小老弟，你不是在a市吗？怎么跑这儿来了？你认识这人？”
　　“我是回来考试的。他你不认识啊窦齐，这可是桜市大名人，全国著名才子。”姜鹏推了一下窦齐。
　　“啊，是才子啊，真的假的？”窦齐嘻嘻笑道，周围的人越围越多，“那你即兴给我做一首诗，我要freestyle。”
　　林时新翻了个白眼，今年神经病怎么这么多。
　　“有难度啊？那就说一句就行，夸夸我，要有文采的。”窦齐不依不饶道。
　　“嘿嘿，呦呦，王八，王八，我看你像个大王八。”林时新有节奏地念道。
　　围观的人都笑疯了。
　　齐斐然出来时就看到这么个场景。他把厨房用来庆祝的蛋糕切了一大块放到外边儿靠树、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桌子上，让林时新吃着，他进去跟齐连淮谈话，打算谈完出来带他就走，结果他怎么还弄得人人都围观呢？
　　“重说，你给我重说，”窦齐笑道，“你不好好说挽回下我的形象我就让你在这儿刷盘子刷碗……”
　　“怎么了？”齐斐然走过来揽住了林时新的腰，林时新回头看到是他，顺势靠到他肩膀上。
　　窦齐一看俩人这情形，自然是明白过来了，讪笑道：“这位就是齐少吧？你跟你爸一样，都好高啊……”
　　“他说我是送外卖的，让我freestyle，说我偷吃蛋糕，还让我刷盘子刷碗。”林时新细数他的罪状。
　　窦齐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开玩笑的，你不也骂我大王八么，嘿嘿，扯平了，本来就闹着玩的。”
　　“你回屋去。”齐斐然对林时新说道。
　　林时新转身上楼。
　　“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要不，玩两把？”窦齐用手比划了两个十。
　　“来吧。”齐斐然笑道。
　　-
　　林时新记得齐斐然的卧室在三楼，他一步步往楼梯上走，看走廊上挂的画，他看不懂画，只是觉得有的图案是色彩浓烈的女人的头，看起来有点恐怖，正在这儿边看边上楼，突然听到猫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他站住了四处看，心想，难道有人虐猫？
　　突然一扇门开了，陈铭生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到卫生间呕吐，他吐够了扶着墙出来，看到林时新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他脖子和胸前红痕遍布，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铭生强定心神，扯出一抹笑来：“怎么了？奇怪吗？你不会觉得男人也有贞.操一说吧？”


第47章 
　　“红10”是一种纸牌游戏，四人、五人、六人都可以参加，有红桃10或方片10的为一队，剩余没有10的为一队，如果一人分到两张10，那这个人自己是一家，其余所有玩家自动成为对家。
　　齐斐然、姜鹏、窦齐和被窦齐拉过来组团的新晋电力之子古月，四人开局。
　　大长腿美女荷官分好牌，问道：“明打，还是暗打。”
　　窦齐想先试试齐斐然，笑道：“暗打怎么样？猜来猜去才有意思。”
　　齐斐然左手持牌，看过一圈之后把牌合上，说：“可以。”
　　荷官继续问道：“一个、两个还是三个。”
　　相对的是个、十、百，单位是万。
　　“三个。”齐斐然说。
　　窦齐笑道：“齐少果然财大气粗，古月，你有钱吗？”
　　古月看着牌撅着嘴，上半身长蛇一样趴伏在桌面上：“我没钱，反正我输了算你的。”
　　姜鹏偷眼看向齐斐然，怎么个意思啊同学，对方两人显然是搭子，要合伙吗？
　　齐斐然没有看他。
　　第一局，齐斐然为姜鹏的下家，无论姜鹏出什么，齐斐然都压着他打，姜鹏出对3，齐斐然出对2，姜鹏出34567，齐斐然出10JQKA，把他牢牢封死。窦齐察言观色，自己没有红10，如此看来，古月和齐斐然为一队。
　　他看到姜鹏想顺对子，就喂他对子，让姜鹏的对5、对6都跑出去了，古月的四个圈也被他压死，正当他准备品尝胜利果实时，齐斐然以最后一张红桃10第一个空牌，姜鹏跟风，手里所有的牌为一副串子空牌。
　　原来齐斐然和姜鹏为双10。
　　“你搞什么啊窦窦，压我干嘛啊？”古月在桌子底下猛踹窦齐。
　　窦齐哈哈笑道：“会玩，会玩，我被晃点了，再来再来。”
　　姜鹏心道，还好自己不动声色，配合齐斐然演下去，看他讳莫如深的样子，也不像是如此外露的人，果然是在做局。
　　-
　　林时新听到了陈铭生的话，原地宕机，在那儿反应，还没反应过来，开着门的那间卧室，传来齐连淮咳嗽的声音，林时新受到了第二轮惊吓。
　　他往卧室门里看了一眼，像个机器人似的，慢慢转头看向陈铭生：“你……你跟他？”
　　陈铭生快步走过去把卧室门关上，转身靠着墙，他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故作轻松道：“怎么了？都是这么玩的，A跟B，B跟C，C跟D，D跟A，排列组合呗。”
　　林时新：“还能……这么玩？”
　　陈铭生：“男人不就这点好吗？又不会怀孕，怎么，你玩不起啊？齐少可是个中高手，没带你玩过？”
　　林时新的三观碎裂了，他一向自诩“开放boy”、大尺度小青年、“小黄人”，这个漫、那个漫都没少看，但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他抑制不住胃里翻腾的呕吐的欲望。
　　陈铭生像看戏似的，扬着下巴看着他。
　　林时新不想认输：“玩呗，我们也这么玩来着……有什么了。”
　　没等说完，他就面红耳赤，逃命似的奔上三楼了。
　　跑到齐斐然卧室里，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把门锁上了。这屋子依旧一副冷冰冰手术室的感觉，他像是躲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坐到床上。
　　城会玩。
　　他第一次感觉到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对于陈铭生说的“齐少也是个中高手”，他不相信，齐斐然技术那么差，难道从来没有被吐槽过吗？每次自己都违心地夸“棒棒哒”，那是出于爱意，难道齐斐然别的床.伴也都没抱怨过？
　　齐斐然每次被夸都洋洋得意，明显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啊！
　　陈铭生这贱人，竟往齐斐然头上甩这么大一口锅。
　　林时新把灯开了，几步走到落地窗前，缓缓打开窗帘，他在窗前往下探，想知道那些个ABCD都在干什么。
　　院里春风微凉，女士们都把外套披上了，音乐暂停，香槟酒开了第二轮。由于这桌玩得大，其他人都围成一圈来观战。
　　第二局进行到一半，于静东来了，他下午刚烫了个头，叫做纹理烫，每一根发丝都蓬松有型，满身发胶味儿。他看到齐斐然坐在牌局一端，忍不住嗤笑，上午看起来很强势地说不来，还是没掰过小受啊，这不还是老老实实地来了。
　　他跟窦齐他们打了声招呼，拖了一把椅子到齐斐然身边，正好看到他用三个10压了古月的三个9，三个10里有一个红方片，等于自爆。
　　于静东：“这就亮牌了？不像你的风格啊，赢多少了。”
　　齐斐然笑而不语，窦齐道：“第一把就4张了。齐少看一遍就合牌，连他剩几张都不知道。”
　　于静东笑说：“他会算牌，我们都不跟他玩这个。”
　　姜鹏看齐斐然无所顾忌地亮出一张，明白对方牌好，想明打，也很快地用一张红10打掉窦齐想用2占道放对3的牌，二人正在这儿配合着，窦齐抬头看到对面楼3层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影下，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瓜子。
　　窦齐盯着这个影子，控制不住地心痒痒：“哎，齐少，让你小情儿下来玩会儿呗，把他关屋里干嘛啊？多没意思。”
　　齐斐然左手握着牌，右手慢慢把嘴边的烟拿下来，缓缓吐了一口烟圈，在烟雾里，眯缝着眼睛看着窦齐，表情扑朔迷离。
　　于静东心想，窦齐这人要命丧黄泉。好歹是多年朋友，能救还是顺手救了吧，他打哈哈道：“你怎么那么烦人呢，玩你的牌得了，是荷官的美腿不够白，还是古月不够骚了？”
　　发牌的美女荷官和古月都抗议了。
　　这一局齐斐然在古月错误选择放单后空手，姜鹏被窦齐用双龙压死，留到最后，双10中一个得了大皇、一个成了娘娘，打平。
　　第三局开始，窦齐已品出齐少这人阴阳怪气，不是好相予的，俩人还没正式打过招呼，他就已调戏了对方的小情儿，听于静东这意思，看来是护得狠，今天恐怕再见不着，也不能再好好笼络了。
　　他盯着三楼那影子，恶向胆边生：“这局玩点不一样的吧，我和齐少比大小，齐少输了，劳烦那位姓林的兔儿爷给我斟一杯酒，我输了，齐少你开口吧，我什么都行。”
　　“你什么都行？”齐斐然冷冷地笑着，手指头轻轻扣着桌面上的打火机，“你输了，我要你点天灯。”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不笑也不说话了。
　　点天灯是黑话，要的是对方所有身家，甚至包括性命。
　　窦齐僵住了，他本来一200斤大胖子就爱出汗，此时汗水在头皮里流淌，仿佛要流到额头上。他哈哈大笑，抬手抹了抹头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整理头型，其实是暗暗擦汗，他心道：早就听闻齐少手里走过人命，没想到竟是如此丧心病狂！
　　荷官发牌，一人水鱼四张，头牌齐斐然大于窦齐，尾牌窦齐大于齐斐然，目前为打平，行话叫“走过”。
　　齐斐然为桩家，选择“盖牌”，把中间两张扣住，叫“杀”，荷官问窦齐，过还是不过，窦齐看着齐斐然泰然自若的样子，内心做着激烈的斗争，他手中牌左为7右为5，也是大牌了，他咬咬牙，不信那个邪，大喊一声：“不过！”
　　荷官把齐斐然中间两张中左边的一张掀开，是9！
　　窦齐眼睛凝住了，盯着牌一语不发。
　　齐斐然狞笑起来，身子放松地靠到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胳膊，左右晃动脖子，咔哒一声。他身材健硕，肌肉绷在黑色衬衫里，轻轻一动仿佛肌肉要把衣扣爆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青筋明显的小臂。
　　荷官再次叫杀，齐斐然说：“杀！”
　　窦齐拦住了，他转转眼珠，心想难道就这么把自己折进去？即使齐少不是来真的，愿赌服输，以后他也颜面无存，在江湖上还怎么混？他想了想，壮士断腕吧，无奈地笑道：“我是服了你了，给我留条后路吧齐少，最后一张牌不杀了，你看那边停着的我的座驾，也不值多少，送给嫂子当见面礼吧。”
　　他终于不敢叫小情儿还是兔儿爷了。
　　齐斐然点点头，让窦齐就坡下驴，他把窦齐的钥匙收下，两根手指夹起扣着没杀的那张牌，飞快地将其弹到其他的牌堆中。
　　一张小4，真是好险啊。
　　齐斐然手指头转着车钥匙，心情很好地往楼上走，推了下卧室门，竟然还上锁了，他笑着敲门：“是我，开门。”
　　林时新把门打开，露出一个小缝，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齐斐然推开门，把他往腋下一夹，倒在床上搂着。
　　林时新想说“陈铭生和你爸有一腿”，又想问“给圈这么乱的吗”，还想问“陈铭生喜欢你你知道吗”。
　　以前他发现陈铭生的事选择不问齐斐然，是不想让陈铭生在齐斐然心里留下“印象”。
　　不管是好的印象，还是不好的印象，齐斐然一贯对不相干的人都“没印象”，一旦齐斐然知道了陈铭生暗恋他，也对他在意了怎么办？
　　林时新不想去做恶毒女配，可是事关自己，他终于开始婊起来，不遗余力去消灭潜在情敌：“哎，你知道吗？陈铭生私生活好像挺乱呢。”他不敢贸然说人家爸爸。
　　齐斐然愣了一下，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笑道：“啊，我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撞上了？”
　　“嗯，吓得我够呛。”林时新白莲花一样的装柔弱，还假装发起抖来，“也不知道是和谁。”
　　齐斐然说道：“是和我爸。我爸呢，与很多人都有一腿，陈铭生也不是唯一一个，他就是蜈蚣变的。”
　　说完，他感觉怀里的人僵住了，轻轻拍了拍他：“没事的，他的生活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不总见他，他很忙的，逢年过节，我们回来意思意思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楼下上来人，叫他们吃饭，他们手牵着手到院子里餐桌前坐好，是BBQ。姜鹏和于静东因为齐斐然的缘故牌桌上说了几句话，此时坐着对聊，相谈甚欢，俩人都是外形像gay，内里直男，简直是一见如故，分享彼此最新的“直男时尚穿搭”，还相约一块儿海外旅游、购物。
　　齐斐然晚上要开车不喝酒，林时新给他倒橙汁，斜对面的窦齐装作不经意，眼睛几次往这边瞟，看着林时新倒橙汁时右手翘着的白嫩手指，只想去掰断几根，这么想着想着，又莫名想到泡椒凤爪，鲜辣味仿佛已在喉腔，不由得咽口水。
　　齐斐然冷冷看着窦齐，心里无奈，林时新这腥风血雨体质，真是没谁了。
　　今晚的菜里面，林时新最喜欢吃香菜烤茄子，但是烤茄子最费时了，得把一个很硬的茄子烤软、烤得汁水都流出来、皮儿都皱了才算好。他吃掉了一整个儿茄子之后，别的几乎都不动，频频往烤架那里看，七八个穿白衣戴白帽的厨师正在烤着。
　　齐斐然说：“着急吧？咱们自己去烤，别好了半道让人拿走了。”
　　林时新嗯嗯两声，跟着他过去。齐斐然没有生活常识，既然去围观烧烤，自然要往进风口那个方向走，不能在出风口那边站着，齐斐然腿长，几步走到出风口那里，厨师没注意到他，夹着各种蔬菜的长方形大铁架子哗啦一下翻了个儿，炭火遇风，瞬间火星四溅。
　　林时新上前一步踮起脚把两只手高举起来，按到齐斐然的脸上，还好他的脸不大，林时新两个手背拼一起，又把他向后一推，火星没有溅到他的眼睛里。
　　“啊！”林时新尖叫一声。
　　齐斐然把他拽到一边儿，慌忙看他手背，好多个烫红的点儿，立刻急了，林时新安抚道：“没事没事，冷水冲一下就好了。”
　　“你傻逼吗？”窦齐蹿过来开始骂人，“那块儿能站人啊？你看谁往那块儿站了？”泡椒凤爪都他妈烫红了。
　　齐斐然拽着林时新的手，到卫生间里冲冷水，他皱着眉看那两只手背上殷红的点点。
　　林时新笑道：“好啦，明天这红点儿保准都没有了，出去吧，我还没吃饱呢。”
　　宴会到了高潮，多层蛋糕被推了出来，最下面那层果然少了一大块儿，窦齐去看林时新，林时新把头转一边不看他，他觉得好笑，又看到齐斐然捏着他的手，环着他的腰，两情缱绻。窦齐头一次觉得派对真没什么意思，往常那么喜欢高谈阔论的一个人，今天跟被霜打了似的，草草说了几句开场白，吃了两口蛋糕，就散了。
　　众人嘀咕：车输了，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齐斐然带着林时新上了窦齐的红色玛莎拉蒂，林时新看着这车：“啧啧，这么骚包，你的吗？”
　　齐斐然笑道：“是你的了。”
　　俩人绝尘而去，窦齐那张原本被称为笑面虎的憨态可掬的脸，现在乌云密布，旁边一个人打趣道：“窦少你可真栽了，这齐少可不是一般人呢，折了三条人命。”
　　窦齐冷笑道：“是吗？我可真是好奇死了。”
　　-
　　俩人在窦齐的车里开着窗，吹着风，听着歌，齐斐然轻轻晃了晃他的手：“真没事吗？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管家给我抹了烫伤膏了，一点都不疼了，”他看着齐斐然的侧脸，心念一动，“斐然，你对那个什么字母的圈子，了解多少？”
　　齐斐然手里的方向盘差点飞了出去。他吃惊地斜了林时新一眼，心想他又看了什么书，竟然问起了爱思爱慕。
　　“……没什么看法，就……个人喜欢，个人选择吧。”齐斐然道。
　　“……那你喜欢吗？”林时新紧张地看着他，一双眼睛瞪圆了，如猫眼一样。
　　“我吧，应该也……有点喜欢吧？但是我估计我也是挨打的命……哈哈哈，以后可以试试。”齐斐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可以试试，以后可以试试！
　　林时新崩溃了。
　　“左转，我要回自己家。”林时新道。
　　齐斐然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呵呵笑起来：“怕什么，又不是今晚试……”
　　“快点，左转！我要回家。”林时新提高音量，还拍了拍车门。
　　“好好，回家回家。”齐斐然心想，你自己提的你自己又怕成这样，真是无奈了。
　　他笑着把车左转，开到林时新家的小店，看林时新开了车门，冲刺一般逃回家里。
　　“连个晚安吻都没有，真是的。”齐斐然在车里望着那个小店，看到灯灭了，才心情愉悦地把车开往康墅。


第48章 
　　搜索引擎是客观的，也是人性化的，只是有时的“人性化”，其实是毫无人性的。
　　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它都让你知道了。
　　林时新回到家里，开着电脑，关着灯，开始了关于“字母”的探索。莹白的屏幕灯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善于使用搜索功能的他已经懂了什么叫爱思爱慕，什么叫恩劈，什么叫文ai，什么叫luanjiao，什么叫huanqi，甚至都被“相关推荐”推荐到了dark网。
　　等到打开dark网的科普，看了视频和照片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紧紧闭上眼睛，想屏蔽刚看到的一切，可那些文字和画面却在脑海里无比清晰。
　　他终于明白陈铭生说的那个世界是什么世界了，他说得对，那个世界，他真的不懂也不会。
　　他脑海里都是齐斐然的话：以后可以试试。
　　也对，像齐斐然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是他不敢玩的，听说国内高考很难，毫不犹豫回来参加，刀和枪都不过瘾，要玩几十公斤的弩，他欲/望强烈，喜欢刺激，只要他感兴趣，什么都无所谓。
　　林时新像个鸵鸟一样从不追究齐斐然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愿像个女人一样去要求他的忠贞，也许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在他心里，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像个凌霄花一样甘愿缠在他身上，艳羡他的肌肉，凝望他棱角分明的脸，赞叹他的风姿。齐斐然符合他心里的美学，他如他梦想的那样恣意疏狂，欣赏他就像欣赏滕王阁序的壮丽、将进酒的豪迈一样。
　　他曾把齐斐然比喻成最烈的酒，这样的酒，值得他在最年轻的时候痛饮一杯。
　　他跑到客厅把母亲过年祭给父亲的、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拿到卧室，扭开盖子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口腔里像被刀子刮了一圈，他猛地把酒喷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天，林时新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学校，第一次宿醉醒来，除了剧烈的头痛，伴随着的还有每个细胞都散发着的灰心丧气。
　　下课后，他不想被齐斐然盘问，趴在桌子上装睡。手机响了，齐斐然给他发信息：“？”
　　他回复：“没事，起晚了。”
　　后座姜鹏又踩他的凳子腿儿：“哎哎，前桌，前桌！”
　　“干嘛？”林时新有气无力回道。
　　“玛莎拉蒂开得爽吗？”姜鹏笑着问。
　　林时新坐起来，想起齐斐然对这车的来历讳莫如深，他悄声问姜鹏：“这车怎么回事？”
　　“你老公没跟你说吗？他赢的，窦齐差点儿被他点了天灯。”
　　点天灯？那不是一种酷刑吗？把人扒光放进油缸里泡然后点燃？！他不知道牌桌上的点天灯意思是不一样的。
　　林时新打了个哆嗦：“不是玩牌吗，怎么……这么恐怖？”
　　“是啊，齐少手下留情，最后收了他一部车完事了。”
　　“那如果他输了，会输掉什么？也是被点天灯？”林时新问道。
　　“他如果输了啊，”姜鹏一脸奸笑，
　　“他输了，你就得给窦齐陪酒啊。”
　　林时新愣住了，原来昨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也在其中扮演了角色——他被押上了牌桌。
　　他猛得抬头怒瞪齐斐然。齐斐然左手拿着卷子，右手在上面快速写着，接收到他的眼神，抬眸看他，有点莫名其妙。
　　林时新立刻转过身趴到桌子上，气得握紧了拳头。
　　林时新少年成名，从小就被称为“天之骄子”，他成绩优异，学霸当了十几年，是在林月娥的宠爱和老师们的称赞同学的羡慕下长大的，如今文章一出已是名动天下，网上粉丝无数，内心骄傲得很。他虽家境贫寒，负担两个家庭，但靠着的都是自己的双手和才智，从没被人轻贱过，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的眼里，竟只是一个筹码！像那辆玛莎拉蒂一样，随时可以拱手让人！
　　他又想到昨晚在场那么多人，都是以一种什么眼神打量他，他就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语文课上他脑子混混沌沌的，语文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答非所问；让他默诵课文，他脑子短路，把两篇诗词完美嫁接，竟嫁接得天衣无缝，惹同学们哈哈大笑。语文老师一贯宠他，笑骂他胆大妄为，篡改名作。
　　下课后，他继续趴在桌子上装死，齐斐然走到他身边扒拉他的手：“嗯，手背是好了些。趴了一上午了，不出去透透气吗？”
　　林时新枕着自己的胳膊，不想抬头看他，两手被齐斐然把玩着，他心生厌恶，把手都收回，自己揣了起来，嘟囔道：“还困，要睡觉。”
　　齐斐然猜他昨晚肯定是恶补了爱思爱慕相关知识，现在对自己充满戒备，浑身炸毛。他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心里觉得好笑：他可真是可爱啊。
　　晚上放学，照例是送林时新上公交车回家，一路上林时新强颜欢笑，到处找话题，甚至对4月份的天气都做了一番点评。齐斐然果然被蒙骗过去，没发现他有奇怪的地方。
　　齐斐然站在樱花树下，跟他挥手拜拜。林时新在窗口笑看着他，等公交车转弯后，笑容收起来了。
　　他不想质问齐斐然为什么把自己当作筹码，他想自己不是玩不起的土包子，既然齐斐然不说，他也不会问。
　　平静地过了两周，齐斐然每次要林时新到他家里过夜，都被拒绝了，不是林月娥生病了他得照顾，就是尿毒症的小孩儿病重了他得去医院探望，齐斐然要陪同，又被拒绝。
　　再怎么演技好，两周也露出破绽了，心里有不满，往往身体就会反应出来。齐斐然吻了吻他，发现他眼睛瞟向别处，捏住他的下巴皱眉看他：“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林时新俩手一起使力，才把他的大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扒拉下来：“没事，有点累，晚上不用跟我一起走了，我要去医院看凡星。”
　　这已经是第四天晚上林时新要求不一块儿走了，齐斐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林时新忙说：“不用不用，他胆子很小，不愿见陌生人的，而且重症病房进去之前还要消毒什么的，特别麻烦，你别去了。”
　　齐斐然探究地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道：“行吧，早去早回。”
　　林时新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今晚他是必须得去医院了。
　　果然他在公交车里坐了不到三站地，偷偷往后一瞟，就看到了齐斐然的雷克萨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冷笑一下，在金照台友好医院那站下了车，低着头走进医院。
　　尹凡星已经睡着了，林时新在二楼窗口往医院大门口望着，雷克萨斯停在马路对面，齐斐然穿着风衣，倚着自己的车门，大概是在抽烟。第二根抽完之后，他拉开车门回到车里，踩下了油门。
　　林时新快速冲出来跳进一辆出租车，对师傅说：“往前开，追前面那辆灰色的车！”
　　齐斐然如果只是跟踪他，那只需打一辆出租车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回到离学校很近的康墅换衣服、开自己的车出来跟踪呢？
　　说明他今晚有其他约会。
　　出租车上了盘山道，拐了好几道弯，最后把林时新放到路边。
　　林时新在路旁松林的掩护下，慢慢走到雷克萨斯车停下的地方——高级娱乐养生会所格林庄园。
　　蓝白色校服太扎眼，林时新把校服衣服脱下来卷成团扔到树下，偷偷贴到院墙边站好，往里看。
　　齐斐然开了车门，长腿跨出，已经有四五个人在门口等着迎接了。古月身穿v领低胸丝缎衬衫配阔腿裤，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长闪光的项链，他搓着小手，雀跃地小跑上前，殷勤道：“稀客稀客，本店蓬荜生辉啊，齐少快请。”
　　齐斐然点点头，黑色风衣大敞着怀，衣袂飘飞，在古月等人的簇拥下，微笑着走了进去。
　　林时新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惊讶地发现，脱了校服的齐斐然，早已不见一分学生气。事实上，他也早就不是学生了，已显出一个成熟男人的韵味。
　　月明星稀，这郊区偏僻得很，在这儿埋伏了这么久，一辆车一个人都看不到。林时新仰着头看月亮，准备再等十分钟，也许齐斐然不到十分钟就会出来了。
　　可实际上，他深呼吸不到十秒，就已经跳起来了，他撸了撸衣服袖子，大踏步走了进去。
　　门口保安拦住他：“哎哎，你找哪位啊，这里不让进！”
　　林时新看着一楼挂的门牌：“养生会所，怎么不对外营业啊？”
　　保安：“你有出入证吗？没有不让进。”
　　“大叔，我是送外卖的。”
　　“里面有餐厅，用得着你送外卖？再说了，送外卖那你的外卖呢？”
　　林时新俩手空空，他用手指头刨了刨自己的头发，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我自己就是外卖。”
　　保安大叔听了这句话，仔细看他眉眼，“噢噢”两声，很有内容、很神秘地笑了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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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全文基本都有了，很详细，每天会精修语句，但不会动情节和结局。应该还是每天过晚上12点后更新。老规矩给追更的小天使发红包，谢谢大家捧场，不要养肥我呜呜呜，喜欢看大家的各种评论～


第49章 
　　林时新在晚宴上看见过古月，他婀娜多姿的身形和银铃一般的笑声，已经让他对这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齐斐然和他们再见面一起玩什么的，无可厚非，林时新都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跑来跟抓奸似的。
　　一楼大厅南北纵深，红白两色，抬头一看，二楼浮雕别有洞天，过海八仙分列东西，各个仙者栩栩如生，手执仙器，座驾各有不同，或神态安详端坐祥云，或身骑大马威风凛凛，颇有震慑人心的作用。
　　林时新走到前台，看到六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女孩，各坐于自己的工位，有的在打电话记录着什么，有的在端正地坐着。他在考虑措辞的时候，最边上的一个女孩指着后面对他说：“那边儿。”
　　林时新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顺着她指着的方向，走了进去。
　　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扇红雕大门，门外能听到里面有很多人在说话。他推开门，眼前竟是一个能容纳200多人的会客室，有二三十个漂亮男孩在这里站着，领头的是一个鸭蛋脸、妆容偏浓的中年妇女，正拿着一个本子记着什么：“身份证呢？没有身份证的出去。”
　　林时新站在最后，听前面俩男孩的对话。
　　“可别选上我，听说那人是个疯子。”
　　“不是疯子也是个老头子，这么大阵仗，还记身份证号？说实话，我怕了。”
　　“那咱就说没带身份证得了，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这么回去了肯定会被骂死的，还不如没被选上呢。”
　　林时新满头问号：这是在选秀？明星海选？
　　已经到他身前了，中年妇女看他愣怔的样子，不耐烦道：“身份证！”
　　林时新把两个裤兜掏出来，“没有。”
　　“出去！”
　　林时新转头就走。
　　“慢着，”中年妇女看了看他的后背和屁股，“你先留下吧，后面补上。”
　　-
　　几方入座，酒过三巡，齐斐然已经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他笑着对坐在旁边的于静东说：“露怯了，听了半天没听懂。”
　　于静东眉头一挑，打哈哈道：“我说了他们不信，非让我把你弄来。”
　　古月挽着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多岁，身材臃肿，两边鬓角泛白，四方脸，宽宽的额头上是深如沟壑的皱纹，他笑着说：“听不懂拉倒，这次来就跟叔叔叙叙旧，上回桜樽剪彩，在远处看到你，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小时候我带过你玩的。”
　　“有印象，叔叔的大脑门儿我还拍过。”齐斐然说道。
　　古长春哈哈大笑：“你那时就淘气，古月他们都追着你跑，你带头惹的祸，他们都替你背锅。”
　　“冤枉，您家那后院真不是我点着的，不能我一个人跑出来了，就说是我放的火。”齐斐然委屈道。
　　古长春说：“哈哈，那个院子现在还寸草不生呢！十几年过去了，你们都大了，我也老了，不能单手把你举过头顶了。”
　　“哪有，叔叔您可比我父亲壮多了。”
　　“不，你父亲还是很雷厉风行的，已经不带我这老家伙玩了，说我过时喽。”
　　齐斐然心想，得，这又绕回来了，他说道：“叔叔，放眼世界，生产制造业已经低迷了，地产建筑、机械机器的固定资产投资速度也放缓了，是不是应该换换思路了？”
　　古长春苦着脸：“我知道，现在是那个什么互联网思维，我老了，跟不上趟了，还是喜欢买地皮，盖房子，眼睛能见到，手里能摸到，就是实实在在的。”
　　“我父亲这些年确实在着手转型，所以不是不带您玩，而是志不在此了，桜樽的项目也是履行多年前对家乡父老的承诺。”齐斐然诚恳地说道。
　　“你爸有你，可谓是如虎添翼，我看到过你的金融公司财报，后生可畏啊。我们家这没用的东西，也就只会收收租了。”说着去推了推古月的脑袋，古月哼了一声，撅着嘴用筷子挑碗里的饭粒。
　　齐斐然笑道：“那是我闹着玩的，也是买壳上市，其实我有意借助您的力量，在国内操作一回，我有技术，您有实业，何乐而不为呢？”
　　古长春眼放精光，今天他设下宴席，想的是在齐少面前卖卖惨，回忆回忆过去的时光，让他在齐连淮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不要卸磨杀驴，把自己完全排除在决策圈之外，没想到齐少竟然有与自己合作的意思，齐少的消费金融公司，正在红利期，年报业绩是翻倍增长的，自己眼馋得不行，可惜一直不懂行，公司内部也没有人敢去探路。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自然不会轻易咬钩，试探地问道：“要说实业人脉基础，我有的，恐怕不如你父亲的三分之一，为什么舍近求远，跟我合作，不跟你父亲合作呢？”
　　齐斐然笑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父亲操控不了的领域，脱了他的庇护，又怎么会转身投向他呢？叔叔，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宁愿受制于市场。”
　　古长春明白了，要说受制于人装孙子，这么多年个中酸楚，他是太明白了！他站起来朝齐斐然举杯，说道：“21%。”
　　齐斐然站起来同举杯，杯沿向下，与古长春的杯子轻轻一磕：“25%。”
　　这个晚上，古信集团迎来了最年轻的股东，他用活跃在蓝海市场、纯线上模式、潜力巨大且各项指标优越的“蔚然成风”成功注资古信，在内陆地区写下了自己创业的第一页。融资途径一旦变更，齐斐然相当于割肉饲虎，将来想要反向收购重返纳斯达克，必将困难重重，但此时他必须壮士断腕，用行动告诉齐连淮，他与之对抗的决心。
　　正事谈完，古长春离席，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年轻人玩耍，于静东边上的妹子要往齐斐然身上靠，被于静东伸手揽回来：“哎，他可不好你这个。”
　　齐斐然点开手机，没有收到林时新的消息，有点失望，看时间，应该已经要离开医院了吧？还是今晚住在那里陪护了？
　　古月观察齐斐然，说道：“时间还早呢，齐少别着急走啊，我这还有新鲜的玩意儿，包你喜欢。”
　　门打开了，二三十个男孩鱼贯而入，穿什么的都有，站了三排。
　　齐斐然笑道：“这是要把我宰了吗？”
　　古月说：“哪敢呀，齐少太难哄了，实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这些孩子都是刚来的，什么都不懂，你看谁顺眼就留谁陪你玩玩吧。”
　　林时新个子最矮，站在最后一排最边儿上，他把自己的头发全梳到前面去，挡住了眼睛和本来就不大的脸，像个杀马特。
　　他站在这里看到了齐斐然，明白了目前是个什么境况，就已经大脑麻痹，万箭穿心了。
　　齐斐然明白，古月供他玩是假，拉他上贼船是真，如果自己还是滴水不露、片叶不沾，倒显得没有诚意装清高了，他装作仔细挑选的样子，说道：“第一排最左边儿的那个吧。”
　　其余人陆续走出房间，林时新离开的时候，回头看的最后一幕，是古月一脸爱慕地给齐斐然点烟，齐斐然不知听到古月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轻笑了一声，眼神是迷幻而惬意的，是林时新从没有看见过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齐斐然抽烟的样子。
　　领班一人发了200块钱，说是大老板给的，小鸭子们叽叽嘎嘎，说大老板真大方，落选了还给钱，还有人说，大老板真他妈帅，都想免费献.身了，不选自己好遗憾，是不是该去整整形了。
　　林时新把这200块钱卷吧卷吧揣到裤兜里拍了拍，吸了吸鼻子，走了出去。校服还在树下，他捡起来把灰掸了掸，穿上了。
　　4月份难道就有小飞虫？这些小飞虫总糊人一眼，弄得看不清路了，他一会儿擦一下眼睛，一会儿擦一下，手背热热的，他才知道他此刻已是泪流满面了。
　　盘山道的路灯昏黄朦胧，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都没走出这座山，确认这里没有人，他才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像被抢劫一样。是的，在他的认知里，原本以为最惨的就是被抢劫了，可他明明啥都没干还赚了200啊。
　　父亲死了的时候他还小，并没有大哭过，所以林时新仔细回想，上次这么哭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想了半天，原来他并没有这么哭过。
　　继续走着走着，他哭累了，走得更慢了，手机早就没电了，他跑出来时穿在校服外面的外套扔在医院，钱包里的钱追来时着急都扔给了帮他追车的出租车司机了。
　　他正彷徨失措，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走出去时，看到了一辆出租车，他挥手叫住，坐了进去，报了地名，问大概多少钱，司机说，挺远的，得160块钱，林时新拍拍兜里的200块钱，心想能够回家了。
　　感谢大老板。
　　-
　　雀屏中选的小鸭子激动过度，洗澡的时候咣当一声摔倒撞了头。在外面坐着打电话的齐斐然往浴室看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小鸭子出来了，他身材矮小，围着白浴巾，头发湿漉漉的，在床边站着，俩手紧张地握着，一只脚尖碾着地。
　　林时新的手机又是关机，这人就从来不知道及时充电，给他的充电宝也不知道带着。齐斐然皱着眉放下电话，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给小鸭子：“出去吧，把门带上。”
　　小鸭子明白这是没兴趣了，拿了钱道了谢，灰溜溜地走了。
　　齐斐然躺在床上捏了捏自己的鼻骨，这一晚上收获还是不小的，他本来要亲自上门一一拜访这些人的，免不了要低三下四，没想到自己还没等去，对方倒送上门来了。他的金融公司远设在国外，走得是欧美那套流程，如今要搬到内陆，实在是水土不服，没有强大的资金链周转，他根本做不起来。父亲如此咄咄逼人，他必须联合父亲旧部，反戈一击，先打乱对方的节奏，自己才有喘息的机会。
　　林时新是必然不愿意出国的，之前每次谈到这个话题，他都紧张地看自己，他没说出的话，齐斐然都接收到了。尽管之前的努力付诸流水，但就凭自己，就凭林时新，齐斐然不信两个人将来会过苦日子。
　　正在齐斐然为两人的将来殚精竭虑的时候，林时新已经在思考分手的可能性了。
　　他活到这么大，全靠自尊心活着，他的自尊心被扔在牌桌上，被扔到盘山道上，他告诉自己，他对齐斐然的感情没有了。
　　他下半夜3点多才到家，在床上把自己裹到被窝里，认真思考着怎么有条不紊、顺其自然地和齐斐然分开。
　　承认自己放不开、玩不起，没有什么丢人的，人在判断一件事的时候，往往是以自己的认知为基础，可能这些事在齐斐然心里都不叫个事，在自己心里就他妈是天塌了。
　　就算一不小心爱上了一个男人，林时新还是希望这辈子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他忍受得了齐斐然的独占欲，忍受得了他的坏脾气，在他欺负自己的朋友时，他可以到李松面前三番五次赔罪，他也忍受得了齐斐然一时意气，拿自己开玩笑做赌注，但今天，这场痛侧心扉的大哭之后，他清醒了。
　　攒够了失望，就可以离开了。
　　他知道贸然提分手，其结果只可能两败俱伤，齐斐然会出离愤怒，自己会被打伤打残，然后双双辍学。这不是聪明的小林子会做出的愚蠢选择，他思来想去，决定第一步，先用距离分开两人，解除依赖感。
　　这天晚上放学路上，林时新告诉他，之前采访他的女记者谢一忱，要去北大荒做一个调查研究，带他一起去，时间差不多有半个月。
　　“你是高三备考生，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能去那么久？”齐斐然皱眉问道，翻着手里林时新递给他的“北大荒五常大米生产基地科技创新研究报告”。
　　“我保送A大的材料里面就差一个‘科技创新’类突出贡献了，做完这个报告，保送资格就稳了。”林时新默默观察他的表情，内心忐忑道。
　　“那我能去吗？我看你这次要去的地方又很偏僻，通讯还是不畅吧。”齐斐然道。
　　“你才是真正的高三备考生呢，只一个奥赛一等奖还不够把你保送进去，又不是省级优秀学生，成绩也是这半学期才上来的……”
　　林时新越说齐斐然越郁闷。
　　“就俩星期，很快就过去了，你好好复习，每天我都会给你打电话。”林时新安慰道。
　　“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
　　齐斐然没想到这么快，他抱住林时新：“那你今晚别回去了。”
　　林时新推开他：“不行，我得回去装好行李啊，明天一早就出发了，而且……我要坐很久的车呢，身上不能有伤。”
　　齐斐然有点儿生气，这消息也不知道林时新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告诉他就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去了，他呼吸粗重，凶狠地说：“那让我亲一下。”
　　黑暗无人的巷子里，林时新闭着眼睛忍着痛，他的身子柔软，可以被抱起来扭成各种形状，方便齐斐然狎.弄。苦苦挨了好久，才被勉强放过，他慢吞吞地挪到家里，躺在床上，仿佛失去灵魂。


第50章 
　　三天前，林时新像以前一样，在周日的下午见自己的老师谢一忱。
　　虽行了拜师之礼，但谢一忱不愿被他给叫老了，坚持要林时新叫她一忱、忱忱、小忱忱、忱忱小姐姐等。
　　俩人对坐，阳光洒满桌子，香草奶昔和草莓奶昔上的奶油泡泡在光照下闪出亮晶晶的光。谢一忱用吸管搅合着奶昔，认真打量着对面那少年，她心里有鬼，正在猜测自己被拆穿的可能。
　　林时新戴着白色一次性口罩，头戴棒球帽，身穿黑色白杠运动服，额前几缕碎发被帽子扣在眉间，双眼皮随着翻阅桌子上的一沓文件而一展一合，细瘦的手指一页一页快速翻过，三万多字的报告不到五分钟已经看完。
　　“没难度啊。”林时新说道。
　　“啊，是吗？觉得挺难呢，”谢一忱装作吃惊，“都快五月了你还带口罩，不热吗？”
　　“拜谁所赐啊？”林时新示意她看后面那桌正在准备偷拍他的女孩。
　　谢一忱看了一下，转过身来嬉笑道：“都包成这样了还能被认出来。”
　　林时新点了点前面放着的报告：“这是常规采访吧，估计玩一圈回来能收获不少土特产，五常大米来一包，让我尝尝啥味道。”
　　“是吧，挺有意思的，我的团队你也都熟了，你自己带队去就能搞定吧？”谢一忱高兴道。
　　“我能搞定，但我不想去搞。”林时新支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前面这位“少女”。
　　“新新，只能靠你了，我身体不舒服，北大荒去不了了，你肯定能出色完成任务的，做好了，我也就能借着你的光拿奖了，进入A视，这是我的职业梦想啊！”谢一忱把芝士蛋糕往林时新面前推推。
　　林时新用小叉子叉了一块儿蛋糕放到嘴里，“通关文书都有了，只是走个流程，却要耗时十五天，一忱，你这个方案不是plan b，八成都是plan d了，这绝对不是你今年冲击奖项的最佳项目，你要我带你的团队去，一是我说要跟你走，消失一段时间，二是……你要暗访。”
　　听到这话，谢一忱的吸管被折弯，这孩子果然是骗不过去的。
　　“你把你的摄制、剪辑、文编们交给一个你放心的人带走，在你出意外的时候，你的团队不会受到你的牵连，你就可以自由飞翔了对吧？”林时新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谢一忱觉得自己包装得挺好。
　　“姐姐，你看看你穿的是啥，太阳花吊带长裙配白色小披肩？头发这俗艳的金黄色梨花烫？我再看看这个包，哎呦，荧光粉小亮片包包？从你坐在这儿开始我就一直按我的口罩，劣质街香你喷了一瓶吧？说好的森系小仙女呢？！”林时新往后靠着椅子，想躲她远点儿，继续按自己的口罩。
　　“哈哈哈哈你讨厌！这么明显的吗？我可是精心装扮了一番的。”谢一忱低头看自己的行头。
　　“时代不一样了，你扮演的那个行当，现在都是走清纯路线了，”林时新把一只手伸给她，“拿来吧， A计划。”
　　谢一忱把自己的草莓奶昔搅合得不成样子，“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这次真的太危险了……你就不能装不知道？”
　　“我可是看了900多集柯南的人。”林时新说道。
　　谢一忱叹了一口气，从荧光粉亮片小包包里把另一沓厚厚的材料递给了对方。
　　这次林时新看得很细致，足足有三个小时，直看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谢一忱已经懊恼地吃完了店里两款新出的蛋糕了，但等店里开始售卖晚餐时，她还是忍不住点了一份意面，和林时新分着吃掉了。
　　“太沉重了，还好你给我看了，你自己根本不行，不，你就不能去。”林时新合上材料说道。
　　这是一桩陈年旧案了，三年前，桜市曾发生了三起妓.女被杀案件，死法惨烈，手段一致，三人除了都是横尸桜江之外，没有共通点。江水泡烂了尸体，让身份证明、死亡时间、地点、生前接待的嫖客等线索都无从查询，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看到的“名片”，才知道是站街女，各自为营，没有上家，也就没有了线索。
　　三个妓.女都是外来打工女子，也许是单独居住的，警方连续发布消息，至今没人来辨认尸体，她们就像无根之木，消失在桜江之中。
　　谢一忱把她在警方的联络人灌醉了三次，才打听出一条重要线索：最后一个受害者身上有高纯度毒品“凌冰”。
　　凌冰纯度接近99%，外号为“美金”，真正的价值比黄金都贵重，是极其罕见的，小小妓.女，就算涉毒，也碰不到这种好货，她是怎么拥有的这个东西呢？
　　就在上周，第四起案件发生了。同样的死法，这次却没在身上找到凌冰，但这起和之前三起还是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桜市作为一个二线城市，红灯区里最高级的卖家也不大可能做这种买一送一的生意，它们的能力提供不了凌冰这种东西。所以只有一种推测，怕是妓女做了快递员的工作，完成了客户与客户的交接，最后招来了杀身之祸。
　　林时新把自己的推测说给谢一忱听，两人一对视，就知道双方看法是一致的。
　　“这只能我去，你是女人，把你连人带货，两样都要，你怎么办？而且不一定几次才能碰到正主儿，警方都不敢冒险找女警去卧底，你还想去？谁知道后面藏着的是怎样的巨鳄。”
　　“坐着等要到什么时候？第四起已经发生了，这件事绝对不是偶然。而且，我都快35岁了，时间不等人，我必须得晋升了。”谢一忱说道。
　　“你不是26岁吗？”林时新问道。
　　谢一忱笑道：“滚。”
　　“我去吧，如果有危险，我表明真身，说明是男的，就不会有那方面的危险了。你给我做技术支援就行了。”林时新枕着自己的胳膊，趴伏在桌子上，看着窗上自己的影子。
　　“这件事另说吧。新新，我能看出来，你不开心，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谢一忱摸了摸他的脑袋，几次逛街吃饭谈心与合作写稿，她越了解这个少年一分，就越喜欢他，已经把这少年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没什么，我单方面失恋了。”林时新揉了揉眼睛。
　　“情伤啊，那更不行了，带着情绪没法工作，会影响你的判断。”谢一忱说道。
　　林时新脸上的哀伤掩藏不住：“不会的，我现在特别能豁出去。”
　　三天后，林时新把谢一忱给他的北大荒研究资料递给了齐斐然，正式“请假”——为期半个月的采访，也许信号不好，耐心等我，稍安勿躁。
　　齐斐然还是生气的，只是在陷害李松那件事后，在林时新提出“人际交往、自由空间”时有些理亏，不敢再说“不行，不准去，要去必须带上我”这种话了，事实上现在也是他最忙的时候，他需要在斯坦福大学通知书下来之前，先拿到A大的保送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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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主任邱老师把齐斐然叫到办公室问话：“A大是文科类最好的学校，你的志向是金融的话，其实你应该报考S大，那里的金融学院才是全国最顶尖的，而且你父亲跟我说你要去斯坦福……”
　　“我不会去斯坦福的，我是必须要去A大的。”齐斐然打断了她的话，很坚决地说道。
　　邱老师是真的不懂了：“你为什么喜欢A大啊？”
　　“文化底蕴浓厚。”齐斐然说。
　　邱老师心想，你个作文写得驴唇不对马嘴、从来不超过30分的学生，说啥文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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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林时新狂热地告别后，齐斐然一个人开车回家。满车馨香，都是林时新身上的味道，每次弄得狠了，林时新会出汗，味道就更浓郁了，像是被捏爆的柑橘，清冽甘甜，清新美好，又青涩可怜。
　　他沉浸在这种味道里，想着接下来15天他该怎么过，目前已经有三个老总愿意投资“蔚然成风”，他还需要更多的融资，才能开新闻发布会，漂亮地立牌，昭告天下：齐国隐姓埋名的质子回来了。
　　他确实是太没安全感了，像海绵一样汲取林时新给的温柔。在视线范围内、通信范围内，他随时都要锁定林时新，他知道这样不好，让人窒息，但就是控制不住，他也知道未来两个人都忙，肯定是要常常短暂分离的，他不想总讨人嫌，也相信自己会克服心理障碍，做一个善解人意、豁达的爱人。
　　早上，原本应该去往黑龙江的林时新，把手机扔给了谢一忱团队里负责前往北大荒的记者袁可云，告诉她：“可云，每三天开机一次，发送下定位就可以了，谢谢。”
　　林时新在欧雅苑小区租了一个半地下室，房租150元一个月，屋里只能放下一张床，卫生间在离这儿很远的超市里。
　　他网购了黑长直假发、乳贴、胸罩、丁字裤、长裙、劣质化妆品。左边耳朵扎了一个耳洞，戴了一颗红色水晶耳钉；做了法式渐变贴钻美甲，脚踩15厘米恨天高，只锻炼了一个晚上，就已经能走出婀娜多姿的步子。他从谢一忱满满的两盒口红里挑中了TF黑管16，擦得毫无章法，自己照照镜子很满意，回头朝谢一忱粲然一笑。
　　谢一忱一声唉呼：“唉！我酸了，我不配做女人。”
　　两天之后，林时新化名林苒，开始了他的家禽事业。


第51章 
　　林时新打开飞讯app，看到齐斐然发的信息：“发下定位吧，想知道你在哪。”
　　他漠然地把在北大荒的袁可云发他的定位移植给齐斐然。
　　飞讯app可以远程接听手机来电和回复信息，但如果对方要定位的话，飞讯就会露馅，不过要是手机在当地开过机，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齐斐然回复：“好的。”
　　林时新松了一口气，还好齐斐然不是个话唠，不会没完没了发信息打电话发信息，不然也太影响他的工作了。
　　他目前的工作是站街。
　　已经第三天了，相中他的客户络绎不绝，都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拒绝了。他要被对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瞪出窟窿眼了，那女孩骂他：“出来卖还挑呢，也不瞅瞅你尖嘴猴腮那样！”
　　“林苒”细着嗓子回敬道：“你好看啊？你好看人家怎么问我不问你啊？！”
　　出现在这里的第三天，“林苒”就成为被询价最多的人了，堪称业绩冠军。林时新臭美地想，自己真是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牛逼一行。
　　昨晚回到出租屋，大门的锁眼又被冰棍筷子堵上了，他抠了半天没抠出来，抬脚踹了一下门，差点把裙子扯破了。
　　三天里，他白天在屋里吃着凉皮分析案情，顺带应付应付齐斐然，晚上在第四个受害者最后出现的街头溜达揽客，还是一无所获。
　　林时新的记事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受害女孩的身高、长相、肤色最后被技术还原后，外形特征上并没有什么一致的地方。他甚至想到受害者家里去拜访，看看女孩们到底有什么共通点，那携冰的客户是怎么挑上她们的呢？难道像港剧那样，因为涂了白色指甲油？因为戴了蝴蝶发卡？因为眼角长了一颗痣？如果是这样的原因，他可就钓不出来凶手了，理由太随机了。
　　不过，能让女孩子去做这种冒险的事，他猜测，对方一定是看中了被选女孩的某一种特质，这种特质，能让凶手放心地让对方带货。
　　第四天白天，林时新去超市买了面包、方便面、卫生纸、水果之类的东西。他提着东西回家，长发飘飘，穿着裙子健步如飞。路过一个大型网球馆，他随意地往门口瞅了一眼，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却突然定住了，他看到了齐斐然的车！他立刻知道了，刚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定是齐斐然！
　　他迅速躲到一个垃圾桶后面，动作幅度有点大，裙子又劈叉了。
　　齐斐然和最难搞定的兴文集团老总柯伟文约了三次，才终于有了坐下来谈谈的机会。
　　柯总是个老古董，把齐斐然说的消费金融想象成放高利贷的，还劝他改邪归正，早日走上正途。齐斐然啼笑皆非，饭局的后半段他已经意兴阑珊了，若不是柯总要打网球，这会儿他都回学校继续当三好学生了。
　　柯总年过半百，体力却非常好，齐斐然本想放水，让对方赢两把就各回各家，谁料对方几记扣杀球，把自己打得片甲不留，他这才集中精神，被激起了斗志，拼命反击，扳平比分。
　　“小齐，你那个策划书再给我看下吧。”柯总被这个年轻人不服输的劲头给逗乐了，像逗小老虎一样逗了俩小时，最后球打完了，心也软了，准备再给他一个机会。
　　“好的柯总，回头我就发您助理。”
　　林时新用长发糊住脸，暗中观察：齐斐然穿着白色半袖Polo衫，露出精壮的手臂，黑色运动裤，显得腿长逆天。他气色很好，头发前端被汗浸湿了，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笑声爽朗，殷勤地给对方开车门，然后潇洒地上了自己的车，走了。
　　林时新消失了四天，虽是负气出走，实际是自伤自怜，没有一天不难过的。这么看齐斐然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可能晚上还会抱着各种小鸭子，睡得香香的。自己还在默默戒断爱情时，对方已经把自己忘了。
　　林时新抱着购物袋，看着车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临上车前，齐斐然往垃圾桶那边一瞟，好像看到一个长发女孩，特别像他家小零。他暗笑自己都要失心疯了，开始出现幻觉了，他掏出手机编织信息：“刚看到一个女的，很漂亮，长得很像你，我应该是太想你……”
　　没写完，他又给删了，什么玩意儿，会不会拍马屁，说林时新像一个女孩，这不是他最不爱听的话吗？而且又说想他，也太肉麻了，怪不得他最近对自己的甜言蜜语都麻木了，唉，还是晚上临睡前说点别的吧。
　　林时新的购物袋被垃圾桶刮破了，他毫无知觉，麻木地提着，幽灵一样漫无目的地溜达着，苹果、矿泉水什么的掉一地，他也没反应。以他的性格，在齐斐然挑小鸭子的时候，他就应该立刻跳出来跟齐斐然撕逼，但是他竟然忍了，也许在他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还是想保护这段感情吧。
　　他慢慢走到桜江大桥，往下看滔滔江水。手机响了好久，他才接听，是尹凡星的医院打来的，说他没交这个月的住院费和透析费。
　　“啊啊，我知道了，我这两天就把钱打过去，抱歉抱歉，忙得我忘记了……嗯，药还是用进口的那种，上次副作用少一些……嗯嗯，行，电话给他吧……凡星啊，不好意思啊最近太忙了没去看你，等下个月我回去的哈，给你买礼物……大天狗？大天狗是什么东西？”林时新唠唠叨叨的一通电话聊了好久才挂断。
　　他继续望着江水，心想，挺好的，齐斐然会慢慢适应没有自己在身旁，而自己也应该振作起来好好生活，为了妈妈，为了凡星。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难过得掉下了眼泪。泪腺被齐斐然开发得很透彻，当初被推倒在雪地里会哭，被强吻会哭，收到了一大束百合花也哭，现在更是想哭就哭……
　　“小姑娘，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一个看起来40出头的大叔，儒雅随和，出现在眼前。大叔靠在桥边，打量着林时新，眼底闪烁着精光。
　　林时新心里咯噔一声，他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四个受害女孩的共同点就是，都想走上绝路，都想跳江！
　　“没什么，唉，家里都靠我，活着太不容易了……有勇气跳下去就好了，一了百了。”林时新委屈道。
　　他还没变声，声音清脆，稍微捏着嗓子来说话，完全是女孩的声音。他淑女地把头发别到耳后，摸了摸自己的红色耳钉。
　　一阵杂音响过，在电视台待命的谢一忱立刻打起精神，开始录音。
　　“听你的口音，不是外地人？”大叔温柔地说。
　　“是本地人，不过家里只有我和一个弟弟，弟弟得了很严重的病，在医院住院了。”林时新眨巴眨巴眼睛。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养活一家人呢？”
　　“就……你懂的嘛。”林时新把自己的“名片”塞到对方手里。
　　上面写着：重金求子，林苒，21岁，丰满迷人。丈夫是富商，失去孕育能力，为继承庞大家业，与夫协商，寻一品貌端正健康男士，圆我母亲梦。见面满意，速汇50万，非诚勿扰，电话：13*********。
　　大叔嘴角弯了弯，说道：“跟我来吧。”
　　林时新擦擦眼泪，点点头。
　　他被带到了一个档次很高的婚期蜜月主题酒店。酒吧台的设计唯美、浪漫，封闭性很强。这个大叔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带着他直奔房间。房内粉红色桃心大床，天花板上粉纱缠绕，沙发、浴室、放映厅，一应俱全。
　　在路上，林时新默默回忆齐斐然教过他的几招防狼绝技：直拳打脸、金剪指戳眼、蹬腿踢裆。由于他总被直男或是纯1调戏，齐斐然曾带他到场馆教过几招，他学了之后才反应过来，齐斐然教他的根本不是他想学的跆拳道，而是女子防身术。他当时气呼呼地冲过去殴打齐斐然，俩人笑着闹着摔成一团……行了别回忆了都是眼泪。
　　大叔轻轻地把他按到床上坐下，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说：“跟我聊聊吧，你的家人。”
　　林时新立刻调整情绪，开始讲尹凡星的病情。这个不需要胡诌八扯，这些年他被尹凡星的病折腾得不轻，说得头头是道，然后又讲了自己的初恋，说自己被始乱终弃，这个更是现成的素材不用编。他正想找人倾诉下齐斐然这个渣男，于是说得动情，他不知道是有感而发还是入戏太深，竟潸然泪下。
　　大叔用手绢给他擦擦眼泪：“你现在做这个，一次多少钱啊？”
　　林时新啜泣道：“200一次，回头客85折，介绍朋友来给10%回扣。”
　　大叔看着他哭得红红的眼睛，心想本来是找人来运货的，这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想睡啊，可是发生关系后患无穷啊。
　　“活得好累啊，大叔，你包我吧要不，求求你了，要不我就得卖肾了，我弟弟就快死了。”林时新扯了扯他的袖子。
　　“卖身还是卖肾，都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呀小姑娘，透析的费用一般家庭都负担不起，更别说你这样的小女孩了，要不然……你卖卖货吧。”大叔摸了摸他垂在胸前的长发，表情充满爱怜。
　　林时新心里一喜，咬钩了。
　　大叔咽了咽口水，目光开始变得猥.亵，手往他的衣领里伸去。
　　林时新向后一躲，含羞带怯道：“不行，你不一定喜欢我呢……我是带把儿的。”
　　大叔惊呆了，火速向后移动了5米。
　　-
　　最终，大叔交代了对接方式、货品离开了。他对林时新目前还是考验期，卖的只是摇.头.丸，林时新的卧底还需要更加深入才行。
　　酒店隔壁房间的谢一忱和一众警察松了一口气，警察骂道：“你们真是作大死，这么危险的事也敢干！真是不要命了！他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可怎么办？！”
　　林时新听到这句话笑了笑，若离于爱者，他是无忧亦无怖了。


第52章 
　　林时新把黑亮的长发扎起来放到脖子侧边，领子立起来圈住头发，帽檐压低，口罩戴好，行色匆匆，走在去往金照台友好医院的路上。
　　跟着他的有两队人马，一队人沿着路边慢慢开着车，一队人则伪装成报刊亭卖报纸的、医院门口卖茶叶蛋的。他走在两者中间，像走在生死之间。
　　四天过去，从不出错的他，得到了大叔的赞赏，信任值上升到对方要见他家人的地步了，即对方要把他的家人当人质，派给他更重要的任务。
　　“411”案件到了最后收网的阶段。
　　把尹凡星牵扯进来实在不是他本愿，但现在弦已拉满，不得不发了。还好谢一忱经验老到，把他的假身份做得详细、充足，他的弟弟尹凡星也列在内。
　　“哥哥，你来了？”尹凡星透析后呕吐不止，现在一张小脸苍白如纸。
　　林时新拉下口罩：“没睡着还是被我吵醒了？”
　　“昨晚睡了，现在不困。”尹凡星说道。
　　“晚上能睡着啦？你总是失眠的。”林时新好奇道。
　　“白天齐哥哥来陪我玩游戏了，没睡，晚上很早就困了……”
　　“什么！”林时新趴到尹凡星肚子上，把嘴藏到被子里，用特别小的声音闷声问道：“是……一个特别高的哥哥吗？”
　　尹凡星小孩心性，也学林时新用很小的气声说道：“是啊，还很帅呢，他说你去种大米了，过几天回来，还给我了一个Switch。”说着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个崭新的游戏机。
　　林时新的心跳得砰砰作响，冷汗一瞬间浸湿后背。他急切地对尹凡星说：“那个哥哥要考试了，下次让他别再来了，还有别告诉他我来过，我……跟他捉迷藏呢，看他什么时候发现我。”
　　“好的，好的，我不说。”尹凡星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嘴巴，眼睛里闪着调皮的光。
　　-
　　“我不干了，”林时新把假发扔到桌子上，“凡星是小孩，没有杀伤力也没到作证的年龄，他在你们警方的保护下还能平安无事，可齐斐然是成年人，如果白天对方已经监视凡星的话，那齐斐然也会被盯上。”
　　负责此次案件的警方总调度方知英，是一位拥有三枚勋章的女干探，也是“411”案件的负责人。她说：“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撤退也撤退不了了，再找个人取得信任、打入敌方是很难的。凌冰还没出现，而且，你突然退出，他们也会觉得奇怪，会着手处理你，和你的家人、朋友。”
　　方知英与一般男警官不同的是，除了很强的观察力、行动力以外，还有着女性特有的感性：“小林，你喝点水，坐下来慢慢说。”
　　林时新虚脱地坐到椅子上。他可以为了正义拿自己的命去拼，但是齐斐然的命不行。
　　“你很在乎他，甚至超过自己，为什么？你给我的印象一直是……怎么说，生无可恋？好像无所顾忌的样子，你现在很失态……他是你的亲戚？哥哥？”
　　“都不是，”林时新现在也说不出他是自己的谁了，“我需要加快速度了，要尽早见到凌冰的收货人。”
　　警方与医院配合，伪造了肾型匹配报告，说找到了适合尹凡星的肾脏，但换肾需要30万。因此，“林苒”有了“必须要用钱”的理由，他与大叔几番交涉，很快，他得到了运送凌冰的机会。
　　这次的收货对象十分狡猾，交易地点已经换了三个地方。林时新先是需要坐四通地铁到达永甸乡下，又被通知坐永甸到灌水镇的402路公交车，到了灌水镇，又收到命令坐灌水到桜西区的短途大巴，最后又上了对方指定的出租车。
　　五个小时的折腾，警方的布阵在每个地方都被甩掉了一部分，等到了最后的交易地点皇家汉宫KTV娱.乐城时，几路人马只剩林时新一个人了，与他相伴的，只有左耳上的耳钉联络器。
　　“小林，我们还没有到位，你先别进去。”方知英说道。
　　“不行，我一犹豫，对方就会起疑了。”林时新挽着头发小声说，他几乎没有迟疑地走进了皇家汉宫。
　　“别进去！我们很快就会追踪到你所在的地点！”方智英急道。
　　人生有无数次“风口浪尖”，向前是天堂，退后是地狱，在这一瞬间，你的未来轨道已经发生变化了。
　　与命定的恋人第一次相遇、父母离开时最后望着你的眼神、随手打的一辆车、没接到的一个电话、推开宿舍门看到需要同窗数载的室友、投递上百封简历中的某一封邮件……
　　这些当时以为不过是平常日子里的一件小事，最后都可能成为奠定你人生基调的关键时刻。
　　此刻，林时新就走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他从小聪明伶俐，为了赚钱养家，当过儿童照片模特；会唱样板戏，在身上套了个呼啦圈扎着小辫子演过小挪吒；15岁开始发传单、卖山野货、捕鱼、写稿子啥赚钱就干啥，已经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长得可爱又讨喜，就没受过重挫。
　　他一向胆大妄为，即使那么怕鬼，都敢推开礼堂“鬼屋”的门，直接面对，可这次林时新的心跳得厉害，竟然有了退缩之意，仿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即将发生。
　　人比鬼可怕？还是鬼比人可怕？在林时新既往的认知里，鬼要比人可怕得多，因为人是可控的，也是可揣测的。
　　他在心里想着人与鬼谁可怕这个问题的同时，按照短信指示，来到了娱.乐城，准备上7楼。
　　从第一层往上走，一、二、三层里的包厢全都有客人，坐得满满的，每一间里一个个麦霸鬼哭狼嚎、群魔乱舞。越到上面的楼层越安静，等到了第7层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林时新一个个包间打量，走路很轻，每一步都如走在刀尖上。
　　他头上戴着黑长直齐刘海假发，身穿红色连衣裙，挎着一个白色小皮包，脚踩10厘米的高跟鞋。因为极瘦，娱.乐城内部走廊极尽奢华的玻璃反光墙壁上，映着的他的影子，仿佛女鬼一般。
　　他走近一间包房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温和，声音不大，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个声音曾对他细语叮咛、呵护备至。他在门口往里面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心念电转不到3秒，他径直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钻进一个隔断间，锁上门，手按在墙壁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看到对方了吗？”方知英焦急的声音从耳廓处传来。
　　“没有……”林时新左手附上耳朵，“信号有点不好。”
　　他关掉了耳钉后面的开关。
　　那个人，是齐斐然。
　　-
　　他无声笑着，抠着墙壁，等他反应过来疼痛时，墙皮已经被他抠出了坑，指甲上都是血。
　　齐斐然，你到底还有多少张面孔我不知道！
　　他内心挣扎着，浑身颤抖，泪水一串串掉落。他徒劳地抠着墙，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把刚才看到的一幕挖下来，从记忆里刨除。
　　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方知英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他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努力整理思绪。
　　不会的，这是圈套，齐斐然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做这种事！
　　圈套，这是圈套。这么想了之后，林时新的理智回笼了，他强定心神，晃了晃头，让溃不成军的大脑重新开始作业。
　　怎么把齐斐然逼出去？他想到陈铭生之前说的故事，齐斐然曾经按了火警装置，把楼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可是走廊里没有监控器吗？
　　他走出卫生间，环顾走廊墙面、天花板上的每一个隐蔽角落，都没有监控器。如果有人设局引齐斐然来到这里，齐斐然也会有所防范，在私密性不能保证的情况下，谁会在这里交易。
　　不用监控录视频，却想把齐斐然瓮中捉鳖，那只能是……那个人也在附近！
　　林时新想到这里，快步走到齐斐然所在包间的隔壁，一扇门虚掩着，他当机立断，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是谁？”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人说道。
　　林时新把门关好，转过身去，凶狠地瞪着那人。
　　“怎么是你？”窦齐站了起来，仔细辨认他的脸。
　　“齐斐然让你来做这个？！”窦齐又问。
　　林时新抖得都快站不住了，他心里想的是：齐斐然真的在做这个？！
　　窦齐把林时新的刘海扒拉了一下，看清了他的脸。
　　他嘴里啧啧有声，皱眉道：“小美人儿，你可不能做这个呀，齐少可真是不会怜香惜玉。”
　　林时新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颤抖着问：“你要的货？”
　　“货是我要的，但是吧，怎么也没想到是你来啊。”窦齐握住他的双肩，示意他坐下，看着他笑道：“你这么打扮也怪好看的。”
　　林时新靠在沙发上，大脑极速运转着，想着怎么才能把齐斐然摘出去。他说：“齐斐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不是他给的不够啊？你跟我吧，”窦齐微微闭着眼，靠近他，闻着他的味道，“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林时新往后靠了靠：“我不是只看钱的，我还看脸。”
　　“看脸？关了灯都一样，脸好看能怎么样？还不是让你出来做这个。”窦齐像山一样肥胖的身躯因为兴奋而颤动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小美人儿，第一次见你我就想弄你了……你喜欢温柔的还是粗暴的？还是都喜欢？两样我都能给你。”
　　说着，窦齐就扑了过来。林时新强忍呕吐的欲望站起来逃到沙发对面，把东西从衣服兜里掏出来扔给他：“拿着你的东西滚蛋！”
　　“我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要不是齐斐然，我今天都不会来，我就对你感兴趣。”
　　窦齐再次扑过来，紧紧抱住林时新，头疯狂地摆动，追着他的嘴唇要吻。林时新使劲推开他，拿起桌子上未打开的酒瓶子，朝他头上用力砸去。只听咣的一声，酒瓶并没在窦齐头上开花，而是脱离林时新的手摔到了地上，砰的一声，酒水夹着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窦齐捂着头，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林时新一看，完全没砸伤啊，只是瓶子掉地上声音挺大的。他打开门往外面跑，没跑两步，一头撞上一个人坚实的胸膛。
　　“是你？”齐斐然愣在原地，“你……出来卖的？”
　　林时新站住了，听懂了对方的话之后，他有着视死如归的宁静。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冷笑道：“是啊，我出来卖的。”
　　啪的一声，左脸巨痛不已，林时新感觉自己腾飞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撞上了墙，掉到地上，腿脚委顿地抖了抖。脸火辣辣地肿起来了，他感觉左边眼睛瞬间变小了，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耳钉飞了出去，拉扯着耳洞都破了，流出血来。头撞到墙的部分因为巨痛而麻木和空白，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
　　捂着头的窦齐跟了出来：“我操，齐斐然，你……”
　　齐斐然一把掐住窦齐的脖子，几步把他推了进去。林时新听到窦齐惨叫一声，但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他用力去看，窦齐像是被勒断了脖子的白条鸡。他虽然上身巨胖，但两条腿却出奇的细，穿着一条紧身的白裤子，被按在墙上，双手试图掰开扼住自己咽喉的大手，双脚在无助地踢着墙。
　　接着是沉闷的声响，咚、咚、咚，窦齐的头被齐斐然抓着往墙上撞。林时新渐渐看不清楚，他觉得头特别地沉，很想睡觉也很想吐。模糊中他听到撞墙的声音心里很着急，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头像被切割了一半。他用尽力气往屋子里爬，手按到地上的玻璃渣子，出血了，酒沾湿了他的红裙子。他还没等爬过去，齐斐然已经把一动不动的窦齐扔到地上了，像是扔一个沙包。
　　林时新被拦腰抱起来，酒水沿着裙子，打湿了他的小腿，真是“血色罗裙翻酒污”。
　　他着急地想说话，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怎么……窦……”
　　齐斐然把他抱在怀里紧了紧，面无表情道：“没事，他睡着了。”


第53章 
　　脑震荡并发弥漫性脑肿胀，让林时新在床上昏迷不醒了三天。
　　他的呼吸浅弱，喂进去的流食都吐了，刚出事时被送到医院是心率减慢、血压下降的状态。等好不容易呼吸正常了，面色苍白得吓人，还不停的出冷汗。齐斐然抱着他七魂少了六魄，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足足熬了两天多才体力不支地靠在床边昏睡了一会儿。
　　林时新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一点儿，听到齐斐然问医生的声音：“只打葡萄糖能行吗？可以喝点牛奶吗？”
　　医生说：“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吐啊，总吐的话更伤身体。”
　　齐斐然叹了口气，皱着眉看着他的脸，摸了摸他的手，把他挡住眼睛的刘海往边上扒拉了一下。
　　林时新紧紧地闭上眼睛。
　　医生出去了。
　　“睁眼吧，我看到你小手指头动了。”齐斐然说。
　　林时新没好气地睁开眼睛，把能使出来的劲儿全用到眼睛上，怒瞪着他。
　　齐斐然嗤笑了一声：“还瞪呢，双眼皮都变成三眼皮了。”
　　林时新的上半身被他抱了起来，喂了半杯温水，他不够，眼睛瞟着齐斐然，意思还想要。
　　“刚醒，还不能喝太多，一会儿头晕又要吐了。”齐斐然放下他，把被子盖好。
　　“窦、窦……”林时新问道。
　　“吸毒贩毒，被抓起来了，”齐斐然说道，“林大记者出手，自然是人赃并获。”
　　林时新松了一口气，齐斐然还能安然坐在这里嘲讽自己，看来是没事了，他翻了翻眼皮，还是觉得累，闭上眼睛接着睡。
　　嘴唇被温热地覆盖着，随即被凶狠地吻着，林时新使劲儿推开他，可惜力量有限，看起来像是挠了挠他的肩膀。他酝酿了一会儿，像是第一天学会说话似的，极其缓慢地说道：“滚、分、分手。”
　　齐斐然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料到醒了之后要不好弄，但并不后悔打了他，后悔的只是打晚了，还有不该伤到他的头，但谁知道一巴掌呼过去竟然能撞了头。
　　当时那种状况看到本该在北大荒的他，又听到他说是出来卖的，一时惊怒交加，只想让他闭嘴，没想到却要昏这么久。以前林时新也几次甩过他巴掌，他纹丝不动，没想到他一出手，要昏这么久。
　　只怪他不禁打。
　　齐斐然站了起来，握了握拳头，尽量语气平和地说：“不知道你说什么，嘴歪眼斜的，省点力气吧。”然后几步走了出去，像逃跑似的。
　　林时新气得脑壳更疼了，颓然躺倒，又昏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刚睁开眼睛，被扶了起来，喂了些不知什么原材料炖的汤还有果汁。
　　“谢、谢……”
　　“不用谢。”齐斐然把他放下，盖好小薄被。
　　“谢、一忱，白、白痴。”林时新用尽力气，翻了个白眼。
　　“她过几天就会来看你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还骂人，睡你的吧。”齐斐然弹了一下他的鼻头，把他摁进被窝里。
　　林时新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眨了眨眼睛，还是头晕目眩，又昏睡过去。
　　到了第五天，林时新开始有粥喝了，也可以说话了，语言系统稍微恢复了一些。
　　“分手，你走。”很言简意赅。
　　林时新穿着医院松松垮垮的蓝色竖条纹病号服，斜着露出锁骨部分的肌肤，莹白细腻，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下巴尖尖的，侧面看过去线条凌厉。他刚吃饱了饭，正坐在那里笨呆呆地晒太阳。
　　闻言齐斐然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眼睛投向桌前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他坐在椅子上正在回复邮件。
　　齐斐然听到他的话，表面不为所动，心里却乱了，在键盘上敲了一堆乱码。本想装作没听到，不搭理他，结果林时新又重复了一遍。
　　“分手，你走。”林时新皱眉看着他。
　　齐斐然呼吸粗重起来，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你做对了什么？你的英雄主义，你要当无冕之王！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如果我不在那里，你会发生什么事！”
　　林时新被吼得发晕，他的耳鸣症状刚刚消失，现在听什么都觉得声音特别大。他虚弱地组织语言，尽量用最简短的话来表达中心思想：“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看是打得晚了。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很难接受，我从没打过你，但是，这都是你自找的，”齐斐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讲理，“你一次次骗我，在漠河的时候，我就应该让你长点儿教训，现在我的耐性被你用完了。”
　　齐斐然把手机扔给他，“飞讯是吧，你的聪明不应该用在我的身上，我是你什么人，你怎么可以这么算计我……”
　　林时新撑着力气想坐起来说话，但是未果，脑震荡的后遗症现在让他像个脑瘫似的，他心中明白，但语言系统凌乱，嘴不利索，还说不出复杂的话，他只好复读机一样重复：“你打我，要分手。”
　　厚厚的白被子蒙上了林时新的头。
　　“睡你的觉去！” 齐斐然丢下一句，出了病房，把门锁上了。
　　脑震荡的后遗症就是嗜睡、想吐，林时新努力把蒙在自己头上的被子拿了下来，像个软体动物，脑袋歪了歪，又睡着了。
　　过了两天，谢一忱来了，鲜花和掌声也来了。虽然最后耳钉坏了，没有录音，但是窦齐的血检报告证实了他有长期吸毒史，当天他身上也携带了少量凌冰，配合上线供货“大叔”的证词，证据链很完整，一切都等窦齐醒了之后认罪。参与到运货的女孩不想做了的时候，就会被秘密处决，投入桜江。本来也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女孩子，动机和死因都能对上，若不是一个女孩贪心，身上藏了一部分凌冰，这几起案件都很难和运毒扯上关系，真相也难以追寻。
　　林时新示意谢一忱把这一屋子摄像机、采访的记者们都清出去，他不是爱慕虚荣的人，这件事确实非常凶险，但是他不做，谢一忱就要做，而他正好处于感情受挫、心如死灰阶段，正愁没地方作死呢。
　　人都走了之后，齐斐然进来整理她们送来的花束，给瓶子里倒上水，装模作样在那儿插花，其实是偷瞄着林时新，两人已经几天没有交谈了。
　　这几天他们俩的相处方式极其诡异，林时新睡着时，齐斐然守在一旁，刷题或者是看项目报表、征订单据。林时新只要醒了，他就出去，到对面那个空病房里待着，他怕林时新又说分手。
　　林时新说一次分手，他就要原地缓好久，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动手、不发脾气。
　　林时新看着花瓶里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花，觉得头痛，用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门口，示意他出去。
　　齐斐然深吸一口气想发作，但还是忍辱负重地出去了。他觉得自己明明没有错，为什么林时新要提分手？自己反而被吓得够呛，每天忐忑地看着他的脸色。
　　他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能心软，不能打了之后又哄个没完，那就是白打了，罪也白糟了。特别是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他觉得平时真的是太纵容他了，已经无法无天了。他还百度了下：小受被宠坏了怎么办？搜索出来一大堆纯爱文，看了几篇，发现也没说怎么办，好像都得一直宠着到故事结尾。
　　在医院住了接近一周，林时新的脑袋终于恢复了，他懒懒得不愿动，其实内心深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斐然，和即将要正式提上日程的“分手”。
　　要出院了，齐斐然收拾他的衣服和包，包里掉出来一沓卡片，他捡起来看，左边是林时新的女装照片，长发齐刘海，笑得甜甜的，右边是文案：重金求子。
　　齐斐然皱着眉头盯着那几行字，越看越迷茫，他不懂这是招.嫖的套路，所以不理解，林时新瞥见了他拿着小纸片研究的表情，赶紧把头转向一边，忍不住嗤嗤笑着。
　　“‘丰满迷人’……哪丰满了，屁股上个都没二两肉，哪迷人了？净给自己脸上贴金，‘丈夫是富商，失去孕育能力’？胡说八道！我怎么就没有孕育能力了？”齐斐然开始逐句吐槽。
　　“怎么不迷人？！我告诉你，我是这行业的顶梁柱子！”林时新反驳道。
　　齐斐然放下纸片看着他，表情变幻莫测。
　　林时新冷笑道：“你个狗眼不识金镶玉的东西，挑了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那人并不怎么样！”
　　“什么？”齐斐然一脸莫名其妙，越听越糊涂。
　　“格林庄园！我看见了。”林时新吼道，声音已经哽咽，“他们给你提供了二三十个人让你选，你选了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
　　齐斐然听到格林庄园才回想起来，他马上说：“你怎么知道的？古月告诉你的？”
　　“不是，当时我在里面。”林时新说。
　　“你为什么在那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从那时候开始就……”
　　“对，我从那时起，不，更早，我就是卖的。”林时新示威似的盯着他说道，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意。
　　齐斐然站起来了，走到他身旁，林时新仰头看着他，表情是视死如归的镇定。
　　然后齐斐然一把扒了他松垮的裤子，摸了一把小雏菊。干净白皙，褶皱完好，指尖只是略微往里探一下，林时新就“啊”的一声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齐斐然讥讽地笑了，把裤子给他提上，把他推回被窝里，还惩罚似的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林时新瞬间疯了。
　　羞辱和难堪混杂在一起，他不知道小受还是可以被“验身”的，谎话就这么被揭穿，他恼羞成怒，直接炸毛了，坐起来抓住床边站着的齐斐然就是一套组合拳。
　　齐斐然被打得直笑，一边躲一边说：“我没有睡那个小鸭子……你等会儿我给古月打电话……”
　　十分钟后，齐斐然坐在离床最远的沙发一角，鼻青脸肿地给古月打电话，林时新躺在床上喘气，他很久没有这么激烈地运动了，头又晕了，得躺下来缓缓。
　　电话按了免提，齐斐然调到最大声音：“喂，古月，那天你给我找的那个鸭子……”
　　古月插嘴道：“啊！齐少！你还想找他啊？我给你找！哎呀你不知道，他出来之后到处夸你呢，说你一晚上七次，美得他不要不要的！会馆里的人都特别羡慕他，我都给他加薪了，现在单价都翻倍了……”
　　原来是那小鸭子爱慕虚荣，不愿告诉其他人自己后来被退货了，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大老板的“神勇”，惹得其他人羡慕不已，他更是得意。
　　林时新在床上坐了起来，有关那晚上的任何细节都能往他心口上捅刀，他面带冷笑，啪！啪！啪地鼓掌道：“一夜七次郎是吧？行，你很行啊齐斐然！”
　　齐斐然放下电话，不知道是眼花还是怎么的，他仿佛看到林时新的头发都站起来了，跟鬼娃附身了似的跳下了床，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地朝自己扑来，拳头和巴掌像雨点一样掉到自己身上。
　　“你冷静！冷静一下！你听我给你解释……我那天是去谈生意！古月给我叫来的……啊！你他妈的往哪踢呢……我看你真是要重金求子了……操！”
　　齐斐然骑在林时新腰上，一只手把他的两个手腕交叠，按在他的头的上方，另一只手捡起手机：“古月！我cnm！你把那个鸭子给我找出来！我要杀了他！”
　　林时新本来在他身子底下不屈不挠地疯狂反抗，闻言停住了，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你还要杀人灭口吗？”
　　齐斐然把手机扔到一边儿去，俯下身去亲他，双腿紧紧地箍住他的腰，惩罚似的撕咬他的唇，没过一会儿又被那柔软所触动，把他扣到自己的怀里，任他怎么挣脱也不放开，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住他，在他耳边动情地说道：“你脑残吗！我有多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林时新哭软在他的怀里，“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齐斐然从没见过一个人哭的时候，每只眼睛里竟能同时掉下来两颗豆大的泪珠，他心疼又好笑地看着林时新喷泪的双眼，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从不知道竟还有这桩冤案，只能徒劳地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叹气道：“我真是比孟姜女还冤。”
　　“是窦娥。”林时新纠正道。
　　“好的吧，窦娥，”齐斐然把他横过来放到自己腿上，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给他擦眼泪，“这样吧，我发誓，嗯，我发誓我如果跟那个人睡了的话，我妈就……唉，我妈已经去世了，就，我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妈了，行吗？”
　　齐斐然没有发过誓，看电视里发誓都是说自己怎么怎么样或者是老母怎么怎么样，他自己的命他自己都不当回事，只好把死去的妈抬出来了。
　　“行不行？我也再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了，”齐斐然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搂了搂他，问道，“或者是，如果我骗你，就罚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行吗？”
　　林时新知道齐斐然的母亲在他心里的位置，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重新审视他。
　　最终，林时新呜地一声抱住齐斐然，胳膊用力圈着他的脖子，像抱住自己所拥有的唯一。他双眼闭上，泪珠滚落下来，连成一片。
　　他知道他疯了，他竟然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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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更太困了，以后挪到上午七点哈


第54章 
　　“后来，你就从格林庄园自己走回去了？”齐斐然问道。
　　“唔，我还能怎么办啊，那种情况。”林时新答。
　　“为什么不出来质问我呢，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
　　“一定会立刻冲出来，把我打成脑震荡？”林时新没好气地说。
　　齐斐然笑笑：“反正不会装不知道，还装了这么久，那你每天看到我岂不是非常生气？”
　　林时新：“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知道……如果当时我出来和你摊牌的话，很多事情就无法挽回了。你知道吗？有的女人为了留住老公，会装作没看到老公出轨……”
　　齐斐然不知道林时新还有这样懦弱的一面，在他印象里，林时新是那种遇事硬杠的人，绝不会逃避的，原来爱会让那么自信的人胆怯，原来，他也怕失去自己。
　　齐斐然把林时新搂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躺着，温柔地轻吻他的额头：“我没有什么是不能摊开来讲的，跟你比起来，我其实更怕发生什么事，让我们的感情出问题……”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跟窦齐玩牌，要把我当赌注？”林时新问出了心里那根刺。
　　“那是他说的，当时我已经很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跟他玩那么大。”
　　“那如果你输了，我就得陪窦齐喝酒？他要是想跟我上.床呢？你也就看着？”
　　“说什么呢，”齐斐然无语了，“谁规定输了就要兑现啊？我还可以耍赖啊。”
　　林时新笑了：“……我发现你怎么那么混蛋呢？”
　　“你还没见过我更混的时候呢。”
　　-
　　出院后不久，林时新回到学校，拿到了在学校搁了好久的A大提前录取通知书。T. S作文大赛一等奖、一二三模的成绩、省级优秀学生、父母的履历调查，数道关卡他都平安度过了，保送资格早就稳了。
　　“新闻采编与制作专业，”齐斐然翻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念道，“也就是说，你以后还是要做那种危险的事？暗中调查采访？抓坏人？”
　　“也不一定，有的记者是台前的，有的是幕后的，如果是出镜记者的话，相对安全些，比如时政新闻……”
　　“但是你明显不喜欢那种，别蒙我。”齐斐然看出林时新想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果然林时新目光闪烁，躲避他的眼睛。
　　齐斐然：“你就不能安份点儿？做什么不好，你愿意写东西，可以在家里当作家啊，或者是，你想做记者……有不用出去采访的记者吗？你就做那种的。”
　　“闭门造车啊？哪有那种记者？”林时新反问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我不喜欢你做这种事，你趁早放弃吧，看看现在能不能转专业，汉语言文学不是挺好吗？”
　　“要是能转专业的话，我也要转法学，等上大学之后，我还是要再修法学的，这样更有利于以后做新闻时取证……”林时新说道。
　　“你不要一次次挑战我，”齐斐然站起来，面如寒冰，“我好好说的时候，你就听着，这样我们都省事。”
　　此时是午休时间，俩人坐在学校宿舍楼后面学子林的长椅上，本来林时新给他看通知书是很开心的，转眼画风突变，又成了剑拔弩张之势。
　　林时新看齐斐然又犯浑了，冷笑道：“那我有个建议。”
　　“什么？”
　　“你去买一个充.气.娃娃，保证特别听你的话。”
　　齐斐然僵住了，向前走了一步。
　　“齐斐然，你再敢打我一下，我坚决和你没完。”林时新气势没输，但偷偷退后了两步。
　　齐斐然强自按捺，半晌道：“上次我就告诉自己，以后不会打你了，你太不抗揍，打出个好赖来，恢复起来太麻烦……不过话说回来，林大记者英勇无敌，怎么一个巴掌都挨不起，要躺床上半个月呢？以后卧底调查时，不是很容易死在前线吗？”
　　林时新把石桌上的通知书收起来，转身往教学楼走：“我会变强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望着林时新的背影，齐斐然说道：“时新，我不需要一个名利双收的英雄，我只要一个温柔懂事的老婆。”
　　林时新没回头：“亲，充.气娃娃了解一下，618当天半价包邮。”
　　-
　　5月中旬之后，桜市进入雨期。连绵不断的大雨和灰蒙蒙的天空，让人的心情也无端沉重起来。
　　林时新打着伞从桜西区来到市中心，出了地铁，来到一家咖啡馆，进了门之后左右看了一下，坐在角落里的陈铭生向他挥手。
　　“没想到你会来。”陈铭生把点餐单递给林时新。
　　“没想到你会约我，我来看看你有什么屁要放。”林时新为了证明自己的“成熟”，放弃了奶昔，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陈铭生笑了笑：“那就直说吧，齐斐然必须出国，你得配合我，让他走。”
　　林时新嘲弄道：“还要我配合你，你怎么不上天？”
　　陈铭生说道：“你真的挺厉害的，窦氏集团的独子，都被你弄成这样。”
　　“噢，原来是给你姘头讨公道来了？”林时新翻了个白眼。
　　陈铭生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一家酒店看到过你和他，一前一后出来。”林时新在一次运货中无意间在酒店一层看到过窦齐和陈铭生，窦齐走在前面，一脸餍足，刚吃饱了的样子，陈铭生揪着自己的衣服前襟，一瘸一拐的重伤难行，一看这俩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铭生看出林时新眼里的不屑，怒道：“还不是你造成的！”
　　“关我啥事？你睡了人家的爹还惦记人家的儿子，然后又睡了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人，你还真是不挑啊，说实话，你刷新了我的三观……”林时新的语言功能恢复后，极其享受说话的快感，小嘴叭叭的。
　　陈铭生被这么讥讽一顿，面色青白交加，几步走到他前面举起拳头，林时新赶紧站起来退后一步准备防御：“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这大庭广众的，砸了人家的店不好，出去找个地方吧。”
　　陈铭生松了松自己的领带，颓然坐回椅子里：“你惹了窦齐，他怀恨在心，去查斐然在国外的事，我怕东窗事发，只好去找窦齐谈判，谁知道这人这么贪得无厌，给了他钱还得陪他睡！这不都是你造成的！”
　　林时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惊讶道：“你……你为了斐然，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
　　“我这条命都是他救的，就算牺牲再多，也没什么。”陈铭生烦躁地喝了一口咖啡，靠到椅背上。
　　林时新问道：“那你为什么和他父亲……”
　　“当时我从国外回来，虽然学历不错，但是想直接进入鸿达，到斐然的身边还是不够资格，而且那时我不知道斐然竟然到高中念书了，我还以为他会在鸿达上班……我在鸿达集团大门口等了两个多月，都没见到斐然出现，只好……到地下车库去堵齐连淮的车，毛遂自荐……”
　　同样的桜市的雨季，瓢泼大雨过后，陈铭生被浇透了，在车库里瑟瑟发抖，终于看到了开会到深夜，和秘书一起出来的齐连淮。
　　陈铭生急切地向齐连淮表白道：“我想报恩，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先做实习生，我的专业是金融与信息技术管理，可以做一些项目分析和整理的工作，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要工资……”
　　齐连淮的胳膊搭在车门上，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说话结巴又着急的男孩，眼睛不住地往他被雨淋湿的胸前看，衬衫贴在上面还滴着水，窄腰脆弱易折断的样子格外蛊惑人，他笑道：“只做实习生，不是太屈才了吗？”
　　秘书非常知趣地躲开，到地下车库进出口那里放风。
　　在车里，在齐斐然还不知道陈铭生的名字时，陈铭生已经为了见他一面，成了齐连淮美丽的玩物。
　　“你是不是觉得你年少有为，是天之骄子？”陈铭生苦笑着问林时新，“曾经我也那么以为，我甚至比你还优秀，我一路跳级，拿着全额奖学金出国，读着最好的学校，每年考试都是第一！结果怎么样呢？很多事都不由自己，在那些人眼里，我只是个玩物，智商和才华可能会给我加分，但也只是一具有趣的皮囊而已，他们玩了我，还给我钱，给我我就收着，与其反抗后被更狠地踩在泥里，还不如各取所需。”
　　“事在人为，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你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自轻自贱，后面那些事怎么会发生？而且，你为什么不跟齐斐然说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跟他表白？”林时新问道。
　　“表白？呵呵，我配吗？我一开始想到他身边，也是没有企图的，像我这种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就连我在他父亲身边这么久，已经到了公司高层，他也不在意。”陈铭生自嘲道，眼里是掩藏不住的落寞。
　　林时新被眼前的“情敌”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所震撼了，他一时自问，假设易地而处，自己到底会不会为了齐斐然做出跟陈铭生同样的选择，是不是他的爱远胜过了自己？
　　可是爱一个人，要抛下自己的所有吗？包括尊严。
　　陈铭生打断了林时新的沉思，“你到底要不要配合我，把齐斐然送出国？”
　　“我做不到，他没有必须要出国的理由啊。”林时新答道。
　　陈铭生怒道：“你搞的事，让窦齐现在还没醒，医生说他有30%的可能变成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他是窦腾达唯一的儿子，他们不会放过斐然的！”
　　林时新坐在那里傻了，窦齐现在还没醒，要变成植物人了？！齐斐然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窦齐之前就已经找人调查了斐然在国外的事，还联系了另外三家的家属，想旧案重启，带动舆论，把齐斐然定罪，现在窦齐又发生这种事，窦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时新紧张地问道：“斐然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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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早上起来顺了一遍，还是忍不住调整，调整到现在呜呜，明天争取早七点。


第55章 
　　陈铭生扔给林时新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那是一个概括起来很简单、细品又很复杂的故事。林时新看到了一张照片，是四人合照，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着白色美式橄榄球球服，意气风发，笑容满面，远处是赛场观众席，庆祝的横幅被高高举起，彩纸翻飞。
　　那时齐斐然的笑容虽然还是坏坏的，但带着一丝稚气，笑起来眉眼舒展，嘴角边儿有着浅浅的梨涡，不像现在总是阴着脸很沉重的样子。四个男孩互相搂抱着，他们刚刚赢得了比赛，表情是得意又骄傲的，朝镜头比胜利的“v”。
　　这四个男孩都是中国人，彼此性格投契，是非常好的朋友，而且都非常优秀，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齐斐然像这个年龄的男孩一样，天真好动，阳光开朗，还有更受其他人喜欢的优点，那就是……大方。
　　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重演了，齐斐然得知其他三人的生活境况不是太好的时候，一次次资助他们，供他们上学、泡妞、买车、买房最后甚至演变成吸.毒、赌.博。
　　齐斐然当时和父亲的关系很恶劣，尽管齐连淮给了他充足的生活费，但也不足以供其他人如此挥霍。在齐斐然和父亲的一次大吵后，齐斐然拒绝再用父亲的钱，开始用母亲划于他名下的遗产买股票、炒期货，赚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又开了线上消费金融公司，即网络金融转型初级阶段的线上个人放贷银行，来获取利息转存佣金。
　　他在辛苦的创业，同时又被所谓的老乡和朋友一次次搜刮，一个金发碧眼的富翁在被他商业游说时，喜欢他，提出给他特别的资助，被他断然拒绝。
　　在他拿不出那么多钱借给朋友的时候，其中一个“朋友”，把他骗到了那个富翁在郊区的别墅里，让他做0，骗取富翁所承诺的事成之后给的“好处费”……
　　齐斐然体内的暴力因子被激发了，他把那个想上他的洋人揍了个半死，然后跟其他三个人彻底决裂。齐斐然是那种有仇必报并且不遗余力去报仇的人，甚至让律师发函，收缴他们的房和车，还调查他们找人替考的罪证，要他们无法毕业。那三个人愤怒了，他们策划了一场绑架……
　　齐斐然在废旧仓库里待了两天一夜，被打得浑身是伤。齐连淮第一时间把赎金打了过去，这三人对他的态度变了，甚至想跟他重新做朋友，齐斐然虚与委蛇，与之周旋，等到他索要水喝、对方松了绑之后，他抢到了枪，开始反杀。
　　枪伤都不是致命伤，三个人倒地之后，齐斐然把枪扔了，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存放在仓库里的油桶燃起了熊熊大火，三个人在仓库里被烧成焦炭。
　　此案的疑点在于齐斐然跑出去之后的一段路上，有监控发现，他又返回了一次。他的供词是“想看那三个人伤得重不重，结果回去的时候看到仓库起了火”，这种说法固然成立，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齐斐然故意回去把仓库门锁上，补了一枪，射在油桶上，引着大火，给他们施了火刑。
　　真相不得而知了，当时正是夏季最热的时候，仓库在一密闭空间里，硝烟过后，其燃点有可能使泄露的油桶发生高温接触性爆炸，但如果齐斐然逃出去之前仓库没有着火，那就跟他没有关系，属于正当防卫下引发的意外事故。
　　问题出在他返回的时候，到底起没起火？
　　检察官举证，齐斐然幼年时与古月、于静东等一帮小朋友，在古月家后院阁楼里玩火，点着整栋阁楼甚至附近的树木和草丛，当时只有齐斐然一人跑了出来报警，救出了其他小朋友。检察官想由次用来证明齐斐然是“纵火惯犯”。齐斐然律师则说两件事完全没关系，那只能说明齐斐然聪明机警，善于逃生而已。
　　最终根据疑点归于被告这一条，齐斐然脱罪。
　　除了橄榄球合影照片，还有一张，是齐斐然进入监狱时的囚徒照。他满脸的伤，头发被剃成了平头，因为身材健壮，肌肉绷着，显得特别凶悍和恐怖，胸前是几个数字囚号。他一脸阴鸷地看着镜头，眼中有着戏谑，嘴角带着讥诮，像是受了重伤、蓄势待出的困兽。
　　林时新看着这样的齐斐然，心像被扔进了油锅里，特别特别疼。
　　“窦家现在要把这些事都翻出来，利用舆论来打击斐然……你是做新闻的，应该知道，群众的情绪是多么容易被煽动，死了的三个人，都是寒门贵子，而斐然是富二代，有钱就是他的原罪……”
　　事情发生后，媒体两种声音，一种是齐斐然被三个白眼狼合谋绑架，防卫是正当的，这三个人死不足惜。
　　另一种说法则完全不同，拿齐斐然是gay来说事，说这三个男孩都是被齐斐然强迫的，稍有不满非打即骂，给钱也是包了他们而已，他们一起想逃出齐斐然的控制，齐斐然一不做二不休，假意被他们绑架，骗取父亲的大额赎金，还把他们烧死灭口……
　　舆论导向善变，翻手为云覆手雨，媒体引导下，群情激愤，众口铄金，真相是什么反而没人在意了。
　　陈铭生冷冷的道：“窦齐的事情有可能成为新的导火索，到时斐然在这里怎么待得下去？”
　　林时新摸着照片上齐斐然受伤的脸，难过道：“如果重新调查呢？也许能找到新的证据，证明他没有犯罪呢？”
　　“不可能了，当时这个官司打了有半年多，能挖出来的证据双方都挖地三尺了，事实就是，这件事的‘真相’怎么想都有它的逻辑合理性，就看你怎么想了。林时新，”
　　陈铭生看着他的眼睛，“就像这次运毒案，你闯进了窦齐的门，说他是收货人，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地认为是窦齐给斐然下套，而不是反过来呢？”
　　林时新逃避了很久的心灵拷问，终于被砸到脸上。
　　齐斐然之所以出现在交易现场，是窦齐告诉他，要想得到窦氏的投资，来皇宫汉马7层，齐斐然如约而至。
　　他们两人分别在七层不同的房间。“林苒”这一带毒的女孩，是窦齐送齐斐然的大礼。
　　可是如果齐斐然对窦氏说，来皇宫汉马7层，我要送你一个礼物，然后窦齐在这里等着，遇到了闯进包厢的林时新，也很合理。
　　这些天林时新一次次“案件还原”与窦齐的对话，都得不出更确切的证据。
　　“你是谁？”
　　“怎么是你？”
　　“齐斐然竟然让你做这个？”
　　“我对这个没兴趣，要不是齐斐然我才不来……”
　　窦齐的话恰巧两种理解都说得通，无论是他给齐斐然下套，还是齐斐然给他设局，都说得通。
　　最后齐斐然平安无事的主要原因是窦齐血检有吸毒史，而齐斐然没有，再就是——林时新的供词。
　　作为事件中最关键的人，林时新的证词是：窦齐知道自己来的目的，窦齐就是自己的收货人。
　　幸亏是林时新，还好是林时新。
　　如果另外一个女孩闯进了齐斐然的屋里，齐斐然会对她说什么？
　　“货带来了吗？”
　　“你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齐斐然会这么问吗？
　　-
　　林时新与齐斐然在一起没多久时，曾做过一个梦，这个梦的前半段是真实发生过的。
　　桜市还是连绵阴雨的天气，天蒙蒙亮，4月份的青依山上寒风阵阵，林时新像往年一样，背着小背篓，手里拿着小镰刀，一步步往山上爬，越是险峰，越能挖到市价昂贵的野山参，而雨天虽然山路泥泞危险，但会跑的山参会“显形”，容易挖到。他在山底下勘查了好久，终于确定了自己属意的地方，挥刀向山上爬去。
　　不负希望，他挖到了须子韧而不乱、起码3年生的野山参，高兴地往坡下走的时候一个不慎从崖上滚落下去，脸上被刮得伤痕累累，重重撞到一棵树，惨叫一声。
　　他在空无一人的山上，身子别在树根处，一动不能动。他怨恨自己命苦，猜想自己的结局是冻死还是饿死。
　　梦中的这个时刻，是齐斐然晃动着手电筒出现了，脸上是他一贯宠爱又无奈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啊？不冷吗？”
　　-
　　这天晚上，桜市局里一个人也没有，女警方知英对着电脑吃着泡面，她在看桜樽建成仪式，林时新的发言视频。
　　谈笑风生，话术一流，反应灵敏，笑容真诚，林时新这个男孩天生有着一张容易取信于人、被人怜爱的脸庞。
　　“怀疑这样的人说谎，仿佛能遭天谴。”方知英喝了最后一口方便面汤，微笑地看着视频里的林时新。
　　小林，为什么你的耳钉通讯器恰好在那个时候坏了？
　　为什么短信提示你进入702房间，你进的却是703房间？
　　为什么隐藏你和齐斐然的恋人关系？
　　亲疏有别，爱憎不同，通常情况下，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
　　明晚继续12点


第56章 
　　早上，齐斐然进入教室，经过林时新的座位，看到他坐在椅子上，俩胳膊放在窗台上，正趴着窗户往楼下看，眉头微微蹙着。
　　想什么呢？齐斐然觉得自己得了创伤后遗症了，鉴于林时新属于闷声不响作大死的类型，他现在是“林时新一思考，浑身就发抖”。
　　高考还剩28天了，大大的数字写在黑板一角，分离在即。连王大路这种每天吃了睡、睡醒了玩的人，都开始看书了。
　　“你现在看我们，是不是就跟看猴似的？”王大路翻着书本，眼睛斜着林时新，“我们即将登上一个看不见焰火的战场，而你已经拿到了免死金牌。”
　　“没有，其实不用参加高考，我挺遗憾的。”林时新撇撇嘴。
　　“啧，我就不爱跟你这种好学生说话。”王大路烦躁地推了他一下。
　　后排的两个人听到了声响，也参与了聊天。曲国星说道：“小林子，我要是你，现在就提前放假，还每天到这里干什么呀，起早贪黑的，不嫌累。”
　　姜鹏嗤笑道：“你懂什么，人家是享受校园爱情……”
　　林时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不再说下去了，换了一个话题：“异地恋准备好了吗？时间可挺长啊，我有经验，可以传授你。”
　　林时新愣住了：“什么……异地恋？”
　　姜鹏看他纳闷的表情更奇怪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听齐叔叔说齐斐然要到国外念大学了，他家里人都给他办好了吧。”
　　虽然知道最后是这样的结果，但从别人那里听到，林时新还是觉得心里闷痛不已，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考倒计时。
　　28天。
　　原来他的初恋就剩这么长时间了。
　　林时新转头看向齐斐然，齐斐然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速度很快，笔的上方在快速转动。
　　齐斐然没有拿到A大的保送资格，但是以量子力学和化工学院著称的S大却朝他伸出了橄榄枝，但他没有提交申请表。
　　“为什么非要跟我一个大学呀，其实我们在一个城市就行了。”俩人在学校食堂吃饭，林时新把西葫芦炒蛋里的蛋吃掉，把西葫芦往他盘子里放。齐斐然喜欢吃鸡蛋炒很多东西，但唯独不爱吃里面的蛋。
　　“A大的人文学院全国最好，我的语文成绩不好，正好可以去学习一下，缺什么就补什么啊。”齐斐然说道。
　　“就因为你的语文成绩不好，所以A大收你才是耻辱……”
　　齐斐然叼着筷子转过脸，冷漠地看他。
　　林时新笑着把筷子拿下来，“好啦，我反正上学也没事，给你辅导辅导语文吧，我看了下，你基础知识恶补之后，已经不会丢太多分了，最大的难点还是作文，满分是60分，你的分数在20-25分之间，太低了，至少应该到38分以上，这样的话，你能提高18分。”
　　齐斐然说：“确实是这样，但是作文想在不到一个月内提高分数，有难度。”
　　“你守着我这么一个著名才子还说这种话，我是吃干饭的吗？还辅导不了你了。”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又给他添了一碗粥：“你是吃稀饭的。”
　　晚上，在康墅里，林时新先把齐斐然之前的语文卷子拿出来看了看，重点是看作文：“这篇作文的题目是让你写“被需要”的心态，题干是‘人们不仅关注自身的需要，也时常渴望被他人需要，以体现自己的价值’。你这篇文章写了生物的存活需要空气、需要水，植物需要光合作用，稚鸟需要母亲喂养，后面这是什么？经济杠杆需要调节？我服了你……你罗列了这么多，唯独没有写你自己需要什么。”
　　齐斐然听完之后凑过去吻了吻林时新的唇。
　　林时新：“……上课呢，请认真听讲。”
　　齐斐然笑道：“这就是我需要的。”
　　“流氓。这篇作文没算跑题作文，语文老师这颜狗还给了你25分呢，”林时新把卷子又看了看，“哎，我发现你现在的字越来越像我写的。”
　　齐斐然把抽屉里的一沓纸拿出来递给林时新。
　　“我去，这不都是我的作文吗？你一张张都复印出来了，难道你临摹了我的字？”林时新惊讶道。
　　齐斐然说：“毕竟是可以卖对联儿的字，我学会了，将来也是一门手艺。”
　　“哈哈哈，也对，放眼桜市，就没有几家贴的不是我的对联呢。我仔细看看哈，嗯，把我的笔锋模仿得很像嘛，就是你握笔更用力一些，比我的字更大，错落有致，看起来更有风骨。”林时新越看越高兴，也不知道是夸齐斐然还是自夸。
　　夸了一会儿，林时新又觉不对：“那以后你出师了，也开始卖对联，我的饭碗岂不是被你抢走啦？”
　　齐斐然跟撸猫似的摸着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傻啊，你的饭碗我抢来了也没关系啊，咱俩是一家的，你在我饭碗里吃点儿就行了。”
　　林时新暗叹自己已被他牢牢锁死，这么一个没文化的人，每次说的情话都能打到他的心坎里。
　　他叹了一口气，靠着齐斐然的肩膀，继续指导：“描述的句子也很干巴巴，会让阅卷的人觉得你没有文采，高考阅作文，据说用时不到28秒，所以你要在这28秒内，让对方看到你的闪光点。”
　　“那具体应该怎么做呢？”齐斐然问道。
　　“这样吧，你先写一篇小作文，写一个你熟悉的……嗯，就写咱们家的狗欢欢吧，要写得生动有趣，多用一些拟人的修辞手法。写三四百字就行，然后我给你改写一下，你就明白了。”林时新从齐斐然的腿上跳下来，去厨房榨橙汁了。
　　齐斐然开始聚精会神地写，写得很快，林时新把橙汁给他，他仰头喝了大半杯。
　　林时新看着这篇作文，看几句，瞅一瞅齐斐然，再看几句，又瞅瞅齐斐然。
　　齐斐然：“……你是忍笑忍得发抖吗？桌子都在乱颤。”
　　林时新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蹬腿儿，眼泪都出来了，齐斐然看他笑了半天也没停，动手去抱他，掐他的腰。
　　“‘欢欢挠了挠头，笑着对我汪了一声’……哈哈哈哈哈，齐斐然，你真是个奇才，狗怎么挠头啊，还笑，狗怎么笑啊哈哈哈哈！”
　　齐斐然看着林时新，无语道：“你不是让我拟人吗？再说了，狗现在不是笑得正欢么？你照一照镜子，就知道狗怎么笑了。”
　　林时新踢了他一脚：“‘欢欢的臀部肥硕，四只脚捏起来有筋也有肉’……你这种描述好像要把欢欢炖了吃了似的，像是描述一种食材……‘两只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满月’，满月是圆的啊，怎么弯？”
　　林时新越看越觉得教起来太难了，齐斐然看出他的焦虑，对他说：“没事的，我三模已经过了去年A大的录取分数线了，我填自愿的时候写服从调剂吧，总能录取的。”
　　林时新喃喃道：“你的物理化学都那么好，其实A大不适合你的，倒是S大和……Stanford适合你……”
　　“别傻了，即使考不上A大，我也会在北京念一所别的大学的，我们不会分开的。”齐斐然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时新快速眨眼，压住心酸的感觉，对他说：“想欢欢了，咱们去看看它吧，再给它买点零食。”
　　俩人来到林时新小区附近的宠物诊所，一进门就听到小狗示威一样嗷呜的大叫。
　　“小林你来了！我还想给你打电话呢，这是新收的一条流浪狗，一直在这儿尖叫，我们晚上都没法睡觉了！”一个胖胖的脸蛋圆圆的女孩跑过来朝林时新说道。
　　林时新往笼子里看：“这狗腿上有伤呢，在哪捡的？”
　　叫小燕的女孩答道：“是莹莹姐用麻袋套来的，之前不知道在哪里流浪，才跑到这个小区。”
　　齐斐然问：“沈莹？”
　　林时新：“嗯，沈莹捡了好几条狗了。”
　　他继续看这只流浪狗，浑身的毛都粘到一块儿了，眼垢凝结在眼角处，一条腿有暗红的血渍，尾巴也只剩小半截了，看出来是被人恶意伤害后的小狗，对人的敌意很大，一直发着抖尖叫，声音凄厉。
　　“小燕，你把护袖拿来。”林时新吩咐道。
　　小燕赶紧跑去，拿来了两个厚厚的里面塞买棉花、外面破破烂烂的护袖，戴上之后手套连着胳膊，都能得到保护。
　　“你要驯服它？”齐斐然不可思议道。
　　“小燕她们女孩子，碰到这种太凶的弄不了，只好我来啦。”林时新朝狗笼子里试探地伸出手。
　　狗嗷一声咬住他的袖子。
　　“哎！快拿出来！”齐斐然把林时新的胳膊往外拽。
　　“没事的，这手套可厚了它咬不穿，我都驯服了好几条了。”林时新掏出几粒狗粮，放到狗的前面。
　　齐斐然紧张地盯着那条凶恶的狗。
　　林时新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心念一动，问道：“遇到这种恶犬，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啊？”说着把手套脱下来给齐斐然。
　　齐斐然戴上后盯着笼子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去碰，那狗毫不犹豫咬了过去，齐斐然顺着狗嘴的方向把它的脑袋按倒，一声闷响，狗脑袋着地，四脚朝天，摔得这狗甚至忘记了凶狠的大叫。
　　林时新：“……”
　　狗狗：“……”
　　齐斐然把手拿了回来，把袖套解了，有点儿得意地看着林时新。
　　不到三秒，狗反应过来了，玩命地挣脱笼子，汪汪大叫，叫声震天，脏毛乱飞，要跟齐斐然拼命。
　　林时新：“你看看你，这怎么行？有句老话讲，兔子急了还咬人，别说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狗了，你看我的。”
　　林时新花了接近20分钟，顺毛、给狗粮、喂水三位一体全方位服务，狗瞪着两只眼看着林时新，狗腿虽然还打颤，身体还是紧张地绷着的，但已经伸出小舌头试探地吃了几粒狗粮，舔了点水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时新脱下袖套要去摸狗。
　　“不行，这不知道哪里来的脏狗，不一定有什么病呢，小心它咬你。”齐斐然皱眉道。
　　“不会的。”
　　林时新一点点把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狗狗的下巴毛，狗狗僵住了，过了一会儿，主动把自己的下巴往林时新的手心里蹭了蹭，头也靠了过来。
　　-
　　“斐然，你以后遇到这种狗，就算被它咬了，你小惩大戒就完了，不要把它逼到死路，再弱小的狗反抗起来也是有杀伤力的。”林时新在水房里消毒、洗手。
　　“这种小狗……”齐斐然想说这种小狗能反抗什么。
　　“一旦它是藏獒呢？你不一定能打得过它，而且为了一条狗死了，你值吗？你不是亡命之徒，你也有人爱，也有人怕你受到伤害，你为什么总拿自己不当回事呢？”
　　齐斐然这才明白，训狗是假，训他是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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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明白了，懂了，我以后不会再随便发火。”齐斐然无奈地笑着，明显是在敷衍，摊开手要林时新过去抱抱。
　　林时新暗叹道，你明白个什么，又懂什么。还是走上前，轻轻用额头贴了贴他的脸。
　　像是给一个准备离开家去远方的人准备行囊，林时新把想叮嘱的话，抓紧时间一点点渗透给齐斐然。
　　他也知道齐斐然听不进去，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固执己见。
　　带着两大包狗粮、玩具回到家，欢欢开心的疯了，围着他们两个人转圈叫着，林时新给欢欢的小碗填了水，又扔给它一根磨牙棒，坐在它对面的小马扎上，支着头看着它。
　　他看着欢欢，齐斐然看着他，昏黄的灯照着这四方小院，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少年轮廓清晰、下颚线完美的侧脸，清亮的眼珠和根根分明、呈半弧状的眼睫毛。
　　齐斐然的目光越来越炙热，林时新装作没感觉到，不去看他，一直盯着欢欢。
　　“又害羞了。”齐斐然温柔地叹了口气，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
　　还有一周齐斐然就要参加高考了，林时新跟妈妈说，要去学校住宿，跟同学们一起度过高中这最后一段时间，林月娥没说什么就同意了，这个儿子从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可现在林时新真的没什么主意。
　　5月底的天气，桜市难得有一个不下雨的晴天，还在上回那个咖啡馆，林时新和陈铭生又见面了。
　　“你想好了怎么说吗？”陈铭生看着对面正在专注地玩着咖啡拉花的林时新。
　　“没有，不知道怎么说，而且，先得让他好好参加高考吧。”林时新放下小勺子。
　　他们俩现在已经可以和平共处了，为了同一个人，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考完再说？让他抱了希望再失望，不是更生气吗？”陈铭生不安地问道。
　　林时新：“他回来也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考上好学校，而且每天都很认真的复习，我现在跟他说的话，他可能试都考不了了，这一年的努力就白浪费了。”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陈铭生发现眼前的林时新完全不一样了，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总想趴着；脸上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呆呆的，不再像之前那么意气风发、恃宠而骄到让自己牙根痒痒的样子。
　　“到时……会打你吗？”陈铭生问道。
　　“你竟然关心我的死活了，情敌？”林时新笑道。
　　“没有，你照镜子了吗？你现在很憔悴，看着……挺惨。”陈铭生咂舌道。
　　林时新把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看了看自己：“只是黑眼圈有点儿重，没睡好觉，没事的。对了，我想问你，”林时新考虑再三，艰难地开口道：
　　“他……没有做什么辅导吗？心理上的，就是有没有……病史。”
　　“在牢里三个月被放出来之后，齐连淮就觉得他不对劲儿了，找了医生给他做过心理测试，他听到第二个问题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勃然大怒，把桌子椅子都砸了，把心理医生也吓跑了，现在齐连淮根本不敢再提这茬儿。”陈铭生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推给林时新。
　　林时新看着眼前的病理报告苦笑道：“我现在对你给我的任何资料都有心理阴影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打开了面前的几张纸，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字：双相障碍。
　　双相障碍的英文名称是Bipolar Disorder（BP），指的是既有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的一类疾病，情绪如跷跷板，忽高忽低，忽而自信满满、盛气凌人，忽而焦虑自卑、悲观厌世。
　　林时新越看资料里关于双相障碍的解释越震惊，一颗心缓缓下沉，他不敢相信，声音都发抖：“是不是误诊啊？不对吧，我觉得齐斐然没有这种明显表露在外的情绪变化啊，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温和有礼的，即便是自信，他的自信也是有底气的，自卑抑郁这更是不可能，他总是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样子，怎么会自卑？我从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
　　陈铭生打断他：“如果你真的没觉得他有问题，怎么会问我‘病史’？别自欺欺人了。斐然不同于别的患者，他的情绪控制一直很好，回国前还平静地接受了生理和心理监测，一点问题都没有，医生说也许他的双相障碍是一种应激反应，时间长了他就不治而愈了，也许是他双商超高，伪装得很好……毕竟在审讯时，他就通过了三次测谎仪的检测。”
　　林时新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假如……我是说假如他真的得了这个病，能治好吗？”
　　“药物治疗辅助物理治疗，应该能有效控制，可问题是，他不认为自己有病，根本不治疗啊，我是从窦齐的伤，看出来他可能复发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一般人可能只觉得他脾气不好吧。”
　　我是怎么看出来的？林时新扪心自问。很奇怪，仔细回忆的话，其实从他求爱的时候，就已经露出端倪了，等到李松事件开始，他就完全凶相毕露了。把李松扔进冰窟窿里，扇自己巴掌，把窦齐的头往墙上撞，那时齐斐然的眼神是非常漠然的，可以说是……空洞。
　　他对想要的东西那种得不到就毁灭的迫切，深究起来确实很病态。回避他、拒绝他、不让他碰，他就会用强，会把自己用雪埋起来。
　　那时候林时新只以为他爱的热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自己本来就是个缺爱的、“一块蛋糕就能哄走”的人，碰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怎么能不心动？闯鬼屋时把自己挡在后面、专门为自己做的年夜饭、海边的镜面折射、正月十五的花灯、桌子上的一大捧白百合花、信封里被伪装成书签的金卡，以及种种生活中的甜蜜日常，即使之后经历了误会、争吵、原谅、和好，被打成脑震荡，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也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还没好好了解这个人就爱了，怪只能怪爱得太早。林时新趴在桌子上一声连一声的叹气。
　　“别这么悲观了，他不是无可救药，关键还是找到激怒他的点。”陈铭生说道。
　　林时新抹了抹眼睛，坐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就是那个会随时激怒他的点，他遇到跟我有关的事情就会控制不住。其实，不止是他失控了……我也失控了，越来越不像自己。”
　　好在还有解决的办法。
　　齐斐然坐在车里，朝齐连淮的住处驶去，要到大门口的时候，他曾谈过合作的古总、蒋总、柯总的车陆续与自己的车擦肩而过，他依依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不巧不晚，自己往这里来的时候，正好他们从父亲的家中离开，齐斐然心里明白，自己连日来的动作，终于提醒了父亲，父亲要与自己清算了。
　　到了家中，父亲已经坐在饭厅了，招呼自己坐于对面吃饭。齐斐然望着眼前的牛排、红酒，心里想的是早上出门前，林时新告诉自己，晚上要包饺子给自己吃。
　　齐斐然坐好之后，象征性地切了切牛排的边儿，浅尝辄止，等父亲发话。
　　齐连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齐斐然，他气色不错，状态很好，似乎没什么烦心事，被照顾得很好。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窦家的儿子现在还没醒，你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齐斐然放下餐刀：“那是他自找的，藏毒贩毒，还要嫁祸给我，还动我的人，他找死。”
　　“不要说的好像你是被逼的，老于说了，你调了不少人在楼下的包厢里，即使没有人运毒，你也不会饶了他的，你这么恣意妄为，到底要我给你善后到什么时候！”
　　“听您这么说，窦家来提条件了？我以为是独子，没想到还会同意私了。”齐斐然问道。
　　“胃口很大，要了H市通信，你该庆幸，窦腾达在外面还有两个儿子。”
　　“还有俩替补队员啊，说真的，我有点同情窦齐了，这么快就被放弃了……”
　　“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H市通信每年为我们贡献了多少增长点，现在就得让给窦家了！”齐连淮重重地把酒杯放到桌子上，酒水溅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以为联系古长春他们那些老家伙一起搞你那个金融公司分走我的项目，我就治不了你了吗？捏死你跟捏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那你就来捏捏看。我在这里过得挺好，你为什么一直让我出国？我碍着你什么了？我现在就给你交底，我对鸿达一点都没兴趣，我也不会做你的继承人，你趁早死心吧，窦齐的事你愿意出手解决那是你的自由，从法律上来说我一点问题也没有，有的话也是我和他的私怨，用不着你管闲事……”齐斐然激烈地反驳道。
　　“你那个小男朋友知道你有病吗？还愿意跟着你，恐怕是不知道吧？他如果知道你是个定时炸弹，肯定跑得比谁都快，你没有在这里的必要了……”
　　齐斐然慢条斯理地把餐刀往白色的餐布上抹着，一点点擦干净刀身上牛排的血渍，他听到“有病”“定时炸弹”“跑得比谁都快”之后，脑子里就像被点了一把火烧着了一样，眼框在晃动，视线已经模糊了，他想起林时新给他讲的武侠小说，里面有一种功夫：
　　七伤拳，伤人先伤己！
　　他举起餐刀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扎去，力透皮肉，一时间鲜血如注！
　　齐连淮大吼一声：“宝宝！”
　　这一声吼出来，齐连淮自己都愣住了，原来在齐斐然小时候，他也曾叫过他宝宝的。


第58章 
　　手背一个伤口，换父亲的放手，这比买卖很划算。
　　齐斐然回家的时候比较晚，林时新已经在沙发上打瞌睡了，听到门响，他猛的惊醒，迎了出去，被齐斐然单手还住腰，搂着进屋，林时新光着的脚，轻轻踩在齐斐然的脚背上。
　　“这么晚啊，你爸爸留你吃饭了吗？”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在餐桌旁坐好，说道：“没吃多少。”
　　林时新把厨房锅里正保温着的饺子端出来放到桌子上，又去拿碗和筷子，他穿着一套薄棉睡衣，头发凌乱，一角翘着，领口微敞，露出颀长的脖颈线，白皙的肌肤散发着细腻的光泽。齐斐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低头轻轻嗅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林时新拍他的手，想让他走开，这一拍拍到了白色的纱布。
　　“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你又跟谁打架了吗？给我看看！”林时新把碗放下，紧张地握住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查看。
　　“没事，小伤，跟老于玩了一会儿刀，不小心弄伤的。”齐斐然把手拿出来，握了握拳，给林时新看，好在纱布绕着手掌包得严实，看不出伤在手背还是手心。
　　“你左手玩刀？”林时新问道。
　　“啊，你不知道吧，我两只手都能用，有时左手比右手更灵活呢，你看我用左手给你拿筷子……”
　　“行了快别动了，伤口撑开又会流血的。”林时新赶忙握住他要乱动的手。
　　齐斐然笑着看他紧张的样子，说道：“小天使给我亲亲吧，亲一口就好了。”
　　林时新听到之后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轻轻吻了下他包着纱布的手。
　　“啊，不疼了，痊愈了！”齐斐然笑呵呵地说道。
　　林时新生气地捶了他肩膀几拳，又被他揽入怀中，林时新喃喃道：“你能不能别让我担心了？”
　　齐斐然点头道；“嗯，下不为例。”
　　-
　　高考在即，林时新给齐斐然写了五篇作文，让他熟读、背诵，然后又教了他“三段扣题大法”。
　　“这方法吧，是我专门为了你这个蠢人设计的。叫做三段扣题大法，什么意思呢，就是我给你的五篇作文是不同文章体裁的，你考试的时候看到作文题，要在脑子里快速过滤一下，看哪一篇的素材最适合那个作文题目。找出来之后，开头、中间、结尾，你都要各拿出一段来扣题，其余的地方，则用我给你的素材。”林时新把一页页稿纸放在桌面上，上面分别列着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散文、小说。
　　齐斐然笑道：“我发现你吧，真的是诡计多端的，有时我在想，纯粹靠智商较量的话，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那是自然了，我看你跟看大猩猩没有什么区别。”林时新翻开齐斐然的作文本开始看，越看越不忍卒读。
　　齐斐然低头开始背诵林时新给他写的文章，林时新的文章用词精准又朴实，没有叠加的不必要的修辞手法，也不喜欢堆砌词藻，各个素材鲜明，有很强的感染力，齐斐然看了三遍，就能背下来个七七八八了。
　　“我背完了，你的文章比白居易、苏轼的都容易背诵，写得特别好。”齐斐然摸了摸林时新的小腿，顺着小腿往上摸去。
　　“别拍马屁，不吃这套，今晚不侍寝。”林时新抬眼看他，膝盖一动，把腿挪开，躲避他的手。
　　“为什么啊？”齐斐然委屈道。
　　“天太热。”林时新用作文本拍了拍他的头。
　　“我去开空调。”齐斐然站起来走向卧室。
　　这空调开得过猛，齐斐然衣服没有脱，在上面出着汗，一点事都没有。林时新被扒的不着一缕，在下面喘着、受着，到下半夜两点多才停下来，终于冻感冒了。
　　“把这杯热水喝了，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别去上课了，你就在家里躺着吧。”齐斐然把水杯和药递给他。
　　林时新握着水杯，不太想喝。
　　“怎么不喝……是刚才吃得有点多吗？”齐斐然坏笑道，一双狼一样的眼睛闪出得意的光。
　　“我脸疼，嘴也疼，你还每次……都让我吃下去。”林时新闷闷地说着，目光涣散。
　　齐斐然搂住他的肩膀，把水杯拿过去，放在他的下唇处，慢慢地把药放进去，水灌给他喝，然后把他搂到怀里躺好，拍拍他的后背：“等以后就好了，等你过了生日。”
　　到我生日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吗？黑暗中林时新想着，又往齐斐然怀里钻了钻，想跟他贴得更紧一些。
　　-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倒计时就剩1天，第二天就是高考了。晚上提前放学，俩人到超市大采购一番，回到家里，林时新打算包芹菜肉馅饺子和虾仁三鲜饺子，齐斐然给他打下手。
　　“为什么要吃饺子啊？”齐斐然用擀面杖擀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面饼出来。
　　林时新用手把这些面饼扯成圆形，往里面放馅、包好：“饺子有‘侥幸’的意思，希望你明天侥幸考得好。”
　　“呵，靠侥幸能考上好大学啊？”齐斐然不以为然。
　　林时新想把他左脸上的面粉抚去，结果却给他蹭上更多的面粉了，他不怀好意起来，又开始蹭他的右脸，把一个大帅哥的脸抹成大花猫，大花猫此刻还满脸不屑。
　　林时新静静地欣赏着他的脸，说道：“人有时候是需要侥幸心理的，不一定以后会怎么样、不安的时候，就希望‘侥幸’存在。”
　　齐斐然嗤笑道：“林记者现在天天给我讲道理，教我各种知识，干脆别当记者了，当老师算了。”
　　话音一落，俩人都安静了。对于未来职业选择的事，俩人之前有过冲突，后来谁也不提了，属于“按兵不动”，反正还有大学要念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这突然被齐斐然无意中提起，俩人都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了。
　　“2B铅笔准备好了吗？还有准考证。”林时新问道。
　　“啊，都准备好了。”齐斐然回答。
　　“明天涂答题卡时一定要注意，别下笔太重，涂出格子外面来了，到时可别又成了什么蛙的，名字识别不出来。”
　　提起这桩旧事，俩人都笑了。
　　齐斐然问道：“我很好奇呢，咱俩打完架之后，我以为你会天天叫我青蛙，后来为什么不叫了呢？”
　　林时新笑道：“因为你太帅了，青蛙那么丑，叫你青蛙辱你了。”
　　“我就知道你觊觎我的美色，故意跟我闹呢，还让我演梁山伯，自己跑去演祝英台，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就等我追你呢？”齐斐然越说越高兴，饺子被他捏得汁水都流出来了。
　　林时新把他手里马上要破碎的饺子抢了过来，重新贴面皮儿补救，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你帅你说什么都对。”
　　-
　　高考两天过去了，林时新没有参与到同学们撕书、撒欢的环节里，他的高中生涯好像很早就结束了。问齐斐然考得如何，看他志得意满的样子，估计是发挥得不错。
　　散伙饭上，王大路哭着抱住林时新，说以后就再也没法近距离接触这个名人了，也无法偷拍照片上传网络，趁机跟林时新的各个女粉丝套近乎了。
　　林时新正色道：“老实交代，卖我的照片多少钱一张。”
　　王大路坦白道：“ ‘林时新绝美睡颜’ 100一张，‘教师认真上课’50一张。”
　　“没偷拍什么换衣照片、裸照什么的吧你！”林时新不可置信道。
　　“我哪敢啊，你旁边那位，那么凶……”王大路小声说。
　　齐斐然沉默地把王大路架在林时新肩膀上的胳膊拿下来。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王大路不怕死的问道。
　　“男朋友。”林时新答道。
　　齐斐然吃了一惊，旁边看好戏的姜鹏的酒也喷了出来。
　　“我操！”王大路张大嘴巴，保持惊呆了的动作，像一个雕像。
　　“开玩笑的。”齐斐然把王大路的下巴抬了一下，把他的大嘴合上。
　　“想出柜？你又不怕麻烦了？”齐斐然笑着问林时新。
　　“反正都毕业了，以后也见不着了。”林时新把啤酒瓶子举起来，从模糊不清的玻璃透过去看灯。
　　“你这么放，才能看到折射的光。”齐斐然挪动了一下他手里的酒瓶子，林时新朝这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呈棱形的七彩的光。
　　-
　　距离6月18号出成绩那天，还有12天。就像有了今天没有明天一样，林时新带着齐斐然去山上扎帐篷看日出日落、去海边一坐一整天看海水潮汐、去林时新幼儿园、小学、初中各个他学习的地方、打工的地方玩，林时新把自己认为有意思的事一件件讲给齐斐然听，把四大名著、唐诗宋词，他喜欢的金庸全集、梁实秋全集、余华、苏童、莫言、王安忆、迟子建全集等都讲给他听，不分晨昏。
　　不管他说什么，齐斐然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当林时新问齐斐然的小时候，他则摇头说没什么意思，也没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被林时新取笑为“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齐斐然的脾气真的可以很好，顺着毛捋一捋，就会很老实，长得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却在爱人面前姿态放得很低，敏感又小心，温柔体贴，呵护备至。
　　林时新把他哄睡后，手指轻轻顺着他的眉毛生长方向捋着，数他长长的眼睫毛，又像看不够似的，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在这个香甜的美梦里，齐斐然拿到了他期盼已久的A大录取通知书。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志愿中途被林时新调换了。


第59章 
　　还是那家咖啡馆，陈铭生把东西交给林时新，“友情提示”了一下：“找几个朋友在场吧，或者是告诉我，我找管家老于，再多叫几个人，应该能摁住他。”
　　林时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别说的跟降妖除魔似的行不行，他可是我的恋人。”
　　“行了吧，小命都危在旦夕了，还秀恩爱呢。”陈铭生站起来就要走。
　　“哎，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到时来接他。”
　　“嗯，都准备好了，你给我打电话吧。”陈铭生说完，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别硬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时新问道：“他的手背是怎么受的伤？他说是玩刀弄的，可是我看伤口在手背上。”
　　“听在场的佣人说，是和他爸起冲突，自己扎的。唉，斐然这脾气……你倒是提醒我了，今晚你把家里的刀都收起来。”
　　林时新与陈铭生告别，打着伞往家里走，他想起一句话来：“分手总是在雨天。”可桜市的雨季未免太长了，长到让他以后每次回到桜市，都在漫长的雨季里回想起这一天。
　　回到家中，齐斐然早已经到家了，正站在窗台前往门外望，看到他开院门，就走了出去：“做什么去了？我跟于静东喝完酒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你比我还晚。”
　　“跟文学社的朋友聊聊天，这不都毕业了吗，以后很难见到了。”林时新把伞放好，换了鞋进屋，看到齐斐然兴致盎然的样子，仿佛能看到他竖起来乱晃的大尾巴。
　　“怎么这么高兴？”林时新摸了摸齐斐然的脸和下巴。
　　齐斐然用下巴夹住林时新要拿开的手：“还有四个小时就能查分数了，有点激动。”
　　“你肯定能考上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去了。”林时新说道。
　　“我怎么会不愿意去呢，我做梦都想去，跟你一个大学。”
　　林时新失神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我煮面条，你要不要吃一点？跟于静东只喝酒了？吃饭了吗？”
　　“没有，我故意只喝酒的，留着肚子跟你一起吃饭。”齐斐然把胳膊搭在厨房的门框上，他个子高，这么一挡着，厨房门都给堵上了。
　　林时新：“出去待着，油烟味儿大。”
　　这一碗面条堪称豪华，里面的食材接近有十几种，林时新卯足了劲儿把所有能耐都放到这碗面条里了，当齐斐然从碗里捞出生蚝时，忍不住笑。
　　“笑什么呀？”林时新也觉出自己的夸张。
　　“没什么，就觉得你很可爱。”
　　“就知道油嘴滑舌的……于静东都说什么了？”林时新问道。
　　于静东说了一大堆去国外念大学的好处，齐斐然差点跟他翻脸，现在他不想提这茬儿，改说别的。
　　“他那狗嘴能吐出什么来，我听说很多人都提前拿到通知书了？”齐斐然问道。
　　“嗯，艺术生、体育生都是提前招生的，已经拿到了通知书，曲国星都被中美艺术学院录取了。”
　　“他那水平都能考上？我看过他画的你，画得跟美少女战士似的。”齐斐然嘲讽道。
　　“哈哈哈哈，”林时新想起曲国星每次献宝一样给他的画像就乐不可支，“你没看过他画的你，跟绿巨人一模一样。”
　　“切，嫉妒我，故意把我画丑。”
　　吃完饭俩人在院子里散步，这个院子被林时新打理得井井有条，种了两排海棠花，还开辟了一片小菜地，在里面种了小葱、生菜、小番茄。
　　“这块儿地方，我其实想建一个小棚，用来当‘菇房’，种一些你喜欢吃的蘑菇。”林时新比划道，“就是时间不够了。”
　　齐斐然说道：“暑假还挺长时间的，不够吗？”
　　林时新盯着地面走神儿了，说：“不够。”
　　齐斐然看他因为种不出蘑菇而心情低落，觉得好笑，揽着他说：“咱们到北京以后，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你想种什么都行，有的是时间。”
　　俩人散步后洗过澡，在床上暖暖地搂在一起，齐斐然一会儿看下时间，跟林时新说会儿话，一会儿又没耐性地按开手机去看时间。
　　林时新在他怀里，眼泪已经偷偷掉了下来，像是品味这最后的温暖，他吸了吸鼻子，轻咳一声，强定心神，闷声问道：“这么着急吗？总看时间。”
　　“有点着急，嘿嘿。”过了12点，不但能查分，也是你的18岁生日啊。齐斐然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把林时新往上抱了抱，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腰臀。
　　“斐然，其实不论你去不去A大，你早就证明了自己，不论你在哪儿，你都很优秀，无论你想做什么，也都能成功。”
　　齐斐然吻了吻他的额头，笑着说：“我知道啊。”
　　林时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来看着他：“所以，不必等到12点了，你的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齐斐然莫名其妙，看林时新的表情，好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他也跟着坐起来，睡衣领子歪到一边。
　　林时新看着他，咬了咬牙，回头从床边左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外壳对折文件，递给了齐斐然。
　　齐斐然打开看了一下，像是不认识字似的，他跳下床，打开卧室的灯，看着上面写的字。
　　一串漂亮的烫金英文字母：Stanford University，斯坦福大学通知书，商学院。
　　林时新从床上下来，走到他对面，一字一顿道：“斐然，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这里比A大更适合你。”
　　齐斐然好像脑袋被重击一般，嗡嗡作响，等这一阵天旋地转过去之后，他问的第一句话是：“那你呢？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我还是去A大的，斐然，你好好听我说，咱们还是分手吧，从今天开始。”林时新非常冷静地说出这句在他心里盘旋很久的话。
　　“为什么？”齐斐然还是没听懂，或者说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他反应得慢了些。
　　“我受够你阴晴不定的脾气了，而且……上次挨打，给我很大的打击，人家说家暴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我打不过你，害怕以后被你打死。你说你没睡古月给你安排的鸭子，其实我也是不信的……”林时新开始陈述齐斐然的罪状，让自己提出分手更具有合理性。
　　齐斐然仿若未闻，还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这通知书是谁给你的，我爸？可是我已经填了A大的志愿了啊，那我一个档案可以考两个地方？”
　　“你通过了自主招生考试，但是没有报考国内的大学，我把你的志愿表改了，你忘了，你的字很像我的，我的字也很像你的……”
　　啪的一声巨响，林时新左脸重重挨了一巴掌，这次还好离墙比较远，他只是摔落在床角，缩成一团。他尝到了血腥味儿，嘴角流出了血，却扯出了一抹笑来，他抬手摸着自己没有任何知觉的被打的脸，缓缓抬起头，怒视齐斐然。
　　齐斐然一手拿着通知书，另一只手颤抖着，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活腻了？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谁允许的？！我不想出国，我说多少遍了！”
　　他说完就开始撕手里的通知书，撕得粉碎，扔到林时新头上。
　　林时新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给你看的是复印件。”
　　齐斐然听到他说的话愣住了，纸片翻飞，他那空洞又漠然的眼神出现了，一步步走向林时新。
　　林时新坐在地上，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有点绝望地想，要是就这么被打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了。
　　齐斐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捞起来，脸对脸凶恶地对他说：“要我去也行，你必须跟我去！”
　　林时新回敬道：“你是听不懂中国话吗？我说了，我要跟你分手，我不想死在你手里，齐蔚然。”
　　听到这个很久没人叫的名字，齐斐然的眼睛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很惊慌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齐蔚然，原来你在国外时的中文名字是这个，怪不得我翻墙怎么查你的消息都查不到。”林时新把被齐斐然揪住的胳膊挣脱出来，用舌头拱了拱左脸的内侧，目前这边儿脸都是麻的。
　　“你怎么知道的？”像是被揭开陈年的旧伤疤，那狰狞的伤口还没有愈合，齐斐然不想让林时新听到只言片语，他甚至不惜扎自己的手背，也要封住父亲的口，没想到林时新竟然都知道了！
　　“你知道多少？”齐斐然又问道。
　　“我是从你电脑上，看到你的公司名字叫‘蔚然成风’，才猜到你可能叫过齐蔚然。那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现在我都知道了。”林时新冷静地说，其实他是从陈铭生给他的档案里看到的。
　　齐斐然心里七上八下，面色变幻莫测，他抬起头：“那你怎么想？”
　　“我没想什么，你在国外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就是觉得，咱们俩，确实不是一路人……我害怕你，你毕竟在我眼前差点儿把李松杀死，你还陷害他，而窦齐也只是调戏了我几句，就被你打得至今未醒，医生说有可能成为植物人！我怕你，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是心惊胆战的，你一味的争勇斗狠，我跟你说过，每做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而你将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我……”
　　“我再不会那样了！”齐斐然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哽咽，林时新的每一句话都让他难受又惶恐，他感觉大难临头了，浑身发冷。
　　齐斐然抓着林时新的手往自己脸上扇，急切地说道：“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我再也不会动手了，求求你，我只要你一个人就行了，没有你我真的不行，要不你打回来，你打我……”
　　林时新挣脱他的手，把他的手甩到一边：“够了，咱们好聚好散吧，我只是个普通人，想找一个普通的恋人，过普通的日子……”
　　“你想找谁？找李松？我今天已经知道了，李松考上了北京一所体育大学，离A大不远，原来你们早就说好了，把我支到F国去，你们好在一起？”齐斐然急切地问道，把林时新逼到墙角。
　　林时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斐然竟然会这么想！他知道要不想李松出事，现在一定要跟李松撇清关系，他连忙道：“不是的！我不知道李松考了哪所大学，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你经常看我手机，我和他有没有联系你不是很清楚吗！我还没和你分干净，怎么会跟别人恋爱？你别胡乱扯别人了！”
　　“你不会跟我分开的，我们不会分手，”齐斐然捡起手机按开，看了一眼时间，烦躁地把手机摔到一边儿，又看了一下床头右边的抽屉，“你非要我去斯坦福，行，你也必须去，把你的通知书给我撕了，去报斯坦福！不用，你先跟我一起出国，到了那里你再考……”
　　“有意思吗齐斐然，别让我瞧不起你，我有没有教过你，强扭的瓜不甜？”林时新的眼睛通红，满是恨意地看着齐斐然，像看一个他极端鄙视的人。
　　齐斐然被他的眼神灼伤了，他把林时新抓起来重重地摔到床上：“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能耐太大了，篡改我的志愿，自己决定分手！一次又一次骗我，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有话就说，别藏着！你非要一次次激怒我！”
　　“我没藏着，我现在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我要分手，我一天都不想再伺候你这个神经病了！”
　　齐斐然左右开弓，啪啪两声，林时新两边脸各挨了一下，他倒在床上，头晕目眩，他听到齐斐然朝他吼：“我不是神经病！”
　　他被打急了，开始口不择言：“你是神经病，你是杀人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齐斐然愣住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时新：“我不是杀人犯。”
　　林时新的泪水滑落下来，他笑道：“谁信？”
　　齐斐然捡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眼神空洞，漠然道：“12点了，你18岁了，生日快乐。”
　　然后他打开床右边的抽屉，拿出一个蓝色的瓶子，先是用力一挤，一大半黏稠的液体滋到地上。他几步跳上床，骑到林时新身上，把他的衣服撕开，又一挤瓶子，剩下的一半喷到床上，他烦躁地把瓶子砰的一声扔到地上。
　　林时新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瑟瑟发抖，
　　他知道，今晚，他要被齐斐然活撕了。


第60章 
　　一声哀鸣，林时新眼前一黑，昏过去了。昏了也好，齐斐然也没有调情的兴致了，一切跟着本能的想法来。进入的时候，他听到类似丝缎被撕开的声音，伴随着红色的液体，滴到床单上。随即身下的人弓起上半身，林时新又痛醒了，呜咽一声，挣扎地要躲开。
　　齐斐然按住他就像按住一个动物幼崽一样毫不费力。林时新的两只手犹如猫爪一样去挠身上的那个人，半途却被反扭到头上，再也挣脱不得。他浑身紧绷绷的，一直踢腿。又是一巴掌下来，他睁不开眼睛了，躺在那里羞愤不已，只剩粗重凌乱的呼吸。
　　他全身上下对齐斐然的拒绝，让齐斐然气到头皮发麻。
　　动作的时候，齐斐然猜他是很痛的，因为自己也痛得要命，曾肖想过无数次的事，如今实施起来，没有两情相悦、温柔缱绻，只有凌迟一般割裂的痛。
　　齐斐然看他那可怜的样子，想缓一缓慢慢来的，但他偶尔睁开眼睛，那眼里的高傲和冷酷、不屈不挠的劲儿，又让齐斐然愤怒不已：“别动！不想死你就老实点儿！”
　　林时新无声流泪，泪水顺着脸往下淌，脖子、锁骨里都是，两只手的手指蜷缩着，硬生生地挨着每一次不遗余力的撞击。他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下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心境、会这么的痛。
　　他在自己控制不住的一声尖叫中再一次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烫醒了，一阵热流涌入，他知道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喘息着，等着齐斐然拿出去。
　　可是没有，齐斐然把他的脸扶正了，近乎痴迷而深情地看着他：“宝贝儿，你是我的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第二次开始了，有了上一次留下的东西，这次容易一些。齐斐然觉出那里对自己的舔舐和挽留，激动得快疯了，他所迷恋的，也是林时新给他的温柔，让他胸口一阵阵发热。
　　他需要林时新给他的爱，就像需要阳光、空气和水一样，他此刻不停地要着他，让他承担自己的欲/望，包容自己的一切。这个人意志坚定，去意已决，如果不彻底摧毁他，后患无穷。他仿佛一边拥有着，一边却失去着，这种感觉让他发了疯地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更加确定自己的所有权。
　　终于结束之后，林时新昏昏沉沉的，齐斐然喂了他一些水喝。床单上有好几处血迹，看得他心惊肉跳。他把林时新抱起来检查一番，又觉得是正常现象，多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他从不觉得打他有什么不对，都是男人，一言不合动手又怎么了，林时新打他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当回事。
　　林时新喝够了水，恢复了一点儿意识，抬起小拇指，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齐斐然被他这个指令可爱疯了，笑着叼住他的小拇指，轻轻咬了咬，嘴里含糊不清道：“要洗洗啊？再等会儿啊，不着急。”
　　他像抱娃娃一样把林时新抱在怀里，爱怜横溢地看着他的脸。
　　他现在一点儿都不生气了，什么A大S大的，去他妈个蛋，老子不念了，本来文凭就没什么鸟用，他想从事的行业、想学的东西在学校里也学不到，林时新愿意跟他去F国就一起去，不愿意的话，他自己就到他学校附近找个地方住呗，多大点儿事。
　　林时新惨白的小脸上眉头紧锁着，缓了一会儿后眼睛睁开了，一眼一眼地瞟着他，眼里写满了羞愤和委屈，可还是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齐斐然爱极了他这柔顺的样子，低头狠狠地吻住他，咬他的嘴唇，刚刚消停的欲/望又来了。
　　他把林时新打横抱起来，走到浴室。
　　林时新被热水淋透的美，在浴室强光灯的照射下毫发毕现，像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花朵，凌乱而凄美；蒙了一层水雾的哭红的眼眸里，是说不出的哀伤。齐斐然把他胡乱洗了洗，就迫不及待地再次要了他，他逼着林时新看着他，感受着他，感受他的喜怒哀乐。
　　这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他看起来占上风，其实一直是输的，他现在恨不得把林时新的翅膀全都给折断，也要他完全属于自己。林时新必须承受他的一切，不论是黑暗的过去，还是未知的将来，他必须随着他而起伏着。
　　疯狂中林时新伏在他的肩上，好像说了什么，齐斐然把耳朵贴过去，听他小声呢喃：“如果没遇见你就好了。”
　　齐斐然闭上眼睛笑了笑，叹气道：“现在说这有什么用呢，已经遇到了。”
　　他把林时新用浴巾包好，轻柔地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出去洗澡。林时新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那边的水杯。
　　过了一会儿，齐斐然洗完了，头发湿漉漉的。他甩了甩头，一脸餍足，眼睛盯着在被子里缩着就一小点儿的林时新，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一饮而尽。上.床后，他把林时新搂回怀里，像抱一个玩偶似的箍在自己怀里，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美好的一夜虽然被林时新搞得稀巴烂，但结局是好的，他现在无比满足。
　　-
　　鼾声响起，林时新吃力地从齐斐然怀里钻出来，爬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铭生的电话。
　　他嗓子巨痛，说了一声“喂”，竟然是无声的。陈铭生一听，连忙放下电话，叫了人，开车到康墅楼下。
　　陈铭生进了屋，看到满地狼藉，已经明白了，看着歪在床边上的林时新，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我给他穿了一件外套，那里会冷吗？”林时新趴在齐斐然边上，捏了捏他的衣服。
　　“不会的，他在那里有住的地方，衣服什么的都有。”陈铭生把眼睛从林时新的脖颈处挪走，那里已经青红交错、满布伤痕，没法看了。
　　林时新不安道：“中途醒了怎么办？会……打他吗？”
　　陈铭生翻了个白眼：“齐连淮是他亲爹，怎么舍得打？不被他打就不错了。我准备了药，上飞机之前会再给他喂一次。”
　　林时新：“……吃那么多药会不会出问题啊？”
　　陈铭生：“不会的，我试验过，就是会昏两三天，浑身没力气。”
　　林时新不知道说什么了，踌躇地望着齐斐然，心想，这就告别了？
　　陈铭生看他满脸的哀戚与不舍，问道：“还有什么要给他带的吗？”
　　林时新让陈铭生从客卧的衣柜里拿出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包：“几身衣服和身份证件、驾照、笔记本电脑什么的都在箱子里，还有我复印的几份通知书，你放好，他可能还会撕。护照和原件在外面那个包里，别让他看到。里面有一个U盘，过三天吧，他要是……还发疯，就放给他看。”
　　林时新本来想把自己给他的蝴蝶书签装进箱子里的，那是他给齐斐然的唯一的礼物，但转念又想，既然断了，就要断干净，何必把书签给他，让他睹物思人呢？他捡起齐斐然扔在地上的手机，手机屏碎了，屏保是自己抱着欢欢笑得很开心的照片。
　　他看了看，说道：“他的手机也别带了吧，屏都碎了。”
　　陈铭生不忍道：“还有时间，要不我出去一下，你一会儿喊我。”
　　“不用了，该说的，我都跟他说完了。他醒了之后问到我，你一定要把我教你的话说给他听，知道吗？”林时新说道。
　　“知道了，之后怎么样我会告诉你的，你的新的手机号我已经记下了。”陈铭生说完之后，把齐斐然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往外挪。要出门口时，他转过身对林时新说：
　　“你……可能发烧了，叫谁来照顾你一下吧。”
　　林时新点点头，看着陈铭生扶着齐斐然，慢慢离开他的视线。
　　他愣在那里，突然心慌起来。他站起来往阳台那里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他艰难地爬起来，跑到阳台边往楼下看，他看到楼下一辆车里，下来了几个身穿黑衣服的男人，还有管家老于，他们帮着陈铭生把齐斐然放到后车座里，门关上后，车开走了。
　　院门开着，两边的树安静矗立着，树叶仿佛都不动了。
　　天微微亮着，已经是四点多了。林时新不知道在那里望了多久才回过神儿来。刚刚拥抱着的温度似乎还没冷却，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也没清理干净，而那个人，是真的走了。
　　他麻木不仁地一步步挪回卧室，看到床边一滴也没用到正地方的瓶子还躺在那里。他弯腰把瓶子捡了起来看了下，“幽暗百合香氛”。他有点儿想笑，机械地把瓶口拧紧，拉开床右边的抽屉，想把瓶子放进去，却看到里面放着的一份红色的公证文件和一个宝蓝色丝绒布面盒子。
　　他颤抖地拿出了公证文件，那是一份房屋赠与协议书，上面写着自然人林时新年满18岁时，康墅自动变更户主，过户到他的名下。
　　他打开那个蓝色盒子，里面是一枚闪着光泽的男式钻戒，托举钻石的是两只工艺精巧的小蝴蝶，那蝴蝶翅膀的纹理花样，分明是出自林时新的笔下，与那书签上的一模一样。
　　林时新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好。
　　“齐斐然……”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彻空荡荡的康墅。


第61章 
　　昏沉地睡到第二天中午，阳光洒满床单，林时新被敲门声惊醒，他一瘸一拐地开了门，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鱼贯而入，带着乐器、鲜花、保温箱，把一顿丰盛的大餐摆满桌子。
　　精致的银制镂空雕花器皿盛着各种生猛海鲜，炖盅下的火被点着，不一会儿玉米竹荪龙骨汤的香味飘散出来，白米饭在圆盅里冒着热气儿，鸽子肉外皮酥脆内里软烂，法式香草柠檬大虾、红花格子鱼、贝尔玛火腿、焗鳕鱼柳等十几道菜被盛放在盘子中间。一大束白色百合花滴着水珠，被放入玻璃花瓶中。
　　林时新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问道：“齐……夫人您好，是您的先生预约的上门服务，午餐已准备好，现在可以演奏吗？”说着打开了小提琴盒子，其他几个男人也准备就位。
　　“齐……先生不在家，不用演奏了，谢谢你们。”林时新磕磕巴巴道。
　　人都走了，林时新坐在桌子旁，看着眼前这冒着热气、异常丰盛的大餐和七色慕斯奶油蛋糕，忍不住笑了。齐斐然还是那么古板和老套，这尬到让人无语的浪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老电影里学的。
　　这一晚上经历了争吵、惊惧、离别、痛哭之后，他虚弱得仿佛一个游魂儿，此刻闻到饭菜的味道，才好像重回人间。
　　他把蛋糕上写着 “订婚快乐”的巧克力糖片拿了下来，放到嘴里吃掉。
　　这顿丰盛的大餐加蛋糕，他足足吃了三天才吃完。三天之后，他的烧退了，身子也养好了，把房屋过户证书和戒指都锁到了抽屉里。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能带走。
　　抱着那捧尚未凋谢的百合花，他终于全身而退，离开了这栋满是甜蜜与伤痕的房子，回到了自己的家。
　　-
　　齐斐然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他在旧金山北湾别墅里的天花板吊灯。他皱了皱眉，很久没有梦到这里了。
　　Tomales海湾在雨季时会给Point Reyes带来一片浓雾，能见度只有几米，他的居住地就在附近，也躲不了浓雾的侵袭，所以现在窗外是看不清的，白雾迷蒙，是以前熟悉的那种被包裹着的窒息感。
　　齐斐然的手往边上划拉，没有摸到那个人，床的另一半冰凉一片。
　　他坐了起来，环视周围，房间的陈设是如此熟悉又逼真，不是梦，梦里不会这么清晰，这就是他在旧金山的房子，他回国前养伤的地方，他从小一个人长大的地方！
　　他像疯了一样跳下床到处找林时新的影子，没有。他低头看自己还穿着之前的睡衣，外面穿了一件夹克外套，竟然还穿着袜子，这是怎么回事！
　　时空错乱感让他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这时，陈铭生拿着托盘从外间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水杯和药。看到站在那里满脸愤怒的齐斐然，那一刻，陈铭生的腿是抖的。
　　“这是北湾，你回来了……”
　　陈铭生话没说完，托盘就被齐斐然掀翻了，杯子摔到地上碎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他人呢？林时新呢？”齐斐然一步步逼近陈铭生。
　　陈铭生有点后悔自己单独照顾齐斐然了。
　　求生欲让他说话快如炒豆：“林时新要我和你爸把你运回来的！他给你下了药，你吃了之后昏迷了，被我们用私人飞机带过来了！”
　　很有效，齐斐然注意力转移了，“他……他给我下了药？！让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
　　齐斐然像是在听天书，他一贯知道林时新胆大妄为，但没想到已经到了下药的地步了！
　　陈铭生跑到门外，从外面把门关上，朝里面的他喊话道：“是啊，他说跟你分手，他特别害怕你，求我们一定要把你带走，带到越远的地方越好。”
　　“把我护照拿来，我手机呢？你给我订最早回去的机票。不用，我爸的飞机停在哪儿，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现在雾这么大没法飞行，我也没有你的护照……”
　　门被齐斐然踹得震天响，陈铭生的牙齿都打颤了，他整个人抵在门上，对峙了好久，老于和其他几个人终于回来了。
　　陈铭生像看到救星似的喊道：“老于！快点快点，他醒了！”
　　半个多小时后，镇定剂打了进去，针头都歪了，齐斐然倒了下去。老于和陈铭生坐在地上喘气，几个保镖东倒西歪。
　　职业保镖兼管家的老于一边脸都是青紫色的，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皱眉问道：“老板是什么意思？这么关能关几天？我不想跟少爷打。”
　　陈铭生指了指地上的安康他定分散片。这种药吃了浑身无力，但是意识是清醒的，可以好好跟他对话。
　　齐斐然过了镇静剂的有效时间，睁开眼睛之后就觉得使不上劲儿了，只能凶狠地瞪着陈铭生。
　　陈铭生开始反复陈述林时新教他的话，什么“他躲你像躲瘟疫”“避之唯恐不及”“连夜从你家逃走”“手机都不让你带着，他自己已经换号了”“删光了你的所有照片”等等，越说齐斐然的心越晦暗，睡前大吵的那一架，林时新连“神经病”“杀人犯”都骂出来了，再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似乎也不意外了。
　　浑浑噩噩到第三天，齐斐然虽然药劲儿已过了，体力恢复，但意志消沉，依然拒绝吃饭，看见端来的饭就打翻。坐在那里头发胡茬凌乱，颓然地思考着什么。
　　他一遍遍在心里回忆和林时新最后的争吵。林时新已经憎恨他到这个地步了？改志愿，下药，连夜把自己发送到地球的另一端，没有联系方式了，连自己满是林时新的照片、视频的手机，都不给自己带着，这么狠绝，难道真的不想要自己了？
　　不，也许只是一时生气呢？齐斐然总是给自己希望。他想，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上斯坦福？那，异地恋也没有什么，只要跟自己好好说，别分手，自己多跑回去几趟看他又能怎么样呢？寒暑假的时间很长，把林时新接来住这里也好啊。
　　齐斐然又决定退步了，跨国恋也可以接受的，各上各的大学也可以啊。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又不是不能联系，不能视频见面。只是离得远，想抱一抱都难了。齐斐然想到林时新温柔地靠着自己、眼角湿润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就想得要命。
　　想到这里，他调整自己的呼吸，轻松了一些，心里似乎有了一丝安慰，多了一分生机。林时新对自己那么好，肯定希望自己能读更好的大学啊，只是怕自己不听，所以采取的措施看起来比较狠罢了。
　　陈铭生看着齐斐然坐在那里，表情严肃，皱着眉，一双有神的眼睛慢慢地眨着，像是一个刚发过狂的野兽，正在酝酿着发动第二轮攻击。他心里发毛，林时新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啊？！
　　“把你手机给我，我要打个电话。”齐斐然朝陈铭生伸手。
　　陈铭生暗叹林时新料事如神，果然是要开始第二招了。
　　他麻溜地把自己手机递给了齐斐然。
　　齐斐然给林时新拨过去，总是拒接，再打，就是拉黑了。他烦躁地打开微信，要给林时新发消息，却看到三天前他离开的晚上，林时新给陈铭生发的内容：
　　-我换手机号了，新号码不会告诉你的，你也不要找我，有关齐斐然的消息我一概不想知道，让我彻底消失吧。
　　齐斐然看着这段话犹如被狠狠捅了一刀，他把陈铭生的手机扔向窗户，和窗玻璃一起砸得粉碎！
　　没有手机、没有护照、没有网络……甚至连钱都没有的齐斐然，揪着自己的头发暴跳如雷，接着，他开始新的一轮的打、砸、扔。
　　陈铭生迅速离开房间，把门锁好。
　　林时新的新手机号他已经加上了，只是目前的姓名叫做“中国移动”。这条消息，是林时新故意在分开时编好发给陈铭生的，告诉陈铭生不要删掉，齐斐然一定会用到它的。
　　齐斐然挖空心思，也找不到林时新还要他的证据了。
　　第二天，他心情貌似很平静，问陈铭生：“我走的时候，外套是他给我穿的吗？我的袜子也是他给我穿上的对吗？”
　　陈铭生回答：“不是啊，是老于给你穿的，他知道你衣服袜子在康墅的哪个衣柜里。”
　　老于伺候过他，知道他衣服放在哪是很正常的。
　　“那我的行李箱是他装好的吗？我看各种证件和公司的资料、电脑都装在里面。”齐斐然不死心地问道。
　　“那是我装的啊，我毕竟是秘书嘛，平时也给齐总收拾行李。”陈铭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齐斐然着急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怎么办！好像没有什么证据了。他开始一遍遍问陈铭生，自己走的时候林时新是什么样子。
　　“他满身的伤，奄奄一息的，话都说不利索，他求我快把你送走，说他一天都待不了了，说……你有暴力倾向，经常揍他……”陈铭生开始添油加醋。
　　“我没有！是他惹我的……”齐斐然站起来乱转圈，“哪一次不是他惹我的，一次又一次，我已经够忍耐了……”
　　“他说得很坚决，说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给我出去！滚！”
　　第10086次，陈铭生再次被赶出去。
　　陈铭生怕他再不吃东西会伤身体，终于把u盘拿出来插到电脑里，给齐斐然播放。
　　视频画面是直播后的录屏，时间在齐斐然离开后的几天。林时新身着黑色正装，扎着一个可爱的小领结，他站在桜市公安局的报告厅礼台上，正在被授予“优秀市民奖”，奖金有二十万。
　　林时新讲述了自己如何不惧危险，乔装成站街女，潜伏到红灯区，埋伏了两周，把“413”案件抽丝剥茧，从四个受害人身上找到共通点，最后推理出案件的真相。他的发言生动有趣，讲到案情时犹如在讲鬼故事，气氛渲染十分到位；讲到自己和其他站街女孩吵架时又幽默风趣，惹下面的人频频大笑。他时不时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害羞，时不时又引经据典，正义凛然，说“去除身上的污秽，才能走向美好新生”。
　　齐斐然一动不动循环播放了一天一夜这个10分钟的直播内容，眼睛犹如毒蛇一般盯着屏幕里谈笑风生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这人前不久还在自己的桎梏里艰难地喘息着，不停的求饶，几天后，他就脱胎换骨，“走向美好新生”了。
　　原来离开自己，他活得这么开心。
　　又到夜幕降临，齐斐然坐在电脑前还在一遍遍地看这个视频。陈铭生把饭菜放到托盘里端给他，这次没有被打翻，齐斐然就着视频里比比划划、开着玩笑的林时新，开始吃饭了。
　　-
　　地球的另一边，林时新接到陈铭生发来的消息——“已经吃饭了”，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躺倒在自家的小床上。
　　太好了，齐斐然终于吃饭了，他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
　　视频是跟齐斐然摊牌的前几天拍摄的，谢一忱掌镜，在空荡荡的报告厅，给林时新摄像。
　　结束后，谢一忱纳闷地问道：“以你的口才，完全没必要提前录一遍啊，不到十分钟的演讲。”
　　林时新不好意思道：“啊，就是，怕我到时发挥不好嘛，在警察叔叔面前丢人，多不好。”
　　谢一忱：“不会啊，你表现得很好，甚至……很得意的感觉，而且发言内容也怪怪的，什么‘挥别错的才能跟对的相遇’，‘去掉身上的污秽才能重获新生’，不像是感谢词，倒像是……跟渣男前任说拜拜。”
　　林时新忍不住笑了，谢一忱毕竟是调查记者，怎么能看不出自己如此做作，他笑道：“一忱姐姐，我要跟你学的东西还很多。”
　　晚上，林时新用了谢一忱的剪辑室，把这段视频的左上方打上“直播中”一闪一闪的红标，又把往年公安厅里报告颁奖典礼的群众画面切进去，掌声、口哨声、笑声依次补录进去，营造出林时新给他们演讲并获得良好反馈的假象。
　　做完后，他苦笑不已，没想到还没正式学习新闻采编与制作，他就已经做了一出 “假新闻”了。
　　但只要能让那个人死心，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间在走，没有什么深切的仇怨是不能消弭在时间的洪流里的。
　　何况，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第62章 
　　林时新做事善于谋划千里，基本上算无遗策。
　　这一个“他很好、没有你他很开心”的视频给齐斐然播放后，果然激起了齐斐然的斗志——他开始吃饭了。
　　但想要一个偏执狂彻底放过自己，目前这些还不够。
　　离开学不到一个月了，林时新在商场买了一个特大号的行李箱，花了1000多块钱，这让他十分肉痛。但是这箱子又大又结实，小心使用的话，应该能用上七八年，可以用到大学毕业后……他拉着箱子往家走，在巷子里，看到了骑在摩托车上，脚支在一旁的于静东，看起来等他等了很久。
　　比林时新预计他会出现的时间早了几天。
　　林时新把手插进裤兜里，摸了摸那把他揣了好几天的军用小刀。
　　于静东笑得一脸和煦，还有点不好意思，脚尖划拉着地面：“去买东西啦，哈哈，什么时候开学啊？”
　　林时新：“一个月以后。”
　　“噢。”于静东挠挠头，“那个，我今天找你，是来当信鸽的，也不知道你和斐然闹什么呢，他怎么去美国了……你又把我拉黑了，没法转发给你……反正他让我给你看一下。”
　　于静东把手机递给林时新。
　　林时新拉着箱子经过他，像没看到他递过来的手机。
　　“哎哎别走啊，你看一下嘛，看看又不掉一块儿肉。”于静东拉住林时新，又把手机往他手里递。
　　“走开，我不想看！”林时新冷冷地说。
　　于静东满脸尴尬的笑，左手拉住林时新的胳膊不让他走，右手摁开手机说：“你不看，我、我可就念了啊！”
　　“不看也不听！”林时新使劲挣开于静东往前走。
　　“时新，我在旧金山一切都好，过几天就开学了，我会去报道的，我、我很想你，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能原谅我我怎么样都行……”
　　可怜的直男于静东，念这肉麻的话给另一个男人听，他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林时新害怕再多听一会儿自己就心软了，他掏出军用小刀扎在自己的勃颈处：“别念了！再念我就自杀！你告诉齐斐然，再找我我就死给他看！”
　　“我操……你干啥啊？你别冲动！我滴妈啊，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你快放下刀！”于静东差点从坐着的摩托车上栽下来，“我不念了，不念了还不行吗！”
　　刀尖已经把脖子扎出了血，白皙的皮肤上一道鲜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们两个到底搞什么！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于静东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先是被国外那个人一顿指使，又被眼前这个人吓得心惊肉跳，“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
　　“我们分手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林时新把脖子上的血随意一抹，拉着他新买的大行李箱回家了。
　　于静东是个比较缺心眼的纨绔子弟，哪见过这种决绝的分手，跟齐斐然转述的时候，他说得是夸张到不行：“我才只把你的情书读了不到两句，他就拿出一把刀，一下子扎到自己的脖子大动脉那里，当时血溅三尺，墙都染红了一片！”
　　电话那边的齐斐然直哆嗦：“什么？！他怎么样了！”
　　“没死，他就是说你再找他他就自杀，还说跟你分手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然后捂着脖子走了。”
　　齐斐然如堕地狱：原来分手是真的，原来他真的要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于静东劝道：“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吧，他都这样了，你就别逼太急了，也许过段时间他就想通了呢？”
　　齐斐然嗯了一声。
　　于静东心里好笑，齐斐然竟然会乖巧地嗯一声。
　　-
　　窦齐躺在医院里还没醒，齐连淮用一座城的电信产业搞定了窦父窦腾达，但是窦齐的生母却不会善罢甘休。
　　她找到了之前窦齐收集的齐斐然的“黑历史”，开始联动媒体营销号大肆炒作，并给死于异国他乡的三个年轻人的家庭各资助了一大笔钱，要他们联名上诉，“旧案重启”。
　　林时新看到手机里“每日头条”“风凰娱乐”“藤讯视频”等连连推送的新闻消息，看得他烦躁不安。
　　“是天才少年还是杀人纵火犯？——聚焦鸿达集团独子齐斐然的前世今生”
　　“已逃到海外？被隐藏的国际物理学奥林匹克一等奖获得者”
　　“他囚禁了三个同性留美少年，是豢养还是虐.待？是宠爱还是杀.害？”
　　“齐氏资本无法洗刷的罪恶，跨国追捕能否提上日程？网友：海外不是法外之地，该把恶魔绳之于法！”
　　“同窗学子阐述‘恶魔’在身边：他性格阴郁，独来独往，同学们私下叫他‘怪物’”
　　“鸿达集团一夜蒸发6个亿”
　　……
　　微博实时热搜第一“齐蔚然（爆）”，第二“齐斐然”，第三“鸿达集团”。
　　林时新被媒体神奇的脑洞所震惊，怎么可以这么胡乱猜测、胡写乱编？！他只恨自己没有发声渠道能与众媒体记者进行笔战。
　　他看得冷汗淋漓：还好当时毅然决然地把他送到国外，不敢想象如果齐斐然在国内目前是什么情况，案件会不会重审、他会不会被关押。如果在林时新眼前齐斐然被抓，林时新不敢保证自己会怎么样。
　　别说念A大还是什么大了，他们这微不足道的爱情在舆论审判前都是次要的，齐斐然怎么想他算什么？无情无义也好，朝三暮四也罢，保住齐斐然才是最重要的。
　　齐斐然一贯的混蛋作风是“我做的我就认，我没做我就不认”。当时把李松推进冰水里，要报警抓他他都无所谓，如果真是他杀的三个绑匪，以他当时“要命一条”的作风来说，他也绝不会配合律师脱罪。
　　现在媒体胡编乱造，竟然都怀疑他的国奥赛成绩了。事实上从齐斐然转学到桜青一中，物理成绩就一直是第一名。三模考试时他已经是全年级总成绩第四名了，更别说高考查分后他的分数是历史最高，超过了A大商学院录取分数线18分。
　　林时新越看越气，什么他包养了三个少年？还夜夜临幸？扯几把淡！这一点他愿意现身说法，齐斐然在和自己之前绝对是处男，一个连润.滑液使用方法都没掌握的处男。
　　他可以往齐斐然心口上各种捅刀，但就如那次和齐斐然一起去看烧烤架时一样，他连一个火星子都不允许溅到齐斐然脸上，更别说这么一大盆污水往齐斐然身上扣了。
　　林时新气得捶墙，捶完墙又捶床，在卧室里恨不得以头抢地，暴躁得不行。
　　林月娥说：“没想到小齐是那样的人……”
　　林时新生气道：“小齐不是那样的人。”
　　不管怎么样，小齐是真的没法回国了。
　　林时新考虑再三，给陈铭生发信息：“把他的网断了。”
　　当时陈铭生已两天两夜没合眼，正在收集窦齐的犯罪材料，准备反攻。他看了看在书房安静看电脑的齐斐然，回复林时新：“他已经知道了，目前情绪稳定。”
　　目前情绪稳定？林时新更加不安了。
　　没过多久，“齐斐然”和“齐蔚然”的新闻从互联网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淫.魔窦齐的短暂人生”“躺在床上的毒枭”。
　　齐连淮一向手段毒辣又极其护犊子，他对窦家的反杀是从经济到名誉的全方位摧毁，甚至把窦父窦母前后好几代人都挖出来鞭尸。林时新看了看窦家的惨状和窦齐的互联网形象，不得不感慨：真是有什么样的龟爹，就有什么样的王八儿子啊。
　　-
　　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林时新到各个姨妈家跟亲人告别，重点是给了三姨一笔钱，让她帮忙照顾妈妈。他又专门聘请了护理阿姨来照顾尹凡星，留下联系方式，让她每隔三天就要跟自己报备一下凡星的身体状况。
　　他把水电煤气费的充值方式告诉母亲，又在家里储存了米、面、油，这些东西很沉，他怕妈妈往家买的时候费劲。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林时新戴上帽子、口罩，回了一次康墅。骗自己说是检查一下水电煤气开关是否关好，实际是不回去一趟心里不踏实。
　　他种的菜还在地里茁壮生长，两排海棠树已经长出绿色的叶子。他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忙活到下半夜。他坐在床上，不知道要拿这栋别墅怎么办才好，思索了半天，只想到以后也许能跟齐斐然平心静气好好谈，或者可以让陈铭生帮忙办理，到时把房子还他吧。
　　接下来几天，他有时去买衣服，有时去买书，为开学做准备。也不知道是自己神经过敏还是怎么的，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他一路笑着，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很好的样子。
　　就这么笑着回到了家，看到了久违的李松，站在他家门口。
　　“有什么喜事呢，笑得这么开心？”李松问道。
　　林时新看到李松要吓疯了，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了家里。
　　李松：“怎么了？”
　　“你、你怎么来了！”林时新慌张地朝窗外看。
　　“……齐斐然不是潜逃到美国了吗，怎么你还怕成这样？”李松无语道。
　　“什么潜逃，他是去留学。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可能会拍我。”林时新胆战心惊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陷进什么事了？”李松皱眉问道。
　　林时新转过来看着他：“唉，我是怕你出什么事。”
　　林时新把和齐斐然分手的事三两句简单告诉了李松，尽管他省去了自己被打被强的内容，李松还是听出了此事的不寻常。
　　“分个手，需要下药给迷倒，然后连夜送到国外去？”李松想不通。
　　林时新低头不语。
　　李松猜测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林时新没法说的理由，他也不拆穿：“我说什么来着，早晚要给你报警。那你刚才在路上笑成那样是干啥？”
　　“我想表示我离开他之后过得挺好，所以笑呵呵的。”林时新道。
　　李松无语了，仰头笑了好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看起来不像过得挺好，倒像是得了疯病。你吧，想让他死心，其实有个更简单的招儿。”
　　李松指了指自己。
　　“不行，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你了，我还是想好好地分开……”
　　“他那人，”李松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你不狠一点，他会以为他还有机会，我就想断了他这个念想。”
　　“这事……有性命之忧，算了吧。对了，你来找我干啥？”林时新倒了一杯水递给李松。
　　“不是要开学了吗，去北京的票你买好了吗？我能买到卧铺，可以……一起买。”李松不敢看林时新，低头认真喝水。
　　林时新看出他的忐忑，弯了弯唇角，点点头答应了。
　　林时新很感激李松，在安全套事件之后，即使自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后给李松道了歉，但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他，连累了他那么多次。他本来以为自己和李松再也做不成朋友了，没想到李松却愿意来示好。
　　和林时新恢复了邦交之后，李松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家里，今天送一只当地老母鸡炖鸡汤喝，明天送一条三斤半的鲟鱼，拿出烤架开始烤鱼，烤得香飘十里，附近的野猫都出现了，甚至会一大早开着小三轮车来，说是要载林时新到长甸镇赶集去，买了好多新鲜玩意儿回来。
　　李松三天两头来找林时新玩，渐渐的让他走出了失恋的伤痛，也开始发自内心的笑了。俩人心无芥蒂，互相拽着对方爬到高高的围墙上，坐着晃着腿儿，看桜市夜空的繁星点点。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李松发现确实有人在跟踪林时新，偷拍他。李松说风迷了眼睛，让林时新给自己吹吹；下了雨后怕林时新过不去水坑，不顾他的尖叫把他抱了过去；买的冰棍一定要让林时新尝第一口。
　　他尽职尽责地惹祸上身，一定要让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变态彻底死心。性命之忧算什么，他要保护眼前这个发小，这个正在数星星的少年。
　　“你说……别的地方也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星星吗？”林时新问道。
　　“A大吗？那里雾霾挺严重的，我看够呛。”李松也抬头望天。
　　林时新想问的地方是——旧金山。
　　远在旧金山的齐斐然是绝没有看星星的雅兴的。
　　一张张高清照片传了过来：林时新和李松在雨中打闹、李松把他抱在怀里；俩人逛集市，林时新拿着糖葫芦，笑着给李松吃，李松则喂他冰淇淋；枝叶茂密的香樟树下，林时新踮起脚尖，仿佛要和李松接吻……
　　原来这就是林时新说的“要找一个普通人，谈一场普通的恋爱”，而这普通的生活，也确实不是他这个神经病杀人犯纵火狂能给得了的。
　　笔记本电脑在深夜里发出刺目的白色荧光，玻璃杯碎片被紧紧握在手心，鲜血顺着桌面汇成一条血流，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此刻，齐斐然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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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桜市警察报告厅的颁奖典礼正式举行，与之前装腔作势的演讲不同，林时新只是简单感谢了下市局领导，就匆忙下台了。“413”案件的负责人方知英给他送了奖金和鲜花，拉着他到台下一旁坐好。
　　方知英盈盈笑道：“没想到你的男朋友已经去美国了，看新闻才知道，原来那位帅哥家世显赫呀。”
　　林时新顽皮道：“是啊，他考上了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获得了全额奖学金呢。”
　　“哦？那么多新闻爆出来之后，他就出了国，我以为他是……”
　　“畏罪潜逃？”林时新接过话茬，“怎么可能呢？他的恋人我还在国内呢，我就是他留在这里的人质，不管窦齐醒没醒过来，你都随时可以传唤我。”
　　林时新点透了方知英话里的意思，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无论“413”有多少疑点，他都愿意配合调查。
　　这两个男孩，一个沉着镇定，一个巧舌如簧，到底真相是什么，方知英是真的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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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五年后。
　　有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林时新当年卧底时的推理手稿被谢一忱整理后发表，谢一忱不是抢功劳的人，文章署名林时新，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整理：谢一忱”。
　　文章发表后引发轩然大波，林时新的女粉丝们炸锅了：“日本有纸片人工藤新一，而我们有真正匡扶正义的少年侦探——林时新！”“是谁家青葱少年，扬鞭策马，挥斥方遒！”
　　因此，林时新和谢一忱同时拿到了“央视时政·社会新闻部”的记者通行证。
　　有道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入大学，林时新就学业事业两手抓，大二时双修新闻与法学，大四获得双学位的同时拿到保研的名额。林时新早就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入职时是A视年纪最小的实习记者，但同时，也是胆子最大、最喜欢挑战有难度有深度新闻事件的记者。
　　他的二次发育在大学时期，20岁的时候开始抽条儿，长成了身高1米8长身玉立、气宇轩昂的男子汉，不再是小豆丁了，只是还是一如既往的瘦。
　　出入电视台时，蓝条衬衫习惯性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米色风衣下腰肢劲瘦，一双长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毒疫苗事件让他一脚踢开了医疗灰色产业链的贪腐和罪恶；7·23大桥垮塌事件中“林记者精彩11问”让副部级领导左支右绌、满头大汗、节节败退，最后走下讲台走上刑台；三道湾豪车相撞事件里，林时新暗访7个月，最终揭开车祸掩盖下的“买凶杀人”真相，此事牵涉蛇城四大名门望族，林时新的项上人头被悬赏“500万”。他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了好久，江湖追杀令才随着当事人被关押而结束，他才敢重现人间。
　　种种堪称刀尖舔血的丰功伟绩，让林时新年仅23岁，就成为全国性年度优秀新闻作品最高奖暨长江韬奋新闻奖三连冠获得者，也是微博上坐拥四千万粉丝、对新闻事件寥寥几句看法就上热搜的“意见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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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位“意见领袖”……有点惨。
　　这是林时新在鄞县埋伏的第七天，这七天来，他饿了就吃馒头凉皮大饼，渴了就喝矿泉水，脖子上挂着写有“小工”俩字的纸壳儿，在天桥上盘腿儿一坐，专心致志地等人来钓他。
　　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客户来，倒是看到一个肤色发红、流里流气、发型是凤梨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写有“找工作”三字的纸壳儿，坐在林时新对面，跟与他打擂台似的。
　　俩人对视很久，那男人忍不了了，走了过来，蹲在林时新附近：“你干啥啊？这块儿是我看上的，你滚蛋。”
　　“不专业，”林时新目不斜视，“还‘找工作’，没有这么挂牌的。”
　　姜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牌子：“我这不是更清晰明了吗？就是来找工作的。”
　　林时新嗤了一声：“再看看你穿的，这衣服，这鞋，得几万块吧，头上还抹了摩丝，身上干干净净的，哪有进城来干活儿的乡下小伙儿像你这么打扮啊？”
　　姜鹏看了看林时新褪了色洗出了窟窿的旧t恤和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军绿色的解放鞋，不由得佩服。他警校毕业后在北京分局里做实习警察，一年半了也没立一点功，他爸爸叔叔爷爷以他为耻，警察世家没他这种废物，要把他扫地出门。他打听很久听说鄞县这里有人口无故失踪案，准备多时才下定决心在这儿蹲点。
　　“你，你就不能给我们口饭吃吗？案子都让你破了，我怎么办啊？有这本事你学什么新闻，当警察不好吗？”姜鹏气得直推林时新。
　　林时新被他推得歪到一边儿，气笑了：“当警察的话，白瞎我这笔杆子了。再说，你们多忙啊，总是最后才出现。”
　　“你不要又翻旧账！我叔叔说了，上回你报警的时候证据不足，我们没有逮捕令是不可能随便拿人的！”
　　“你闭嘴，再大点儿声人都跑了，还逮个屁啊！”林时新左右看了看，朝姜鹏吼道。
　　姜鹏一听又蹲下了，整理了下自己脖子上的挂牌：“哎哎，这次你猜是怎么回事？”
　　林时新故意吓唬他：“矿井打黑工的，要不就是倒卖人体器.官的。”
　　姜鹏脸色变了：“那就咱们俩……能行吗？我想给我爸打电话。”他说完了开始小幅度地哆嗦。
　　林时新忍住笑：“没有你我还就自己呢，别怕，不一定来的人挑谁呢。”
　　待到傍晚，夕阳西下，林时新把纸壳子拿下来，以为又是白等一天，姜鹏摇头晃脑的问他去不去吃烤肉，这时，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子来了，朝俩人不住地瞅。
　　“大姐，招工不？冰箱制冷维修、电焊维修、空调清洗啥活都干。”林时新讨好地问道。
　　“我也会，我也干。”姜鹏不甘示弱道。
　　大姐上下打量了一下俩人，对林时新说：“清洗空调多少钱啊？”
　　“挂机60，柜机80。”林时新答道。
　　“我那个机50，另一个机70。”姜鹏抢着说，还给自己降了价，其实什么机他也不懂。
　　大姐和林时新都笑了。大姐说：“那你们俩一块儿来吧。”
　　眼瞅着目的地越来越偏僻，跟在大姐后面的俩人越来越兴奋，姜鹏问道：“哎，你看有戏吗？咱俩是打入了组织吗？”
　　林时新笑着逗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我看更像是叫了两只鸭。”
　　姜鹏猛地僵住了，站在那里不想走了。
　　林时新踢他屁股，笑道：“快走，逗你玩呢，哪有清洗空调不叫咱拿工具的，我看有戏。”
　　七拐八拐到了一个看起来年头悠久的破旧小区，上了11楼，进了一间一室一厅装修很简单的房子里，里面卧室里有一个挂式空调，客厅里有一个柜式空调。
　　大姐：“就是这俩空调，你们有工具吗？我这里只有洗涤灵、洗衣液，啊，还有一瓶84，够吗？”
　　姜鹏：“……”
　　林时新笑道：“啊，您一直没问，我以为您这里工具齐全呢，没事，这些都能用上。”说着掏出了口罩戴上，开始去拆客厅的空调。
　　姜鹏在林时新的指挥下，把84调低浓度，用洗衣液把抹布浸湿。
　　林时新动作麻利地把滤网和散热片拆下来，开始逐个擦洗。
　　“你怎么会干这个？”姜鹏小声问道。
　　“其实这一周我赚了600多了，都是干这类活儿。”林时新唇角弯了弯。
　　姜鹏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活儿干完了之后，大姐检查了一下，表扬道：“小林干得真不错，小姜……打下手也不错，以后有活儿还找你们哈。”
　　林时新和姜鹏拿了钱，与大姐告别。走到鄞城一郊区烧烤店，俩人进去吃饭叙旧。
　　“我看这个没戏了，好像真是要我们洗空调的。”姜鹏恹恹道。
　　“不一定，那家里好像很久没人住了。”林时新想说对方可能只相中他自己了，但怕姜鹏受打击，咽下没说。
　　“老同学，这些年虽然你的新闻不少，但是还真没见你露过面儿，去年那个什么十大感动的颁奖典礼，都说你会去，结果镜头扫到你，还是戴着一个大墨镜。”姜鹏把林时新的酒杯满上。
　　“我干这个的怎么能总露面，而且我又不是明星。”林时新把牛肉一片片铺到炭火架上。
　　“你说你图啥啊，干点什么不好，你那么有才，这多危险啊，你一小受……”姜鹏看到林时新抬眸看他，眼神凌厉，不敢说下去了。
　　他还想说，当年齐斐然护你跟护小姑娘似的，现在知道你这么拼……话说这俩人为啥分的啊？
　　“我是一小受我又不是女的，再说，你没看出我有啥变化吗？”林时新问道。
　　“啥变化啊？还是细皮嫩肉的，高是高了些。”
　　林时新把肉和菜挪到旁边，手肘支着桌子，示意对方伸手过来，掰手腕。
　　姜鹏噗呲一笑：“我可是正宗警校毕业的，你别说我欺负你……”
　　林时新：“来来来。”
　　俩人开始掰，掰了五六分钟，姜鹏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也没掰过林时新，但也没被他按下去，算是平局。
　　“哈哈哈确实不一样了，有劲儿了，我之前看到齐斐然单手抱着你到处走，现在恐怕是……”姜鹏倏地住嘴了。
　　林时新活动活动手腕，笑了笑，继续烤肉，恍若未闻。
　　气氛有点尴尬，姜鹏岔开话题：“怎么练的啊？”
　　林时新说：“我有一发小，体育学校散打专业的，大学的时候总拿我练手，就这么练出来的，但是体脂低，没有练出肌肉。”
　　姜鹏说：“噢，那你内什么，还弯的啊？”
　　林时新纳闷道：“那还能弯了再直，直了再弯，千变万化啊？”
　　姜鹏不好意思笑道：“那谁，不是走了吗……我寻思，你可能后来能反应过来，又能喜欢女孩了，再说了，你的女粉丝那么多，她们都说你man爆了，总叫你男神威武什么的。”
　　林时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说，他知道姜鹏跟于静东古月他们都很熟，今天碰见已经很意外了，他很怕自己的消息再传到那个纨绔圈子里，惹什么波澜。
　　“那我能好奇问一下，你现在……单身吗？”姜鹏问道。
　　“不，我有男朋友，同居好几年了。”林时新道。
　　-
　　第二天，大姐果然只联系了林时新，说有新的活儿给他干，别叫另一个男孩了。
　　林时新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姜鹏昨天到地方时，满脸戒备地四处看，黑猫警长的气息太浓厚了。
　　林时新把消息传到北京，已经是时政新闻部副主任的谢一忱接收到之后，开始联系当地警方布控，新的挑战开始了。
　　※※※※※※※※※※※※※※※※※※※※
　　今天小齐不在，想他吗


第64章 
　　三天后，“林木”已经取得了大姐邱翠茹的信任，被带到了鄞县和汴城交界处一个号称“三不管”的边陲小镇。
　　林木：“大姐，我什么都不会，能跟着你们发财吗？”
　　邱翠茹：“你长得面善，适合干这行，之前跟你一起那刺儿头就不行了，看着就凶。”
　　这是一个名叫“友善帮”的大型传.销团伙，分布在鄞县和汴城两地。他们之前就怀疑身亡的那位211名校毕业的大学生是被骗进这个传销组织，尸检时胃里空无一物，疑似是生病后被团伙遗弃，最后活活饿死。
　　林时新被带到的聚集地是一个原电厂员工家属楼，三室一厅里黑压压地站满了100多个人。林时新被带到了中间，接受了一大伙人的注目和欢迎。
　　“小伙子，知道马云的第一桶金怎么来的吗？”一个像是个头头儿的人问道。
　　林时新：“……不知道。”
　　“你已经走上跟他一样的道路了，兴奋吗？”
　　林时新：“……可兴奋了。”
　　林时新被安排在一个类似员工宿舍的上下床上睡觉，大伙儿为了招呼他这个新来的，对他表示“友善”，给他的床单被罩什么的都是新的，饭也给盛得多多的。
　　他这些天是真的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了，吃饱喝足倒床上就睡，睡得香香的。
　　第二天一大早，身份证和手机都被收缴了，说是方便他好好听课。他的身份证是假的，手机的通讯录也都做了改动，不怕被查。
　　课的内容是一套话术，具体内容是拉人头进入“友善帮”，然后对象若是年轻女孩子，就推销一套化妆品，如果是老年人，则是一套包治百病的保健品，若是年轻男人，则是“兄弟，你想发财吗？来创业吧”。
　　三套不同说词很快就能背熟，其他时间就是喊口号了。
　　“友善帮”的口号是：“互帮互助，团结友善，不到明年，赚500万。”
　　每天早中晚这句话要背好几遍，还得右手握拳，放于太阳穴旁背诵，声音如果不洪亮，要持续喊到头头们满意为止。
　　林时新所在窝点一共有107个人，每天大家围着坐在一起分享经历，畅想未来。
　　“轮到你了林木，你对未来的期待是什么？”左边那个人说完之后推林时新。
　　林时新清了清嗓子：“搏一代，富三代，我的未来是在不久的将来，我的子子孙孙，都因为我而坐享清福！”
　　“好！”众人欢呼雀跃。
　　熟悉了流程之后，林时新明白了，他之前为了来这里“发财”，给了邱翠茹3万块入会费，里面有6000元被邱翠茹抽走作为提成。他心想自己得发展多个下线，才能取回成本。
　　又过了一周，具体的行骗套路和传销窝点，林时新已经摸清了，现在他琢磨的是怎么传递消息出去，可这里的三个头儿曹鼎、许革平、王宽都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他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弱鸡了，但是单挑的话他一个都打不过，硬来实在是没有胜算。
　　这段时间，每天除了上厕所，他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只要面色有异，就有人来嘘寒问暖：“小林，你想家了？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伙儿一块儿解决。”
　　他假装难过，说：“有点想家了。”
　　电话是免提的形式，打给的是电视台一个早过了退休年龄、如今是返聘做顾问的女记者徐桂忠。
　　“喂，妈啊，我是小林啊，我想你了。”林时新哽咽道。
　　徐记者一听就明白了，林时新平时叫她是叫徐老师的，这一声妈叫出来，估计又是出任务了。
　　“儿啊，你在哪呢？什么时候回家啊？”徐记者同样哭腔道。
　　“我在鄞县……”
　　没说完，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挂断他电话的头目之一曹鼎森然笑道：“小林，你还没赚够钱呢，现在就让老母亲担心，多不懂事啊，等你赚够500万风风光光地回家去，那多好啊。”
　　小林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觉得我已经学得挺好了，可以出去大展拳脚了。”
　　“年轻人就是心急啊，”曹鼎搂着他的肩膀，“走，咱们再回去探讨探讨。”
　　又是三天三夜的洗脑，对林时新这种刚收进来的新人，说服教育是漫长而折磨人的，有时组织会故意饿你两顿饭，或是很长时间不给水喝，说的是“饥饿教育”，其实林时新知道，他们是用这种方式摧毁人的意志。多少名牌大学生和白领精英，都在这种“洗脑-挫折-鼓励”的回合里，失去自己的思考能力。
　　单打独斗是不行了，林时新仔细观察这里的人，发现大多数都已完全被洗脑，每天都热血沸腾的，无论是讲产品还是讲创业，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种人他知道是肯定没法发展成盟友的。他一个个观察，终于看到一个看起来年纪跟他相仿的男孩，在念口号时没那么兴奋，眼角眉梢还带着凝重的思考。
　　林时新看他举手要上厕所，也立刻举手，紧随他跟到便池旁，左右瞅了瞅，小声说：“哎！”
　　对方吓了一跳，扶着的东西都晃了晃，警觉地问：“干嘛？”同样是小声。
　　“你是哪的人啊？”林时新套近乎。
　　“我是昌州的。”这小哥回答道。
　　“啊，那个地方我去过，挺美的。话说，你觉得这地方咋样啊？”林时新试探地问道。
　　“挺，挺好的。”小哥犹豫地回答。
　　俩人洗了手，小哥说他叫石鑫磊。林时新打趣道：“石头很多，钱也多，密密麻麻的名字。”
　　石鑫磊勉强笑笑。俩人聊了一会儿，话题有进这里多久啊，家里可有兄弟姐妹啊，大学是什么专业啊，有没有女朋友啊之类的，不时有人伸进头来看他们，他们随即声音放低。
　　林时新看了看他，觉得已经可以基本信任了，问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像是传销？”
　　石鑫磊一下子捂住林时新的嘴。
　　林时新心里一激灵，说道：“你知道？那你怎么还不逃？”
　　石鑫磊面露悲戚：“之前逃的那个，已经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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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州的阳光如相传的一样，不是一缕一束，而是铺天盖地洒满人间，让这里红的花、绿的树、奔跑的孩子、泳池里的水波以及穿着松糕鞋、波点连衣裙的美貌少女，都变得更加生动和活泼，仿佛置身在色彩鲜艳的油画里。
　　中央海岸咖啡馆的一角桌子上，放着几张纸，上面是中国记协网内部记录在案、A级记者证获得者的名单。
　　全国仅32位记者获此殊荣，可称为真正的无冕之王。
　　记协内部档案照片里，林时新圆圆的眼睛清澈明亮、笑容天真，他是32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个。
　　“所以，有了这个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个沉稳的声音问道。
　　“是的，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黑进内部网络，查到他的名字。这个A级证是上到公检法、国会代表，下到区县乡镇以及所有企业都可以进入调查和采访的。”
　　一声冷笑响起，略带嘲讽。高大的男人轻轻抚摸了一下照片那人的脸颊，把档案合上。他朝对方点了点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西装外套，转身穿上后，阔步离开了中央海岸咖啡馆。
　　加州的阳光洒满一号公路，车篷敞着，微风拂面，却吹不散开车人脸上的阴霾。他五官轮廓深邃分明，浓黑的双眉尾端总是扬起的，一双眼睛时而不耐烦、时而阴沉沉。多年风吹日晒使得肤色变为古铜，深黑色细条衬衫被风吹着贴于身上，硕大的胸肌和腹肌形状凸现，袖子在手腕处松松地挽着，他的手宽而厚，指节粗大，此刻正用力握着方向盘，领带随意地系着，细条那端在风中飞扬。
　　齐斐然时不时瞟向副驾驶位的档案袋，这次他们带来的林时新的消息，其实并没有让自己觉得意外。正如他说过的话，将来要“执笔写尽天下不平事”，做一个正义的记者。
　　他讽刺地想：在成长的这条路，林时新真是一步都没跑偏啊。
　　齐斐然的车沿着加州一号公路笨向美国的西部，这里一边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一边则是高耸云端的悬崖山脉，风景为世人所称道，被誉为“最美丽的一条公路”。但是对于这些，斐齐然视而不见，他心里不住地问自己：“我为什么又要查他的消息，知道后为什么又烦躁？”
　　五年过去了，最近这两年他终于不会在想起林时新时咬手腕、用刀戳自己大腿，用头撞墙了。
　　自我厌弃的潮水在前几年只要一发作，就会逼着他疯狂地自伤自.残，可等清醒时，他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躲过了身边所有人的注意，没人知道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博士、Magnificent times VR技术建立者、wf线上金融总裁，是个在深夜歇斯底里自残的神经病，是个在黑暗中默默包扎伤口的被遗弃者。
　　迈巴赫驶入加州中部太平洋海岸上的蒙特雷湾，又拐进几条乡间小路，最后在一间带院子的小别墅前停下，齐斐然一身戾气进了门。
　　一楼正门椅子上端坐着一个……老和尚，看到他进来，心想，vvvip客户来了。
　　“小樊子，快倒茶！”了悟大师喊道。
　　正拿着iPad玩游戏的小男孩听到师傅叫他，连滚带爬跌下楼梯，看到齐斐然来了，忙不迭地跑去泡茶。
　　齐斐然找了个椅子坐下，头微微向后仰着，皱着眉不说话。
　　了悟大师瞬间了悟：“又打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了？上回是他发了个微博，拍了个狗尾巴草问好看不好看……你到我这里生了三天闷气，今天这是又怎么了？”
　　“没怎么，天热，心里烦。”
　　“热，你怎么不把衣服脱了啊？”
　　齐斐然闻言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
　　小樊子把茶递给他，他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的，不喝了，放在一边。
　　“我才不信，你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脾气了，多久没发作了，我看看手……”了悟大师走到他身边，拿起他两只手看了看手腕，没有牙印。
　　齐斐然拿回自己的手，抬眼对他说：“没事，我已经好了，两年不犯了。”
　　他们的初识，是在四年前的一个雨夜，齐斐然的车在附近熄火，他跳下车，拿出铲子，冒着雨挖着困住车轱辘的淤泥，挖到最后情绪失控，在泥坑里一边跳一边哭，被晚归的老和尚和小和尚撞了个正着。
　　小和尚喊道：“哇，他踩水坑哎，小猪佩奇！”
　　老和尚笑出声来。
　　把这个浑身湿透、满腿泥点子的男人领回家，让他去洗澡，给了他一套干净衣服。齐斐然洗完澡换上衣服出来，坐在椅子上斜眼看老和尚：“真新鲜，这里还能看到秃驴。”
　　老和尚和小和尚是为了照顾生了重病的亲人来到异国的，亲人最终还是走了，老和尚和小和尚继承了一笔遗产，算是还了俗，他们很喜欢这个小镇的宁静，就决定暂住几年。
　　“是不是你的亲人还是爱人，抛弃你了？”老和尚一语道破。
　　齐斐然当时一愣，这可比2000美金一小时的心理医生厉害多了。一句话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于是把很多话都对大师说了，感觉轻松了很多。光阴似箭，他们相识至今已经有四年了，齐斐然心情不好时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听老和尚说经讲道，帮助自己修身养性。
　　了悟大师看齐斐然今天不想说为什么不高兴，便从抽屉里拿出木鱼和小锤子扔给他：“给你，敲半小时。”
　　齐斐然一看这破玩意就来气，愤怒地瞪着悟大师，心想：我敲你个大秃脑袋！
　　“我知道，你想敲我的脑袋，”了悟大师剥开一根巧克力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你敲我脑袋之后能心静的话，那就来敲吧。”
　　齐斐然叹了一口气，把木鱼放好，小锤子拿起来，开始有模有样地敲起来。


第65章 
　　在林时新的作死之路上，这次算是碰到难题了。
　　这个地方口音极重，林时新在这里待了十几天，才能模糊听懂当地人说的话的意思，但也只是模糊猜得到对方说的是什么话题，具体内容还是听不懂。
　　他打听了一圈，了解到这个地方貌似叫做坞镇或者伍镇，地方不大，四面环山，从这里要出去到有网络、有车站的地方，得坐车三个多小时。林时新来的时候默默记了路，但所谓的路，也只是在荒沙遍地中坐着拖拉机，尘土飞扬的，他认不清方向。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接着就是喊口号，口号喊得他缺氧，渐渐的，他自己都有点信口号的内容了。
　　互帮互助，团结友善，友善他个大西瓜。
　　“今晚我下半夜3点多去上厕所，我一出这个大通铺，你就把门从里面锁上，让这里的内线不要出去追我。”林时新小声对石鑫磊说。
　　“你老实点儿吧，腿还瘸着呢，上回要不是我和达叔他们拦着，你的腿早被打断了。”石鑫磊皱眉劝道。
　　林时新：“……我上回是找错了方向，而且我也不知道有内应，现在我知道了，我换个路线……”
　　石鑫磊：“好好活着不行吗？等他们完全信我们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林时新：“那得到什么时候？我等不了了，手机也不还给我，家里人会担心的。”
　　石鑫磊还是不想帮忙，上回自己已经被列入了重点怀疑对象，离放出去的时间无形中又远了不少。但这小林太烦人了，每天白天亲自写新的口号，说的比唱得都好听，哄得头头们兴高采烈的，晚上又缩到他跟前密谋跑路。
　　林时新闭着眼睛，用指甲使劲抠着自己的指腹，害怕自己真的睡着，他全身上下既没有钱也没有手机，能出去的方式，只有逃。上回不幸从这个窝点逃到另一个村里的一户人家里，刚进去看到人就跟看到救星似的疯狂喊救命，结果对方……拿出了一根棒子。
　　他被打得满地翻滚不停求饶，又被带回这个地方，幸亏几个“工友”求情，腿才没被打断，但是走路还是瘸的。
　　上回给徐记者打电话，已经把“鄞县”这个地名说给对方了，至今没来救自己，恐怕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离鄞县还是有距离。他上次被抓本来是要被重重修理一顿的，只是他会编口号，又善于拍马屁，才逃过一劫，事实上与他一样前后进来的年轻人，有的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放出去了，还是被怎么处理的，林时新已经没法再等下去了。
　　下半夜三点到了，他起身披上衣服，往外面走，踢了门口石鑫磊的床一下。
　　石鑫磊睁开眼睛，林时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唉，石鑫磊认栽。林时新出去一会儿后，他装作被冻醒，起来小声说了一句：“怎么门都不关好啊，冻死了。”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林时新去卫生间待了一会儿，把之前做过手脚的窗搬到一边儿，踩着马桶水箱，头从窗户探了出去。
　　他一米八的身高不到105斤，这些天更是又惊又吓瘦了不少，虽然腿瘸了点儿，但力气还在，脚一蹬，爬到了窗外面。
　　大通铺是一个废旧电厂改建的，从窗爬出去之后是一望无际的山路，距离5点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林时新疯狂地跑着，风呼呼擦过耳朵，他从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看见山他就爬，看见河他就淌过，直觉是翻过了一座山，他已经不敢再往人家里跑了，不一定是不是一个新窝点，也不敢随手拦车，谁知道车里做的是不是友善帮的人。这次如果再被抓回去，那就不仅仅是打断腿那么简单了。他跑啊跑，跑啊跑，瘸了的腿都感觉不到疼了，跑到天蒙蒙亮，还是没看到可以放心投奔的地方，但在一条道的前方，看到了“超市”两个字。
　　他立刻撒丫子狂奔过去，拖鞋都差点跑飞了。
　　“打电话，我要打个电话，借我一下手机吧。”林时新朝店家说道。店家是一个怀孕的妇女，肚子特别大，看起来月份不小了。
　　林时新有些害怕，如果男主人在家，肯定是不允许他打电话到外面的，这里弄不好十里八村都是干传销的，他这么贸然跑出来要打电话，肯定是要被毒打一顿的。
　　那怀孕的女人表情漠然，看来见过不少这种跑来求助的人。
　　林时新以为对方听不懂自己的普通话，把小手指头放到嘴边儿，大拇手指头放到耳朵边，比划了一下，重复道：“打电话。”
　　“没有手机。”女人说道。
　　林时新看着对方，懂了。这女人知道自己是逃出来的。她没有叫男人出来，恐怕是男人不在家。
　　他刨了刨自己的头发，满地乱转，怎么办？挟持这个孕妇，让她必须把手机借给自己？
　　他猛地转过头，凶狠地望向这个女人。
　　女人看出他的不怀好意，双手环住自己的肚子。
　　操……下不去手啊。林时新怂了，长这么大也没干过这种事啊，而且一旦自己凶相毕露的样子把对方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人肚里还有小宝宝呢！
　　他左右张望，想抢个手机算了，结果没看到手机，看到了一个pos机。
　　他心念一动，从自己牛仔裤后屁股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来，这是他在北京的家的钥匙，上面的钥匙扣是一张卡片，卡片的一角钻了一个小孔，一个红色同心结系进小孔里，穗子有年头了，已经起了毛边儿。
　　“你这里……能刷卡吗？我买点儿吃的。”林时新问道。
　　女人把pos机往前放，示意他刷卡。
　　林时新从货架上挑面包，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挣扎：“这卡还能用吗？齐斐然是不是已经给停了？自己这些年把它当钥匙扣、当格尺，有时还用那一角撬锁头，磁片会不会已经坏了……就算能用，谢一忱能捕捉到这里的地址吗……齐斐然说过没有短信提示的对吧？”
　　他心乱如麻，挑了五个面包，放在桌子上，女人给他找了一个塑料袋，一个个扫码，然后让他刷卡：“35块钱。”
　　林时新回想起当时和齐斐然一起过情人节，交换礼物，齐斐然把这张卡递给他，握着他的手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时新把卡从钥匙串里拿下来，一刷，磁片完整，他输入密码“960618”，自己的生日，然后无比紧张地盯着pos机。
　　“滋滋滋滋。”pos机叫着，吐出一张购物小票来，交易成功。
　　林时新提着一塑料袋面包出来的那一刻，神情恍惚。但现在不是他发呆的时候，他晃晃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朝一座山的深处跑去。
　　-
　　远在地球另一端，在高科技产业云集的圣塔克拉拉谷即硅谷的办公大楼里，齐斐然正在听几个不同肤色的科学院院士对Stripe技术进行辩证探讨，这本是他平常的一天的平常的会议，他的手机桌面亮了，有一条新的信息进来，他随意地扫了一眼：
　　“您尾号8243卡11月7日4:52pos机消费35元，所购商品：桃李红豆夹心面包1个；香当当乳酸菌小口袋面包1个；良品小铺手撕面包1个；毛毛虫奶油面包1个；红提子面包1个。地址中国荣市湛区鄞县武镇便利店。”
　　齐斐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手机一把攥进手心，反复看着这条消费短信提示。
　　是的，当年他对林时新总是打工很不解，给他这张金卡时虽然说是“没有短信提示”，但他实在太想了解林时新为什么那么缺钱了，不但设了消费提示……连在哪消费的和消费清单都一目了然。
　　这张卡从给了出去，林时新一次都没用过。
　　几年过去了，这张卡不但没丢，还被他用了，还买了这么多的……面包。
　　站在那里的几位院士都愣住了：“齐总，您的意见是……”
　　齐斐然看着手机里那条短信笑了，心仿佛飞上了九重天，他转身对秘书说道：“贺明，给我订去中国北京的机票，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动身。”
　　贺明愣住了，齐总从来不回国的，即使多重要的事，他都派遣下属回去替他办理。
　　“愣着干什么，快点！Hurry up！”齐斐然催促道。
　　-
　　林时新躲到了一个山洞里，确切地说，应该是个防空洞。11月的天已经很冷了，他缩在最里面，啃着面包。
　　好干啊，知道再买瓶水好了，反正刷都刷了。林时新笑着想。
　　他一路跑着找藏身之处时，嘴角都挂着笑，究竟笑什么，他也说不清。为啥这面包这么好吃呢？他常年四处奔波，对吃的从不讲究，只要能顶饿就行，面包是他经常用来垫肚子的东西，为啥这几个原产地不明的小面包，吃起来特别好吃呢？
　　五年过去了，他竟然又吃到齐斐然给买的东西。
　　在洞里待了一天一夜，面包只剩一个了，林时新喝了山涧里的溪水，在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他不敢再去超市了，一旦男主人回家了，别说买东西了，他可能又被抓起来。
　　他躲在一棵大树下面，不时地朝路上望去，右手里握着那张卡，左手攥着剩下的那个面包，只觉天地之大，他手里的就是他的一切。
　　上次与陈铭生联系，已经是两年前了，他在一次庆功宴上喝多了酒，回到家里躺在地板上，感觉非常难受和失落，他给陈铭生发了一条信息：“他好吗？”
　　陈铭生回复：“一切都好。”
　　他看了之后深觉安慰，只要齐斐然一切都好，那就一切都好。
　　正在这儿胡思乱想，几辆警车列队经过这条山路，最后一辆的车顶上赫然放着拍摄用的机器！
　　林时新激动地跳起来，朝警车挥手：“救命啊！我在这里！谢一忱！我在这里！”
　　谢一忱从停下的车里跳出来看到衣衫褴褛、像个野人的林时新，差点不敢认。
　　“246个窝点，这根本是个传销镇啊，家家户户都是！小林子，你真是九死一生，这要是被他们抓住，都能把你就地活埋了！”回程的路上，谢一忱看着案件概况对林时新嚷嚷。
　　林时新躺在担架上笑道：“其实我刚来的时候以为只有一两个窝点呢……你怎么找到的我？”
　　谢一忱：“我们在鄞县浪费太多时间了，最后才在鄞县的周边开始找，猜到你会往外传递消息，就注意到那个超市了，结果查这个小店的银行往来交易记录时，发现刷过开户行在桜市的卡，桜市是你老家，就锁定你在超市附近了。”
　　林时新笑着鼓掌：“聪明！这次真的……多亏这张卡了，我们都习惯微信某宝支付了，我也是灵机一动才想起还有一张卡可以刷。”
　　“你这次折腾得不轻，看着又瘦了不少，脸也煞白煞白的……哎，你手里那面包怎么还攥着啊，扔了吧，到地方我请你吃大餐。”谢一忱说着去拽他手里的面包。
　　林时新手一躲，把面包搂进怀里：“不行！这可是我最后的面包了。对了，你转给我35块钱吧，转到这张卡里，我给你念一下卡号啊……”
　　-
　　第二天傍晚，齐斐然才落地，开机时，收到了一条短信提示：“您尾号8243卡11月8日22:37收入支付宝转账35元，转账人姓名：谢一忱。”


第66章 
　　把钱还回来，就当无事发生了？想得美。吃了我的面包，就还是我的人。
　　齐斐然上了停在机场外的车里，管家老于把他的行李安置好，笑着对他说：“少爷，欢迎回国。”
　　他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齐斐然在美国平静地上学、读博、经营公司，从不过问父亲的情况，老于跟着他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异样，汇报了齐连淮，齐连淮就让他回国了，毕竟老于是常年追随齐连淮的。
　　一次午睡后醒来，齐斐然觉察到陈铭生给他盖被子后凝望了他一段时间，他感觉到异样，便让陈铭生跟老于一起回国。
　　陈铭生没做挣扎，苦笑了一下，收拾了东西当天就离开了。
　　在车里，齐斐然反复看着这两条消费通知短信，为了弄清楚来龙去脉，他打开微博，进了#林时新#超话。
　　超话几乎是他这些年追踪林记者的有效据点。林时新长得白白净净，笑容可亲，再加上早年汉服cosplay、作文特等奖、这些年的丰功伟绩等等，是万千少女心中的正义男神，她们在夸林时新时，常常捧高踩低，说“我家男神虽然长了小鲜肉的脸，但可比娱乐圈某些流量小鲜肉要有正能量得多，毕竟我们家正主不混圈。”
　　不混圈的林时新的出镜几率也非常少，有时他出任务在一些地方出现，也必然是戴着口罩或是帽子的，行事非常低调，只从露出的眉眼可知，是那个记忆中的人。偶尔超话里有粉丝拍到脸部没遮挡的照片，底下分分钟评论“劝删，不要害他”。
　　齐斐然的空闲时间基本上就是泡在超话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追星女孩发的一篇又一篇彩虹屁小作文，不少学生说因为他，将来上大学要进新闻系、要当记者等等。这些溢美之词，齐斐然看着就想笑，但偶尔有男粉出现表白的，他则不太高兴，一定会点进头像去，把对方主页所有照片和微博都看个明明白白。
　　此时齐斐然不停刷新超话，终于看到一条有用的微博：“重大消息，小林在荣市鄞县端了一个巨大的贼窝【赞】【鲜花】，目前已经返回北京，估计不久后就会出新闻了【围观】。消息保真，三分钟后删除。”
　　确实不到三分钟后这条微博就被删除了。
　　齐斐然看导航的目的地是父亲在北京的居所，他叫住司机：“往复兴一号走吧，今晚我不去父亲家了。”
　　“齐总在等您……”老于犹豫道。
　　“那我三个小时后到吧。”齐斐然说。
　　车在复兴一号院停下，眼前是巍峨耸立、大名鼎鼎的北京A视总部大楼（CATV Headquarters），这里左边是国际商务中心区，右边是国贸大厦，地处北京最繁华地段。此时已过凌晨12点，大楼里仍旧灯火通明。
　　“新闻是时时更新的，”当年的林时新埋头看着厚厚的《新闻理论》，笑着对齐斐然说，“你看，我这名字都注定了将来我得干这行，以后我要去全中国最权威的新闻平台，做我的独家报道。”
　　齐斐然在夜风中抬头仰望这高耸入云的大楼顶端，心中是无限的感慨：“你真的来到这里了。”
　　所谓近乡情怯，他美其名曰 “被林时新召唤回来的”，但此刻却很怕再出现在林时新面前。
　　三三俩俩衣着时尚的男女从楼里说笑着走出来，到一楼的巴黎贝甜买咖啡和甜点当夜宵。
　　齐斐然几步隐到一棵树后面……尽管这棵树连他身形的三分之一都遮挡不住。他的心跳砰砰作响，仔细辨认了下，那几个人里没有林时新，可他也再没勇气待下去了，快速离开大楼。
　　林时新在26楼演播厅外面的会议室里呼噜呼噜吃着泡面。总制片人潘慧珊把台本整理了一遍，皱眉看着他：“别总这么对付行不行？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林时新喝了一口方便面汤：“给我打电话时我还在睡觉呢，晚饭没吃。”
　　“没空睡觉，没空吃饭，也没有女朋友，你就不能从你的粉丝里挑一个做女朋友吗？”潘慧珊说道。
　　“艹粉啊？做不来那事。”
　　“去你的，没个正经的。王台的意思是明天新闻联播后的每日说法，上你这期节目。”
　　“啊，我没意见。”
　　“你出镜。”
　　林时新态度坚决：“我不，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出镜。”
　　“这次是你一手挖掘的消息，‘名记卧底15天，端掉246个传销窝点’，很有冲击力，你现身说法更有说服性，”潘慧珊料到会被拒绝，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词，“你这骨瘦如柴的样子一出现，大家就知道传销的危害了，王台说了，你是我们台的头牌，要充分利用起来，这次一定要把收视率和网上播放量提上来，微博热搜和热门话题也准备着。”
　　林时新：“……怎么又来这套，还头牌，我是名记还是名妓啊！”
　　潘慧珊笑道：“哈哈哈，为了事业献身也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上回你报的‘走访300个留守儿童’的选题还没立项吧？那你想不想通过啊？”
　　林时新哑火了，这个选题是他筹划很久了的，前前后后准备工作都做了一年多了，他无奈道：“那……我出个背影吧，用一盆绿萝挡着我。”
　　“你又不是被性.侵的女孩，什么背影又绿萝的……”
　　“不答应我坚决不干，出镜了我还能不能暗访了！”林时新叫道。
　　第二天傍晚，齐斐然坐在他在北京的公司分部，北辰时代大厦顶层，他像往常一样，在线观看了新闻联播后的每日说法。这个节目是谢一忱主持的新闻评论类节目，多个有影响力的资深记者通过调查追踪和隐性采访的报道形式，来探寻违法犯罪行为背后的真相，实现新闻与记者的舆论监督功能。
　　齐斐然是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因为很多期节目末尾滚屏的记者名字是林时新，通过这个节目，他能知道林时新最近都在忙什么。
　　今晚的节目正是关于荣市鄞县“传销镇”的，齐斐然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随意地看着，突然画面一转，林时新出现在一盆绿萝的后面，画面中的他呈虚影，声音也是做过变声处理，但那一截白皙的后脖子和衬衫下挺直的背，还是让齐斐然认出他来。
　　“当时吧，特别紧张，听不懂当地人说的话，逃了一次，结果从一个窝点，逃到了另一个窝点，腿差点被打折了……”林时新说到这里笑起来了，“要不是我会给他们写口号，早把我给处决了。”
　　谢一忱举着采访麦克风继续问道：“你都写了什么口号啊？”
　　林时新：“就是‘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前冲’之类的，我觉得我的才华都被玷污了……”
　　谢一忱强忍着笑，问道：“还有呢？”
　　林时新感觉到谢一忱在耍他，生气道：“我不要面子吗？还让我说。”
　　节目时长1个多小时，关于传销的部分触目惊心又惨绝人寰，但关于林时新的部分因为他说的话和做了变声的缘故，莫名逗趣，上了微博热搜。
　　#一代名记深陷虎穴，被逼写传销口号#
　　#文笔好关键时刻能救命#
　　#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前冲#
　　#我觉得我的才华都被玷污了#
　　#我不要面子吗？还让我说#
　　这一串金句被网友做成了各种表情包，传播甚广，而且句式灵活，可以套到各个场景，齐斐然看着网上层出不穷的表情包笑得不行，一个个保存下来。
　　齐斐然在北京的公司这几年一直由他指派的高管运营，他莫名其妙回来，给中高层领导以震慑，以为什么地方他不满意，每次开会都给他重要席位，但他并不发表什么意见，而且下班特别及时。
　　一下班，他就去A视大楼门口待着，车停在不远处，就像多年前把车停在林时新家附近一样，一待好几个小时，内心其实并不指望能看到他出现，只是待在附近，心里就踏实。
　　若说以前他是不敢，现在，则是认为自己不配了。
　　谁愿意跟个劣迹斑斑的神经病在一起呢？
　　在这儿待了一周左右，终于在一个晚上，看到了一辆黄色甲壳虫车，缓缓驶入大门。这大门里每天各种低调奢华的豪车出入，从没见过这种画风的。
　　学生时代，林时新沉迷于柯南漫画时，曾经指着漫画里阿笠博士的车说，将来他要这样的一辆小车。
　　齐斐然有种预感，这车里的就是林时新。他把车窗按下来，往那辆车看着。
　　果然，林时新从驾驶位蹦出来，穿着一双淡黄色有星星标志的帆布鞋，宽松的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短款白色羽绒服，露出一截细腰，能看出里面仅穿了一件衬衫。
　　他笑着跟副驾驶那人说着什么，又蹦又跳的，像是在邀功。副驾驶位出来的人身穿深棕色大衣，高高的个子，头上戴着一个白色帽子，帽子上还有俩白色针织的小毛球在晃荡。
　　这男人听了林时新的话不停地笑，走到林时新身旁，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林时新的手顺势捏了捏他帽子上的球球，这男人便把头歪向他，方便他能更容易地摸到自己帽子上的毛线球。俩人玩了一会儿，一起走进A视大楼。
　　齐斐然看着这一切，脸上是凄惶又自嘲的笑，他的双眼变红了，瞬间布满血丝，要流出泪来，他的手抓着车窗，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林时新有恋人有什么意外的呢？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齐斐然找人跟过李松，知道大学后李松和林时新并没有恋爱。林时新本人的行踪成谜，他不是经常到学校上课的，一直是工作学业两头兼顾，常常失联一两个月，只有新闻播了才知道他之前在哪个地方又做了什么调查采访。
　　齐斐然坐在车里心乱如麻，一会儿劝慰自己谈恋爱不是太正常了吗？一会儿又想炸掉自己的车或是眼前的楼。
　　不到三分钟，他就跳下车，往A视大楼走去。
　　保安拦住他，要通行证，或者是内线电话，要里面的人下来签字或者是电话里同意，才能放他进去。
　　齐斐然说：“我是来见林时新的，但是……不能通知他……”
　　保安见他从那辆豪车里走出来，人很魁梧，长得特别帅，又一身珠光宝气，抬手的时候隐隐露出的腕表钻石密布，金光闪闪，已经知道来者非富即贵。
　　“林记的慈善晚会？27层？”保安问道。
　　齐斐然察言观色：“是的。”
　　“行吧，出来的时候让林记来补个签名。”保安说道。
　　齐斐然走进去，本来还不知道去哪找，这下得到了指引，去27层。
　　一楼左边和右边LED屏幕上是各个频道正在播放的节目，中间的大屏幕则滚动播放着电视台当家主持人的誓词，主持人后面则是一个个记者忙碌的剪影，齐斐然看到林时新的镜头一闪而过，竟然还是戴着口罩，这人的本体已经是口罩了吗？
　　他在A、B、C、E、F座的一栋栋电梯前有点发晕，一扇门开了他就进去了，进去后才发现这个电梯根本不到27层，最高只到26层，而且，还是个货梯。
　　到2楼时，道具室的几个人搬着几棵“大树”的充气塑料皮衣服走了进去，电梯瞬间变得狭小，齐斐然被堵在最里面。
　　“本来是林记的个人庆功宴，但是被他搞成了慈善晚会，来表演节目的小朋友都是聋哑人。”一个人说道。
　　另一个人接茬儿：“来的都是社会名流，估计是想和林记交个朋友，以后高抬贵手不要整他们，结果先被林记宰一刀，来了的必须捐款给残疾儿童，哈哈哈！”
　　“喜闻乐见啊，今天外出的记者们都回来了，要给他办好这个大party，这几棵树都是为了小朋友的表演准备的，但是也太高了吧，没有1米85以上我看是穿不起来。”
　　齐斐然笑道：“我也是来捐款的嘉宾，这树我的身高能驾驭得了吧？”
　　-
　　节目开始了，先是合唱团，再是诗朗诵，接着是话剧，林时新坐在第一排的圆桌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台上。他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已经把帽子摘掉了，露出棕色微卷软软的头发，面容清俊，笑得和善，一会儿给林时新倒水，一会儿把一个沙糖橘的皮儿剥开，往林时新手里递着。
　　齐斐然在幕布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时新那张朝思暮想、有多爱过、就有多恨的脸，心里是酥麻一片。
　　分开有五年多了，林时新貌似长高了，两腿交叠着也能看出可观的腿长。还是那么瘦，远远的看他，都觉出那下巴尖尖的。以前犹如奶团子的婴儿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有几分男人的冷峻。松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里锁骨支棱着，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肌肤，显得特别性感。他的头发柔黑，软趴趴的，有点挡住眼睛，他不时把头发往边上扒拉，动作毛毛躁躁的，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台上变魔术的环节，时而惊讶，时而陡然大笑。
　　多年没有性/生活的齐斐然发现自己可耻的硬了。
　　“哎哎，那棵树，说你呢，别总往台前走，一会儿你要钻出去了。”道具师往后拉他，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到后面。
　　齐斐然参与的节目是大型儿童歌舞演唱节目《小蜜蜂》。
　　有花有树有小朋友，小朋友一个个穿着像蜜蜂一样的衣服在树间穿梭，在花丛中嬉戏。小女孩饰演花朵，小男孩饰演蜜蜂，几棵大人饰演的胖胖的充气大树在小朋友中间左摇右晃，随着曲子摆动。
　　节目的高潮部分，小蜜蜂们下台去拽林时新，林时新挣脱不得，只得上台跟每只小蜜蜂拍手，还得摸摸小蜜蜂的头，孩子都喜欢撒娇，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哥哥，更是又要抱抱又要亲亲的。
　　林时新笑着应付着，手忙脚乱的，突然一棵大树走了过来，挡在他前面，一副也排着队要被摸摸头的感觉。
　　林时新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么高的大树，猜想里面应该是个成年人，小朋友们都是福利院的，那大人是？
　　林时新问了一声：“孤寡老人？”
　　没有得到回答，林时新试探地摸了摸大树的“树冠”，感觉到“树冠”抖了抖。
　　他还发愣时，就被大树猛地抱了起来，双脚离地。


第67章 
　　林时新被这个激动的充气大树抱着掂了又掂，手足无措，塑料皮儿的树冠还一个劲儿往自己脸上贴，林时新无奈地揪着“树皮”说道：“再不放下我，我可就把你的皮戳破了！”
　　大树一听，果然停了下来，意犹未尽地把他放到地上。
　　林时新回到座位时，坐在隔壁的尹凡星哈哈大笑：“哥，你是被那大树给轻薄了吗？”
　　林时新也觉得好笑，把橘子塞到他嘴里：“闭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当年得了尿毒症总得透析续命的尹凡星，因为有了林时新这个绝不放弃自己的哥哥，一直被好好照顾着，在三年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配型换了肾，如今已和正常的19岁男孩没有区别了。他视哥哥为偶像，于今年夏天也考入了A大新闻系，而且品学兼优。林时新经常把他带到A视来，手把手教他怎么做新闻。
　　节目结束了，大树退场了，分给他的盒饭他一口没吃，还在后台抓着幕布往前排看。
　　他们真般配啊。不管心里再怎么酸，齐斐然都不能否认这一点。林时新和身边那个卷毛男人，都长着一张与人无害的娃娃脸，俩人动作亲密无间，就像曾经的他们一样。
　　为啥这卷毛男人，长得还似曾相识？
　　那男人有意无意总喜欢与林时新身体接触，也对，在他身旁谁能忍得住不碰他呢？想当年自己何尝不是动辄抱着搂着他到处走。
　　隔着树皮能再抱一抱已经是安慰了。齐斐然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安静地走开，老老实实买张硅谷的机票回去，可还是挪不动步，一直看到散场，随着人群回到自己的车上。
　　过了好长时间，林时新才抱着小孩子们给的彩色小风车，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一起上了车。黄色甲壳虫车开了出来，齐斐然望着车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上了。
　　就是看看住哪儿，也没说要干什么。齐斐然心里这么想着。
　　开出四环，下了高速，车子开到欧式风格的花园小区东恒御景C栋，在一个车位上稳稳当当地停好，林时新下了车。
　　那男人几步走到林时新旁边，左手搂着林时新的腰，右手攥着风车，风车在11月的寒风中呼啦啦转圈，俩人按了单元楼的大门密码，进了楼。
　　原来不止是谈恋爱了，都……同居了啊。
　　齐斐然在楼下一根接着一根烟抽着，因为着急和喷怒，每根烟只恶狠狠地抽了两三口，就被他扔地上踩灭。
　　他呵呵笑着，心想，齐斐然你真是个大傻逼啊，不眼睁睁地看着这顶绿帽子戴到自己头上，就不会死心！你非要亲眼目睹！
　　你配和他在一起吗？配吗？你这个神经病杀人犯，你看看你自己是多么可笑多么卑微，你是什么蛆虫也配和他在一起！
　　最后一根烟头不是在地面上被摁灭的，而是在他的手腕上。
　　-
　　林时新规规矩矩地上了一段时间的班，一天下午，总制潘慧珊把他叫到会议室，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笑嘻嘻道：“好消息，你报的留守儿童选题通过了。”
　　“哇，”林时新坐了起来，“什么时候去呢？我需要四个人，两个摄像，一个文编，一个助理。快要12月了，我想12月、明年1月、2月，三个月搞定，中间还有一个年，过年期间能采的比较多……”
　　“先别兴奋，去之前还有一件事你得做，”潘慧珊把一个文件夹交给他，“你的‘传销镇调查报道’大获好评，但是，从那以后鄞县武镇被妖魔化了，变成了‘传销魔窟’，被网友越传越邪乎，严重伤害了我们祖籍在鄞县的金主——武亦恒，他已经决定撤资了。从1月份开始，我们节目将没有赞助商了，也没有小林你去采访300个留守儿童的采编经费了……”
　　林时新目瞪口呆：“你等会儿，我捋捋，我的选题通过了，但是没有经费？”
　　“对。”潘慧珊眨眨眼睛。
　　林时新：“我们广告部、宣发部是干嘛的啊？这个金主得罪了，换一个啊！”
　　“换倒是能换，就是一时间没有那么快又那么有钱的能弥补空缺……你也知道，现在做节目是多么费钱，纸媒凋零，电视民工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林时新是千年的狐狸，早就知道潘慧珊另有所图，问道：“说吧，要我干嘛？”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劝劝。”潘慧珊说。
　　林时新无语：“他咋这么敏感啊？我端个传销窝点，也没地图炮，他怎么还赖上我了？鄞县的传销窝点都被打掉了，从此安居乐业，血汗钱不会被骗光，他咋不感谢我呢？”
　　潘慧珊说：“你说的对，这事让你去实在不地道，你又没做错什么，还是让新来的小方和婷婷她们去吧，谢一忱带队。”
　　“啥玩意儿？叫女孩子们去陪金主？！你疯了吧？”林时新站起来了，掐着腰来回走，走到窗台前，郁闷地往楼下看。
　　一忱姐都四十了，带着几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去低声下气求金主啊？林时新转过身说：“算了，还是我去吧。”
　　潘慧珊窃喜，计划通。
　　就知道林时新一贯迁就台里女孩，平时脏活儿累活儿都抢着干，是绝对不可能让她们为这事抛头露面的。她笑着哄了林时新几句，把武亦恒的资料给他了。
　　武亦恒，早期转业下海的电商大佬，BtoC领航者“会买网”创始人，每年都是A视各个新闻、综艺、黄金档电视剧的冠名赞助商，是得罪不起的金主。
　　谁能想到，他是鄞县人啊？！
　　林时新一头黑线，在家里恶补了武总的发家史，第二天一早，穿戴整齐，风尘仆仆的直扑北辰时代大厦。
　　-
　　贺明把近期要过目的合同、报表、计划书统一起来，放到齐斐然的桌子上：“齐总，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5点。这是未来两周要签署的时效性不是很强的内容，您过目一下。”
　　“嗯。”齐斐然一页页翻着桌上的文件，心思却不在上面，这次回来时还尚有底气，见了人家那么相爱后，残存的信心被烧成灰烬。
　　要不，再见最后一面？可如果再看到他们的亲密互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脾气。
　　晚上，于静东没有给他再默默潜伏到A视大楼门口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从别人嘴里才知道你回来了？” Loading酒吧包间里，于静东忿忿不平道。
　　“见不见有什么区别，几乎每周都和你联系。”齐斐然自斟自饮道。
　　“没有区别的话，你回来干嘛？是网连不上了，让你收不到A视新闻了？”于静东揶揄道。
　　齐斐然不说话，自从一次视频通话时，于静东发现齐斐然房间里背景声音竟然是A视新闻频道，就知道旧爱虽未提，但旧爱还在心里。
　　于静东说：“你别告诉我，回来之后，你怂了吧唧的都没去见他，还是说……江湖传言是真的？”
　　齐斐然这些年不乏往他身上贴的小受，一概被他拒了，偶尔合作伙伴赠送的难以推脱，也是找个顺眼的，在房间里各自安好度过一晚。曾经有过一个男孩，偏过头垂眸的样子有点像林时新，齐斐然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让对方出去。
　　他的初体验虽然夹杂着痛苦与血泪，但也支撑着他一次次靠记忆纾解。他没问题，就是不是那个人，就不……冲动。
　　所以江湖传言……齐某人身患隐疾，已经不举。
　　留学生是一个圈，二代们也是一个圈，身在两个圈的于静东当然听说了好基友如此劲爆的传闻，充满好奇心地来求证。
　　齐斐然笑了，想起回国时装在行李箱里带回来的木鱼，心想干脆回去找老和尚剃了头算了。
　　“笑什么啊，你到底去没去见他啊？”于静东狠劲推了他一下。
　　齐斐然说：“怎么没见？我还抱了呢。”就是没露脸。
　　于静东：“啊？这么大的进展，那你明天怎么又要回去？他还是不跟你吗？”
　　齐斐然神情郁郁，说道：“他有对象了，感情挺好的吧，对方应该是他的同行，俩人也有共同话题，我算什么呢？”
　　这时姜鹏推门进来了，他和于静东关系一直不错，在北京虽然上了不同大学，但是因为性格投缘，没事总玩在一起，姜鹏进了公安系统，于静东则进了家里的地产公司，从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变成会低眉顺眼、态度和气地跟人谈业务的项目总经理了。
　　姜鹏看见齐斐然在这里，眼睛一亮：“啊，齐斐然！真是好久不见啊，这都多少年了，我上个月刚看到你家林记者，他又坏了我的好事！”
　　在姜鹏的记忆里，这俩人从来是秤不离砣的，于静东给他使眼色，他也看不到。
　　齐斐然非常耐心地向姜鹏打听了他是如何巧遇林记者的。姜鹏竹筒倒豆子地述说了自己在鄞县天桥上挂牌，看到了同样挂牌一周的林时新，又是怎么一起去清洗空调赚了200多块钱俩人分掉，又是如何被林记者抛弃了，没有得到清理传销窝点立功的机会，回家被家人数落和嘲笑。
　　齐斐然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总结：“肯定是你装得不像工人，人家才不要你。”
　　姜鹏没好气道：“对对对，我怎么有他那本事，装啥像啥。”
　　“哈哈，孙悟空也不过如此吧。”齐斐然的语气颇有点自豪。
　　于静东看着基友这深陷其中的样子，不由叹气：“斐然，你还是别走了，过几天我们同学聚会吧，咱在北京还有很多过去的同学，桜青一中的也不少。”
　　齐斐然当然懂于静东的意思，可是即使再见面，自己还有机会吗？
　　-
　　没想到再见到林时新是如此猝不及防。
　　11月的北京秋意盎然，街道两旁都是金黄的银杏叶，早起时已经觉察到冷了，鼻尖被冷风侵袭，不一会儿就被冻得发红。
　　早上八点半，齐斐然像往常一样上班，来到北辰时代大厦一楼电梯门口。
　　正是上班早高峰，这栋办公楼里有十几家公司的员工，电梯前等了不少人。
　　贺明拿着齐斐然的公文包，对齐斐然说：“齐总，我们走内堂电梯吧，人少。”
　　齐斐然：“不用，再等一趟就上去了，我也想感受下咱们员工的电梯。”
　　贺明笑了笑，跟了齐总三年，他觉得自己太幸运了，齐总的性格真是平易近人啊。
　　这趟电梯门开了，齐斐然进去，为了让更多人能挤进去，他和贺明一进去就面壁，脸和身体紧紧地贴着电梯内壁。
　　人呼啦啦地往里面进，最后一个进电梯的人手里握着一杯coco金桔柠檬茶，他的手一直不安地捏着杯子，茶里清新的味道萦绕在电梯里。
　　他对身边那个可称为彪形大汉的武亦恒说道：“武总，给我一个机会吧，你要给鄞县洗白，我也要给自己洗白啊，我可对鄞县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武亦恒冷哼一声：“林大记者，我现在祖籍是传销之城了，这可都是你的杰作。”
　　“所以你要给我一个深入了解的机会啊，毕竟我在鄞县也就待了不到一个月嘛，要不……我就从你开始了解鄞县吧，我、我给你写一本书。”林时新磕磕巴巴地说道。
　　他虽巧言善辩，但毕竟不是做业务的，不会讨好别人，此话一出，不旦武亦恒噗嗤笑了，电梯里其他人都乐了。
　　武亦恒笑道：“林记者是国内顶尖的笔杆子，给我著书立传，我何德何能啊？再说了，你了解我吗？还给我写书。”
　　“你让我随行一个月，我就能写出来。”林时新保证道。
　　9层电梯门开了，林时新跟着武亦恒进了“会买网”公司，路上他还在进行着拙劣的自我推销。
　　11层电梯门开了，齐斐然脸色极其不好看，跟贺明一前一后进了WF金融事业部大门。
　　林时新飞扬跋扈和自信满满的样子，齐斐然见过太多，娇嗔的，放肆的，不可一世的，在他眼里皆是风景。
　　但是，他从没见过林时新吃瘪受挫过，这滋味竟然比吃醋和嫉妒更让他受不了。
　　贺明把备忘录打开，念今日安排：“齐总，下午三点半我们赶往机场，在这之前您有两个会议……”
　　“把机票取消，我不回去了。”齐斐然说道。
　　“啊？为什么啊？”贺明一点也不怕这个齐总，从来都是想问啥就问啥。
　　“我也想让别人给我写本书。”
　　-
　　齐斐然在自己的车里等到下午五点多，林时新才一脸郁闷地进入地下车库，开着他的黄色小甲壳虫，慢慢悠悠往家走。
　　齐斐然知道他这一天肯定是不好过的，之前自己因为线上支付的事跟武亦恒打过交道，武亦恒虽表面是一铁骨铮铮的硬汉形象，但谈判时丝毫不让步，阴损狠辣，惯会羞辱人。
　　齐斐然看着小黄车的背影，心里不好受，但却对林时新不乏挖苦：离开我之后，你过着的是什么好日子吗？为生活奔波，看人脸色。如果跟我在一起，我怎么会让你遭受这个？
　　天越来越黑，早上天气预报的雨夹雪如期而至，慢慢模糊前方的视线。齐斐然怕跟丢林时新的车，加速与他并排走，拐弯的时候因为自己的车体量大，小小的甲壳虫被他挤到一边儿去，轱辘都快上了绿化带。
　　林时新从上车时就很烦躁，今天赔了一天笑脸。他之前暗访的时候为了打探消息，曾象征性地抽了几根烟，后来戒掉了，现在因为郁闷又想抽了。尹凡星为了让他戒烟，给他装了很多棒棒糖，他打开门侧内盒，拿出一根柠檬味儿的含在嘴里。
　　生活太苦了，得尝尝酸甜的味道。
　　车开着开着，后面那车过来并道，他一直往边上挪，对方却得寸进尺一直挤他。
　　越这么想着，越被挤得往马路牙子上开了，林时新火冒三丈：对方找茬！
　　在一个偏僻的分岔路口，他加速往前，往旁边一拐，别住了那辆大型幻影，对方也停下了车。
　　林时新把外套一脱，露出黑色贴身薄毛衣，他从副驾驶位底下拿出棒球棍，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细雨蒙蒙中，对方犹疑了一下，也下了车，朝他走来。
　　林时新本想说：“你是傻逼吗？！”结果看清对方之后，半道生硬地拐了个弯。
　　“你是……哪位？！”气势还没弱下来。
　　齐斐然看他叼着个棒棒糖，拿着个棒球棍，跟道上的混混儿似的一脸杀气，忍不住笑道：“我是……路人甲。”
　　林时新在雨中细细凝望对方高大的身影，雄狼一样的眼睛和一贯邪气的笑容，内心疯狂喊出一句话：
　　我操！暴躁老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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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俩人立在原地，像是不认识对方似的，把那张记忆里不断闪回的脸，看个仔细分明。
　　林时新心想，这不是梦。因为每次梦到齐斐然，都是心酸难受、泪眼朦胧的，而事实上，他已经五年没有流泪了。
　　齐斐然已经在之前偷偷见过他，所以跟呆若木鸡的林时新比起来，他现在很从容。
　　“有事？”齐斐然笑道。
　　“噢……没事，”林时新还在愣怔，“你车挤到我了。”
　　“啊，不好意思啊，下雨，转弯的时候没控制好。”齐斐然说。
　　记忆里他这种戏谑的笑，让林时新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眼前这人，确实是那个混蛋。
　　林时新转身往自己的车里走，挥了挥手：“拜了个拜～”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别来无恙”。这俩人太尬了，都是大人了，却还是学不会体面地打声招呼。
　　齐斐然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他追上林时新，把他转过来，左手一抬下巴，右手把他嘴里的棒棒糖猛地拽了出来，扔了出去。
　　林时新觉得牙齿被磕痛了，紧接着天旋地转，后背撞在自己的车发动机盖上。
　　雨加雪加齐斐然，铺天盖地压下来，接着是被夺去呼吸的亲吻和撕咬。
　　他脑子发懵，好久才恢复听觉和触觉，模糊中恍惚听到齐斐然哽咽的声音，像是激烈地索求着什么。
　　林时新第一个念头：他病好了吗？
　　想到这儿，他的理智回笼了，一把推开齐斐然。
　　齐斐然嘴里都是甜味儿，他回味地舔了舔唇，虽退开一步，但仍旧阴森地瞪着林时新，气喘吁吁的。
　　林时新用大拇指指腹抹了下唇角的血迹，又看了看地上碎成八瓣的棒棒糖，抬头生气地看着齐斐然。
　　五年过去了，这人还是野性未泯，毫无长进。林时新转身往车里走，又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
　　“你家……还是我家？你车……还是我车？”贴着自己后背那人气息不稳地说道。
　　什么你家我家你车我车的，比谁有房有车吗？
　　林时新有点懵逼，直到身后一坚硬物体抵着自己，他才反应过来。
　　我勒个大草。林时新把毕生绝学使了出来，回手把齐斐然推了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我有男朋友的。”林时新指着他说道。
　　齐斐然垂眸不语，突然抬脚要踹林时新的车。
　　“啊！别踹我的小黄！我家，去我家。”林时新连忙说道。
　　齐斐然恶狠狠地指着他说：“你别跟我耍花样。”
　　林时新跳上自己的车，气得想自焚。
　　又突然想起，咦？棒球棍呢？
　　噢，被亲得手软，掉地上去了。
　　林时新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他一脚油门把车开走，身后的幻影紧紧跟上，林时新看着前路，心念一动，先是加速，然后七拐八拐地钻进一个胡同里。
　　齐斐然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为什么好像看到前面的黄色甲壳虫车，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疯狂地笑着钻进了胡同呢？
　　他的大型幻影被胡同口一棵歪脖树拦住，进不去了。
　　林时新从胡同里跑出来之后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他不知道齐斐然是跟自己偶遇还是蓄谋已久，反正家是不能回去了，单位也不能去。
　　俩人对视时，明显自己比对方更震惊，他猜想齐斐然之前应该见过自己了。
　　多年前那种“失控”的感觉又回来了，让他心乱如麻。
　　林时新和陈铭生曾一起分析过，齐斐然的发病，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即“亲密关系被破坏”。
　　就像当年，母亲去世，朋友从信赖到背叛，枪杀纵火案后齐父虽帮他脱罪但内心的不信任，都让他愤怒不已，继而破罐子破摔，做出激烈举动。
　　林时新给予他的爱情，越是被他所珍视，越容易让他患得患失，时常发作。林时新作为刺激源，只有两条选择，一是完全服从他愈来愈严重的占有欲，温柔贤惠，毫不抵抗；二是慧剑斩情丝，彻底与他了断。时间的洪流碾过之后，他总会复原，然后心如止水，无欲则刚。只要能够摆脱执念，他就还是那个无坚不摧、从容不迫的齐斐然。
　　当时窦家的舆论攻击、旧案重提，促使林时新作出决断，他也了解自己的倔脾气，想来想去，自己都不是齐斐然的良配。
　　上帝像是跟林时新玩斗地主，扔出了“齐斐然”这张牌，问他要不要，林时新尽管再舍不得，看看自己手中握着的牌，也只能说“要不起”。
　　车开到了一个七天连锁酒店，林时新进去睡了一晚，早上五点多天蒙蒙亮，他开车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又一次去北辰时代大厦。
　　他决定尽快搞定武亦恒，然后到外地采访，能在外面待多久就待多久，齐斐然估计是回北京办事的，也许很快就会离开。
　　齐斐然绕路回到胡同另一端，早就没有了林时新的踪影，他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十分后悔自己的莽撞。
　　为什么还是沉不住气呢？当年自己被抛弃，不就是因为总是冲动不理智，外加使用暴力吗？而且，本来自己的黑历史就很吓人，正常人听说后也会逃之夭夭吧，今晚又控制不住发起疯了，岂不是让他觉得自己毫无长进？林时新上车前无奈地看了自己一眼，眼里是写着失望的。
　　下次，下次一定要表现好，要绅士有礼，绝对不能蛮横无理。现在就是怕林时新突然没了踪影去外地做什么采访了，那是想抓都抓不到了。
　　不过今天看他出来时神色郁郁，估计找武亦恒谈的事没谈妥，第二天还会来自己的公司大楼。
　　齐斐然不在路上瞎逛荡了，回去洗了个澡，敲了三个多小时木鱼，才在激动和不安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齐斐然在北辰时代大厦一楼costa靠窗的位置喝咖啡，眼睛一直望着大门进出口。
　　贺明：“……”
　　贺明：“齐总，您要喝咖啡，我可以给您买上去，而且咱们公司茶水间自磨的咖啡豆其实比这里的高级……”
　　“你坐下，别挡着我。”齐斐然把头偏过去，还是往门口看。
　　贺明大学毕业后就给齐斐然做总助，他办事条理清楚、记忆力超群、会多国语言，双商都很高。齐斐然更看中的是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不卑不亢的性格，外加烧得一手好菜，自己不用总吃外卖。
　　跟了齐斐然三年，贺明已经摸清了老总的脾气，那就是没脾气。除了别人追星他追记者，定时看祖国新闻以外，夜店酒吧统统不爱好，游戏都不喜欢玩，可以称得上喜欢的，也只有各种运动了。
　　自从电梯里偶遇了林记者，齐总开始失常了。首先，他取消了回程的机票，让硅谷一大堆人心急如焚；接着，他想给自己出本书；然后，他问自己“如何能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现在，他在这儿像个间谍一样探头探脑。
　　8点左右，林时新风尘仆仆地走进北辰时代大门，左拐进了costa，在前台要了一杯柠檬茶和一个牛角包，然后没等走出costa的门，牛角包就被他几口吞了，接着是咕噜咕噜喝茶。
　　贺明看着齐斐然，心想：齐总，上啊。
　　齐总偏过身子，用余光看林时新，等林时新走出去等电梯了，他才放松下来，端起杯子喝剩余的咖啡。
　　贺明：真怂啊。
　　回到11层自己的办公室，齐斐然开始从长计议，首先，得有个很自然的机会跟他相处。
　　他打开企业云邮，翻看之前营销部发来的项目策划案，拟与“我买网”建立对接云支付业务，负责担保买卖双方交易顺利完成的第三方支付平台。
　　这个方案当时被齐斐然否了。WF金融支付平台虽是齐斐然这个地道的中国人建立的，但就形式和规则来说，还是舶来品，与本地任何一家合作都有可能水土不服，产生大批坏账，而且武亦恒的“我买网”虽是国内购物平台的新起之秀，但远没有电商老大哥某宝某东的信誉高，之前已经听说了以次充好、仿品屡禁不止的情况，况且现在和我买网合作，等于关闭了某宝某东的未来合作……
　　“贺明，联系下武亦恒，中午一起吃饭。”
　　贺明无语道：“齐总，您之前拒绝了武总三次，甚至对方上楼来你都装不在，我认为没有必要跟对方接触，我们已收到风声，不久后……”
　　“啧，”齐斐然皱眉头，“我就是觉得，之前那么拒绝不太好，应该当面拒绝。”
　　贺明：“……”
　　-
　　上午林时新给武亦恒讲了两个在鄞县卧底时听说的黄笑话，武总笑得前仰后合。他笑并不是因为笑话好笑，实际上笑话非常老套，他穿开裆裤时就听说过了，他笑，是因为林时新讲的时候一脸尴尬。
　　武亦恒觉得太有意思了。
　　中午，高冷难请的齐斐然齐总竟然约饭，鉴于林时新盛名在外，领到哪去都有面子，武亦恒让林时新一起去吃饭，林时新欣然前往。
　　著名的坂亭日料因价格昂贵而人烟稀少，玄关、隔间、走道里静谧无声，浅棕色日式和风装修既雅致又古朴，日本乡音小调悦耳动听。林时新和武亦恒坐在榻榻米上围桌谈笑。
　　“今天我要见的可是一位贵客，我有求于他，就像你有求于我一样。”武亦恒笑着对林时新说。
　　“啊，那我可得使出浑身解数帮你，毕竟金主的大腿不好抱啊，我每天都在努力。”林时新说道。
　　武亦恒哈哈哈笑起来。
　　齐斐然沉着脸在门口听到这个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迅速调整出职业面孔，拉开木门，走了进去。
　　武亦恒和林时新都站了起来。
　　武亦恒朝齐斐然伸出手，笑容满面道：“齐总大驾光临，荣幸至极。”
　　齐斐然笑着两手回握：“哪里的话，我刚回北京，一听说与您在一栋大厦，就立刻来请了。”
　　武亦恒有些吃惊，对方这话巧妙地化解了之前避而不见的尴尬，可谓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眼见着齐斐然笑着看向林时新，武亦恒立刻介绍：“齐总可能不知道，这可是我们国家之脊梁，A视的林记者。林记者，这是wf金融公司的总裁齐总，真是后生可畏啊，齐总今年未满30岁吧，林记者用过wf app吗？”
　　林时新看到来人是齐斐然已经脸色煞白，而自己是个连工资卡都懒得去查的人，懂什么wf啊，他盯着齐斐然说：“wf？是what the fuck吗？”
　　齐斐然：“少了个 the。”


第69章 
　　贺明噗呲笑了，心想这林记者可真是个妙人啊。他很自然地帮着齐斐然脱了大衣，两人挨着坐下。
　　林时新转头去看贺明了，这人伺候齐斐然脱衣服，动作如此自然，每天至少早中晚穿脱三次吧？这秘书还挺有陈铭生的风姿，一样的清瘦白皙，腰细腿长，白白净净带着细框眼镜，灯光一闪，镜片下的眼神还挺锐利。
　　眼神之所以锐利，是因为此刻贺明也在端详林时新。他看了一会儿，不由感叹道果然美色误人，难怪齐总五迷三道的，怎么这林记者明明是一成年男人，一双眼睛却懵懂纯真，像个小孩，而且，为什么追着自己看？
　　俩人不动声色的视线交锋下，齐总和武总已经从银行利息变更聊到房价对经济转折的关键性作用了。武亦恒觉察到林时新的安静，有点奇怪：“咦，刚才还说要帮我的，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林时新讪讪道：“我是学文科的，听不懂你们说的话。”
　　一道道菜端上来，牛肉刺身、鱼生、海胆、鲷鱼、鰤鱼被切成薄厚不一的片，码放在盘子里。
　　林时新微微皱眉，他一贯对生食免疫，筷子拿起来不知道往哪里放，而武亦恒已经大口大口掠进嘴里好多鱼生了，齐斐然和贺明也神态自若地吃着。
　　“林记者，吃啊，这可是今天运来的最新鲜的。”武亦恒举着筷子朝着前面几盘菜指着。
　　林时新：“嗯，好。”
　　他夹起一颗海胆，筷子戳着那黄色渣渣，面露难色。
　　“我要吃乌冬面，还有草莓、抹茶、巧克力大福。”齐斐然转头对贺明说道。
　　贺明：“……”
　　他站起来出去点餐了。
　　林时新冷哼一声：这是在我面前秀恩爱吗？
　　“齐总，我是一粗人，直来直去的，交易佣金分配比例你可以提，我们协商着来，大男人就不要唧唧歪歪的，你说是不是？”武亦恒对齐斐然说。
　　齐斐然道：“主要还是资质的问题，现在wf还是市场认购阶段……”
　　齐斐然不说了，他发现武亦恒正促狭地看着林时新。
　　“林记者你说是不是，是男人是不是应该痛快？”武亦恒笑着推了推林时新。
　　林时新懂了，这是要自己重复一遍刚才那个黄色笑话呢，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齐总，”林时新红着脸对齐斐然说，“你听过一个笑话吗？”
　　齐斐然莫名其妙：“什么笑话？”
　　“我刚交了一个男朋友，他跟之前的不一样。”林时新说。
　　“哦？怎么不一样啊？”齐斐然问道。
　　“他鸡鸡（唧唧）歪歪的。”林时新艰难地说完。
　　武亦恒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齐斐然眉头紧蹙，瞪着林时新，一语不发。
　　贺明进来了，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跟着，端进来了热气腾腾的乌冬面和三色大福，款款走了出去。
　　“我吃不下了，”齐斐然把乌冬面和大福往林时新面前推，“你吃吧。”
　　林时新低头把碗拢到自己面前，乌冬面汤的热气一蒸，他险些掉下泪来。
　　多年后再见旧情人，谁不想被刮目相看，风光无限，可林时新被齐斐然看到的，偏偏是如此狼狈的时刻。
　　-
　　一顿饭吃完，几人回到北辰时代大厦。透明电梯里，玻璃上映出的林时新脸色极不好看。齐斐然说：“林记者不如到我公司逛逛吧，不是不懂wf吗？”
　　武亦恒笑说：“去吧林记者，再帮我美言几句。”
　　武亦恒何等聪明，觥筹交错间，已觉出齐斐然神色有异、目光灼灼，一个劲儿地盯着林时新看，这齐少当年在外国包.养男孩又杀掉的劲爆新闻全国知晓，现在想必是看上林记了。
　　他有点同情林时新，恐怕惹上这样的人，不容易脱身。可到了9层，武亦恒还是朝他们点点头，出了电梯。
　　武亦恒刚走，齐斐然就忍不住了，朝林时新说：“你到底求他什么？这么低三下四的。”
　　贺明还在这里，齐斐然突然发难，用词还这么让人下不来台。
　　林时新面色一红，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贺明赶紧打圆场：“‘我买网’是A视冠名商吧，齐总你没看过那个广告吗？‘你今天买了吗？你明天买吗？你不买我买！啦啦啦啦！’”
　　贺明学得惟妙惟肖，自己学完还哈哈哈哈，可惜电梯里其他俩人并不捧场，他自说自话地像个傻子。
　　11层到了，贺明火速离开，都没让领导先出电梯。
　　“你找他卖广告啊，那他不买我买吧，你不用求他。”齐斐然说着往电梯门口走，林时新却不动。
　　“出来。”齐斐然对林时新说。
　　林时新紧紧握着观光电梯的栏杆扶手，冷笑道：“我一卖广告的就不去贵公司打扰了，我要下去。”
　　齐斐然生气了，皱着眉头去拽他手腕：“快出来！”
　　“我不！”林时新吼道，眼眶通红，明显是急了。
　　“你别让我在这里跟你动手。”齐斐然使劲握着他的手腕。
　　林时新：“我今天还就不出来了，我看你能怎么地……”
　　“齐总……好。”11层要下楼的几个wf员工一脸懵逼，在电梯口看着他们。
　　林时新立刻松了手，整理了下衣服，甩掉齐斐然的手，大摇大摆地出了电梯。
　　映入眼帘的是“蔚然成风国际金融公司（IFC）”几个大字，下面是拼音，WF就是“蔚风”的缩写，后面一句英文come into vogue.
　　林时新还在这儿驻足观看，前台几个小姑娘已经满脸惊喜地站起来了，“你、你是？”
　　“嘿嘿，我叫林时新，是个记者。”林时新笑得甜甜的。
　　他一贯招女孩喜欢，此时存心作妖，不停地朝前台的女孩们挥手。
　　“哇，快看快看！”
　　“好好看的小哥哥啊！”
　　齐斐然无语，用力把他推了个踉跄，几步把他推到自己办公室里。
　　贺明已等候多时，果然如林时新所料，他又把齐斐然的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随手把几份待签的文件放于齐斐然桌前。
　　“齐总，要喝什么？”贺明问道。
　　齐斐然：“美式。”然后看向林时新。
　　林时新在沙发上坐着：“我要喝冰摇桃桃乌龙茶。”
　　“那是星巴克才有，楼下只有costa啊。”贺明说。
　　“过街楼拐角那里有星巴克，去给他买吧。”齐斐然说。
　　贺明：“那我给你也买一杯吧，你今天咖啡喝太多了。”
　　齐斐然嗯了一声，贺明走了出去。
　　林时新阴阳怪气地说道：“伺候得挺周到啊？”
　　齐斐然没懂：“什么？”
　　齐斐然也想坐到沙发上去，但现在贸然去撩猫爪子，可能会被挠得很惨。犹豫了下，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打开文件装模作样在办公。
　　林时新左右看了下，这办公室很大，干净整洁，还是齐斐然喜欢的深蓝色交叉白色，性冷淡装修风格，书架里一溜儿编程和经济方面的精装书籍。四块大玻璃组成的大型落地窗，让秋日阳光大片大片地照进来，挺暖和的。
　　林时新坐在沙发上晒着太阳，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
　　齐斐然笑了笑：“你睡会儿吧。”
　　林时新说：“参观完了，齐总公司不错，我下去了。”
　　齐斐然把文件合上，认真地看着他：“好好谈谈吧，你是想让武亦恒继续跟你们合作吗？我让广告部的人跟你对接一下，WF可以冠名的，或者是我跟武亦恒说一下……”
　　“不用，”林时新站起来，“你之前不跟他合作肯定是有顾虑的，用不着让步，我再跟他说说，实在不行我再换一个……”
　　“再换一个金主抱大腿啊？你抱过几个了？真没想到你还干这个，反正都是抱大腿，你抱我的不就完了吗？”齐斐然皱眉道。
　　贺明拿着饮料推门进来就听到这句，他想：齐总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这是要追人？他放下饮料就跑了。
　　林时新的脸色青了一阵白了一阵，头都气得发蒙，他勉强站住：“我抱谁的大腿也不会抱你的。”说完拉开门要走。
　　“你现在走出这个门，我立刻给武亦恒打电话，让他永远都不跟你合作。”齐斐然森然说道。
　　林时新转过身来，被气笑了：“有意思吗齐斐然，这么为难我做什么？我跟你已经没有感情了。”
　　齐斐然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情，我只想睡你。”
　　林时新轻笑一声：“我就是跟狗睡也不跟你睡。”
　　齐斐然抬手就想扇他，但知道要是还想跟他有以后，是万万不能再打他了。
　　他只好把他用力推回沙发上，气得手发抖。林时新这一句话捅进肺腑，让他犹如被万箭穿心。
　　林时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又想打我？你以为还是以前吗？我已经不一样了！”
　　说着就想给齐斐然一拳，齐斐然轻松地握住他的手腕，朝他小腿用力一踹，林时新啊一声痛得跌回沙发上。
　　“有什么不一样的，下盘还是不稳。”齐斐然面不改色地说道。
　　林时新苦着脸抱住自己的小腿揉了揉，然后眼睛红了，像个小野兽似的，青面獠牙地又朝齐斐然扑过来。
　　齐斐然挨了他两拳，俩人从沙发上打到地毯上，沙发都被撞歪了。齐斐然被他没完没了地殴打，只好跨坐在他腰上，一手按住他的胳膊，另一手轻轻拍他的脸颊：“你别闹了行不行！都是成年人了！”
　　“你他妈的干得是成年人的事吗？”林时新使劲儿挣脱他，“你个哪吒！红孩儿！葫芦娃！”
　　骑了他一会儿，齐斐然又他妈的有反应了，他赶紧站起来，不自然地偏过身子，在门口堵着，背朝林时新：“我跟你说认真的，别去找武亦恒了，这个广告我做了，正好我也需要宣传一下公司。”
　　林时新扶着沙发爬起来，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跟你说认真的，用不着。你们是支付平台，跟‘我买网’这种电商是不一样的，你们不需要在娱乐节目里做广告。”
　　齐斐然：“你是记者，为什么要跑这种业务？”
　　“我一不小心得罪他了，看他也不是真生气，过两天就好了。”林时新把自己皱皱巴巴的衬衫抻平，“你也是有事才回国的吧，没几天就走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林时新这种相安无事、岁月静好的样子，更让齐斐然灰心，还不如互相撕打和咒骂，起码还像一对儿怨侣。
　　“饮料你还没喝。”齐斐然说。
　　林时新坐在沙发上，把一杯桃桃乌龙茶递给齐斐然，俩人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喝饮料。林时新一向喜欢酸酸甜甜的冰饮料，即使是冬天也是爱喝凉的。
　　齐斐然说：“我现在对你递过来的水都有阴影了，毕竟被你下过药。”
　　林时新笑道：“大郎，吃药！”
　　他想起潘金莲给武大郎喂药的那个表情包，笑得不行。
　　齐斐然看着林时新笑得一派天真的脸，心里发急：到底怎么做才行？怎么才能留住他？求他有用吗？以前又不是没求过，结果是一样的。威胁他呢？刚才也威胁了，结果只能是打一架，林时新是不会屈服的，他不缺钱，甚至不缺恋人。
　　齐斐然只有这一杯茶的时间了。
　　转眼，林时新的杯子里只剩白色的冰块，他放下杯子，故作轻松道：“谢谢招待，我走了。”
　　这时贺明敲敲门，走了进来，刚想通知齐斐然开会，就见林时新往外走。这时，他听见运动十项全能、去年刚拿了加州拳击执照、打败爱尔兰小将约翰卡瓦纳的齐总说：
　　“林时新，我得了绝症了。”
　　齐斐然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美国产的普通快胃片，放到桌子上，凄然道：“我快死了。”
　　林时新、贺明：“啊？”
　　※※※※※※※※※※※※※※※※※※※※
　　齐总真没节操


第70章 
　　林时新脸色一变，几步走到齐斐然身前，拿起那瓶药看了看，念道：“quick stomach tablets。”
　　齐斐然说：“胃癌。”
　　林时新声音发抖，警告似的看着齐斐然：“你别瞎说，你肯定是骗我的。”
　　药瓶上术语太多，林时新仔细辨认的话也能看得懂，但他现在心里很乱，静不下心辨认。他连忙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翻译软件。
　　齐斐然：“……”
　　“制酸和胃，收敛止痛，用于浅表性胃炎、胃及十二指肠溃疡……这不是普通胃药吗？齐斐然，你忽悠谁呢？”林时新捶了齐斐然肩膀两拳。
　　齐斐然强作冷静道：“那是因为我放弃治疗了。”
　　林时新看贺明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问道：“你是秘书也不知道？”
　　贺明开始附和：“……我也是刚知道，齐总平时就总胃疼的，没想到……都晚期了。”
　　还他妈晚期了，真是中国好秘书。
　　林时新上下抛着药瓶，看着齐斐然：“那你现在胃疼吗？”
　　齐斐然：“疼，我不能生气，一生气就胃疼。”
　　“那亲一亲能缓解吗？”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眼睛一亮，有点惊喜和害羞：“应该能。”
　　林时新抓住药瓶，放到桌子上，然后气急败坏地捶着齐斐然的胳膊、肩膀和胸膛：“你他妈的，别用这种事撒谎！”
　　贺明把脸偏向一边儿，这也太傻缺了。他不想配合演戏了：“齐总，十分钟后开会。”说完便大步走出办公室。
　　贺明一出去，齐斐然立刻朝林时新张开手臂，像多年前一样。
　　林时新多想像以前一样心无芥蒂地扑到齐斐然温暖又结实的怀抱。
　　尽管风雨都是他带来的，但只是短暂地遮风挡雨，也让林时新心生温暖。
　　他迟疑地看着齐斐然的怀抱，像在看诱捕他进去的笼子。
　　他这种警惕、戒备又渴望的眼神，让齐斐然陡然心软。他走上前紧紧抱住林时新，闻他的味道，像把他整个人嵌到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林时新僵住了，想推开，齐斐然说：“就抱抱，在美国，久别重逢后都要这么抱的。”
　　不一会儿，手开始不老实地掀开衬衫下摆，轻轻捏着腰的两侧。
　　林时新：“……”
　　林时新：“在美国你就这么抱别人？怎么没被打死呢？”
　　齐斐然闷笑出声。
　　过了好长时间，林时新拍拍他的后背，让他松开自己：“你的俏秘书告诉你要开会了。”
　　“他姓贺。”齐斐然说道。
　　-
　　齐斐然推着林时新走进会议室，椭圆形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有男有女，坐得整整齐齐。贺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患绝症”的齐斐然把林时新推到一个椅子上坐好，那椅子原是他的位置。
　　贺明满头黑线：“齐总，不好吧，他……他是记者。”
　　齐斐然笑道：“没事，WF既没有违法乱纪，也没有偷税漏税，咱不怕他。”
　　说完还亲昵地拍了林时新后脑勺一下。
　　贺明觉得公司要完。
　　林时新好笑地看着贺明和一圈看着自己的人，故意从大衣兜里摸出眼镜盒，把一粉色多边形镜框眼镜戴上，装作认真地看着幕布上播放的幻灯片。
　　会议内容是WF第三季度财报和第四季度工作重点，各个职能部门领导一个个展示当季本部门取得的成绩和上一季度，以及去年该季度的增长或下降百分比，分析其中的原因，总结经验教训，探讨下个季度要进行的变革和规避之前发生的问题。
　　齐斐然态度随和，用纸笔记录员工所说的重点，并且在对方灰心丧气说某项业绩下滑时，他给找了些大环境的理由为对方挽尊。会议氛围并不严肃，看得出这些员工不怕齐总，大家想说什么说什么，有时话题能跑偏很远，比如说到中年脱发、给女友买包什么的，齐斐然也是笑着听着。
　　林时新一会儿看看发言的员工，一会儿看看放映的ppt，一会儿又看看齐斐然，脑袋转来转去跟个拨浪鼓似的。齐斐然看着好笑，忍不住问他：“能听懂吗？好玩吗？”
　　“挺好……玩的啊。”林时新无语，齐斐然这么一问，这些人都看他，开会时能不能严肃些。
　　“这是A视的著名记者林时新，你们都认识吧？”齐斐然问道。
　　众员工茫然，平时他们也就写写程序，看看娱乐八卦和网上看看剧和综艺，谁看新闻频道啊？林时新又总爱戴口罩，除了颜狗小女孩们，谁认识啊？
　　尴尬，齐斐然继续说道：“WF需要打开知名度，我准备在A视投放广告。”
　　员工A立刻反驳：“我不同意，齐总您说过，我们WF是资金流通和财务保障的管家，不需要整那些乱七八糟的营销和炒作，酒香不怕巷子深。”
　　员工B连连称是：“我们现在的难题是银行固有身份系统对多个账户客户的限制，这项技术需要硅谷的专利技术解决，硅谷团队一天就是上百万的耗费，我们没有多余的费用做广告投放。”
　　员工C义正言辞：“我们WF的逼格就是靠口碑说话，整得跟楼下的我买网似的，天天喊口号，你买了吗？你不买我买，也太掉档次了……”
　　齐总被打脸啪啪啪。
　　贺明缓缓道：“而且A视虽然是国内收视第一的电视台，但转化率并不高，年轻人现在谁还看电视啊，都是上网看微博和玩抖动的某音……”
　　齐斐然生气了：“你们今晚都别回家了！”
　　众员工：“啊？”
　　林时新听不下去了，他说道：“我说各位，你们齐总只是一个提议而已，都瞎激动什么呢？你们WF想在A视投放广告，说实话我们还不要呢，你们脸咋这么大？像你们这种放贷APP，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跑路啊？再说了，你们借款审核宽松，多少无知少女卷入其中，各位先跟我说说吧，裸/条、裸/贷是怎么回事？”
　　一代名嘴果然名不虚传，一番话把众员工气疯了，他们七嘴八舌回击道：
　　“那是XX通、XX利、XX汇干的！我们WF审核是业内最严的！”
　　“因为火柴而引起火灾，就能怪生产火柴的人吗？！”
　　“林记者你推销不成就恼羞成怒，还要给我们泼脏水、造谣我们WF吗？！”
　　林时新捂住耳朵喊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齐斐然：“哈哈哈哈哈哈！”
　　贺明心想，公司真的要完。
　　会议开得鸡飞狗跳的，散会后，齐斐然把林时新拎回办公室，扔到沙发上，轻轻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
　　“我要回家！”林时新喊道。
　　齐斐然：“你老实呆着吧！”
　　林时新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小抱枕，气愤不已。说实话，他真的挺怕齐斐然发怒动粗或是又出现什么过激行为。
　　刚才林时新把药瓶握在手心里，其实很怕齐斐然会干出夺走药瓶、呑药片之类疯狂的事。
　　如果有一天齐斐然发现，对付自己最有效的方式其实是伤害他自己的话，那他只能束手就擒了。
　　几年不见，他的病到底好没好？他变得更壮了，奔三十的男人，执拗的意志力像城墙似的难以撼动，用力捶他宽厚的肩膀，他丝毫不为所动，5年前还是个笑起来也算爽朗的大男孩，现在则完全是个有故事的深沉男人了。
　　这些年林时新觉得自己斗奸商、惩贪官、揍恶霸的经验也挺多的，可还是会被齐斐然从身高体重、再到气势上全方位压制。
　　妈的，自己是多么风光一大记者啊，到哪采访不是山呼万岁、众星捧月，在这里却像个要饭的似的，受尽委屈和凌辱，跑还跑不掉。
　　林时新心里百转千回，琢磨着该怎么办时，齐斐然则侧过电脑屏幕，偷偷看林时新露出的脚踝。
　　林时新像以前一样春夏秋冬都喜欢穿着帆布鞋到处跑，此时白色帆布鞋上面配的是浅蓝色牛仔裤，中间漏出一小截又细又白的脚踝，往上则是笔直笔直的小腿。
　　以前情动的时候，齐斐然总喜欢紧紧握住这脚踝，让他完全被自己驾驭。
　　齐斐然痴迷地看着这里，陷入过去绮丽的回忆，等回过神儿来时，往上一看，林时新正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
　　-
　　晚上6点半，公司的员工一个个在门口打卡回家了，齐斐然忙完工作，抬头看着在沙发上睡着的林时新，只觉得内心充实又幸福。
　　他穿上外套走到林时新身边，蹲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道：“醒醒，该回去了，想吃什么啊？我带你去。”
　　林时新揉揉眼睛，站起来说：“家里有人等了。”
　　齐斐然的笑容僵住了，今天俩人打过、笑过、也抱过，林时新还“陪他”工作到现在，在他的心里，这就是和好了，可以再续前缘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他又要回到别人身边？
　　齐斐然强行按捺脾气，一语不发。
　　俩人坐着电梯往楼下走，在电梯里，齐斐然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往林时新的脸、脖子和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里瞄着，呼吸也愈发粗重。
　　林时新知道他在控制着脾气，肯定又想动手了。齐斐然对别人一直是要么不理，要么随便。只有自己是他的暴力开关，一言不合，他抬手就想打。
　　林时新拢了拢外套，心想明天是说什么都不能来了。
　　出了大门，一个身高颀长的男孩等在那里，往林时新左边的肩膀拍了拍，林时新往左边看，那男孩却站在右边笑着看他。
　　林时新惊喜道：“啊，你怎么来了！”
　　那男孩说道：“昨晚你怎么不回家啊？我等到下半夜才睡。”
　　“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又没带充电器。”林时新说道。
　　“……尹凡星？是你，竟然是你？”齐斐然终于近距离看清楚这男孩的脸孔，他恍然大悟，原来卷毛男孩是尹凡星，是那个得了尿毒症的男孩！
　　“啊，齐哥，你回来了，”尹凡星很惊讶，随即狐疑地望着林时新，“你昨晚和他……”
　　林时新：“没有，我昨晚有事住酒店了。”
　　“原来是你弟弟啊。”齐斐然如释重负，笑着对林时新说。
　　“以前是弟弟，现在是恋人了齐哥。”尹凡星搂着林时新，像小时候一样，在他的脸颊上啪的一吻。
　　齐斐然愣了，他像防贼一样防着林时新的发小李松，是因为李松和林时新认识多年，有很深的感情基础，实在是个劲敌。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病床上面容苍白的小男孩，那个林时新用整个青春期费尽心力打工拯救的小男孩，才是真正养在身边的狼。
　　※※※※※※※※※※※※※※※※※※※※
　　小齐总被拍砖，这小狼狗你们喜欢吗


第71章 
　　尹凡星对齐斐然淡淡一笑，揽着林时新的腰，离开了。
　　林时新开着车往家走，不住地问尹凡星：“还跟着吗？”
　　尹凡星朝后面望了望，说道：“还跟着。”
　　林时新闹心地抓了抓头发：“唉，怎么办，要不今晚不回家了？”
　　尹凡星笑说：“咱就大大方方回家，他能怎么样啊？我是你正牌男友。”
　　林时新笑道：“你长高了以后一直是我的挡箭牌，挡得你都有经验了，刚才还吧唧亲了我一口，整我一脸口水，快给我擦擦。”
　　尹凡星伸手摸了摸林时新的脸：“哪有口水啊！哥，他怎么回来了？你和他怎么碰上的？”
　　林时新：“我是昨晚在路上碰到他的，真是……冤家路窄，他把我车挤到马路牙子上了。”
　　“哈哈，还挺戏剧性的，见到初恋情人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天过得好像比一年都长。”林时新叹气。
　　尹凡星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旧情复燃？”
　　“别扯了，我跟你分析过，我跟他不适合在一起，真不是一路人。”林时新说道。
　　林时新曾经向尹凡星理智又客观地分析过他和齐斐然不可能的原因：
　　一、性格不合。
　　二、三观不同。
　　三、贫富差距。
　　四、圈子不同。
　　五、打不过他，还总被他打。
　　六、不想在下面，做受太疼。
　　七、对他的爱太没底线，他要是犯法，自己会第一时间给他毁灭罪证。
　　八、痛苦比快乐多。
　　林时新16岁半认识齐斐然，然后用18-23整整五年时间让这鲜血淋漓的初恋伤口愈合、结痂，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尹凡星看着他，不发表意见，心想：冷静的时候你能说得一套又一套的，可是你心里还是有他。
　　每次林大记者只要喝多了、断片儿了，就会上演如下剧情：
　　坐在地上仰天长啸：“哇啊！——”
　　泪水滚滚而下。
　　开始委屈抽泣：“我好想老攻啊！”
　　“好想抱抱老攻，亲亲老攻。”在地毯上把自己蜷成一团，自己抱着自己。
　　开始说上天的不公平，咧嘴哭诉：“我就爱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个狗男人，却没法在一起！我的命好苦啊！”
　　不一会儿开始愤怒：“妈个鸡，我要杀到美国把我老攻抢回来！”
　　哭累了闹够了精疲力尽了，四脚朝天躺倒，终于呼呼大睡。
　　这几年，林时新在家里只要一喝醉，就按照这个程序闹一场，尹凡星在边上看着。
　　第一次发生时，尹凡星告诉他以后不要在外面喝醉，说他喝醉以后会耍酒疯、脱衣服。
　　林时新大惊，从此在外面坚决不多喝，他不知道自己酒醉后真实的样子，尹凡星也从不跟他说。
　　每次林时新这么闹一场，尹凡星就特别心疼。他早已发现，自己不单单只想做林时新的“挡男神器”了。
　　-
　　“明天我不想上班了，”林时新苦着脸说道，“我想辞职，在海边开一个小旅馆，你说怎么样啊？”
　　“新鲜，工作狂的你竟然说想辞职。好啊，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都陪着你。”尹凡星说。
　　林时新一哂：“就是嘴甜。”
　　林时新毕竟在北京住了五年多，比较熟悉路，他绕了几圈，终于把齐斐然甩掉了，可甩掉之后，他又开始不安：齐斐然会老老实实回家吗？
　　林时新把车停在小区楼下车位上，和尹凡星回到家里。
　　这是林时新贷款买的一套70多平方的两居室，小区是新小区，刚交房不久，装修什么的都是尹凡星搞定的。尹凡星恶作剧地把林时新的卧室墙壁刷成淡淡的紫色，为了适合他这个“基佬紫”，然后还布置得特别少女心，欧式公主款白色镂空大床，粉色云朵状枕头，蕾丝花边四件套，旁边是办公用的实木圆头小桌子，一个立着的粉白相间大衣柜。
　　林时新的银行卡房产证什么的都扔给尹凡星打理，他第一次从山西采访回来走进这个卧室时，瞬间呆住了。
　　“这是哪个小公主的闺房啊？”林时新问道。
　　尹凡星笑道：“新新小公主的。”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小gay但我不是女孩啊。”林时新说道。
　　“小受嘛，小受就喜欢这样的。”
　　林时新无语了，尹凡星这想法跟齐某人如出一致。
　　另外一间次卧则是尹凡星的，尹凡星考上A大后，林时新为了让他更方便去医院复查身体，一直让他住在这里，尹凡星总说毕业以后进了A视，要赚很多很多钱，帮林时新一起还房贷，还要养林时新。
　　“你要是福尔摩斯，我就是华生；你要是工藤新一，我就是怪盗基德，我们可逆不可拆，永远不分离。”尹凡星曾对林时新说。
　　“啧，”林时新皱眉，“这话说的真是比本gay还gay，你是喜欢女孩的对吧？”
　　尹凡星眨巴眼睛：“对，我是直男。”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性向，不然就会被林时新拒于千里之外，像大学时林时新对李松的态度一样，客气又保持距离。
　　林时新在家的日子很少，常常在外省做调查采访，但只要在北京上班，尹凡星每天都给他做饭、洗衣、打扫家务。
　　“昨晚这些菜怎么办呢？”尹凡星打开冰箱望着里面，失落道。
　　“昨晚太慌乱了，忘了跟你说了。”林时新把他推开，把冰箱里的菜一盘盘拿出来，“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我还是再给你炒个新鲜的吧，你去躺会儿，不是说今天很累吗？”尹凡星开始洗手、淘米，“大米干饭行吗？”
　　“行啊，我什么都吃，你上课不忙吗？回家点外卖也是一样的。”林时新洗完手打算帮他洗菜。
　　“不忙的，你别弄了，到外面等着。”尹凡星把林时新推出去。
　　林时新躺在客厅沙发上，对在厨房的尹凡星说：“说来惭愧，让你住这里是想照顾你，结果我要么是长期不在家，要么是早出晚归的，反而要你照顾我。”
　　尹凡星笑说：“咱们俩谁跟谁啊，是应该照顾彼此。”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林时新问道。
　　尹凡星手一僵：“挺好的，你怎么总惦记这事，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特别好。沙发旁小柜子里有零食，你先垫垫。”
　　林时新放心地点点头，伸手从柜子里拖出一大袋零食：“哈哈哈，这么多啊，你那点奖学金是不是都给我买零食了？”
　　“我还有摄影奖的奖金呢，放心吧，够你吃的。”
　　林时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抹茶麻薯吃起来，吃着吃着，想起齐斐然给他点的三色大福，草莓、抹茶、巧克力，那是他高中时在吉野家常常点的。
　　齐斐然已经回家了吧？吃上饭了吗？贺明是完全工作上的秘书，还是兼顾生活的私人秘书？
　　正在这儿胡乱想着，楼下报警器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尹凡星说：“这是谁的车啊……”
　　还没等说完，林时新穿着拖鞋就冲了出去。
　　他知道，混蛋王八蛋齐斐然楼下砸车了。
　　林时新冲出单元楼，果然看见齐斐然站在他的小黄车附近，小黄车在悲惨地鸣叫着。
　　“小黄！你对我的小黄怎么了！”林时新跑来围着车看。
　　“赏了它一脚。”齐斐然说。
　　“妈的，我要赏你一脚。”林时新往齐斐然身上扑，被齐斐然抱了个满怀。
　　林时新推开他，生气道：“你怎么找来的？到底想干嘛？！”
　　齐斐然不说话，他知道这么跟来挺没理的，踹车更是没风度，这跟他之前预想的温柔攻势一点都不一样。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有对象。”林时新说。
　　齐斐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谁？尹凡星？你是人吗？他才多大你就跟他搞？”
　　“尹凡星虚岁都20了，你搞我的时候我多大啊？”林时新翻了个白眼。
　　齐斐然：“你胡说八道吧，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林时新抱着手臂发着抖往楼道里走，他穿着睡衣下来的，北风一吹整个人都冷透了。
　　齐斐然看出来了，把自己的大衣脱了，几步走过去从后面把林时新包起来。
　　林时新转过头来，无奈地哄道：“回家吧，斐然，咱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齐斐然眉头紧锁，难受地问道：“当时你小，你觉得我是杀人犯，你害怕我，我能理解，那现在呢？你现在还怕我吗？”
　　“怕，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以前有摩擦，将来还是会有……齐斐然，我问你，那三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当年也就17岁，怎么能那么丧心病狂？我往回跑是想看看他们伤得重不重……”齐斐然眼珠转着，“我到了的时候仓库已经爆/炸了，我被震倒了，在医院昏了好几天才醒来。”
　　“那……”林时新犹豫道：“窦齐让你去ktv时，你知道他要给你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齐斐然答道，“我当时想跟他缓和关系的，当时蔚风在中国刚起步，我没有那么多资金，想让他帮我……我当时看到你出现，以为他故意和你……来气我，才控制不住揍他的。”
　　逻辑合理，对答流利。林时新一眼一眼瞟着他，在思考他有没有撒谎。
　　“谁知道他竟想陷害我，给我毒品，你知道的，我对吃的喝的东西都很敏感的，小时候我就被投过毒，所以一直很在意，也有人想威胁我爸，想让我染上毒品，我都躲过去了，我成年以后就没中过招儿，除了你给我下的安眠药……”齐斐然委屈地说道。
　　林时新抿了抿唇，有点心虚。
　　齐斐然趁热打铁道：“我们重新开始吧，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当时你太小，我太冲动，很多误会造成我们分手，现在我们都懂了，会好好的，我们以前在一起多开心啊……”
　　林时新叹了口气，凄然地看着齐斐然：“咱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不单单是你的过去，还有很多……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同样一根电线杆，你看是弯的，我看是直的，当时我知道你想掰弯我才这么说，但后来我反思咱们之间的事，觉得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同一件事，你看的角度和我看的角度不一样，我们的分歧会越来越大，矛盾会越来越多。我不会一直顺着你的，你也不会让步，相反，你会因为我的反抗而越来越暴力，我会因为你的暴力而越来越失望。我觉得你离开我会更好，你看这几年你在美国，不管是学业还是事业，都做得不错，我也一样……”
　　“我不会再打你！我发誓！要不我跪下发誓……”齐斐然立刻就要跪下，林时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我的重点不是你打我，我也没少打你……”林时新觉得自己真是跟他说不清。
　　林时新轻轻抱了抱齐斐然，狠下心道：“长痛不如短痛，你就听我的吧，赶紧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里。
　　等电梯下来时，他犹豫着上不上去，齐斐然走了吗？
　　他踮着脚轻轻挪到单元楼门后面，往外望，看到齐斐然捂着胸口单膝跪地，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林时新跑了过去，蹲在齐斐然身边，着急地看着他的脸。
　　齐斐然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他捂着肚子说：“我胃疼……”
　　林时新也去摸摸揉揉肚子：“胃疼？真的胃疼吗？这块儿是胃吗？”
　　齐斐然闻言，悄悄地挪了挪手捂着的位置，他不知道胃在哪。
　　好在林时新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啊？我打120吧！”林时新慌忙地摸着自己的上衣兜和裤兜，没带手机。
　　齐斐然艰难道：“……不用，扶我上去坐坐……”
　　林时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齐斐然，你是不是碰瓷？”
　　齐斐然闭着眼睛不说话，浑身发抖，脑门都是汗。
　　林时新赶紧把他搀起来，半抱着往前走，齐斐然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贴在他的小身板上，林时新把他弄到电梯里累得都出汗了。
　　进了屋，尹凡星正把一道道菜往桌子上摆，看到齐斐然非常意外：“他怎么……”
　　“他胃疼。”林时新言简意赅，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去给他倒杯热水。
　　水接好了刚转过身，就见刚才奄奄一息的人现在毫不犹豫地推开卧室的门，眼里闪着精光，挨个卧室查看。
　　“这个紫色的房间，你的？”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嗯了一声。
　　齐斐然走进去，粗暴地把床头柜上下抽屉都打开，检查了一遍。
　　眼镜盒、充电器、kindle、书。
　　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齐斐然松了一口气。
　　林时新：“……衣柜冰箱洗衣机保险柜里你要不要都看看？”
　　齐斐然坐在床上呵呵笑着。
　　林时新把水递给他，他喝着水眼睛乱转到处看。
　　尹凡星喊道：“哥，齐哥，吃饭了。”
　　齐斐然走到餐桌边上坐好，拿起筷子一副等吃的样子。
　　林时新不放心地问他：“胃还疼吗？真疼假疼？”
　　齐斐然放下筷子：“真疼，疼得吃不下饭。”
　　林时新瞪了他一眼，把他面前的那碗干饭拿到饮水机下面接了一些热水，用筷子搅了搅给他：“那你吃稀饭吧。”
　　齐斐然欣然点头，开始吃起来。
　　尹凡星神色自若，问道：“齐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齐斐然：“上周。”
　　林时新心道：果然回来好几天了。
　　“美国好吗？这些年怎么都没回来啊？”尹凡星问道。
　　“不怎么样，没法回来啊，又没人稀罕我。”齐斐然道。
　　林时新不看他，心想：现在就有人稀罕你了？
　　尹凡星：“有点儿尴尬了，你是林哥前男友，我是现男友……”
　　“小朋友，别来这套了，还现男友，你毛长齐了吗？”齐斐然去夹鸡翅膀，接着一脸谄媚地对林时新说：“你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尹凡星脸色不好看起来：“我都20了好吗？谁是小朋友啊？我上大二了，也是A大新闻系，将来我跟我哥一个单位，也在A视……”
　　“那你得跟你哥一块儿要饭了，A视没有赞助商了。”齐斐然无所谓道。
　　林时新被气笑了，拿筷子另一头打齐斐然的手背：“这菜是凡星做的，你真是吃着饭还骂厨子。”
　　齐斐然吃不下去了：“你做的？看不出来啊。”
　　“这有什么了？”尹凡星得意道，“我还给我哥洗衣服呢，内裤袜子都洗，我哥的床单被罩什么都是我布置的……”
　　林时新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些年，确实是凡星照顾我的……”
　　“我也会做饭。”齐斐然生气道。
　　他会泡各种速食面，还会用煮蛋器。
　　林时新一笑：“你会做才有鬼了，是不是总不按时吃饭？为什么总胃疼呢？去看过了吗？”
　　“看了，没什么事，就是别人不能惹我生气，一气就胃疼。”齐斐然说。
　　这话说的跟不讲理的小孩似的，不给糖就捣蛋，一生气就胃疼。
　　尹凡星：“齐哥，你在美国的公司也很大吧，我看百度百科，说你在硅谷有好几个技术园地产业区呢，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齐斐然来北京是一时冲动决定的，确实在美国丢下了一大堆烂摊子，他是技术出身，对管理不感兴趣，所以中国这部分管理的内容他一直不过问的，但是硅谷那边确实离不开他，他得回去处理一下。
　　“嗯，下周就得回去了。”齐斐然算算时间，搞定武亦恒之后，就得动身了。
　　林时新筷尖陡然一顿，他愣住了，下周？下周就得回去了？以后还回来吗？再回来是五年后还是十年后？今天已经是周三了，他仓皇问道：“下周几回去？”
　　齐斐然瞪着他：“迫不及待让我走是吧？不告诉你。”
　　-
　　吃过饭之后，林时新想送客，可齐斐然仿佛料到了似的，吃了饭之后就在沙发上躺着，西子捧心状说还是不舒服。
　　“都10点多了，这房子就两个卧室……”林时新说道。
　　“我以为林大记者家财万贯呢，怎么才买了个两居室，你要是跟我……”齐斐然没说完被尹凡星打断。
　　“我哥给我换肾和术后护理花去了所有积蓄，这房子都是才搬进来不久……”尹凡星说。
　　“这房子小，住不下你这个大佛，快给我回家去。”林时新掐他的胳膊。
　　“我睡沙发，这沙发挺好的。”齐斐然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沙发平时林时新和尹凡星看电视的时候也在上面不小心睡着过，但齐斐然太大个儿了，右肩的一半悬在半空，腿也伸出去了好长一截。
　　“不管他了，凡星你早点睡吧，明天要上早课，我也准备睡了。”林时新说道。
　　虽是这么说，但房子是南北通透的，11月的北京风大得很，客厅里吹的是穿堂风。林时新把最厚的被子从衣柜上面拿出来给齐斐然。
　　齐斐然想洗澡，洗完又没衣服穿，他说：“不用穿衣服，裸睡。”眼里却不怀好意。
　　林时新和尹凡星都是小瘦子，实在没衣服给齐斐然穿，林时新站在衣柜前想了想，把一套叠得很整齐的深蓝色条纹睡衣给齐斐然。
　　齐斐然洗完澡穿上之后很奇怪地说：“这套衣服虽然有点瘦，但是肩宽裤腰什么的正好。”
　　“嗯，那说明你长肉没长个儿。”林时新笑道。
　　这一句话暴露了。
　　齐斐然明白了，说道：“这是我的睡衣，我留在康墅的。”
　　林时新装作没听见往卧室走，齐斐然搂住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你为什么还留着我的睡衣？”
　　林时新狡辩道：“我当时走的时候拿错了。”
　　“你撒谎，你根本忘不了我，你是不是天天晚上搂着我的睡衣睡觉？”齐斐然问道。
　　“滚蛋，我看你不止长肉了，脸皮也越来越厚了。”林时新把他推开，回到卧室把门锁上。
　　齐斐然躺在对他来说太迷你的沙发里，盖着厚厚的被子，越想越开心，林时新果然还爱自己，也许一直就没变过。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灵机一动，把被子掀开下了地，把客厅的窗全都打开，一时之间，冷风呼啸而来。
　　林时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到齐斐然打了两个阿嚏。在外面说话时，齐斐然脱了大衣给自己了，他穿着一个单件衣服在冷风里吹了太久，可能冻到了。客厅那床他睡在上面肯定不舒服，也不知道客厅冷不冷……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声？外面在刮大风吗？窗没关好？
　　林时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转动门锁，打开了一个小缝往外望，就见齐斐然贴在门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一脸狞笑，仿佛在这儿等着他开门。
　　林时新赶紧关门，胸口却被齐斐然往后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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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林时新胸口发麻，往后一趔趄，差点摔倒。
　　齐斐然走了进来，转过身把门锁上。
　　漆黑的卧室闯进来这么一个人，空间突然变得逼仄。
　　林时新声音发抖，指着他说：“给我出去，告诉你啊，别乱来。”
　　“我没乱来啊，我慢慢来。”齐斐然拿出自己能想象到的最善良、最和蔼、最可亲的脸，笑得温柔。
　　可这在林时新看来就是一脸古怪。
　　“出去！”林时新喊道。
　　“你开门偷看我干什么？怕我冷？”齐斐然问道。
　　“自作多情，我没看你，我是要去卫生间。”
　　“那你开一条小缝干什么？”齐斐然每说一句往前走一步，林时新一步步往后退着。
　　林时新穿着一套米白色棉质睡衣，同色系毛毛拖鞋，露出来白皙的脚腕子，因为害怕，他轻轻抖着，更显得细脚伶仃。柔黑蓬松的短发下一双眼睛紧张地眨着，眼睫毛扑腾扑腾的，粉色湿润的嘴巴紧紧地抿着，整个人都是绷着的状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出一套猫猫拳。
　　齐斐然笑了：“你别这么紧张行吗？弄得我像强/奸/犯似的。”
　　这话说完，俩人都愣了，回想起第一次，其实也不是你情我愿的。
　　齐斐然自知失言，讨好地笑着，继续往前走。
　　“别动，出去。”林时新说道。
　　“我不干什么啊，就是跟你……聊聊天，我就是想干什么，你这里也没有作案工具啊。”齐斐然蹭到床边了，一屁股坐下。
　　他还是穿着那套记忆里的睡衣，像五年前那个22岁的大男孩。
　　林时新把这套睡衣拿到北京来，想他想得不行的时候就穿上睡觉，衣服对林时新来说肥肥大大的，像是齐斐然还抱着他入睡一样。
　　在那个怀抱里，他总是睡得安安稳稳的。
　　没想到还有今天，这睡衣里面还能再装着这个人。
　　齐斐然看出林时新在看自己的衣服，他低头闻了闻袖子。
　　林时新：“……”
　　“这套衣服你洗了吗？不会是一直保留到今天，还残存着我当年的味道吧？”齐斐然怀疑道。
　　“你给我闭嘴！我每周都洗的！”林时新生气道。
　　齐斐然：“哈哈哈哈哈，每周都洗啊？为什么呢？是每周都……用吗？”
　　林时新要气疯了。
　　齐斐然：“哈哈哈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当年的手机，你也不给我带着，很久我都没有你的照片和视频，想你想得不行，后来我加入了你的粉丝群，她们拍的你的照片也很少，大多数还是戴口罩的，不过我已经练出来了，看着你戴口罩的照片也能……”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变态啊你！”林时新捂着自己的耳朵跺脚道。
　　齐斐然觉得好笑：“你天天玩我衣服就不变态啊？对了，我还给过你一张卡，你不会是拿着那张卡……”
　　林时新扑过去打他，正中他下怀，被他拦腰抱起扔到床上。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对你没感觉了，早忘了。”林时新被摔急了，开始放狠话。
　　“早忘了你用我给你的卡买面包？”齐斐然推着他的胸口。
　　“早忘了你留着我的睡衣？”齐斐然继续推他。
　　“当我说我胃癌的时候，你真应该看看你是什么脸色，你怕得要死。”齐斐然的大手捏住林时新的咽喉，林时新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一双眼眸里波光潋滟。
　　齐斐然最后做出判断：“你还爱我。不，你一直爱我。”
　　林时新赶紧往床的另一边跑，被齐斐然拽着一只脚踝拖到身下。
　　齐斐然全部身子重重地压到他的身上：“你都被我识破了，就别再装了。”
　　林时新的衣服被凶狠地撕开，他拽着衣服恳求道：“别这样……隔音不好。”
　　“那你忍着别出声。”齐斐然用力分开他的双腿。
　　当年第一次的惨烈让两个人至今都心有余悸，齐斐然怕他有心里阴影，所以温柔而漫长地安抚他，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太过紧致了，连一根手指都容纳不进去，林时新闭着眼睛轻蹙着眉，咬着被角呜呜叫着。
　　这也太残忍了，跟要屠宰小动物似的。齐斐然不忍心了，当年是又急又气，才痛下狠手，现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舍得横刀劈进。
　　“今晚算了吧，”齐斐然拍拍他的后背，“放松放松，给我抱抱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林时新却感觉到那抵着自己的硬物炙热而滚烫，根本没有挪走的意思，仿佛要炸掉了。他没办法，指了指床头桌子上的一个德国小甘菊护手霜。
　　齐斐然心领神会，把它拿过来，悉数用上。
　　一根手指进去了，林时新一头冷汗下来了，第二根进去时，他开始呜呜呜地哭，齐斐然哄着他，吻着他的泪和唇，把他的哭声吻住。不想再用手指了，他把自己用力往他身体里探。
　　林时新的泪水刷一下喷出来，他忍不住尖叫：“啊啊啊啊——！”
　　身子拼命往上挪，腿也忍不住乱蹬，想躲开对自己野蛮的进攻。
　　齐斐然把他上半身捞起来扣到自己怀里，知道他必须得忍下这阵痛，所以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等他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齐斐然晃晃他的身子，担心他是不是晕过去了，直到看到他疲惫地睁了一下眼睛。
　　齐斐然松了一口气，试探地动了动。
　　又是激烈地反抗，自己的后背被他抓得火辣辣的痛。
　　齐斐然毫不迟疑地继续动，林时新开始委屈地哭，一会儿呜呜呜一会儿嘤嘤嘤一会儿啊啊啊啊你个混蛋王八蛋。
　　齐斐然差点笑出声来。
　　第一次太激动了时间并不长，奔三的大龄青年齐某人第二次开荤，吃得乱七八糟的，他把五年来汹涌的恨意绵绵不绝地化成爱意，全部给他，为了让他更完整地接受自己，他把他的腿往上抬高，一点都不能流出来。
　　林时新被他箍在怀里，咬牙承受了他给的一切。
　　两人抱在一起喘了好久，齐斐然并不拿出去，此刻被林时新包裹着，他才觉得自己真的回家了。
　　直到这一刻，这五年的孤独和想念才算真正的翻篇儿了，他们重新拥有了彼此，在又相逢之后。
　　过了一会儿，齐斐然听到林时新不再那么喘了，轻轻把他抱起来，让他枕在枕头上，低头吻住他，开始第二次冲刺。
　　这次是漫长而温柔的折磨，齐斐然开始好好享用正餐。他喜欢面对面看着林时新，林时新的眼睛红红的，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倔强又情愿奉献的，是温柔又胆怯的，是想离开又舍不得的。在他18岁之前，齐斐然不想弄坏他时，只看着他的脸，看他皱眉忍着的表情，就能酣畅淋漓地享受他。
　　这种刺激，使他五年间无论多少次面对怎么样的诱惑，都提不起任何接触的兴趣。他觉得对方不够劲儿、不够辣、不够味儿，不够聪明，不够狡黠，不够可爱……
　　他给自己总结道，原来自己爱的并不仅仅是他的外表，毕竟漂亮的人儿一茬跟一茬，层出不穷。他爱林时新，爱的是他骨子里的坚忍不拔、爱他舍我其谁的勇气和胆识、甚至爱他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干脆和绝情。
　　他悲哀地想，他爱的竟然是他的灵魂，旁人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灵魂。
　　别说江湖传闻了，就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只能对他动情。
　　-
　　林时新在浴室里的那次终于晕了过去，他傻乎乎的以为进了浴室就是完结篇了，被放到水里就扒着浴缸边上安心地睡去，谁知道这才是齐斐然喜欢的“饭后甜点”。
　　他被粗暴地弄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热水里，连忙紧张地扑腾起来，水花四溅。
　　齐斐然笑着从身后抱住他，侧身跟他贴了贴脸，让他往后靠着自己的胸膛。
　　林时新靠了一会儿，被转了过来，继续面对面承欢。齐斐然把他耳朵旁的头发温柔地别在耳后，轻轻捏着他的下巴，用眼睛描摹着他的脸，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他一次又一次出入其中，去领略他的风景。
　　直到五点多钟，林时新才终于被擦干净放到床上躺好，他原本雪白一团，此刻身上红痕遍布，看着只觉得又可怜又可爱。齐斐然把他放到他以前喜欢趴着的地方——自己的肩窝处，用被子把他包好。
　　林时新又困又累，很快睡得人事不知。
　　齐斐然看到他身后那里触目惊心、翻出肉来的红肿，心下不忍，他实在是经验不足，难道每次都要这么痛，肿得这么厉害？
　　后来，他才明白，怀里这人跟自己一样，这些年都未曾有过他人，所以才紧致如初，又要经受一次当年的痛。
　　一觉睡到了中午11点多，齐斐然喂了林时新一些水喝，他闭着眼睛还知道双手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喝饱了转了个身，懒洋洋地继续睡，嘴里嘟囔着什么。
　　齐斐然把他抱回自己的怀里，听到他说：“不想做受了。”
　　齐斐然忍不住笑起来。
　　下午1点多，林时新醒了，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齐斐然正笑着看着他，他立刻闭紧眼睛。
　　齐斐然捏捏他的脸说：“懒虫起床。”
　　林时新把脸埋到枕头里，齐斐然把他抓出来，他又用枕巾挡着脸。
　　“害羞吗？”齐斐然觉得他太好玩了，用指头摸着他的唇角，摸了一会儿，把指头往他嘴里伸。
　　林时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头。
　　齐斐然：“哈哈哈哈。”
　　林时新不想睁开眼睛了，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接下来怎么办？
　　他此刻犹如鸵鸟，不想面对。
　　齐斐然仿佛知道他的懊悔，把他搂到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捋着他的后脊骨：“以后我们会很好的，放心吧。”
　　林时新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有怀疑，也有委屈。
　　齐斐然回来了，他的泪腺开关就开启了。
　　齐斐然看他哭了，轻轻给他抹眼泪，说：“你知道吗？上次分开后，我觉得最遗憾的，就是要了你却没照顾你，我看书上说，可能会行动不便，还有可能发烧，而我却在很远的地方……”
　　林时新心酸道：“没有，你第二天不是订了一大桌菜吗？我吃了三天才吃完呢，你即使不在我身边，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齐斐然惊讶道：“是吗？我以为你当天晚上就走了呢，其实那天……我是想求婚的。”
　　林时新：“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对不起。”
　　林时新痛哭出声，扑到齐斐然怀里。
　　那次分别对两个人来说，都太过于惨烈了，林时新对齐斐然最后的印象，是昏迷不醒穿着睡衣裹着外套就被送走了；而齐斐然对林时新最后的印象，则是被自己搞得奄奄一息昏沉地睡着。
　　这一幕使得他们这些年每每想到对方，都心酸得不行，都非常抱歉。
　　齐斐然紧紧抱着他，泪水掉进他的棉质睡衣里，瞬间不见了。
　　-
　　以前，林时新给齐斐然讲过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讲过牛郎与织女的故事，讲过杨过和小龙女的故事。
　　齐斐然问：“为什么他们都要分开那么长的时间啊？相爱的人不应该分开的。”
　　林时新告诉他，那时分开，是不得已的，而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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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贺明拿着换洗衣服和餐盒，来到了这栋四环外的小区，按照齐总的短信提示，进了单元楼里，坐上电梯出来，敲开了一扇门。
　　他觉得他像晨起伺候皇上更衣进食的大太监。
　　齐斐然穿着睡衣开了门，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和食物，说道：“辛苦了，今天我不去上班了，明天也不去，告诉他们都别找我。”
　　噢，皇上不早朝了。
　　贺明：“齐总，硅谷那边昨晚一直给您打电话您没接，今早跟我哭诉来着，北京分部今天还有一个会议需要您和张总碰一下……”
　　“不管。”齐总关上了门。
　　林时新洗簌后，螃蟹一样小步横挪，挪到了餐桌旁，坐下的时候，齐斐然把沙发上的抱枕放到他的椅子上面。
　　“你今天去上班吧，我没事，明天就好了。”林时新说。
　　齐斐然把餐盒里的粥、虾饺、白灼青菜、炒豌豆、面条、茶叶蛋一样样拿出来：“我不去，没什么重要的事。”
　　林时新看这菜品很干净新鲜，尝了尝味道也很不错，好奇道：“这是哪家的外卖啊，挺好吃的。”
　　齐斐然说：“贺明做的，他有厨师证书。”
　　林时新把要吃进嘴里的虾饺放了下来：“他还会做饭啊，做得挺好的，这些年……他都给你做饭吃吗？”
　　“工作不忙时经常做，我不喜欢吃外卖，算一算……也有三年了吧。”
　　林时新低头搅了搅粥：“他是……跟陈铭生一样的秘书吗？”
　　齐斐然以为问的是职务上的，说道：“算是吧，不过北京这边儿他管得不多，这次也是第一次跟我回来……”
　　林时新把勺子扔到碗里，想生气又觉得没立场，他自己放弃的，那么齐斐然这五年有多少人，跟他都没关系。
　　齐斐然看到他扔勺子，才反应过来：“你想哪去了，我才明白，你问像不像陈铭生……哈哈哈！你傻不傻啊，贺明的女朋友跟他都好几年了，明年夏天就结婚了，之前都跟我报备过了，我到时要给他一个大红包呢。”
　　“啊？看着……很像gay啊，小受的气质那么明显，竟然是个直男？”林时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齐斐然气不打一处来：“你的雷达一向是失灵的，我问你，尹凡星是你弟弟吗？”
　　林时新莫名其妙，怎么扯到凡星身上了：“是啊，可不就是我弟弟么，他可是纯直男，特别喜欢女孩。”
　　齐斐然看着这家里成双成对的东西，粉色与蓝色的拖鞋，粉色与蓝色的碗，粉色与蓝色的毛巾、粉色与蓝色的牙刷，还有此刻林时新身前的粉色的保温杯，尹凡星屋里桌子上蓝色的保温杯。
　　粉色的都是林时新的，蓝色的都是尹凡星的，最奇葩的是衣柜里的衣服，尹凡星说要“节省空间”，把自己的衣服都套在林时新的衣服外面，像抱着他似的。
　　“你是个傻子。”齐斐然说道。
　　没头没脑的被骂傻子，林时新反击：“你才是傻子。”
　　“你是个大傻子。”齐斐然说。
　　“你是个大大大大、无穷大的傻子。”林时新瞪着眼睛说道。
　　“我是挺大的，这个我承认。”齐斐然不怀好意地笑道。
　　林时新：“滚。”
　　-
　　鉴于林时新行动不便，吃过饭俩人又腻歪到床上，诉说这些年的境况。
　　“我到大学报到之后，还幻想着你跟我只是闹别扭，你想让我上好的大学，我们可以异地恋。”齐斐然说道。
　　“我是真的想让你上好的大学，但是，也是真的觉得分开更好，那时……怎么说呢，也许你说得对吧，我消化不了那么多事。”
　　“我知道，窦齐的事把你吓到了，毕竟他是在你眼前活生生的变成那样。但我们其实从小打架都是你死我活的，你看我的鼻子，你知道吗？我鼻子被打塌了三次。”
　　“啊？！那你现在的鼻子，是……整容的吗？”林时新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了捏齐斐然的鼻梁问道。
　　齐斐然：“……还是原装的，自己恢复了，没伤到主要骨头。”
　　林时新叹气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呢？我真的不理解。”
　　“其实我也不理解，但就是有一些人，我没招他没惹他，他都来动我，动我的亲人，像我妈……说是死于交通事故，但我爸这么多年一直追查这件事，我知道事实肯定没那么简单。我不是给自己开脱，有时候我反击，也是为了自保。”
　　林时新忧愁地看着他：“那现在还会发生这种事吗？”
　　“不会啊，现在我们有更文明的较量方式了，”比如陷害对方运毒、设个仙人跳、事业上绊一脚之类的，齐斐然是不会告诉林时新的，“我不是你这样清白人家的小孩，可以安安稳稳长大，心思干净简单，其实我知道……我确实配不上你，你找谁都比我强……”
　　林时新想起齐斐然的“双相障碍”来了，病症就是“忽而自负忽而自卑”，他有点紧张，关于这个病他研究了很久，昨晚齐斐然那么旺盛的欲/望，都让他担心。
　　因为这个病还有个典型病发的特点：xing/欲强烈。
　　“别胡说八道了齐总，你坐拥中美合资企业，还懂技术，能带团队攻破一个个我听不懂的项目难关，长得又一表人才，高大魁梧，帅气十足，说实话，要不是你太帅了，我会做受？我只喜欢比我强的。”林时新开始疯狂拍马屁。
　　齐斐然听着非常受用，哈哈哈哈笑起来，把他的小受往怀里紧了紧，幸福地惆怅道：“这么帅你还抛弃我，我真的惋惜我们错过的这五年时间。”
　　林时新说：“唉，就算当年你不走，我们也很难走下去，距离才能产生美……对了，你下周几回去啊？”
　　林时新问出了从昨晚吃饭时他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他什么时候走？走了以后什么时候回来？还回来吗？
　　“周三……不周五……还是下下周一吧，”齐斐然一点都不想走，“主要是我得看下机器，别的事远程操控下就可以了，机器我必须得看的……我争取三天时间忙完以后就回来。”
　　林时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齐斐然这才明白他的担心，笑着拍他的屁股：“你是不是傻啊，这次是你招我回来的，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过你了。”
　　林时新：“我怎么招你回来了？”
　　齐斐然：“谁知道呢，买了五个面包，没有一个重样儿的。”
　　林时新才想起来，昨晚听到这个就想问了，今天才被齐斐然提醒了，他不住地拍着齐斐然的胸膛：“你不是说没有短信提示吗？！你看看你，又骗我！”
　　齐斐然被打得直笑：“其实不但有消费明细，连你是不是查看余额了我都会收到提示。唉，没办法，我太想了解你的一切了，以你的性格，如果你用我的钱，说明你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我当然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林时新讷讷道：“当时确实是山穷水尽了，如果不是你这张卡，我可能回不来了，会被传销镇的人打死。”
　　齐斐然皱眉看着林时新：“你为什么总做那么危险的事？”
　　林时新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里一大片都是干传销的，我没想到会那么危险，平时我都带一个团队的人去采访的。”
　　齐斐然想说“以后别做这个了”或是干脆说“你辞职吧我养你”，但以前因为这个他们有过分歧，现在刚刚和好，齐斐然一点都不想触他的逆鳞。
　　他找了个婉转的说法：“其实你小说写得也挺好，有没有在家当作家的想法？“
　　“哈？你怎么跟凡星似的，都让我辞职当作家。可是我虽然也能编故事，但还是对真实事件更感兴趣，我太喜欢我的工作了。”
　　齐斐然还是不懂：“可是你明明很擅长写小说啊。”
　　林时新反问道：“你也很擅长物理和化学啊，为什么不做物理和化学方面的研究工作？”
　　齐斐然想了想，答道：“因为我觉得数字更性.感，比物理和化学都更有意思。”
　　林时新心里好笑，数字是如何性.感的？他对齐斐然说：“那么按照你这个逻辑，我就是觉得新闻报道比小说更性.感。”
　　齐斐然说不过他，反而被他绕进去了。
　　林时新默默观察齐斐然的神色，也怕引起他的不快，他转移话题问道：“斐然，你在那里过得怎么样？陈铭生还在那儿吗？”
　　齐斐然的思绪被拉回来：“我过得……还好吧，陈铭生把我送到那里没多久就回我爸身边了。”
　　齐斐然不想告诉林时新，自己自/残过几次，也有数次不想活了，如果不是抱着还能回到他身旁的信念，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他清楚自己的心魔，但不能让林时新背上沉重的负担，只能云淡风轻地说“还好”。
　　齐斐然反过来问他：“林阿姨呢？欢欢呢？这些年你回桜市了吗？”
　　林时新不无遗憾地说：“我妈改嫁了，已经两年了，叔叔对她很好……欢欢在你走了不久后生了重病，实在治不了了，它是在我怀里安乐了。”
　　齐斐然想象着他母亲改嫁离开时他的心情，想象着他抱着欢欢看着欢欢在自己怀里咽气的样子，觉得心疼不已。原来这些年，他也是这么孤独地走过来的。
　　他问道：“尹凡星是怎么治好的，你们住一起多久了？”
　　林时新说：“三年前凡星做的换肾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他的学习成绩比咱们当年都好，是去年考上的A大，我一直让他住在这里，他很懂事也很照顾我，想到他我就觉得欣慰，真是比亲弟弟还亲呢！”
　　齐斐然心想，亲他奶奶个腿儿，这小子根本就是图谋不轨，想把你拆吃入腹呢。
　　他看了看这房间里各种辣眼睛的“粉蓝搭配”，想到日常生活中尹凡星给林时新洗衣服什么的占的各种便宜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说：“你跟我回家吧，这房子太小了，我待着憋气。”
　　林时新看了看天花板：“这空间也足够了啊，给你能的，还氧气不足憋气了？”
　　“搬我那里吧，我在这儿，尹凡星也不好意思回来。”齐斐然说。
　　林时新生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让我忍着……我捂着嘴，你又把我的手拿开……”
　　尹凡星听到隔壁房间第一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疯了一样的出了门。
　　齐斐然这头狼给领回家不到一天一夜，吃饱喝足后就开始趾高气昂、挑三拣四了，全然不像在外面不让进来的时候，捂着肚子单膝跪地，流浪狗似的。
　　不一会儿，齐斐然就打包好了，他把林时新的几件换洗衣服胡乱地往行李箱里一塞，抱着林时新下了楼、上了车，回了自己在北京的住处。
　　林时新环视了一圈齐斐然在北京的房子，确实大，但是太空了，完全没有人住过的感觉，他打了个寒战。
　　齐斐然把室内空调温度调高，把备用钥匙给了林时新：“房子是自己的，缺很多东西，过两天我跟你一起逛街，你看填什么。”
　　“这个小区……好像是2013年建的吧，当时我看过报道，说是这个区的地王呢，你买那么早吗？”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低头轻笑了一声：“你没发现，这里离A大就十分钟路程吗？那时……我以为我们会在这附近读书。”
　　林时新懂了，原来竟是准备用来当读大学时俩人的小窝。他抱歉地看着齐斐然，突然明白了他说的浪费的时光是指什么。
　　齐斐然不想他难过，故作轻松道：“早知道这几年物价上涨这么厉害，当时应该买更大的平方、更好的地段，那可就赚了，现在这个房子房价都翻了1.5倍了。”
　　林时新附和道：“是嘛？那可真是太性.感了！”
　　齐斐然知道这是打趣他说数字性感呢，也跟着笑了。
　　这一天林时新睡到了下午，跟齐斐然回家，又不停地聊着，到晚上11点多，他发现齐斐然有点睁不开眼睛了，才想到昨晚他是一夜没睡，白天又总担心自己发烧，一会儿过来摸摸头，一会儿喂吃的喂水果，现在当然坚持不住了，他枕在齐斐然的肩窝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会儿就把他哄睡了。
　　林时新白天补眠补的不错，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琢磨着齐斐然的病，心里的看不出来，可胃病到底是什么情况？齐斐然告诉他，自己的胃病特别严重，都是被他气的。
　　是有多严重呢？不让他进门的时候，他跪在地上，确实脑门都是汗，不是装的。林时新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从胃炎胃溃疡到胃癌一系列相关的都看一遍之后，他更睡不着了。
　　因为尹凡星的病，林时新这些年没少跟医生、医院打交道，他已经熟悉了整个儿流程。
　　首先，他选了尹凡星做手术的军字头最好的医院，然后到各个科室下看了一遍主治医师的履历，选了学术最权威、临床案例也相对来说非常多的那个医生——文予宁。连这名字都显出这医生的靠谱来，让林时新特别满意。
　　然后他开始查文医生的排班，周五、周六、周日不排班，明天就是周四，齐斐然如果下周三走的话，那能让文医生看病的时间只有明天了。毕竟如果是做胃镜还是输液的话，起码要有两天富余的时间。
　　林时新觉得刻不容缓，他看了下时间，下半夜1点，以他之前给尹凡星挂专家号的经历，他必须现在就去排队。
　　他轻轻从齐斐然搂着他的重重的胳膊下钻出来，把衣服穿好，围巾戴好，看了看齐斐然，拿起手机走了。
　　冬天的下半夜特别冷，林时新在路边腿脚不利索地发着抖，打车打了好久，才滴到了一辆车，他马不停蹄地前往xxx第一医院。
　　到了之后接近下半夜两点半，果然挂号处那里已经排了不少人了，林时新数了数，有28个人，8点开始放号的话，自己还是有希望拿到文医生的号的。
　　他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个小马扎，在长队里坐好，给齐斐然发信息，让他起床后不要吃东西，速来医院做检查。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他，他才知道自己睡着了，差点倒地上。他向后面的人道了谢，摆正了小马扎，静静地等着天亮。
　　他不知道齐斐然的胃药是从美国带回来给他爸的，有满满24瓶。也不知道那一头冷汗不是胃疼造成的，而是不让齐斐然上楼，他一时之间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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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箱里的文医生要出来拆穿某人的病情了哈哈哈，怕人名和文名被占用，先放出来，求预收～


第74章 
　　齐斐然在一片混沌中醒来，伸手拿过床头的杯子，喝了两口水……
　　齐斐然：“？？？”
　　卧槽！明明已经和好了不是吗？难道是梦？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床的另一边，杯子一扔，整个人趴上去……闻了闻味道。
　　林时新惯有的橘子味儿。不是做梦！
　　他摸过手机刚要打过去，看到林时新给他的微信：“我在医院啦，定位一会儿发给你，醒了之后不要吃饭，来找我哦，拍张片子看看你的胃。”
　　这人真是恐怖的急性子，说是让去医院看看，他敷衍地答应着，没想到半夜两点，林时新就去医院排队了？！
　　本来还想让贺明开个假的医疗证明或是让父亲的家庭医生说几句谎话，结果林时新没给他机会，这下要被拆穿了！
　　怎么可以迅速搞垮自己的胃呢？喝醋？还是吃土？
　　他还没想好，人已经坐到车里，奔着定位的医院去了。
　　医院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有很多露宿者躺在纸壳上盖着被子……不对，不是露宿者，是在这儿排队？？？
　　齐斐然从来不知道看病排队得这样，他从人群里挤过去，一排排看，还好林时新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扎着墨绿色的围巾，看着比较显眼，被他一眼看到了。此时林时新头一歪一歪的还在打着瞌睡。
　　林时新头一歪进了一个坚硬厚实的怀里，他本能地把手往对方身上一搭，睁开眼睛看到了齐斐然。
　　“哇，来得挺早啊！怎么不多睡会儿？”林时新惊喜道。
　　齐斐然无语道：“你跑这里来排队？这么多人？都是为了看病？”
　　“是啊，没见过吧，这个医院全国闻名，想挂专家号就得半夜来排队，有的排几个晚上也挂不上呢，我以前给凡星挂号就是这样，已经很有经验了。”林时新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放号了。
　　“上回我看到这么多人排队还是同胞们买iPhone。”齐斐然道。
　　林时新噗呲笑了：“那你是没见过春运，春运更恐怖呢。”
　　齐斐然看他倦怠的小脸和黑眼圈，看周围排队的人都是为了自己或是家人能拿到号而坚持着，他怎么都不敢说自己没有病，是诓他了。齐斐然让他坐着，靠着自己睡一会儿。
　　像是千里迢迢来北京看病的普通夫妻。林时新想着，有种甘苦与共、老夫老妻的感觉。
　　8点开始放号了，文予宁医生除了几个月前被定出去的号以外，今天还剩十个号。林时新拿到的是第五个，他觉得特别幸运。
　　“文予宁？”齐斐然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名字。
　　俩人分工合作，齐斐然先到胃镜照排处排队，林时新去医生那里开单子。
　　推开门，林时新有点儿瘸地走到医生前面坐下。
　　文予宁虽然没抬头，余光感觉到对方的动作不便，他头也不抬地说：“这是内科哦。”
　　“不是我，是我朋友，常年胃痛，我来拿做胃镜的单子。”林时新说道。
　　听到声音，出于一种“纯1”的直觉，文予宁抬头看了看前面这人，雪白的小脸，系着一条绿色围巾，穿着一件短款白色的小棉袄，更显出眉毛、眼睫毛的细密柔黑，一双大眼睛有点讨好地看着自己。
　　像朵小百合。文予宁心想。
　　“坐。”文予宁道，然后对着电脑打字，“姓名，年龄，性别。”
　　“齐斐然，男，28岁。”林时新答道。
　　“空腹吗？”
　　“是的。”
　　“先验血，排查下有没有别的症状，没问题再做胃镜。”文予宁开了几页单子，递给林时新，林时新伸手接过，道谢后离开。
　　他伸过来拿单子的手腕，竟然有一圈青紫色。
　　文医生有些愠怒：世风日下，谁这么对小受啊？！
　　齐斐然自作自受，先是被弄去验了血，排查没问题后，被推着做了胃镜，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做完，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单子。
　　“嘿嘿，回家以后我给你做好吃哒。”林时新搀着他说。
　　齐斐然无奈地笑了笑，心想，人果然不能撒谎，不，是不能对林时新撒谎，他都翻车多少回了。
　　齐斐然拿着单子推门进去。
　　医生只叫患者进去，林时新坐在靠着门口的椅子上，自从齐斐然进去，他就总忍不住想扒开门听听里面医生怎么说，他怕齐斐然出来后复述得不明白。
　　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文予宁，齐斐然惊呆了：“我操，见你这么个逼，需要半夜两点来排队？！”
　　文予宁把口罩往下拉，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齐斐然？你不是叫齐蔚然吗？”
　　“齐斐然才是我本名，齐蔚然是改的。”齐斐然没想到竟然遇上了他，自己正愁不知怎么贿赂这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呢，结果竟然遇上大学校友。
　　“你胃疼？”文予宁不相信，他拿过齐斐然递过来的胃镜诊疗片子看了看，“好得跟头熊似的，没事来捣什么乱？”他把片子往桌子上一扔。
　　齐斐然有些甜蜜的不好意思，笑了笑。
　　文予宁被他这神奇的表情惊呆了。
　　“是这样的，就……我只是有一点疼，我老婆不相信，非让我来做个胃镜，仔细检查下……”齐斐然说道。
　　-
　　俩人在大学时分属不同院系，原本没有交集，一次大型斗牛比赛，文予宁被同学拉来一起看，他嫌斗牛野蛮、周围又太吵，戴着耳机听下载的“基于idl肺部肿瘤医学图像处理系统的设计与实现”，正听得津津有味，眼瞅着斗牛士要落败，突然身后一位身材奇伟的男子，站起来撸起袖子要进去跟牛斗一斗。
　　周围的同学一个劲儿的劝，那位男子非要下场不可，一阵聒噪和推搡，文予宁的脑袋被撞了好几下。他生气了，回头朝那个疯子吼道：“坐下！”
　　然后这个人不斗牛了，改斗他了。俩人都是赤膊上阵，把方圆几里的人都打跑了，打得难舍难分，两败俱伤。
　　这位奇伟男子就是齐蔚然，不，齐斐然。
　　斯文有礼的文医生挂了一身彩从斗牛场回宿舍，心想，此人多半有病。
　　后来，文医生又在地下黑拳场上看到差点把马库斯揍死、最后反败为胜的齐斐然，而且亲眼目睹了他把用性命换来的奖金天女散花地扔给在场观众，差点引发踩踏事件。
　　被踩了108脚的文医生从地下黑拳场回宿舍，心想，此人真的有病。
　　在平安夜派对上，豪华游轮里，歌舞升平中，校友们纷纷搂着自己的伴侣或是炮友亲密地聊着、笑着，齐斐然在甲板上独自喝着闷酒，看着海面。
　　所谓医者父母心，此时文予宁已经确定齐斐然有病，又是校友，不能坐视不理。他怕今夜的风突然喧嚣起来，齐斐然一发病，就会跳下去，所以，他默默地靠近齐斐然。
　　齐斐然果然警觉了，回头看文予宁。
　　文予宁赶紧抬头。
　　“你看什么？”齐斐然问。
　　“我看天上星。”文予宁道，反问：“你看什么？”
　　齐斐然呲笑一声：“我看水中月。”
　　聊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对方跟自己一样，都在等一个不归人。
　　从此两个纯1开始了结伴喝闷酒、一起想老婆的友情。
　　-
　　文予宁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叫“齐斐然”的人，一时有点转不过神儿来。
　　“发什么愣啊？没听懂啊？”齐斐然问道。
　　“听懂了，外面的那位，是你老婆啊？水中月。”文予宁问道。
　　“嗯。”齐斐然嘴角弯了弯，“你呢？不是回来追小星星吗？追到了吗？”
　　文予宁心想，还没见到人呢，就骗了我200块钱。
　　齐斐然见他不语，知道是不太顺利，一不小心就得意洋洋起来：“你不是说你不跟我混了，回来找老婆吗？你都比我回来早半年多了，还没进展啊？不会还没见到吧？”
　　文予宁冷着脸，抬眸看着齐斐然。
　　齐斐然：“哈哈哈哈，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了，你真窝囊啊，我回来不到两周，已经和好了。迅速吧？”
　　林时新在门口偷听半天，别的没听到，就听到齐斐然哈哈哈哈了，看个病他能乐成这样？也是神了。
　　林时新偷偷推开门，露出小半张脸，往里望。
　　文予宁往门口看了下，齐斐然迅速往门外看，看到老婆担心的样子，安慰道：“马上就好哈。”
　　林时新点点头，又把门关上。
　　文予宁皱眉看着齐斐然，说道：“你不会是特意带他来显摆吧？”
　　“我闲的慌吗？说来话长，总之碰上你太好了，你快给我写，说我胃炎胃溃疡很严重，需要别人24小时贴身照顾，还得对我百依百顺，不然我下一步就胃癌，没法治了的那种。”齐斐然说道。
　　文予宁：“……”
　　“写啊，快写，我老婆是记者，我不想他东跑西颠的，就想他在我身边，你就按我说的写。”
　　文予宁：“你是人吗？”
　　“我怎么了？你快写，我进来时间太长了，他会担心的。”齐斐然推推他的胳膊，催促道。
　　“……我这么写他不是更担心了吗？你好不容易找到老婆，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他还是记者，我这么写他能信吗？”
　　齐斐然生气道：“你不会委婉地表达这个意思？就你这技术，值得别人半夜两点来排队？庸医！”
　　文予宁：“……我给你这么开医嘱才是庸医呢。”
　　齐斐然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的表带打开，表摘了下来，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内侧：“说正经的，你看这里……能治好吗？”
　　文予宁皱眉看了看：“圆的这个……烟头烫的吧，还在恢复期，我给你开一些祛疤的外用药，这个……刀口和齿痕，是陈年旧伤，去不掉了。”
　　齐斐然问：“那植皮行吗？”
　　文予宁判断道：“这里血管太多不好弄，而且就算植了跟周围的肤色还是不一致，不能有效遮挡……你这是为了外面坐着的那位伤的？”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控制不住。”齐斐然说。
　　文予宁叹了一口气，真正为他受伤的地方不敢告诉他，反而让自己写假医嘱。
　　他转过头去对着电脑开始打字，齐斐然侧过身去看他写的内容……轻微炎症，注意饮食即可。
　　“不行不行，给我重写！”齐斐然推他，把他打上去的字都删了。
　　俩人推着推着就动上了手。齐斐然爱上了打拳之后，一直对能跟自己抗衡的力量感兴趣，和文予宁赤手空拳打的那一场，他竟然丝毫没占上风，这导致他一看到表面清瘦的文予宁……就忍不住动手比划比划，过两招。
　　俩人不动腿只动胳膊，擒拿了好几个回合。林时新隐隐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声音，把门推开一看——
　　齐斐然竟然在打医生！
　　林时新差点昏过去。
　　他定了定心神冲了进去，一把拽住齐斐然的胳膊：
　　“齐斐然！你怎么回事啊你！干嘛打医生！”
　　文予宁松了手，往后靠到椅背上，扶了扶自己的镜框，好整以暇地看着齐斐然，脸上忍着笑。
　　“没啊，我看这医生，好像挺能打的……就跟他比划比划。”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神经病啊！
　　“对不起啊文医生，他……他跟你逗着玩呢，你别介意。”林时新跟文予宁解释道。
　　“你坐吧，我跟你好好讲讲。”文予宁笑道。
　　林时新坐到桌子对面，俩手互握着，看起来有点儿紧张。
　　“你先生这病吧……”文予宁拿着化验单看着，余光瞅着正襟危坐的齐斐然，心里特别想整他，可看到他偷偷把表带扣上，盖住了那些伤口，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病可大可小，要清淡饮食，多休息……”
　　林时新点头如捣蒜。
　　文予宁看他交叠握着的纤细白嫩的手指，把化验单放下了。
　　“你那手腕是他掐的吧？”文予宁问道。
　　林时新和齐斐然俱是一愣。
　　林时新低头一看，脸红了，把两只手都藏到棉袄袖子里。
　　文予宁一把夺过他的胳膊，把衣服袖子往上撸到手肘处，左右看了看。
　　“你干什么！”齐斐然把林时新的胳膊抢了回来，瞪着文予宁怒道。
　　“我告诉你，这是法治社会，不用怕他！”文予宁义正严辞对林时新说道，“你的腿也是瘸的，被他打的吧？我给你报警！”
　　林时新和齐斐然一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
　　“咱走吧，这医生怕不是个傻子，他看不出什么的。”齐斐然笑够了说道。
　　林时新拍了他一下：“别瞎说。”
　　转头又对文予宁说：“文医生，谢谢您的好意，我没事，这手腕……还有腿，也是我们俩逗着玩的，哈哈，您接着说胃疼的事。”
　　文予宁看他红着的脸明白了，恐怕这是两人的床笫之乐呢，自己这处男闹了个大笑话，他说道：“不能饥一顿饱一顿，得忌荤、忌辣……”
　　突然，文医生计上心头，想到了绝妙的报复方法，他镜片下的眼睛精光一闪：
　　“还得忌床事，起码两个月。”
　　※※※※※※※※※※※※※※※※※※※※
　　齐斐然：你给我死


第75章 
　　齐斐然开着车带着林时新离开了医院，往家走。
　　“这怎么还有一盒疤痕修复凝胶？”林时新坐在副驾驶位上，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里装的药一盒盒拿出来看。
　　“可能是……搞错了吧。”齐斐然不自然地说。
　　“这还能搞错？”林时新全部翻看后说，“这里面都是保健品类型的药，看来你的胃病不严重，食疗就可以了，真是太好了！”
　　齐斐然：“……”最后文予宁也没按照他说的来开单子。
　　“话说……我都不知道那什么都会伤了胃……以后我们还是节制吧。”林时新小声说。
　　“你傻不傻，他是我大学同学，逗我们玩呢。”齐斐然无语了。
　　“啊？文医生是你的大学同学啊！我说你们俩动手动脚的，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哇，他好厉害啊，年纪轻轻已经是主任级别了。”林时新仰慕道。
　　齐斐然纳闷：“……这有什么了，他的校友大多都是科研方面的教授或是在某个领域有了什么突破，比他牛逼的多了去了，他为了追男朋友没毕业就要回国……”
　　“哇！他还是个gay啊，是1吧，我看着就像，哇！”林时新更兴奋了。
　　“……哇什么哇啊？”齐斐然问道。
　　文予宁里面穿着军绿色衬衫，扎着领带，外面套着白大褂，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廋的禁欲系男神，身材比例极好，还特别有正义感，以为自己被家暴了还要给自己报警，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还能跟齐斐然过两招，完全是业界小0们喜好的对象！
　　“哇！”外貌党林时新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再哇我给你扔出去。”齐斐然道。
　　自从林时新在少年时期被齐斐然揪到了gay路上之后，他就开始欣赏男人了，而且逐渐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对女孩没那么浓厚的兴趣，在上大学和工作后，只要遇到了“同道中人”不论1和0都会结交，他虽然名气大，但毫无架子，能说会道又爱笑，交了不少纯洁的gay朋友（是真纯洁）。
　　他掏出手机给一直单身嚷嚷着要找男朋友的小0、健身房里认识的露露发微信：“我看到了一个绝世好1，军医，苏得不要不要的！”
　　露露：“没图你说个jb。”
　　林时新：“没敢拍照片，我老攻在这里。”
　　露露：“我操，我的关注点在于你老攻？？？”
　　林时新：“说来话长。”
　　露露：“明晚来举铁，你给我长话短说！”
　　齐斐然身体没问题真是太好了，明晚有没有空还待定，关键是自己也可以到处“秀恩爱”了！以前看到圈中小0们有了归宿，他说是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落魄单身狗的日子他飘来荡去过了好几年，现在自己也可以装作不经意地提到自己的老攻了！林时新眼中的雀跃掩藏不住，开心的想哼哼歌。
　　坐在旁边开车的齐斐然已经觉察到他的高兴了，文予宁是个1他就这么开心？想问他刚才跟谁发信息，又怕问了显得自己盯人盯太紧，一点都不大气，只好发出声音吸引他的注意力：“啊——”
　　“怎么了？”林时新迅速转头问他。
　　齐斐然：“刚做完胃镜，有点难受。”
　　林时新看看时间：“到家后差不多9点多，我给你煮粥，你吃过饭后去上班，好不好？”
　　这么温柔地问好不好，当然是好了。齐斐然笑说：“你现在亲我一下就好了。”说着把身子靠过来。
　　林时新把他推回去：“安全驾驶，我给你唱首歌吧。”
　　齐斐然说：“好啊。”
　　林时新打开手机音乐app选了选，点了一首歌的伴奏，轻声唱起来：“我闭上眼睛，贴着你心跳呼吸，而此刻地球，只剩我们而已，你微笑的唇型，总勾着我的心……”
　　他早已过了变声期，却因为声音清亮而依旧充满少年感，一曲唱毕，齐斐然觉得心酥麻一片，他笑说：“真好听，这歌叫什么名字啊？”
　　林时新嘿嘿一笑，说：“不告诉你。”
　　齐斐然说：“我猜叫《爱你》。”
　　林时新惊讶道：“哇，竟然猜对了！”
　　齐斐然想，这首歌高/潮部分那么多“爱你”，不叫爱你才奇怪呢。
　　-
　　齐斐然家里的食材实在是有限，只够煮点粥、炒个鸡蛋。俩人吃过之后小睡片刻，林时新就赶齐斐然去上班了。
　　“你快去吧，你都一天半没出现了，公司的人会觉得你玩物丧志，我明天也得上班去了。”林时新说道。
　　这话说完感觉有哪里不妥，齐斐然果然一脸坏笑：“我确实玩物丧志。”
　　林时新把他的衣服给他穿上、包递给他，一脸羞愤地把他撵走了。
　　齐斐然走后，林时新开始细细查看这个家，128平的三室两厅，装修后应该就没人住过了。
　　想象着齐斐然这次回来后，自己拿着钥匙开了门，进到这空荡荡的原本为两人准备的房子，他就感到心疼。
　　雪白的被子和褥子连商标都还在，还是林时新给扯下来的。应该是贺明买了直接送过来，齐斐然打开就用了。
　　浴室的浴缸、马桶、洗手池还保留着装修后验收合格时盖的章，厨房墙壁地上有装修后未打扫干净的白色墙灰，客厅里有线电视接口在外面暴露着，一个无线路由器在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亮着灯，估计齐斐然来了之后唯一解决的事就是安了无线网。冰箱里有一盒鸡蛋，半袋面包，橱柜里有一包打开了的东北大米，一个电饭锅和一个小煎锅，林时新把米放进去的时候才发现电饭锅里的广告贴纸还没揭开。
　　齐斐然在这房子里住了一周，如果自己不回来，他就继续凑合过着。
　　林时新把包着沙发、床垫子的塑料薄膜全撕掉扔了，只干了这两样活儿，他就腰酸的不行，躺下来休息。
　　这时门铃响了，他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去开了门。
　　贺明在门口站着，脸上是自暴自弃后的平静，他说：“齐总说你可能在家打扫卫生，让我来帮你，你要是想去买菜或是买什么东西，我跟你一起去，或是你列个单子给我，我去买。”
　　林时新觉得好笑，齐斐然竟把这位高贵的秘书发配给了自己。
　　把贺明让进屋里，林时新找了一圈，拿出一瓶百岁山矿泉水递给贺明：“没有茶，你将就喝吧。”
　　贺明接过去：“这矿泉水还是我买了送来的。”
　　“噢，你做得不错。”林时新说道。
　　贺明像看苏妲己一样看着林时新这个“妖妃”。
　　林时新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对我好像……有敌意啊？我保证我不会给齐总推销A视广告。”
　　贺明说：“我知道，你们是老相好。”
　　林时新很意外：“你怎么知道？齐总跟你说的？”
　　贺明说：“没有，齐总不会跟我们说这些的，我猜的。”
　　之前有些公司为了和WF达成合作，一个劲儿地贿赂他，想知道齐总“爱好”什么。贺明严防死守，坚决不说，但还是在一次酒后不小心被套了话，说出了齐总喜欢看A视新闻。
　　然后对方以为齐斐然喜欢“新闻频道的主持人”类型的，专门给他找了个主持人实习生，还以为是找到了齐斐然的“菜”，送货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强调对方的职业，搞得齐斐然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是贺明不小心说的，把他的奖金都扣掉了一半。
　　后来，贺明无意中看到齐斐然手机上，林时新戴口罩被偷拍的照片，才知道原来齐总喜欢的是A视记者，不是A视主持人。
　　林时新接着问道：“这些年，你经常给他做饭吃？”
　　贺明说：“嗯，齐总见我上班时经常带饭，就让我做两份，带他一份。”
　　林时新笑出了声。
　　“刚开始我很紧张，还荤素搭配，每天做好几样菜，但齐总告诉我不用那么麻烦，他就随便吃点儿，”贺明说道，“齐总是特别好的人，很随和，而且洁身自好……”
　　重点来了，林时新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他：“哦？”
　　贺明：“希望林记者不要始乱终弃，玩弄他的感情。”
　　林时新内心苦涩，不知道贺明对他们之间的事了解多少，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确实很莫名其妙吧，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有种预感，以后和齐斐然在一起越久，齐斐然的“阴暗面”也许会暴露得越多，让他陷入痛苦的抉择中。
　　但是他却无法拒绝齐斐然，齐斐然任何身体上的病痛，都能让他紧张得四肢蜷缩，他对齐斐然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很难说清楚谁爱谁更多了。
　　林时新很感激地望着眼前这个人，看来齐斐然挑秘书的眼光比挑恋人的要强多了。贺明性格直爽，不卑不亢，即使面对自己这个“刚上位的祸国妖妃”，都是想说啥就说啥，毫无巴结之意。
　　林时新想跟对方搞好关系，先是加了对方微信，然后又索要住址。
　　贺明一脸警惕：“干嘛？我有女朋友的。”
　　林时新讷讷道：“有时间我们互相做客嘛，我们去你家玩，或者是你来我们家玩，BBQ。”
　　贺明觉得这个理由纯属扯几把淡，但是又没法拒绝，只好给了对方。
　　俩人结伴去超市买日用品，林时新黏黏糊糊地啥都问贺明。
　　“你看这两种拖把哪种好啊？啊，圆头的？听你的！”
　　“红枣面包还是提子面包好吃？两种都要？聪明的选择！”
　　“这种刀片适合你这种胡子比较硬的纯爷们，我一般就用电动剃须刀小马力刮两下算了。”
　　“哇，你还会德语啊，太厉害了，我到进口区买零食就是盲买，看不懂那些国的语言。”
　　回去的路上，贺明已经美滋滋地任凭林时新差遣了。他怕瘦竹竿一样的林时新累到，把买的东西都拿到了自己的手上，到了家里，贺明怕林时新自己安窗帘登高太危险，自己爬到窗台上，在林时新的协助下把窗帘安好，还把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的地全都扫了，林时新要拖地时被他一把推开。
　　临走时，林时新送了贺明A视旗下三个视频网站平台的包年会员，还很不好意思地说下回再见面，一定要送他一个像样的礼物，感谢他今天帮忙买东西、做家务。
　　林时新多年来和各种难搞的采访对象周旋，他说话总是很诚恳，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耐心地听对方发表的意见，然后特别信服地点头，几分钟就能让采访对象放下戒备，把话匣子打开，区区一个秘书算得了啥？
　　贺明恋恋不舍地跟他告别，临走时把两个垃圾袋都带到楼下扔掉了。
　　下午五点多，贺明回到公司，跟齐斐然汇报了下自己的工作内容——陪林记者逛超市、买东西、收拾家务。
　　贺明刚接到这个任务时，明明是极度不愿意的，回来时却眉开眼笑的，他毫不吝啬地向齐斐然夸道：“林记者说话好听，那么有名的一个人，却特别尊重别人的看法，齐总你的眼光太好了！”
　　齐斐然看看时间，贺明去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已被攻破。上次是谁提醒自己“防着点儿林记者，他可能想在我们身上做文章”的？
　　林骗子的道行越来越深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齐斐然火速下楼、开车回家，一路上只觉得心被温柔地捧着，有温度，也有着落点了。
　　11月的北京，刚到晚上6点天就已经黑透了，工作了一天的人，都在此时纷纷往家赶。
　　炊烟袅袅，万家灯火，今夜也有一盏是属于他的了。
　　到了家，齐斐然敲敲门，系着小熊围裙的林时新开了门。一室灯光洒了出来，照亮了玄关处，电视里播放着热热闹闹的综艺，有嬉笑打闹的背景声音传出来。
　　“回来得正好，饺子要出锅啦！”林时新笑道，转身要往厨房走。
　　齐斐然放下包，半蹲着把他整个人抱到怀里往上颠了颠，林时新啊一声尖叫，紧紧地回抱着齐斐然，生怕掉下来。
　　齐斐然闭上眼，深深地闻着他的味道，心想：原来活着还有这种好时光。
　　※※※※※※※※※※※※※※※※※※※※
　　多想在此刻完结～
　　可大纲君say no~


第76章 
　　一下午的时间，林时新已经让这个家变了样，客厅中间放了一块灰色长毛地毯，沙发上多了几个方格子抱枕，沙发前面放了一个白色桌面、原木色桌腿的茶几，茶几上面放着一个水晶雕花大果盆，果盘里面装的是红红的大苹果和橙子。
　　65英寸、4K超清的人工智能网络液晶平板电视机是在购物网站上下的单，不到两个小时就送来了，已经安装好了。卧室床头灯开着，裸了十几天的被子和褥子终于套上了浅绿色的细纹床单、被罩，这个颜色中和了白色墙壁的冰冷感觉，有种青草的气息。
　　林时新让齐斐然去换衣服、洗手，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子，俩人坐下准备吃饭，看着对方，先是一笑。
　　齐斐然：“你辛苦了。”
　　林时新有种小媳妇被夸了的忸怩，他说：“都是些软装，没有什么辛苦的，主要是打扫卫生，大多是贺明帮忙弄的。”
　　齐斐然说：“老婆～”
　　“别卖萌，吃饭饭。”
　　吃完饭林时新给齐斐然展示国产之光电视机：“看，能语音选片，电视剧和综艺都能看，还能唱K和玩游戏，还有音乐频道和体育频道，杜比音效，堪比电影院效果，还能下载各种app……”
　　“是吗，这么厉害啊～”齐斐然装作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其实他是vr先期技术研发者，这些对他太小儿科了。
　　林时新看出他在那儿敷衍自己，认真说道：“这个电视机还有外接版本的IV型机器人，机器人拥有一百七十多个活动关节，上百个马达，主人不在家的时候可以帮忙打扫卫生和做饭，家里有小孩和宠物的时候，还可以简单的照看下。”
　　齐斐然有点吃惊，国内已经可以把机器人投入使用了？他问道：“是类似kengoro的技术吗？机器人在哪？”
　　林时新眼底闪过狡猾的光，忍住笑，把他带到了衣柜前，自己配音：“当当当当！”
　　齐斐然很期待地往里面看，可一开柜门，里面啥也没有。
　　林时新装作吃惊：“呀，机器人逃跑了！”
　　齐斐然知道自己又被骗了，他把狂笑着的林时新抱起来，放到衣柜里：“逃跑了你就押这儿吧。”
　　俩人闹了一会儿，齐斐然对他说：“我之前在东京电玩展见过一种肌肉组织的机器人，很想引进这个技术，创造一个自己喜欢的小受出来，温柔听话又懂事的那种，就可以……啊，我不是顺着你的思路说的么，干嘛打我……”
　　以前在桜市的时候俩人吃过晚饭，都喜欢手牵手出去放放风、散散步，这里的冬天出去可就不是享受了，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还会吸进大量雾霾。
　　他们只好在客厅溜达溜达，扭扭腰，伸伸腿儿，林时新说：“等我把家里的呼啦圈拿过来。”
　　过一会儿又说，“我的瑜伽球也要搬过来。”
　　齐斐然嗤道：“粉色的球？跟蓝色配套的那个？我还是带你去另外买吧。”
　　林时新有些忐忑地说：“你知道吗？凡星给我打电话了，说他要住校，为了和同学们一起去做调研……我怎么觉得他不高兴了？”
　　齐斐然说：“你跟他说你要搬过来了吗？”
　　“没说，我还……不想搬过来呢。我是帮你把家收拾好，让你住得舒服，然后……我还是回去陪凡星吧，他都没离开过我。”林时新说道。
　　“你自己都说他快20了，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得你陪着？那你不在北京时他自己怎么过的？”齐斐然急道。
　　“不是那个意思，我见到你就立刻搬过来……他会看不起我的。”林时新低着头说道，毕竟自己跟他振振有词说了那么多年跟你分手的理由。
　　“而且他以前就问过我，是不是等我有了恋人，他就得搬走了，我不想他难过，觉得我抛弃了他。”林时新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齐斐然。
　　他俩本来在客厅互相扯着对方玩闹，说到这时，气氛突然不对了，林时新的手原本环着齐斐然的腰，现在讪讪地松开了。
　　齐斐然十分想念他的木鱼。
　　他把林时新的手拿起来扣回自己的腰上，低头道：“那你要经常来我这里住，就算不住这儿，下班后也要跟我一起，晚上不管玩到多晚，我都把你送回去再回来。”
　　“行，行。”林时新如蒙大赦。
　　“你们什么时候不住一起？”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等他有女朋友的时候啊，或是他长大了，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了。”
　　齐斐然：“他不会有女朋友了，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林时新笑道：“你净瞎说，他可喜欢白白的长腿妹子了。”
　　齐斐然看了看他的腿：“你有1米8了吧？腿挺长的，也很白，不是牛奶皮肤林时新吗？”
　　“哈哈哈，你从哪学的这种话啊？这不是饭圈用语吗？”
　　“我会的可多了，‘哥哥是带领我们走向光明的黑暗骑士，有着会发光的名品美貌，是行走的画报，想在你睫毛上荡秋千，鼻梁上滑滑梯，锁骨里游泳’……”齐斐然说这些是一套又一套。
　　林时新捂着耳朵：“救命啊！太羞耻了，你快别说了，哈哈哈哈哈！”
　　-
　　洗完澡后，卧室里是香香的沐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俩人在床上面对面侧躺着，只是深情地看着对方，什么也不说。
　　齐斐然还保留着多年前的习惯，把林时新拽过来扯过去，捏着玩。
　　林时新想到小时候在胡同里看到的一幕：
　　懒懒的胖猫抓到一只小耗子，并不吃它，就把它放在自己爪子能够到的势力范围内，一会儿给小耗子四脚朝天弄翻过去；一会儿爪子按住小耗子的脖子，让它不能动弹；一会儿假装不在意，小耗子要逃跑，它就一爪子给拍倒，抓回来接着玩。
　　此刻林时新躺在那里，头发被揉乱了，肩膀被推搡得发疼，臀尖肉被由轻到重地捏着，齐斐然似乎想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一点点加重手上的力度，直到林时新皱眉啊了一声，去拍齐斐然的手，齐斐然才笑着松开，讨好地揉了揉。
　　五年过去，齐斐然被晒黑了，练了拳击后肌肉块变得更大了，他本就骨相突出，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岁月洗礼后，更显出成熟的男人味儿来，荷尔蒙爆棚。林时新这些年上了大学又进入了社会，因为是记者接触的人五花八门，无论是明星名流还是三教九流，林时新都谈笑自若，对答如流，可唯独面对齐斐然，他就无端地……英雄气短。
　　他像个小玩意儿似的被推来搡去玩了半天，看齐斐然还是意犹未尽、兴致盎然的样子，只好翻过身去，面朝天花板，四肢摊开，露出肚皮，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过了一会儿，他的鼻子和嘴巴被一只厚厚的大手盖住，他睁开眼睛开始挣扎，被抓着衣领扯了过去，陷入重重的亲吻。
　　林时新听他气息不稳，使劲儿推他，说：“……还没好。”
　　齐斐然听到了，把胳膊伸到他脖子下面，把他搂起来，趴到自己的腿上，睡裤连着底裤往下一拉……检查了一下。
　　肿消了一些，但确实没好利索。他有点失望，迅速把裤子提上，裤带嘣的一声弹到了林时新的腰上。
　　林时新这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面红耳赤，脸埋在枕头里，恨恨地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是你养的什么动物吗？随便就给扒了检查？我是一个成熟男人了！”
　　“哪熟了？”齐斐然嘲笑地捏了他前面一下，“还是那么大。”
　　齐斐然为这句话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被殴打了俩小时，然后被踹到了床下。
　　第二天一早，林时新爬起来洗漱、煎鸡蛋、热牛奶，再给齐斐然一个早安kiss，就像他们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幸福的清晨一样。俩人吃过早饭一起上班，在路上虽然严重堵车，但俩人的心情都好得很，林时新告诉他今天会非常忙，A视记者是弹性工作制，虽然没有硬性坐班的要求，但是忙起来是没有周六日和早晚之分的，为了节目几天睡在电视台是常有的事，但自己会努力抽出时间回来陪他的，而且今晚他需要回家跟凡星见一面。
　　齐斐然态度温和地表示理解，并告诉林时新自己定了下周三的机票，争取周六就能飞回来，林时新跟他说不用那么匆忙，把硅谷那边的事解决完之后再回来，可以随时打电话。
　　车到了A视门口，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系着米白色围巾的林时新看起来暖绒绒的，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跟齐斐然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快速走进了电视台。
　　齐斐然等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背影时，才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司。
　　贺明敲了敲门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到齐斐然面前：“齐总，你猜对了，‘我买网’确实资金链断了，上个月NH-20汽车被投诉发动机装置等零件被以旧换新，‘我买网’是供应商，现在NH一口咬定问题出在‘我买网’身上，不但要起诉对方，要求一笔数额巨大的赔偿费，还联动了几家银行，中断了武亦恒的贷款申请，今年的融资估计也无法到位。”
　　齐斐然冷哼一声，A视一般节目10秒广告售价都在六位数以上，更遑论冠名商和企业形象展示、产品植入这部分了，这项费用是“我买网”每年支出的大头。这些年“我买网”为了提高自己的国内知名度，与另外两个知名购物平台竞争，可谓是把广告做了个全方位渗透，不管到哪，人们都能看到“我买网”三个大字，听到它们魔性的广告歌曲。
　　A视广告撤资，绝不是林时新所说的“自己报道传销，影响了武亦恒家乡的声誉”这么简单的原因，资金链断裂才是关键。而林时新是记者，为了不让A视唱衰“我买网”，报道“我买网”出现的问题，武亦恒不露口风，白白戏耍了林时新几天。
　　齐斐然一页页翻看NH汽车和“我买网”的内部纠纷资料，表情越来越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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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时新推开时政社会新闻部的大门，里面的人有的在喝咖啡，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埋头赶稿，有的在和同事讨论工作。
　　潘慧珊看到消失了一周的林时新，眼睛一亮，放下马克杯站起来：“小林，要来钱没有啊？”
　　林时新笑道：“别指望了，我猜武亦恒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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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林时新把自己推测“我买网”可能资金链断裂、无法续约的情况，跟潘慧珊说了，潘慧珊觉得他分析的有道理，不无遗憾地说：“下半年日子恐怕要难过了，咱们是新闻类节目，不是选秀或者是综艺，收视率虽然稳固，但广告转化率一直不高，想找到一个签长约的金主不容易。”
　　每个行业在转型时期的阵痛都不是一段时间，而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A视电视台虽然是国字号第一权威传媒机构，但同样面对新媒体的挑战，成千上万的电视民工一样需要吃饭。
　　林时新对市场经济再没兴趣，也知道带团队出去采三个月的人力物力成本有多少，他安慰潘慧珊：“我看广告部的新人们干劲儿都很足，不要担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许不久后就有好消息了。”
　　潘慧珊勉强笑笑：“你去见一下王台吧，他来找你好几次了。”
　　林时新点点头，把大衣脱了，喝了口水，坐电梯到12楼台长办公室。在办公室外面，他听到陈副台长和王台长的激烈争吵。
　　“四千万粉丝！你知道当红流量小生粉丝才多少吗？顶多两三千万吧，他发一条广告值多少钱？你简直是浪费资源！”陈副台长激动地说道。
　　王台站起来，掐着腰皱眉看着他：“林记者志不在此，以前我也委婉地劝过，他连出境都不愿意，何况是主持，他只想做调查记者。”
　　陈副：“还是你条件没给到位，我就不信了，以他的名字做招牌，开辟一些‘小林看世界’、‘小林在观察’之类的节目，他能不动心。”
　　王台笑着说：“我都想给他‘小林30分’呢，也没动摇他……”
　　陈副说：“他不要固守窠臼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我们不缺灰头土脸奔跑在一线的调查记者了，而是需要一个能带来流量的风云人物。林时新自带热度，不需要文稿编辑给他写词儿，他自己张口就来。上回他的口播我也听过，声音不错，普通话标准，那张脸坐在镜头前，还愁收视率和点击量吗？招商引资还有困难吗？”
　　林时新在门口听了半天，合计这是要把自己卖了啊，以前王台和潘制都跟他透露过这个想法，甚至谢一忱都劝他去主持一档推理探案类的综艺节目，不但没有危险，还名利双收。
　　可“执笔写尽天下不平事”的理想，是能被现实所轻易撼动的吗？
　　林时新从小到大什么苦没吃过，卖笑扮小丑的事不是没做过，只是一旦开了这个头，下回他再想认真起来的话，谁还信他？
　　他虽是一介书生，是一摆弄笔杆子的文人，但文人当有风骨。
　　林时新赶紧下楼，推开办公室玻璃大门，潘慧珊她们纳闷地看着他：“这么快就谈完了？”
　　林时新对她们说道：“你们今天谁也没看见我。”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抱起专门用来装信的大箱子，就逃似的离开了A视。
　　不想那些了，还是专心做事吧。
　　回到和尹凡星一起的住处，林时新钻进了自己的屋子，在桌子前一封封拆信，认真地读起来。
　　林时新的微博一直都在好好经营着，虽然一年更新不了几次，粉丝们嚷嚷的自拍也没有，但他会看私信、回复私信，也会在类似‘玉广亮斩杀事件’、‘反哺案’中舆论沸腾时发布文章，以正确的角度平息大众焦虑，引导舆论走向正途。
　　他希望自己是一道光，让那些蹊跷事件的遭遇者们、有冤无处诉的苦主们、绝望边缘的年轻人们，在陷入深渊时，能够把手伸给他，让他带领自己走出黑暗。
　　中午的时候他煮了一包方便面吃掉，凡星不在家，冰箱里空荡荡的。他掏出手机告诉凡星晚上自己在家，让他回来住，然后看到了齐斐然给自己发的消息。
　　“上午忙吗？”
　　林时新笑了笑，齐斐然的短信风格跟几年前的一模一样，他回复道：“不忙，还有空想你。”
　　接着他又一头扎进案头工作了。他把追星小女孩的信放到一边儿，开始分析剩下的有用信件。信的内容五花八门，分很多类型，强拆的、丢孩子的、遭到性.侵的、校园暴力的、职场压榨的、亲人失踪的等等，他在电脑里把这些信一件件按投递时间整理、分类，并联系自己的警局联络人，核实其真实性；又登陆微信小号，把留下联系方式的人加上，以‘林时新助理’的身份，一个个详聊。
　　等到尹凡星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屋子时，林时新已经工作到晚上八点多了。
　　他的桌子上mac开着、笔记本电脑也打开着，地上是传真过来的案件通报，没有疑问的都被林时新打了红色对号，有问题的都堆在桌子上。
　　林时新耳朵上夹着一根笔，尹凡星拍他肩膀时，他转过脸看着对方，好几秒都是呆滞的。
　　只要林时新进入工作状态，就很难把他的魂儿叫回来。
　　“我，是我，认出来了吗？”尹凡星无语道。
　　林时新眨巴下眼睛：“啊，你回来了，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八点多了。”尹凡星故意晚点回来，在楼下转了好几圈，等林时新给他打电话，结果没有。
　　“八点多了？！”林时新站起来，看外面天都黑了。
　　他不好意思道：“这么晚了，走走走，楼下达美乐披萨。”
　　尹凡星说：“我不是小孩儿了，还披萨呢，一哄我就披萨，没创意。”
　　林时新抬手揉了揉尹凡星的头发：“那大人想吃什么啊？”
　　不一会儿，他们坐到了KFC里。
　　林时新想嘲讽他，这可真是成熟的选择呢。
　　尹凡星看穿他的心思，解释道：“别家上菜要等很久，今天是周五，出来吃饭的人多。”
　　林时新赶忙点头：“嗯嗯。”
　　要说正题了，林时新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觉得脸热。
　　尹凡星虽然从小缠绵病榻，但毕竟年轻，这几年恢复得不错，不但个子窜得比林时新高，人也长得端端正正，完全是个大人了。
　　林时新一脸老母亲欣慰的笑容，看着明亮的灯光下白净帅气的尹凡星，岁月催人老，转眼小病秧子都长大了。
　　尹凡星不忍直视他母爱爆棚的脸，喝了口可乐，正色道：“你们正式和好了？”
　　林时新低下头吃薯条，不易察觉地点点头。
　　尹凡星把番茄酱包撕开，挤到他的薯条上：“齐哥回来了几天？”
　　“差不多半个多月吧。”
　　“不到半个月，就把你拿下了。”尹凡星说道。
　　林时新想把自己的脸埋到薯条里，太丢人了。
　　“行了，你都要钻地洞里了，”尹凡星把汉堡包装纸拆开，塞到林时新手里，“我知道我不应该发表意见，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同意。”
　　林时新抓着汉堡刚要往嘴里塞，听到这句，停下了动作。
　　“松哥跟我说过他的一些事，虽然我没亲历吧，但是我相信松哥说的话，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也知道他当年伤得你很重。”尹凡星缓缓地说。
　　林时新像是重组家庭要孩子接受齐斐然这个继父一样，急忙道：“李松跟他有过节，他是对他有偏见的。你要跟他处处才知道，他其实挺好的……对了，你忘了吗？当年他还去医院跟你玩过呢，还给你买游戏机了，你这孩子当时还说他好呢！”
　　尹凡星无语道：“那时我才多大啊，还什么都不懂呢，现在能一样吗？哥，我会用搜索引擎，我知道他那些黑历史。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睡觉踏实吗？”
　　林时新被刺到了，他用少有的严肃表情对尹凡星说道：“凡星，我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说他，我也不相信网上说的那些。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他，也不用为了我勉强跟他相处，我会搬出来，你不会再见到他。”
　　尹凡星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他笑着说：“那是你的房子，你为什么搬出来啊？要搬也是我搬，我本来就无依无靠，不是你救我，我早死了……”
　　“凡星！这么多年你我不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我把你当亲弟弟，不要再说无依无靠这种话了，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但是……感情上的事，我跟你说不明白……”林时新道。
　　尹凡星恨恨地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有钱？我的病治好了以后，你的积蓄越来越多了，你根本不在意物质享受，那么说，你喜欢他帅？我没看出他哪里帅，像个屠夫似的。”
　　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了，林时新忍不住笑了，抬头问道：“屠夫？是杀猪的吗？哈哈哈哈，他的长相确实不是小0的菜，也不是女孩喜欢的类型，这么想想，还真是没谁喜欢他这个类型啊……”
　　尹凡星没有笑，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如果说林时新的笑点低，那尹凡星就是只要林时新笑他就跟着笑，虽然根本不知道笑什么玩意儿。
　　尹凡星严肃地说：“我说的屠夫，不是杀猪的，是杀人的。”
　　林时新噌一下站起来了。他一贯极其宠溺这个弟弟，要什么给什么，说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他确实把尹凡星当孩子养着，此刻，他却想揍这熊孩子一顿。
　　他激动地说：“凡星，当年你做手术的时候，医生说30万不一定够，我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齐斐然给我的银行卡。虽然最后谢一忱把钱转给我了，但在当时，齐斐然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救你的方法，我不需要你喜欢他，但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依靠……”
　　尹凡星也站起来了，他激动地捶着桌子，额头青筋暴露，声嘶力竭：“我不需要他救我！如果我这个肾是他给我换的，我现在就挖出来还他！我不欠他的，你也不欠他！”
　　尹凡星把桌子捶翻了，可乐薯条巧克力圣代汉堡包掉了一地，服务员们出来了好几个想拉架，隔壁桌的客人都躲开了。
　　林时新忙说没事没事，看尹凡星的手按着做手术的地方，连忙说道：“我说错话了，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了？！疼吗？走，走，去医院吧！”
　　尹凡星抱住林时新，不一会儿身子滑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我不准你们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分开，你别跟他走，他不是好人……”
　　林时新低头看他哭得流出了鼻血，心下大乱，回抱着他连忙安慰道：“嗯嗯我知道了，他不是好人不是好人！”
　　-
　　饭没吃成，晚上俩人回到家吃的又是方便面，林时新丧权辱国地答应了尹凡星好几条不平等条约，其中要他跟齐斐然分手那条，他犹豫着不想答应，尹凡星又开始闹，他只好点头说行行。
　　等尹凡星吃了药、量了血压没问题，沉沉地睡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11点了。林时新把尹凡星的被子盖好，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手机一看，齐斐然打来的未接来电已经有五个了，信息也从“下班了吗？”“吃饭了吗？”变成“怎么不接电话？”“你在哪？”语气越来越急。
　　林时新连忙打过去，小声说自己回家后跟尹凡星吃过饭后有点困，一觉睡到现在。
　　齐斐然半信半疑，很久才答应了一声：“是吗？那早点休息吧。”
　　林时新问他晚饭吃了什么。
　　齐斐然说：“没吃，不想吃。”
　　林时新生气道：“你怎么不吃饭呢？胃疼就是因为你饥一顿饱一顿造成的，文医生怎么说的？”
　　齐斐然不吭声。
　　林时新说：“这么晚了外卖都不送了，那你会煮面吗？”
　　齐斐然：“不会煮。我去接你过来好吗？现在不堵车的。”
　　林时新心想自己半夜跑路的话，被尹凡星发现，不一定他又要怎么哭呢，虽然他已经康复了，但是情绪激动、流鼻血都是大忌。
　　林时新又好好安抚了齐斐然一下，说明天下班后就立刻去找他，齐斐然才放下电话。
　　林时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贺明住得离齐斐然家很近，也许可以去送吃的。
　　他打开与贺明的微信对话框，写道：“齐总晚上没吃饭”
　　没写完一不小心发过去了。
　　他继续在对话框里写：“你能去他那里给他煮碗面吗”
　　还没写完，贺明的信息就发过来了：“齐总吃过了啊，四菜一汤呢，订的是日料，吃得干干净净才回的家。”
　　林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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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好累


第78章 
　　林时新一觉睡到天亮，生物钟准时地让他8点睁开眼睛，起来看了下隔壁房间，尹凡星已经去学校了。
　　他洗簌好，坐在桌子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结果看到齐斐然发的信息，说已经等在楼下了，要送他上班去。
　　林时新赶紧把整理的材料和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下了楼。
　　在下楼的时候，林时新满脑子都是“齐斐然一定会影响我的工作”、“我一定要专心，不能被他影响事业”、“不要心软，不要理他，再不好好工作我就得抛头露面当艺人了”……如此碎碎念地出了门，看到齐斐然身穿黑色长裤短领呢大衣，斜倚在车门处。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肩宽腿长，肌肉发达，不管多么硬挺的廓形大衣到他身上，都能被他很好地撑起来。一双眼睛威严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烟头咬在唇边，野性十足，像是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
　　林时新背着双肩小书包，看到他先是一愣，接着二话没说就蹦了过去，双手环住了齐斐然的脖子，心里喊着：哇啊啊啊好帅啊！
　　齐斐然迁就着他的身高，弯着腰搂着他，笑说：“今天穿运动服上班？”
　　林时新喃喃道：“今天打算在家办公的，我不用坐班。”
　　齐斐然说：“那正好，回家吧。”
　　林时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为难道：“我今天是真得工作了，去你家的话……恐怕静不下心。”白日宣.淫不大好吧。
　　齐斐然探究地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那行吧，去我公司，正好我也想加加班。”
　　俩人去了北辰时代大厦，电梯到9楼的时候开了门，没人进来也没人出去，林时新往里望了望，说：“武亦恒这里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上班啊，大门都是锁着的。”
　　齐斐然笑笑没说话。
　　到了11楼，出了门，wf里人满为患，每间办公室里都传出打印机传真机和打电话的声音、人员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黑心的资本家，周六都不休息。”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笑道：“我们是弹性工作制，从不强制加班的，周六天愿意来的话是严格按照规定，给三倍工资，所以很多员工都喜欢周六日上班，周一二休息，随他们的便。”
　　林时新吃惊道：“原来如此，那你岂不是吃亏了？”
　　齐斐然说：“无所谓的，反正是按业绩分成，金融软件开发本来就是一项秃头的事业。”
　　林时新忧虑地望了望齐斐然的头发。
　　齐斐然噗呲一笑，低头露出一个圆圆的发旋：“你检查检查。”
　　林时新撸了两把他浓密又硬得扎手的黑发，说：“现在还好，平时多吃点黑芝麻吧，防患于未然。”
　　贺明把一张办公桌抬到了齐斐然的办公室，问道：“齐总，放哪儿？”
　　齐斐然看了看，说：“放我桌子旁边吧，和我的桌子连起来。”
　　贺明量了下距离，无语道：“放那里的话，齐总你出来不方便啊，林记想从工位出来也麻烦，离墙的距离太窄了。”
　　林时新笑道：“放沙发对面的位置吧，那里空间大，给我再拿一个椅子就行了。”
　　贺明出去找椅子了，心想，这俩人真有意思，想办公室play吗？那何必还要另外置办一个工位？如果真是来工作的，外面有的是地方，坐哪里不行，为什么非要林记待在自己办公室呢？服了。
　　笔记本电脑连上网之后，林时新按照昨天画圈的地方开始梳理，他想深究的是一场矿难事故，有两封来信，一封是说父亲在矿难发生地周围打工，至今下落不明，可已故名单里没有他；另一封则说的是丈夫性情大变，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一直不回来也不打电话、回消息，不管年迈的母亲、自己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子。丈夫消失的地方也是这个矿难现场附近，即w市红砬子镇凤屯乡。
　　林时新刚坐下的时候还总用眼角余光窥探齐斐然在做什么，看齐斐然也是对着电脑，平静而认真地工作着，就把心思转到自己的事上面，开始按图索骥，联络当地乡政府和公安局。
　　岂知wf的北京办事处在大厦11、12两层，有时部门之间懒得上下楼跑，一键就可转换到对方电脑上观看对方界面，进行远距离操控。
　　此刻齐斐然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跟林时新的是同步更新的，甚至在线能看到林时新写进word里的每一个字。
　　齐斐然看到林时新在word里写道：
　　消失的父亲、丈夫？
　　25人和35人的区别？
　　重大安全事故问责上限。
　　当事人A：可信。
　　当事人B：存疑。
　　齐斐然正在看着的时候，林时新桌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林时新没有接，
　　电脑上微信打开了，一个叫“大刑”的人问道：“林记怎么不接电话？”
　　林时新回复道：“不方便，就这么说吧。”
　　对方开始细细讲诉“10·19凤屯矿难事故”的始末，林时新在对方的叙述中，时不时问一些问题，然后把对方回答的关键点记录到旁边的word文档里。
　　齐斐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虽知道林时新的工作危险系数大，但没想到，林时新已经可以跟警方达成合作，对方事无巨细地告诉他案件始末，并与他一起分析案情。
　　他想起之前在加州时，私家侦探黑进记协网查出的资料，林时新是32名国家A级记者证的持有者，各个机构确实必须配合他的调查。
　　大刑在微信里问道：“林记，什么时候过来？”
　　林时新想了想，回复道：“下周三。”
　　下周三正是齐斐然返回美国的日子。
　　齐斐然淡淡一笑，觉得有些事真得尽快解决了。
　　一上午的工作结束，林时新伸了伸懒腰，齐斐然提议到员工食堂吃饭，林时新欣然同意。
　　食堂用饭卡打卡买饭，饭卡和门禁卡的芯片是同一个，都镶嵌在工作证里，可工作证又是一张完全透明的卡片，完全看不到芯片在哪儿了。林时新看齐斐然用工作证刷卡买饭，很是新奇，把这个证件拿着，对着灯光研究很久。
　　饭菜都是家常菜，酸辣土豆丝、干煸豆角、宫保鸡丁、鱼香肉丝之类的，额外赠送紫菜蛋花汤和西红柿鸡蛋汤，米饭无限续，价格也公道，一个人10块钱能吃得很饱。
　　“你这公司吧，福利还不错，起码吃饭这一样，就节省很多，我在A视想吃饱，怎么也得30块钱。”林时新说道。
　　贺明在一旁插嘴道：“我们wf的员工工资还是业界的三倍多呢，福利待遇特别丰厚。”
　　林时新啧舌道：“哇，真好。”
　　齐斐然看林时新把杨枝甘露喝完了，意犹未尽的样子，起身去给他再盛一碗。
　　贺明偷偷跟林时新说：“我们公司待遇这么好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年底有末位淘汰制，评判标准是齐总的一言堂，在这一年里，我们都不知道考核的标准是什么呢，可到了年底，嘿嘿，做得好的齐总送房送车，做得差的，直接咔——炒掉！”
　　林时新愕然，怪不得同样类型的支付app，wf能冲到第一的位置，原来是如此天上地下的赏罚制度。
　　齐斐然回来，看林时新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以为他是羡慕wf的待遇呢，他笑说：“你想吃便宜午餐，就来我这儿上班吧。”
　　“拉倒吧，我害怕被淘汰。而且，你看周围的人了吗？他们都那样看着我，表情不善，觉得我是骗他们老总小钱钱的骗子，是不要脸来推销广告的。”
　　齐斐然笑道：“我把贺明炒了，你做我的秘书吧，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了。”
　　贺明：“……”
　　林时新哈哈笑道：“算了吧，我光辉灿烂的事业还在蓬勃发展呢，就不来了。”
　　齐斐然腹诽道：都要下井去挖矿了，还光辉灿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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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后不久，齐斐然看看时间，说：“走吧，出去玩会儿，打高尔夫球，怎么样？”
　　林时新以前打过，自觉技术不赖，也觉得周末只工作太烦闷了，想去换换脑子，他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运动服，笑说：“像是提前知道要打球似的，我这衣服都穿好了，不过有点寒酸，会不会给你丢脸啊？像个球童。”
　　齐斐然上下打量他，尽管林时新已经工作多年了，但还是像以前那么节俭，10块钱的午餐让他心动，免费续的杨枝甘露要喝两碗，私服是国产运动服，家里家外都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给自己买的电视机明显是他觊觎很久的了，才能滔滔不绝给自己讲诉那电视机有多先进；房子也就70多平，小车是自己喜欢的，身上这套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几年，袖口都磨得发白，脚上还是双帆布鞋……背着个印有“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赠品”字样的小书包。
　　齐斐然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无奈又好笑地说道：“哪有这么好看的球童啊？”
　　-
　　明际高尔夫俱乐部是名流们喜欢聚在一起的地方，打高尔夫球是次要的，谈生意才是正事。这家高尔夫球场位于十峡水库以北35公里，远处眺望，能看到风景秀丽的水库全景，尹陵风景区尽收眼底。高低起伏的丘陵中有十七个球道，全长接近7000码，是国际上标准的锦标赛球场。
　　齐斐然和林时新到了之后，迎宾处立刻有人接应，来者是两位穿着时尚的帅哥，一见齐斐然热情有礼地打招呼，伸手把他们让进去。
　　林时新跟在身后，这才明白，齐斐然不是一时兴起带自己来玩的，而是来赴约的。
　　到了开球处，前方有三个男人笑着朝齐斐然招手，齐斐然快步走了上去。
　　“小齐，来得晚了，我们都打了三杆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笑着说道。
　　齐斐然亲昵地握了握对方伸过来的手：“抱歉，堵车了，霍总好，您真是一点都没变。”
　　霍志钢笑道：“我都老啦，头发都白了。”他边说边打量着林时新。
　　齐斐然介绍道：“这位是A视记者林时新，是我的爱人，这位是NH ceo霍总，这位是双龙科技总裁马总，这位是尚诚优品执行总裁kris。”
　　林时新这下明白了，齐斐然这是给他介绍金主呢，他心中感动，一一握手拜会，好好地打了招呼。
　　几个人聊了好一会儿，虽是不同行业，但殊途同归，都是跟市场经济挂钩，都想掌握消费者心理，林时新是做媒体工作的，几位老总对他的职业颇感兴趣，林时新把A视的影响力不动声色地夸大，像是客观地平铺直叙，其实内心疯狂地喊：“快来投钱吧，快来做广告吧爸爸！”
　　过了一会儿，开始打球了，齐斐然以为林时新还是几年前那个体能小渣渣，本想教他，顺道占占便宜。结果林时新发挥出色，他站姿挺拔，腰部旋转灵活，身体重心在中间，旋转挥桿的姿势不但美妙，而且会巧用手腕力量，三个大旋转击球后，两球进洞。
　　三位老总和齐斐然都惊呆了，连连鼓掌称赞，林时新腼腆地笑了笑，心想还好大学时一有空就跟李松体验各种运动，今天才没出洋相。
　　正得意地笑着的时候，一个小电瓶车开过来，球童来递球了。
　　林时新看到那大龄球童讨好地笑着，面红耳赤地走过来时，迅猛地回头看齐斐然，齐斐然朝他眨了眨左眼。
　　球童是“我买网”的老总，武亦恒。
　　“哟，武总怎么在这儿捡球啊？”齐斐然问道。
　　武亦恒看到齐斐然和林时新也有些意外，他镇定了一下，笑说：“一直联系不上霍总，只好在这儿守着了，刚那俩球打得真不错。”
　　霍总冷哼一声：“那可不是我打的，是小林打的。”
　　武亦恒转头对林时新道：“不错，不错。”
　　接着，他犹豫地靠近霍总，显然是有话要说。
　　霍总仿若没看到，对齐斐然说：“我很久没见你父亲了，他身体好吗？”
　　齐斐然道：“偶尔风寒感冒，没有什么大碍，霍总到我们家来玩吧，我爸可喜欢今年nh的新款so系列，他还说要买一辆玩玩呢。”
　　霍总哈哈大笑：“我们这车你爸可看不上。so是中产阶级的最爱，贷款不到五年就能买一辆，是国民认可度特别高的家庭适用型车，谁知道有的奸商利欲熏心，更换我们的发动机，累得我们连连退货，还以为是生产方面出了问题，查了很久才知道问题出在哪。”
　　武亦恒惭愧道：“霍总，这件事我们可以给您出具技术检验报告，当时是一个中级buyer鬼迷心窍，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小齐，来一杆。”霍总说道。
　　“好嘞。”齐斐然应声答道。
　　齐斐然的挥杆动作很完美，他的击球时间掌握得很好，肩部的转动距离比平常人要大，从击球前的下杆，到击球后收杆，转动身体的速度非常快。这种速度决定了杆头击中球的最终速度，无论是肌肉迸发出的力量、挥杆后球的落点，都让人叹为观止，旁边其他客人和球童们都侧目而视。
　　本该为老攻的英姿而赞叹的林时新，此刻却看着武亦恒。
　　太难堪了，武亦恒是已经接近五十岁的银髯大汉，满脸岁月的沧桑，鬓角都发白了，此刻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齐斐然三杆挥尽，喝彩声一片。他看着武亦恒：“武总，您受累了，打得有点远儿。”
　　武亦恒摆摆手，要上电瓶车去捡球。
　　齐斐然笑道：“这阳光、草地、还有水库，风景多美，您老还是跑着去吧，脑子跟不上了，身体可得跟上，多运动运动。”
　　武亦恒转过身来看看齐斐然和霍总，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跑着去捡球了。
　　霍总和其他几位老总以及齐斐然，看着武亦恒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齐斐然和霍总击了个掌，霍总打了他的手心一下，笑道：“你这臭小子！”
　　林时新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玩到傍晚，齐斐然带着林时新与众老总告别，纷纷上了车，开往不同的地方。那时，武亦恒还在远处捡球，恐怕等他回来时，才能发现他们都走了。
　　坐在车里，林时新问道：“这么戏耍了武总一番，霍总会放过他吗？”
　　齐斐然笑道：“当然不会了，这个官司打下来，对NH汽车反而是个宣传作用，索赔款项是用于赔偿普通汽车用户的，是‘企业为消费者讨回公道’，NH巴不得闹得越来越大才好。”
　　林时新心中恻然，他之所以断定“我买网”资金链出了问题，不是像齐斐然用经济的眼光衡量得失而得出的结论。
　　而是因为一条信息。
　　那天林时新被齐斐然半强迫地带走，武亦恒当时没拦着，可后来，他还是忍不住给林时新发了一条信息。
　　“林记，很抱歉‘我买网’不能与A视续约了，最近出了些问题。另外，齐总这人，你还是尽量躲远点儿吧，他在外国玩男孩子都玩出人命了，我看，他像是盯上你了。”
　　一个不顾汽车用户死活、更改汽车零件赚钱的黑心老总，会给一个认识仅仅几天的记者，发信息提醒他注意人身安全吗？而且当时武亦恒有求于齐斐然，想用wf做第三方支付担保。假设这条信息林时新给齐斐然看了，那“我买网”和wf永远都没有合作的可能。
　　林时新知道自己不能感情用事，可他这么多年的新闻工作，无一不是通过事实看人性、根据人性倒推事实。
　　他看着身旁心情不错开着车的齐斐然，唯一能确定的是，齐斐然真的变了，他不再那么冲动了。
　　当日武亦恒在饭桌上戏耍林时新，让他讲黄色笑话时，齐斐然已经生气了。若是几年前，他会立刻站起来揍武亦恒一顿。
　　而现在，他却能不动声色地筹谋这么久，报这辱妻之仇。


第79章 
　　林时新陷入深沉的思考里，久久不能自拔。齐斐然2.0版本，比初代更难对付了，因为初代的齐斐然，生气是会马上表现出来的，现在的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够好，或者是不合他的心意，他会怎么对付自己呢？是像对待技不如人的末位员工那样，直接淘汰？还是像对武亦恒一样，睚眦必报？
　　齐斐然觉出他心事重重，安慰道：“你还担心武亦恒？没事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武亦恒是老江湖了，大不了就是赔钱罢了。”
　　林时新把纷乱的思绪晃出脑子，问道：“我们去哪啊？”
　　齐斐然神秘地笑了笑：“吃饭去。”
　　北京的经济动脉当属CBD商圈，而CBD的核心地带则是国贸星光大酒店，这里共有81层，高达400多米，有北京海拔最高的西餐厅，堪称云巅之上。
　　一进门，餐厅入口处是长长的水晶玻璃透明栈道，往下看则是看不清的云层，仿佛能跌入万丈深渊。
　　林时新当即挪不动步了，他有点恐高。走在他前面的齐斐然转过身看到他不敢走了，笑了起来，还故意吓唬他，重重地跺脚，使劲踩玻璃栈道，砰砰作响。
　　“你别动别动！要摔下去了！”林时新两腿发抖，两手左右扶着两边扶手，小幅度地往前挪，挪了半天，没到一步距离。
　　齐斐然心想就这怂样，还要寻访矿难真相呢，矿井里不比这吓人？他等了会儿，实在是没耐心了，几步走了回去，把林时新往怀里一抱，林时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说：“别动别动，别把我扔下去！”
　　齐斐然被气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凶道：“你闭上眼睛！”
　　林时新扑腾了一会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齐斐然把他往肩膀上扛了扛，半抱半搂着走了过去。
　　再睁眼看到的是餐厅中央橙色光芒的水晶大葡萄吊灯，灯光投影下的餐厅内部设计高贵而典雅，墙壁上的抽象画色彩艳丽，使整个餐厅的氛围显得既富丽堂皇又梦幻失真。
　　靠窗观景位往外看，奢华璀璨的瑰丽夜景尽收眼底，月色如水，今晚难得看到大片星星。林时新往外看着，突然想到桜市的夜空，那里海拔高，常常能看到满天星辰。他想起当年的情人节来，一样的人，一样的夜色，蝴蝶书签和银行卡，梁祝曲子和白色百合花，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齐斐然没有看窗外的星星，他一动不动凝视着眼前的人。他也想起了桜市，想起了情人节，想到了互换礼物，也想到了残酷的分离。
　　齐斐然想的更多的是后半段的撕心裂肺来，所以双腿夹着林时新的小腿，不住地用力。
　　林时新觉出疼了，转过头来：“干嘛？”
　　齐斐然说：“想到桜市了吧。”
　　林时新说：“嗯。”
　　齐斐然说：“这次我回来……我们和好了，是不是可以下一步了？”
　　林时新：“嗯？”没反应过来。
　　齐斐然笑道：“这五年，我一直后悔一件事，就是当年没有带你去瑞典。”
　　“瑞典？为什么啊？”林时新莫名其妙。
　　齐斐然把他的手捏到自己的手心里，笑道：“瑞典16岁就可以结婚了，你当时满16岁了。”
　　林时新觉出荒谬来，齐斐然的“时间观念”真是循规蹈矩到可怕的地步了，比如掐点上了他，因为他觉得“过了18岁才可以”，所以真是18岁生日当天当夜的12点，就马上做了，现在又说“瑞典16岁可以结婚”。
　　“我又不是瑞典人，为什么要遵循他们的习俗啊？”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啧了一声：“怎么这么不知变通呢？把你国籍改成瑞典不就行了吗？”
　　林时新吃了一惊，他瞪大眼睛，说道：“为了早两年结婚，就改成瑞典籍啊？再说你也不是瑞典籍的啊！”
　　齐斐然：“你是不是傻，当时我都22岁了，还用改什么改。”
　　林时新心想，这到底是谁傻？
　　他尽量保持平静地说：“哈哈，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还是挺想当个中国人的，哈哈。”
　　“哈哈什么哈哈，当时结婚了后面就没那么多事了，我们浪费了多少年了，你自己数数。我让贺明给你办签证了，过两天跟我一起回美国把证领了吧。”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目瞪口呆。
　　等他反应过来时，立即往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这餐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此刻特别害怕听到梁祝的曲子……
　　然后梁祝的曲子响起来了……
　　齐斐然神色有些不自然，问道：“是不是有点急？是不是不够浪漫？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套路，反正我就这样的人，你也知道的。”
　　白色的百合花被推进餐厅里，瞬间馨香满屋。
　　还好服务人员火速离开了现场，不然林时新要臊死在当场。
　　齐斐然把戒指从绒布盒子里拿出来，走到林时新旁边，单膝跪地，将戒指戴到了林时新手上，有点儿大，他皱眉道：“跟以前一个尺寸，可现在却大了，你又瘦了。”
　　林时新低头看着戒指，竟然跟当年齐斐然放到抽屉里的那个戒指无论是蝴蝶花纹还是尺寸大小，都一模一样。
　　他的执念是如此之深，一切都必须按照他多年前的打算进行复原。
　　林时新走神儿了，他认真地想：齐斐然的病到底好没好？为什么又感觉到了他的偏执？这是求婚吗？这根本是逼婚。他觉得他应该跟陈铭生谈谈了，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齐斐然把自己的婚戒盒子往林时新的手心里塞，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来，齐斐然有点着急，皱着眉，用力地攥着林时新的手腕，让他拿住戒指，给自己戴上。
　　林时新把盒子握到手心里，犹豫地说：“斐然，我觉得还有点儿早，你这次回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没到一周……”
　　“不早了，你已经23岁了，法律早就允许了。”齐斐然还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头看着他，额头沁出汗来。
　　林时新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不起来，你还没给我戴上。”齐斐然又去推了推林时新手里的戒盒。
　　林时新把他额头上的汗拭去，吻了吻他的额头，看到他着急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戒盒打开，把戒指套在齐斐然的无名指上。齐斐然的那只戒指平滑无装饰，只在里环刻了一只小蝴蝶和字母“lin”。
　　齐斐然松了一口气，短短不到十秒，他像等了一个世纪。他站了起来，说道：“你看我这个，这么使劲一摁，就出来了这个。”
　　齐斐然把戒环往手指上摁了一会儿，把戒环拿开，指腹上就留下了蝴蝶和“lin”的红色印记。
　　林时新摸了摸，说道：“可别这么摁了，不疼吗？”
　　齐斐然说：“不疼，如果能把你刻到我心里的话，我早就刻了。”
　　他说完就忘情地用手抬起林时新的下巴，低头狠狠地吻他的唇，夺去他的呼吸，还惩罚他刚才让自己害怕了一会儿，故意把他的舌头咬破。
　　林时新啊了一声，尝到了自己舌尖的血腥味儿。
　　吻得意乱情迷，林时新感觉到齐斐然要扒他的衣领，连忙拦住，说：“别，在餐厅里呢！”
　　齐斐然松开他，喘着粗气，笑了笑说：“是啊，还没吃饭呢。”
　　他扬手把服务员叫来，说上菜，对方问按什么顺序来，甜品是不是放到最后，齐斐然想了想，说不用按顺序，全上来吧。
　　不一会儿，头盘开胃菜、汤、副菜、主菜、沙拉、甜点、热饮都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有点……傻。
　　林时新笑道：“我都不知道先吃什么了。”
　　齐斐然假装开心，说道：“想吃什么吃什么。”
　　林时新看他脸色，知道刚才自己的推拒，让他生气了，虽然最后勉勉强强“求婚成功”，但两人心里都是不快的。
　　齐斐然挥舞着餐刀，几下子就把牛排切成一个个大块儿吃完了，林时新还在用力割着第二块儿。
　　齐斐然把他的牛排夺过去，给他几下切好了，又砰一声连着盘子扔了回去。
　　林时新用叉子叉了一块儿放到嘴里，简直食不知味。他小声哄道：“别生气啊，我刚才……没反应过来，太突然了。”
　　齐斐然眯了一下眼睛，笑了笑，说：“没生气，没事。”
　　齐斐然吃了主菜喝了口咖啡以后，别的菜就不动了。林时新一贯喜欢吃甜食，现在正小口小口吃着芒果布丁。这布丁里面还有个挺大的冰淇淋球，大口吃的话，会冰得脑袋疼。
　　他没有眼力劲儿地一口口吃着，把餐厅看了个够之后，往外看夜景，他看到了A视的大楼，真是地标建筑，很明显就找到了，他使劲儿看，想看看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办公室那层。
　　今天难得好天气，林时新拿着小叉子的手往外一指，说道：“今天的风挺大，就没有雾霾了。”
　　齐斐然说：“嗯，今天的风挺大，就没有雾霾了。”
　　林时新惊讶地抬头，这人变成复读机了？
　　这才看到齐斐然目光灼灼，已经满脸的克制了。
　　林时新放下叉子，说：“我吃饱了。”
　　齐斐然把餐巾扔到一边儿，说：“没吃饱一会儿过来接着吃。”
　　他几步走了过来，攥着林时新的手腕，把他拽了起来，大步走出餐厅。
　　春宵一刻值千金。
　　-
　　林时新被扔到一个大圆床上，这房间很大，有着浓郁的百合花味道。他一向好洁，这一天又是上班又是高尔夫球场的，他一掌推在齐斐然肩膀上，说：“我要洗澡。”
　　齐斐然说：“一起。”
　　林时新脸红道：“不行。”
　　齐斐然皱眉道：“不能超过十分钟。”
　　林时新点点头。虽然答应了，但他洗得特别慢：怎么就发展到这了？结婚了？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心乱如麻，想到了一句歇后语——“赶鸭子上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斐然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整个人趴在浴室门上，从林时新的角度看，能看到巨大的黑色人影笼罩在门上。
　　“十分钟到了。”齐斐然说。
　　齐斐然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脾气这么不好？林时新有点想哭，他抓紧时间把自己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特别是那个地方洗好，慌忙地把身上的水珠擦了擦。
　　齐斐然已经用粗大的指节咚咚咚地敲浴室的玻璃门了。
　　林时新觉得自己搞不好又会挨打。
　　他开了门，诚惶诚恐地走了出来。
　　齐斐然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皱眉问道：“怎么哭了？”
　　林时新摇摇头，说：“没有。”
　　齐斐然把吹风机递给他，说：“吹吹吧，别感冒了。”
　　自己走进了浴室。
　　林时新的头发还没吹干呢，齐斐然已经洗完了。
　　齐斐然明显是有备而来，前期做了大量准备工作，所以没有那么痛苦，只是这次他不急着进攻了，而是像在找什么。
　　林时新突然一声大叫，齐斐然才知道，自己找到了，他毫不留情，狠狠地朝那个点用力。
　　林时新抓着床单的手指头骨节发白、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他哭着求饶了好久，被逼着有生以来第一次迸发了出来，随即脑内一片空白，昏了过去。
　　齐斐然抱着他，心里很是满足，又觉得好笑：他怎么什么都不懂。
　　林时新的眼睛和鼻头都哭得红红的，齐斐然把他清理好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轻轻吻了吻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心中充满怜惜。
　　桌子上林时新的手机亮了，尹凡星的微信消息一条条显示在屏幕上。
　　齐斐然抓起林时新的手 ，大拇指往home键上轻轻摁了一下解锁。
　　尹凡星：哥，你去哪了？真的去采访了吗？
　　尹凡星：你可得跟他断干净，他不正常的，你不是知道吗？
　　尹凡星：电话怎么不接啊？你在哪？
　　齐斐然急怒攻心，按住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
　　“他已经嫁给我了，你个小/逼/崽子！你他妈去死吧！”


第80章 
　　语音发过去，不一会儿，齐斐然就后悔了，着急撤回，结果来不及了，他只好把这条语音删除了。
　　删除顶个屁用，尹凡星手机里还是能听到，他会告诉林时新的。
　　正在这儿想着怎么办，尹凡星电话打过来了。
　　齐斐然把手机关机。
　　尹凡星的话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不正常的，你不是知道吗？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齐斐然忍不住咬自己手腕内侧，感觉到痛之后，他才清醒些。
　　他上.床把林时新抱到自己怀里，枕在自己胳膊上。因为换了个姿势，林时新身后很痛，闭着眼睛皱紧了眉。
　　齐斐然吻了吻他的眉心。
　　-
　　林时新醒来时，天光大亮。他睁眼看到齐斐然搂着他，睡得正香。
　　齐斐然睡着了都好像不高兴似的，头发翘着，像个狮子王。睫毛很长，可能是平时总瞪人的缘故，眼睛眨巴得比较用力，导致睫毛都微微上翘了。
　　林时新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他凑过去亲了亲这卷翘的睫毛。
　　齐斐然在林时新醒了的第一时间就有了意识，他感觉到轻轻落在自己眼睫上的吻，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睁开了眼睛。
　　看着彼此，俩人瞬间都有些不好意思，异口同声：“早啊。”
　　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
　　离开国贸大酒店，林时新依旧跟齐斐然回到wf，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齐斐然通过自己的电脑窥探林时新的桌面，发现林时新已经开始研究“下井注意事项”了。
　　还真要下井？
　　林时新不想让齐斐然知道自己的“工作计划”，也不打印出来，只是把查出来的资料默默牢记在心里。
　　午休吃过饭后，林时新躺倒在沙发里，说道：“你这儿的办公环境真不错，网速快，采光好，又安静。而且，你竟然不捣乱。”
　　齐斐然笑道：“我也是很忙的。”
　　下午两点多，贺明拿着资料敲门进来，把美国签证需要填的申请表递给林时新，林时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正在研究“下井劳动人员先检查顶帮扶石、支护情况……”
　　他接过贺明的“美国旅游签证（B2签证）”，满脑子：？？？
　　贺明：“美国签证，我帮你办，需要你提供身份证原件、物产证明原件、户口本原件、存折原件。”
　　林时新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看向齐斐然，齐斐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时新对贺明友好地笑了下：“我好好看看，一会儿跟你说。”
　　贺明点点头出去了。
　　林时新放下签证申请表，走到齐斐然身旁，手搭在齐斐然肩膀上，轻轻揉着：“斐然，你是想让我跟你去美国领证是吧，我当然是愿意的，但是最近我很忙，恐怕没法跟你一起去……”
　　齐斐然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胳膊圈着他，问道：“你很忙啊，你忙什么？”
　　“我下周有个采访，很重要，必须得去。”
　　“什么采访？”
　　林时新眨了眨眼睛，斟酌道：“……有一所希望小学建成了，我是去采访希望小学的孩子。没什么难度，属于常规采访，下周三去，等你从美国回来以后，我也就回来了。”
　　齐斐然被他撒的谎逗乐了，心里有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希望小学啊？正好我们wf想做做公益活动，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林时新说道，“那个地方……反正你去不了。”
　　齐斐然很有耐心地问道：“为什么呀？是建在哪里我去不了啊？矿井里吗？”
　　林时新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了，要挣脱他的怀里站起来。齐斐然用力按住他，看他被拆穿后臊红的脸。
　　林时新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的？你偷窥我电脑了吗？什么时候？”
　　齐斐然：“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pc交互界面是很简单的。”
　　林时新气道：“我还有没有隐私了？你就这么随便看其他人电脑吗？我以后再也不来你这儿工作了！”
　　齐斐然用力箍着林时新，不让他动，发狠道：“你以后也别想工作了，你能不能安分些？能不能？！”
　　林时新大声道：“我怎么不安分了？那是我的工作，我的饭碗，我养家糊口的方式！你可能不了解，我在这方面可他妈厉害了，这么多年，我叱咤风云，获奖无数……”
　　“对对对，你牛逼，你厉害，”齐斐然重重拍了他的后脑勺两下，“这就是被人下了追杀令，悬赏五百万的脑袋？你忘了你东躲西藏的时候了？忘了差点被打断腿？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看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林时新被拍得后脑勺有点痛，他怒了，使劲挣脱齐斐然的怀抱，站了起来：“齐斐然！你别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齐斐然一看他急了，也站了起来，一时不知道是强硬到底，还是赶紧说软话。他紧张道：“你忍耐我什么了？我昨晚跟你说过，要你跟我去美国结婚，你答应了的。”
　　“我没答应过，”林时新索性直说，“你是不是应该学会尊重我？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那你什么意见？”齐斐然问道。
　　“我不想去美国，也不想结婚，我有我的工作。我说了，下周没空。”林时新边说边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和笔记本电脑。
　　齐斐然垂在桌子下面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不知道是低血糖还是怎么了，他竟气得一阵阵头晕。
　　林时新把书包背好，头也不回地伸手去拉门。
　　门被一掌推回去，齐斐然欺身而至，把林时新连人带包摔到椅子上，椅子下面有滚轮，带着林时新往后滑动了一段距离。
　　林时新抱着书包，被摔得有点懵，后背火辣辣的痛。齐斐然背靠在门上，喘着粗气瞪着他。
　　“我操，你真是够了！”林时新吼道。
　　求婚的第二天就家暴，林时新觉得自己应该到天涯上面发帖。
　　他把书包拿下来往地上一扔，就往齐斐然身上冲，齐斐然抱着他，任他怎么打自己都不还手。
　　感觉到林时新不再用力，齐斐然松开他的肩膀，看着他，眉眼之间满是受伤：“你不想结婚，那我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说。你别做这么危险的工作行吗？别让我担心。”
　　林时新道：“不危险的，我有团队的，这种工作总要有人做，不是我做，也是别人做。至于结婚，不管是戒指还是结婚证什么的，那不都是形式上的吗？自从遇到你这么个熊玩意儿，我还跑得了吗？”
　　“那你想不想跑？”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不想。”
　　齐斐然笑了，轻轻松了口气：“既然这工作不是你做，也是别人做，那就让别人做吧，你是我老婆，就必须在家给我老实呆着。”
　　-
　　齐斐然把周三的机票改成了周日，意思是要看住林时新，绝对不让他去采访。他们心照不宣、相安无事地待了几天，林时新索性不办公了，齐斐然上班时他就在沙发上坐着、躺着，不是看小说就是看漫画，有时还拿着iPad追剧看综艺，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
　　尹凡星打来电话，林时新不接。微信里尹凡星一次次跟他说齐斐然有多恶劣，他也是敷衍回复几句。
　　齐斐然有多恶劣，他不用别人跟他说，他比谁都清楚。
　　周二晚上齐斐然像是较劲似的故意把他弄痛，好让他第二天能老老实实在床上趴着，哪也去不了。
　　齐斐然特别喜欢事后的林时新，腿有点瘸，走路慢慢的，脸色是有些羞赧的红，浑身使不上劲儿，软乎乎的特别萌。
　　这时候的齐斐然是任打任骂任指使的，像是吃饱喝足了的老虎，一点脾气都没有。一会儿洗些草莓端过来给林时新吃，一会儿又拿了杯牛奶过来献殷勤，脸上满是餍足。
　　齐斐然在这种餍足又得意中，防不胜防，二次中招了。
　　周三早上五点，林时新爬起来把偷偷准备好的小书包背上，吧唧亲了一口“误食”了安眠药、睡得正香的齐斐然的侧脸。
　　他关上门，扶着墙，拐进电梯，下楼。
　　楼下一个黑色小面包车停在那里。林时新拉开车门，把自己受尽折磨的小屁股挪了进去，轻轻放到椅子上，嘶了一声。
　　正在副驾驶位上补妆的谢一忱惊讶道：“小林子，你真住这里？我靠，均价15的皇家新村！”
　　扛摄像机的张燕山、徐金左、文字编辑许而思、助理编辑马洋，同时跟着谢一忱尖叫起来。
　　林时新往车背上靠着，把棒球帽沿按下来，挡住了脸。他声音沙哑，有气无力道：“快走吧，别吵吵，我要睡会儿。”
　　-
　　面包车开了1个多小时，来到了南苑国际飞机场。6个小时飞行结束后，飞机降落在w市。
　　林时新、谢一忱一行6人包了一辆车，马不停蹄地前往红砬子镇。山路崎岖，车不停地颠簸着，两个女人吐了一路。等他们到了私采矿产屡禁不止、层层迷雾环绕着的风屯乡时，已是深更半夜。


第81章 
　　风屯乡是有名的硼矿开采基地，全乡多达1200个矿洞，发生事故的矿洞为其中一个，当时三个矿洞连为一体一起塌陷，伤亡惨重。这些遇难矿工，都属于丰兆硼矿有限责任公司。
　　林时新一行人深夜12点多，包了一辆车，来到了这个废旧矿场。在车里，他们看到这里大门紧闭，高墙上方缠绕着狰狞的粗铁丝，从门口往里望，只有两间房屋亮着灯，街道人烟稀少，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狗吠。
　　谢一忱道：“明天白天再来吧，现在里面看起来没人。”
　　林时新从车窗仔细凝视里面，说道：“白天反而不好做，他们肯定不配合采访的。这矿场关门很久了，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们看大门左右两边的灯，为什么亮着？为什么半夜要照着门口？灯下面肯定有监视器。”
　　摄像的张燕山说道：“也许我们现在已经被看到了。”
　　林时新：“可以试验一下，师傅，麻烦您把车往前开一段距离。”
　　快车师傅冷汗淋漓，他只是接了个活儿，说是包车三天，怎么现在像是在协同犯罪？可他还是听林时新的话，慢慢把车往前开了一段。
　　车里的人同时看到，大门右边的灯转了一个方向，又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另一个摄像师徐金左说：“操，真的是可视监控，怎么办？赶紧撤？”
　　林时新皱眉道：“现在撤，等明天来了之后什么证据都没有了。一忱，你带着燕山、金左、而思正面突击，亮证件，让对方配合，我从后面进。”
　　谢一忱：“不行，这里看起来戒备森严，里面不一定有什么呢，你自己太危险了，让燕山跟着你。”
　　林时新：“不行，只有我能下井，燕山在外面反而危险。大刑他们没有证据，需要我在里面弄出动静，只要我传出去确切消息，他们就能冲进来了，没事。”
　　谢一忱还要说话，林时新已经把口罩帽子戴好，背着黑色书包，从门的另一侧轻轻跳下去了。
　　谢一忱把A视工作证掏出来戴到脖子上，麦克风打开，徐金左、张燕山把摄像机扛在肩上，开始录制。
　　他们刚跳下车，矿场大门就打开了，七八个男人拿着木棒出来：“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谢一忱举起耳麦，对着摄像机，神态从容：“大家好，我是A视‘聚焦热点’主持人谢一忱。距离‘10·13’矿难事故发生已经1个多月了，事故留给我们的除了当时现场惨烈的照片、家人伤痛难忍的哭泣、安全事故的深刻教训以外，还有很多未解的难题。此刻，我们在w市红砬子镇风屯乡兆丰硼矿有限责任公司门外，还未自报家门，就看到一些言语不善、持棍行凶的人，记者的安全受到威胁……”
　　“哎哎，”一个40多岁身材健壮、肤色黝黑的男人走了出来，“记者小姐，你误会了，我们可不是想揍人，只是现在厂子倒闭了，晚上来偷东西的人可不少，我们是……防卫而已，来来，进来吧，摄像机关了吧。”
　　谢一忱等人跟随他们走了进去。
　　另一边，林时新已经绕到矿场后面了，这墙有4米多高，还在上面安装防护铁丝网，实在是蹊跷。天气已是11月末，w市虽然温度不算低，但此时冷风萧瑟，草木枯黄，这里看起来格外荒凉。
　　林时新穿着黑色修身羽绒服和牛仔裤，在地上扒了半天，他也没找到狗洞，虽然能听到狗的叫声，但这狗看来不往外刨坑。
　　他今天特别心急，往常这种大案，怎么也得埋伏个一两周，四处走访一下，了解多一些，再想办法进来。可他早上药倒了齐斐然，又故意不带手机，想也知道齐斐然现在能急成什么样。林时新从车里看到这个矿场时，只想三下五除二把它给端了。
　　他内心自我调节着：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围着高墙又走了半圈，终于看到一处墙根底下，堆了很多钢筋混凝土制成的水泥大转盘。他连忙跑过去，把手套摘下来，揣进兜里，扒着转盘往上爬。
　　手套容易打滑，但脱了就好些。林时新不顾转盘上粗粝的泥块把手心弄伤，咬牙往上爬，终于腰卡住转盘，他蹬了上去。
　　踩到转盘的平面上，离铁丝网只有一人高了，这处肯定是有人偷窥过，铁丝网与别处不同，已经缺了一块儿，像是被踹开的一扇。
　　林时新平复下呼吸，揉搓着两手，准备继续往上爬，他手朝铁丝网处举着，助跑了一段距离，往上一使劲，抓住了铁丝网的下面。
　　他往上一悠自己的身子，铁丝挂住他的羽绒服，他刚要使力抱住铁丝网的时候，听到了几声狗叫。
　　他瞬间松开了手，缩回原处，蹲在转盘一角。
　　……听这声音，这狗可是条大狗啊。
　　林时新瑟瑟发抖中，如果是个壮汉，他还有面对的勇气，可这是一只大狗，大狗可喜欢啃他这种肉骨头。
　　他蹲在这里好久，才听到狗不叫了，他心里记挂着谢一忱那边的情况，想着一定要进去才行。
　　这时他想起自己备着的干粮了，他把背在身后的小书包挪到了前面来，打开包，拿出一根鸡肉火腿肠来，正在这聚精会神地撕肠衣，一个毛乎乎的肉爪子推了他膝盖一下。
　　林时新的头皮瞬间一麻。他颤抖着转过身，辨认了一下，然后迟疑地叫了一声：“咪咪？”
　　一只胖乎乎的黑灰色大狸猫正看着他，像答应似的：“喵～”
　　林时新松了一口气，心想这胖猫可吓死老子了。他自然而然地把剥好的火腿肠掰了一块儿，递给了猫。
　　猫闻了闻，非常淑女地吃了起来。
　　这块儿吃完了之后，显然是没够，咪咪看着他手里剩下的部分。林时新又掰了一块儿给它，并哄道：“这玩意儿太咸，你不能吃多……”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这个节骨眼，喂猫？！
　　他拍了拍自己混沌的脑壳，朝里面指了指：“剩下的不能给你了，得给里面的狗……”
　　可能是他往里面指，给了这猫错误的提示。这猫舔了舔爪子，倏地一下蹦上了墙，灵巧地避过了铁丝网，跳了进去。
　　接着，狗发出了惨叫声。
　　林时新：“我操？”
　　他往后走了几步，一个助跑，又一次攀上墙，俩手抓着铁丝网，把自己悠了上去，他脚踩着墙面，艰难地翻过铁丝网，呲啦啦的声音响起，他知道自己的棉袄被铁丝网刮破了，羽绒毛毛都飞了出来。
　　等他蹦到地上的时候，看到咪咪把那大狗堵在角落里，还在左一爪子右一爪子扇着狗脸。
　　林时新没停留，迅速往黑漆漆的厂房里跑去。
　　另一边，谢一忱几人被让到厂长办公室里，灯亮着，茶水冒着热气儿，几个男人在屋里一站，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抽着烟，脸上满是挑衅。
　　谢一忱保持着职业微笑，说道：“本来不应该这么晚来采访的，但是我们受了委托，才马不停蹄地过来，而且看你们屋里灯亮着，就冒昧来了。想问下，你们现在是谁管事？”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笑了一下，说道：“厂长被逮起来了，你们A视不是报道过吗？厂里7个领导，都进去了，该说的，该立案的，也都完事了，你们还来采什么呢？”
　　谢一忱：“问题就在这儿，按说这个案子也结了，可这三更半夜的，这屋里的人是工人吗？为什么不回家睡觉？还守着这废旧矿场做什么呢？”
　　那中年男人听到此话，冷哼一声：“刚我们也说了，怕半夜来小偷，厂子没了，我们爱岗如家，还是想守着，不行吗？”
　　谢一忱嗤笑一声：“三个塌了方的矿井，因为违规操作、私自开采而导致25条人命不在了，现在你们是守着什么？是想要继续盗采呢……还是想守着那些没曝光的亡灵？”
　　“你什么意思？”那中年男人面色铁青。
　　谢一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念道：“王建国，男，43岁；李岳东，男，29岁；方成喜，男，46岁……”
　　“大立哥！这女人知道那些……”
　　“闭嘴！”被叫做大立哥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谢记者，你们是北京来的，我们自然会好好招待，但是随便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也是绝对不行的！当时青天白日的，救护车、警察、你们记者，来的人有上百个，到底挖出多少尸首，数目可是你们报的。”
　　“如果我们一开始来的地方就是错的，就是你们引导的呢？如果塌了的不只是3个井……而是有第4个呢？”谢一忱把林时新的猜测说了出来。
　　她紧张地看着原厂长的大舅哥、此次未被牵连进狱的于大立，想从他脸上判断出真相。
　　于大立看了下身边的人，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接着，于大立带着五个拿着棒子的人，走出门去。
　　谢一忱的心像被揪了起来，她心道：“小林子，人已经引了出去，剩下的就靠你了！”
　　-
　　来w市之前，林时新和谢一忱反复敲定方案，要找到那些消失了的矿工，只有这条计策——故意打草惊蛇，让蛇去查看作案现场，从而让对方暴露。
　　25人和35人的区别，是特大和重大的区别，所牵连的人数和级别，能少三分之一。而完全让10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躲过所有警察、记者、医生、家属的眼睛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还有一个事故现场，一个连救都没救、直接被舍弃了的井，直接被舍弃的10条生命。
　　这里的矿井如蜂窝一样，想要找到那个被永远隐藏和埋葬起来的井，犹如大海捞针。
　　林时新一个个房子搜索着，连片儿纸张都没有，他怕被人发现，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跑了两趟厂房之后，他推门进了一个大间房子，从堆叠的铁架床上看，这里是员工宿舍。他一个床一个床伸手去摸着，只有湿漉漉潮气十足的被褥。
　　他想离开时，突然踢到床脚，听到一声清脆的瓷器掉地上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叠着的被子后面本来藏着一个喝水的瓷杯子，他踹了床脚之后滚到了地上。
　　林时新把瓷杯捡起来，上面贴着一块白胶布，胶布上写着“史振华”。
　　林时新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死亡名单和幸存者名单里，都没有姓史的！
　　他把杯子装进书包里，刚准备跑出去，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大立哥，那女的已经知道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不能动她，她来的时候做了报道，不知道是不是直播，现在想动手已经晚了。”
　　“那怎么办？咱们分的钱……”
　　“别说这些了，先去看看井。”
　　林时新贴到墙根上，仔细听对方说的话，已经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外面这群人路过宿舍门口没有停，还在往前走着，林时新猫着腰走到宿舍门口，等他们稍微走远点儿，他开了门，走了出去，轻轻跟了上去。
　　于大立边走边道：“他妈的，法院要判了，电视也都报道了，来找的家属咱们也糊弄过去了，有的说人压根没来，有的说跟别的女的跑了，怎么还有露馅的？”
　　“可能是家属不死心吧。”
　　“那也不能都捅到A视吧，老大，要是他们不走，还在这儿等着怎么办？”
　　“等着就等着，反正咱们处理干净就行。”
　　林时新默默跟在这一行人的最后，他不说话，也不出声，看出自己的衣服跟这些人的风格不一样，就把棉袄脱了轻轻扔了，又觉得他们没戴帽子，自己戴帽子很突兀，又偷偷把帽子摘掉扔了。
　　于大立他们来到一个仓库门外面，大门关着，锁扣着。
　　“他们想不到矿井口在停车库里的，这个口本来就是私采的，出了事门一关就行了。”
　　几个人望着这个门，心里都有些唏嘘，尽管分到了大笔封口费，可这里埋着的是曾经鲜活的人。
　　“大立哥，还是进去看看吧，一旦里面没封好呢。”林时新在后面说道。他模仿当地人的口音，现学现卖。
　　于大立点点头，拿出钥匙去开锁。
　　林时新微微抱起手臂，他的针孔摄像头在手肘处，抱起手臂时轻轻一按，就开始录像了。
　　于大立扭了几下，说道：“钥匙坏了，你们还是砸开吧。”
　　林时新：“？？？”
　　一个打手上前，拿起棒子砸了一下，锁头纹丝不动。
　　另一个打手上前砸了一下，还是不动。
　　于大立转向林时新，看着他抱起的双臂，问道：“我明明是叫了几个拿了棒子的人跟我出来的，你怎么来的？你是谁？”
　　林时新咧开嘴笑了：“棒子那武器不行，我有更先进的。”
　　“什么？”于大立问道。
　　林时新把背着的小书包转到胸前，左手拉开拉链，右手掏出两个婚庆专用烟花爆竹——“摔炮”，往地上狠劲一摔！
　　砰一声！烟雾缭绕，火星四溅！
　　“快跑啊！！！他扔炸/弹！！！”打手们四散而逃。
　　-
　　齐斐然醒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伸手挡住眼睛，觉得阳光十分灼热刺眼，像是正午。
　　他知道自己又中招了。
　　他跳起来一看，果然人不在了，电话也扔在床头，林时新的枕头上放着一张A4纸，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时新笔锋俊秀的几个大字：
　　等我凯旋吧！
　　齐斐然给姜鹏打了电话，说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姜鹏正在跟于静东吃饭，三人定了最快的飞机票，直奔w市。
　　路上，齐斐然一语不发。姜鹏安慰道：“别担心，我叔叔跟那边的局里打了招呼，对方高度重视，已经派人过去了，咱们落地后就能有消息了。”
　　齐斐然看了下时间，那地方是如此偏僻，飞机只能飞w市，接下来高铁、汽车、山路等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恐怕已经是下半夜五点多了，他内心祈祷林时新不要一到了就行动，这样他还能在之前截住他。
　　于静东把矿泉水扔给齐斐然，齐斐然竟然不接，矿泉水瓶砸到他怀里，他拿起来也不喝，放到一边儿。
　　于静东：“喝一口吧，别这么紧张，你们家林记者一直是神勇无敌，破获过多少大案，是吧？让警察都脸上无光，哈哈，可能咱们到了之后，他正接受表彰呢。”
　　姜鹏搭腔道：“是啊，我可见识过了，他贼聪明，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再说了，你爱上了一匹野马，家里就得有一片草原……”
　　齐斐然想，什么泥鳅还是野马，这次抓到他，一定要打断他的腿，就算是废了这个人，也要把他拘到自己身边。
　　落地后，姜鹏一直给市局打电话过去问消息，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等好不容易有人接了，是个后勤值班的女孩，说队里的人都出去了，是大案子。
　　齐斐然的心一点点下沉，那种低血糖的头晕感觉又出现了。在高铁上坐着，他闭着眼睛，仿佛听到灵魂撕开的声音。
　　他觉得林时新一点都不爱他。如果真的爱他，哪怕有一点点爱，又怎么会反复把他扔到这种地狱里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汽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风屯乡，早上五点半，晨光熹微，矿区上薄雾弥漫，空气中有着矿物燃烧后的淡淡的铁屑味道。
　　丰兆硼矿的大门敞开着，警车车灯闪着，警笛声轰鸣不停；救护车门开着，不断有医生跑进跑出，一个个蒙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了出来，放到地上。
　　因为交通拥堵，齐斐然他们的车在一条街之外停了下来。门一开，齐斐然、姜鹏、于静东跳下车，三个男人疯了一样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齐斐然跑在最前面，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活着就行，以后什么都好说。
　　跳过街道一边的花坛，他马上就到门口了，突然看到谢一忱趴在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旁边。
　　齐斐然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第82章 
　　时间倒转3个小时前。
　　摔炮本是小孩子玩的东西，被林时新参杂了雷汞和叠氮化物，相当于轻型雷管的作用，这一炸，场面是非常可观的，烟雾弥漫，味道呛人，但是……没有杀伤力。
　　林时新掉头就跑，被于大立抓着后脖领子提了回来：“大家别怕！这小子扔的是烟雾弹！”
　　林时新把包打开，右手拿出刚刚捡到的陶瓷大茶缸，回头duang一声砸到于大立的脑门上。
　　于大立觉得头嗡嗡响，他抓着林时新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摸了摸脑门，一个大包瞬间鼓了出来。
　　“操，”于大立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削他！往死里削！”
　　其他几个打手拿着棒子围了过来。
　　林时新指着他们：“你们都别过来，告诉你们，现在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在线直播的，已经同步到直播视频网站上了，我看看人数昂……”
　　林时新装模作样看了看缠在手肘处的录制视频通话窃听报警一体机，按下开关，红色灯亮了起来，警方马上就能得到信息。他说道：“已经有1600万人观看了，哇，弹幕上留言的人好多啊！你们的丑陋嘴脸全国都知道了！”
　　打手们一听，马上把自己的脸捂住了，还有个傻子把外套一脱，把自己脸包了个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林时新差点笑出来。
　　于大立冷笑道：“你忽悠谁呢？车库这里连个信号基站都没有，你能直播出去？”
　　他一步步朝林时新走着，林时新往后退了几步。于大立一个跨步，来到了林时新的右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握住他缠有报警器的手臂，反方向一拧，报警器摔了出去。
　　咔嚓一声，林时新感觉到关节脱臼，额头沁出冷汗。他矮身躲过于大立进一步攻击，在于大立右手挥来的同时，身形一闪，把微型电棍从裤兜里掏出来，朝着于大立的腰部狠劲一送。
　　“啊！！！”于大立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电棍的威力分好几个档，林时新推到了最大那档，不但电穿了于大立的衣服，还烫到了肉里，空气里飘着化纤制品烧焦了混合着肉皮糊了的味道。
　　几个打手发现他如此难对付，都把棒子举了起来，围了上来朝他头部、身上和腿打了好几棒子。双手难抵众人，林时新一瘸一拐地开始跑，被一把推到车库门上。
　　他弓着腰，一手捂着自己的膝盖，吐掉嘴里的血沫，冷冷地道：“你们现在给他做事、为他卖命，将来你们死到里面，他连挖都不会挖你们！”
　　那个刚刚用外套把头围了个严严实实的打手，把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来，瓮声瓮气道：“那你会挖我们吗？”
　　这声音带着稚气，像是年龄不大。
　　“别跟他废话！”于大立站了起来，拿过别人手里的一个棒子，一下下拍着自己左手的手心，笑道：“我们这种人，本来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下井采矿就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生意！今天有钱今天拿，明天谁管还有没有命花！”
　　他照着林时新的头又狠狠打了一棒子，林时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这时，警笛声突然响起，由远及近，嗡鸣不止，而且不仅仅是从陆地上传来的，竟然还有直升飞机！
　　“老大！警察来了！这、这怎么办？”打手们慌忙道。
　　于大立把车库大门锁头打开，把昏在地上的林时新抓起来往里面一扔，又把门锁上了。
　　“点火，把这里烧了。”于大立一不做二不休。
　　打手：“里面有井……”
　　“我就不信，他还敢跳井。”于大立说道。
　　被火烧着一头的木棒子一根根从大门底部扔进车库里，林时新被浓烟呛醒，他的头部剧痛，左腿也是麻的，站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这库房里停着的一辆农用三轮车已经被烧着了，地上堆着的纸壳箱子一个连一个，火势蔓延速度很快，再不跑，就算不是被烧死，也是被呛死。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说是车库，其实只是厚重的铁皮围了一圈，上面加了个顶。地面都是泥土，上面布满脚印。林时新想，那井口势必就在附近。
　　屋里浓烟滚滚，越发呛人。他把t恤脱了捂住口鼻，艰难地往前挪。
　　林时新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可别死了，如果死在这里，会应了齐斐然的话。
　　齐斐然会说：“我就知道你根本做不了这种工作！你还不信，你看，你死了吧？你不是牛逼么！”
　　林时新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他确实是个笑点低到不分场合的人，他呵呵笑着，吃进去的烟更多了。
　　是烧死还是被活埋，这是个问题。林时新是个爱漂亮的人，选择活埋。
　　他咬牙忍住腿上的痛，站了起来，踉跄走着，分辨着地上的脚印。这些脚印虽然杂七杂八，哪个方向都有，但是东北处那个角里，脚印确是呈一个圈分布的。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蹲在地上按压地面，觉出里面的空来，便用力刨坑，果然刨了一会儿，摸到了一块盖住井口的铁板。
　　他把铁板往旁边狠劲一挪，望了望黑洞洞的井口，接着把书包里的头戴式探照灯拿出来打开，戴在头上，毫不迟疑地跳了进去。为了防止烟进去，他站在缆车里，踮着脚，把铁板一点点挪到头顶，留出一条缝隙。
　　缆车是废了的，林时新落到缆车上时，之前百度的“缆车感应到人之后会缓缓下落”没发生。
　　这是废了的井，出了事故的缆车能动才有鬼呢。
　　井下空气虽然也很污糟，但可比铁板之上的火和浓烟要强多了。他有些纳闷，自己向警方发出信号和警方到达的时间，之间相差不到几分钟，警方这么迅速的吗？竟然还有直升飞机，这么大阵仗。
　　他活动了下腿，觉得没有骨折，十分庆幸，可这么一动，蓝光一闪，缆车开始动了。
　　林时新：“……”
　　不要啊，下去了之后上不来怎么办？这井里面是塌了的，还埋了那么多死人。
　　林时新想了想，又觉出奇怪来，这一废井，按说直接给填平了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吗？为何井口边上只是被铁板虚掩了？可见是有人挖过了，难道是良心发现？而且这缆车为什么又能动了？
　　他心念电转，这缆车现在有人操控？他仔细查看缆车内部，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监控器，正在闪着灯，这灯光……有夜市补光蓝灯作用，竟然是天网？
　　谁在用天网监控自己？对方是敌是友，现在还难以推测，林时新按兵不动，就这么看着监控器。过了好一会儿，缆车在地下620米处缓缓停下。林时新跳下缆车，用探照灯往前照着，扶着墙一步步往里走着。
　　-
　　谢一忱趴在担架旁边，对医生说道：“很多人受伤吗？为什么这么多担架，看得我直哆嗦。”
　　医生道：“不知道，接到通知的时候，说是有十几个受伤的人，我们来了五辆救护车呢，还有两辆堵在路上。”
　　旁边走过来一位警察同志说道：“省局里来的消息，目前你们的人丢了一个，被打伤了两个，我们的人来了之后跟他们起了冲突，现在场面算是控制住了，后面库房的火也灭了。”
　　谢一忱：“火里……有人吗？”
　　警察：“没有，第一时间排除了人员伤亡。”
　　谢一忱松了口气，说道：“我要晕过去了……”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跑过来，一把掀开担架上的白布，看到里面是空的，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委顿在地。
　　谢一忱转过头看他的脸，有些面熟，再仔细看看，惊讶道：“齐斐然……”
　　齐斐然把手里的白布扔到一边去，嗯了一声，问道：“他呢？”
　　谢一忱在窦齐案是见过齐斐然的，虽然他看起来块头更大、更成熟了，但眉眼还是当年的模样。
　　谢一忱皱眉道：“我们也在找，奇怪，嫌疑人都抓获了，他还不出现……”
　　齐斐然问道：“有人受伤吗？你们和里面的人打起来了吗？”
　　谢一忱说道：“两个摄像都被打伤了，我和许而思没事，小林和我们分头行动的，他去找出事的矿井，警察很快就到了，后面有一个车库烧着了……你别紧张，没烧到人，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姜鹏和于静东也到了，听了谢一忱的话，也在琢磨，林时新去了哪里？
　　齐斐然问道：“车库为什么着火了？”
　　一个警察看了下姜鹏，姜鹏把证件拿出来给对方看了一眼，这警察说：“里面的人说记者在前面闹事，保卫科的人也来凑热闹，就没做好安全检查，说是掉了个烟头在里面，引起的火灾，好在车库里没人。”
　　齐斐然一行人跑到车库去看，那里刚扑灭了火，地面是湿漉漉的，一个拖拉机被烧成空架子，泥土遍地，都是脚印子。
　　刚刚那位警察说道：“检测过这里，没有生命体征。不见了的记者可能去找矿井了，那个女记者说，这里还有一个塌了的井，就是找不到口在哪儿。”
　　等姜鹏与当地警方支队汇合，拿到了风屯乡已知矿井分布图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密密麻麻的插着小旗子的矿井标识，在起伏连亘的山脉之中。标出来的规模比较大的就有1200多个，这里私采严重泛滥，最怕的是林时新下的井，根本不在这张分布图中。
　　林时新一定是得到了确切的证据，才追着去了，现在闹这么大，矿场里的人全被警方控制了，他的失踪，如果不是不可抗力因素失联，就是……已经遇害。
　　齐斐然的手不停发抖，他定了定心神，说道：“姜鹏，我们去见矿场的人。”
　　姜鹏看他阎罗王一样恐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与其在这1200个矿井里找线索，不如直接审嫌疑人。
　　姜鹏犹豫道：“恐怕不能严刑逼供……”
　　齐斐然嘴角噙笑：“你只告诉我哪个房间就行，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鹏心领神会，他进了临时羁押室，把里面的警察兄弟叫了出来：“大早上的，都没吃早饭吧，我叫了馄炖豆腐脑包子油条，先出来吃两口对付对付。”
　　门虚掩着，警察都走了之后，齐斐然进去，他想起谢一忱说过，为首的是一个叫于大立的男人。
　　于大立坐在椅子上，看着走进来的齐斐然：“你是谁啊？”
　　齐斐然：“路人。”
　　他把领带扯了下来，扔在桌子上。于大立莫名其妙，往后靠了靠椅子。
　　“你见过这个男人吗？”齐斐然从手机里调出林时新的照片，给对方看。
　　看着这张照片，于大立恨得牙根痒痒，他忍着腰上被林时新电击的伤口，没好气道：“没见过！”
　　齐斐然又调出一张来，这张戴着帽子和口罩。
　　于大立扫了一眼：“都说了没见过，怎么还问！”
　　齐斐然：“这张捂得这么严实，你怎么知道是一个人？”
　　于大立一时语塞，他双手戴着手铐，放在桌子上。
　　齐斐然咬着领带一头，几下子就把自己的双手手腕系上。
　　于大立警惕道：“你干什么？”
　　“你戴着手铐，我怕你说我欺负你。”齐斐然话音一落，一脚把桌子踢开。
　　于大立站了起来：“你是警察吗？你看起来就不像好人，我操，你不是警察！”
　　齐斐然一脚把他踹到墙上，于大立啊一声，靠住墙，没摔倒。
　　齐斐然走了过去，系在一起的手转了个劲儿，紧紧扣住于大立的咽喉，虎口处狠狠勒住他的动脉：“我再问你一遍，他在哪？！”
　　齐斐然的脸犹如厉鬼，他冷静地对于大立说：“我杀过人，很有经验，不到三分钟，你就会脑死亡。”
　　于大立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腿脚发软，脑袋一边是麻的，眼睛往上翻着，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狰狞露出，他动了动嘴，口水要流出来。
　　齐斐然把他摔到地上，脚踩在他的肝脾处，用力往下碾。于大立痛苦地捂住肚子说道：“在……车库里，可、可能……烧死了……”
　　齐斐然朝他肚子上重重地跺了一脚：“里面没人！”
　　于大立被踹得吐了一大口，他也懵了，心想是不是下井了，但不敢暴露那口井，还在想着怎么说的时候，齐斐然跑了出去。
　　不在库里，没有被烧伤，那就是跑出去了，林时新现在还没联系谢一忱他们，那就是还在附近！
　　齐斐然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回到被烧成灰烬的车库附近，发了疯一样找人，车库是密封着的，消防员说来扑火的时候，大门还是锁着的。齐斐然不顾姜鹏他们的阻拦，拿着铁锨开始刨土，他确信林时新就在这里。
　　于静东看着发疯的老友，无奈劝道：“斐然，我们还是去别的井找找吧，这里已经测过了，真的没有人……而且当时火势很大，林时新怎么也不可能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吧？”
　　这句话提醒了齐斐然。坑不会是现挖的，林时新不是土行孙，没有遁地的本事，凭空消失不见，只能说明这车库里原来就有井！
　　齐斐然抓住姜鹏：“快去问地质局和安监局的人，怎么检测出附近有没有盗采的矿井？！”
　　大型地下探测器开进车库里，左右检索了一下，朝东北角方向驶去。
　　“在这里！这里有井！”
　　“天呐，车库里竟然有井口！”
　　挖掘机毫不费力地刨开了井口处陷进去的土，露出一个破旧的铁板，铁板被掀开，里面是黑洞洞的幽深井口。
　　齐斐然把外套往地上一扔，立刻就要往里面跳，被于静东和姜鹏拉住：“别下去！你听，里面有声音！”
　　里面确实有声音，是哗啦哗啦的铁链声。林时新正坐在缆车里，给缆车加油：“努力呀，努力！小车车，快快，继续往上走，你都走了300多米了，加油！”
　　缆车的制动系统坏了，把林时新送到了最里面之后停了下来，林时新在井底找到了个员工签到本，又捡了几样工具，算是把证据采足了。
　　他回到缆车上，期待缆车迅速往上走，可缆车跟喝醉了酒似的，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林时新只好给缆车加油，用意念给它鼓劲儿，期待能重见天日。
　　他声嘶力竭的加油声，在距离地面100米的时候，被听得清清楚楚。
　　齐斐然颓然坐到地上，浑身上下脱力了。
　　这一天一夜，过得是惊心动魄，他此刻像被抽掉身上最后一根筋，一点劲儿都没有了，根本不想伸手去拉井里那个人一把。
　　起重器把机械手缓缓伸了进去，握住了时不时罢工的缆车两端，快速地往上提起。
　　井里传来了林时新惊喜的声音：“哇——小车车你奋起了？怎么跑这么快了……我操，谁在外面？！”
　　缆车被提了出来，脸上黑乎乎油乎乎、犹如非洲刚果人的林时新，双手举起石镐、满脸戒备地从缆车上跳了出来，看到一圈围着他看的人。
　　有警察，有白衣天使，有谢一忱，于静东和姜鹏怎么来了？
　　接着，他看到坐在地上、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齐斐然。
　　“哇，老攻！”
　　林时新把石镐往边上一扔，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把齐斐然的白衬衫登时蹭得油黑一片。


第83章 
　　齐斐然握着林时新的胳膊，往后一推，自己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被蹭得脏兮兮一片，黑色污渍里掺着红色血迹。他啧一声，一把搂过林时新的脑袋检查了一下。
　　刘海撩起来，额头渗出了血，耳朵后面也有伤口，一条小腿哆嗦着，不敢碰地面。
　　林时新讨好地笑了笑：“嘿嘿，都是小伤。”
　　齐斐然不置可否。担架抬过来了，谢一忱把林时新推到上面坐好，林时新说着不用不用，看到齐斐然严肃的表情，只好躺倒。
　　谢一忱和许而思不住嚷嚷着：“你可吓死人了！”医生把他抬走了。
　　林时新远远看着人群里盯着自己的齐斐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躺在担架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刚才在井底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切切实实的害怕。如果就这么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齐斐然了，也无法再蜷缩在他的怀里。
　　他伤得不轻，头痛得像裂开了似的，身上挨了重重几棒子。在紧张中还没感觉到疼，现在则是浑身巨痛。他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安心地昏睡过去。
　　“有内应，我们第一次冲进来的时候，地面上的土很完整，被人遮盖过。”齐斐然对姜鹏说。
　　姜鹏蹲在地上，捏了捏土：“是的，林时新跳进井里之后，上面不应该有土盖住井口。消防兵扑灭火之后，第一批赶来的是警方。”
　　于静东：“我去，那怎么找啊，当时进来的警察那么多。”
　　齐斐然左右看了一圈：“那个人不见了，一直跟着我们说这里查不到生命体征的警察。”
　　姜鹏倏地站起来：“他压根就没查，这里一眼望到底，根本不会有人查地底下有没有人。”
　　姜鹏说完这句话，想起来了什么，急忙跑出车库。
　　于静东笑道：“你们两口子……我真是服了，接下来要留这儿继续帮警方破案吗？”
　　“不了，”齐斐然把外套捡起来穿上，“以后我们都不会管这闲事了。”
　　-
　　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林时新是被针扎般的头痛弄醒的，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头被纱布包了个严严实实。
　　齐斐然把他上半身轻轻扶起来，递给他一杯水，他抱着水杯咕噜咕噜喝起来，一边喝，一边拿眼睛瞄齐斐然。
　　情绪……特别稳定啊，这还是齐斐然吗？按说应该狂怒才对吧，林时新都做好了挨两下子的准备了。这要是搁几年前，又是下药又是撒谎的，巴掌早落下来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受伤了？
　　他一味地胡思乱想，杯子里的水早喝完了还不撒手，被齐斐然不甚温柔地把杯子拿走。
　　“生气了吧？对不起，不让你多睡会儿，我也走不了。”林时新先坦白从宽。
　　“你现在给我下药都成习惯了，是吗？”齐斐然问道。
　　“你不觉得有些事，咱们根本沟通不了吗？如果我跟你说，我就是要来，你会同意吗？”林时新反问道。
　　齐斐然不语。
　　林时新叹了口气：“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齐斐然最怕他这种“总结陈词”的话，很怕接下来又是“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之类的话，他恶狠狠地道：“你要是再敢提分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我绝不是跟你开玩笑。”
　　林时新莫名其妙：“……我没说要分手啊。”
　　他把左手手背举起来给齐斐然看：“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齐斐然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他说道：“我跟你说过，这件事非常危险，你偏要去做，结果怎么样？”
　　“这次我早就跟警方联系好了，一点都不危险。”林时新故作轻松道。
　　“直升飞机来救你的警察，是姜鹏叔叔从省局里打电话派过去的，我跟姜鹏保证，说是‘涉及了十几条人命’，这才出动了那么多警察和救护车。”齐斐然冷淡道。
　　“噢……其实来晚了也没事的，我钻进井里了，火也没烧到我。”林时新说道。
　　“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过去的时候，井口已经被掩埋了，你的联络人大刑的手下是警方的叛徒，在火扑灭后，他第一时间把你藏身的井口用土埋上了，我们开挖掘机进去挖了半天才找到的你。”齐斐然说。
　　林时新没想到地面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知道齐斐然气得不轻，自己又确实身陷险境，如果不是齐斐然及时叫了大部队的警察来，自己不是被于大立打死，就是被火烧死，再就是被活埋，总之小命要不保。
　　“头好痛啊，”林时新转了转眼珠，开始用苦肉计，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这里也疼，腿差点断掉了。”
　　齐斐然冷冷地道：“怎么没真的断掉呢？我来的路上想着，再看到你时，一定要把你的腿打断。”
　　林时新愣住了，他嗫嚅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齐斐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还敢不敢给我下药了？你他妈再敢来一次，我就把你打残了，不管是脑瘫还是瘸了，我一辈子伺候你。”
　　林时新转了个身，背对着齐斐然。他又气又怕，身上发抖，闭上眼睛，装作要睡觉。
　　齐斐然充满恨意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然后站了起来，走出病房。
　　谢一忱、许而思她们等在病房外。谢一忱问道：“醒了吗？”
　　“没有，”齐斐然说道，“一忱姐，咱们很多年没见了，聊聊吧？”
　　候诊处的椅子上，谢一忱听了齐斐然的话目瞪口呆：“转岗？不会吧？他一直都特别喜欢做调查记者的，这么多年，王台一直劝他，特别是新上位的陈副台长，总说要让他做主持人，把自己的粉丝流量利用起来……我觉得，他不会动这个心思。”
　　齐斐然说道：“可能是之前让他去说服武亦恒续约那次，就心灰意冷了吧，一个记者，为了找冠名商，去陪吃陪喝陪玩……”
　　谢一忱觉得尴尬，在她心里，齐斐然就是林时新家人一般的存在，眼前这情况，像是林时新的家长来投诉。
　　她紧张地解释道：“其实广告的事是营销发行部的本职工作，之所以小林去，是因为武亦恒很凶，小林不想我带着一些女孩去……我保证以后都不会让他做这种事了。这次的报道出来一定会非常震撼，台里会看到他作为一个调查记者的价值，要比长得帅的主持人高得多，也不会再要求他带流量什么的……”
　　齐斐然觉得跟这个女人说话是白费劲，他抓到谢一忱话里的有效信息，问道：“贵台的王台和陈副台长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下吗？将来我又像这次找不到人的话，也好知道去找谁要人。”
　　谢一忱连忙把手机里两位台长的微信和手机号给了齐斐然，她心里纳闷，明明自己比齐斐然还要大好几岁，为什么有种被压迫感？
　　过了两天，林时新在床上睡饱了、休息够了，伸伸懒腰，觉得自己哪都好了，他对齐斐然说要出院。
　　齐斐然扶着他，去问医生的意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拿着片子，指给他看：“颅底骨折，属于开放性颅脑损伤，至少要休息一个多月，不然的话会频繁性头痛、呕吐，甚至记忆力减退，分不清东南西北。”
　　齐斐然：“简单来说，就是傻了。”
　　林时新瞪了他一眼，他没想到这么严重，着急地问医生：“那吃药或是打针能缓解吗？多久以后可以上班？”
　　老医生看了一眼齐斐然，对林时新说道：“静养为主，不能操劳过度，而且你现在小腿虽然不是骨折，但肿胀、不敢负重，已经有了并发症，胫前间隙综合征，你最好别下地走动了，坐轮椅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想早点儿好，还是静养，没多久就能痊愈了。”
　　“还要坐轮椅？？？”林时新无语了。
　　回去的路上，齐斐然已经听医生的话，把林时新扶到一个租来的轮椅里坐好了。看他闷闷不乐，齐斐然把他推到医院住院区的花园里。
　　W市要比北京暖和得多，而且没有大风。此时阳光明媚，晒到身上特别舒服，不知名的鸟啾啾叫着。
　　“你请的这个医生靠不靠谱啊，我怎么觉得我哪都恢复了？”林时新低头问道。
　　齐斐然蹲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温柔道：“我可是找的w市里最好的医生了，你没看出来吗？是一对一就诊的。”
　　这花园洋房似的私人医院、豪华的单人病房和先进的医疗设备，林时新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肯定是价格不菲了，况且齐斐然一贯给他的都是最好的。他叹了口气：“唉，好闷啊，现在想想头疼都不算什么了，关键是腿还不能走了。”
　　齐斐然笑道：“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忍忍吧。”
　　林时新点了点头。
　　齐斐然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林时新白皙瘦弱的脖颈，他的肩颈线条利落，无论什么时候姿态都很挺拔。肩胛骨和脖子只有薄薄一层皮肉连接着，有种脆弱的美，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齐斐然的指腹在这一处流连着，久久不愿拿开。
　　-
　　七辆重型挖掘机开进车库里，挖开了掩埋了一个多月的矿难事故立井。一具具已经腐化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担架有了用武之地，都盖着白布，横列在地。
　　得到真正消息的家属们从不同地方纷纷赶来，哭得肝肠寸断。
　　林时新和齐斐然在车里坐着，从窗户往外看着现场。谢一忱等人立麦、支好三角架，正在做着紧张的连线报道。
　　至此，“10·19风屯乡矿难事故”正式更名为“10·19风屯乡重大矿难瞒报事故”，林时新捡回来的员工签到本上原原本本记录了当天下井到底有多少人，以及相关责任人。
　　当局震怒，立即成立调查组，经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重大责任事故，已对w市矿业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给予撤职处分，并按照法律程序，免去了其董事长职务；其余33名事故责任人中的5人移交司法机关处理，28人分别给予行政处分。
　　“最可怜的是事故发生后……就地掩埋了，实际上尸体所埋的位置，并不是很深，如果第一时间就去救的话……”文字编辑许而思说道。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没见过这种惨烈的场面，眼睛红红的，已经不知道哭了几回了。
　　林时新沉默不语，想起于大立的话，他们都是把脑袋拴到裤腰带上的人，有今天，没明天……可是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失踪后疯狂寻找、绝不放弃的家人。
　　一个女孩扶着哭泣不止的母亲路过这辆车，往里面看了一眼。等她把母亲扶到休息室后，转过头来回到这辆车跟前，敲了敲窗。
　　林时新把车窗打开。
　　“林记者，真的是你……”这女孩扎着一个大马尾，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干干净净的，很有英气。
　　“啊，戴口罩都能认出来啊。”林时新说。
　　“我们看的最多的就是你戴口罩的照片啊，一看就看出来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看了我的信。”女孩的眼泪刷一下流出来了。
　　林时新手足无措起来了，又是女孩，又是自己的粉丝，又哭了，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说：“别哭别哭……找到你父亲了吗？”
　　“找到了，已经安置好了，谢谢你。”女孩说道。
　　林时新：“我都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如果没找到的话，你也许还抱着失踪的希望……”
　　“不，我和我妈已经猜到了，也做好了心里准备，我爸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不可能失踪那么久不联系我们，”女孩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认真道：“真的谢谢你帮我把他找出来，井里又黑又冷，我爸不应该埋在那里。”
　　跟女孩告别后，林时新陷入深沉的思考中，还有一个以为丈夫抛弃自己的妻子给自己写了信，她来了吗？找到丈夫的尸体了吗？跟被抛弃相比，是丈夫遇难了更容易接受吗？不可能，不管多恨他，还是希望他活着吧？
　　“想什么呢？”齐斐然看他沉默不语，说道：“肯定还是找到了好啊，抚恤金好像有30多万吧，是按什么比例来着，娘俩起码够生活一段时间了……”
　　林时新听到这话微微皱眉，纳闷地看着齐斐然。心想，这人可真是个嘴硬心也硬的人啊，与自己太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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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北京，下了飞机，齐斐然把林时新抱到轮椅上推着走。
　　姜鹏留下处理案件后续的事情没有回来，于静东看着齐斐然把自己的衣服给林时新穿好、扣子系好、围巾把小脸包好，还背着他的小书包，一副呵护备至的样子，不由好笑，打趣道：“原以为你找了个男的能省点心，现在看来比女的还不省心。”
　　林时新转过头抬眼瞪他：“我是腿不好使了，耳朵没聋。”
　　齐斐然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于静东笑道：“你懂什么。”
　　于静东气得马上要走，被齐斐然拉住：“谢了，下次一起喝酒。”
　　于静东笑道：“过几天同学聚会，别忘了，一起来吧。”
　　齐斐然点点头，跟于静东告别，推着林时新的轮椅上了贺明开来的车。
　　“林记，你怎么腿受伤了？”贺明吃惊道。
　　“凯旋归来，光荣负伤。”齐斐然道。
　　林时新对他这些天的挖苦讽刺都习以为常了，他笑笑，说道：“一点小伤。”
　　车开动了，贺明问道：“齐总，回家吗？”
　　“回家。”齐斐然心情不错，坐在后排，把林时新的手握到自己的手心里捏着玩。
　　林时新问道：“你们同学聚会，我可以去吗？”
　　齐斐然点点头：“可以啊。”
　　“那，文医生去吗？”
　　“会去吧，我们俩不止是大学校友，中学也是一个……你想见他？”齐斐然觉得奇怪。
　　“他好帅哦。”林时新说道。
　　“帅个屁。”齐斐然用力捏他手心。
　　俩人在暗中较着劲。
　　林时新想见见文医生，他更相信文医生的医术，为什么自己感觉腿一点问题都没有，还要坐轮椅呢？


第84章 
　　“你是不是该回美国了？耽误好几天了吧，明天就去吧，把我送到我家就行。”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笑了笑：“不用，那边的事解决完了。”
　　林时新纳闷：“啊？不是说一定得回去一趟吗？”
　　贺明在前面插嘴道：“我们齐总用远程vr技术感受了下硅谷那边的vr技术，然后就不用回去了，哈哈，你能听得懂吗？”
　　林时新点点头：“懂了，懒人大智慧啊。”
　　到了家，齐斐然坚持林时新的左脚不能碰地，电梯门开了之后，先开了房门，把他抱进去，再把轮椅推进去，然后给他脱衣服换上睡衣、烧热水给他喝，又安排贺明一会儿送饭过来。
　　林时新看齐斐然忙前忙后，羞愧道：“不好意思啊，我很快就好了，其实我现在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齐斐然坐到他旁边，用被子把他包起来，头贴近他的额头说道：“你老实呆着吧。”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说：“剩下的药呢？”
　　林时新指了指床头抽屉。
　　齐斐然讽刺道：“都不换地方是吧，以前也是藏抽屉里。”
　　他走过去打开抽屉，看到里面有一瓶安眠药，他拿起来掂了掂：“够让我睡半年的了。”
　　林时新虚弱地解释道：“买的时候不是专门想着给你吃的……是我自己吃的，我经常失眠。”
　　“为什么啊？”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没跟他说，自从当年那么送走了他，自己常常在夜里辗转反侧，猜他在美国过得好不好，一夜一夜的失眠。
　　“是想着怎么对付我，所以睡不着？”齐斐然挖苦道。
　　“你说的对。”林时新翻了个身，转到另一边，不看他。
　　俩人之间的气氛很尴尬，往常即使话不投机，双方也很有默契地快速揭过这页，很快又回到蜜里调油的状态。齐斐然觉得这次必须要给他个教训，不然下回他又一声不吭去做什么采访，自己都不知道去哪找他。
　　林时新本来因为自己“有错在先”想服软，可看齐斐然存心不就着他给的台阶下来，也有点生气。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性质，以后还是会东跑西颠，总不能次次都委曲求全、做小伏低，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必须要互相理解和体谅。
　　吃过晚饭后，齐斐然问了些矿难事故报道什么时候播出之类的问题，林时新告诉他自己需要写稿子，然后再配合录像剪辑，这周就播。
　　感觉齐斐然的态度有所缓和，林时新绕着弯对齐斐然说：“这次警察有了证据，能够进去正大光明的查了，之前三番五次想冲进去，都被拦了下来，当地的恶霸实在是无法无天。”
　　齐斐然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个于大立我跟他对了几招，确实是个狠角色，如果不是他被拷着，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林时新点点头：“是啊，有些工作就是很危险的，你说警嫂、军嫂她们，还有消防官兵的妻子，是不是都很伟大啊？即使担惊受怕，也要支持自己的爱人。”
　　齐斐然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嘲弄道：“我没有那么伟大。”
　　林时新偃旗息鼓，叹了口气，抱着个枕头在床上发呆。
　　齐斐然靠近他，一掌按到他柔顺的头发上，手接着往下滑到脖子和脊背上，然后掐住他的腰，把他拖抱过去。他挣扎道：“我没兴趣。”
　　齐斐然把他翻过来，囫囵个儿压到身下，左手支在脸侧，右手摸着他的脸颊，看着他愤怒的眼睛、颤抖着的睫毛，阴森森道：“可由不得你。”
　　林时新攀住他的肩头，狠狠地朝着他紧绷的肌肉咬了一满口，他使劲儿咬，咬得自己的腮帮子都痛。
　　齐斐然既不推他也不反抗，让他随便咬。林时新松了口往后挪，看了看自己咬的深红色的清晰的牙印，偷偷抬眼观察齐斐然的脸色，眼睛扑扇扑扇的。
　　齐斐然近乎痴迷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咬完了？该我了。”
　　-
　　矿难事故变成了矿难瞒报事故，新闻报道里最重要的“真实的伤亡人数”变成了错误，这在A视乃至新闻界都是个耻辱。除了对丰兆硼集团董事、安监局相关领导的刑事拘留和行政处罚外，对于第一时间播报出矿难死伤人数“准确”数字、而被其他媒体跟风采用的A视新闻频道来说，也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其他媒体众口一词：“我们的消息源是A视，他们可是新闻界的老大哥，谁能想到他们也没调查清楚。”
　　陈副台长把稿件扔到桌子上，对谢一忱拍桌子吼道：“叫林时新给我过来！他这稿子写的是什么意思？‘要有纠正自己错误的勇气’，当时8点新闻黄金档是我播的，现在这是让我去自打脸吗？”
　　谢一忱把桌子上的稿子拢到一块儿整理好，说道：“他被打伤了，现在还坐轮椅呢，来不了。”
　　陈副台长怒道：“你们这次任务报给谁了？我和王台都不知道，你们懂不懂选题申报流程？带团队出去提前不报备，现在受了伤，倒是在家躲清闲了？这个新闻不是按正常审批程序下来的，我们不报！”
　　谢一忱一直听闻此人最是好大喜功、自私自利，有一点涉及自己利益的地方都绝不让步，没想到已经到了罔顾真相的地步。她正色道：“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不报别家也会报，到时更难看。再说……林记者是国家A级记者证持有人，本就不需要上报吧？”
　　陈副台长脸色煞白，谢一忱这句话是深深地讽刺了他，谁都知道陈副在招商引资方面最是拿手，他凭借着这一能力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但硬件却不行，至今没有得到过国字号新闻奖，韬奋长江新闻奖更是与他无缘，更别说全国也就32个A级证了。
　　A级证放眼全台，也就是资历最深的王台有一个，退休后返聘做学术顾问的徐记者有一个，再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林时新有一个。陈副作为一路改制的先驱者，并没有得到这个嘉奖，而A级证之间是“平级”的，且不受任何无证人员的调配。
　　陈副缓缓点头，冷笑道：“好好，他是大人物，我管不了，你是他的人，我也管不起，你们爱怎么报怎么报。”
　　陈副踹开了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他只觉得林时新和他的一杆团队，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都敢踩在自己头上撒野。这时总制片潘慧珊敲门走了进来，汇报下半年的选题纲要。
　　陈副听到林时新的“留守儿童项目策划案”立刻皱眉：“这个项目又费时间又没意思，不是给撤下来了吗？”
　　潘慧珊说：“上次您说要撤下来的，后来又说只要小林能说服武亦恒续约，就让选题通过。”
　　“那武亦恒也没续约啊？怎么又提出来了？”陈副问道。
　　“武亦恒那边是彻底没戏了，我买网现在陷入了卖假货的纠纷，还在打官司，但是NH汽车、双龙科技、尚诚优品三家注入了资金，弥补了我买网的空缺，第四季度和明年第一第二季度，都有了项目启动资金。”潘慧珊解释道。
　　“哦？”陈副奇怪道，“这么巧吗？正好有三家公司弥补了武亦恒的空缺？”
　　“他们……都说是林记者的粉丝。”潘慧珊知道陈副素来看林时新不顺眼，但事实如此，她也只能实话实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副再怎么对林时新有偏见，也知道他的业务能力虽是记者中的第一把好手，可为人腼腆、不善专营，台里每到联谊晚会还是团队拓展拉练，他都能跑就跑。
　　这商务谈判，肯定不是林时新能谈下来的。他内心鄙夷，台里人总说自己满身铜臭味，恐怕林时新背后，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肮脏交易。
　　三天后，陈副就从经济新闻报道里查出了蜘丝马迹，这段时间与NH汽车、双龙科技、尚诚优品同时展开合作的，只有WF国际金融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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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茶则明”茶艺社坐落于东二环相爷府邸之中，院中一竹简编制的大笼子里，两只孔雀绕着圈子踩着雪。贺明把茶水斟了一杯给齐斐然后，便到院中逗孔雀。
　　齐斐然一口把这杯茶喝净，只把喉咙湿润了一下而已。真是莫名其妙，他一贯喝不来这茶水的味道，还不如林时新在家用大玻璃杯泡的蜂蜜柠檬水酸甜好喝。
　　陈副看到外面停的车子心中不妙，匆匆走进去，推门而入。与想象中的“金主是个糟老头子”完全不同，眼前这一年轻男子眉眼深邃、相貌英俊，深蓝色高定西装剪裁合体，金色领带夹随着动作一闪一闪发着光，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气度。
　　“陈副台长，您好？”齐斐然举着的手已经有几秒钟了。
　　陈副连忙举手回握：“幸会幸会，没想到WF总裁如此年轻，让我一时有些晃神了。”
　　陈副心道：这可如何是好，本来希望林时新委身的是一个不堪的金主老头，也可以在内心里编排他一番，结果竟是这么一位青年才俊，俩人如此般配……倒像是爱情了。
　　入座后，陈副台长大谈A视明年春天的“明星企划”与深度泛娱乐化转型。齐斐然频频点头，表示期待。陈副毕竟是记者出身，已看出对方的敷衍，立即提出自己带来的条件：“齐总对我们台的林记者，那个……倾慕已久，其实这个并不难，下半年我们有一个‘企业家面对面’的节目，可以把林记派到贵公司，采访三个月，到时……”
　　陈副一脸“你明白”的表情，让齐斐然吃惊。
　　这茶室是陈副约的地方，装修淡雅朴素，架子上的绿色植物、插花，墙壁上的牛角雕塑、精美的古青铜、瓷器，书架上陈列的书卷气息浓郁，茶香缭绕，无不显示出一种高洁的古韵。
　　可眼前这个大垃圾，却把林时新像个商品一样兜售出去。
　　“……到时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有偿的……新闻，嗯，无偿的也行，随你喜欢。去三亚玩玩吧，或是你们更喜欢马尔代夫？都行，林记这边我会绕个弯子跟他说，别看他本事挺大，毕竟年纪小，还很单纯。”陈副眨眨眼睛。
　　齐斐然垂着眼睛，努力压抑住心中升腾的怒火。他为林时新义无反顾跳进600米的深坑里去报道所谓的真相而感到不值。
　　“……以前，他也是这么陪过别人吗？”齐斐然问道。
　　“啊，那可没有，”陈副心想，这位齐总可能想要个新鲜水嫩的，“王台很罩着他呢，以前我们徐记没退休时也是他的师傅，他们都有A级证……”陈副的声音小了下来。
　　“那为什么现在不同了？是因为你吗？我没猜错的话……让他去说服武亦恒，也是你的主意吧？”齐斐然的眼睛寒光凛凛，心里滋生出恶毒的念头。
　　“是啊，现在什么不是利益至上，林记哪里都好，就是这里不开窍，”陈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个时代他想做英雄，牺牲的往往是别人的利益，武亦恒就是他得罪的啊，还有之前的豪门飙车案，他把五大家族全都得罪了，害得多少地铁院线的广告都空窗了……”
　　齐斐然冷笑道：“我听说，记者，是要‘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这应该是一种新闻理想吧。”
　　“理想？”陈副笑了笑，“有理想的人是孤独的，也是不被人理解的。就像这次林记把真正的死亡人数爆出来，同行业有多少人恨他，他不知道吗？经济利益至上的现如今，他动了多少人的饭碗，树敌多少，他心里没数吗？”
　　齐斐然点点头，他做金融这么多年，最喜欢的一类人，就是陈副这类人。只有这类人，目标明确，唯利是图，只有这种赌徒心理，才让他们以小博大，孤注一掷，从而被齐斐然牵着鼻子走。
　　“陈副，我听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呢，并不想林记陪我三个月还是几个月，我是要他不能再从事现在这个行业，或者说，暂时是不能在现在这个岗位了，先转岗，再转业。”齐斐然说道。
　　陈副一愣，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难道不是想包他？
　　“为什么啊？您不是想……得到他吗？”
　　“我已经得到他了，他是我的爱人。”
　　陈副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儿，大水冲了龙王庙，他刚才竟然要把人家老婆给卖了！
　　齐斐然看出他的惶恐来，笑道：“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以后您也别让他去做拉业务的事了，缺什么您跟我说一声吧。WF虽是小公司，背后也是有鸿达集团的。”
　　齐斐然为了老婆，连爹都卖了出来，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都从没有把爹的企业抬出来过。
　　鸿达集团？陈副要飞上天了，“齐……齐连淮是您的？”
　　“是家父。”齐斐然道。
　　我操。陈副在心中感慨了一下，震惊之后有点酸。林时新真是好命啊！可惜自己皮糙肉厚的，走不了这种人生巅峰。
　　“您说吧，要我怎么配合？”陈副问道。
　　“让他不再做调查记者，转为出镜记者或者主持人、或者……我也不知道你们还有哪些岗位。”
　　“齐总，您不知道，”陈副皱眉道，“他的意志坚定，升职加薪当官都诱惑不了他……”
　　“我当然了解，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调查记者的先决条件是能成功暗访吧？如果他的脸被国人都看到了呢？如果他的曝光度跟明星差不多了，还能暗访吗？”
　　陈副惊呆了，这确实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儿。谁看见林时新都知道他是个记者，都躲着他，他还调查个鬼。
　　缺德，太缺德了。心狠手辣如陈副，也没想过还能这样。
　　犹如刺客身上发了光、夜猫脖子上挂了铃铛。
　　被摘掉口罩、被路人熟知的林大记者，再也不能潜伏到夜色之中了。
　　-
　　林时新在家对着电脑，研究自己的病例，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被更改了。
　　他把w市医院里拍的片子的检查报告，输入到在线问诊的对话框里，得到的结果，跟老医生说的是一模一样。
　　他垂头丧气，跺了跺脚，还是一点都不疼啊。
　　傍晚，齐斐然回到家里，林时新对他说：“哎，你看我。”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忐忑地原地蹦了两下：“你看你看，我没问题啊！”
　　齐斐然想到于静东跟他说的话：“你让我弄这么个老头忽悠他，说他脑瘫了、腿瘸了，他是谁，他是挖地上百尺的记者啊！没几天就把你识破了……除非，你给他吃点麻痹神经的药。”
　　齐斐然当即拒绝了：“不行，那些玩意都有副作用，对身体不好。”
　　-
　　林时新还在原地大跳：“我这么蹦都不疼！”
　　果然狠不下心套不着孩子啊……齐斐然想道。
　　他上前把林时新抱住，推回床上，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又闹什么闹，还没好利索呢。”
　　林时新叹气道：“可闷死我了，我想上班，我也想回家，好久没见凡星了，我还想见见我的朋友，太没意思了……”
　　齐斐然拍着他的后背：“我明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好不好？”
　　“不好，你在家除了不要脸以外也不干别的，弄得我腰疼，也没意思……”
　　齐斐然用力捏他的腰，林时新笑了起来。
　　到了这周周五，迎来了A视8点新闻黄金档“聚焦今日”的节目了，齐斐然答应林时新，会把他弄到台里去看节目。他高兴坏了，一个是终于可以去上班了，另一个是自己费尽心血、差点丧命的新闻报道，能在自己眼前播报出去，那种心情是满足和自豪的。往常谢一忱播报的时候，他都是在播音大厅里听完整个节目。
　　齐斐然给他穿了一件白色彩虹杠古驰家新款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墨绿格子短款呢大衣，底下是焦糖色灯芯绒背带裤，看起来像个外国街头卖报的小男孩。齐斐然蹲下来问他：“这套衣服行吗？”
　　林时新不在乎道：“我又不上镜，不冷就行。”
　　齐斐然把他抱到轮椅上，又把他挡在眼前、蓬松的刘海别到耳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时新：“……啧，我觉得这些天你把我拖来抱去可开心了，你瞅瞅你这眼神，给我搭配衣服那么好玩呢？跟小女孩玩娃娃似的。”
　　齐斐然：“芭比～”
　　林时新咂舌道：“噫，变态。”
　　晚上七点半，一号演播大厅里灯光明亮，制片人、导播、灯光、道具、收音、化妆师、服装师、主持人、助理们准备就绪，开始调音和试播，背景是循环播放的A视宣传片。
　　齐斐然把轮椅交给谢一忱，自己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坐好。这电视台里的人真是光鲜亮丽，随便一个走过去的人都是俊男靓女。齐斐然远远看着林时新，他坐在轮椅里，却是演播厅的焦点，戴着工作证的女孩们嬉笑簇拥着他，一会儿给他一杯咖啡，一会儿投喂一块草莓顶奶油蛋糕，一会儿摸摸他的衣服，看看他手里的稿子，一会儿揉了揉他的脑袋毛。
　　“你怎么还没好呢！奇怪了，从井里出来你都是能走的啊！”谢一忱纳闷道。
　　“病情……有点反复，”林时新笑道，“陈副竟然同意亲自上阵纠正错误啦？不一样了啊陈副，真是刮目相看。”
　　“我也纳闷呢，”谢一忱小声道，“之前看到稿子时他气得够呛。”
　　8点到了，矿难瞒报事故是今天的重头戏，陈副一脸沉痛地进行了案件回顾，接着开始放片子。片子开头是谢一忱他们在丰兆硼大门外偷拍的，镜头晃动，深夜的w市迷雾重重，画面很有紧迫感……林时新的新闻报道写得犹如推理小说，先是提出疑问、接着采集证据、然后推理出结果，呈现出“一唱三叹”的效果，让人越看越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报道进行到20分钟，接着就是于大立等人的供词了。林时新看着手中自己写的报道，正在等待穿囚服的于大立出现。
　　结果，他看到了头上戴着探照灯、俩手握着铁榔头、黑猴一样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自己。
　　林时新：“？？？”
　　陈副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我们勇于报道真相、不畏艰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A视之光——林时新，林记者！”
　　摄像机、闪光灯突然转向，集中在林时新的头顶上。
　　林时新一激灵，抬头看到自己的脸，映在陈副台长身后硕大的显示屏上。
　　此刻的他，双眼圆瞪，跟个二百五似的张大了嘴巴。


第85章 
　　林时新第一反应是用稿子挡住脸。
　　但是没用，一个女助理握住他的轮椅把手，噔噔噔噔快步把他推到了陈副台长的身边。
　　为了不造成新闻播出事故，林时新很快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与陈副尬聊起来。陈副问了当时的情况，林时新简短地回复，期间一直用一种尖锐、审视的目光看着陈副。
　　节目结束了，陈副朝林时新伸手：“合作愉快，这份惊喜不错吧？”
　　林时新让他的手停在空中尴尬着，冷笑道：“陈副真是令人意外啊。”
　　-
　　回家的路上，林时新在副驾驶上痛骂：“乌龟王八蛋鳖孙陈国柱！等着吧，王台不会饶了他的，他将被刻在A视的耻辱柱上！”
　　齐斐然开着车，心道：原来陈副名叫陈国柱。
　　林时新打开手机刷了刷微博，发现自己果然又热搜第一了。
　　颜值即正义的现如今，正义的小哥哥还有超高颜值，网上立刻炸了锅，一个个热门话题上了榜：
　　#林时新#
　　#A视之光#
　　#妈妈我想嫁给他#
　　#林克在人间#@塞达尔传说
　　#跳井的那一刻#
　　林时新出井时满脸漆黑、手持各种搞笑武器的表情包在网上广为流传。
　　很多媒体营销号立即放出林时新高清九宫格照片来蹭热度，既往新闻作品中林时新的侧脸、背影、声音也被拿出来剪辑制作了各种视频，不到一个小时，点击量过千万。
　　“这、这怎么回事啊？按说这些媒体跟我关系都不错，不应该这么做啊？”林时新越来越不懂了，他打电话过去，对方不接。
　　齐斐然看他在一旁气得直捶车门，小心翼翼道：“这是好事吧？大家都在夸你……”
　　“你知道啥啊，调查记者最重要的就是保密性了，这以后我还怎么出去！陈国柱一直看我不顺眼，我已经够忍他了，这次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这么搞我？！”
　　林时新立刻给王台打电话：“王台，我小林，你看了新闻了吗？”
　　王台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我正往台里走，陈副在等我，我必须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齐斐然，调头，回电视台！”林时新挂了电话，疯狂殴打齐斐然的肩膀。
　　反应这么激烈……呃，齐斐然有点慌。
　　“我觉得你还是让他们两个台长单独说吧，你跟陈副再怎么样都不能撕破脸吧，据说陈副审批选题经费？王台年纪很大了吧，陈副毕竟是副台长，将来弄不好要成为正的，你得罪他，以后在电视台还怎么立足呢？”齐斐然安抚道。
　　林时新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气得像只炸了毛的猫，头发梢都是火气。
　　齐斐然看他不作声，赶紧提速，驶向家里。
　　-
　　电视台。
　　“陈副，今晚的新闻和台本的不一样，你怎么解释？你明明知道林时新主职是调查记者，这么把他送到镜头前，你是何居心？”
　　王台年过半百，播音主持出身，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陈副眼镜下精光一闪，他嘲弄地笑道：“王台，您不是也希望他转职吗？他今年才多大？不到24岁！小小年纪，拿的奖已经直逼你这一台长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呵，已经越来越不能看了。”
　　王台的脸色难堪起来，他的手按了按会议室的桌面：“即使这样，也不能这么断送他的前途，他是A视的一把利刃，每年有多少深度报道是他写的？他是业界的良心。”
　　陈副不屑一顾：“那又如何，我承认他的新闻总有爆点，拉高了收视率和点击量，但是，他为我们台的创收做过贡献吗？您忘了当初冠名商纷纷撤资，咱们花了三年多的心血，拍的纪录片一部都卖不出去的时候了？好事他做尽了，坏事我们来担着，我唯利是图，我利欲熏心？我为的是咱们台里千千万万个电视民工有饭吃！”
　　王台一把扯开了自己脖子下面的衬衣扣子，烦躁道：“你这么做，只是让他不得不转岗而已，难道对我们的创收就有贡献了？就能完成每年承诺的业绩指标了吗？
　　陈副粲然一笑：“王台，您知道鸿达集团吗？接下来您在位的五年里，都不用愁完不成业绩了。”
　　-
　　林时新在床上不停翻滚，一边刷微博，一边捶胸顿足。他的粉丝们一向知道保护他的隐私，在微博大号下面不停投诉：“请马上删掉照片，我们林记是卧底记者，照片能这么大肆传播吗？”
　　还有粉丝觉得奇怪，发微博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吗？小林出现在镜头前的表情是错愣的……他好像并不知情。”
　　这段话引起了诸多共鸣：“跟那个主持人的对答也很生硬……小林说话一向是很有趣的，脑筋转得很快，这次却问什么答什么，明显不想配合……”
　　“而且这种新闻，最主要的也应该是报道矿难家属和嫌疑人，而不是记者吧？”
　　林时新看着一条条评论，简直被气笑：“连小女孩们都知道我不能露脸的，现在的网友都不是傻子，我明显被卖了，我看陈副要怎么说……”
　　正说着，王台的微信发过来了：“小林，这次的事是我传达错误了，我跟陈副台长和小潘说，你为这次报道付出很多，应该给你个惊喜，让大家都知道你做了什么。我本意是在台里给你办庆功宴，再升你为新闻中心主任，可是陈副他们会错意了，以为我想让大众认识你这个优秀的记者，才在新闻的后半段让你出镜。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又受了伤，正好在家带薪休息一个月吧，回来之后立即上任新闻中心主任的职务，开始新的旅程吧。”
　　林时新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王台一直是他尊敬的前辈，在大学时期看优秀记者档案时，他就拜读过王台的“三访红楼”、“牛奶与剧毒”等深度报道，对他一直是非常崇拜的，王台既然这么说，那看来就是这样了。
　　齐斐然看他紧皱着眉思索，心里忐忑不安。
　　林时新最擅长抽丝剥茧，只怕他把事情反复还原，自己就东窗事发了。齐斐然曾经想过，如果林时新傻乎乎的，也许他们相处起来会容易很多，可惜，他太聪明了。
　　林时新研究了很久，终于把手机放下，垂头丧气，一脑袋扎进枕头里。
　　齐斐然暗暗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问道：“事情弄清楚了吗？”
　　“嗯，”林时新闷声说道，“陈副那个缺心眼的搞错了，接下来我得等舆论过去，才能再想想怎么办了。王台给了我一个月带薪病假，还说等我回去要我当新闻中心主任。”
　　齐斐然心下稍定，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了。他温柔道：“真棒啊，恭喜升职，一个月很长呢，我们去玩吧。”
　　林时新晃晃自己的腿：“我还瘸着呢，有什么可玩的。”
　　齐斐然决定提前结束“惩罚”，高兴地说：“问题应该不大了，骨头都长好了，既然走路蹦跳都不疼了，那就不坐轮椅了。”
　　林时新吃惊道：“真的？还不到一个月呢，可以自己走了？”
　　齐斐然点头道：“可以了，医生后来也说了，只要不疼就可以下地了。”
　　林时新：“哇，太好了，明天我要回家见见凡星了，还要见见别的朋友，我都要闷死了！”
　　齐斐然：“……”他想收回刚刚说的话。
　　晚上齐斐然前所未有的激烈，让林时新有点痛，也有点生气。不过想着要回家了，他也没说什么，乖乎乎地趴在齐斐然肩膀上，承受他的暴躁。
　　第二天一早，齐斐然吃过早饭要上班了，看林时新把几件衣服装到包里要带回家的样子，心里有些烦躁：
　　“戒指，戴好了吗？”
　　林时新点点头：“戴好了，有点大，我缠了很多红线上去，在指腹这里，你看，掉不下来。”
　　齐斐然抚摸了几下他手指上的戒指，把头枕在他瘦削的肩膀上：“玩几天就回来吧，我一个人很寂寞。”
　　林时新拍拍他的后背，笑道：“真像个小孩子。”
　　齐斐然出门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林时新竟然重重地松了口气。
　　也许是齐斐然太黏人了吧，又那么大块头，在他怀里总有喘不过气的感觉。林时新因为这种不可思议的错觉笑着摇了摇头，把双肩包背好，离开了这个富丽堂皇的家。
　　-
　　林时新给尹凡星打了电话，听说他在学校附近的健身中心，他直接打车去找他。
　　“就算是情侣，用得着看这么紧吗？”坐在跑步机外面的会客室里，尹凡星生气地问道，“他挂断了我无数个电话。”
　　“别生气嘛，他那个人……有些不懂人情世故，别跟他计较了。”林时新解释道。
　　“还有你这什么情况，又是曝光又是坐轮椅的，今天腿好了？”
　　“说来话长，反正现在都没事了。”林时新环顾四周，“这健身房生意不错啊，人挺多的，老板在吗？”
　　尹凡星支着下巴看着他，说道：“松哥出去了，你现在不用躲他了，他有对象了。”说完下巴往那边点了一下。
　　一个身材矮小、白白净净的男孩笑着走了过来，把会员报价单递给林时新：“买半年送三个月，买一年送半年，可以租单独的洗浴间，情侣健身卡75折，送电影票。”
　　林时新惊喜地看着这个男孩，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这时李松走了进来，把四杯珍珠奶茶放到桌子上，拉着那男孩，让他坐下，笑着对他说道：“这就别给他介绍了，送电影票这主意还是他想的。”
　　“哇，李松！你终于铁树开花了！太好了！”林时新说道，对那个男孩说：“我是这里的vip终身用户，就不用给我推荐了，哈哈，你几岁啊？叫什么名字？怎么认识的啊？”
　　黎淼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李松。李松把吸管插进奶茶里，递给那男孩，向林时新介绍道：“他在这儿打工认识的，黎明的黎，三个水的淼，A大的，是今年读大一的学生，你的学弟。”
　　他又向黎淼介绍道：“林时新，这名字听说过吧。”
　　黎淼一惊，原来眼前的就是A大的风云人物啊，他虽然已经毕业了，但学校里都是他的传说。
　　黎淼紧张地站了起来，左手抱拳，右手往上一搭，向前一拜：“前辈你好！久仰大名！”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林时新学着他的样子拜了回去，算是还了礼。
　　李松终于有男朋友了，林时新帮着李松筹钱在学校附近租下这个门市做健身房，又帮他出谋划策招揽生意，他们一直是非常好的朋友。只是碍于李松对林时新有过情意，上大学后，林时新总是刻意躲着他，眼下他心有所属，林时新终于可以坦然跟他来往了。
　　聊了一会儿，黎淼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李松看了看林时新的状态，面色红润，眉飞色舞，长年萦绕在眉间的忧愁没有了。
　　他淡淡一笑，说道：“齐斐然回来了。”
　　林时新不自在地看了尹凡星一眼。
　　“不是我，我也是今天才来。”尹凡星说道。
　　李松两条长腿支棱在地上，身子往后仰着，抱着自己的胳膊，审视地看着林时新：“你的心情很好，是这些年都没有过的好。”
　　林时新吐了吐舌头：“果然是多年朋友，瞒不过你。”
　　李松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时新答道：“上个月。”
　　“和好了？”
　　“嗯。”
　　李松和尹凡星对视了一眼。
　　尹凡星对李松道：“哥，你知道多离谱吗？他回来以后，先是假装胃疼，赖在我们家不走，然后把他拐走，多少天也不放回来，我打电话过去，他说他们已经结婚了，还叫我去死。”
　　李松一点都不意外，冷哼一声：“这齐斐然过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啊，还是那么横。”
　　林时新是来见朋友的，不是来听别人说齐斐然不好的，他冷下脸，说道：“他性格就那样，估计是改不了了，我也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他。再说，我们已经结婚了。”
　　尹凡星无语道：“我头一次感谢我国同性没有法定婚姻。哥，你是不是昏头了？结婚了还有离的呢，更别说你们这种自己定情的。有些事我不想说明白，你非逼着我说。”
　　李松跟着说道：“以前我劝你，你听不进去，我知道你觉得我有私心，现在我有恋人了，终于可以好好跟你说了。齐斐然这人很阴险，咱们上大学的时候，他派人跟了我们很久，我当时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害怕，你自己也说他本性难移，这么多年都不会改，那你以后要一直忍着他？你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又轻易回到他身边？”
　　一个是哥哥一般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个是自己养大的弟弟，林时新转着左手上的戒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一味地辩解着：“他就是有点脾气，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很久都没吵架了，他也不会再打我了，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就不会每个月花两万块钱，找护工照顾窦齐了。”尹凡星冷冷地说道。
　　林时新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尹凡星。
　　“一忱姐说你的月薪有5万，但是每次转到卡里的只有3万，我还觉得好笑，以为你私藏小金库了。后来查了下明细，才知道那两万转到了桜市疗养院里。窦齐的亲妈改嫁了，没人照顾他，你为什么要担起这个责任？我猜，你是怕他当年是被齐斐然陷害的吧？所以，你替他赎罪？”
　　林时新的脸热起来，他不遗余力地把自己作为记者的观察、追踪、推理能力教给了尹凡星，而尹凡星确实孺子可教，把他们当年的事情查了个清清楚楚，给了他一份完美答卷。
　　“你根本不相信他，他在你眼里就是个杀人犯，凶残、野蛮、控制不住脾气……”尹凡星说道。
　　“我是不太相信他这个人，”林时新激动地站起来，“但我相信他对我的情。”
　　-
　　手术室外。
　　文予宁仔细检查了一下手里厚厚的单子，问道：“想好了？强脉祛疤的位置在手腕静脉这里，还是很危险的，而且麻醉做不到这个地方，会很痛。”
　　齐斐然看着左手腕处狰狞的疤痕，笑道：“想好了。总戴着表，上次都把他划伤了。”
　　头上灯光熄灭，齐斐然躺倒在手术台上。手腕瞬间冰凉一片，激光祛疤开始了。
　　他忍着痛，却满心欢喜，未来的日子里，林时新喜欢他，要他，他再也不用自残了，过去的劣迹和疤痕，也要一并除掉。


第86章 
　　林时新和尹凡星坐车回家，一路无话。
　　尹凡星时不时偷偷打量林时新冷峻的侧脸，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宠他、照顾他、怜惜他的哥哥，变成了这样？他本以为自己和林时新才是相依为命的家人，他们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没想到齐斐然回来了，跟他一比，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又病弱的弟弟，真是不值一提了。
　　林时新觉察到尹凡星偷偷瞄自己，调整了下心情，故作轻松道：“晚上吃什么呀？”
　　尹凡星说道：“披萨。”
　　林时新笑了笑，还是个孩子啊。
　　热腾腾的夏威夷风情披萨和美国风情牛肉土豆披萨端了上来，可乐冒着冰凉的气儿，白色的冰淇淋上边浇的巧克力糖浆黑亮诱人。
　　尹凡星和林时新都饿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林时新把自己的“下井之旅”讲给了尹凡星，就像之前一样，让他跟着分析和总结。这样一起吃着饭，说着话，之前的不愉快就被冲淡了。
　　尹凡星说：“你是说，在缆车里发现了天网的蓝光？”
　　林时新：“是啊，很神奇，在井口处那里，很清晰的蓝光交织在我身上，后来我下到地底下大概100米时不见了。”
　　“你上去之后找了吗？天网的监控。”
　　“找了，大门口斜着的那条街路灯上确实安装了天网，可是为什么我在缆车里能被照到，就想不通了，我猜缆车之前是有监控的，可是绝不是矿场的人安装的，因为这个井本来就是盗采的。”林时新一边扒拉着披萨里的菠萝块一边说道。
　　“可能是什么装置不小心触发了吧，”尹凡星思考着，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你能从井下被挖出来，全是齐斐然推断出来的，甚至他还揪出了警方的内奸。”
　　“是啊，”林时新挖了一坨冰淇淋吃掉，“他要是不来的话，我还得被困一段时间，我当时已经看到井口的光被遮挡了，着急的不行，缆车又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尹凡星问道:“他这么聪明？”
　　林时新轻轻一哂，像个推销员一样卖安利，他把手机里白底蓝字的“WF”app打开，说道：“你看这个软件，全国有4亿用户呢，可以支付、转账、外兑、理财、炒股、购物、订票、打车，你能想到的它都能做到，而且界面简洁、操作方便，没有任何附加收费，最重要的是，它还根据你的消费习惯和收入情况推荐给你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理财计划，你看，我选的这个节节高产品，一天能比存钱多赚200块呢，200能买一个大披萨外加土豆泥鱿鱼圈……”
　　尹凡星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林时新：“你现在是WF的推销员了？”
　　林时新不好意思了，嗫嚅道：“确实好用嘛，我让我的同事们都把‘马上付’卸载了，安装了WF，而且你知道吗？WF的中文是蔚然成风，英文是come into vogue，洋气吧？用这个的人都特别洋气。只这个支付软件估值就上百亿了，这个还只是斐然公司里的一个产品而已，他还有很多高精尖技术项目，我都不懂的，就知道他还会做一种透明芯片，你知道是啥吗那可比复联里演的还要牛/逼，就这么大一点儿，指甲盖儿那么大，无色透明的芯片，可以做很多事情，相当于一个手机和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还有，他现在研发的vr技术，是完全实感的，不是那种只能进去看看的vr，而是真的把人空投到那个空间……”
　　这些都是林时新在WF陪着齐斐然上班的时候听到的，他上了大学之后选了文科，对科技还是理工、IT、金融、经济已经一窍不通了，奈何记忆力超群，WF员工打个电话说的内容，他都能背下来。
　　尹凡星看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插话道：“这么一个高智商技术型罪犯……不是，人才，对付你简直易如反掌吧？”
　　林时新听到“罪犯”二字变了脸，尹凡星才换了个词儿，改成“人才”。
　　他听了之后莫名其妙：“对付我干什么啊？他对我不知道有多好。”
　　尹凡星心道：是挺好的，让你瘫了十几天，现在工作也没有了。
　　“你接下来怎么办？真的转岗吗？做新闻中心主任的话，完全是幕后调度，不能跑前线了。”尹凡星问道。
　　林时新放下可乐，抬头望天，一脸迷茫，慢悠悠地说：“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大众是会遗忘的，也许过个一年半载，他们忘了我的脸呢？我就可以继续跑前线了。我已经跟王台说了，不做主任，这段时间就算做不了暗访，也可以做监制吧，反正，我不想掺和台里那些站队的事，人际关系很复杂的。”
　　尹凡星知道，林时新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心里是极其郁闷的，23岁，正是力气和勇气俱佳的时候，本应该拼一番事业、挣几个红标的时候，却突然要做幕后调度或监制了，心里别提多烦了。现在还要等“大众遗忘”，到底多久能遗忘呢？如果遗忘不干净，将来做调查报道，又有多危险呢？
　　俩人正沉思的时候，披萨店里的女服务员端上来一盘菠萝沙拉，这女孩害羞道：“林记者你喜欢吃菠萝啊，这盘是免费送你的，我、我们店里的人都特别喜欢你！”
　　“啊，谢谢！”林时新点点头，朝远处正在看着自己的女服务员们挥挥手。
　　尹凡星头疼，大众猴年马月才能遗忘你吧！
　　回到家中，尹凡星照例把自己课业上不懂的地方拿出来问林时新，林时新发现他问的问题都已不局限于课本上了，而是新闻界都有争议的论题，他欣慰道：“说实话，你都可以出师了，我觉得能教你的都教完了。”
　　尹凡星温和地笑着，说：“那等我拿了一等奖学金，给你买礼物吧，你要什么？说一个大一点的，不要总是一个钥匙扣一个冰淇淋的，奖学金有两万块呢！”
　　林时新坐在转椅上，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不少，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少年，说道：“我要你跟斐然和平共处。”
　　“做不到。”尹凡星转到书桌前，装作翻课本。
　　林时新把他的椅子转过来，说道：“我都忍不住要笑了，你知道你像啥吗？不让爸爸另娶老婆的孩子。”
　　尹凡星的眼睛湿润了，他撇撇嘴，忍住哽咽：“我要真是你的孩子就好了，就更有立场反对了。”
　　林时新摸摸他的自来卷棕色头发，恳求道：“凡星，没有他我真的不行，离开他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他。”
　　“我知道，唉，爱情可真的有毒……那如果，我假设，他又发作了呢？打人或者杀人，或者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你要一辈子迁就他？”
　　“当然不会了，”林时新斩钉截铁道，“窦齐那件事之后，我就跟他分手了。你把你哥想的太没原则了，一别五年，我没想过去找他。如果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不会容忍的，我的道德底线不允许。”
　　“那他这次回来有变化吗？变好了吗？”尹凡星问道。
　　林时新抿了抿嘴唇，说道：“变好了，起码不那么冲动了。凡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爱情是爱了就在一起，发现对方不好，就立刻分开。其实它有一个修复的过程，我们试过分开，但分开让双方都很痛苦……与其承受那种痛苦，还不如试着修复。难道你的爱人生病了受伤了，或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立刻抛弃他吗？”
　　“我知道，你不会抛弃，”尹凡星低着头喃喃道，再抬头时眼泪滑落，“当时医生说我活不过15岁的时候，是你坚持给我治疗和换肾，我才有今天。可是你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爱人呢，为什么要找他？他一点都配不上你，我一想你被他虐/待就一点也忍不了……”
　　林时新心痛地把他的眼泪擦干净，抱了抱他：“什么虐/待，我又不是受虐狂，打不过他我还跑不过吗，你别看他凶神恶煞的，其实可傻了……”
　　尹凡星依偎在他怀里点点头，委屈的哼哼，像小时候一样。林时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尹凡星左手紧紧抱着林时新的腰，右手从他背后伸过去，轻轻把手机举起，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
　　“哥，反正你也休息，咱们去漫展啊？今年的漫展在桜市呢，咱们的老家，正好可以回家看看林阿姨，松哥也要带淼淼回老家见家长。”
　　林时新一听就答应了：“好啊好啊，上回我坐着轮椅出镜，我妈在电视上看到之后紧张得不行，连续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问我到底怎么回事。那我订票吧，几号？”
　　尹凡星：“12月5号。”
　　林时新翻了下日历，开心道：“正好是周六，斐然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
　　尹凡星：“那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林时新放下手机，一脸受伤：“凡星，你不要让我在你们之间做选择好不好。”
　　“唉，”尹凡星枕着椅背，用书盖住脸，“那你陪我坐高铁，他别跟我们一块儿回去。”
　　“行，”林时新妥协道，“那到了之后，我们玩几天……然后我再单独跟他在学校逛逛，怎么样？”
　　尹凡星点点头。
　　电话里，林时新告诉齐斐然要去漫展，在桜市。齐斐然高兴地说道：“那挺好，正好我爸在老家休养呢，带你回去见见他。我们也好久没回桜市了，去学校转转，再去爬爬青椅山，嗯，再回我们第一个家康墅……”
　　林时新也跟着雀跃起来，他可太想跟齐斐然去旧地重游了，这些年康墅交给妈妈打理了，林时新每次回桜市都不敢去，怕触景生情，这次终于可以跟齐斐然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林时新说：“嗯嗯，咱们好好玩几天。凡星身体不好，不能坐飞机，我跟他们坐高铁回去，你乖乖的自己坐飞机回去哈！”
　　“我也要坐高铁，”齐斐然说道，“我还没坐过祖国的高铁呢。”
　　想想也是，他离开的时候最快的列车还是D字头。
　　“不行，高铁有规定的，相貌端正的良民才能通过安检，你这种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儿的，半道就会被拦下，还要把你关到小屋里查身份证。”林时新诓他。
　　“是么，还看长相的？”齐斐然失落道。
　　林时新听到这句话，仿佛看到他哈士奇般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了，不由心下一软：“等回来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坐高铁。”
　　“回来时就行了？”齐斐然问道。
　　“是啊，你跟着我，”林时新忍笑道，“人家一看我就是好人，带着你也勉强让上车了。”
　　齐斐然不通国情，竟真的信了，说道：“那好吧，不过回去之前，你得跟我参加一下同学聚会，于静东提前约好了。”
　　“我不是你的大学同学，也不是你转学前的同学，也可以去吗？”林时新踌躇道，高中时见了齐斐然如窦齐这种“朋友”之后，他对齐斐然的圈子有些发怵。
　　“没关系，可以带家属去的。”齐斐然说道。


第87章 
　　三天后的晚上，齐斐然在林时新小区楼下等他。
　　见面先是一个熊抱，齐斐然的手交叠着，往上掂了掂他的屁股，说道：“真够狠心的，把我晾了好几天。”
　　林时新的双腿夹着齐斐然的腰，手搂着他的脖子，哈哈笑道：“这几天帮凡星做一个大学生的课题，还挺有意思的，忙着忙着就忘了。”
　　上车坐好，林时新看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处竟然是空着，好奇地把他的手扯过去，揶揄道：“那传家之宝名贵手表呢？洗澡都不舍得摘。”
　　齐斐然想把手抽走，林时新用力一翻，看到手腕内侧红肿一片，愣道：“这怎么回事？”
　　齐斐然说：“不小心烫伤了。”
　　激光祛疤后的恢复期至少要十天，这段时间患处会红肿，皮儿是薄薄脆弱的一层，但原来的刀伤和烟头烫伤的痕迹是模糊看不清的。
　　“烫了这一片？！”林时新觉得不可思议。
　　“嗯，水杯没拿稳。”
　　“你怎么这么蠢？”林时新心疼地摸了摸红肿的那一片，几乎是本能的，就把它贴到自己的唇上，轻轻吻了吻。
　　齐斐然被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弄得心里像塌了半边，仿佛多年郁愤和戾气导致的自残伤口，真的被他这蜻蜓点水的吻所治愈了。
　　他幸福的叹气，把林时新拥到自己怀里，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什么？”林时新没听清。
　　“没什么。”
　　齐斐然松了他，明亮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笑，把他囿于方寸之间，讨好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林时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捏了捏他的耳朵。他觉得齐斐然的笑是非常有特点的，以鼻梁为左右半脸分界线，笑的时候，只有右边的嘴角斜斜的往耳朵处走，眼睛也是右眼略带戏谑的笑意，左边则基本维持着冰块状，所以邪气十足。
　　真是个漂亮的大魔王啊。林时新感叹道。
　　路上，林时新问道：“你们这聚会里有我认识的人吗？”
　　齐斐然转动方向盘，悠然地说道：“有啊，姜鹏会来，文予宁两口子也会来，对了，还有齐世海，你记得他吗？我弟。”
　　林时新当然不会忘了这个曾在台球厅与自己互殴一顿的人，只是好奇那时齐世海和齐斐然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关系处得并不好，如今齐斐然竟然能平静地说，那是他弟。
　　“你弟？你们这些年走动吗？”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嗯了一声：“我在美国时他来了，后来关系缓和了，他也不是外人，而且都长大了。他这几年跟着我，混得还不错。”
　　“噢，我以为因为他母亲的关系……你会很排斥他。”什么豪门秘辛、兄弟相残、谋权上位、争夺家产，这类事情屡见不鲜，更别说齐斐然这种家世。
　　齐斐然不屑道：“那是上一辈人的事，跟他和跟我都没关系。”
　　林时新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齐斐然这人有些地方锱铢必较、寸步不让，但更多的地方，却显得他很重感情。也因为重感情，所以当年被三个同乡老友背叛时会异常愤怒，因为重感情，所以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受不了自己对他的一点不信任和敷衍。
　　林时新觉得自己被尹凡星洗脑了，今天从看见齐斐然，就开始不停地审视和判断他。
　　车开到了大红门里、西角线胡同尽头，兰南苑大门前。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看样子已经等待多时，齐斐然刚一露头，他就精神了起来，大喊道：“哥！”
　　转头看到林时新，咧嘴一笑，蹦出一句：“大嫂好！”
　　林时新下车时差点摔倒。他定睛一看，眼前这人身材魁梧，个头不小，浓眉大眼，跟齐斐然一样明晰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只是两人比较来看，齐斐然是“严肃版”，这人是“明朗版”。这就是当年桀骜不驯、一言不合就是干的齐世海。
　　“……你好。”林时新说道。
　　“大嫂越来越漂亮啦！”齐世海尬夸道。
　　“给我闭嘴。”齐斐然笑出了声，把钥匙扔给了齐世海。齐世海钻进车里，把车停到车位里。
　　林时新跟着齐斐然走进这家会馆，大门里远眺，亭台楼阁目不暇接，石拱桥下流水潺潺，蜿蜒的雕花走廊连接着几处庭院和休息室，这里总面积达3万多平米。主厅、单间、茶房、会议室、卧房应有尽有，不同风格的酒吧可供高级会员们喝酒和抽雪茄。走廊尽头是一个非常开阔的露天庭院，两座假山一旁是冬天依旧苍翠的松柏和珍稀绿植。会所保留着前王府的建筑和格局，与别的某二代聚会不同，这里是顶级海龟聚集处。
　　一进门，从左到右闲适地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人纷纷向齐斐然、林时新行注目礼。齐斐然走上前与站起来跟他握手的人一一回握，这个总那个总，这个ceo那个cfo的介绍个没完，林时新跟着点头微笑，不一会儿脸都酸了。
　　总算可以入坐了，林时新环视一周，看到一人面容白皙俊朗、身着一袭米白色大衣，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他欣喜道：“文医生！”蹦着要过去。
　　半途被齐斐然用力往另一个方向推了一把：“总看他干什么！你到那边坐着去。”
　　林时新踉跄了一下，人多不能甩脸子，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文予宁，到离他最远的对面沙发角落里坐下。
　　齐斐然俨然是聚会的中心，被拦在中间，跟各路人马哈哈了一圈，打过招呼后这些人时不时转头瞄了瞄坐在那里的林时新。
　　来的路上齐斐然告诉林时新，今天这些人说是同学聚会，其实都是带着生意来的，之所以把他带来溜一圈，是想企业与传媒不分家，将来A视再有融资问题，林时新不会一条人脉都没有。
　　那天在茶室，齐斐然与陈副台长聊了两个小时，林时新在台里“只得奖、不赚钱、动不动把金主得罪光”的非议，齐斐然已经了解了。他虽与陈副台长签了一部分协议，但怎么甘心把自己现成的资源都给陈副台长，让他之后继续拿捏林时新。齐斐然把林时新带到这里来，就是告诉众人，这人是他的内人，以后他有的，林时新都能用上；林时新想用他们时，有他在后面罩着。
　　果然有绷不住的人来跟林时新说话，这人笑容满面，打趣道：“林记者您好，久仰大名啊，说实话您一进来，我们都浑身发抖，特害怕您给我们一窝端了。”
　　林时新笑道：“我是打击违法犯罪，可不是跟非富即贵的人有仇。”
　　这人哈哈大笑：“林记者太逗了，当年一篇报道折了京城五少，那段时间夜总会里生意都萧条了，豪车也卖不出去了。”
　　“我也没吃到好果子，抱头鼠窜了好久才敢露头。”林时新老老实实地说道。
　　这人是“马上付”金融公司总裁马得道的儿子马德圆，一直视齐斐然为眼中钉肉中刺，WF这一海外留洋回来的支付软件，一开始水土不服，操作太不人性化，本没有被马家人注意，可无网络也可支付与不收取手续费两样特性，让WF在短短的时间内蚕食了“马上付”的市场占比，从望“马”兴叹到并驾齐驱、再到遥遥领先，如今的WF不论是市场信誉度还是消费用户基数，都不把“马上付”放在眼里。
　　明面儿不行就来阴的，身居海外多年不回来的齐总这次竟然回国，而且一改往常避不见客的作风，开始出来交际了，马德圆300万购入会员资格，走进了这座兰南苑。
　　齐斐然齐总与传说中的一样，温和有礼、滴水不漏，马德圆和他周旋半天也无突破，只好转向齐斐然带来的情人了。
　　助理把百度搜索“林时新”的结果偷偷给马德圆，马德圆看过之后除了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
　　因为他也好男色，却从没见过这种极品。
　　林时新跟他说完话之后就不看他了，跟后面进来的姜鹏玩闹。姜鹏模仿他出井时的囧样，他又生气又觉得逗，笑声爽朗，毫无小受忸怩之态。纤腰虽细但腰杆挺拔俊秀，右腿随意搭在左腿膝盖上，两条笔直的小腿竟在翘着二郎腿时也能严丝合缝的并上，露出的一小截脚踝光滑雪白。马德圆的眼睛顺着小腿往上逡巡，看他一张小脸因为兴奋而两腮微红，一双眼睛清澈无垢，盛满亮光。
　　马德圆越看越是心痒。人说齐斐然在事业上追求极致，不是最好的不要，所以带领的技术团队一路披荆斩棘，只做top1。他本是不信的，却在看到齐斐然所携伴侣时深有所感，原来自己不止眼睁睁看着“马上付”的业绩江河日下，连流连花丛时，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也都是下品。
　　林时新早把这人忘到一边儿，他时不时深情凝望远处坐着自闭的文医生，然后再被圈在人群中心、无法脱身的齐斐然投过来的眼刀所警告。
　　不一会儿，门被啪一声大力拍开，走进来了一位保安。
　　这保安身穿类似警服的……墨蓝色保安服，身材劲瘦，因为腰太细，裤腰带缠了两捆在腰间，头发乱七八糟是炸着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内双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到文宇宁之后矜持地点了下头，然后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坐在齐斐然身旁、本次聚会的组织者于静东吃了一惊：“这人是……保安？保安怎么进来了？”
　　兰南苑是不对外开放的高级会馆，只有持证者方能进入，应该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文宇宁轻咳了一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和害羞，他向其他人介绍道：“他叫成澄星，是我的。”
　　“你的啥？”于静东觉得他这句话没说完。
　　文宇宁不说话了，几乎是一瞬间，脸就红了。
　　齐斐然看他那样子心下了然，知道这人是谁了。他看着文宇宁，问道：“成澄星……是天上星？”
　　文宇宁点了点头。
　　齐斐然看了看成澄星，心里好笑，这人身着保安服，完全是个没长开的男孩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拿出一个盒子，问道：“是202的快递吗？”或是下一秒就把小区门禁卡递过来说道：“门开了。”
　　齐斐然认为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留学在外，每次跟文宇宁喝酒，俩人都痛斥自己的小受难搞，让自己苦守寒窑，弄半天，文宇宁搞了接近十年没搞成的小受，就是这么一个小孩？
　　成澄星在沙发对面坐着，旁边就是林时新，此刻林时新和成澄星互相打量对方。
　　成澄星狐疑道：“是你吗？那个让警察面上无光的记者？”
　　林时新指了指在一旁欢乐撩妹的姜鹏：“这也是个警察啊，我看他油光满面的。”
　　成澄星冷哼一声。
　　林时新看了看他：“你也是警察吧？”
　　成澄星拿着瓜子的手一抖，卧槽，这记者真神了，一秒就把自己隐藏得好好的身份给拆穿了！
　　“瞎说，你瞪大你的牛眼看看，老子这穿的是保安服。”成澄星狡辩道。
　　“我又不是根据衣服判断的……你肯定是警察。”林时新说道。
　　“你，”成澄星左右看了看，紧张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时新嗤笑道：“你身上有警察的猫味儿。再说了，谁认出我都不会像你给我这么一个定语，是‘让警察脸上无光的’记者。”
　　成澄星急道：“我今天没有抱猫，身上衣服刚换的没有味儿。我也没给你腚雨还是什么雨的，你不要瞎说，不要把我的身份暴露，我来是有目的的。”
　　林时新一贯和警察打交道，警民一家，感觉有大新闻，他把头凑过去，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什么目的？告诉我，我不说出去。”
　　成澄星也把头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悄悄说：“文宇宁说只要我来这里吃顿饭，就给我500块钱。”
　　林时新：“……”
　　远处文宇宁和齐斐然都看到这俩人头挨着头，很是亲密地说悄悄话。
　　“他俩认识吗？”齐斐然纳闷道。
　　文宇宁上次被齐斐然带着林时新到医院好一个秀恩爱，这次聚会，他用500元做诱饵，把四处兼职的成澄星骗来吃饭，心想着怎么也要带来给齐斐然看看，自己没那么窝囊。
　　“不认识吧……可能林记者是个自来熟？”文宇宁反问道。
　　齐斐然心想：那倒确实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胡说八道。
　　林时新跟他聊了一会儿，切入正题：“警察叔叔救救我。”
　　“干啥？你本事通天，还用得着我？”成澄星警惕道。
　　“我怀疑我被软禁了，”林时新说道，“我想跟文医生单独谈话，但是没有机会，你是跟他来的吧，你把他叫出去。”
　　成澄星一听，眼睛瞪起来了：“谁？是不是斜对面那个穿深蓝色衬衫、长得跟李敏镐似的那男的？我看他总往这边儿瞟。”
　　哈日的林时新不知道哈韩的成澄星说的李敏镐是谁，但是深蓝色衬衫倒确实是齐斐然，他装作弱小，瑟缩地点点头。
　　这一番惺惺作态，果然激起了成澄星的保护欲。
　　“跟我走吧，上厕所去，我一动，文予宁肯定跟来”，成澄星胸有成竹地说，“就是你也不能都信文予宁的，这医生很邪门，我总感觉……他给我下过药。”
　　经常给人下药的林时新装作害怕道：“下药？不会吧，我看文医生挺斯文的啊！”
　　成澄星哼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
　　俩人手扯着手，站了起来，往外面走。
　　齐斐然：“干嘛去？”
　　文宇宁：“去哪儿？”
　　俩小受抖抖嗖嗖地答道：“去厕所。”
　　在卫生间里待了不到三分钟，文予宁果然跟进来了。
　　林时新和成澄星悄悄躲在门后，看到文予宁急切地挨个门儿推，叫着：“澄星！澄星!”
　　成澄星对林时新说：“你看，我就说他会来吧，不到三分钟。”
　　林时新目瞪口呆，这文医生……画风不对啊。
　　成澄星从门后钻出来，一脸无奈：“叫什么叫，在这儿呢。”
　　文予宁：“唔……”眼里的欣喜一闪而过。
　　林时新：“哈哈，文医生，是我有事要麻烦你来着，这里没人。”
　　文予宁迟疑地点点头：“嗯，你说吧。”
　　林时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病历单和报告单：“你帮我看下，这个有问题吗？”
　　文宇宁仔细地看着这两张纸，说道：“开放性颅脑损伤、胫前间隙综合征……这片子和检查结果都没问题。”
　　林时新松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小人之心，在这件事上怀疑齐斐然，他释然道：“太好了，谢谢你。”
　　“谁这么惨啊？”成澄星问道。
　　“嘿嘿，”林时新扒拉了下自己的刘海，给那俩人看自己额头的伤，“前段时间头被打了，”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腿也差点儿断了。”
　　“是你？”文宇宁纳闷道，“你说这片子里的是你？”
　　“是啊。”林时新点点头。
　　“不是你啊，你看这腿的骨头，之前重度骨折过，而且看骨龄，这人身材魁梧，你这小细腿哪有这么大膝盖？”文予宁纳闷道。
　　“再说这头骨的片子也不是你啊，这是个女人的。”
　　林时新的脸色可好看了，成澄星长这么大，还没看到过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脸色五彩纷呈。
　　“你怎么了？”成澄星笑道，掏出手机要拍摄，被文宇宁把手按下去了。
　　“你是不是拿错了报告啊？”成澄星问道。
　　“这孙子！”林时新把病历和化验单揉成一团。
　　文予宁心道糟糕，这齐斐然之前就偷偷把手腕伤口做了去疤手术，瞒着他家小受，这又不知道是闹了什么幺蛾子，被他捅破了西洋镜。
　　此地不宜久留，文予宁一把攥住成澄星：“小林，告诉静东他们，我们有事先走了。”
　　“我们有什么事？”成澄星问道。
　　“赶紧走，别啰嗦。”文予宁抓着成澄星往外走。
　　“我还没吃饭，你说吃完饭后给我转500，你是不是想赖账？”成澄星抓着门不走。
　　“我给你一千！”文予宁急道。
　　成澄星松了手，麻溜地跟着文予宁走了。


第88章 
　　林时新打开了水龙头，接了捧凉水扑到脸上，等怒火冷却一些后，才往正厅走。他不想在这发作，不论怎样，他都不想在人前给齐斐然难堪。
　　在走廊里穿行，林时新看到一排服务员端着酒和菜往前面走，其中一个身影莫名熟悉，林时新又望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齐斐然心不在焉地和别人说着话，一直往门口瞅着，看林时新进门来，走了过去问道：“怎么这么久？”
　　林时新漠然地看着他，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神色郁闷，翘着二郎腿开始吃瓜子。齐斐然过来敲了一下他的膝盖，他偏过身子躲了，齐斐然追着又敲了一下，林时新抬头给他一记狠瞪。
　　于静东看到了，笑道：“这是干嘛呢？”
　　林时新转头对于静东没好气地说：“老于！文医生他们先走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于静东沧桑道：“……好的。”
　　吃饭时，林时新坐在齐斐然身边，古朴厚重的红木圆桌中央放着好几瓶度数很高的酒，齐斐然跟别人谈笑风生、侃侃而谈，林时新则闷头不说话，看见有菜转到他前面，他就夹菜，看到有汤，他就盛汤，兢兢业业做个吃货。
　　他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略微怪异，不像鸡汤也不像鱼汤，拿着小勺子在那儿发愣，齐斐然瞥见了，头歪到他耳边，对他说：“是王八汤。”
　　林时新的勺子咣当掉进小碗里，王八汤飞溅。
　　齐斐然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还在跟峰源科技的老总说可视化交通导航的问题，坐在对面的马德圆看到这一幕，以为他们在耍花腔，明明没吃柠檬，心里还是酸了吧唧。他把那醇香型国宴用酒开了两瓶，要跟齐斐然拼酒。
　　齐斐然知道来者不善，这“马上付”的总裁儿子一看到自己就满脸挑衅，本是竞争对手，酒桌相见，更是分外眼红，二话不说，立即满上。
　　林时新看出齐斐然喝酒比别人要慢，但一杯也不少于对方，他一口白水一口酒，在身体里用水来稀释酒的浓度，越喝脸越白；马德圆祖籍山东，虽然喝酒上脸，现在已是满脸通红，但架不住常年喝酒如喝水，这一场比试谁赢谁输难以预料。
　　齐斐然不好烟也不好酒，跟林时新厮混时可以几天几夜不抽一根烟，酒也是应应景，喝半瓶扔半瓶的，兴趣缺缺。林时新还真不知道齐斐然的酒量，他左看右看，身边的人大多不行了，姜鹏枕着自己的胳膊在吐泡泡，于静东缠着一个翻译官美女看手相，其他人的聊天内容也越发下三路，饭局刚开始时有人起头让林时新喝一杯，被齐斐然严肃地制止了，后面没人再敢敬酒。
　　此刻马德圆已经喝到位了，说话开始大舌头：“齐、齐总，我就……不服你，你们凭什么做支付软件，知不知道国内……谁是大哥……”
　　齐斐然嗤笑道：“20年前这种模式就已经有了，科技还分先来后到吗？谁先进谁才是大哥。”
　　“不讲究、太不讲究，”马德圆摇摇头，“一条大街……我们家铺子先开张，你是后来的，还跟我们卖一样的货，你、你给我们倒茶了吗？”
　　齐斐然不懂这是什么规矩，倒茶是什么？
　　林时新好笑道：“你是大房，他是小妾啊？还倒什么茶。”
　　他说完犹自轻笑一声。
　　这一笑仿佛昙花初绽，虽转瞬即逝，但像猫爪子似的在马德圆心口抓了一下。
　　马德圆揉揉自己的胸口，眼睛瞬间直了。他呆愣地看着他，眼珠都不转一下。
　　齐斐然看出马德圆的怪异来，对林时新斥道：“你吃你的，别说话。”
　　然后把酒给马德圆的杯子满上，再把自己的满上，说：“来，继续。”
　　林时新被噎了一下，心里气愤不已，之前是不让自己乱走，所以骗自己在轮椅上坐了一周，现在是话都不让说了！他站起来要走，又被齐斐然按了回去：“坐着！”
　　齐斐然表面看着挺正常一人，实际上两种白酒各喝半斤下去，又外加一瓶拉菲，现在眼睛都发飘了，看人重影儿，用力更不知道轻重，这一按，林时新的腰足足缓了五分钟才过了疼劲儿。
　　林时新坐在那里皱着眉，轻轻地揉自己的腰。马德圆瞅这架势，心想再怎么叱咤风云一名人儿，在齐总面前也就一软脚虾，估计工作也是齐总给的，俩人都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林记者，你们那个电视台……承包下来得多少钱？我吧，也想搞点那个什么新媒体，互联网+，是吧，里面主持人多，记者也多……兴许还有盘正条顺的……”马德圆的表情越来越猥琐。
　　林时新心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A视是国字头媒体机构，又不是小刊小报小网站，哪能随便就给承包了，还特么惦记上里面的记者主持人了，他嘲讽道：“马总，您可真是喝大发了。”
　　这时，身旁出现奇景，齐斐然捡起一盘凉菜里的配菜花生豆，朝天上一扔，然后张嘴接着，吃掉了。
　　林时新：“？？？”
　　齐斐然：“你看，我能闭着眼扔，一下能扔仨。”
　　林时新把他前面的花生豆挪走：“你可别得瑟了！”
　　马德圆瞪了瞪眼睛，突然元神归位似的，站了起来：“齐总，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咱们合作吧，互利共生，携手同行，你们WF技术先进，我们‘马上付’有大量的忠实老客户，将来我们可以打造国内第一支付软件。”
　　齐斐然把要扔的花生豆碾碎在手心里，怡然自得道：“没那个必要，你们的老客户未必忠实，将来都是我们WF的，没有什么软件是不可替代的，技术上不知道更新换代，最后都是个死。”
　　如果齐斐然没醉的话，这段话他可以转18道弯委婉地说出来，商业谈判就是拉锯的过程，就算不合并，他也确实有要跟“马上付”合作的地方。
　　林时新知道齐斐然失言了，他站起来把齐斐然扶起来，朝马德圆打哈哈道：“他喝多了，胡说八道呢，马总别介意，今儿就喝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他手忙脚乱地从齐斐然身上摸房卡，找半天没找出来。
　　“你说的对！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马德圆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看着他们冷笑道，“之前在洛杉矶野马庄园，你身边的兔儿爷跟现在这个一样白净漂亮，最后不还是不要了？眼前这个，也不知道你能稀罕到几时。”
　　林时新搂着齐斐然的手僵住了，他随即松了手，齐斐然跌回到椅子上。
　　野马庄园、兔儿爷，这俩关键词一进入齐斐然耳朵里，他几乎是瞬间酒醒了。
　　他脸色煞白，缓慢地转过头，胆战心惊地看向林时新。
　　马德圆还嫌不够，继续加火：“今天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是那个男孩呢，后来看正脸又不是，而且那个男孩是个mb，叫什么来着，Ivan，你是记者，那肯定不是一个人，不过齐总真的很专一了，那人的头发、眼睛，对对，从侧面看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
　　齐斐然转头看向马德圆，浓眉紧蹙，森然道：“马德圆，你是不是想死？”
　　“不想，其实我那次去也是堵你来着，没堵着，后来我还约了那个Ivan，”马德圆促狭道，“是挺纯的。”
　　林时新淡淡一笑，喝了一口前面的酒，说道：“那时我跟他分手了，谁找谁都是自由的。”
　　马德圆没想到这人涵养竟如此好，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他不甘心道：“真的跟你长得很像……”
　　“那有什么奇怪的？人不都是喜欢一类东西吗？像你，”林时新把脸轻轻贴在酒杯上，嘲讽地笑道，“你就喜欢他的东西。”
　　马德圆一瞬间难堪到极致，原来自己的觊觎之心已经被他知晓，而且还被他这么羞辱回来。他确实在齐斐然面前有埋藏得很深的自卑感，同是名门之子，留学归来，齐斐然已能自立门口，他还得听老子的。他觉得尴尬，皮笑肉不笑的，如坐针毡，额头沁出汗来。
　　林时新站起来走了出去，冷风吹着脸，他大步乱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好他出来得快，再待一会儿他要吐出来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来到小桥下的溪水旁，听着流水的声音，看着里面自己浓黑的倒影。
　　齐斐然很快追了过去，在他身后站了会儿，试探地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哎，生气了吗？”齐斐然轻笑着，“误会，真的是误会，那个男孩我可没睡过，就是跟了我几天，长得有点……像你，我那时很想你，就忍不住看他，我错了。”
　　林时新把他的手甩开，走到一旁蹲下，把手伸进溪水里搅合。
　　齐斐然跟了过去，也蹲了下来，他犹豫道：“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除了你以外，我已经对谁都硬不起来了，你说怪不怪……”
　　林时新扬起手把水往齐斐然脸上泼。
　　齐斐然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水抹掉，他嘿嘿笑着，以为林时新跟他闹着玩呢，说：“真的真的，不信你现在摸摸……”他去抓林时新的手。
　　林时新不想跟个醉鬼扯皮，把他推到一边儿，叹了口气说：“我要回家了，你回去吗？”
　　齐斐然说：“今晚睡这儿，还有三天呢。”他从兜里掏出房卡。
　　已经下半夜了，林时新一点都不想跟他同床共寝，但现在跟他语言没法交流，只好跟他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齐斐然把他推到浴室里，不顾他的拳打脚踢，几下子把他按到洗浴台上。
　　林时新的小腹撞到方型水池一角，痛得蹲了下去。
　　齐斐然把他捞起来按到墙上，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就打开他，径直闯了进去。
　　林时新咬着牙忍着不叫出来，皱着眉道：“你个王八蛋……”
　　齐斐然一味动作着：“王八蛋没有，王八汤你可没少喝，我得给你放出来，不然你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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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酒之后的齐斐然，照顾不到他的状态，只一味的自己尽兴，总算把他伺候完了，他还要帮着清洗，拿着淋浴头把林时新滋了一身水。林时新气得给了他两下子，把他推到床上去，不一会儿，齐斐然就睡着了。
　　林时新在浴室里自己清洗，隐约听到门外有猛烈撞击声，像是有人大力撞门，他匆忙出来，听到走廊里有人喊了声救命，接着声音越来越远。
　　林时新赶紧把自己的头发擦干，衣服穿上，把门拉开，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房间门锁紧扣，夜色浓重的晚上，林时新赤脚踩着拖鞋，穿着个湿漉漉的衬衫一间间房子找了过去，终于听到一个房间里有人在歇斯底里的大叫。
　　林时新使出了十层力，抬脚用力一踹门，门没锁，随即开了。
　　两个男人站着，不着一缕，前面竟是起了火。
　　林时新尖叫一声跑了出来，一把拉开消防拴，拿起灭火器冲了进去，对着俩人一顿喷。
　　“我操，你有病啊？！”马德圆被喷得满头满脸白面，看不清来人，手伸过来要抓，林时新举起灭火器朝他脑袋给了重重一下子。
　　马德圆啊一声倒地。
　　另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地穿衣服，林时新定睛一看：“黎淼？！怎么是你！”
　　黎淼停住动作，看着他呜咽道：“哥……”
　　隔壁房间的人听到声音陆续过来看：“这怎么回事？”
　　马德圆的司机说道：“我操，你怎么回事，闯人家屋里干嘛……啊！”
　　这人没说完就被灭火器喷倒了。
　　刚做完马杀鸡一身惬意的齐世海，摇摇晃晃地出了电梯，就看到这疯狂的大嫂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惊悚画面，地上已经倒了好几个了。
　　齐世海赶紧跑到齐斐然的房间把门推开，急吼吼地喊道：“大哥！大哥你快醒醒！”
　　齐斐然抱着枕头还以为抱着林时新，眯缝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齐世海嘴唇颤抖：“大嫂……把他们群杀了！”


第89章 
　　齐斐然坐起来反应了几秒才穿上衣服走了出去，远远的就看到林时新举着个灭火器，一副要炸碉堡的样子。他跑过去拍他肩膀，发现他肩膀微微抖着：“哎哎，怎么了？”
　　林时新转过身就要朝他喷灭火器，被齐斐然夺下来扔到一边儿：“冷静点儿！怎么了！”
　　“他们……玩火！”林时新不知道该怎么说，激动地脸色泛红，眼眶湿润，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哦，正常啊，他们玩他们的，你激动什么？”齐斐然对林时新闯入别人的房间行这正义之事感到莫名其妙。
　　林时新惊讶道：“正常？哪正常了？”
　　“……”齐斐然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欲火焚身是种玩法，那哆哆嗦嗦穿衣服的也肯定是这里的少爷，所以为什么要打扰人家的好事？
　　林时新往后退了两步，齐斐然这见怪不怪的样子，让他愣怔了，原来这在齐总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啊……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瞪着齐斐然：“我真是受不了了……真是脏透了！”
　　他满脸鄙夷，扭头往外走，走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回头喊道：“黎淼！跟我走！”
　　黎淼嗯了一声追上他。
　　齐斐然拽住林时新的胳膊，凶狠道：“你干嘛呢？！回来！”
　　林时新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是一种陌生而冷静的表情，他直视着齐斐然，说道：“滚，别跟着我。”
　　齐斐然愣在当场，竟然不敢去追了。这种情况下林时新说出什么话来都不意外，而且倒了的几个人揉着脑袋叫着，他也不能不管。
　　林时新回到自己的屋子披上大衣拿着手机，带着黎淼离开了兰南苑。
　　滴滴了好半天，才来了一辆快车，林时新决定先把黎淼送回家。在路上，林时新不知道说什么好，黎淼忐忑地看着他，先开口解释道：“以前我在这里打工的……我不是做那种事的，今天这个姓马的客人喝多了，看到我就把我往屋里拖……”
　　林时新嗯了一声：“你烧伤了吗？”
　　“没有，还好你来得及时，哥……能别让松哥知道吗？”黎淼问道，声音带着哭腔。
　　林时新：“我不会说的，你以后别来这种地方打工了，李松那个健身房……”
　　“我家里父母身体都不好，需要用钱，我还得交学费，松哥的店生意也不是太好，我没法开口。”黎淼猜到他要说什么，抢先说道。
　　家里一个病人就能拖垮一个家，从小给尹凡星筹医疗费的林时新太懂这种感受了，他叹了口气：“你需要多少？我有。”
　　黎淼摇摇头：“等我着急用钱的时候再说吧，现在不需要。”
　　林时新瞥见他的衣服是撕开的，大腿一直在颤抖，估计那里还是被烧到了，他还不敢把身子完全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像是在忍着痛。
　　林时新清理得匆忙，此刻坐在车里，感觉一股股热流不断的涌出来，他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和黎淼同病相怜，心里羞愤难当。
　　那种来自少年时期的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可能是门第差距，可能是攻受的天然不平等，林时新总在齐斐然的事上尝到一种屈辱感。如果他没有那么强烈的自尊心还行，可他的自尊心强得要死。
　　齐斐然晚上喝醉了，不，没喝醉也是一样的，只要他想，林时新就必须得给。而且他一贯强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林时新给他的冈本被他丢到一边，非要弄进去不可。再加上轮椅的事，林时新越想越不是滋味，齐斐然肯定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偷跑出去，害他生活不能自理，傻逼一样瘫了那么久。
　　如果不是尹凡星说“你不是说奇怪的地方背后肯定有猫腻吗”，他还不会长个心眼知道把病历报告揣兜里，看到文医生时给他看。
　　林时新坐在椅背上一直夹着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不想把人家的车弄脏。
　　到了A大门口，黎淼下车前欲言又止，林时新再三保证不会跟李松说今天的事，黎淼才离开，林时新给他微信里转了5000块，告诉他先放他那儿，以后再说。
　　回到家里，尹凡星不在家，估计是在学校宿舍睡了。林时新彻彻底底洗了个澡之后出来，神清气爽，他看了下时间，已经快早上6点多了，如果没猜错的话，齐斐然一会儿就要来了，他现在逆反心理很严重，一点都不想看见他，看到他也绝对会吵架。
　　他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到盒子里，换了一套运动装，背了个双肩包出发了。
　　-
　　“齐总，这是怎么回事？总得给个交代吧？”马德圆没好气地说。他的眼睛用清水洗了好久，现在才模糊能视物，自己正蓬勃时被林时新这么粗暴地闯进来打断，他都担心自己被吓萎了，以后有后遗症。
　　马德圆的司机老阮揉揉自己头上的包，说道：“是啊，我还没说什么就给了我一下子。”
　　其他几人也应和道，都觉得莫名其妙。
　　齐斐然斟酌了一会儿，说道：“不好意思，他这个人吧，睡觉被打断的话，会特别生气，你们应该是把他吵醒了。他很不讲理的，也是我给惯的。”
　　众人：“……”
　　齐斐然在天刚亮时开车往林时新家里走，他不知道他走后，其他人都说，齐总的对象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的GPS显示人在家里，齐斐然敲了半天门，没人答应，他以为林时新还在生气，故意不开门。他用之前顺的林时新的钥匙开了门，两居室里没有人。
　　齐斐然看着手机里林时新的定位，还是在家里没动。他面如寒冰，打开林时新床头桌子下面的抽屉，看到了装戒指的蓝宝石丝绒盒子。
　　一股怒火直接烧到天灵盖上，齐斐然捏住戒指坐在床边儿不住地喘着粗气。林时新真的是一个开关一般的存在，能瞬间把他点着。
　　齐斐然把电话打了过去，不接，发信息过去：在哪儿？
　　林时新回复：出差几天，别找我。
　　齐斐然的手痒起来了，他立刻狂乱地按着手机：你马上给我回来，不然我……
　　不然我怎么样？
　　林时新说“滚”的时候那张冷漠而充满敌意的脸，齐斐然之前是见过的，因为他用同样的表情说过“分手”。
　　齐斐然把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个删掉，他根本不敢惹怒林时新。
　　因为马德圆玩了个少爷，他就被牵连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确实惯得他无法无天了。这个局齐斐然跟于静东特意打了声招呼，多邀请了一些社会名流和达官显贵，为的是以后林时新转岗后能多一些资源和人脉而不被台里非议，不被陈副台长随意差遣。
　　结果，林时新玩了一手灭火器，把这个局搞得稀碎。
　　齐斐然难以抑制地怀念起他软乎乎坐在轮椅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乖巧模样。
　　-
　　林时新来到了汇友大厦顶层，“君行传媒”的总部。
　　他不顾总助的阻拦，大摇大摆进了武文君的办公室。武文君看到他进来，惊讶地啊了一声，笑道：“林记者怎么来我这里串门了？”
　　林时新往沙发上一躺，鸭舌帽盖住脸，说道：“失业了，你得收留我。”
　　武文君尴尬地笑了两声：“还生气我放你照片的事啊？哎呀，误会，我哪知道你不愿意呢，当时你出现在新闻演播厅里，我以为你想开了呢，我这有你的写真照片，当然要蹭蹭热度了。”
　　林时新和武文君是在暗访养老院欺负老人的新闻事件时遇上的，俩人都是单枪匹马夜探颐养苑，在中央空调窗里相遇，英雄惜英雄，成了莫逆之交。
　　武文君做调查记者之前是摄影出身，拍的一手好照片。一次他在摆弄相机，林时新在一边儿写稿，他心血来潮给林时新拍了几张，林时新侧脸线条柔和，鼻尖微微翘起，和完美的下颚线呼应，符合武文君心中的美学，他越拍越高兴，拍了一整套，林时新也没理他，继续写自己的稿子。
　　结果在他出现在聚焦今日新闻节目后，网上关于他的讨论越来越多，君行传媒微博大号竟然放出了林时新高清九宫格照片，可谓是赚足了关注度，获得不少粉丝。
　　“我瞅着门厅招牌那里拆掉了，新买的材料在边上，蹭热度蹭得发财了？竟然要装修了，你不是说君行传媒在倒闭的路上吗？”林时新说道，他眼睛要睁不开了，昨晚闹了一整晚，现在昏昏欲睡。
　　“嘿嘿，”武文君搓搓手，走到林时新身边，“你是小福星吧，自从发了你的照片，我们就来了金主了，看账面上的钱，我们君行再撑三年都没问题了。”
　　“不讲义气，被你们曝光的，我现在都在家歇业了。”林时新没好气道。
　　武文君纳闷：“啊？你不是要做新闻中心主任了吗？幕后监制。”
　　“你怎么知道的？”林时新奇怪了，武文君不是台里的人，怎么连内部调度的事都知道。
　　“要不我怎么敢发你照片啊，几个营销大号都那么说，我们才给你造势来着。”武文君说道。
　　林时新完全不知情，在那儿愣怔着。
　　武文君说：“先不管这个了，我给你看我现在做的这个选题，豪门秘辛啊，非常劲爆！”
　　林时新躺了回去：“我对这种八卦不感兴趣的。”
　　“你看看，是鸿达集团老总齐连淮的！啊，齐家多年前那个继承人的黑历史可是火遍两岸三地啊，各个版本的故事都有，网友简直是脑洞大开，没想到他爹的更劲爆！”
　　林时新一听，从沙发上起来了，他几步走到武文君的桌子前，看着上面铺着的各种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在一个郁郁葱葱的花园里，照片上的人是陈铭生，他独自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绿树，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
　　林时新把照片和资料都抢了去。
　　武文君：“哎哎，谁刚才说对这种八卦不感兴趣的？这可是我的独家！”
　　林时新把材料装到双肩包里，拉链拉好，头也不回的离开办公室，丢下一句：“现在是我的了。”
　　-
　　“你长高了，像个男人了。”康复中心病房里，陈铭生笑着说道。他脸色苍白，墨黑的眼珠摄人心魄。
　　“别废话。”林时新把头扭向一边，近看那道伤疤更让人心悸。
　　“我这道疤……挺吓人的是吧？”陈铭生看出他的回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
　　林时新皱着眉看着他：“你怎么……变成这样，我以为你过得很好，甚至前些年我还以为……”
　　“以为我跟齐少在一起吗？怎么可能，他很快就发觉我的心意，把我撵回国了。”陈铭生苦笑道。
　　“你的腿，还有脸，怎么伤的？”林时新问道。
　　“唉，终于有人来看我了，没想到竟然是你，”陈铭生两手交叠着，轻轻说道，“谢谢你来看我，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一个媒体朋友拍到了你的照片。”林时新话音刚落，病房里浇花的女护士就掏出手机走了出去。
　　陈铭生轻笑一声：“看来我得换地方了。”
　　林时新握住他的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陈铭生抬眸看着他，眼眶湿润了：“窦齐……他知道我陪过窦齐，发怒了……”
　　“齐总给你打的？齐连淮？”林时新不可置信道。
　　陈铭生点点头，泪水掉落到睡衣上：“腿是跳楼摔的，刀伤是我想割腕，被他夺了刀，不小心划破了脸。”
　　“那现在呢？他还要你吗？”林时新问道。
　　“嗯，经常抽时间陪我，每年带我去旅行，我想要什么都满足我，”陈铭生说道，“除了自由。”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时新扶着额头，想了半天，总结道，“他爱你。”
　　“不是的，”陈铭生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他只是害怕失去。你知道吗？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车祸身亡的齐夫人，是个特别温柔贤淑的好女人，齐连淮一直没从她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林时新愣在那里，齐夫人，齐斐然的母亲，原来父子俩这么多年，都在深切地怀念着她。
　　“推我出去走走吧，难得今天天气好。”陈铭生曲着一条腿，艰难地爬进了轮椅里，他上去的方法跟林时新之前一样。
　　林时新木然地推着陈铭生走出病房，背对着阳光，一路向西，越发往黑暗里走去。
　　林时新突然有种感觉，陈铭生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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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倒计时


第90章 
　　林时新在陈铭生这里待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才离开。他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在要走出康复中心时，又转过头，藏到陈铭生病房的隔壁杂物间里。在里面待了接近一个多小时，天都黑透了，终于看到齐连淮出现了。
　　他和五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身材依然清瘦，精神矍铄，西装笔挺，走起路来速度很快。
　　陈铭生房间的灯亮了，林时新扒着门缝露出一双眼睛，看到齐连淮坐在陈铭生床边，握着他的手，笑着对他说话。陈铭生温柔地点点头，不一会儿，齐连淮站起来，毫不费力地把陈铭生抱起来放到轮椅上。
　　林时新快步离开门口，在远处走廊那里站着，琢磨了一会儿，默默地走出了康复中心。
　　他以为陈铭生是被强迫的，可是看他对齐连淮的态度，又不像。
　　世间有那么多情侣，也有多种多样的相处模式。也许外人看着像是病态和奇怪的，而当事人或许贪恋对方一时给予的温暖，或许习惯成自然、经年累月已经离不开对方，这些都有可能，外人又怎么能完全了解两个人之间的事？
　　自己在李松和尹凡星眼里，又何尝不是泥足深陷。
　　林时新走在路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去哪，回自己家的话，他怕又听到尹凡星说齐斐然哪里不好。他的心态很奇怪，尽管他知道尹凡星说的很多话都是中肯的，但他还是本能地不想听；齐斐然那里更是去不了，他觉得心很乱，很多事要梳理，可看到齐斐然，他就没办法理智的思考。
　　想来想去，他又磨磨蹭蹭到君行传媒这里，决定还睡武文君的沙发。林时新和武文君混得很熟，有他办公室的门禁卡，以前俩人剪片子写稿子时都窝在那里，几天几夜不出来。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楼里的人基本都下班了，最近新搬过来的装修材料堆在君行传媒的会议室和办公室之间的过道里，超大的广告泡沫板和新冠名商的易拉宝宣传材料堆叠在一起，林时新路过时随意地瞟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站住了，他看到了君行传媒的新冠名商——NH汽车。这不就是上次一起打过高尔夫球的霍总的公司吗？这NH真有意思，明明认识自己这A视的人，竟然在君行这网媒上做广告。林时新感慨这老总脑子有泡，又惭愧自己明明早就在当天拿到了联系方式，却迟迟没有把营销部的人介绍给对方，让这粗壮的金主大腿飞了。
　　他闷闷不乐地躺到沙发上，用帽子盖住脸，睡着了。
　　一夜无梦，林时新睡得很沉，早上武文君开了门进办公室，看到他蜷在沙发里睡觉，吓了一跳，随即小声招来助理吩咐了几句。
　　林时新被拉开的窗帘投进来的阳光晒醒了，起来迷迷瞪瞪地跟武文君说了声早，拐进卫生间里洗簌，出来时，突然觉得哪里变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原来是自己昨天看到的那些广告泡沫板、宣传易拉宝之类的材料，都被A4打印纸、打散开的快递箱子盖了起来，堪堪挡住NH商标。
　　林时新觉得奇怪，自己不是做营销推广和外联的，就算看到了君行传媒的新赞助商，也不会立刻撬墙角的，而且合约也是有期限的，自己再怎么眼馋，也不会一看到就立马动手抢吧，武文君对自己是很了解的，为何多此一举？
　　更奇怪的，还有武文君的态度。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真是的，我家有的是地方，你到我家随便一个房间睡觉都行啊，怎么睡沙发呢？！”武文君搓着手，一副招待不周的惭愧脸，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挪到一边，把一个个外卖盒子打开。
　　“……我打过地铺、睡过桥洞你忘了？这沙发已经很不错了，”林时新看着桌子上的包子馄饨烧麦豆腐脑小米粥咸菜茶叶蛋虾饺，“你弄这么丰盛干嘛啊，早餐而已。”
　　“我也没吃呢，一块儿吃。”武文君笑道。
　　林时新打趣：“你这铁公鸡还有这么大方的时候，跟我抢一包方便面吃的事我还记得呢。”
　　武文君：“嘿嘿，现在不是有点小钱了么。”
　　林时新低头喝了一口粥，说道：“陈铭生那个事别报了，他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挺惨的，而且齐家……后面看到了新闻会来找你的，很麻烦。”
　　武文君面有难色，看起来是极为不舍，迟疑了很久，无奈道：“……齐家这么难搞吗？那不报就不报吧。”
　　武文君看着林时新用筷子夹着一个包子，一口一口吃得很文静，他心中有感，喃喃问道：“小林，你是不是认识齐家的人，我发现你深藏不露啊，认识那么多大佬……”
　　“那么多？”林时新问道，“我哪有你认识得多啊，都能让NH的资金注入到你们君行。”
　　武文君脸色一变，随即笑道：“看到了？哈哈，其实也是赶巧……NH的霍总对我们的品牌比较认可，谈着谈着就达成意向了。”
　　林时新心道这人不肯说，那就算了吧。NH汽车基本款是男性商务用车，君行传媒最热版块则是女人们喜欢看的娱乐圈八卦以及名门望族争家产之类的新闻。林时新再不懂广告，也知道二者的受众群体南辕北辙。
　　林时新从君行传媒里出来，像个流浪的人似的在街头晃，不知道去哪儿，这时手机震动，他收到齐斐然发来的信息：
　　“早安，今天去哪采访了呀？”
　　“呀”这一语气词出现了，每当两个人生了嫌隙，齐斐然想当作无事发生时，就会使用这个字。
　　林时新回复道：“去乡下了哈。”
　　“哈”这一语气助词，则是林时新顺着台阶下来，不再与齐斐然计较的意思。
　　齐斐然看到回复，心里安稳些，接着问道：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吧。
　　林时新回复：“不用了，谢谢。”
　　谢谢二字如冰冷坚固的两扇铁门，把尬聊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齐斐然艰难地推开门继续聊下去：“好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林时新：“嗯。”
　　齐斐然：“要记得想我。”
　　林时新想回复“有什么可想”，但最后还是很怂地回复了个：“好的”。
　　他把双肩包里新的一次性口罩拿了出来戴上。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打算去NH汽车总部一探究竟。
　　到底是正面突破还是侧面打探，林时新在路上反复琢磨。碍于现在自己俨然成了公众人物，口罩更是摘不下来了。这么一个蒙着面的人想青天白日里混进持卡方可进入的NH总部，那是天方夜谭。正面询问“霍总你为何投资一个要倒闭的二线网媒，你是否要洗.钱”，恐怕更难得出真正的答案，还会被撵出来。
　　上次他已经见识过霍总是如何戏耍“我买网”的武总了，这商人如老狐狸般狡猾，自己是很难问出什么的。
　　在多年的记者生涯里，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常常发生，林时新作为超一线优秀记者，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使用的方法也如普通实习记者一样，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等。
　　林时新在双肩包里装着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埋伏在地下车库里，霍总的座驾的斜对面，一个虽然远、但视角很好的地方。
　　第一天晚上，他看到了霍总情妇1号出现在车里，第二天上午，看到了原配妻子和儿子，第二天晚上，看到了情妇2号……以及车上20分钟的震动。
　　林时新闪到一边蹲下，揉了揉差点瞎掉的眼睛。内心吐槽，自己都可以拿着拍到的照片去正面刚霍总了。第三天晚上，他终于看到了意外出现的人物——陈副台长。
　　陈副台长陈国柱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在霍总坐到车里后，还跟在屁股后面不住地絮叨：“那就麻烦您了，多谢您了，这种内部机密确实是千金难求，我多少年在门外转悠也不得其法，得不着这珍贵的第一手消息，哎，那么说改组是板上钉钉了，我回去后立刻买进。”
　　霍总把西装外套拢了拢，说道：“别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你事情办得不错，这种消息既然我知道，肯定会透露给你的，将来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陈副台长连连点头，帮霍总关好门，神采奕奕地上了自己的奥迪，俩人一前一后，开出了地下车库。
　　林时新背着双肩包从地下车库里钻出来，看着他们的车的背影，若有所思。仿佛几条线，已经在他脑海里织成网，连成片。
　　他去了离这里最近的简陋的小旅馆，这是他这三天晚上睡觉的地方。他退了房，拿了押金，在夜色深处，回到了自己的家。
　　开了门，尹凡星正在下面条，看到林时新一脸疲倦地回来，开心地让他等着，把冰箱里的菜都拿了出来，煎炒烹炸，忙得不亦乐乎。
　　林时新坐到书桌前，把电脑打开，开始在微博上搜索“林时新”三个字。
　　从上次意外曝光之后，他的声音、照片、视频等在网上一搜一大把，他把其中的媒体号和营销号一一记录下来；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事。
　　那就是他的照片和视频产出，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新的放出来。
　　拍摄背景都是在A视，有时是他叼着面包往会议室里走；有时是他一边穿大衣一边拿着包急匆匆往门口赶；有时是他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打字。
　　他期待的“大众的遗忘”不会发生，他不会“过气”，因为不停地有新的小号，放出他新的动态，而这些动态，都来自于过往A视大楼内的监控器。
　　林时新觉得后背都沁出冷汗了，陈副台长竟然这么丧心病狂，毁自己的事业到这种地步吗？杀人不过头点地，自己已经乖乖地歇业在家休息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自己？
　　这不是王台说的“一时搞错了”，而是长期、有计划的蓄意为之。
　　林时新面色沉重地和尹凡星一起吃了晚饭，尹凡星这些年已经习惯他因为各种新闻事件突然几个月不见人影，或是像今晚一样突然流浪汉的模样回到家。他察言观色，问道：“哥，遇到什么难题了吗？看你今天好像特别不高兴。”
　　自从尹凡星进了A大、学了新闻，林时新已经习惯了把自己工作上的事跟他分享，也是想锻炼他的思辨能力。林时新把一张纸递给尹凡星，说道：“我怎么觉得……业内的同行们都在逼我转行，你看这个名单，转发我的照片和视频的媒体大号和营销号有170多个，我画线的那些，跟我私交都算不错了，更让我无语的是还有几个大号带节奏，让我做主持人，还畅想我能主持什么节目，还有说我应该当演员，以后演戏或者是做花瓶都行。”
　　尹凡星看着这个名单，说道：“这些我自己统计了一份，没有你记录的多，应该是我有落下。这件事确实很诡异，特别是视频和照片，都是你在A视办公时拍的。”
　　林时新点点头，说道：“是啊，而且做得这么明显的话，台里的人应该能看出来。我最奇怪的是王台，他这次没有追究陈副的责任，而且像是……”
　　“他们串通好了，哥，我知道你不愿这么想，但事实摆在眼前，”尹凡星看着他，有些不忍心地说道：“他们都不让你做记者了。”
　　“为什么？”林时新不解地问道。
　　他真的不懂了，即使别人不知道他有多热爱这份工作，他的同事不知道吗？领导不知道吗？为什么一起把他赶出去，他可以为了这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可现在他得到了什么？
　　尹凡星被他纯净的眼睛灼得心口一痛，他说：“你跟我来。”
　　尹凡星把他带到客厅里墙上挂着的飞镖盘前面，对他说道：“哥，你看这支正中红心的飞镖，用力之大，是你和我都办不到的。”
　　林时新一看，确实如此，这支箭已经穿透了飞镖盘的厚度，扎进了墙里，可见这人臂力有多么强劲。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问道：“不是你和我，那是谁？”
　　尹凡星冷笑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我们的家。”


第91章 
　　尹凡星说到这里，环顾四周，悄声对林时新说：“明天我从一忱姐那里拿红外线感应器。”
　　红外线感应器是检查房间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的装置。林时新面露不悦，他不喜欢尹凡星总妖魔化齐斐然：“行了，没那么夸张。”
　　“夸张？”尹凡星冷笑道，“要不我把这飞镖上的指纹粘下来，看看是不是他的。”
　　尹凡星要去找透明胶带，林时新把自己的手立刻放到了飞镖的尾部，擦去了指纹，他怒道：“别胡说了，我想起来了，我给了他备用钥匙，他来找我很正常。”
　　尹凡星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时新：“你要纵容他到什么时候？！你敢说这里没有监控器？！你敢说他没有偷偷进来？”
　　“没有，”林时新也生气了，“他又不是我们当记者的，了解这些摄像头什么的，他不懂，再说了，他进来找我也没什么，这本来是我的家。”
　　尹凡星被气笑了，脸色发白，他扶着椅背站稳，说道：“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可以检测，都不用红外线感应器。”
　　“什么？”林时新问道。
　　尹凡星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猛地拉向自己，想亲吻他的唇。
　　林时新几乎在他动手的同时就挡住了脸，随即大力把他推开：“你干什么？！”
　　尹凡星身子晃了晃，抹了下自己的唇角，笑道：“我亲你一下，他马上就会来。”
　　林时新看着眼前尹凡星那狠戾的表情，突然有种陌生感，他冷冷地说：“凡星，你既然知道我是gay，就别做这种事。”
　　说完，他快速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尹凡星仿佛咬破了苦胆，他艰难地吞咽了这句话，颓然坐在椅子上，三年前做手术的地方，开始撕裂般的疼痛。
　　-
　　林时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会儿陷入深深地绝望里，觉得齐斐然越发不像话，无药可救；一会儿又安慰自己，跟他没关系的，是自己多想了。
　　天蒙蒙亮时，他去刷了牙，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在想今天该做什么，这时听到外面尹凡星的声音。
　　“哥，你看。”
　　林时新走了出去，看到尹凡星站在客厅窗前往楼下望，他抱着胳膊，笑得嘲讽：“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就来了？”
　　林时新往下一看，齐斐然的车停在那里，人靠在车门处。
　　总逃避不是办法，林时新神色凝重地下了楼。
　　齐斐然没有休息好的样子，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身穿一件材质挺括的黑色夹克衫，更显肩宽胸阔；里面是一件灰色T恤，下身是黑色运动裤、运动鞋，难得一见的休闲打扮，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钥匙，钥匙之间互相碰撞，咔咔作响。
　　看到林时新出现，他并不意外，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来，眉眼间却布满寒霜：“回来了？”
　　林时新穿着浅蓝色细格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宽松毛衣，脚上踩着个拖鞋。他看到齐斐然时远远地站住了，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有事？”
　　齐斐然手里晃动的钥匙停住了。他皱着眉头看向林时新，看了足足有五秒，然后几步走到林时新面前，伸手用力去抓他的胳膊。
　　“干什么？”林时新抱住自己的手肘，把胳膊拽了回来，像一只炸毛的猫似的浑身防备，“别碰我！”
　　“你没完了？”齐斐然吼道，“我他妈干了什么你又这样，我做错什么了？”
　　林时新竟然一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他说：“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你简直是罄竹难书！”
　　“我庆祝什么书了？”齐斐然莫名其妙，“你总是给我安一些罪名，动不动就生气，我根本不知道你气什么，他妈的，马德圆在房里玩少爷，关我什么事了？！我当时在睡觉！”
　　林时新吼道：“他们玩那种恶心的，你竟然觉得是正常的！”
　　“噢，行行行，他们不正常，他们特别不正常，行了吗？”齐斐然说道，“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保证我们方圆百里以内，绝对没有人在交/配，动物和动物也不行，OK吗？”
　　“……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你以为我随便就用灭火器去喷人砸人吗？是你的态度让我觉得你太没人性了，那个孩子是被强迫的，他在那里打工，还不到20岁……”
　　“切，”齐斐然不屑道，“好人能在那地方打工？那都是卖的，就你个蠢货去扰了人家的好事，还以为救了他。”
　　林时新愣住了，随即凉凉一笑：“对对，你这大少爷懂个屁的人间疾苦……我念书的时候也经常打工，那么说我也是卖的。”
　　这时尹凡星出来了，站在林时新旁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讽刺道：“来得够早的了，今天怎么不直接上去坐坐呢？”
　　林时新赶紧推着尹凡星：“你快上课去，没你的事！”
　　齐斐然和尹凡星阴狠地瞪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林时新像老鹰护小鸡似的挡着尹凡星，不住催促道：“快走，快走！”
　　齐斐然看着林时新环住尹凡星，用身体护着他，又胆怯地看着自己，怕自己动手的样子，气了个半死。
　　尹凡星总算走了，林时新松了口气。尹凡星这纸糊的身体，做了手术之后因为免疫力下降，一直有各种毛病，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再就是头昏流鼻血，齐斐然一拳就能把他打倒在地，摔出个人型坑来。
　　齐斐然：“……我是能把他吃了还是怎么地，你吓成这样？”
　　林时新警告道：“他还是个孩子，你有什么就朝我来，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他一下，我就跟你没完！”
　　齐斐然一听，来了兴致：“嘿，我看你怎么个没完，我现在立刻就把他胳膊腿都卸下来……”
　　“齐斐然！”林时新叫道，“你个混账王八蛋！让我瘫了还不够是吗？！你整了个假病例来骗我，让我在轮椅上待了半个月！”
　　“啊……”齐斐然才知道，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他快速转动眼珠：“……我、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那时头和腿都受了伤，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伤养好了，你看你坐轮椅，吃亏的那是你吗？那是我啊！我天天把你抱来抱去的，洗个澡都得扶着你，每天给你穿衣服喂饭推出去晒太阳，你就算瘦也100多斤，伺候你伺候得我头都冒汗了，你说我图什么啊？”
　　是啊，你图什么啊？林时新听到这里，一时也觉得迷茫。
　　齐斐然继续说道：“那天好心把你介绍给我的合作伙伴，本来是想你以后可以多交些朋友，谁知道你弄了个不欢而散，事后我好一顿安抚，才平息了众怒，结果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又晾了我好几天不理我，我来找你，你又这么对我。”
　　林时新俩手捏着毛衣一角，不住地揉搓着，问道：“他们为难你了吗？”
　　“当然了，割地赔款，赔礼道歉，一样都不能少，我损失可严重了，你那灭火器一喷、一砸，撂倒了一片，胆小的齐世海都差点吓尿了。”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他问道：“齐斐然，你是不是私自进了我们家？”
　　“什么叫私自，”齐斐然把手里把玩的钥匙扔给他，“这不是你给我的备用钥匙吗？”
　　林时新抓住钥匙一看，确实是自己家的钥匙，上面刻着小区的名字：“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备用的钥匙……”
　　“你自己给的自己忘了？痴呆吗？”齐斐然咄咄逼人。
　　林时新看了看钥匙，脸上写满疑惑，他抬头看着一脸镇定的齐斐然，说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NH汽车的霍总，为什么给武文君投资，这背后是不是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齐斐然打断道，“霍总想宣传NH呗，他自己看上了君行传媒，我能左右得了吗？”
　　“噢，”林时新缓缓抬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直视着他，“你怎么知道武文君是君行传媒的老总？”
　　齐斐然说不出话来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太急于撇清自己，反而让自己掉入圈套中。
　　林时新一动不动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失望和愤怒一点点从他的脸上呈现出来，他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一听到武文君这个名字，就联想到了君行传媒……”齐斐然小声说道。
　　“编，你继续编，我看你怎么联想，君行传媒是个18线开外的小网站，你一个金融IT狗怎么了解的那么清楚？”林时新气得发抖，连声音都在打颤。
　　齐斐然低着头，不敢看林时新的表情，他心道：惨了，这可怎么办！
　　“齐斐然，你太让我失望了，分开这些年，你一点都没变，自私蛮横、唯我独尊，我在你眼里算什么？我辛辛苦苦打拼的事业，你随随便便就给毁了……”林时新哽咽道。
　　齐斐然说道：“什么事业？他们只是让你去送死而已，台里的人没几个认为你有多好，他们都气愤在你的衬托下，显得他们那么无能，你每年拼命得的奖，只是台里用来装点门面用的，而真正的升职提副，谁想到了你？在我的介入下，他们才升你做什么新闻中心的主任。”
　　原来这个新闻中心主任是这么来的……林时新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煽了一巴掌。他的事业是自己打拼来的，不是靠男人得来的！
　　他顿时恼羞成怒：“我不稀罕什么狗屁主任！我也用不着靠你上位，你滚回美国去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不回来我过得好好的，你是男人，我也是，你不懂尊重我，你就不配跟我在一起！”
　　齐斐然被这一连串的暴击给打懵了，他听明白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他也确实把手举得老高，只是好久这一巴掌都没落下来，悬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你打啊，来来，我让你打个够，”林时新往他身上使劲撞着，一副浑不怕的样子，“有种你就打死我，我躲一下都算我输。”
　　齐斐然把手放下来，退后了一步，冷冷笑道：“我说过不会打你，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打你，但是别人，哼，那可就不一定了，那个尹凡星，在A大念书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毕业后能不能顺利进A视……”
　　林时新紧张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取决于你怎么样，车多人多的，他出个交通意外，也是很正常的……”
　　“你别说了！”林时新不敢听下去了，“你别动他，求你了。”
　　“上去收拾东西，立刻跟我回家。”齐斐然昂首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林时新愤恨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仇人似的，然后转身上楼去了。


第92章 
　　林时新和齐斐然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林时新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瞪着齐斐然。
　　“把衣服电脑什么的装起来。”齐斐然催促道。
　　“你是怎么认识陈副台长的？你跟他串通一气把我推到镜头前，是吗？然后又让霍总投资武文君，条件是让对方曝光我的照片？那其他媒体呢？齐斐然，我发现你挺厉害，简直是传媒大亨啊，他们都听你的话。”林时新越想越生气。
　　齐斐然说道：“不是都听我的话，是都听钱的话。”
　　“对，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林时新嘲讽道。
　　“真能为所欲为我就不用跟你这么费劲了，”齐斐然把林时新的书包扔他身上，“赶紧收拾东西！”
　　林时新随便把沙发上的一件衬衫揉成个团塞到书包里，然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充满挑衅地看着齐斐然。
　　齐斐然说：“行，衣服不用拿，你穿我的，电脑也不拿吗？你以后不会回来了。”
　　林时新惊讶地瞪大眼睛：“我以后不会回来了？什么意思？操，你真要软禁我？”
　　“随便你怎么想。”话虽然这么说，齐斐然还是把他的书包捡起来，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插线拔下来，电脑装进去，又寻思了一下，把他桌面上的本子和笔也划拉到包里，看了看床头，又把iPad扔里面。
　　林时新站起来绕到他身前：“就算王台陈副他们让我在A视待不下去，你也不会如愿以偿的。”
　　齐斐然不理他，打开他的衣柜，看看什么能带走。
　　林时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来，把一个印有麦穗标志、贴有一寸照片的深蓝色证书怼给他看：“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级记者证，就算我没有电视台的工作，我依然享受国家特殊津贴，依然可以做我的事业，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管住我，做梦去吧！”
　　齐斐然平静地把这个证拿到手里看着，在加州的时候，手下的人曾给他查到过这个证的网上复印版，现在他看到的是原件。
　　“只要有这个，你就可以继续工作了？”齐斐然问道。
　　“对。”林时新看着齐斐然，一副“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齐斐然左右手刷刷刷刷几下，把证书撕了个粉碎，扔到地上：“你现在没有了，以后你的事业只能是我。”
　　纸片空中飞舞，慢镜头一样飘落在地。林时新惊呆了，他低头看着碎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为了这纸证书奋斗的日日夜夜，瞬间像过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纷繁出现。
　　他再抬头时，眼眶红了，嘴唇颤抖，他知道齐斐然是个混蛋，但总觉得他多少还是在乎自己的感受的，如今一看，他真是天真，齐斐然根本不把他的想法和感受当回事。
　　齐斐然看着他跟变形了一样越来越阴狠的表情，心里开始后怕：“你……”
　　话音未落，他的左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这一拳使出了十层力，林时新到底是个成年男人了，打得他左脸一时间没有知觉，慢慢的，疼痛感才蔓延开来。
　　林时新气喘吁吁的，眼泪无声滑落，他用手背一下子抹掉脸上的泪珠，平静地说：“你滚吧，咱们完了。”
　　“完什么完，没完。”齐斐然声音颤抖，这一刻其实他膝盖都软了，很想跪下。
　　林时新走到床边拉开抽屉，把装戒指的盒子拿出来，一个抛物线扔给齐斐然，他说道：“知道不会长远，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咱们还是体面点儿吧。”
　　“一个破工作而已！”齐斐然握着戒指的盒子走了过来，一把把他推到床上，指着他的脸说，“你他妈的记不住是吗？我说没说过，你不准再说分手！”
　　“分手分手分手……”林时新像炒豆一样噼里啪啦地说。
　　齐斐然把他推倒在床，骑在他身上，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他的喉咙，力越来越大，手像铁钳一样收紧，林时新连挣扎都不挣扎，闭着眼睛不看他，睫毛不住地颤抖着，他的脖子很细，齐斐然一只手的虎口处几乎就把他的脖子都包住了。
　　齐斐然感受着他的脉搏和上下鼓动的喉结，心想就这么脆弱的一条小命，直接终结了真是他好我也好了，可那皮肤温柔细腻的触感和飘来的若有似无的柑橘味道，又让他止不住心软又心疼。
　　他松开了手。林时新把头扭到一边，不住地咳嗽，眼泪簌簌而下。齐斐然把左手里握着的盒子打开，把戒指拿出来，粗暴地戴到他的无名指上，几乎把他的手指撅断：“你再敢摘下来我就掐死你。”
　　“你现在就掐死我吧。”林时新声音沙哑，奄奄一息道。
　　齐斐然把他的头扶正了，俩手按住他的胳膊，低头狠狠地吻着他，一边贪婪地拱着他的脖子吸吮他的味道，一边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可舍不得，掐死你我也活不了。”
　　林时新不住地挣扎想推开他，齐斐然收着劲儿打了他的侧腰两下，指着他的鼻子说：“老实点儿，我告诉你，我舍不得动你，可舍得动别人，你的那些个朋友，尹凡星李松谢一忱他们，我可以一个个收拾。”
　　林时新不动了，闭着眼睛忍耐着，齐斐然看他这样也没做下去，起来继续给他收拾东西，把他平时用得着的电子产品装到书包里，想给他换一套衣服，看他躺在床上缩成一团儿，又不太敢脱他衣服换衣服什么的，怕他又开始激烈反抗。
　　齐斐然把书包背到身上，把林时新平时喜欢拿着喝水的双耳小水壶也插到书包侧边的网兜里，然后把在床上躺着的林时新挂到自己身上，胳膊抱着他的臀不让他掉下来，出了门，用脚一踹，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齐斐然摇摇晃晃地抱着个男人下了楼，还好大清早人少，没人看到。他把林时新放进了副驾驶，探身把他的安全带给扣上了，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这才长吁一口气，开车往家走。
　　一路上林时新不说话，齐斐然想缓和一下气氛，说道：“这块儿饭店挺多的，下来吃个早饭？”
　　林时新不搭理他，齐斐然伸手用力捏他的大腿：“吃不吃？”
　　林时新：“吃个屁！”
　　行吧，齐斐然开着车继续往前，在等红绿灯时，林时新从窗口往外看着什么。
　　齐斐然顺着他的方向往外看，是博达影城的LED视频广告，正在放着比卡丘大电影。
　　齐斐然知道林时新一贯喜欢比卡丘可达鸭阿童木火影忍者蜡笔小新什么玩意儿，他温柔说道：“去看个电影？反正我们今天都没事干。”
　　林时新还是不搭理他，齐斐然拍拍他的肩膀：“去吧，看电影去。”
　　林时新：“看个屁！”
　　齐斐然看了看他身上的睡衣和鞋……抱下楼的压根没穿鞋，现在还光着脚，只好作罢。
　　开着开着，车内报警灯在闪着，快没油了，齐斐然导航了最近的一个加油站，开了过去。
　　到了地方，齐斐然忍不住从车里出去透透气，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把油管子刚要插.进车里，林时新探出个头来说道：“大叔，别给加油了，他没钱的。”
　　“啊？”大叔惊讶道，随即看了看他身上。
　　林时新把睡衣小兜翻了出来，说道：“我连手机都没有，也没有钱。”
　　大叔把油管子放回去，走到远处齐斐然站着的地方，问他带没带钱，齐斐然无语了，把钱包掏出来钱给他看，大叔指了指车的方向，齐斐然突然反应了过来，赶紧跑到车前面，果然，林时新没影了。
　　他环顾四周，没有穿鞋他能跑哪去，这块儿是很偏僻的郊区，远处只有一望无际的菜地。他冲到加油站卫生间去，不但把男士的门一个个打开检查了个遍，连女的都进去看了……还好女士卫生间此刻没人，加油站工作人员正在思量要不要报警。
　　他气急败坏地又跑到小超市里，把每一列货柜都检查了个遍，甚至还……翻了下垃圾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从超市里跑出来，往那片菜地里跑，12月份的季节，地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那种瞬间失重、心里空了一大片的恐惧感一下子揪住了齐斐然的心，他一时都快站不住了。林时新在这种状态下与他决裂然后逃跑，基本上是不会再出现了。
　　齐斐然茫然地盯着菜地，失控地咬着自己刚结痂的右手手腕，觉得自己快四分五裂了。
　　这时他听到加油站的女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往菜地一头儿看，纳闷道：“那些鸡怎么一直在叫？”
　　齐斐然这才听出来，确实有很多鸡在叫，他循着声音走到菜地东边的一个鸡棚里，把木门推开，看到林时新蹲在棚里一角，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一群老母鸡围着他发出震慑灵魂的质问。
　　“咯咯嗒、咯咯嗒……”（你谁啊你，为什么在我们的地盘？）
　　齐斐然揪着他的后脖领子像揪一只骨瘦嶙峋的猫似的，把他提到了车里，门一关上，不一会儿，鸡屎味儿弥漫开来。
　　林时新踩了鸡屎的双脚此刻正蜷曲着，无处安放，他身上都是鸡毛，头上也有一根土黄色的。
　　齐斐然慢慢地把车窗放了下来，让鸡屎味儿往外散一散。
　　林时新见状，故意用自己踩了鸡屎的脚往齐斐然鞋上蹬，又嫌不够，把自己的脚往他脚踝那里蹬着，用他的袜子和裤子把自己的脚心擦干净，他一边这么蹬着一边还示威一样看着齐斐然。
　　齐斐然也不躲开，只是把头偏到一边，无奈地笑了。他对自己感到无可奈何，即便是这样，林时新一下一下蹬过来的脚，触碰着他的脚踝和腿腹，还是让他觉得充满诱惑。


第93章 
　　齐斐然头一次觉得回自己家这不到1个半小时的路程，是这么漫长。
　　林时新头朝窗外望着，眼珠转啊转，一副伺机而动的样子。齐斐然知道，他这人一贯吃软不吃硬，是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
　　前方十字路口处，一个套牌车辆被查，司机被请下车，交警正在检查他的驾驶证，询问他的车辆上牌时间。
　　齐斐然的车缓缓驶过去，林时新瞬间精神抖擞起来，坐直了身子，头朝外探去。齐斐然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扯回来，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儿！”
　　由于前面的车停着，后面的几辆车行驶缓慢，一个个从安检处拐过去，到齐斐然的车时，林时新突然大喊一声：“警察叔叔！”
　　那四十多岁的交警大叔回头望向他，脸上是询问的表情。齐斐然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狠狠地捏住林时新的腰，一点点用力掐他。
　　林时新吃痛，苦着脸说道：“……没事，你很帅。”
　　两三个交警走了过来，拦住了齐斐然的车，他们看齐斐然身材高大、面色阴沉，虽长得尤为英俊，但眼神里都是防备和警惕，看着不像个好人。
　　“出示一下驾驶证、身份证。”交警说道。
　　齐斐然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驾驶证和身份证都给了对方。
　　交警看过之后，还是觉得奇怪，12月份的天气是很冷的，这车竟然开着窗。
　　“请下车，测试下是否酒驾。”交警说道。
　　林时新噗呲一声笑了。
　　“现在才早上7点。”齐斐然无语道，他早饭还没吃，哪能喝酒。
　　“出来，配合一下！”交警斥道。
　　齐斐然把安全带解开，开了门下了车，朝测试器里吹气，交警看了一下，没问题。他往车里看了一下，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男孩，尖瘦的脸，大大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他问齐斐然：“那是你什么人？”
　　林时新等的就是这句：“我不认识他，我是被他挟持的！”
　　交警闻言立刻警惕地看向齐斐然，反手就想把他擒住。齐斐然双手举高，呈投降状解释道：“他是我弟，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是抓他回去的，你们看，他还穿着病号服呢，鞋都没穿。”
　　林时新的蓝色条纹睡衣……确实挺像医院病号服。
　　齐斐然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交警看自己抱着林时新、俩人笑的很甜蜜的合影，说道：“你看，这是他没犯病的时候，我们拍的照片。”
　　齐斐然又把自己的名片掏出来一张递给对方：“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核查一下我的身份。”
　　交警接过这一硬质闪着金光的WF总裁名片，再看一看衣衫不整、脸上还蹭了污迹、对自己说“你很帅”的林时新，果断选择相信前者，他心里叹息，挺好看一男的怎么就疯了。他对齐斐然说：“走吧。”
　　又对气得翻白眼的林时新嘱咐了一句：“好好养病。”
　　齐斐然说了声谢谢，开门进了车里，狠劲一踩油门，飞速离开这里。
　　“你个精神病说谁精神病呢？”林时新气呼呼地问道。
　　齐斐然狠狠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你给我等着。”
　　这一下用力比较大，林时新痛得叫了一声，鼻头被打的酸酸的，眼泪掉了出来，他捂着鼻子呜呜哭着，心里反复咒骂着。
　　终于到了家，齐斐然左手搂住林时新的腰，控制着他让他别动，另一只手拿着钥匙使劲怼门，真是邪了门，怼了半天也没怼进去，这才发现，他心烦意乱没看清，用的是车钥匙。
　　他晃动了下钥匙串，换了另一把钥匙开门。
　　林时新目睹了这一切，一边抠着齐斐然擒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吐槽道：“你缺心眼啊？”
　　门开了，齐斐然把夹在胳膊底下的林时新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他如释重负，把门里面的密码换了一下，走了进去。
　　进屋后，齐斐然把夹克脱了往沙发上一扔，这一会儿工夫，他满身大汗，比打拳时遇到超强劲的对手都要精神紧张。
　　林时新扶着被摔痛的屁股爬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他的脚丫子东跑西颠的、刚上楼时也是踩着地，此刻在客厅白色地板上留下了一串串黑色的小脚印。
　　齐斐然仰躺在沙发上，瞅着气急败坏的他和地上的脚印，又生气，又觉得好笑。
　　“怎么个意思？你要囚禁我吗？以后我不能出去了？”林时新走到齐斐然面前质问道。
　　“对。”
　　林时新走到玄关处去开门，这个门内置密码系统，以前是123123，齐斐然进来时顺手给换了，林时新按来按去，都语音提示密码错误。
　　“超过五次的话，24小时都出不去了。”齐斐然提示道。
　　“您的密码错误次数已达5次，24小时后可再次输入。”密码锁机械地说道。
　　林时新捶了门锁一拳。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时新怒道，这一拳打得他手痛，他忍不住摩挲着手指。
　　“不怎么样，我就是不想你去做那种调查采访……”齐斐然说道，他一看林时新发火，心里就慌。
　　“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把我当什么，我是你的宠物？”
　　“哪有你这么凶的宠物，宠物不都是听话又乖的吗？你这样的早给你扔外边去了，长得再好看也没用。”齐斐然说道。
　　“那你倒是扔啊，妈的，找你的Ivan、Tom、Jack去。”
　　齐斐然听了这话有点儿开心，这是把马德圆那天说的话往心里去了，他笑道：“怎么还吃醋啊，真的什么都没有，男人在外面，难免逢场作戏。”
　　林时新嘲弄道：“每次一接触你的生活，我就打心眼里厌恶，你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要是不喜欢我参加那些应酬，我就不去了，或者是带着你去，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生气。”齐斐然皱眉道。
　　“带着我去，呵呵，那就不用带Ivan了？”林时新问道。
　　这句话是明显的圈套，聪明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奈何齐斐然并不聪明。
　　齐斐然纳闷道：“当然了，难道还带三个、四个？有了你自然不用别人。”
　　林时新心里一寒，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就跟Ivan他们一样，若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他是“正房”吧，毕竟结识于年少，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齐斐然是个直男癌很严重的传统男人，一直想明媒正娶了自己，这么“高看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
　　齐斐然默默观察他的表情，觉得应该更好的下个保证，他说道：“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于静东说他的朴素的愿望，就是将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的愿望也是如此，你这个红旗永远都不会倒的。”
　　林时新脸色煞白，被他的无耻所震惊，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着他，像被点了穴一样。
　　齐斐然庆幸跟于静东那里听到了这么一句感人的话，果然把林时新震撼了，他打铁趁热，说道：“以后我们……”
　　“没有以后了，”林时新开始撸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林某人不稀罕当你的红旗，你爱找谁找谁，我是不伺候了，我算看透了，说到底，我在你心里也就是个玩意儿，没有多高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
　　“你怎么又来了！”齐斐然站起来把他撸戒指的手打到一边，俩手把他的胳膊锁到他的背后，“你就非要跟我犟是吗？我是不是把你打瘸了你就老实了？”
　　林时新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嘲讽道：“像你爸那样？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这一点确实不如我爸，”齐斐然一手搂住他，另一只手大拇指腹摩擦着林时新湿润的唇，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眼睛，“我狠不下心来，但是你别逼我，逼急了我兴许比我爸还厉害。”
　　“你来啊，我会怕你么？”林时新扬着头。
　　“你仗着我喜欢你，就不敢打你是吗？”
　　齐斐然把他拦腰抱起来，想惩罚他，转了一圈，把他扔到厨房里，对他说：“你就在这儿闭门思过吧。”
　　他刚一转身，要关上厨房的门，就看到林时新把菜刀抽了出来比划。齐斐然赶紧走过去把刀夺过来插了回去，把他拽出厨房。
　　紧接着齐斐然把他推到浴室里，门从外面关上后，里面半天没声音。
　　齐斐然心里发毛，打开浴室门，发现林时新在放水，水从洗脸池里溢出，满地都是水，林时新在边上蹲着看。
　　齐斐然把水龙头关了，又把他拽了出来。他的手搂着林时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打也打不得，骂也不知道骂什么。林时新倔强得很，此刻一声不吭，也不反抗，可齐斐然搂着这样安静的人，却觉得扎手。
　　他夹着林时新走了一圈，最终把他扔到了体育用品储物间的地上。林时新摔倒在高尔夫球棍、网球拍里，架子上面的篮球足球网球羽毛球丁零当啷地掉下来，砸到林时新的脑袋上，弹到了地上。
　　齐斐然狠了狠心，说道：“你想不明白就别出来了。”
　　这个房间不大，没有窗也没有灯，门一关上，里面黑漆漆的。林时新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砸到地板上。
　　刀架到脖子上时他没哭，腿被打断了的时候他没哭，困到600米的深坑里他也没哭，此刻齐斐然把他扔在这里，他却难过得要命。
　　房间里各个区域的地暖是分开调控的，齐斐然出来后把储物间的温度调高，然后坐到了储物间门口，头倚着门。
　　齐斐然心想这次一定要让他害怕，只要他在里面喊自己一声，只要他说再也不分手了，就放他出来。


第94章 
　　齐斐然靠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声音，听了半天，没动静，他看了看表，才过去10分钟，心想关的时间太短了，再等等，半小时以后，就算林时新不求饶，也放他出来。可等着等着，他的头一歪，竟睡了过去。
　　这几天林时新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理他，他一会儿担心林时新又去执行什么危险的采访任务了，一会儿又担心他不想跟自己在一起了，每天晚上都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会儿把林时新关到里面，他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了，一觉睡得酣畅，等醒来时，竟然已经是傍晚了。
　　他惊得跳了起来，赶紧把储物间的门打开，发现林时新搂着几根高尔夫球棍，睡得很沉很沉。
　　齐斐然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抱他，这一摸，发现他身上热得厉害，手往额头上一搭，烫得吓人，是发高烧了。
　　齐斐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把他抱到床上，路过调温区时，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左右，左边是标识、右边是按钮，齐斐然看反了，把厨房的温度调上来了，储物间的压根就没开地暖。
　　这一惊非同小可，虽是密封的房间，到底已是寒冬腊月，他想这是冻着了，慌忙地摇晃林时新：“醒醒，你醒醒，难受吗？”
　　“嗯？”林时新哼道，“……嗯。”不愿睁开眼睛。
　　齐斐然跑到浴室，把浴缸里放满热水，又想起来应该给他喝水，他慌忙拿过来一瓶矿泉水，打开后想喂给他，结果一着急，捏矿泉水瓶的力气比较大，一汩水流冲了出去，浇了他一脸水。
　　林时新睡得迷迷瞪瞪的，身上又热又难受，睁眼就发现齐斐然往他脸上浇水，把他给滋醒了。他用吃奶的劲儿说了一句：“……操。”
　　齐斐然把他脸上的水擦干净，小心地扶着他的头，慢慢地喂了半瓶水进去。接着扯掉他的衣服，把他抱到浴室里洗干净，轻轻放到浴缸里，从后面小心搂着他，让他躺倒在自己怀里。
　　他拥着他，不住吻他的头和脸，急切地安抚道：“不冷了，一会儿就不冷了。”
　　林时新想说：我他妈快热死了。
　　他挣扎着要动，被齐斐然粗暴地按了回去。
　　林时新心里明镜儿似的，发着高烧还泡热水澡，今日小命休矣。
　　过了很久，浴缸里的水温下来了，林时新觉得好受了些，手指向外面，示意要出去。齐斐然打开淋浴头，把他和自己打了泡沫冲洗干净，头发也细致地洗好，尽管某处已经让人无法直视，到底是规规矩矩地没做别的，把他轻柔地抱回了床上。
　　林时新头晕目眩的，接触到床时心想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感冒发烧这种病，只要睡得好，自行就能好上一大半。
　　刚合上眼睛，林时新听到头顶嗡嗡嗡的声音，热气萦绕，齐斐然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吹完了前面，像摊煎饼似的，把他翻了一个面儿，开始吹后脑勺。
　　头发吹完了，齐斐然蹲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像医生似的，先是把他手腕拿到自己手里，号脉似的用手指摸了摸脉搏，然后伸手放到他的额头上，又放到自己额头上，来回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刚洗完澡后谁更热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自己的大脑袋靠到林时新的额头上，互相抵着，抵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他到底退烧没有，齐斐然把头拿开时，轻轻亲了一下林时新的唇，林时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大概十几分钟后，林时新陷入黑沉沉的梦乡，正轻轻打着呼噜，被地动山摇的巨响惊醒。他虚弱得睁不开眼睛，努力了半天，喊出了一句：“斐然……”
　　齐斐然手里拿着棒球棍，几步蹿了过来。
　　“你干嘛……”林时新问道。
　　“门打不开了，”齐斐然说道，“你得去医院了。”
　　不愧是齐斐然所领导的WF另一支黄金产业链作品——“密码门禁”，此项发明可应用于保险柜、监狱门禁、防盗窗、邮轮等各个地方，说24小时后解禁就24小时，早一分都不行。发明人齐斐然自己研究了半天也打不开，最后只能拿着棒球棍去暴力开锁。
　　林时新气若游丝，说道：“过来，没事。”
　　齐斐然把棒球棍扔了，跑过来紧紧抱住他，埋冤道：“你别吓我……”
　　林时新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齐斐然又把他晃了起来，问道：“你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林时新此刻特别想骂人。
　　他还没组织好骂街的语言时，头被扶了起来，一种温热的液体喂进了嘴里，他皱着眉，怕被齐斐然搞死，防备地把它吐了出去。
　　“是牛奶，我热的牛奶，你一天没吃饭了……”齐斐然恳求道，“喝一点儿吧。”
　　林时新听到他的声音，竟觉得好像带了点儿哭腔，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齐斐然近在咫尺的惶急的脸。
　　他心里哀叹一声，不再吐奶了，一口口喝掉了齐斐然端来的牛奶。
　　齐斐然的头发不像往常上班时职业性地捋到了上面，干练的样子，此刻洗完澡头发刚刚干透，长长地垂了下来，挡住了眼睛，竟有种好久不见的少年气。他搂抱着林时新的上半身，头发尖硬硬地扎着林时新的鼻梁。林时新眼睛一张一合地看着他，心想，真几把帅。
　　鉴于这么抱着，也不知道多久后才能把自己放平睡个好觉，林时新细白的手指头轻轻拍了拍齐斐然的胳膊：
　　“我没事。”他安慰道。
　　齐斐然像是得到了大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躺在林时新的身边，很自然地把他圈到自己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林时新的手搭在齐斐然的腰上，不一会儿，俩人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
　　早上醒来，天光大亮，卧室里开着加湿器，云蒸雾绕的，林时新全身酸痛，动了动胳膊，看到手背上扎着针，往上一看，一个高高的铁架子立在床边儿，自己正在打着点滴。
　　“煎蛋是不是太油腻了啊？他能吃吗？”齐斐然问道。
　　“……这是给你吃的，他的是白粥在锅里。”贺明说道。
　　齐斐然：“你给我做什么啊，我又不饿，他只吃白粥行吗？没有味道。”
　　“……所以我在切冬瓜啊，清炒冬瓜肉片，”贺明不耐烦道，“您到外面坐着行不？”
　　林时新清了清嗓子：“贺明……”
　　齐斐然听到了他的声音，走过来把门打开了，笑道：“醒了？是吵醒你了吗？”
　　齐斐然走了进来，把桌子上保温杯里的水倒到水杯里，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小心地躲着他扎着针的手，扶他起来喝水。
　　林时新喝了几口后把嘴挪到一边儿，叫道：“贺明喝喝喝喝……”
　　又被齐斐然灌了几口水，差点呛到。林时新皱着眉头瞪着齐斐然，齐斐然把他按倒，笑着说：“再躺会儿，一会儿就吃饭。”
　　齐斐然走出卧室时，身上系着围裙的贺明正往这边走：“他醒啦？我看看……”
　　“你走吧，”齐斐然说道，“他又睡着了。”
　　贺明：“这么快又睡了？烧退了吗？”
　　齐斐然：“嗯，退了，你走吧。”
　　贺明觉得奇怪，但也不好过问，把围裙拿了下来：“冬瓜再焖一会儿就好了。”
　　“好的。”齐斐然答应着。
　　“齐总，您不能再不去上班了，都好几天了……”贺明还没说完，几乎被推出门去。
　　林时新打完了吊针，被扶到了餐桌前，他脑袋沉沉的，晃晃头，能听到脖筋咔一声。眼前是凉拌豌豆苗、冬瓜炒肉片、番茄炒菜花和大米白粥，他闻到了饭菜的味道，才觉得身体里的各种知觉开始苏醒。
　　好饿啊。
　　林时新拒绝了齐斐然喂食的请求，自力更生地用勺子一勺跟着一勺舀着粥喝，齐斐然见缝插针地往他勺子上放一个菜花或是一片冬瓜。
　　“吃点菜。”齐斐然说道。
　　半碗白粥下了肚子之后，脑子也跟着清醒了，林时新抖擞了一下精神，笑着问道：“咋样？谁赢谁输了？”
　　齐斐然默然无语，喝着他的咖啡，吃着煎蛋和吐司。
　　林时新舔了舔勺子，说道：“你今天上班去吧，我也要回家。”
　　齐斐然动作一顿，说道：“先吃饭吧。”
　　俩人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光，吃饱喝足后都躺到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摊着，齐斐然不时地把温热的大手搭到林时新的额头上，说道：“退烧了，医生说再打两天就好了，不是重感冒。”
　　“我不信，我要见文予宁医生。”林时新说道。
　　“你总要看他干嘛？”齐斐然皱眉道。
　　“他不会骗人，是个好医生。”林时新慢条斯理地说道。
　　齐斐然站了起来，一副不跟他一般见识的样子，去书房坐着去了。
　　林时新扶着沙发站了起来，此刻还有点头重脚轻，歪七扭八地跟着进了书房，坐到了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齐斐然装着没看见他，把自己的电脑打开，随意滑动着鼠标。
　　“我手机不见了，借我一下手机。”林时新说道。
　　“我也没有手机。”齐斐然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我家里地上都是被你撕碎的证书，凡星回家看到后会着急的，他不知道我在这里，这都过去几天了？”
　　其实就过去了一天一夜，林时新睡太多了，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你管他着不着急的，你去哪都要告诉他吗？”齐斐然转过头看他，一副探究的样子。
　　“他是我弟弟，告诉他怎么了？”
　　“弟弟个屁，你俩有血缘关系吗？他有什么龌蹉想法你不知道？你那么聪明，看不出他对你有意思吗？”齐斐然啪的一声摔了一下鼠标。
　　“你不要你自己龌龊，看谁都龌龊……操，我跟你说得着吗？”林时新站起来往外走，他想，不用尹凡星来接他了，他钻一个出租车里自己回家就行了。
　　齐斐然几步追了过来，把他推回到躺椅上。
　　林时新穿着齐斐然大大的卫衣和运动裤，此刻又没力气，像个傻子似的四脚朝天栽倒在躺椅上，晃啊晃的，拖鞋掉到了地上。
　　“操，你他妈除了会使用武力还会干什么！”林时新怒道。
　　齐斐然把书房门锁好，极其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回到了桌子前坐下。
　　不一会儿，林时新听到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磴磴磴磴磴磴磴……
　　林时新转过头看向齐斐然，那一刻，他眼珠子都要惊出来了。
　　齐斐然拿出了一个橙黄色的木鱼，放到自己面前桌子上，右手拿着一个木质的小锤子，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
　　林时新：“……”
　　磴磴磴磴，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林时新的心口上，让他骇然，让他恐惧，此刻就算齐斐然拿出个头盖骨在敲，恐怕都比木鱼看起来要正常些。
　　看着仿佛老生入定的齐斐然，林时新从沙发上一激灵坐了起来，他颤抖地说道：“斐、斐然……”
　　齐斐然不理他，闭着眼小声念道：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
　　※※※※※※※※※※※※※※※※※※※※
　　齐斐然所诵《大悲咒》，出自伽梵达摩译的《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全名为《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


第95章 
　　从决定把齐斐然送走到今天，林时新做过的最恐怖的梦，就是他的老攻疯了。
　　齐斐然毫无疑问是林时新最爱的人，这份爱虽来得蹊跷，但来得热烈，在林时新心中，齐斐然是最珍贵的存在。
　　他个头儿高又帅、无与伦比的聪明，时常沉默着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是最讨人喜欢的（其实只讨林时新的喜欢）天才少年，这种混杂着仰慕的爱恋，文科生对理科生的崇拜，经过岁月洗礼之后历久弥新、愈发牢固。
　　齐斐然也确实如他所期待的一般，成长为他最骄傲的存在。
　　看着现在的齐斐然，林时新心里警铃大作，嘴角抽搐，心里在想：他怎么了？！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他走到齐斐然身前，把手搭到木鱼上，拦住了齐斐然往下敲的木锤。
　　“别捣乱，这段没念完。”齐斐然挥开他。
　　林时新缩回了手，在一旁站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念念有词的样子。
　　几分钟后，齐斐然收声，把木锤和木鱼放到抽屉里，像是已经调节好了心情，面部表情也柔和多了，他把林时新往身前一揽，让他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头靠着他的腰。
　　林时新磕磕巴巴地问道：“……你刚才是在干嘛？”
　　“念经啊，”齐斐然说道，“我在加州拜了个大师，名字叫了悟。”
　　“……噢，为什么啊？你喜欢佛学？”林时新问道。
　　“也不是吧，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所以就算是修身养性吧。”
　　林时新低头看着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端端一个正人君子的面相，怎么看，怎么都像个正常人。他想，金融狗程序猿有这种信仰，不奇怪吗？
　　过一会儿他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不是很多男人喜欢盘手串、喝枸杞茶吗？
　　他心思纷乱，犹豫地问道：“你在美国……脾气也不好吗？”
　　齐斐然一愣，随即认真说道：“没有，我已经好几年不发脾气了，我也绝不会打你，你别总跟我对着来，怎么都好说，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
　　林时新被他箍在怀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还在忐忑时，齐斐然把他抱起来，回到了卧室，放到了床上：“你好好躺着吧，刚退烧，还是有点虚。”
　　“那你去上班吧，我听到贺明说了，齐总你不能再翘班了。”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站在那里，很犹豫，充满怀疑地看着林时新。
　　“我不走，你不说我还得打两天针吗？”林时新保证道。
　　齐斐然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说：“我不是不让你出去工作，是你总要去做危险的事，一点都不听我的，你现在已经是休假状态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吧，等假期过了之后，也许会有别的两全其美的方式。”
　　林时新不懂什么是“别的两全其美的方式”，但能让他好好去上班，就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了，他掀开被子把自己裹好，装作很乖的样子，说道：“行，你快走吧。”
　　“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不用，这都快10点了，咱们不是刚吃过吗？”
　　齐斐然左右为难道：“那我下午早点回来。”
　　“嗯嗯。”林时新不住地点头。
　　齐斐然换好了西装和大衣，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翻过衣领，黑色暗纹领带系好，又是一副周身严谨、一丝不苟的模样了。他走到床边按着林时新的肩膀，深深地吻了他，直吻得林时新有点喘不过气，不住蹬腿时，才松开了他。他摸了摸林时新手指上的戒指，把被子给他盖好，说道：“再睡一会儿吧，睡醒后可以看看书，书房里有。”
　　齐斐然出去了，门关上后，林时新听到轻微的转动门锁的声音。
　　等过了很久，猜齐斐然已经走远了，林时新才从被窝里出来，去研究了一下门锁，输入了两次密码，还是错误的，他果然是出不去了。
　　他把自己的背包打开，里面有齐斐然给他装着的笔记本电脑iPad，手机竟然也在里面，他赶紧掏出来准备打电话，结果手机一直是没有信号的状态，电脑和iPad也是如此。
　　怪不得齐斐然让他看看书，原来电子产品都被齐斐然屏蔽了。
　　林时新鼓捣半天还是没信号，他气得把手机扔到床上，一筹莫展。
　　-
　　齐斐然一走进WF总部，在那里等候多时的尹凡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咬牙切齿道：“齐斐然！你终于出现了，我哥呢？！”
　　齐斐然恍若未闻，对助理说：“叫保安，把他扔出去。”
　　回到办公室里坐好，还能听到尹凡星在外面大吵大嚷的声音，接着是什么摔碎的声音。
　　贺明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件夹，把东西放好后说道：“齐总，外面那个男的把门口左边儿的坐地花瓶砸了，还有走廊里的公司logo。”
　　齐斐然嗯了一声，说道：“送公安局，然后到学校找他们老师。”
　　贺明：“……”
　　齐斐然打开了一叠项目策划书，低头扫视了几行，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大学生的老师是叫老师吗？还是……导师？硕导？博导？”
　　贺明：“……本科生应该是辅导员。”
　　齐斐然：“噢，那就告诉他的辅导员吧。”
　　贺明犹豫道：“齐总，他说他是林记者的弟弟，不好吧，闹那么大。”
　　齐斐然被提醒了，投鼠忌器，尹凡星在林时新心里有多重要，他是一清二楚的。
　　“那算了吧，不跟他一般见识。”
　　齐斐然批阅了桌子上的一半文件后，活动了下肩膀，转了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连着家里的可视镜头，新一代vr全息技术使镜头下的林时新毫发毕现，拉近镜头的话，甚至连侧脸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时新坐在书房椅子上，正在看一本深蓝色封皮儿的书，俩脚支在桌面上。齐斐然记得那本书是一本推理小说，日本著名作家所创作的，林时新一拿起来就看个没完，两个多小时没挪地儿。
　　在林时新不见了的几天里，齐斐然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看到一个书店，想到林时新喜欢看书，就进去把里面“畅销”展柜上的书全买了，搬到书房里，把自己的工具书都扔箱子里密封，把这些五花八门的书摆上。
　　也许从那时起，他潜意识里，就想给林时新打造一个精致的牢笼，有吃的，有喝的，有书看，等过段时间他适应了，不再琢磨逃跑了，就让他上上网，他喜欢小动物，那就养只狗、养只猫、养只什么都行。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时新站起来扭了扭腰，喝光了桌子上放着的那杯水。
　　齐斐然心想：总算喝水了，发烧刚好，就应该多喝水。
　　喝完水后，林时新打开抽屉，把木鱼和小木锤拿出来敲了敲。
　　齐斐然莞尔一笑：“淘气。”
　　-
　　如此这般白天监视、晚上陪伴，俩人安然无恙地过了两个多星期，林时新把齐斐然书房里的书的塑封都拆掉了，看了个遍。齐斐然看他每天吃吃睡睡看看书，没有逃走的意思，越发觉得他乖得让人有点心疼。岁月静好时，晚上俩人搂在一块儿，齐斐然大发善心地开了俩小时的网，让林时新看了看新闻，了解一下最近发生的大事。
　　A视王牌节目“聚焦今日”已经换了新的一批调查记者，林时新甚至都没听说过里面的一些人。江山代有人才出，少了他林时新，依然有精彩新闻可以看。
　　林时新关掉网络电视，一语不发地蜷缩在沙发里，闭着眼睛睡觉。齐斐然默默观察，知道他心里还是不高兴的。不过现在是有一点不高兴，将来时间长了，总会麻木的。
　　12月过去，临近年关，一天傍晚5点多，齐斐然准备下班，管家老于的手下夏毅走了进来。在加州时，林时新的情况都是夏毅汇报给齐斐然的，只是这次跟踪的对象换了一个人。
　　齐斐然接过棕黄色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张张翻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虽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却有意外之喜，他眉目舒展，对夏毅点点头：“辛苦了。”
　　回到家里，林时新合着眼在沙发上浅眠，手里的书歪在一边儿。齐斐然轻轻把他叫醒，给他套了件棉袄，说出去吃饭。
　　林时新没有好气儿地说：“哟，还让出去放放风啊？”
　　齐斐然笑着不说话，把围巾给他系好，牵着他的手，一出楼门，迎头大风吹得人脸生疼，齐斐然在前面给他挡着风，上了车，开到一家名叫“晓月素面”的餐馆吃饭。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专做江浙菜，用料考究、注重原味，几道大菜西湖莼菜汤、蜜汁火方、龙井虾仁、醋贵鱼上了桌，林时新坚决不让齐斐然再点了，只说在家待了一天，一点都不饿。
　　齐斐然要开车，所以只有林时新喝了点白酒，他本来心里就愁肠百结，喝了两杯后还要再喝，被齐斐然拦住了。
　　吃完饭后走出来，餐馆大门两侧挂着大大的红灯笼，映着林时新的脸红彤彤的，更填酡红醉色。
　　“要过年了。”林时新抬头看着红灯笼，喃喃说道。
　　“是啊，又一年了。”齐斐然看着他的脸，想起高中时读过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只是不知诗里的“那人”，是否有眼前这人十分之一美丽。
　　“我想回去了。”林时新垂眸看他，眼里晶光闪烁，泪盈于睫。
　　“噢，困了是吧，那回去吧。”齐斐然装糊涂，扯着他的手要走。
　　“到一个月了，放我回去吧。”林时新另一只手不住推他，微微皱眉看着他，坚持不走。
　　齐斐然浑身刷的一下变冷了，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他已经屈服了，已经习惯了做一只家养的小动物，每天在各个房间里玩来玩去就行了。
　　“走。”齐斐然表情冷峻，手已经开始用力，林时新的手被他握得发白。
　　林时新转身去抱挂灯笼的大树，试图跟齐斐然角力。
　　齐斐然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腰，林时新立刻松了手去护着腰，疼得微微皱眉，他现在的腰很脆弱，每天都酸痛难忍。齐斐然钳着他，把他扔回到副驾驶位上。
　　“好了没几天又开始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齐斐然一个大力转动方向盘，车向灯火酒绿的不夜城急驶而去。
　　在鱼龙混杂的“龙亨庭Disco俱乐部”外面，震耳欲聋的音响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齐斐然示意林时新往外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看看到底是你猜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林时新往外看去，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走了出来，左耳上带着一个亮闪闪的耳钉，脖子上是一条白金项链，头发根根竖起，条纹衬衫扯开大半，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聊天。
　　这时他身前的一辆车里，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摸了摸他的下巴，男孩温顺地朝他笑了笑，钻进了车里，不一会儿，这辆车绝尘而去。
　　“是黎淼？和马德圆……”林时新不可置信道。
　　“黎淼，呵呵，龙亨庭有名的‘水多小王子’，你这傻子当时的见义勇为是不是挺可笑的？他们俩不知道多好呢。”齐斐然的鄙夷之情溢于言表，“有些事你表面上看去是那样，但事实并不是，你明白吗？就你这样单纯的，还是待在家里吧。”
　　林时新不说话。
　　“李松那个接盘侠可逗死我了，现在还忙得要死，兼职打工，想付俩个人房子的首付呢，你说是不是得让他知道知道？”齐斐然促狭道。
　　“别，你别乱来。”林时新央求道。
　　晚上，为了惩罚林时新又说要走，齐斐然故意把他弄痛，手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不要皱着眉闭着眼睛，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
　　浴室没有放水，任何声音都显得清晰和空旷，齐斐然贴到他耳边，动作很大，越发酣畅淋漓，爽到不能自己，他咬着他的耳朵，突然调笑道：“其实你的水也挺多的。”
　　林时新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第96章 
　　晚上，齐斐然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抽泣的声音，睁开眼睛，感觉到怀里搂着的人在微微颤抖，他猛地清醒了，伸手在林时新脸上摸了摸，湿淋淋的。
　　“你怎么了？”齐斐然打开了床头灯，坐了起来，不解地皱着眉看着他，把他捞了起来。
　　林时新不说话，眼角红红的，白皙的脸上挂着泪珠。
　　齐斐然把他挡着眼睛的碎发往边上捋了捋：“身上难受？哪疼吗？”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他的腰臀，是做得狠了吗？
　　“我想回家。”林时新说。
　　“回什么家，这就是你家。”齐斐然一听，不高兴了，怎么还是这事。
　　“说好一个月以后我就可以……”
　　“谁跟你说好了？我没说。”齐斐然推他肩膀，想把他按倒，“快睡觉。”
　　林时新不动弹，扳着齐斐然的手，徒劳地抵抗着不躺下：“我要回去了，我要上班。”
　　齐斐然头疼起来。
　　之前确实说过放假期间在他这儿待着，谁知道林时新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假期过去，齐斐然则越来越享受这种睁开眼、闭上眼都能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完全不敢想象他又跑没影了，自己能是什么感受。
　　“快3点了，赶紧睡觉！”齐斐然说道，“你要是不困的话，咱就再干点儿别的。”
　　林时新听出了潜台词，恼羞成怒：“你有完没完？你知不知道这种事要经得我同意才行？你哪次问过我了？！”
　　齐斐然莫名其妙，行夫夫之事还要对方同意？
　　“这还用问？”
　　“当然了！”
　　“那你同意不同意？”
　　“不同意！”
　　“那不等于白问。”齐斐然翻了个白眼。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烦！”林时新咆哮道，说完这句他的眼泪又飞出来了。
　　齐斐然胸口一滞，缓了一会儿，软声道：“明天带你出去玩吧，去看电影怎么样？要不去逛逛街？”
　　“你怎么不给我买个包？买个花衣服？”林时新讽刺道。
　　“行行，买多少个包多少衣服都行，新天地商场怎么样？离家比较近……”
　　林时新觉得头痛，齐斐然离开母国太久了，而且不是在中文语境里长大，歇后语俚语都听不懂，更别说反讽了。他捂着自己的脸，手指头使劲儿按了按哭肿了的眼睛，片刻后，他冷静道：“你让我自己待几天吧。”
　　齐斐然抱着枕头到隔壁卧室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想到怀里不抱着个人睡觉，竟是这么冷。
　　第二天早上，林时新煮了粥和馒头、咸菜，两人一声不吭地吃着。齐斐然习惯吃西式早餐，往常林时新都给他煮咖啡煎蛋和烤吐司的，偶尔还会自制三明治。可是今早起来，什么都没有，齐斐然从善如流地喝起了粥。
　　林时新原本想着这个月就黏在一起好了，在家看看书，洗手做羹汤，平时俩人工作都很忙，也没有这么悠闲自在地厮守过，可是日历无情翻过，一个月到了，林时新并没有刑满释放。
　　“我这几天有事，要去天津一趟，晚上就不回来了，”齐斐然自顾自地说着，好像他并不是被撵走的，而是真的要出差，“你自己在家行吗？”
　　林时新咬着馒头，听到这话把馒头拿了下来：“那我正好可以回家啊，我都多久没回去了。”
　　齐斐然说道：“你回去和在这儿有区别吗？为什么要回去？”
　　“既然没区别我为什么不能回去？”林时新反问道。
　　“我不喜欢你跟尹凡星见面。”
　　“你不喜欢我就不见？他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弟弟。”
　　“你这弟弟天天到公司闹事，不是看你面子我早让他坐牢了！”
　　林时新噌一下站了起来：“你要是敢动他我就跟你拼了！”
　　齐斐然：“来吧，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走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时新立刻去玄关处扭门，明知扭不开也使劲去扭，弄得报警器一直在响。
　　齐斐然说：“弄吧，弄坏了咱俩都别出去了。”
　　林时新转而去开窗户，齐斐然把他抱住扔一边儿去：“你能不能别闹了！”
　　“到底是谁闹？！你是变态吗？我连出门都不行，上网也得你允许！我不想在这里了！”林时新大吼道。
　　“我可以带你出去……”齐斐然连忙说道，“你想去哪儿？要不我们回桜市吧，去康墅住一段时间。”
　　“换个牢房？那不是一样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白天监视我？”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紧张地看着他，不说话。
　　“新买的书你放到书架上了，我看过的书你问都没问我，就准确地撤下来了，连东野圭吾的《放学后》，你都知道我看了一半没看完，放到了床头上。”
　　“我……”齐斐然百口莫辩。
　　“你这样有意思吗？”林时新问道。
　　齐斐然沉默了半响，说道：“我就是这么个人，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受着。”
　　他穿上了大衣，拿着包，逃似的离开了家。
　　-
　　这一天都情绪低落，到了晚上，齐斐然无家可归，正好于静东又抱怨他重色轻友，他开着车，来到了于静东所在的酒吧。
　　“你家那位没来啊？”于静东看他进来，很是惊喜，朝他晃动酒杯里的冰块，“一会儿这舞台中间有个焰火表演，我怕他一激动抡起灭火器……”
　　“行了吧你，”齐斐然说道，面色不愉，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里太吵了。”
　　于静东这才明白过来，说道：“我说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原来是吵架了，因为啥啊？”
　　齐斐然叹了口气，点了跟于静东一样的酒，仰头喝了半杯，问道：“你说，怎么才能让对方开心？”
　　于静东一听，古怪地笑着打量齐斐然：“不会吧，古月说你是一夜七次郎……”
　　齐斐然说道：“别胡说，那方面我们很和谐。”
　　齐斐然自认是个知情趣的伴侣，经常夸对方，汁水饱满的水蜜桃。
　　“那是问的啥啊？”于静东不解道。
　　“就是……怎么取悦对方，唉，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做什么浪漫的事。”
　　于静东一哂：“这有啥难的，吃大餐、旅游、买包、转账，重大的节日或者是纪念日，送花送车送房，你一向出手大方，总不会这都没送过吧？”
　　齐斐然回想了一下：“十八岁的时候送房送车了，他没什么感觉，也没用过，花经常送，给过一张卡，每月都往里转账，快千万了，他从来没查过余额，被困住的时候才拿去买面包，后来又还上了。”
　　“我跟你说过啥？你家那种的，清白出身、自己打拼的，叫啥来着，噢对，凤凰男，根本不稀罕你那东西，人家讲的是精神追求、人格平等什么的，”于静东摇头晃脑道，“我可坚决不找这样的，太麻烦。”
　　“就跟你能找到似的，废话那么多。”齐斐然一仰头把酒喝完了，示意酒保继续上。
　　“那你就直接问啊，‘亲爱的，你要什么？’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那不就完了？”于静东说道。
　　“他要的，我还真没法给，”齐斐然把第二杯酒也喝掉了一大半，“自由。”
　　“……我操，大哥，你干啥了啊？他咋不自由了？”于静东惶恐，这齐斐然属于闷声作大死类型，还不懂人情世故，常常有惊人之举。
　　“他要上班，要见家人朋友，还要上网，我觉得烦，没同意。”
　　“……那不都是正常要求吗？”于静东石化了，“你没同意，那你是怎么做的，难不成你把他关起来了？”
　　齐斐然点点头。
　　“我操……”于静东震惊后急道，“你快把他放出来！我的天！人一明星一样的大记者，还能被你这么软禁啊？尊严、人权，你懂不懂啊？你是米国回来的吗？也太离谱了，小学生都不能这么对待，还不让上网？我的天呐！然后你自己晃出来喝酒？”
　　“那怎么了，我都跟他说了，他的地位高于一切，外面彩旗再怎么飘，他也是家里不倒的红旗。”齐斐然镇定道。
　　“我操，你这么跟他说的？齐斐然你傻逼么，这种话不能跟家里那个人说的！”于静东咣咣捶桌子，要不是怕打不过，他都想把齐斐然脑子里的水控出来。
　　“那跟谁说？”齐斐然愕然。
　　“只能跟朋友吐槽！”于静东吼道。
　　“说什么都没用了，我觉得……我还是吸引力不足吧，他没我喜欢他那么喜欢我。”齐斐然把杯中酒喝尽，惆怅地说道。
　　“大哥，刚那俩花枝招展的小母零路过，看见你都走不动道了，你不知道吗？”于静东无语道。
　　“没注意。”齐斐然觉得小杯不过瘾，指了指680ml的那型，要一次喝个痛快。
　　齐斐然闷闷不乐地住到了酒店里，因为喝得多，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想睡了，他手机屏幕切换到家中监控器，那个狠心的人正趴在床上，吃着切块的哈密瓜、晃动着脚丫，床上支着ipad，一边看电影，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电影是齐斐然给他下载到ipad里的，什么类型的搞笑片都有。
　　如果他在家的话，也能蹭一块哈密瓜吃，也能搂着他一起看电影……
　　被遗弃的狗是什么落魄滋味，齐斐然算是尝个明明白白。
　　第二天傍晚，推测家里已经没有食材和水果了，林时新没法做饭，齐斐然去超市买了一大堆新鲜蔬菜、肉类、水果，还有葡萄干麻辣小鱼薯片可乐之类的零食，在车里再三嘱咐夏毅，上去都要注意什么。
　　“别跟他说话，也别看他，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理他。”齐斐然说道。
　　夏毅觉得自己不是去给一个人送东西，而是去给毒蛇猛兽送东西。
　　齐斐然本想让贺明去送，但是贺明已经被林时新收买了，估计不但会把林时新放跑，还能给他把风。
　　夏毅答应了一声，准备下车，到后备箱去提东西，齐斐然又嘱咐了一句：“走时把家里的垃圾也拿下来。”
　　夏毅搞不懂这次“任务”为什么这么奇怪，自己是保镖又不是保姆，但小齐总一贯待人亲厚，他自从来这里，都不想回大齐总那里了。
　　开了门，林时新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惊愣。
　　夏毅看到他也是一愣，心想，原来小齐总让自己足足跟了五年多的人，如今已被养在了家里。
　　“这位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林时新走上前，仔细辨认道。
　　夏毅心里一惊，他跟了林时新很久，已经知道他工作上的“变装”和“逃遁”能力了，自己常常几个月也找不到他在哪，难道他已经发现自己跟踪过他了？见过他的脸？
　　“啊，我知道了，你像一个武打明星，赵文卓。”林时新恍然大悟道，随即比划了一个起手式。
　　夏毅忍不住笑了一下，倒是有人说过他功夫漂亮可以做明星，但赵文卓也太帅了吧，自己三分之一都不如。他把三大塑料袋放到玄关处：“齐总让我给你送的东西，麻烦你把你家的垃圾袋……”
　　“好沉啊，”林时新拎了一个袋子，赶紧放下，“你帮我拿到厨房行不行？我腰疼，拿不了。”林时新央求道，愁眉苦脸地扶了扶自己的腰。
　　夏毅已经知道这人是小齐总的心肝宝贝了，心想回头告自己一状，说是搬东西闪了腰，那可不好交代。
　　他点点头，犹豫着是否要脱鞋，林时新蹬蹬蹬跑到鞋柜那里，把拖鞋拿出来递给他，殷勤地立在旁边。
　　夏毅换了鞋，把三个大口袋拎到厨房，并把厨余袋子收好，起身要走。
　　“等一下，我卧室的床头灯坏了，你帮我修一下好吗？晚上看书不够亮。”林时新说道。
　　“我进卧室之后，你就把门关上，把我锁起来，对吗？”夏毅说道。
　　林时新无辜道：“为什么啊？你进来时把大门给带上了，我没有密码，出不去的。”
　　夏毅心想也对，大门是密码锁，把自己锁起来也无济于事，硬来的话，就林时新这小身板，还能打得过他一行伍出身的人么？可笑。
　　他走进卧室看床头灯，一闪一闪的，灯芯确实烧坏了。他把残了的灯芯剪掉，剩下的捏到一块儿，开关一打开，灯还是坏的。
　　“奇怪了。”夏毅纳闷道。
　　他还在鼓捣灯时，突然，家里的灯全灭了，黑漆漆的一片。
　　“林时新！”夏毅喊道，坏了，如果这小金丝雀被他放出去了，那齐斐然能把他的骨头都拆了！
　　夏毅匆忙跑出去挨个卧室去找林时新，都没踪影，他赶紧输入密码，门一开，他突然又反应过来，迅速地把门带上。
　　这时，林时新惊慌地从储物间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打开了的手电筒，一束白光从他下巴往上照，颇有惊悚的感觉，他发着抖叫道：“怎么停电了？吓死我了！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个手电筒！”
　　夏毅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一惊一乍的，他看了看客厅东边上面的控制装置，说道：“可能是修灯泡的时候跳闸了，我看看。”
　　他把凳子搬过去，踩在上面，左手拿着林时新递给他的手电筒，右手翻开电闸处的透明盖子，说道：“这里得撬开，你去给我找下螺丝刀。”
　　林时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夏毅听到清脆的按密码锁的声音，9个数字准确无误，按键声一一响起，门开了。
　　林时新像一道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第97章 
　　林时新反锁上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跑，在电梯里时，他紧紧地盯着下降的数字，急得想抠墙皮。电梯的门叮的一声开了，他一刻不停地跑着，一脚踹开单元楼门，嗖的一声飞出去。
　　然后撞上一个敞开着的怀抱。
　　林时新条件反射一般蹭蹭往上爬，要不是齐斐然搂住了他的腰，这会儿他都已经蹿到齐斐然脑袋上了。
　　“……不到十分钟，你就把夏毅骗了。”齐斐然深深地嗅着他的衣服，薯片、果汁混合着洗衣柔顺剂的味道。
　　林时新定睛一看，操，怎么是齐斐然？他左右手搂着齐斐然的脑袋，一时进退两难。
　　齐斐然把他放了下来，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只见他一身运动衣、脚上穿着球鞋，还背着个小书包，一副卷款潜逃的样子。
　　“既然出来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玩玩吧。”齐斐然笑道。
　　林时新往后退了一步，生气道：“你不是去天津出差吗？不是要好几天吗？”
　　“事办完了，提前回来了。”齐斐然说道。
　　“那你为什么让别人给我送吃的？你不自己送？”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我现在也不想见你。”林时新扯了扯双肩包的袋子，侧过身要走。
　　齐斐然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凶狠道：“你是想让我抱你上去，还是你自己走上去？”
　　胳膊酸麻的痛感袭来，林时新充满仇恨地瞪着他，胳膊使劲往回拽。
　　“我让你上网，”齐斐然妥协了，搂住他的腰，铜墙铁壁一般，林时新怎么挣脱都推不开，齐斐然求道：“让你上网还不行吗？”
　　“天，我一现代人，上网都成了奢望……”林时新一拳拳捶着齐斐然的胳膊。
　　齐斐然扳过他的身子，把他往自己身上使劲按着：“你再不老实，我就在这儿办你，你信不信？”
　　林时新僵住了，抬头看看这栋小区里别家亮着的灯和往外探头探脑的邻居，他松了劲儿，任凭齐斐然抓着他的手往回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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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门口，听到了夏毅在里面撬门的声音。齐斐然用钥匙打开门，夏毅满头大汗，看到他，惊讶又着急地说道：“齐总！我……”
　　林时新在后面露出头来，看着他。
　　夏毅又是一惊。
　　“没事，他跟你开玩笑的。”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不好意思欺负了这么个老实人，笑了笑：“抱歉，逗你玩呢。”
　　夏毅走了，齐斐然把门带上，坐在沙发里不说话。
　　林时新站在那儿也一声不吭。
　　齐斐然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他的书包摘了下来，打开看了看，说道：“手机、充电器、一张、两张、三张……三百块钱，这个是……螺丝刀？还有……一瓶草莓罐头。”
　　林时新转过头不看他。
　　“准备得挺齐全啊，这次准备走多久？”齐斐然的声音带着怒火。
　　“能多久就多久。”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闭了闭眼睛，扯着他的手，把他扯到自己怀里，牢牢抱着，说道：“我知道，你这种凤凰男，总是要往外飞的，你的工作还没定下来，也不着急回去，我先把网连上吧，你在家办公也是一样的。”
　　林时新听不懂，什么玩意，谁是凤凰男？
　　齐斐然掏出手机，看样子要连网，林时新凑过去，伸着脑袋往他的手机屏幕上看。他觉得很神奇，齐斐然是怎么屏蔽的这个家里所有电子产品的信号的？他在家研究好久都不明白。
　　齐斐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脑袋和好奇的大眼睛，很想……弹他的脑门。他忍住这一想法，打开手机设置，快速输入了几个键，重置了家里的ip和防火墙，接着，路由器启动的声音响了起来，绿色小灯也亮了起来。
　　林时新把齐斐然扔在一边儿的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中国移动标志终于出现了，林时新感动得差点流泪，他点开微信，各路人马的信息纷至沓来，叮铃直响，上百条短信也前仆后继地涌了进来。
　　齐斐然几乎是瞬间就因为这响个不停的铃声而感到不快，等看到
　　林时新的手指飞快活动着，嘴角带着笑，一个个回复着信息时，他很想冲过去，把林时新的手机抢走，扔一边儿去。
　　林时新回信息的间隙，抬眸看了一眼齐斐然，发现他表情越来越阴沉，站起来往卧室里走，被齐斐然拽了回来。
　　“干嘛？！”林时新吼道。
　　齐斐然一下子松了手：“没、没干什么，你吃饭了吗？”
　　林时新指了指茶几上几颗费列罗巧克力的包装纸。
　　“就吃这个啊，那怎么够呢？你待着这些天，不但没胖反而瘦了。”齐斐然把厨房地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放好，生肉类和海鲜放冷冻冰柜里，蔬菜水果放冷藏室。
　　角落里草莓罐头的箱子空了，林时新装在背包里的应该是最后一个。齐斐然把新买的那箱开了封，一罐罐摆进冰箱里，拿出了其中一个打开，红色草莓汁加果肉倒到玻璃碗里，又把一个火腿切了厚片放到盘子里，一起端到林时新身前。
　　他还在沙发上坐着回复信息。
　　“吃饭吧。”齐斐然把东西放到茶几上，眼睛瞟了一眼林时新的手机界面。
　　果然是尹凡星在跟他发微信，尹凡星大段大段的文字发过来，林时新简短的回复“没有”、“好的”。
　　林时新把手机倒扣在一边，拿着勺子吃起了草莓，齐斐然直直地看着他，不吃也不说话，林时新把勺子放到一边时，齐斐然用叉子叉起火腿厚片，递给他。
　　林时新接过叉子，咬着火腿，无奈地说道：“唉，你是不是应该养个小动物，狗啊猫啊之类的，我觉得你特别有瘾。”
　　“我没把你当狗和猫，你是我老婆。”
　　“……你看过《嫁给大山的女人》吗？打工妹被拐到山里，嫁给了老汉，逃不出去，不停地生孩子，我现在就这情况……”
　　林时新没说完，发现齐斐然的表情开始猥亵中带着兴奋，他无语道：“我要是能生，你是不是让我生个没完？”
　　齐斐然低头笑了笑。
　　林时新觉得跟这人真的没法交流，他又气又想笑，仰头望着天花板，简直无奈了。他甚至开始想，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遇见这么个人，以他的聪明劲儿，想伤害他彻底逃跑并不是做不到，只是自己又舍不得，不想看他难受；想着就跟他凑合着过吧，齐斐然又一再得寸进尺，自己快要窒息了。
　　齐斐然看他陷入沉思，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连忙说道：“你再待两天，过段时间我们回桜市吧，去玩一段时间，等回来了之后再上班怎么样？”
　　林时新点了点头。
　　齐斐然第二天上班后，约了好久不见的陈副台长陈国柱。他知道林时新是关不住的，这么给他控制在家里，长期以往必然要伤感情，他本来是想坐收渔利，不做得那么明显的，但时间不够了。
　　陈副台长进门时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恭维而谨慎了，眉宇之间有些志得意满，齐斐然见了也不奇怪，站起来笑着跟对方握了握手。
　　陈副台长往沙发里一坐，悠然说道：“齐总，托您的福，最近我的业绩是突飞猛进，已经跟20多家公司达成协议了。”
　　“那是陈副台长您会交际，我也只是搭个线而已。”齐斐然说道，骨节突出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待陈副台长兑现承诺。
　　陈副台长微微一笑：“这段时间我们A视开始了不限专业和学历的考核方式，不怕死的年轻人涌进来一大堆，争着抢着要当调查记者呢，哈哈，估计小林回来后看到了会大吃一惊。”
　　“哦？准入门槛这么低，能行吗？”齐斐然问道。
　　“没事，实习生们签了协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本来跑这个口儿的新闻，就是有风险的，既然想当英雄，就得豁得出去，以前这个提议我也不是没有提过，只是王台按小林的标准来纳新，当年他也是高中一毕业，进了A大的同时就进了A视，可上哪找小林这种人啊，调查这口饭谁能随便吃上，还是得有胆量吧，如今我放进来上百个人，就不信再淘不出个人才来。”陈副台长得意洋洋地说道。
　　齐斐然心中明白，陈副台长为了找到能顶替掉林时新、能不再威胁他的地位的名记，不惜用“养蛊”这种方式来挑人：用A视的金字招牌放进来一大批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不限专业、不限学历，让他们各自去找选题，去找大新闻，谁抓住了爆点、谁点击率、关注度高，谁就火速上位，而因此造成的谁牺牲、谁流血，甚至新闻的真实性，都不在陈副台长的考虑范围内。
　　林时新只有一个月的假期，在这一个月里，陈副台长以强大的资金注入和20多个品牌合作方为资本，架空了王台，又火速改革纳新形式，收纳大批调查记者，连连推出劲爆新闻，等林时新回来时就会发现，A视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他，他将没地方可站。
　　齐斐然之所以能和陈副台长达成一致，就是因为他们殊途同归，都是要把林时新赶出A视，可这段时间林时新与齐斐然越来越激烈的对峙，还有于静东的一席话，让齐斐然明白，林时新不能没有工作，他也不能离开A视。
　　齐斐然想，凤凰男，乃是人中龙凤，怎么能养在家中？
　　齐斐然慢悠悠地说道：“贵台有了调查报道方面的得力干将，真是不错，但是现在吧，我改主意了，我觉得林时新与其在别的地方工作，成为你们A视的竞争对手，还不如给他一个合适的职位，继续在A视发光发热……”
　　陈副台长已然明白，抚掌叹道：“可不是嘛，他这种人才，彻底辞职的话不但是我们A视的损失，更是整个新闻界的损失！我正好想跟您说呢，有几档节目特别适合林记。”
　　齐斐然心想，这人虽热无耻至极，但反应很快，说话倒是不用费劲，他问道：“都是什么类型的节目呢？”
　　陈副台长说：“之前我们有个‘宁靖说说看’的节目，宁靖后来出事了，这个节目就搁置了，但之前的收视率很好，每天晚上9点，A视生活频道，调节家庭成员或是情侣之间的矛盾……”
　　齐斐然皱了眉头，觉得这个没意思，林时新肯定觉得没劲：“生活频道，那跟新闻没关系吧，他应该不喜欢这类节目，不刺激。”
　　“那就王台之前提议的吧，‘小林看世界’，中外各种大新闻的点评和分析报道。”
　　“这种也不行，他喜欢自己去查的，不会老实等着别人给他材料。还看世界，那不得满世界跑吗？不行。”
　　陈副台长心里有气，你包/养还养出个花来了？就在家里搂着得了。他皱着眉头思索，想起最近台里大热的节目“我最爱的陌生人”，问道：“相亲节目怎么样？最近话题度特别高，男男和男女嘉宾配对，主持人活跃气氛就行，林记长得那么好看，在这节目里说说俏皮话，赏心悦目，有趣又没有危险。”
　　“不行，”齐斐然仿佛已经看到林时新的花痴脸了，一个文医生他都念念不忘，更别说其他猛男了，一旦他自己想跟男嘉宾牵手了怎么办，“这种节目，太俗了。”
　　陈副台长被他气笑了：“齐总，您说您想要那种吧，我们专门给他创新一档节目也行。”
　　齐斐然沉吟片刻，问道：“有没有那种职位，就是既能实现那个什么新闻理想，又不用自己亲自去做的？”
　　陈副台长呵呵笑道：“那只能像我一样，做台长吧。”
　　齐斐然抬眸，淡淡笑着看着他，心里不住盘算着：那就把你赶走，让他做台长吧。


第98章 
　　齐斐然回到家的时候，林时新嘴里叼着个笔，正在桌前工作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噼啪作响，他脑子转得快，打字也飞快，齐斐然都站到他背后了，他还一无所知。
　　能上网之后，林时新终于跟过去的生活接了轨，先是跟尹凡星打了好几个电话长谈，接着是谢一忱跟他汇报这一个月A视仿若变了天的现况。
　　林时新非常着急，他想着要尽快回到A视收复失地，从他工作以来，还没放过这么长时间的假，快节奏的生活，职场比战场还要竞争激烈，更别说他们这种媒体工作者，日新月异的新东西涌现出来，不进步就是连连退步。
　　齐斐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有点懵。
　　齐斐然把他嘴里的笔拿了出来，低头快速吻了一下他的唇：“这么忙啊？”
　　“嗯，”林时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吃饭？”
　　齐斐然说：“好。”
　　他心情良好地洗干净了手，去换了家居服，坐在餐桌前等着。
　　然后林时新给了齐斐然一个桃，端端正正地摆到他前面。
　　齐斐然低头看着这个洗干净了的桃子，嘴角弯了弯。
　　自从林时新把夏毅骗了跑出去被齐斐然揪了回来之后，他们俩的战斗升级了。
　　首先林时新是不让碰不让抱了，亲也得是快速偷袭才能亲一口，接着就是越来越糊弄的饭菜。
　　前天是大白米饭就着炒青笋，真是一青一白；昨天是鸡蛋羹就着蒸玉米，一看就是十分钟内搞定的简单晚餐，今天干脆就给一个桃了。
　　齐斐然虽然不会做饭，但从不挑食，林时新做什么他吃什么，林时新故意糊弄他，得意洋洋看着他等他发火，他也不上当，给他端出来什么菜来，他都默默吃光，低眉顺眼吃饭的样子有点可怜，有点乖。
　　林时新捧着自己的桃清脆地咬了一口，汁水把嘴唇浸湿，感觉很甜的样子，齐斐然也开始吃自己的桃，俩人把反季水果外国来的桃啃完，相对无言。
　　以前在酒吧里和别的男人喝酒，曾经听到他们抱怨，自己老婆把自己赶到沙发上睡觉、或者是赶出家门，还有就是不给饭吃，齐斐然心想，他也是把这些尝了个遍。
　　林时新的手指摩挲着桌子的边儿，看着齐斐然，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齐斐然看出来了，装作没看见。
　　吃完了“饭”，林时新回桌前继续敲键盘了，齐斐然不明白他有什么可忙的，按说还到岗，有什么要写的呢？之前没连上网时，吃完了饭林时新都是在客厅转悠着散步消食，然后拿着书在沙发上一躺，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现在则是立刻回到桌子前，又在写着什么。
　　齐斐然坐到了离林时新不远不近的地方，故意掏手机时把手机掉地上，摔出一个大响，林时新也没回头看他一眼，这会儿他估计自己在边上自焚了，林时新也不会看他。
　　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以前高中的时候，林时新在写文章或是看书、刷题到入迷的时候，齐斐然也是默默地在旁边找点存在感，那时林时新还会在他搞出大动静的时候，抬手呼噜呼噜他的头，现在则好像故意冷落他。
　　想到是“故意”的时候，他忍不住哀怨又仇恨地盯着林时新的后脑勺。
　　齐斐然知道自己没有安全感，回来之后，这种“不安”时时刻刻揪着他。林时新独来独往惯了，而且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别人干扰他的话，他会忍不住皱眉然后躲开，这种小脾气，刚在一起时，齐斐然每每看到都觉得挺可爱的，还会故意惹怒他，为了看他生气的表情，可是当年被强硬分手后直到现在，齐斐然有了这方面的心理阴影，再看到他皱眉头、不耐烦、对自己恶语相向时，他就会一股火冲到天灵盖，“你果然又忍受不了我了”“你又想赶我走”“你又想跑了吧”，这些念头充斥在他的脑海里，他忍不住就想放狠话威胁他甚至动手，然后俩人越处感情越僵……
　　“哎，想什么呢？”林时新转过椅子看着他。
　　齐斐然回过神儿：“没什么。”
　　“我明天得去一趟A视，”林时新俩手交叠着放到膝盖上，身后暖黄色的台灯照过来，给他的侧脸打上了一片柔和的光影，“现在太乱了，我必须得回去。”
　　齐斐然望着他不容置喙的严肃表情，实在是不敢再触他逆鳞，点点头说：“好吧，我送你去。”
　　林时新有点儿吃惊，白天他想过晚上跟齐斐然提这个要求时他会多么暴躁地拒绝，他甚至想了三个方案来对抗齐斐然，报警、跳窗、扔戒指。他暗笑，齐斐然把他搞得跟泼妇一样，已经是非暴力不合作了。
　　没想到齐斐然竟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他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开，齐斐然就提出了要求：“下班我去接你，你不能一声不吭地跑掉。”
　　林时新点点头说：“行。”
　　齐斐然看到他恢复神采的眼睛和脸上略带狡黠的笑，立刻觉得自己上当了，几乎是瞬间，他就想反悔了。林时新的电脑他没有碰过，不知道这一天他都在家忙什么了，也许又是一次叛逃？
　　他把林时新坐着的带轱辘的椅子轻轻拽到自己身前，把林时新垂在眼前的头发温柔地别到耳后，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这是一个标志，每当齐斐然做这个动作时，后续内容就不堪入目了。
　　林时新微微蹙眉，躲开了他的手，站起来跑到卧室，关门前小声说了句：“我明天要上班的。”
　　然后是咔哒一声锁门的声音。
　　齐斐然失落地笑了笑。他不明白，为什么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是有单恋的感觉呢？
　　第二天一早，齐斐然先是开车送林时新回自己家拿A视出入证，他换好了衣服拿着包，脖子上挂了证件，从家里跑出来，上了车后，他一路急不可待地往外面瞅，心情很是愉悦。
　　齐斐然慢悠悠地把车停到了A视楼前，像是送小孩上学、不舍得离开的大人一样，他在门口看着要走的林时新，一脸凝重。
　　“我走啦，拜拜，晚上太晚的话就不用接我了。”林时新转身大步走了，三步并作两步进了A视的大门。他转身后突然放松的表情，没逃过齐斐然的眼睛。
　　齐斐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A视门口，很久之后，才把车往WF开，他在路上不停地与自己对话，齐斐然，你正常点儿吧，关了一个月也够了，再这么下去，他只会更想逃，于静东说过，距离产生美，他没来就是不喜欢束缚的性格，你为什么要绑着他……
　　想是这么想着，可在接到NH霍总的电话时，齐斐然还是难以抑制地着急起来：“消息尽快放吧，但别放得太刻意，他也不是傻子，嗯，投多投少，都是他自己的选择，20几家？他的胃口还真大……”
　　林时新在前一天已经通过谢一忱的描述，知道了A视目前大刀阔斧的几项改革，但真的走到这里时，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只见新闻中心里人头攒动，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蹿来蹿去，有的在老记者身前身后忙活着，打印、复印，端茶倒水；有的在宣发室振臂高呼，说自己的新闻应该在早上6点档播出而不是10点档；有的状若鹌鹑，拿着小本本在座位上记东西，小鸡叨米一样连连点头，有的则是手里拿着稿子奔波在演播厅和剪辑室之间。
　　“借过！”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孩朝林时新说道，并撞开了他的肩膀，往会议室里走去。
　　林时新被撞到一边儿之后回头瞅着人家的背影，在辨认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结果是不认识。
　　谢一忱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了新闻中心办公大厅里坐下：“小林，你这假期过得可真是纯粹，怎么手机都不开机？谁都联系不上你。”
　　林时新扭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苦笑道：“好久没休息了，要休息就休息个彻底。”
　　正说着，听到风声的陈副台长已经进了屋里，年轻人们瞬间起立，声音洪亮道：“陈台长好！”
　　林时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了，疑惑地看向谢一忱，谢一忱悄声说：“这帮小孩为了拍马屁，已经把‘副’字给省了。”
　　陈副台长几步走到林时新身前，热络地说道：“小林回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A视的金字招牌，著名调查记者、聚焦今日的灵魂人物——林时新，林记，你们都认识吧？”
　　孩子们齐声说：“认识！”
　　然后开始叽里呱啦地打招呼和啪啪鼓掌。
　　“他目前是新闻中心的主任，也就是你们的新闻总监制，负责调度和安排重大项目选题的策划和采访，你们要跟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林时新：“呃……”他还没等发表意见，就已经被划到幕后统筹的岗位上了。
　　尴尬的介绍结束了，林时新坐在装修豪华、大到空荡荡的“新闻中心主任”个人办公室里，摸着桌前的“林时新”名牌，心内五味杂陈。
　　挺可笑的，奋斗了五年，四个新闻大奖，一级记者证，这些加起来，都不如齐斐然跟陈副台长的一次密谈，就能让自己坐上这个位置。
　　他不是清高的人，也曾想过有一天退居二线，在35岁左右，能够成为整个新闻中心的头儿，他想过到那天时他要喝香槟庆祝，要和自己的团队们一醉方休，可没想到，这个职位竟然在他不到25岁时，就轻飘飘地落入了他的囊中，而他没有一丝高兴。
　　齐斐然甚至没有用WF本身出马，就解决了A视的招商问题，翻了翻新的金主品牌名单，林时新不清楚这里面哪些是跟齐斐然做了“资源置换”，哪些是纯粹的品牌推广，传统媒体流量式微，他们需要金主，需要公益选题的启动资金，在金钱面前，再怎么强大也得跪。
　　也许正因为如此，自己才在齐斐然面前有种被压制的屈辱感吧。林时新自认不是个玻璃心的人，在很多极端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他都是个懂得自洽、很会自我调节的人，即使再落魄，他也从不觉得低人一等过。
　　除了齐斐然。只有在齐斐然面前，他会觉得自己的努力变得可笑，资本运作下的自己像浮萍，喜欢你，捧你，你就是偌大的新闻中心主任，不喜欢你，证书可以撕掉，你的一切都归零。
　　林时新把桌上的主任名牌扔到抽屉里。
　　敲门声响起，一个圆脸小姑娘走了进来，笑盈盈道：“林主任您好，我是您的助理许菲菲，这是接下来的内容中心选题列表，给您过目。”
　　林时新点了一下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准备把工作做好。接过选题表，他开始一个个看起来。
　　很奇怪，1月元旦时期，A视的深度报道选题内容，竟然是“新闻的真实性”论题探讨。
　　这属于监守自盗的敏感问题了，除非犯了重大的新闻事故后，相关媒体会做这一系列报道，平时怎么会做这种选题呢？而且陈副台长一向是个骄傲的人，怎么会突然“自查自纠”了呢？
　　林时新打了内线电话，让许菲菲进来：“你把本月的节目安排表给我一份。”
　　许菲菲问道：“是从哪天开始？”
　　林时新沉吟片刻，说道：“从今天开始。”
　　等这份节目稿件到了手里之后，林时新仔细研读了两个小时，然后不可思议的笑了。
　　什么鬼？A视竟然会出这种漏洞百出的新闻报道？
　　他把这个新闻的记者叫到办公室里。
　　进来的小孩22岁，A大高二的学生，国家奖学金的获得者，名字叫方睿，长得又高又瘦，就是早上在走廊撞了林时新的人，黑黑的肤色，毛寸头，看着有点潮又有点酷。
　　此刻方睿一脸坏笑，正好奇地打量着传说中的人物，林时新。
　　“方睿，你好，”林时新笑了笑，低头看着稿子，“这是你采的新闻对吧？人血制成的毛血旺。”
　　方睿笑着点了点头，一脸得意等夸的表情。
　　林时新皱眉念道：“一家四口人，弟弟重病卧床，夫妻开着饭店，姐姐上高中，为节省成本，不惜用自己的血制做毛血旺，厨房里血迹斑斑，令人毛骨悚然……”
　　“对，是我做的，林记，你、你是我偶像，嘿嘿，我们学校墙壁上的校训还有你写的呢，你的字真不错，特别是毛笔字……”
　　“方睿，这个新闻你实地调查的吗？”林时新打断他的话。
　　方睿看他表情严肃，也立刻认真道：“是的，我去了五次呢！千真万确！”
　　“鸭血一斤十二块钱，人血比鸭血至少要高五倍，这做生意的夫妻俩，不会算这种账吗？”
　　“可能、可能是没地方卖血吧，现在卖血犯法。”方睿说道。
　　林时新调出手机，查了下毛血旺的食谱，说道：“这道菜里面的火腿、牛肉、肥肠，造价都比鸭血要高，为什么不用替代品代替别的，为什么一定要代替鸭血？还要用人血这么恐怖？”
　　“我不知道，反正我去翻垃圾桶，翻到了带血的卫生纸……”
　　“然后你就发散思维编故事？”
　　“没有！我、我偷听到的！”
　　方睿激动起来，额头沁出汗珠，转而对林时新怒目而视：“林记，这是我采了一个多月的新闻，您来了不到两个钟头就质疑真实性，还说我是编故事，这是什么意思？”
　　林时新说：“我只是觉得很蹊跷，这个新闻目前来看，除了吸引人眼球之外，没有别的……”
　　“怎么我就不能做出吸引人眼球的新闻了？这个新闻播出后的社会反响是可想而知的，我凭借这个就可以转正了。林记，我们看过您的履历，您当年高中生时就卧底抓了毒贩，才破格录取的A视，该不会是自己从这条道上走过，就不让别人走了吧？”方睿年轻气盛，立刻出言不逊。
　　林时新笑了，这人还是有记者潜质的，几句话就倒打一耙，他把稿子放到桌子上，说道：“怎么你的偶像在你眼里就这么狭隘吗？我只是提出我觉得不解的地方，我可能是想错了，你也可能是查错了，怎么就不能提出来呢……”
　　“林记，我是一农村孩子，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外面100多个实习生，据说能留下来的只有不到五个。您可以想错了，我可绝对不能查错了，毕竟，我没您有靠山，可以豪车接送上班。”方睿冷嘲热讽说了这一席话，眼里满是嘲讽。
　　林时新涵养再好，这会儿也想把稿子摔到他脸上。
　　他双手支着桌子，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口气咽下去。
　　方睿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夺门而出，可林时新显然还有话没说完，俩人尴尬地对峙着，都不说话。
　　过了半晌，林时新翻了翻稿子，问道：“你说你亲耳听到了？”
　　方睿：“是的，我装作走错了，溜进了后厨，听那个丈夫说，放的血够今天用的了。”
　　林时新想了想，又问道：“你把菜拿去化验了吗？”
　　“没有，想取证来着，几次都没有成功，但是在厨房纸篓里收集到了带人血的纸。”
　　林时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让许菲菲进来，要了最近的A视人员通讯录，按排列顺序来查，给最新进入财务部的女孩打了内线电话：“喂，是财务部的小茵吗？你好，我是林时新。”
　　“林记，啊啊，你好你好，你来上班了！有、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是这样的，小茵，麻烦你帮我查下这个转账记录，新闻中心支出的，打给的是一个叫高程育的人，请在企业邮箱里发我一份转账记录，要保密哈！”
　　高程育正是这家饭店的男主人的名字。
　　方睿被他的操作搞得莫名其妙：“转账？新闻中心给他打钱了？不可能，只有我有高程育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独家报道！”
　　林时新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叮一声，有新邮件。
　　林时新朝方睿招招手：“你来看。”
　　小茵是刚到财务部工作不久的实习出纳，并不知道A视台里风起云涌的“战队”之事，她查到转账记录之后迅速用企业邮箱传给了林时新，开心之余根本没想到要上报给直属领导、上报给陈副台长，这也是林时新从人员通讯录里找财务部的“新丁”的缘故。
　　“支出明细：新闻中心-新闻线索提供者高程育-预付金：伍万元整。”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记，这个钱不是我给他的！这、我不知道这笔费用的！”方睿看到发票记录登时急了。
　　林时新叹息一声。
　　傍晚，林时新开车载着方睿，在夫妻餐馆胡同里待着，直到小店打烊。
　　车里灯熄着，椅背放平，林时新和方睿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餐馆卷帘门被高程育放了下来，大女儿背着书包，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一家三口走在路上。女儿对在一旁挽着她的胳膊的母亲说：“妈妈，那个记者不来厨房捡纸了，太好了，我最近都不留鼻血了。”
　　爸爸笑道：“捡了几天也够他写的了。”
　　妈妈担心道：“老公，你说这事能行吗？”
　　爸爸安抚道：“有什么行不行的，他们领导都出面了，钱也拿到手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林时新和方睿把椅背调高，坐了起来，方睿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强忍着哽咽。
　　林时新不知道说什么好，初入社会，就遇上这么肮脏的事，肯定是很受打击吧。
　　“林记，为什么会这样？”方睿问道，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你可能不知道，台里1月份的重点报道，就是新闻的真实性了，而为什么探讨这个话题，就是因为……”
　　“就是因为我即将制作一个假新闻，人血毛血旺，对吗？”方睿说道。
　　“先正炒，再反炒，这是炒作的一贯套路，这个新闻爆出来之后，节目会因为勇于承认错误而更有公信力，最后牺牲的，只是桀骜不驯的你，和你的新闻前途。”林时新沉重地对他说道。
　　“那我应该怎么办？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了我？”方睿问道。
　　“枪打出头鸟，你是实习生里最优秀的，也是最……不服管的，很像我当年，所以选了你。”林时新说道。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方睿牙根痒痒，这种被设计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不如不快。
　　“对虚假新闻的最有利的回击，就是新闻的真实。”林时新说道。
　　方睿点了点头，他要把自己这奇葩的实习经历，陈副台长这欺骗廉价劳动力的“养蛊培育”，如实地一一报道出来。


第99章 
　　林时新开出来的车是A视的采访专用车，这会儿要给开回去，省得夜里有人要用车时台里不够。在路上，方睿一直紧紧抿着唇，肩膀绷着，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拳头也是握着的。
　　林时新瞥到了，心想这小孩气性这么大，这回可真是给惹毛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快六点了，吃个饭再回去？”
　　方睿摇摇头，说道：“我着急回台里，林主任，今天这么一出儿，您给小茵打了电话，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了？”
　　“唔，我让小茵把转账证明通过企业邮箱发我的，邮件往来是删不掉的，没事，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会主动来找你，看你是什么意思。”
　　“那我应该怎么办？全给爆出来，还是息事宁人，或者谈条件？”方睿不耐烦地问道。
　　林时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就随你的心了，其实我们这个行业，它是个吃良心饭的。”
　　只能点到为止了，林时新本以为他在这种激怒之下肯定会想着要曝光所有的，什么副台长还是转正不转正的，通通不管，可是没想到他的备选里面，还有“谈条件”这一选项，说明这是一个善于分析利弊得失的人，而不是个冲动的人。
　　下车后，方睿朝林时新鞠了一个躬，由衷地说道：“林前辈，真的谢谢您，您是我永远的偶像，我真的，差一点就栽了，要是没有您，我那新闻一播出去，我、我……”
　　林时新看他说得诚恳，眼睛快速地眨着，都要语无伦次了，他笑道：“别叫我‘您’，把我叫老了，哈哈，没事，以后路还长着呢。”
　　说着朝方睿张开双臂，方睿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下巴紧紧地摁在林时新的肩膀上，哽咽道：“谢谢你。”
　　方睿走后，林时新把车停到地下，拿着手机顺着通道走了出来，往A视员工餐厅走去，打算吃个饭再加个班，把没看完的材料都过一遍。走着走着，像是心电感应一样，他转身，走出A视门口，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的齐斐然的车。
　　他看了下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不知道齐斐然在那里等了多久。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爽，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自己，为什么要在对面等着，为什么出现的方式总是这么奇怪，像是在默默监视自己一样？
　　他穿过马路走了过去，齐斐然放下车窗，笑道：“下班了？”
　　“你在这儿站岗放哨呢？怎么不联系我？”
　　“啊，我以为你没忙完。”
　　林时新摸了摸身上，钱包和手机都带着，就不用上去拿包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齐斐然四点多就过来了，可是看手机里林时新的GPS显示他一直在外面，他觉得自己出现在其他地方堵林时新肯定很奇怪，所以决定守株待兔，就在A视门口等着。
　　他今天让贺明定了一个很有氛围的餐厅，名字叫胡桃里，说是一家音乐主题餐厅，建在树屋里，里面有很多绿植和花朵环绕着餐桌，有西班牙和法国大酒庄直供的葡萄酒，还有驻唱的民谣歌手。
　　之前齐斐然点开过林时新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听到了一些民谣小调和轻音乐，为了投其所好，齐斐然把林时新手机里的歌都倒到了自己手机里，没事时就听听，特别催眠。
　　林时新上车后不说话，早上来时的开心不见了，眉目间带着忧虑。齐斐然看了看他，说道：“是不是很累啊？休了那么长时间，第一天上班都是不适应的。”
　　“可不是么，陈副可真能整，现在新闻中心一片狼藉，审核片子的人都不做事了。”林时新说道。
　　“你现在是主任了，就不用管那么多，有事让下属做就行了。”齐斐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这个“主任”两个字，林时新听起来尤为刺耳。
　　“是啊！我现在是坐在金山银山上的主任，我还用做什么啊？我就混吃等死算了。”
　　齐斐然装作没听见，看了下导航，又抬头看了看路况，说道：“进二环有点儿堵啊……”
　　林时新看齐斐然在那儿装蒜，问道：“你知道吗？今天我去上班，一个没见过面的实习生怼我，说我有靠山，我有豪车接送，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们不知道背后怎么嘲笑我……”
　　齐斐然皱了皱眉：“谁这么不懂事啊，你给开了不就完了，或是让你们那个台长……”
　　他正说着，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就有人打来了电话，林时新一看，来电的人是“陈副”。
　　他怒视齐斐然，一下子把手机拔出来，按了接听：
　　“喂！齐总吗？您好您好，今天林记上班啦，放心，我已经给他安排了工作，不累也不忙，就坐在屋里看稿子……”
　　陈副台长的大嗓门吼得俩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齐斐然心想，陈副真能胡咧咧，明明林时新下午就走了，还说他就在屋里……
　　林时新把手机挂断了，他觉得再听下去他要气炸。
　　“你跟他来往这么频繁啊？你是密切监控我在台里干什么了是吗？他定时定点跟你汇报？他不是个好人，你知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今天我如果没去要这周的节目安排，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就被他套进去了，这些年我跟他一直有矛盾，结果你还跟他是一伙儿的，一起来算计我，你真是太过分了！”林时新咆哮道。
　　“没有……我没有……”齐斐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着急地看着前面的路，怎么这么堵啊？走了半天还在原地。
　　“那个实习生百人计划是你想的？毛血旺也是你想的？”林时新朝他吼道，越问他心里越害怕。
　　什么百人计划毛血旺的，一百个人一起吃一盆菜？要破吉尼斯纪录吗？齐斐然没接茬儿，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林时新看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他脸色煞白，心灰意冷到浑身发抖，他看着齐斐然的侧脸，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车正好堵在这里一动不动，他疯狂殴打齐斐然的右胳膊和肩膀，甚至甩到他脸上一个巴掌：“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你跟他沆瀣一气是要干嘛？你干脆把A视炸了得了！”
　　齐斐然忍无可忍：“你够了！上一天班就发疯，明天别去了！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扔，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下车！”林时新开始去拉车门，齐斐然一把把他抓回来，不让他拉车门。
　　林时新回头对他恶狠狠地说道：“让我下去！我看见你就恶心！”
　　齐斐然直接给了他一肘子，这下怼到他的鼻子上了，林时新觉得鼻子痛得要没有知觉了，好长时间，鼻子才开始酸胀起来，接着是一汩热流涌出来，他流鼻血了。
　　林时新低头用手接着血，这时他整个人出奇地冷静，鼻血顺着嘴巴、下巴，流到了米白色大衣上，斑斑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哎怎么流血了！”齐斐然赶紧抬他的下巴，让他仰着头，用手抹他的血，结果抹了他一脸。看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又给他擦眼泪，“你非要跟我比力气！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自己什么样不知道吗？每次最后受伤的都是你！我就是想推你一下，你看你就成这样了！”
　　鲜血倒流到嘴里的滋味不好受，两个男人摸遍了身上和车里，竟然连一张纸巾都没有。齐斐然把衣服脱了给林时新，让他捂着鼻子，林时新吼道：“把你衣服拿走！我这件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毁两件衣服吗？”
　　这时候他倒爱惜衣服了，齐斐然无语，车能动了之后，他赶紧调头回家。
　　等到了家，鼻血终于止住了，林时新自己的大衣和内搭全都是血迹。
　　林时新把扶着自己的齐斐然推到一边儿去，在浴室里把脸洗干净，待了好久都没出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狼狈样儿，扯出了一抹苦笑。
　　他想起尹凡星对他说的话：“齐斐然现在变成这样，是你一点点纵容他的，你越惯着他，他越想得到更多，现在你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工作更是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他已经吃定你了，知道你舍不得他，他不管怎么作恶，到最后你都会原谅他……”
　　林时新走出浴室，瘫倒在沙发上，这一天真是过得惊心动魄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他到底应该拿齐斐然怎么办？唯物主义的他都想去问问神灵。
　　他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到齐斐然因为他突然睁眼而吓了一跳，现在正在旁边站着，紧张地看着他。
　　“我们谈谈吧。”林时新有气无力地说道。
　　齐斐然连忙说：“不谈。我饿了，你饿了吗？我做饭吧。”
　　林时新心想你会做个什么饭。
　　齐斐然几步走到厨房去开燃气：“下面条行吗？”
　　燃气灶转半圈就能打开火，齐斐然一向手重，每次都是转一整圈，正好回归到起点的地方，火一直打不着。他生气地转了好几圈，说道：“怎么没火啊？坏了？”
　　林时新怕他再转一会儿就要漏燃气了，他声音大了点儿，说道：“你过来！”
　　齐斐然放弃了，挪到林时新身旁，决定先发制人：“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鼻子弄出血，我以后再也不跟陈副联系了，我错了。”
　　林时新轻轻笑了笑，头疼地把手背搭在眼睛上，不看着他，说道：“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吧，你要是非让我住在这里，我就住这里，但是你别天天来找我了，我要好好想一想。”
　　“你要跟我分手？”齐斐然的声音颤抖。
　　“不是。”
　　“那……每过三天找你一次行吗？”
　　林时新：“……”
　　“我们一直说回桜市，明天就周六了，连着圣诞元旦，休息很多天呢，明天我们回桜市行吗？”齐斐然问道。
　　林时新点点头，说道：“行，但是回桜市也不住一起，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对你对我都好。”
　　齐斐然不知道分开有什么好的，但是恐怕再说下去，他只能听到最不想听到的话。他起身收拾了下东西，把几套衣服胡乱塞到行李箱里，故意把东西丢的到处都是，希望林时新能看看他。但林时新一直维持着躺在沙发上、手背搭在眼睛上的姿势。
　　“我走了。”齐斐然拉着行李箱，在门口踟蹰着。他很想去亲林时新一下再走，让自己更安心一些，但林时新明显不愿搭理他。
　　“嗯。”林时新答应了一声。
　　齐斐然走了，轻轻关上了门。
　　几乎是听到门响的同时，林时新手背下的眼泪就急不可待地流出来了，他对自己感到无奈又生气，这种“戒断依赖”，不止是齐斐然要学习，连他自己都必须要面对。明知道在一起不开心，但是一分开就像撕开身上的肉似的，痛得要命。
　　齐斐然把行李箱扔到车的后备箱里，坐在车里很迷茫，不知道该去哪儿。这时贺明给他打来电话，说预定的胡桃里饭店说他们俩到现在还没去。
　　齐斐然让贺明退了预定的座位，坐在黑漆漆的车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他在A视门口等着的时候，看到林时新跟一个男孩抱来抱去的，他都没敢质问林时新，却被赶了出来。


第100章 
　　早上醒来，林时新看到下半夜3点多方睿给他发的信息：“前辈，他们来找我了，说愿者上钩，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想妥协了，我要报出来。”
　　林时新坐了起来，昨天他心里就想着，如果方睿决定正面对抗的话，他就保驾护航，而且将来要一直带着方睿，正式收他当徒弟，如果方睿决定谈条件换取转正资格，他也不会说什么，随他的便，只是以后不会高看他一眼。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斗争，方睿还是选了不屈服。林时新有点儿高兴，他飞快地洗簌穿衣，准备上班，突然想起来昨晚答应齐斐然今天跟他一起回桜市，他看看时间，还有四天才到周末，应该来得及，他给齐斐然发信息，说周六回去，单位还有事要忙。
　　齐斐然回了一个：“好的。”
　　没带情绪的两个字，反而让林时新有点儿心虚。
　　到了A视新闻中心，大厅里一个个陌生的面孔看着他，都小心翼翼问了好，跟昨天嘻嘻哈哈的氛围不一样。林时新拐进办公室里坐好，没到五分钟，谢一忱进来了。
　　“方睿把有偿新闻的事跟实习生们都说了，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们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谢一忱笑道。
　　“他挺聪明，先把事说开了，责任就不在他一人身上了。现在谁把这个事担下来了？给餐馆老板转账的人是谁？”林时新问道。
　　“……信息采集部，一个编外人员。”谢一忱说道。
　　“靠……”林时新料到对方会找个小角色把这事承担过去，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一晚上就搞定了。
　　信息采集部是专门负责给记者收集情报、整理庞杂线索的部门，人员大多是兼职流动人员，没有编制，其提供消息所撰写的新闻稿，一经采用，按字数算钱。
　　“这事就算了吧，方睿风头太劲，谁想整他都正常，好在被你拦下来了，事情没有扩大。”
　　“你知道是谁搞的，对吧？”林时新打断谢一忱的话。
　　“嗯，没办法，王台要病退了，以后就是他说得算了，现在我们A视开放了好几档综艺节目，冠名商都是陈副台长谈下来的500强品牌，上头非常看重他，现在……谁也动不了他了。”谢一忱黯然道。
　　林时新点点头，他原以为陈副台长只是个善于钻营的生意人，即使跟他不对盘，以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如今他竟然开始造假，林时新不得不出手了。
　　下午，他把上百个实习生召集到多功能会议厅，给他们放了历年来记协名录上因公殉职的记者们的纪录片。
　　这个片子原本只有这些记者们生前音容笑貌的记载、所发生的造成人命的新闻事件，林时新把事故现场和悼念会的照片也剪辑进去……并且亲自配乐。
　　一张张黑白照片滚动播放再配上哀乐，可把小崽子们吓够呛，有的忍不住哭了，有的被震撼得俩眼发直，结尾的时候林时新告诉他们：“调查记者要做的事情往往跟警察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警察有枪，而记者只有笔。”
　　这一场震撼人心的记录片放完，当晚就有三分之一的实习生提交了退职申请。
　　散会后，尹凡星从座位上走向讲台，看着正扭开瓶盖咕噜噜喝着矿泉水的林时新，笑道：“吓唬小孩好玩吗？”
　　林时新噗呲一声乐了：“我这是减少他们不必要的牺牲。”
　　俩人勾肩搭背地往办公室走，尹凡星看着他，说：“你瘦了。”
　　这一个月按说齐斐然每天好吃好喝养着，活动量也不大，林时新却愣是瘦了不少，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睡觉睡多了也会瘦。”
　　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提交上来的选题，林时新对尹凡星笑道：“你看看，这个选题是‘西区一中年男子白天身体是女人，晚上是男人’，再看看这个，‘夜半马路中间惊现恐龙蛋’，一个个脑洞大的啊，不当电影编剧屈才了。”
　　尹凡星把林时新递给他的文件拿了过来翻看，笑道：“陈副台长养蛊策略，‘谁报道了大新闻谁留下’，这种情况下大家伙儿都憋着劲儿找爆点呢。”
　　“这么下去A视的求真务实招牌就彻底砸了。”林时新叹了口气。
　　“哥，你觉不觉得陈副台长突然硬起来，很奇怪？”尹凡星问道。
　　林时新顾左右而言他：“以前他就挺会做业务的啊，主持和记者的资历都不高，却升到了副台。”
　　“以前他不设新闻中心主任这一职务的，为了就是能直接管理我们，审批选题和复核选题，现在他突然设置了这个职位，还把你摆了上来，你们明明有摩擦，然后你一上任，就策划了一起新闻造假事件……”
　　“我知道，先把我立在这里，再把我废了。”林时新说道。
　　“为什么？以前你做新闻他做业务，互不干涉，他现在底气十足地整你，明显是后面有人支招……”尹凡星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嗯，我知道，我会处理。”林时新低着头继续翻桌子上的文件，虽然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原来你知道，你知道是齐斐然干的，”尹凡星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他气愤道：“你说过你有底线，我看你现在对他就是没有底线！”
　　林时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现在跟他分开了，我说过我会处理！”
　　尹凡星走了出去，砰的一声摔了门。
　　林时新站起来，从窗户往外望去，A视所在地是国贸CBD商圈，从这儿能看到商圈中心的81层高国贸星光大酒店，在众多高楼中熠熠生辉。在那“云巅之上”，齐斐然曾向他求婚，半强迫半请求地与他许下百年之约。
　　林时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叹了口气。
　　第二天，在晨会上，林时新把几份假的离谱的选题当场驳回，几句话揭穿里面的逻辑漏洞，并把“纸馅包子”事件拿出来惊醒众人，让他们写心得体会，并反复向他们讲解新闻真实的法律要求，行政法律责任、刑事法律责任，以及编造和故意转播虚假恐怖信息罪。
　　当天晚上下班前，又有二十多个脑洞极大的实习生们退证离职。
　　等到第三天，林时新改变“重大爆点新闻”的选题要求，改成“平凡事件平凡人物的闪光点”时，又劝退了十几个学艺不精、只会猎奇的小年轻们。
　　不到三天的整肃，新闻中心留下的都是可造之才，林时新一夜不睡，拟定了一个适合新记者由浅入深、一点点实战的“阶梯式采编手册”，分发下去，并把手中的选题优中选优，制定了开年新项目。
　　这天晚上深夜11点多了，忙了一天的林时新在A视员工食堂吃着炸串看着挂壁电视，不得不说，新开辟的综艺节目真的蛮好笑的，林时新一贯笑点低，看着里面的嘉宾满脸面粉掉进水里，他拿着鸡肉串笑得停不下来。
　　以前不外出采访时，A视基本就是他半个家了，他在食堂里吃饭，工位折叠椅上睡觉，在健身房游泳池里游泳，在澡堂里洗澡。他有时都分不清A视和A大了，反正大学和上班都是同时进行的。
　　眼下自己的家回不去，尹凡星还生自己的气，齐斐然家也不愿回去，因为一直没找监控器在哪儿，一想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齐斐然眼皮底下他就来气，想来想去，竟然只有A视能容得下自己了。
　　吃完饭洗了个澡，林时新在篮球场溜达，看到了牵着女儿的手往地下停车厂走的陈副台长陈国柱。
　　“新新哥哥！”陈语馨朝他张开小手。
　　“馨馨妹妹！哈哈！”林时新蹲下抱了抱她，他抬头瞟着陈国柱，说道：“我是不是吃亏了，我是她哥，不就成了你儿子了？”
　　陈副台长笑道：“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我下半辈子可享福了。”
　　俩人尴尬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林时新低头看着不住抱着自己大腿，用小脸蹭着的自己的小女孩，心里有些惋惜。
　　挺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可惜生来就是兔唇，去做了好多次手术，还是能看出痕迹来。
　　陈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说道：“已经好很多了，等再大一点儿，去德国做一个矫正，应该看不出来了。”
　　“嗯，不说别的，单就看眼睛，也是个美人胚子。”林时新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陈语馨抓住他的手指嘻嘻笑着。
　　“名字还是你取的呢，语馨，小兔嘴巴也能说出好话来，对吧？”陈副台长多狠心一人，面对爱女时，也是一脸宠溺。
　　“是啊，给她积点德吧，陈副。”林时新轻轻地说。
　　陈副台长低头把女儿抱在怀里，叹道：“你回来得太及时了，不然，还真不会就让你随便躲过去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交个底，我在A视的时间不会太长了，你放心吧。”
　　林时新听了这话有点吃惊，马上就要做台长的陈副要离职了？
　　陈副台长笑道：“我和你的追求不一样，你无欲无求，我是想升官发财的，现在我手里的资源都是你……男人的，你既然回来了，总有一天我的东西会变成你的，我何必到那时再灰溜溜地走呢？我已经有别的生财之道了，将来也会移民，不再出现了。”
　　林时新被“你男人”仨个字噎得够呛，又疑惑他所说的生财之道，他想了想，说道：“陈副，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人，各做各的就行，我绝对不会用我对象来打压你，事实上我很讨厌他插手我们工作上的事。将来不管我们做什么，反正都不愧于心吧。但我想提醒你，商人本质重利，他们不会做亏本的生意，如果他们给你很大的甜头，势必要你等价交换。”
　　陈副哈哈一笑，谢过林时新的提醒之后，抱着孩子走了。
　　那是林时新最后一次见陈副台长。
　　这个晚上，陈副台长跟齐斐然请辞，他羞愧地告诉齐斐然，林时新回来后不到三天，就把他的计划拆穿了，也把他招来的人遣散了一大半，不会有新丁能迅速代替林时新了，剩下的人，也都将以林时新马首是瞻，成为他麾下的一员，来把新闻中心发扬光大。
　　齐斐然挂了电话不由苦笑，林时新一贯是个狠角色，心细胆子又大，只要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就会瞬间翻盘，自己与他斗了多少年，哪有一次占了上风？
　　这种人就应该关在家里。齐斐然恨恨地想着。
　　两个月后，陈副台长辞职，转战股票市场。据说他得了“内部消息”，向20几个商业大佬投递消息套现，把所有身家抵在了一只名不经传的股票上，一夜跌停，陈副台长数十年的打拼，全部烟消云散。
　　桜市的初春连绵多雨，林时新在康墅里过了一个年，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
　　陈副台长的事是尹凡星告诉林时新的，因此林时新跟齐斐然吵了三天。
　　他以为回到桜市是探亲、是寻找高中时的记忆，可来了之后没多久，就发现自己被骗了。他接了尹凡星的电话后，手机就被没收了，门是锁上的，他出不去。只要齐斐然在这里，他们就无休止的争吵，争吵的结尾，往往是自己被压着做一晚上。为了林时新能休息好，齐斐然每次做完想做的事后，就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你到底在难受什么？你不是说他不是个好人吗？”齐斐然看着桌子上他一口没吃的饭，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好人就让他去死吗！什么股票，什么内部消息，是不是你透露给他的？是不是你一步步把他引入死局？你现在真是杀人都不见血了……我真是怕了你了！”林时新指着齐斐然，声泪俱下。
　　“他自己玩股票，自己去窃听内部消息，自己又是贷款又是押房子去买股票，最后跳了楼，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他不是没摔死吗？”齐斐然嘟囔道。
　　“你知不知道，他的女儿的名字还是我取的，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我多年的同事，他就算贪心，也罪不致死！你不应该给他设这种圈套！”林时新想到陈语馨稚嫩的小脸，就觉得心痛不已。
　　“他贪心就别怪别人利用他，他把窃听器放到霍总家里，人还要起诉他呢，再说了，如果不是这样，你们哪年能把他赶出A视啊，你们不还是要被他压迫吗？现在这不挺好的吗？”
　　林时新气得手都哆嗦，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哦，那么说你是功臣啊？是不是还要给你颁个锦旗啊？我真是都不认识你了……你现在还不如以前，以前你生气只是打一架而已，现在你诡计多端，把人往死里整，真是越来越恐怖了！”
　　“你说话注意点儿！我让你说话别总伤我！你记不住吗？打你多少次你都不长记性吗？”齐斐然把林时新狠狠地推到床上。
　　“滚，你给我滚！”林时新满眼怒火，迅速爬起来躲到床角。
　　齐斐然抓着他的脚踝把他翻了过去，一掌按到他的脖子上，让他爬不起来。
　　以前齐斐然从不喜欢后面进入，因为总想看着林时新因为自己而情动的脸，可现在不同，他不想看到自己深爱的那个人抗拒他、厌恶他的表情，只能把他翻过去。
　　林时新忍着后面传来的巨痛，脸埋在枕头里，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齐斐然不会哄人，吵架总是手比嘴快，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但做过之后，林时新就老实了，安安静静的，或者说是心如死灰，也不跟他吵闹，也不再说伤他的话了，他一句话也不说了。
　　齐斐然把他清理好之后，轻轻放到床上。他眼尾湿润，脸颊是粉色的，黑亮的头发潮呼呼铺满枕头，手心朝上放在耳边，跟一只被降服了的猫似的。
　　齐斐然看他这个样子心里软塌塌的，他温柔地抵着他的额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问道：“今晚让我睡这里行吗？我想搂着你睡觉。”
　　“滚。”林时新说道。
　　※※※※※※※※※※※※※※※※※※※※
　　回到第一章 了


第101章 
　　林时新的手机再也打不通时，尹凡星想起自己曾经问过他的问题：何为殉道者。
　　林时新说从新闻的角度来说，殉道就是为了真实、公平、公正付出一切。作为一名调查记者，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你准备以摄像头和文字记录黑暗的真实、当你准备随时为真相献身时，你就是一个殉道者。
　　尹凡星脑海里的计划被刺激得迅速成型，他为它起了个中二的名字：捕虎计划。
　　捕的就是齐斐然这只恶虎。
　　为了让林时新永远摆脱这只恶虎，他愿意以身殉道。
　　在健身房会客室里，尹凡星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李松。
　　李松听了之后坚决不同意：“你算了吧，这件事我很多年前就做了，没用，齐斐然是不会轻易上当的，就算他吃亏了，之后他也会疯狂报复的，我听说你们那个台长，之前也是跟他联系了，现在已经全身瘫痪了？你知不知道桜市还有一个窦齐，现在都没醒。”
　　尹凡星点点头：“我知道他很难对付，但是我真的忍不了了，一次又一次软禁我哥，我以为我哥会想办法逃出来，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时新如果想逃的话，齐斐然也关不了他多久，甚至他想跟齐斐然断干净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所以你想想他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不想方设法跟他断了？”李松直视着他，意有所指。
　　“我知道，他在齐斐然的事上一直很糊涂，我怕他就这么糊涂下去，将来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从齐斐然回来，他坐轮椅坐了那么久，被软禁，工作差点丢了，之前跟我说回桜市待几天，结果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回不来。我觉得齐斐然一直在虐待他，他的病根本没治好，我只要一想我哥在那个喜怒无常的人身边，我就吃不好睡不好……”尹凡星心事重重地说。
　　李松抱着胳膊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回桜市吧，你这个计划一个人办不到。”
　　桜市的连雨天像湿淋淋的布幕，终于掀开一角，露出晴天。早上林时新把窗户打开，呼吸雨后新鲜的空气，看着远处碧空万里无云，心情也轻松很多。
　　他已经习惯了在家办公的节奏了，谢一忱把上头领导的新方针、新政策一一告诉他，方睿则收集新记者们的新闻采访提纲、选题报表、项目审批流程单之类的邮件发给他。
　　每天林时新打开邮件，就可以按时间顺序和着急程度来处理公务，林时新以前没有幕后统筹的经验，以为主任只是审批选题而已，等过了最初的手忙脚乱，深入到工作中时，才发现自己要管的事实在是太多。
　　甚至他还需要管理除新闻部以外的综艺部、影视部、推广部、网络技术部和招商部，核定他们的年度发展规划和未来的经营方针，需要把各个部门打通，建立合理有效的内部互通运行机制，而重大选题的筹备、安排与调度工作，更占据了他最多的心力，A视的品牌价值提升和转型战略，也是他头疼的事。
　　“我怎么觉得让我做的事越来越多了？新闻中心主任用得着管这些？”林时新看着各个部门不断发给自己的邮件，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谢一忱回复他：“总编室传来的消息，说是让你先熟悉熟悉其他部门的业务，为将来做副台长打下实践基础。”
　　“我靠，什么玩意？？？”林时新惊呆了。
　　“我说林台，咱都是要当大官的人了，能不能注意措辞？”视频里谢一忱笑得花枝乱颤。
　　“上头是不是疯了？我是跑前线的记者啊！”林时新不敢相信。
　　“主要是你的影响力大，这些年一直都喊着要给A视注入年轻血液嘛，陈副如果不出这档子事，估计组织也不会狠下心坚决改革，之前制度弊端真是太明显了。现在台里你的呼声最大，我猜不到半年，就会让你述职，走组织内选举了。”谢一忱说道。
　　林时新长叹一口气，他不知道在这里面齐斐然扮演了什么角色。
　　到了下午三点多，门轻轻的开了，齐斐然一身黑色登山装，背着个旅行用的大包走了进来。
　　林时新回头看着他这样子，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戒备道：“你又干嘛？”
　　跟你去看日落，还有看明天的日出。齐斐然心想。
　　“你不是说你跟嫁给大山的女人是一样的吗？我现在就打算把你扔山上去。”齐斐然说道。
　　“靠，我怕你啊，山上我比你熟，不知道谁扔谁呢！”林时新转身打开衣柜去穿衣服，等把外套穿上，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回头看着齐斐然，“你、你不是要野战吧？”
　　齐斐然一愣，站在那里笑半天。
　　林时新把外套扔一边儿，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胳膊一抱：“我不去了。”
　　齐斐然把他外套捡起来捏了捏，感觉还是不够厚，拉开衣柜，找了一件厚的羽绒服，扯过他的胳膊，给他穿上，又推又扯的，把他弄出了家门。
　　能出来放放风真是太好了，林时新趴在车窗往外看，三月的天气凉爽又湿润，树枝上已经有了绿色的小尖尖，地上也长出了稀疏的春草，微风拂面，已经不是那么冷了。
　　齐斐然把车开到山脚下停好，牵着林时新的手往山上走，此刻接近下午四点钟，山头上薄雾弥漫，太阳西下，橘红色的光给雾染了颜色。
　　“两个小时，能爬到山顶上吗？”齐斐然回头看看林时新。
　　“切，我自己的话一个小时就够了，这片儿山我从小玩到大，闭上眼睛都能爬上去。”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站住了，晃晃他的手：“那你闭眼。”
　　“我干嘛听你的，”林时新看着他，“这里的动物们都听我号令，一会儿看到黑熊瞎子，我就让它把你叼走。”
　　齐斐然呵呵笑着，扯着他的手往泥泞的山路走去。
　　爬了大概半小时，齐斐然让林时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喝水吃东西，他拿出一张地图低着头研究，配合着雨后的彩虹，从哪个方向能看到绝美的日落。
　　林时新以为他找不到路了，一边吃着蛋黄派，一边嘲笑他：“迷路了吧，还领着我往前走，我以为你知道路呢，一会儿我就把你推一个山洞里，让你跟野狍子搭伙儿过日子。”
　　齐斐然看明白了之后，把地图收起来揣到兜里，推着林时新的脑袋：“我看你像野狍子。”
　　下雨之后，大树下有几棵野蘑菇，闻起来清香扑鼻，林时新顺手摘了不少，装到一个小塑料袋里，齐斐然看见了，说道：“我带的吃的差不多够咱俩吃了。”
　　“这些都是毒蘑菇，一会儿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揉碎了喂给你吃。”林时新说道。
　　这一路林时新嘴上就没闲着，一会儿让齐斐然跟野猪拜把子，一会儿让他娶个骚狐狸，一会儿又要齐斐然认野猴子做弟弟，山里可能出现的动物，都被林时新编排了个遍，齐斐然通通不理他。
　　走着走着，林时新突然听到有狼叫的声音！
　　他一下子从背后抱住齐斐然：“有狼！狼来了！快躲起来！”
　　他抱着齐斐然就往后拖，却发现齐斐然手里握着手机笑得发抖。
　　林时新把他手机抢过去一看，界面上正在播放着网上找的音频“狼嚎”。
　　“我操！好玩吗？！你吓死我了！”林时新把手机扔给他。
　　齐斐然说：“这山里的动物不都听你号令吗，你怕啥？”
　　“滚！”
　　快到山顶了，路有些陡峭，露出来的石头只能容纳一个人脚的宽度，齐斐然让林时新先上去，林时新不屑道：“这么宽的道你还觉得窄啊？我闭上眼睛都能上去，你先走。”
　　齐斐然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踩着石头，手勾着侧面的大树树枝，借着树枝往上抻的力量，把自己悠了上去。
　　“啧，一点都不爱惜树木，人家大树同意借你枝儿了吗？你就扯着人家？你看我，根本就不用……”
　　林时新的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
　　齐斐然赶紧探头喊他的名字，林时新脚底打滑滚了下去。还好这山坡的大树多，他很快被一棵树拦住了，但是站起来时身子一晃，一脚踩到了一处积水的坑里，这水坑是前几天下雨积的水，还挺深的，他这只鞋都湿了。
　　齐斐然瞪着他时，他正一脚踩在水坑里，一脚踩在地面上，面无表情地回瞪齐斐然。
　　齐斐然转身把包放到山顶的平地上，几步跳下了坡，扯着林时新的裤腿把他那只脚从水坑里拿出来，问道：“水凉不？”
　　“……你要笑就笑，别憋坏了。”林时新看着他努力往下按的嘴角说道。
　　齐斐然低头笑了，笑得肩膀都颤动，好半天才停下来，他无奈道：“让你别嘚瑟，你非要嘚瑟。”
　　“就你干扰我的，我自己走得好好的。没人性，大冬天的让我出来遭这罪。”林时新说道。
　　“上去吧，我带了火，可以烤脚。”齐斐然说完又忍不住笑了。
　　这回林时新不说爱惜树木了，也攀着树枝上去了。没想到山顶上竟然有一大片空地，四五个形状各异的大石头在一旁，遥望对面，是另一座山的山顶，看起来让人心胸跟着开阔起来，落日余晖洒满这里，把人都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林时新在这儿看落日的时候，齐斐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简易燃灯来，火光一闪，灯亮了，不但照亮了这片地方，四周的温度也提了上来，原来这个灯还有取暖的作用。
　　齐斐然拿出矿泉水扔给林时新，林时新坐着把自己那只进入水坑的脚从鞋里拿了出来洗干净，又把鞋也冲了冲，然后把脚和鞋都放在燃灯前面烤着，正了八经地烤脚。
　　齐斐然跟他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一起看着落日，看了一会儿，他时不时瞟着林时新莹白可爱的脚趾，脸上带着笑意。
　　林时新注意到了，忍不住缩了缩脚趾，骂道：“看日落还是看什么呢？变态。”
　　既然已经是变态了，那就彻底一点吧。齐斐然伸手把林时新搂在怀里，温柔地看着他垂着的眼睛，轻轻地在他颤动的眼睫毛上印下细密的吻，享受这一刻难得的温情。
　　也许是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景色，天地之大，山峦寂静，能让人忘却心中的烦恼，林时新叹了口气，放松在齐斐然的怀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拥抱了。
　　日落之后，天迅速黑了起来，这时燃灯发挥了作用，小小一个，竟把附近都照得透亮。
　　到底是初春乍暖还寒时节，晚上冷风阵阵，衣服都被风吹透了，让人打心眼里冷。林时新把电热杯里的水装满，泡面拆了包装放进去，又把采的蘑菇洗净放进去，不一会儿，鲜香的蘑菇拉面做好了。
　　林时新煮面的时候，齐斐然一个人埋头拆零件、安装玻璃纤维管、定支架、栓风暴绳、扯布面，把一个双人帐篷搭好了。
　　俩人坐在帐篷门口处，吃面、喝汤，看星星，偶尔目光交集，相视一笑。
　　“你又不怕蘑菇有毒了？”林时新问道。
　　“你给我的吃的喝的，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不然也不会被你药倒两回了。”齐斐然笑道。
　　给人家下药确实不是个光彩的事，林时新转过头不说话，过一会儿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都骗我坐轮椅了，咱们彼此彼此。”
　　齐斐然笑笑，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回事，为什么……就处不好。”
　　林时新知道他说什么，也不由黯然：“我也在想，明明……”
　　明明我们那么爱对方。
　　“还是你的工作问题，你看你不上班的话，咱们也不吵架了，多和谐。”齐斐然看着林时新，仍有怨气道。
　　“我不可能转行的，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即使是女人，现在女权主义盛行，女人都要经济独立、都要实现个人价值，更何况我是个男人……我觉得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你眼里，我还是17岁的小孩，还没长大，还是要依附你，你不管做什么都不考虑我的想法。”林时新说道。
　　齐斐然抓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说道：“我在加州时考到了职业拳击证，我一直喜欢挑战量级比我大、得胜率比我高的选手，彼此打个你死我活，我跟齐世海关系缓和之后，我还学会了飙车……”
　　“你有病啊？玩这些干嘛？不要命啊！”林时新皱眉吼道，“亏我还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很自律，原来也喜欢玩这些！”
　　“我是不要命，因为那时我以为我跟你永远都不可能了。可是当我知道我还有机会回到你身边的时候，我惜命了，我不会再随便去死了，你呢？你那所谓的职业理想，在我看来就是在玩命。”齐斐然目光深沉地盯着林时新，仿佛要看进他的眼睛里。
　　“只是碰巧你赶上了我下井这个案子而已，并不总是那么危险的，而且我很专业，不会受伤，你没回来时这些年我不都平安无事吗？”
　　“毒疫苗、三道弯、大桥垮塌案、豪门相杀案……林记者，我常年潜伏在你的粉丝群里，你的‘丰功伟绩’我倒背如流，每一件都是高风险低回报的，在我眼里，这些都是折损率极高的生意。”
　　林时新把杯子放下，把身子挪到帐篷里躺下，仰头看着满天星星，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很难跟你解释，你要是了解我的话，应该知道我不是个沽名钓誉的人……”林时新幽幽地说道。
　　“我了解，”齐斐然也学林时新的姿势，躺在他身边，“两居室的小房子加一个贷款的小车，你确实不是个追逐名利的人。”
　　“……我的房子和车子都很贵的好不？”林时新翻了个白眼。
　　齐斐然笑了笑，把手伸到他的头低下，把他扳到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对我好一点吧，别让我那么不踏实，换位思考下，如果我是你，你是我，你能同意我像你那么拼吗？”
　　“斐然，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你知道什么叫百家饭吗？”
　　“到一个姓百的人家里吃饭。”
　　林时新闷声笑起来：“不是，是一个村里的人，都接济我妈和我，我爸去的早，我妈没文化，只会做一些杂活儿，如果不是邻里乡亲照顾我们母子，我应该很早就辍学了。”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是在爱里长大的人，所以对谁都好，和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时新从他怀里挣了一下，抬眸看着他问道，“我觉得你这次回来提到你父亲不是那么抗拒了，你们和好了？”
　　“是的，以前我总以为我母亲车祸去世，是他惹的仇家做的，后来我发现他不再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更是生气，觉得他彻底不管我母亲了。结果等我长大了，自己找人去查了几年之后才发现，我母亲是自杀的。”齐斐然的声音低沉，语调里带着哀伤。
　　“为什么？因为……你父亲的性向问题吗？”林时新问道。
　　“我也以为是我父亲骗婚造成的……可是后来我查到，在结婚不久后，我母亲就已经和我父亲分居了，那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她生下我，养育我，而真正促使我母亲决定自杀的，也是因为我……”齐斐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了小时候的你，喜欢男孩儿……”林时新猜测道。
　　“……是的，具体是什么事情让她发现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她对我特别好，那时我六七岁吧，她每天一早起床给我做早餐、送我上学、接我放学，给我念童话故事、哄我入睡。”
　　“怎么会这样？”林时新觉得很心疼，齐斐然刚得知真相的时候一定很难受。
　　“所以说，她决定离开人世，不是遗弃了我爸，而是遗弃了我。”齐斐然苦笑道。


第102章 
　　林时新是个敏感细腻的人，一向能洞察得到别人的情绪，不管对方隐藏得多深、微表情有多么难以捕捉，他都能从暗淡下来的眼神、小手指的蜷缩等细微处觉察得到对方的心情。与其说是多年采访积累的经验，更应该说是伴随呼吸的本能。
　　他看齐斐然的心情就像看一张白纸一样，他知道齐斐然的不安和恐惧，从他这次回来之后，他的这种情绪愈演愈烈。林时新不知道原因，他自问自己是个洁身自好甚至朋友都没几个的人，每天都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一点儿情史都没有，可齐斐然还是焦躁，还是想把他圈起来。
　　他纵容着齐斐然，无可奈何地往笼子里钻，除了言语挑衅之外，他几乎听之任之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源头在哪儿。
　　亲妈都可以抛弃他，何况自己这个曾经甩过他的人呢？
　　林时新摸了摸齐斐然的脸，说道：“别这么想，你应该知道吧，很多人都很恐同的，知道孩子是同性恋的时候大多家长都寻死觅活、不吃不喝的，更别说是你母亲这种遭遇过骗婚的人了，而且你说过她生了你之后病了很久，我想有可能是产后抑郁症。”
　　“你怎么知道的？”齐斐然吃惊道，“我确实查到了她抑郁症的病历，她病得很严重，去世前一直在吃药，治了好几年。”
　　林时新没想到这种胡乱猜测都能命中，他松了一口气，很有犯罪感地庆幸道：“你看嘛，产后抑郁症是很多妈妈都会得的病，她本来对你父亲积怨就很深，发现你也是，一时想不开所以才寻了短见，唉，总之造成这个不幸的不是你，你没有错。”
　　齐斐然点点头，把林时新抱紧在怀里，笑着说道：“我是不是应该经常卖惨，你就能对我好点儿。”
　　“没用，”林时新捏了捏他的腹肌，“爱恨就在一瞬间。”
　　齐斐然笑了起来。
　　林时新不停地捏着他的腹肌，纳闷道：“哎，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以前捏这里硬邦邦的……”
　　“每天晚上被你强制减肥，今天一个香蕉，明天一个桃的，能不瘦吗？”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想到这几天晚上不给他饭吃就笑了：“你就不能吃完饭再来找我？非要蹭饭？”
　　“一旦你心情好了，又给我做饭吃呢？就刚才你煮蘑菇面，我都以为你不会分我吃。”齐斐然摸着他后脑勺软软的头发说道。
　　林时新叹了口气，他又心软了。他的心就跟过山车一样，时而觉得他可怜，心疼他，时而觉得他飞扬跋扈，十分可恶。
　　齐斐然感觉到他不那么绷着了，贴到他耳边小声央求道：“别对我发火，也别说难听的话，你不知道你每次说什么完了、分了的话，我多难受。”
　　林时新抬眸看他：“谁不想过消停日子？是你总惹我，明天下山以后，咱们回北京吧？”
　　齐斐然一下下摸着他的后脑勺的手倏地停了。
　　“晚上风挺大啊？”沉默了半晌，齐斐然说道。
　　“没你脸大。”林时新瞪着他。
　　“好困啊，睡觉吧。”齐斐然打了个哈欠。
　　“真得回去了！年假早放完了，A视好多事我得处理，总不露面不行啊！齐斐然！”林时新坐起来开始扯齐斐然的脸。
　　“行行，回去回去，啊，痛！”齐斐然搓搓自己的脸。
　　林时新听他说行立刻高兴起来，脸上笑盈盈的，齐斐然最是扛不住他这兴奋的小表情，捏了捏他的脸，说：“回去咱们约法三章吧。”
　　“什么？”
　　“以后你去哪采访，都必须告诉我一声，我同意才行，如果是很危险的地方，我就陪着你去。”
　　“那不行，”林时新立刻否决，“你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贺明每次都怪我影响你工作，而且你总不回美国也不行。斐然，你知道《致橡树》这首诗吗？”
　　“背过。”
　　“就像诗里说的，我们谁都不应该是谁的负累，谁也别攀附着谁，要协同共生。你总伤我的自尊心，让我觉得低人一等，我一次次原谅你，不跟你计较，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可是你再无心，我也是会受伤的。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能让我变成我瞧不起的人。”林时新说完，看齐斐然在那儿反应半天，一副“你说的都是汉字，但我听不懂”的样子。
　　“唉，”林时新无奈道，“你想不明白就慢慢想，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是你爸，我也不是陈铭生，我们不可能像他们一样。”
　　这句话齐斐然懂了，他吃惊地看着林时新：“我觉得你才是真的误会了，你以为我把你当什么？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玩偶？一个美丽的皮囊？不是的，其实在我心里，你是最帅的男人，你做的很多事，别人连想都不敢想……就上回，你跟个黑猴儿似的从井里出来，真的特别帅，我特别喜欢。”
　　林时新看着他愣了好几秒，突然低头笑了。听了这段话，竟然比喝了蜜还甜。他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别那么没出息，但还是欣慰又感动，头低得脖子都快断了，他想憋回因为高兴而要流出来的眼泪。
　　谁都会说我爱你，可我爱你，到底是爱你的什么？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正年轻时，谁不是奉上滴水鲜花、香车宝马，为博美人一笑。可年华易逝，多美的容颜都会老去，林时新知道齐斐然对自己着迷，可这份着迷，到底能不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我希望你爱的不是我17岁的青春，不是我23岁的意气风发，而是我到一百岁也不会变的灵魂。
　　林时新想要的，一直都很多很多，多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他想要的，竟是一辈子都不准变的初心。
　　齐斐然看他喜极而泣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一句大实话而已……就这么震撼吗？
　　他把林时新放到肩窝上抱好，抚摸着他细瘦的脊梁骨，让他慢慢平复心情。
　　山风呼啸而过，燃灯散发出晕黄的光，两个人在帐篷里交颈而眠，没有身体上激烈的负距离碰撞，但两颗心却是五年之后头一次真的接近了彼此。
　　他们都长大了，不像小时候可以手牵着手互诉衷肠、无话不说。再次相遇，谁不是跌撞着从少年步入青年，谁不是满身风雨，满心秘密，交往可以，交心却太难了。喏，你看，这是我的伤口，噢，你看，这是我的疮疤，直到这个晚上，他们才终于坦诚以待，说出心里的最怕。
　　聊天聊到下半夜，天微微亮着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搂着彼此呼呼大睡起来，谁都把看日出这件事忘到脑后，等齐斐然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还是黑乎乎一片。
　　“你看什么呢？”林时新醒了，转动着脑袋问道。
　　“今天没有太阳了。”齐斐然说道。
　　“……你听，下雨了。”林时新继续往齐斐然身上贴，齐斐然像个人造暖炉似的，火力十足，贴在上面很舒服。
　　齐斐然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把林时新包好，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睡吧。”
　　这一回笼觉睡到下午两点多，俩人饥肠辘辘饿醒了，这才收拾行装，手牵着手，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
　　齐斐然对这个行程非常满意，说道：“早知道出来睡帐篷你就跟我和好，咱们就应该住这个山头上，不下山了。”
　　林时新被齐斐然傻里傻气的话逗得不行：“住山上？也对，你把你的木鱼带着，坐山顶上敲，特别带劲……哎我说齐斐然，你一出家人，怎么还……一晚上三四回的耍流氓？”
　　“我是俗家弟子，不用管那套。”齐斐然颇有些得意道。
　　“靠。”林时新鄙夷道。
　　走着走着，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衣服眼瞅着就快湿透了，离停车的地方还很远，林时新朝前方望了望，道路边上一行东倒西歪的小店和银行，他说：“我们往前跑跑吧，到前面去躲躲雨。”
　　俩人飞快往前跑，到了小卖店一看，门竟然是关着的，只好到附近那家小型信用社还是储蓄所里躲雨，这挂着的招牌斑驳掉漆，门框晃动，到了里面才发现，这储蓄所里竟然还是个铁质的卷帘门。
　　两个玻璃门洞的柜员正在办理储蓄、转账业务，椅子上稀疏坐着七八个人排队坐着等着叫号，保安倚着墙像是要睡着，灯光昏暗，屋里不透气，有点憋闷。
　　林时新和齐斐然进到里面，轻轻拍打身上的雨珠。林时新环顾，笑着说：“哎，你看这储蓄所，怎么有点鬼屋的感觉……”
　　齐斐然说：“外面下着雨，屋里的灯也不亮……”
　　话还没说完，突然四个男人从门口闯了进来，手持自制土枪，砰砰两声，把室内东西角的白色荧光灯全部打碎！
　　几乎是同时，齐斐然一手环住林时新，挡着他的身子，迅速闪到屋内存放档案的立型三门铁柜后面蹲下。
　　室内的人大声尖叫起来，抱着头乱蹿，保安刚要有所动作，就被一脚踢翻在地，爬不起来，手里的电棍被夺了去。
　　“操！抢银行！”林时新心里喊了一句，脑子嗡的一声。
　　齐斐然把他摁到身后，不让他动，他自己露出半边脸看外面的情况。
　　“都别动！谁动我就打死谁！”四个男人中的一个癞巴头说道。
　　“蹲下！你！还有你！都给我抱着头蹲下！”一个胖子一脚把一个女人踢倒。
　　另一个黑瘦小矮子踩住一个男人的胳膊，另一只脚疯狂踹他的脸，把他的眼睛踹掉，男人的脸被镜片划伤都是血。黑瘦小矮子骂道：“妈的想死吗？手抱着头！还敢打电话，谁碰手机我就毙了谁！”他示威似的又朝天花板开了一枪，砰的一声，众人又是大叫。
　　一个走路有点晃、身材瘦但看起来有肌肉、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用枪指着柜员，声音低沉：“把钱拿出来，快点。”
　　头上挽了个发髻的女柜员双手抱头，听了他的话一时不敢动。
　　“快点！”衬衫男用抢来的电棍砸向玻璃窗，窗玻璃应声碎裂。
　　大城市里银行的玻璃窗都能防弹，但小地方的储蓄所连电棍都防不了。
　　女柜员啊嗷一声尖叫，哆嗦着掏出钥匙，蹲了下来开抽屉，然后她偷偷按了抽屉侧边的警报器。
　　林时新想采访下这个警报器的发明者，或是给这个储蓄所安装这种警报器的相关人员，想看看对方脑子是不是装了屎。
　　警报器与大门外的喇叭是连为一体的，警报器按下的同时，大门外的喇叭就开始叫了起来，还发出耀眼的红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储蓄所搞了什么促销打折活动，正在疯狂大甩卖。
　　“威哇威哇威哇……”
　　卷帘门外的报警器大叫道，与此同时，这抽屉侧边的报警器按钮也发出了一闪一闪的红光，闪得非常有节奏感。
　　衬衫男一巴掌把女柜员扇倒在地，女柜员的腿抽搐了两下，躺在地上不能动了。
　　“操/你/妈臭娘们！竟敢报警！活腻了你，我她妈毙了你！”白衬衫男用枪指着女柜员的太阳穴，准备爆她的头。
　　林时新沉声对齐斐然说道：“别出来。”
　　他抱着自己的双膝像个球一样，迅速从齐斐然身后滚了好几个滚，滚到了劫匪中间，摊开了肚皮。
　　“我操这什么玩意！”好几杆枪立刻指向林时新。
　　林时新迅速蹲下双手举高：“各位大哥！别杀我！我有话说！”
　　劫匪们这才看出来，这滚过来的白色羽绒球是个人。
　　“你干什么的你！找死吗？！”一杆枪指到他的太阳穴上。
　　林时新顶着这把枪，双手举高，缓缓站起来：“我给各位大哥指条明路！别杀我，别冲动，让我把话说完！”
　　衬衫男被女柜员气得直喘气，转过头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你怎么地？”
　　林时新嘿嘿笑了两声：“这储蓄所就这么大，破破烂烂的，柜面上能有多少钱啊，要搞就搞个大的，咱去搬金库里的钱。”
　　这会儿工夫劫匪里那个胖子已经进了柜员操作室里，把抽屉打开，拿出来的现钞也就不到十来万左右。
　　“金库在哪儿？”衬衫男问道。
　　“在银行后面地下室里啊，柜面上钱不够了，就到后头取去，是吧大姐？”林时新问那个在地上抽动的女柜员。
　　提起这个女的衬衫男又把枪转过去想杀她，林时新劝道：“哎哎，这荒郊野岭又下雨的，警察根本不来，咱何必跟她置气呢，拿钱要紧，拿钱要紧。”
　　“你是干什么的？”衬衫男疑惑地看着他。
　　“我嘛，嘿嘿，我想分一杯羹，不用多，就柜面上这些就够了，我给你们护送出去，剩的钱给我，行不大哥？”
　　大哥还没发话，小弟发话了：“大哥你别上当！我认识这小子！他是那个什么，噢对，明星！我看过他上电视来着！”
　　“什么明星，”癞巴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是那个记者！操，ccav的记者！”
　　其余劫匪们纷纷惊呼起来，枪又指到他脑瓜上了，把他头发都戳起来了。
　　林时新特别想回头问问齐斐然：你看你干的好事。
　　“镇定镇定！对对，我是记者，还是个有名的记者，那又怎么样啊，我身上没枪，也没扛着摄影机、拿着麦克风，我跟普通人一样啊，但是我知道的多，你看你们就不知道还有金库对吧，那金库的门通向外头，离这储蓄所远着呢，你们拿个几百万就走，管我是谁呢。”
　　“几百万”三个字果然让劫匪们心动了，林时新听他们口音不是本地人，看中这个储蓄所四处不挨着，附近人烟稀少，估计拿了钱就想跑路。
　　衬衫男踹了地上躺着的女柜员一脚，说道：“你带路。”
　　然后枪转向林时新：“你也跟着我们走，一个名人用来作人质可比普通人更有用，拿不到钱你就死吧。”
　　林时新连忙点头，跟着女柜员往前面走，听到身后衬衫男吩咐道：“胖子你留下。”
　　林时新回头问道：“留下一个干什么啊，大伙儿拿了钱一块儿走多好啊。”
　　衬衫男冷笑道：“你要是骗我们，就让胖子把这里的人都杀光。”
　　林时新和三个持枪劫匪、一个女柜员开了后面的门，一起走向地下通道，他不敢朝齐斐然的方向看一眼，只怕看一眼，就让劫匪起疑。
　　齐斐然在当时灯灭的一瞬间抱着林时新藏着的地方，是视线死角，只要待在那里不动，齐斐然就没事。
　　林时新走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齐斐然你可千万别出来啊。
　　地下通道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双开的大铁门，女柜员用钥匙开了门后，被林时新一把推出了门外。
　　“你干嘛？！”癞巴头问道。
　　“她一个女的哭唧唧的，听着烦，咱们关上门来装钱多好。”林时新说道。
　　林时新跟几个劫匪周旋的时间不到10分钟，齐斐然背后沁出了汗，像熬过了一年一样。他知道林时新是想把四个持枪劫匪都带走的，把他留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剩的这个胖子正拿着枪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边，兢兢业业地巡逻着。齐斐然把腕表打开，设置了一下，这里的天网虽然信号弱，但还好能微弱地颤动，不一会儿，屋内原本照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四块显示屏上，突然全是胖子的大脸。
　　抱头蹲着的群众有的看到了，奇怪地看着上方的屏幕。
　　胖子握着枪抬头一看，卧槽，全是自己的大脸！
　　他第一反应就是举枪对着显示屏开始放枪，就是这个时候！
　　齐斐然倏地一下蹿出来，闪到胖子身后，从后方先拿住了他高举着的枪，然后从后面狠劲一踹胖子，胖子一下子跪了下来，齐斐然拿到了枪之后用枪的后座左右开弓，打得胖子鼻口流血，又朝胖子的肩膀扎实地垫了一脚。
　　胖子跟个塌了的土堆似的委顿在地，一手按着自己的肩膀，一手捂着自己流血的脸，扭曲成一团。
　　齐斐然对一个个站起来的群众说：“他交给你们了。”
　　他迅速把枪背到身后，拉开柜台后面的门，跑了进去。
　　林时新长这么大，还没看到过这么多红票票。估计其他三个人也是，他们被眼前的粉红色城墙惊呆了，竟不分你我，开心地围着钱堆转起了圈圈。
　　林时新非常俗气地跌倒在钱堆里，双手抱着钱：“啊啊啊啊钱啊！哇啊！我想在钱堆里睡觉！”
　　衬衫男显然已经从震惊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看向林时新，疑惑道：“就你这样，还有名的大记者呢！”
　　“嘿嘿，多有名的人也爱钱啊，来吧，开始装吧！”林时新笑道。
　　三个劫匪把身后背着的大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一摞又一摞地装着钱，林时新看着，竟然遗憾地想着齐斐然背的登山包也挺大的，要是他拿来的话也能装不少……
　　嗯？林时新对自己发起了质问，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他把白色羽绒服脱了，俩袖口分别系紧，然后往衣服里塞钱，他比划了一下袖子，钱装好后，俩袖子一系，四四方方，一摞都不会掉出来，往脖子上一挂，特别方便……
　　几个劫匪气喘吁吁地往里装钱，大有不装满不走的意思，林时新偷偷瞅着，心想装够了钱，坐电梯往另一个出口走，不刷卡的话，另一个出口是出不去的，还好他以前做过关于银行安保的报道，所以对这个熟悉，大银行的话是刷脸按指纹才能从电梯出口出去，这家小储蓄所估计是刷卡。
　　林时新推测一会儿背着钱走人的时候，这三个人势必要把自己揍一顿扔这里，不会让自己进电梯的，那样的话最好，怕的就是把自己一枪爆头再出去，不过看这几个劫匪的样子，明显不想伤人的，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杀了自己，那就好……林时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这里的三个人不用担心，担心的反而是外面那个拿着枪的胖子，齐斐然可千万不能出来，他那身材，一看就是练家子，只要出现的话，就会出事……
　　他正在这儿想着的时候，齐斐然背着枪，一脚踹开了铁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谁！”
　　“我操你谁啊！”
　　“别动！别动！”
　　“你别动！”
　　四把枪再相见，纷纷指向对方，三对一。
　　“大哥，你哪位啊？！”林时新喊道，他的声音都发飘了，“啊，我知道了，你、你也想捞一票！”
　　齐斐然看着林时新身前那衣服装着满满登登的钱，一时有点迷茫，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不能说他是来救林时新的，毕竟他就一把枪，对方把林时新抓住当人质，那他只能束手就擒。
　　“对，我也想，想捞一票。”齐斐然说道。
　　捞一票，是什么意思，这里票票可多了。
　　“见面就是朋友！和气生财！”林时新举手欢呼道，他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像个傻逼一样，没办法，他太害怕了。
　　“我操！你把胖子怎么了？！”癞巴头喊道。
　　“没怎么，他就是歇了会儿。”
　　“靠！”
　　四个人还是用枪指着对方，齐斐然已经看出来衬衫男是这几个人的头，枪一直对着他的脑袋。
　　“大家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拼命的！都把枪放下！”林时新都快哭了。
　　“这人太吵了，”齐斐然说道，下巴往后面能看见的电梯一扬，“咱们走吧，出去解决，外面警察已经来了。”
　　劫匪脸色变了，警察已经来了！他们背上包，仍然举着枪，指着齐斐然。
　　齐斐然同样维持着用枪指着衬衫男的姿势，走到林时新旁边，把他打包的钱背到了身上，然后一脚把林时新踢到了一边：“你滚蛋。”
　　林时新看着齐斐然拿着枪走进了电梯，他要往里面扑，齐斐然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再走一步就崩了你。”
　　林时新站住了，电梯门缓缓关上，他已经看到另外三个人交换的眼神。
　　门关上的一刹那，齐斐然看着林时新，露出了邪佞的笑容。
　　电梯往上升了不到两层，林时新听到了枪声。


第103章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齐斐然的枪就顶到了衬衫男的脑门上，同时，这三个人也把枪对着他的头。
　　“我无所谓，咱俩一命换一命，不过，你的两个小弟就捡便宜了。”齐斐然嘴角噙笑，对衬衫男说道。
　　此时外面已经折了一个胖子，如果再把这个所谓的“老大”也结束在这里，癞疤头和黑瘦子就利益最大化了。
　　齐斐然话说到这里，衬衫男看了另外两个人一眼，果然他们的眼中闪过犹豫，枪头晃动，从齐斐然的头上挪开，似乎要转移目标。
　　“别听他的！他在挑拨离间！妈的，没有我你们这些傻逼知道怎么抢银行吗？！我他妈直接干死他！”
　　衬衫男一边吼着一边把土枪的保险栓拉开，枪杆直晃，齐斐然立刻有样学样，也拉开了保险栓，并说道：“你们俩想好了，他背着的那个大包里有多少现金，而我的这些钱——可以分一半给你们。”
　　齐斐然想说把钱都给你俩分了，但是觉得跟他“路见不平捞一票”的人设不符。
　　癞疤头和黑瘦子明白了，一起干掉衬衫男的话他们将分食衬衫男的部分加上齐斐然的一半，如果一起把齐斐然干掉的话，他们只能三人分掉齐斐然那一小包钱。
　　林时新包钱包得也太不走心了，看着就不到十万的样子，还直往下掉钱，而衬衫男身后背着的那个黑色的长方形旅行包，可是塞得满满的。
　　癞疤头和黑瘦子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同时把枪对准衬衫男，衬衫男也在电光石火之间明白了，他喊了一句：“操/你/妈/的！”
　　他立刻朝齐斐然开了枪！
　　在他手指一动的同时，齐斐然就往旁边一闪，砰的一声，子弹打到了电梯门上，竟像炸/弹一样威力很大，一时间密封的电梯里都是火药味儿，浓烟刺鼻。土枪是用铸钢的枪管和木制枪把组合而成的，身管奇长，1米八以下的身高根本没法驾驭，而且没有膛线，后坐力对人有一个不小的冲击力。
　　还好电梯里空间有限，1米5长的土枪一个人抱着的时候指到对方头上的同时也指到了对面墙上，无法灵活晃动，难以施展。齐斐然见状立刻走到对方身前贴身肉搏，他猫着腰朝衬衫男腹部狠狠捶了两拳，这两拳可谓是拳拳到肉，声音发闷，像是打在沙包上，衬衫男的一块肚腩肉像雪浪一样颤动着，他弯着腰直接吐出了酸水，双目赤红，单膝跪在地上。
　　“我操，这人这么能打！”
　　癞疤男和黑瘦子立刻反应过来，砰砰砰往地上乱开枪，齐斐然跟个扫地僧一样用自己的身体疯狂扫地，他在地上抱头滚了半圈，滚到俩人身前，左右手分别抓住他们二人的脚踝，一个旋转飞镖式抓住、抬起、扔出，俩人呈180°腾空，摔到地上。
　　齐斐然连忙抢身过去，朝俩人的头分别补了好几脚，直踢得他们额头渗血，目眦牙裂，耳朵嗡嗡响。
　　齐斐然爬起来像踹断甘蔗一样，把他们手里的土枪钢管和木质枪拖的连接处一个个踹断，甚至其中一把枪被他踹得走了火，贴地又打出一枪来。
　　“就这破玩意，也太粗制滥造了。”齐斐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把，俩手一用力，把它给撅折了。
　　“你他妈施瓦辛格吗？！”癞疤头抱着自己的头骂道。
　　齐斐然站了起来，研究起了这个电梯，这到了二楼怎么还不开门？电梯里烟雾弥漫，他的眼睛都被熏疼了。
　　“大哥，钱、钱都给你，你放我们出去！”衬衫男说道。
　　齐斐然回头看他有恢复的迹象，又赏了他一脚，然后平静地说：“被骗了，出不去了。”
　　“我操！那个狗记者骗我们！这里出不去的！他骗我们！”黑瘦子开始叽哇乱叫。
　　齐斐然一脚把他踹趴下：“你才是狗。”
　　这电梯出不去也下不去，齐斐然按了1层，电梯还是不动，看来是有去无回啊。他摸了摸身上，只有一把车钥匙，他把车钥匙的尖处对着电梯控制器门板的缝隙，试图用蛮力撬开电梯内部按键下的轿内操纵箱，找找通风井。
　　。
　　这时电梯外面传来一下下砸门的声音，声音应该挺大，只是隔着两层电梯门，听到的声音仿佛来自山洞外。
　　“齐斐然！齐斐然！你没事吧？齐斐然……”是林时新的声音。
　　齐斐然决定不自救了，他把车钥匙扔回兜里，非常享受地听着林时新的哭腔。
　　活该，这下让你尝尝着急的滋味。
　　齐斐然左右看了看，也没个耍帅的工具啊，枪都踹烂了，不然倒是可以手里拿着一把长枪，比较帅气。
　　外面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齐斐然想了想，把三个倒地抽搐不止的劫匪踢到一块儿，摞在一起，成了个“人堆儿”，看起来比较有成就感。末了，他又抹了把衬衫男头上的血，抹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英雄总得有个血染的勋章。
　　外面渐渐地声音大了起来，人声嘈杂，估计警察来了。齐斐然想做戏做全套，干脆躺地上装晕得了，可又听林时新喊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他有点不忍，就在这儿晕还是不晕的抉择中，电梯开始动了，到了一层，门打开，林时新满脸是泪，从外面看了过来。
　　他一手扶着电梯门口的墙，一手握拳放在胸口处，身子是扭着的，竟然不太敢往里看，只露出哭红的眼睛，往电梯里瞄着。
　　齐斐然俩手张开，笑道：“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林时新扑进他的怀里，这种虚惊一场的感觉简直是像中了彩票，谢谢上天垂怜，林时新一边拍着他的胳膊一边把他转过来转过去，左右打量他有没有受伤，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头流血了……”
　　“没事，你吹吹就好了。”
　　林时新真的踮起脚尖找伤口，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他的头发，轻轻吹了吹。
　　从他们身前身后路过、钻进电梯里给劫匪戴上手铐、清理现场的警察，简直不忍卒睹这一幕，太辣眼睛了，可这俩人一直挡着门口妨碍公务，只好把他们推到了一边儿去。
　　从公安局里录完了口供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俩人累得说不出话来，在车里不停地后怕。
　　酒的后劲儿往往让人长睡不醒，而恐惧的后劲儿则大得让人脑袋空白。齐斐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兜，像是要摸一根烟出来，林时新看着，心想他要是掏出一包烟的话自己也要一根。
　　结果齐斐然掏出一根棒棒糖来。
　　“你的。”齐斐然把棒棒糖扔到林时新腿上。
　　“咦，怎么不是烟？我还想要一根呢。”林时新开始撕糖纸。
　　“我也把烟换成了糖。”
　　“你就爱学我。”林时新笑了笑，把糖塞到齐斐然嘴里。
　　齐斐然从左边车斗处又找到了一根棒棒糖，扔给了林时新，同时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有多少啊，还能又摸出一根来，”林时新看齐斐然皱眉，“你那个是柠檬味儿的吧？”
　　他把齐斐然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抽了出来扔到自己嘴里，把手上的荔枝味的棒棒糖皮儿扒开，把这根塞回齐斐然嘴里。
　　“你怎么那么能吃酸的，我看你吃柠檬都连皮一块儿吃。”齐斐然问道。
　　“我小时候，家里不是穷嘛，邻居给我妈俩柠檬，我妈舍不得糟蹋，洗了切块，我们俩给吃得干干净净，后来就养长了这个习惯。”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从我身边走过，就是这个味儿，我当时还分不清柑橘和柠檬。”
　　林时新笑了笑，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依稀能看到青依山的八角凉亭：“哎，看到青依山了。”
　　齐斐然看了一眼，说：“对，好多年没去看看了，当年，你在那里捡到了欢欢，还喂它面包吃。”
　　“嗯，我还捡到了你，把你带回家喂饭吃呢。”林时新瞟了他一眼。
　　齐斐然笑道：“既然捡了就不能扔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是你的一阵子，你是狗的一辈子’。”
　　“我怎么没听过啊？原话是这么说的吗？”林时新望天，仔细回想也没想起来。
　　林时新靠在椅背上，有种声嘶力竭后的颓废，他在电梯外听到枪声的时候，仿佛子弹洞穿了他的心肝脾肺肾，大悲大喜之后，他完全没有力气了，身子发软地倒在那儿，眼皮阖着，说话声音也是哑的，右手包着白纱布。
　　齐斐然在电梯里面听到的砸门的声音，是林时新用拳头咣咣砸的。
　　齐斐然瞥了一眼他的手，叹气道：“你看，最后受伤的又是你，我一点儿事都没有，电梯门是能砸开的吗？你什么智商。”
　　“你还好意思说，”林时新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为啥非要跟他们仨挤一趟电梯啊，你不会说‘兄弟，你们先走一步’吗？”
　　齐斐然想想也是，可是当时的情况，他一心想的是把这些带枪的劫匪都推到电梯里带走，远离林时新，哪还想过别的更好的方法啊。
　　“我知道，你是想把他们都带走。”林时新叹了口气。
　　俩人看了对方一眼，都没说话。
　　还能说什么呢，他们吵了无数次架，也打过无数次凶狠到见了血的架，可是内心深处，对方早已是胜过自己性命的存在。
　　“你会不会怪我多管闲事、逞能……”林时新问道，“如果这次我死了，或是你出了事，你会不会觉得很冤枉、很没必要？”林时新小心翼翼地问了他想问的问题。
　　“不会，”齐斐然伸手摸了摸林时新的后脑勺，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对他投降般叹气道，“我突然明白了，有些人，也许天生就是英雄。”
　　齐斐然想，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会记得林时新义不容辞地滚了出去，嘴角带笑、双手举高、脑袋顶着枪站起来的样子。
　　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齐斐然会永远铭记那一刻。
　　特别勇敢，特别帅。
　　齐斐然在外国时曾经亲身经历了歌剧院异教徒枪击案，他的选择是把自己藏得特别好，一点事都没有。齐斐然虽然沉迷于健身和打拳，但完全是为了自保和揍别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而林时新不一样，当劫匪的枪指向倒在地上的女人，马上就要扣动扳机的时候，林时新几乎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齐斐然感觉到深深的无力，他这种骨子里天生自带正义感的男人，即使你撕了他的记者证、毁了他的前途、把他关了起来，又能改变什么呢？天塌下来他照样是第一个站起来顶着的人。
　　你因为他的光而喜欢他，就不应该熄灭他的光。
　　林时新看着齐斐然一直不说话，表情严肃，像在沉重地思考着什么，他问道：“你在想什么啊？”
　　齐斐然说：“我是好奇，你抱着膝盖滚出去的时候，怎么能滚得那么圆，好像个球……”
　　“呸，”林时新斜了他一眼，“我都懒得说你，那土枪你不会用吧？你指着我的时候，保险栓都是朝下的，我都怕你穿帮了。”
　　齐斐然惊讶道：“这你都发现了啊？厉害，我是后来才知道我拿反了，还好这破枪又长又不好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脱身呢。”
　　俩人同时笑了起来，生离死别的恐惧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重生的喜悦。
　　到了家里，林时新的手受伤了不方便，他站在厨房里指挥着齐斐然切西红柿、打散蛋液，煮面条，切好小葱香菜，又把冰箱里的大块酱牛肉拿出来切片，简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两大碗西红柿鸡蛋汤面冒着热气，放在桌子上，酱香浓郁的牛肉片筋肉纹理清晰，一块儿挨着一块儿摞在一起，摆在盘里，引人垂涎。
　　齐斐然得意洋洋道：“尝尝我的手艺。”
　　看着碗里这横七竖八的大块儿西红柿和带着一小块壳的鸡蛋，林时新嗤笑一声，啥都不说了。俩人都已经饿了一天，此时见了饭眼睛都发出亮光了，开始哧溜哧溜吃起来。
　　林时新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到嘴里吃掉，左手握着勇闯天涯啤酒瓶子，朝齐斐然的瓶子上重重一嗑：“敬你，大块头有大智慧。”
　　齐斐然拿起酒瓶子也跟他嗑了一下：“敬你，我的英雄小哪吒。”


第104章 
　　林时新和齐斐然难得地过了一段真正的甜蜜时光，前提条件是林时新的手机回到自己手里，也可以穿着拖鞋下楼闲逛了。齐斐然带着大包小包礼品来接他的时候，林时新正在小区门口坐着和保安聊天。
　　“发现什么了吗？这小区里面有问题？”齐斐然从车里下来，走到林时新身旁悄声问道。
　　“……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我就是出来透透气，看到保安聊两句天气。”林时新伸了伸懒腰，他虽然在家办公，但工作量着实不轻。
　　俩人往楼上走，路过车的时候，林时新往后车座看了一眼：“我的天，xx肾宝、脑白金都有，哈哈哈哈你咋不买两盒中华鳖精啊？”
　　“那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一会儿去买。”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狂笑。
　　俩人穿戴整齐后准备出发，今天要去林时新妈妈林月娥再婚后的家，林时新准备跟妈妈出柜+介绍男友。
　　“我是不是应该剪一剪头发？”齐斐然照着镜子，有点不安，“我现在的发型太嚣张了，贺明没跟我过来，以前我的头发都是他剪的。”
　　林时新：“……我真是有点酸贺明了，他也太照顾你了，还给你剪头发啊，为什么不让我剪？我也会剪啊！”
　　十五分钟后，俩人下楼。
　　齐斐然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是不是应该买个帽子？”
　　“闭嘴。”
　　在路上，林时新给齐斐然做前情提要：“说不准她能是什么反应，但之前我做了铺垫了，所以应该没事。”
　　“什么铺垫？”
　　“我妈让我赶紧找对象，说不管什么类型的，高矮胖瘦或是洋妞，她都接受，然后我接了一句，那男的呢？她愣了一下，说也行。”
　　“噢，也许是当你开玩笑吧？她可能不会当真。”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她知道我不会开这种玩笑，因为……我父亲就是找了个同性的情人，还私奔了，我妈跟他结婚前不知道他是。”
　　齐斐然听到后挺吃惊的，俩人的母亲遭遇竟然是一样的。
　　沉默了一会儿，林时新看齐斐然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不过她再婚的这个李叔叔人挺好的，特别幽默，我妈这几年过得挺舒心的，所以她知道我是的话，反应也不会太激烈。”
　　“实在不行我就跪吧，她要是打你，你就撒个谎吧，说是我勾引的你，你是被逼的。”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噗呲笑了：“就是你勾引的我啊，要跪也是我跪，你在一旁不说话就行了。还有那个李叔，他有点神神叨叨的，最喜欢说文解字了，强行说文解字，你到时随便哈哈两声应付一下就行了。”
　　林月娥再婚的对象李广振，原是电厂职工，住的地方是原电厂家属楼，楼龄有20多年，矮趴趴的一片，楼房原来是白色的外墙，年久失修，墙皮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远看着像是危楼。林时新这些年没少给林月娥汇钱，还要给他们买房，李广振坚决不同意，说对这个楼有感情了，让林月娥把林时新寄的钱攒起来，将来娶媳妇用。
　　没想到他要领个男媳妇回家了。
　　这楼没有电梯，他们住在6楼顶层，齐斐然拿着红色喜庆包装的保健品在狭窄的楼梯里走着，林时新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
　　“紧张吗？还记得你叫啥不？”林时新问道。
　　“我叫不紧张。”齐斐然说。
　　“别怕，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林时新摸了摸他的脑袋。
　　到了门口，林时新深呼吸，敲了敲门。门开了，来自室内的热气扑了出来，还有客厅里电视播放的新闻的声音，林月娥露出头来，笑着说道：“儿子回来啦！”
　　林时新啊了一声答应着，林月娥飞快跑去拿了两双拖鞋过来，林时新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李叔也在门口迎着，林时新跟李叔握了握手：“李叔好。”
　　“你好你好。”李叔答应着。
　　然后林时新听到身后bang的一声，他赶紧回头一看，齐斐然的头撞了门梁。
　　“这门梁矮，哈哈！小齐，你是不是又长高啦？！”林月娥一边笑一边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放到隔壁卧室地上，又飞快地跑了出来，看了看齐斐然的额头。
　　林时新和齐斐然对视，俩人都啼笑皆非，齐斐然摸了摸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确实是紧张，但更加吃惊的，是林月娥看到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俩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从何说起。茶几上放着两杯绿茶，白烟缭绕升起，旁边放着果盘，柠檬块赫然在列。
　　林月娥：“吃，小齐，吃水果。”
　　齐斐然毅然决然拿起一块柠檬就放嘴里吃了，酸得面部表情扭曲，林时新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如此丰富的表情。
　　林时新：“……哥，这有草莓葡萄还有橙子苹果，你跟柠檬置什么气？”
　　齐斐然有口难言，他以为柠檬是林月娥考验他的。
　　“哈哈哈哈，就我们娘俩喜欢这么吃柠檬，你吃别的。”林月娥笑道。
　　一不做，二不休，林时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抿了抿嘴，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李叔叔也不是外人，一块儿听吧，他，他是我……那谁。”
　　齐斐然看他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接道：“朋友。”
　　林时新：“爱人。”
　　林月娥笑了笑，她虽过了45岁，但保养的不错，比早些年看着胖了些，而且因为有张娃娃脸，笑起来很甜，有种少女娇嗔的感觉，林时新的容貌完全继承于她。
　　“我知道，傻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林月娥说道。
　　“啊？你知道？”林时新瞪大了眼睛，“难道我说了梦话？不会吧！”
　　“你酒品太差了，高中毕业以后上了大学，你学会了喝酒，每到大年三十晚上你喝多了，就坐在地上嚎，哭着找他、喊他的名字，齐斐然齐斐然地叫着，还老攻什么的……”
　　“啊啊啊啊，别说了！”林时新的脸瞬间红了，“我晕！凡星也说过我酒品差，那么说他也知道？天呐！我以为我喝多了就是脱衣服睡觉而已。”
　　齐斐然笑着看他：“原来你喝醉了找我啊？”
　　林时新把他推一边儿去，一直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很怕齐斐然习惯成自然，一巴掌拍自己肩膀上，把自己搂过去，或是突然大力往自己腿上一拍，让自己坐上去，他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齐斐然常常一高兴就这样，把服务员的眼珠子都要吓掉了。
　　四个人尬聊了一会儿，林时新帮着林月娥去厨房做饭，留齐斐然和李叔叔在客厅里坐着继续没话找话说。
　　李叔叔扶了扶眼镜，说道：“你这个名字很好的嘛，‘斐然’，‘斐’通‘匪’，‘然’是‘样子’的意思，你的名字连起来，就是‘土匪的样子’，嗯，跟你的外貌和气质很搭配。”
　　齐斐然头一次听人这么解释自己的名字，一时肃然起敬：“啊，我只知道斐然是说文采很好，没想到还有外貌描写啊。”
　　林时新听了这番歪理邪说以及齐斐然的捧哏，饭勺子都拿不住了，掉到了水池子里。
　　“这名字很有深意，拆开来讲，合并来看，都有其深意，说明啊，你的父母很爱你这个小孩，要你长得壮而且还有才气。”李叔叔抿了一口茶，结案陈词道。
　　齐斐然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那‘林时新’三个字怎么讲呢？”
　　“我第一次见新新的时候，我就说他会做新闻节目，当时我还不了解他呢，他妈妈跟我讲说她以为我是提前知道的，故意骗她，我可不是骗人的，你看他的名字，‘时’就是时间的意思，要跟时间赛跑，‘新’就是刚出现的、跟‘旧’作对比的意思，他这个名字就是他时时要刚出现的东西嘛，那肯定是要做新闻，离了新闻不能活嘛！”李叔叔振振有词道。
　　齐斐然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唉，那他这名字改了的话，是不是就能离了新闻了？”
　　“不行不行，离了新闻就成了旧闻，离开了固有轨道，那人都会跟着精神不振了。”李叔叔一个劲儿地摇头。
　　林时新在厨房听着他们鸡同鸭讲的对话，笑得手中的虾线都剔不出来了。
　　“你李叔啊，就是有文化，跟什么人都能聊得很好，”林月娥深情地看了客厅里李叔一眼，又看了看儿子笑意盎然的脸，“他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嗯，”林时新答应了一声，他从没跟妈妈分享过感情的事，一时有点脸热，只是感慨道，“妈，你能接受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开心我就跟着开心了，我相信你的眼光，”林月娥下油，爆香葱姜蒜，把牛肉丝倒进去炒熟，接着把芹菜倒进去，右手拿着铁铲在翻炒，她看了看林时新在去虾线的手：“戒指会不会弄脏啊？一会儿我弄，你干点儿别的。”
　　“啊？”林时新看了看左手无名指，更不好意思了，“一会儿洗下手就行了。”
　　“你这个有钻，他那个没有钻，”林月娥八卦道，“那是为啥呢？钱不够吗？”
　　林时新笑个不停，答应道：“啊，对啊，只够给我一人的。”
　　“我看小齐买的那些东西，大多是补肾的，他是想我给你生个弟弟还是妹妹？”林月娥打趣道。
　　林时新笑得直不起腰：“想要妹妹。”
　　等把菜一道道摆上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李叔看到林月娥过来了，开始拍马屁：“‘月娥’呢，就是月月给我额度很高的零花钱，嘿嘿。”
　　林月娥嗔了他一眼，对齐斐然说：“我们这里讲究个十全十美，所以做了十道菜，都是家常菜，别嫌弃，你小时候也经常吃我做的菜，来来，赶紧坐下吃吧，喝酒吗？白的啤的都有。”
　　齐斐然站起来接过她递过来的酒，说了声谢谢阿姨。
　　“都带上戒指了就改口吧。”林月娥笑道。
　　“谢谢……妈。”齐斐然说道。
　　二十多年过去了，齐斐然没想到，他竟然又有了妈。
　　吃完饭往家走的时候，林时新没喝酒，他开着车。俩人虽然不说话，但都是喜气洋洋的，果然家长同意了之后就是踏实，林时新觉得心都敞亮了。
　　“你的性格像你妈，都很宽容大度，很可爱。”齐斐然说道。
　　“你直接说傻就行了，还拐着弯呢。”林时新啧了一声。
　　“你的继父也很有才，文质彬彬的，说的话都很有道理。”齐斐然评价道。
　　林时新：“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李广振吗？‘广’就是‘多’的意思，‘振’就是共振，也就是他说的话，有很多人能产生共鸣。”
　　齐斐然点点头：“原谅如此。”
　　林时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笑了，枉自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堪称全国有名的才子，竟找了这么一个好赖话都听不懂的土匪。
　　原定于12月份在桜市开办的漫展，因为想请更知名的cv、唱见、舞见来助兴，推迟到了3月末。林时新和齐斐然约定，参加完漫展之后，俩人就打道回府，回北京开始一年的工作。
　　这一天林时新穿了一套浅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扎着领带，头发故意抓乱，照着镜子笑了笑，很是满意自己的造型。他唇红齿白，眼睛澄澈透亮，笑起来有些稚气，依稀是十几岁少年模样。齐斐然把他转过去看了看，低头狠亲了一口，问道：“这是要干嘛呢？”
　　“嘶，别扯我衣服，今天我是coser。”林时新使劲把他的手往下拽。
　　“你这是很正常的装扮啊，我看以前漫展的照片，他们都喜欢那些奇形怪状的。”齐斐然说道。
　　“因为我扮的就是一个正常人啊，一个17岁的少年。”林时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一个会变成小学生的少年，一点都不正常。”齐斐然笑道。
　　林时新吃惊道：“你竟然知道我扮的是谁？”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看了几本呢，就是觉得他太得意了，看见他就想揍他。”
　　林时新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我用扮谁吗？”齐斐然翻了翻自己的衣柜，他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灰。
　　林时新把一件黑色大衣拿出来递给他，笑道：“你就穿这个。”
　　早上八点多到那里，漫展已经人山人海了，齐斐然被一个个奇形怪状的coser惊呆了，或是坦胸露乳的黑山老妖、或是脑袋上插了把镰刀蛇形走位的妖艳美女、或是巧笑倩兮的古风少男、或是黄毛猫脸的暴躁男孩。
　　林时新看到喜欢的就会停下来看，还会给齐斐然讲解对方出自哪部动漫或者是电玩，也有coser看到他要求合影的，林时新都笑着答应了，还有要加微信的……林时新也加了。
　　“过后再删。”林时新对齐斐然说道。
　　“切，我没有嫉妒，我就是纳闷，为啥没人找我啊？我不是也扮了个谁吗？”齐斐然说道。
　　林时新在边上笑着不说话，往里走了走，终于有人注意到齐斐然了。
　　“我靠，琴酒！”一个女孩说道。
　　“不会吧，他边上站着工藤新一？这是相爱相杀吗？”另一个女孩说道。
　　齐斐然终于被要求合影了，他莫名其妙被俩女生夹在中间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戴个长发就更像了，啊，就是这个眼神，好飒啊！”
　　“你是黑衣组织里最兢兢业业的boss了，一定要继续努力呀！”女孩们说道。
　　齐斐然面无表情回到林时新身边：“原来我扮的是那个坏人。”
　　林时新乐不可支，搂着他朝他脸上啪的一声，亲了一个带响的。
　　“我操？”齐斐然吓得一动不敢动，光天化日，这可不是林时新一贯谨慎的作风啊。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朝这边看，人越来越多，林时新抓着齐斐然赶紧跑了。
　　到了晚上，舞台上开始了coser大赛，齐斐然和林时新坐在椅子上，看到很漂亮的coser，林时新就给他讲那是谁。
　　“今年游戏里的人物好多啊，这个是莹草，哇，那个草很像呢，真好看。”林时新说道。
　　“蒲公英吧。”齐斐然看着台上一个一身绿衣服的女孩，拿着一棵草蹦蹦跳跳。
　　“哇，这个是晴明，嗯嗯，神似形也似，很棒棒啊！”林时新赞叹道。
　　齐斐然看到一个头戴着深蓝色帽子、手持扇子，一头白色长发，是个长身玉立的白净男人，稳重地走上台。
　　他问道：“这是动画片里的？”
　　林时新回答道：“不是，这是一款游戏，我也下载了，给你看看。”
　　林时新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对齐斐然说道：“你往这个符上写字，就会召唤出他们来。”
　　齐斐然看了看，谨慎地写上了“齐斐然”三个字。
　　一个大天狗出现了。
　　林时新看着手机笑道：“ssr呢！不错不错！”
　　齐斐然看林时新那么高兴，估计是召出了一个好东西，他瞅了瞅这只狗，说道：“有翅膀的，挺好。”
　　林时新看他意犹未尽，又点出一张符咒：“再试试。”
　　齐斐然写了“林时新”三个字。
　　一个名叫“饿鬼”的小乞丐出现了。
　　齐斐然被逗得直乐，林时新把游戏退出，手机揣回兜里：“不玩了，看表演！”
　　两批coser表演完之后，大家等着下一个上场，却迟迟听不见动静，突然舞台上灯光一暗，全场漆黑一片，一个声音通过麦克风幽幽传来：
　　“四面不透风，一人在当中，今天晚上，我将取走这里最珍贵的宝石。”
　　气氛很恐怖，会场里的观众们惊疑未定地四周环视，林时新却笑了起来，凑到齐斐然耳边说：“我去见个朋友，一会儿回来哈！”
　　烟雾弹从舞台中央炸开，白光灼眼，瞬间照亮了整个会场，众人大叫起来。齐斐然往身边一抓，抓了个空，等舞台的灯光恢复，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时，齐斐然发现身旁的林时新不见了。
　　他朝舞台上看去，红色幕布上，挂着一个白色披风。


第105章 
　　林时新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漫展附近有一家名为“囚”的酒吧。
　　白底黑字，墨汁顺着笔画流淌下来，颇为惊悚的意识流字体，门是故意做旧的，有点摇滚复古风的意思。
　　当林时新听到“四面不透风，一人在当中”时，就知道了来者是谁，约他到哪里。
　　他从展厅里跑出来，打开酒吧的门，才发现原来这里已经歇业了，他顺着贴在地面上蓝白两色的箭头，打开了一间包/厢。
　　“中二，太中二了我说这位少年！”林时新笑道。
　　尹凡星正坐在沙发上倒酒，看到林时新进来，欣喜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前，紧紧地抱住他：“哥，好想你啊！”
　　林时新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像小孩似的。”
　　尹凡星穿了一套白色西装内搭蓝色衬衫，戴着白色手套和带有四叶草三角形吊坠的单片眼镜，他看着林时新，歪着头狡黠地笑了笑。
　　林时新坐在他对面说道：“真的很像，你白天就来了吗？没看到你，倒是看到很多怪盗基德走来走去。”
　　“基德的出场方式应该像我这样，先发预告函，再华丽丽地登场，那才是模仿的精髓。”尹凡星说道。
　　林时新噗呲一笑：“真是被你打败了。”
　　他看着桌子上大果盘、零食、披萨、各种酒，有点奇怪：“这酒吧好像没人啊，东西是谁做的？”
　　尹凡星：“我同学家的酒吧，早就关门了，给了我钥匙，他不在桜市，让我来检查下水电。嘿嘿，这是我烤的披萨，你尝尝。”
　　“你就喜欢烘焙，这么多东西咱们也吃不完，要不，我让斐然过来？他还在里面。”林时新有些魂不守舍，离开太久他怕齐斐然到处找他。
　　尹凡星听了之后不高兴：“明知道我不想见他还让他来，哥，你都多久没见我了，单独陪我吃顿饭都不行吗？”
　　“啊，那不叫他来了，别不高兴，赶紧吃吧，这个披萨是芝士卷边儿啊，我喜欢。”林时新坐下来把一块披萨递给尹凡星，尹凡星接过去，俩人吃着东西，聊着A视现在的情况、陈副台长的病况，又聊了聊桜市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过去俩人亲密无间的感觉又回来了。
　　“今年下半年你就正式来台里实习了，你要好好做准备啊，我看谢一忱发给我的选题项目里，下半年没有你参与的，怎么，已经被台里的其他实习生比下去啦？”林时新笑道。
　　尹凡星淡淡地笑了笑：“我有个挺好的选题，正在跟进呢，是什么类型的，先不告诉你。”
　　“不想剧透啊，那我就不问啦，不过你要注意安全，有危险的不要一个人做。”林时新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你这不怕死的人，还来说我呢。”尹凡星不屑道。
　　“我现在……怕死了，哈哈。”林时新说到这里，心里又觉得不踏实，摸了摸后屁股兜，“我手机怎么没了？”
　　他站起来绕着包厢找了一圈，又看了看沙发底下：“可能落在他那儿了，凡星，你把手机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尹凡星冷冷地看着林时新翻来覆去地搜索手机，他说道：“我出来时换了衣服，忘拿了。”
　　林时新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知道这小子不想自己跟齐斐然联系呢，这可怎么办？齐斐然看他这么久不回去肯定要着急的。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酒，对尹凡星说：“喝完这半瓶咱回去吧，我还想继续看其他演出，我喜欢的cv们还没出来唱歌呢。”
　　尹凡星看他魂不守舍，没有手机就着急回去找人的样子，心中苦涩，他说：“你知道基德最有魅力的技能是什么吗？”
　　林时新想了想，说道：“魔术。”
　　尹凡星笑着说：“对，你看咱俩这两杯酒，我可以让你找不到你那杯。”
　　“胡扯，我就这么看着，你还能给调换了？”林时新不信。
　　“你看着。”尹凡星用很快的速度来回晃动两杯酒，包厢里七彩灯球在上空旋转，尹凡星的手速很快，一时间酒水四溅，林时新一阵眼花缭乱，就这么瞪着，还真有点分不清了。
　　“说吧，哪杯是你的？”尹凡星停下来问他。
　　林时新探过头去看，最后有些犹豫地指了一杯：“这个，是我的。”
　　尹凡星笑道：“厉害，猜对了。”
　　林时新：“哈哈哈哈，你这基德第一次表演就失败了。”
　　他把这杯酒拿起来一口干了，穿上外套就拉着尹凡星站起来：“走吧走吧，吃饱喝足啦，谢谢款待！”
　　出了酒吧大门，林时新往漫展门口快步走去，发现此时竟然已经散场了，好多人往外涌，他一时不知道去哪找齐斐然，站在那里发愣。
　　“可能先回家了吧，你回去找他。”尹凡星说道。
　　林时新觉得不可能，以齐斐然的脾气，不找到他是不可能自己走的，他有点后悔没有拉着他一起来，只是当时坐在那里猜出是尹凡星时，他知道俩人不对付，见面也会不快，才没带齐斐然，自己一个人过来。
　　尹凡星看他表情有些慌张，嗤笑道：“他三岁小孩？自己还能走丢了不成，你找不到他就先回家啊，他找不到你也知道回家找你吧。”
　　林时新恍若未闻，要进大门，结果被门口保安拦住了：“哎哎，散场了，只能出不能进了。”
　　林时新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齐斐然出来，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门口涌出来的人群，跟着尹凡星上了车。
　　“这谁的车，你的吗？”林时新扣好安全带左右看了看，这是一辆普通小车，后车座上还带着一个铁筐，“捞鱼用的？”
　　尹凡星笑了笑：“松哥的，我开出来玩的，他也回来了。”
　　“哦，”林时新之前知道了黎淼的事，曾委婉地跟李松说了下，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他一个人回来的吗？”
　　“是的，他又是一个人了。”尹凡星说道。
　　林时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做错了？他跟黎淼本来好好的……”
　　尹凡星：“你没错，黎淼是那样的人，你知道了，就应该告诉松哥。”
　　也许吧，林时新点了点头，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尹凡星：“你这又叹气又打哈欠的……昨晚没睡好？困了就睡会儿吧。”
　　林时新歪在车座上，闭了闭眼睛：“我可能是喝的酒有点多……”
　　过了一会儿，他就不说话了，进入了深度睡眠，睡得很沉很沉。
　　尹凡星偏过头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这药就着酒吃了，应该只是睡着了，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能睡多久呢？
　　车开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平房前面，尹凡星开了车门，解开林时新身上的安全带，轻轻一搂，把林时新抱进屋里，放到床上，又把房间里的暖气打开，调了一下温度。
　　这是尹凡星小时候的家，他母亲走后，把房子留给了他。
　　尹凡星趴到林时新身边，细细凝视着他白皙的脸，想起今天自己在预告里说的“今天晚上，我要取走这里最珍贵的宝石”，得逞地笑了。
　　他把林时新左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又低头吻了吻林时新的脸颊，就像自己小时候那样，然后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睡颜，叹了口气，走出门去。
　　他没有充裕的时间，即使有，他也不敢。他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但是自从它变了，尹凡星就仿佛被这罪恶的花所吞噬，他越陷越深，等到弄清楚的时候，还来不及反应和做决定，齐斐然就回来了，然后如恶狗抢食一般，把他的人蛮横地夺走了。
　　尹凡星曾以为他们总会分开的，齐斐然作恶多端，而林时新是个有风骨的人，他以为他只要在一旁等着，这两人迟早要完。可没想到半年过去了，他们竟然三天两头地吵架，同时又三天两头地和好，眼看着竟要缠缠绵绵下去了，尹凡星再也坐不住了。
　　车开到焦东大桥时，天空下起了细细的雨，尹凡星把车停到码头一边，下了车，淋着雨，向一个破破烂烂的仓库走去。
　　齐斐然坐在观众席里，直坐到漫展散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林时新也没回来。
　　桜市的雨总是特别特别多，他的黑色大衣已经湿了，晶莹细密的雨珠凝在他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才滑下来。齐斐然拿着手机一遍遍给林时新打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这时，他的微信里有个人加他，他加上之后，对方给他传来了一段视频，是林时新抱着尹凡星，尹凡星在哭，林时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对方又发来几张照片，林时新只穿着衬衫睡在一张大床上，面色红润，像是喝多了酒，闭着眼睛，尹凡星在吻他的脸。
　　齐斐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站起来，拨过去视频通话和语音通话，对方都不接。齐斐然发语音过去：“你找死吗？你敢动他一下我就废了你！”
　　对方并不回复，也不再发别的内容。
　　齐斐然跑到一个挡雨的地方，把手机拿出来找林时新的定位，因为着急和害怕，他的手点了好几下都没点开定位app，他火冒三丈，强按压着怒火，才没把手机给摔了。
　　搜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林时新所在的地方，齐斐然开着自己的车，朝这个地方狂奔而去。
　　是尹凡星，尹凡星不会做什么伤害林时新的事情，齐斐然不住地安慰自己，只是林时新看起来是昏迷的，尹凡星可能会……
　　齐斐然不敢想下去了，只要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他就觉得窒息，恨不得把车开成飞机，立刻长翅膀飞到尹凡星身前，把尹凡星碎尸万段。
　　即使发生了什么也没关系，齐斐然不停地跟自己说，在加州的时候他自我折磨地无数次幻想林时新有了恋人，两个人会怎么怎么恩爱，虽然每次想到这他都会忍不住摔东西砸墙用刀划手腕流一地的血，但心里也知道是没办法的，这是他必然要面对的事，他回来时也没奢望林时新会一直等着他，空窗了这些年。
　　没关系，冷静，冷静，齐斐然的心理疗法起了作用，他一次次深呼吸，把脑海中狂躁地要毁掉一切的念头压了下去。
　　到了焦东大桥，他从车里跳了下来，面色犹如寒冰，迎着雨，一步步往仓库里走去。
　　尹凡星看到齐斐然远远走来，第一感觉还是他可真高啊，小时候就觉得他高得离谱，如今自己也过了1米8，看到齐斐然从车里出来，腰杆挺直地一步步走来，还是觉得他身高压制、气势逼人。一身黑色装扮，华贵而装逼，肌肉随着走动而若隐若现。他的手特别厚，骨节粗大，这手如果用尽全力打过来一拳，恐怕任何人都招架不住。
　　齐斐然住在他们家的那天夜里，尹凡星在隔壁屋子，曾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知道齐斐然是故意让自己听到的，齐斐然也知道他知道。本是压抑的哭声，突然林时新的手被拿开了，那一声哀嚎像是一把利剑穿透了尹凡星这一颗敏感脆弱的少年的心，他立刻光着脚跑了出去。
　　其实从那时起，他对齐斐然就动了杀心。
　　蒙蒙细雨中，齐斐然凶神恶煞地向自己走来，尹凡星看到他手上一闪而过的白色金属亮光，那是戒指，和林时新手上戴着的是一对儿。
　　齐斐然一脚踹开仓库的门，看到油桶后面站着的尹凡星。
　　“他呢？”齐斐然环顾一圈，这里一眼知全貌，除了尹凡星没有别人。
　　“他有点累了，我让他在别处睡了。”尹凡星说道。
　　“我、操、你、妈，”齐斐然逼近他，双目仿佛能喷出火来，“我他妈踹死你！”
　　“别动，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油桶点了，你跟我都得死这里！”尹凡星一脚把油桶踢倒，汽油味儿瞬间冒了出来，非常刺鼻。
　　“傻逼。”齐斐然站住了，“你真他妈比我还神经病，他到底在哪儿！”
　　尹凡星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冷笑道：“找不到他的滋味怎么样？就你会把他藏起来吗？我也会。”
　　齐斐然阴森森道：“我劝你别惹我，我能把你心肝脾肺肾全都打爆了。”
　　他转身要走，尹凡星叫住他：“齐斐然，你看这是什么？”
　　齐斐然转身，一个东西飞过来，他接住一看，是林时新的戒指。
　　“透明芯片是吧，你的得意之作，”尹凡星说道，“怪不得你能找到这里，原来你在戒指里装了定位……不知道我哥知道了是什么感觉。”
　　齐斐然有些心虚，他确实用戒指来确定林时新的行踪，也知道林时新知道必然会不开心，一段婚姻的定情物，竟然是监视对方的工具。
　　“我哥说他在井下曾经触发过红外装置，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猜应该就是戒指，没想到还真是……”尹凡星讥讽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关系吗？难道你是什么好人？你那点龌蹉心思，以为他不知道吗？”齐斐然讥讽道。
　　尹凡星脸色骤然变了，说不出话来。
　　齐斐然道：“你也就会挑拨离间，说说我的坏话了，可是你看有用吗？我们还是很好，他爱我，我爱他。”
　　齐斐然邪恶地笑着，像看个loser一样看着尹凡星。
　　“我哥只是可怜你而已，”尹凡星回击道，“双向障碍患者，哈哈，一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疯子，我哥他为人民除害，才把自己献祭给你。”
　　齐斐然愣住了，这个“双向障碍”的病名他很熟悉，因为已经伴随他很多年了，他没想到林时新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他知道？”齐斐然声音抖着。
　　“他不但知道，还给你还债呢，当年你惹了大祸一走了之，他跪在窦齐母亲身前求原谅，求她不要找媒体煽动舆论，把你在美国的事抖出来，你知道吗？”尹凡星的话让齐斐然愣住了。
　　“窦齐植物人这么多年，他妈改嫁后不管他了，是我哥每个月给他请护工照顾着他，没有一个月断过！你给他惹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
　　齐斐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尹凡星掏出一个u盘，直视着他：“你一直骗他，说你没有杀那三个人，说你没有嫁祸窦齐，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那个仓库的保管人汤姆斯、窦齐的下家联络人秦叔，有了这个，你看我哥还会不会原谅你，你逃得过法律的制裁，但再也别想得到我哥的信任了。”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虚实结合”，尹凡星故意提到事件中真实存在的两个人，让齐斐然迷惑，以为他当真拿到了证据。尹凡星确实挖地三尺去找了，但一个线索都没有。
　　“你能有什么证据，当年我回去之后到底有没有杀那几个人，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至于窦齐，我更是无辜的，我确实防备他陷害我，找了一伙人在楼下等着，但我真不知道他送我的是毒品！”齐斐然果然急了，要去抢他手里的u盘，他怕以后面对林时新时有口难辩，从而真的失去林时新。
　　“你要是真无辜，怎么会害怕？我哥说过，你犯原则性错误的话，他死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就试试看吧！”尹凡星朝他吼道。
　　齐斐然的表情变了，他缓缓抬头，看了看仓库上面的四个角落。
　　尹凡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想的是怎么把我毁尸灭迹。”
　　齐斐然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打伤我或者是打死我，都说明你狗急跳墙，想销毁证据，你有种就放马过来吧！”尹凡星一脚把立着的另一个油桶踢倒，毫不畏惧地说道。
　　油桶里的汽油咕咚咕咚往外流着，地上湿了的面积越来越大。
　　齐斐然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狞笑起来。他目露凶光，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来，噌的一声按下，黄色火苗在飘动着。
　　他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第106章 
　　“啪！”
　　黄色火焰在跳动着，尹凡星看着，心里一振，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来吧，暴露出你的本性吧齐斐然，烧死我吧，你不是最喜欢玩火吗？纵火犯！
　　齐斐然看着他的表情，讥讽地哼笑一声，登喜路金色打火机的盖子啪的一声被他关上，黄色火焰瞬间消失。
　　他像吓唬小孩一样把打火机往前面一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尹凡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找一个这样的仓库不容易吧？跟我多年前的案子里一模一样一的，”齐斐然左右看了看仓库四周黑灰色的墙壁、倒在地上的油桶，轻声笑道，“我不会跟你拼命的，我犯得着吗？他知道我有精神病也愿意跟我，这么多年还因为我而照顾窦齐……他这么爱我，我不会再让他失望的，不管你怎么挑衅，我都不会上当。”
　　齐斐然说完转身要走，尹凡星颤声叫住他：“齐斐然！你找不到他的，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他是我的，他已经是我的了！”
　　齐斐然阴冷地抬起头，邪邪一笑：“说实话，我很好奇你有没有那个功能。”说完，竟然笑着上下打量他。
　　尹凡星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他毕竟在林时新耳濡目染下长大，是一斯文书生来着，从没听过这种话，面对这么个衣冠楚楚的无赖，他气得脸通红，鼻翼鼓动着：“你真他妈是个流氓，我哥比天使还天使，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得上他？”
　　“我就算是个魔鬼，他也喜欢我。”齐斐然转身大步离开。
　　他已经看出这是个圈套，恐怕仓库四周都安着监控器之类的，尹凡星他们学新闻的就喜欢搞那套，偷拍偷录什么的，自己在这里待久了，恐怕又会被栽赃嫁祸什么新罪名。
　　齐斐然走出仓库，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湿漉漉的，四周黑沉沉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上了车，准备先回康墅看看，也许林时新醒了自己就回去了。
　　三个多小时后，林时新终于给他打电话了，那时他还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找林时新。
　　在市中心医院，尹凡星浑身被白布包扎着躺在床上，刚度过危险期，还在昏迷当中。
　　仓库起了大火，烧成一个空壳，尹凡星全身上下20%Ⅱ度烧伤，还好仓库旁边就是焦东湖，尹凡星从仓库跑出来之后火人一样跳进了湖里，捡了一条命。
　　“怎么会这样？我醒了之后医院把电话打到家里，说他掉进了湖里生命垂危，结果我来到医院一看，他竟然是烧伤！”林时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急得不行。
　　齐斐然在一旁站着，已经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错，所以一句话都不说。
　　李松在各个诊室里来回跑着，手里拿着单子，他进了病房，对林时新说：“还好没烧到真皮层，不是深Ⅱ度，只是现在还在昏迷……”
　　李松看见齐斐然，突然站住了，他质问道：“你还有脸来？是不是你干的？！”
　　林时新一愣，看着李松：“你说什么？”
　　“凡星说他要见齐斐然一面，见完就成这样了！”李松狠狠地推了齐斐然一把，“是不是你！你想烧死他，是不是你放的火？！”
　　林时新去拽开李松：“你在说什么呢？他不知道，他一直在找我……”
　　这时门口走进来四个警察，其中一位警察拿着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着证物，他说道：“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了这个，怀疑是引发火灾的打火机，上面刻着Qi，你们见过吗？还有在焦东大桥路灯上方的监控器拍到的这几张照片，一辆车牌号京A88999的黑色幻影在晚上10点多从大桥上驶过，到了仓库附近停车，半小时后这辆车开了出来……”
　　林时新全身麻木，仿佛晴天霹雳，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带冰块的水，堕入了无尽深渊里。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身子晃动，看向齐斐然，声音颤抖：“是你吗？”
　　“……是我。”齐斐然平静地说道。
　　警察没想到犯人如此嚣张，竟然还在现场，看了齐斐然一会儿，才进入紧张戒备模式，把他胳膊猛地反绑在身后，把他按得弯了腰，冰凉的手铐咔的一声拷到了他的手腕上。
　　“早在多少年前，就应该把你抓起来了！齐斐然，你真是丧心病狂，他怎么你了，你竟然放火烧他，你怎么这么狠毒！”李松喊道。
　　林时新仿佛不认识齐斐然了一般，看着他，喃喃道：“为什么？”
　　齐斐然这才发现这个“是我”的答案有多么潦草，他连忙挣脱警察的束缚，说道：“我是说车是我开过去的，打火机也是我的，但是火可不是我点着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站在那里呢！”
　　齐斐然被推搡到墙上，警察吼道：“你老实点儿，不要抵抗！”
　　“……我没抵抗。”齐斐然有点想笑了。
　　“拉回警局去，你，你知道内情？跟我们走一趟！”警察对李松说道。
　　李松答应了，和押着齐斐然的警察们，一起出了门。
　　“你看着凡星。”李松出去时对林时新说道。
　　林时新嗯了一声，他知道齐斐然正扭过头看他，但他不想再看齐斐然一眼。
　　尹凡星还是昏迷着，微微皱着眉。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斐然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时新心乱如麻，脑海里最后的景象就是齐斐然的手被手铐铐上了。
　　他想起当年陈铭生给他看的齐斐然在美国狱中的照片，他被剃了寸头，身穿橘黄色背心，满脸是伤，狠戾地看着镜头，像一只被砍掉了爪子的困兽。
　　林时新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把刀子，伤得他眼眶晃动，钝痛不已。不，一定不是齐斐然干的，尹凡星对自己来说是个什么角色，齐斐然再清楚不过了，他不会那么做的，他不能待在牢里，不能！
　　林时新像疯了一样往楼下冲去，追上他们的时候，身手极其利索地把齐斐然一左一右的警察都推到了一边去。
　　“你干什么？你敢袭警？！”警察叫道。
　　“没有没有，他们是想说两句话！”李松见状赶紧把警察拉到一边儿。
　　林时新像小孩似的嘴巴一抿哭了起来，他使劲去扭齐斐然手腕上的手铐，仿佛要去掰断手铐，他反复说着：“你不能去那里，你不可以去那里！”
　　齐斐然看他疯了似的扯着自己的手腕，只好转过头用身子把他抵到墙边：“哎哎，你冷静点儿，小心一会儿把你也抓进去。”
　　齐斐然竟然还在笑，林时新抬眸瞪着他，眼泪簌簌而下。
　　“不是我干的，你信吗？”齐斐然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紧紧盯着他被泪水打湿变得一缕缕的睫毛，贴着他问道。
　　“我信。”林时新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睛说道。
　　“证据链太完整。”方律师翻着卷宗，对齐斐然说道。
　　贺明和方律师坐在齐斐然对面，给他看目前检方所上报提交的证据。
　　“动机，时间，尹凡星和李松的证词，有你指纹的打火机，还有……”方律师翻看着档案，欲言又止。
　　“还有我的纵火杀人前科。”齐斐然笑道。
　　“是的，即使另一个案子发生在你少年时期，又在美国，但是对方律师一定会把两起案子扯到一起，说你是惯犯，”方律师说道，“我会不停抗议这一点，不让这条成为佐证。”
　　“胜诉率多少？”齐斐然问道。
　　“目前看，是30%。”
　　“已经很高了。”齐斐然说道。
　　“齐总，整个事情我最不明白的一点，”贺明皱着眉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就是你的打火机为什么在现场？尹凡星不可能打得过你，抢走你的打火机……”
　　方律师循循善诱道：“齐总，你要信任我就必须跟我说实情，打火机为什么掉在那里，是你……不小心丢在那儿的吗？那个打火机是全球限量款，刻了你的名字，它作为凶器，完美证明了你作案……”
　　齐斐然知道，方律师内心是不信任他的，连贺明都在怀疑，也对，这件事怎么看，他都是唯一的犯人，证据确凿。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从小到大，他背的黑锅还少吗？因为自己长得凶，不爱说话懒得解释，又家世显赫，天资聪颖，这样的人不被排挤和诋毁、不被陷害和设计的话，简直是生活在天堂了。
　　人间不值得，齐斐然几乎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善意，即使有人对他笑，他都漠然戒备着，因为用不了多久，就会证明不过是另有所图，伪善而已。
　　除了林时新。等待审讯的日子里，齐斐然坐在单人牢房里面壁沉思，头靠在墙上，想的不是自己能否脱罪，是否有新的时间证人，父亲给自己聘请的律师团究竟给不给力，WF的股价会不会因此下跌，他想的更多的是分开时林时新犹如倾盆大雨的泪，他不知道二十几岁的男人还能哭得像蛮不讲理的小孩似的，他回想起来就笑，笑的同时又心痛得要命。
　　尹凡星说，他是天使，你是狗什么东西，你也配？
　　是啊，林时新少年时遇到自己，几乎就没有过几天开心的日子，自己一次次打伤他的朋友，误会他和窦齐，把他打成脑震荡，情事里把他弄得伤痕累累，仿佛这样，才是彻底拥有他。林时新越是沉默不语，自己越是焦虑，下手没有轻重，得寸进尺。对他而言，遇到自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恐怕林时新自己都说不出来。
　　齐斐然觉得自己对他的爱如深沉的大海汹涌澎湃，而林时新对自己的回应却总是蜿蜒小溪一般少得可怜，还总是躲起来想逃，让自己受尽委屈。齐斐然越爱他，越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他身上，越觉得林时新的回应太少，可事实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林时新给予他的竟然是源源不断的付出和细水长流的爱。
　　齐斐然每次看到贺明和律师来，一开口都是先问贺明林时新的情况。
　　贺明翻着白眼说道：“您说呢？他能好吗？一天天不睡觉，照顾着尹凡星，还要天天给我打电话，跟我见面，问案情调查得怎么样。”
　　“他是信尹凡星……还是信我？”齐斐然问道。
　　“齐总，林记者给方律师提供了一个思路，他怀疑是尹凡星设下的计谋，请你入瓮。”贺明说道。
　　当天晚上，齐斐然在牢里吃了三碗饭，高兴得辗转难寐。他的宝贝儿是何许人也，脑瓜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明白事实真相？他望着小铁窗，看着那悬挂在高空的一轮明月默默起誓：
　　这次平安出去后，一定要敬他、爱他、小心翼翼呵护他，再也不自私霸道，再也不强迫他做任何事。
　　齐斐然知道自己确实大男子主义，总想把他藏起来，总想压制他，让他听自己的。物竞天择、攻受有别，齐斐然总觉得自己身强力壮、既有城府、又有特长，就该养家糊口、遮风挡雨，林时新一弱鸡小受就在家里洗洗涮涮写写诗算了。可林时新一次次用实际行动告诉齐斐然，他是个风一样的男子，不是你齐斐然可以豢养在家中的宠物，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算了，齐斐然心想，以后林时新喜欢做什么自己就让他做什么好了，他就算要去做战地记者，自己也会为了他去冲锋陷阵。
　　世上所有人都不信他，都因为他的病而怕他，只有林时新信他、要他。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齐斐然满足于30%的胜率，林时新却被放到火尖上炙烤着。自从齐斐然被抓起来，他每晚都睡不踏实，尽管贺明带来的消息是“他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不错”，可林时新怎么想都不对劲，坐牢这么开心，难道他人已经傻了？
　　下半夜三点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给尹凡星换药。
　　冰冰凉凉的药液擦拭烧伤的地方，尹凡星睁开了眼睛：“你怎么还不睡？都几天没睡好了。”
　　“啊，我是不是弄醒你了，不好意思啊。”林时新说道。
　　“没事，我刚好醒了，医生说换药勤，好得快，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尹凡星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给自己擦药的手，叹道，“你别担心了，我伤得不重，他不会判太久的。”
　　林时新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尹凡星，欲言又止。
　　“你问吧，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我？这几天你一直这样看我。”尹凡星说道。
　　“凡星，”林时新把他小腿处的纱布轻轻解开，把膏体抹到上面，“当时你抱我的时候，把我的手机顺走了吧？”
　　“是的，我后来放你兜里了。”尹凡星答道。
　　“你的魔术没有失误，我喝的那杯酒，是你的吧？”那一杯酒，是加了安眠药的。
　　林时新没有抬头看他，可尹凡星知道他很紧张。
　　“没有，你喝的就是你自己的。”尹凡星斩钉截铁道。
　　他知道林时新想问的是什么问题，但是没有证据，他绝不会承认。林时新点到为止，不再问了，但俩人都已知道对方的心思。
　　尹凡星沉默了一会儿后睡着了。
　　当时尹凡星身上着火后迅速冲出仓库，跳进了湖里，烧伤虽然是浅表层，但红肿和水泡着实不少，还需要精心养护才能不留恐怖的疤痕，这些天尹凡星身上的药每隔三个小时就需要重新擦拭，尽管请了专业的护理人员和林时新、李松一起换药，但还是把林时新累得不轻。
　　身体上的累不算什么，难熬的是心里上的担心，林时新觉得自己在崩溃的边缘了。
　　其实齐斐然虽有着少爷的名份，但从母亲去世后一直就是被散养的状态，他喜欢好吃的、好穿的，但没有也不讲究，既不挑剔也不娇气。在山上露宿时，林时新发现他经验十足，一问才知道这些年齐斐然经常玩一些生存冒险的游戏，常常背着个旅行包就在深山老林里安营扎寨好多天，直到满脸胡须时才像个泰山一样出来。
　　这样的齐斐然扔到监狱里蹲个一周其实不算什么，他块头儿大，一身肌肉，饭又吃得多，狱友们看到他躲都来不及，也不敢招惹他，所以他是一点苦都没吃着，还反倒因为作息时间规律，人变得精神奕奕。
　　“别让他来看我，我不想看他哭。”齐斐然跟贺明交待道。
　　贺明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现在这神采飞扬的样子估计想哭都哭不出来呢。
　　还有两天就庭审了，林时新像热锅上的蚂蚁，已经原地打转、坐立难安了。尹凡星不接受赔偿，坚决追究其刑事责任，齐斐然也不愿意协商和私了，俩人是杠上了，一定要法庭上见真章。
　　方律师说如果输了，刑期顶多1年半，表现好的话1年就可出狱，可林时新一天都不愿意让齐斐然多待着。虽然尹凡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可齐斐然与自己那么多年的相知相爱也不容抹杀。林时新不愿意扪心自问，到底是信尹凡星还是信齐斐然，说实话，他已经觉得两个人都不可信了，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更偏袒哪一方。
　　尹凡星一直害怕林时新会求自己放过齐斐然，可出乎他的意料，林时新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林时新坐在自己的床边，正在削苹果皮，他头发乌黑浓密，垂下来时，挡住了额头，堪堪露出侧脸完美的下颚线和半弧形蝶翅般的眼睫毛。
　　“哥，你恨我吗？把你喜欢的人送进牢房。”尹凡星盯着他看了好久，问道。
　　“不恨，如果是他做的，判他多久都算轻了。”林时新把苹果切块，把牙签扎到上面，递给尹凡星。
　　你到现在，还是信他，对吗？
　　苹果汁水酸甜可口，但尹凡星吃到嘴里，却全是苦涩。
　　晚上十点多，林时新坐出租车来到焦东大桥上。案发后他经常来这里，一次次在心里复原当天可能发生的事情。
　　冷风拂面，夜晚的湖边空余孤鸟哀鸣，肃杀一片。林时新走在这里，像是一个游魂儿一样注视着前面仓库的废墟。
　　太像了，林时新想。齐斐然之前就在这样的一个仓库里被三个青年绑架并反杀，随后被诬赖纵火，毁尸灭迹。
　　尹凡星为什么不挑任何一个其他地方与齐斐然见面，为什么偏偏挑了这里？齐斐然的供词说，尹凡星对他出言不逊，究竟说了什么内容，齐斐然却不展开说。
　　俩人如果发生矛盾的话，齐斐然想动手，顶多揍他一顿算了，为什么一定要纵火？林时新与齐斐然在一起时，从没觉得齐斐然对“火”有什么偏爱或是执念。
　　林时新蹲在被烧成空壳的仓库里，用手捻着地上的焦灰。这里已经被挖地三尺，什么证据也都化为无形了，他像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又在这里徘徊与思考。
　　手里的泥有一些铜屑，是油桶外沿的残迹，消防车来的时候把这里的火扑灭了，什么都没剩下……但打火机却完好无损，甚至连“Qi”字都没烧坏！
　　不在仓库里！林时新突然想到了，打火机被尹凡星踢出了仓库，所以被保存了下来，也就是说这个仓库如果还能有什么证据的话，肯定被尹凡星转移了。
　　林时新从仓库向外跑，沿着当时尹凡星的跑步路线，跑到了焦东湖边儿上。
　　湖水深不见底，尹凡星是被晚归的渔民捞出来的，此刻这里静谧无声，一个人也没有。
　　管他呢，如果找不到新的证据，长眠湖底算了。林时新把外套和鞋脱了，活动活动身上关节，毫不犹豫地跳进湖中。


第107章 
　　齐斐然没有等来庭审的那一天，就被提前放了出来。
　　据说证据发生了反转，新的证据无懈可击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尹凡星撤诉。
　　傍晚，贺明和律师为他办了手续，齐斐然换上被抓进来时穿的衣服，走出监狱。
　　他以为能看到林时新在门口等他的身影，结果却只有贺明和律师。
　　上了车，齐斐然有些奇怪，问道：“他呢？怎么不来接我？”
　　“司机，去市中心医院。”贺明说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去医院？他在哪？”齐斐然急道。
　　“肺部感染，在住院呢，我跟他说明天你才能放出来，他才安心睡着了，不然总睁着眼睛不睡，想来接你呢。”
　　偌大的病房里只一张床，林时新躺在上面歪着头睡得很沉，他眉头轻轻蹙着，黑发铺在白色的枕头上，唇色浅淡，瘦弱的身体在被子里，远看只薄薄的一层。
　　齐斐然的手支在他枕头一侧，俯下身仔细看着他的眉眼，静静地看了很久。
　　贺明告诉他，林时新半夜去投湖，在黑沉沉的湖底，捡到了尹凡星扔到里面的正在发着光的针孔监控器。
　　监控器里拍下了齐斐然和尹凡星在仓库里对话的全记录，齐斐然把打火机扔到地上的时候，仓库里根本没有着火，他走了之后，尹凡星用袖子垫着拿起了打火机，并且走到仓库一角，把这个监控器拿起来揣到了兜里。
　　是尹凡星自己点燃了仓库。
　　如若不是林时新一定要找到事情的真相，还自己清白，恐怕30%的胜诉率不足以让自己安然无恙地走出牢房。
　　齐斐然把脸轻轻埋在林时新的肩膀上。林时新感觉到肩膀上热热的湿漉漉的一片，睁开了眼睛。
　　“哇，你出来了啊！”林时新睁大眼睛，使劲眨了眨，以为自己在做梦。
　　齐斐然迅速整理了下表情，抬起头看着他：“是啊，白痴，我不出来你寻死觅活的，还半夜去投湖，你咋那么能耐呢？”
　　林时新笑了起来，这十几天他心急如焚，食不知味，即使睡着都不踏实，眼下见他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训自己，别提多开心了。
　　他张开双手要抱抱。
　　“不抱。”
　　齐斐然话虽如此，却动作麻利地脱了外衣爬上了床，把林时新整个人捞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拥着他。
　　“咳、咳……轻点儿，让我喘口气。”林时新笑道。
　　“是不是挺严重的？看你很虚弱的样子，”齐斐然皱眉看着他，胳膊松了松箍着他的力度，“只是感染吗？要不要喝点水？”
　　齐斐然把他扶起来坐好，把桌子上的水杯递给他，他喝了几口水，拍了拍胸口说道：“没事儿，我……就是喝了几口湖水，有点感染了，打两天消炎针就好了。”
　　林时新面色苍白，勉强笑了笑。齐斐然捏着他下巴，心疼道：“你可真是的，我宁愿坐牢都不想你受这罪，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胡说八道，你坐牢还坐上瘾了？”林时新瞪着他。
　　齐斐然说道：“坐牢的时候我知道你每天都惦记我，所以我挺安心的。”
　　林时新无语了：“傻子，你在外面的时候我也每天惦记你啊，为什么非得在牢里？”
　　齐斐然笑了起来。
　　林时新胳膊圈着齐斐然的脖子，深情地看着他：“这次真谢谢你。”
　　“谢什么？”齐斐然问道。
　　“谢谢你没让我失望。”林时新枕在他肩膀上，轻轻松了口气，当他捡到监控器，冻得发抖地从湖里游出来时，内心是极其忐忑的，他不知道这里拍下的会是什么，可看了监控之后，他特别欣慰。
　　他没信错人，他没爱错人。
　　齐斐然闭了闭眼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对我的要求太低了。”
　　“是吧，”林时新笑了笑，“我也那么觉得，唉……我对你能有什么要求呢，你只要不做坏事，不犯法，每天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齐斐然认真道：“以后我会为了你做一个好人，会做一个真正的好人。”
　　林时新闷声笑起来，他觉得这话太搞笑了。
　　可齐斐然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
　　他之所以把打火机扔在地上，是因为他看出尹凡星想嫁祸他的决心，既然如此，齐斐然心里冷笑，那就让尹凡星如愿。
　　那天夜里，齐斐然把车开出码头时，后视镜里一片火光。他笑了笑，没有停车。
　　那片火光让他记起来，当年他开枪把绑架他的少年们打倒，一个人跑出去很远很远，可他心里终究是挂念着那几个人的伤势会不会严重，又跑了回去，还没等进仓库，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们俩都受伤了，我没受伤，这可怎么办啊，到时他爸可能只赔你们，不赔我了！”
　　“就这么一次发财机会了，不抓紧就没了！”
　　“我给我自己一枪吧，打哪啊，腿这里？会不会瘫痪啊？”
　　“你只擦个边儿就行啊，齐家那么有钱，就擦个边儿，也能赔不少吧！”
　　齐斐然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
　　那个少年狠了狠心，朝自己的腿砰的一声开了枪，子弹偏了，射穿了仓库里的油桶，油桶瞬间爆/炸，火光冲天。
　　齐斐然目睹着他们被烧得惨叫连连的样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他在这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中，笑着转身离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是齐斐然一贯对付别人的方法，滴水之仇，涌泉相报。可没想到，他负气扔下打火机这一做法，虽让尹凡星吃了苦头，可自己也得了牢狱之灾，他在牢里痛定思痛，想起林时新曾经对他说的话：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是的，绑架案的袖手旁观让他背负了一生纵火犯的骂名，对窦齐的报复导致和林时新的五年分离，而与尹凡星的对峙又让自己身陷囹圄不说，还累得林时新为了证据投入湖中。
　　他不敢想象，如果林时新在湖里有个三长两短，如果上天把给他最后的怜悯也收回，那他还怎么活下去？
　　他做的所有事情，他自己都愿意为之付出代价，可若是林时新跟他一起承担这个代价，他怎么办？他绝对忍不了。
　　“我的戒指不知道哪去了，”林时新在他怀里扭了扭，“你会生气吗？”
　　齐斐然在沉思中回过神来，从裤兜里掏出戒指，递给了他。
　　“哎？怎么在你这儿？”林时新拿了过去，欣喜地戴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我醒了之后就发现没了，我还以为是凡星给我扔了呢。”
　　“是扔给了我，”齐斐然犹豫道，“这戒指里，有……个东西。”
　　“透明芯片嘛，”林时新笑了笑，“我老攻的伟大发明，肯定要用在我身上啊。”
　　“……你不生气？”齐斐然问道。
　　“刚开始猜到的时候，有点生气，后来一想，你可能是为了随时能找到我，也理解了。”林时新说道。
　　“你怎么不问我啊？”
　　“问你可能又要吵一架，还不如不问了。”林时新嘟囔道。
　　齐斐然愧疚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被我圈起来的，没想到……”
　　“没想到是我心甘情愿的，对吧？”林时新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啊，很多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拿起齐斐然的手，轻轻亲了他的手腕内侧。
　　那里曾经遍布刀伤、咬伤、烫伤，即使做了祛疤手术，依然颜色不均。
　　齐斐然一下子僵住了，林时新竟然知道自己有自残的习惯，原来他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齐斐然颤声问道。
　　“我知道，有一天夜里，我们吵架之后，你以为我睡着了……”林时新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知道你一直在自救，我也愿意等你……真正变好，不过你要再敢这样伤害自己，我真的会疯了……”
　　“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齐斐然把他搂紧，像要做保证似的急促地拍着他的后背，“对不起，我爱你。”
　　林时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道：“我知道。”
　　原来林时新早就知道了自己这个毛病，所以在那么多被禁锢的日子里，他才温顺地沉默着、忍着，纵容着齐斐然愈发病态的行为，他小心翼翼地容忍着，都是不想让齐斐然再犯病。
　　“没想到‘我爱你’，是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从跟了我，也没有过什么好事……”齐斐然叹气道。
　　“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林时新抬头看着他，“因为我也爱你。”
　　三天后，林时新的肺部炎症消了，也可以出院了。贺明因为齐总一直在医院里照顾林时新，只好每天来医院汇报工作。
　　“方律师说我们现在有充分的证据可以反诉尹凡星诽谤和诬告，齐总，我们要不要走程序？”
　　林时新像没听见似的坐在床上叠自己的睡衣睡裤、毛衣线衣，下午他就可以出院了。
　　“不用了，他已经得到教训了，我也一样。”齐斐然对贺明说道。
　　林时新轻轻松了口气。
　　贺明出去后，齐斐然拦腰把林时新抱到怀里，笑着说道：“心机boy，故意让贺明当着你的面问我，是吧？”
　　“没有啊，”林时新的目光躲躲闪闪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齐斐然把他压到身下，凶巴巴道：“你等回去我怎么收拾你。”
　　林时新开始装咳嗽：“咳、咳……我还是个病人……”
　　“你改名叫林黛玉好了，”齐斐然重重地吻着他的脖子，“多少天不让碰了，我要憋死了。”
　　林时新抚摸着他激动地乱拱着的后脑勺，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离开桜市之前，林时新去探望了尹凡星。他的伤好了很多，红肿和水泡都消得差不多了，林时新看着他的胳膊和腿上已经呈淡粉色的伤痕，很是安慰。
　　“没想到你为了他能做到那一步。”尹凡星看着他说道。
　　林时新垂着头，还在看伤口：“我也没想到你会为了嫁祸他做到那一步。”
　　“……那个监控器，是我从家里拿的，没想到它竟然既防火又防水。”尹凡星叹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哈哈，你哥升职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咱家里储备的针孔摄像器全换成了现在这种最先进的。”林时新笑道。
　　尹凡星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棋差一招，就让齐斐然逃脱了，也许冥冥之中，林时新就是一直在保护着齐斐然吧。
　　“你会幸福吗？以后跟他。”尹凡星问道。
　　“其实……一直就挺幸福的，”林时新看了看门外，齐斐然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也许一开始遇见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三个多月的桜市之行终于结束了，齐斐然带着林时新回京。
　　路途有8个半小时，白天还好，俩人聊着天，看看风景，一路畅通无阻，可到了晚上，齐斐然总让林时新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可林时新怕他一直开车又没有自己陪着说话，会觉得无聊。
　　“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齐斐然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哎呦，您还会唱歌呐，我以为只会念经呢！”林时新奇道。
　　“这有啥稀奇的，你老攻我还有很多才艺没给你展示呢。”齐斐然说道。
　　“哈哈哈哈！好，快唱快唱，我洗耳恭听。”林时新笑道。
　　齐斐然点开手机唱歌app找了伴奏，说道：“这歌儿，我在加州的时候听到的，当时就特意学了，想将来唱给你听。”
　　前奏缓缓响起，齐斐然唱了起来，林时新第一次听他唱歌，发现他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竟格外的深情与好听。
　　你就是我的天使
　　保护着我的天使
　　从此我再没有忧伤
　　你就是我的天使
　　给我快乐的天使
　　甚至我学会了飞翔
　　飞过人间的无常
　　才懂爱才是宝藏
　　不管世界变得怎么样
　　只要有你就会是天堂
　　……
　　林时新听着听着，把头侧向了一边，看向了窗外。他是笑着的，泪水却已经决堤。
　　青葱遇斐然，一梦七八年。
　　他们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他们还会有争执和打闹的时候，可既见君子，何其有幸，他们的故事永不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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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斐然歌曲：by五月天《天使》
　　终于完结啦！以为到了这天我会想说很多话，结果发现想说的都写到文里了。
　　还记得连载到一大半时，我跟我的一个基友吐槽，说没有一个读者喜欢我的小攻，她说：“不，有一个人。”
　　我惊喜地问：“谁？！”
　　她答：“你的小受。”
　　我：“……”
　　后来，我觉得她说出了真谛。齐斐然真的不是一个好人，从40几章他的劣根性暴露的时候，就有评论问他结尾会不会变好，那时我就在想，他可能变好吗？他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在我40万字的篇幅里，他是不会完全变好的，只能说他会在林时新教化下逐渐懂事，逐渐收敛。岁月绵长，只有林时新会抚平他早已见骨的伤口，也只有林时新会以自身的光芒去化解他的戾气和邪恶。
　　林时新这个人物是有原型的，因为我本身就是学新闻出身的，可惜我的笔力没有写出林记者十分之一的帅气和正义，文中的新闻案件取材于真实，致敬每一个执笔写尽天下不平事的记者。
　　感谢一路追更和留言的小伙伴们！没有你们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坚持下来，爱你们！
　　番外没有了，新坑在存稿中，我是个大纲废，要写好久好久的，可能冬天能开吧，齐林夫夫偶尔会去客串下，就酱啦，明晚开始可以早睡了，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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