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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味香烛店》作者: 闻一二

文案：
    红药是个陶俑，某知名亡朝暴君+昏君墓穴里的陪葬陶俑，像他这样的还有一万八千个。
    可惜同俑不同命，昔日一个墓坑的同僚们都住进了博物馆豪华恒温恒湿展示柜，他却被某个不开眼的盗墓贼偷梁换柱搞出了博物馆晋升队伍。
    还被迫继承了一个破破烂烂摇摇欲坠已经三年没开张的……香烛店：）
    为了糊口，红药只能每天背着新鲜手制香烛前往各大墓地进行推广活动。
    百年饿死鬼、挑剔富贵鬼、挑食小鬼(目光挑剔)：你都有些什么香烛？
    红药：麻辣、五香、糖醋、烧烤、火锅、奶茶……应有尽有！
    众鬼(*Д*)：！！！
    红药：本香烛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天地银行、冥民银行大额冥钞按当年清明节汇率百倍兑换人民币，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众鬼（吸溜）：买买买！
    这香烛……居然该死的香甜！
    只要坚持下去，我一定能打开本地人鬼两界香烛市场！红药看着手中的亿元大额冥钞立下雄心壮志！
    然后第二天就得知他们这条街，即将拆迁。
    有拆迁我还要啥自行车！红药立刻消极怠工，坐等拆迁款到手。
    某上门求生矜贵脆弱大帅哥：您放心，拆迁的事已经周旋好了，二十年之内，这条街都不会有人动，您可以放心开店。
    红药：……
    你知道你的脸救了你的命吗？
    ……………………………
    ps：
    1、朝代架空！架空！架空！昏君无原型，一切人物无原型！
    2、沙雕小甜饼不恐怖，作者胆小。
    3、1v1，大概是……辛苦创业暴力美人受x艰难求生温和虚弱攻
    4、私设如山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现代架空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红药┃配角：接档文预收《拉郎工具人修罗场求生纪实》点收藏不迷路┃其它：
    一句话简介：古法手制香烛，口味任君选择！
    立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1、香烛店
　　裴慈抵达尾巷时正好是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刻。
　　他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微眯着双眼堪称专注的缓缓打量眼前陈旧破败的街道，那双黑若点漆的眸子内敛沉静，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也没有丝毫烦闷焦躁。
　　被时光和鞋底磨得平整光滑的石板地面恍惚间似泛着灼热的白光，陈旧狭长的街道冷冷清清，两旁铺面大多半掩着门，老板昏昏欲睡，客人寥寥无几。
　　配合着街头树影斑驳的白墙上鲜红滚圆的‘拆’字，显得格外落拓悠闲。
　　尾巷街道狭窄深长，周遭又尽是早年修建的老房子，是以等方冲千辛万苦找到停车位，小心停好老板价值高昂外形低的座驾，再一回头，他那比古瓷器还要矜贵三分的老板早已不见踪影。
　　等他一家家店铺找过去，狭长街道都走到了尽头，还拐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弯儿，方冲拖着那身被汗水彻底浸湿的大公司标配装逼西装三件套，终于在一方破败古旧木檐下，找到了正细致整理黑伞褶皱的裴慈。
　　身形瘦削挺拔的青年穿着长袖黑色休闲装，暴露在闷热空气中的皮肤如同那些被随意摆在街边檐下的仿古白色瓷器，带着令人心惊的苍白与脆弱病态的美感。
　　方冲见状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他那真·比古董瓷器珍贵，也比古董瓷器脆弱的老板没事！他老板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老板，那位大师说的就是这里？”方冲看着眼前半掩的木门，有些怀疑。
　　倒不是他不信任自家老板的选择，实在是……这也太破了啊！
　　说是铺面都有些勉强，毕竟没有哪家做正经生意的铺子会大白天半关着门，而且打眼看去里头一片黑洞洞，连正午当空的大太阳都照不进去分毫。
　　再配合着旧得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门、檐下随意摆放的一摞摞沾灰旧瓷、还有空气中若隐若无的古怪香味……
　　热风吹过，悬在门旁的木招牌悠悠晃荡、吱嘎作响。
　　方冲不受控制的在热辣滚烫的阳光里缓缓打了个寒战。
　　大师曾说过，他老板身骨弱、命格轻，等闲庙宇进不得，寻常神佛也拜不得，更别提这种阴森诡异之地！
　　自诩敬岗爱业尽忠职守的方冲还想再挣扎一下：“香火？这店名也太奇怪了吧？到底是做什么买卖的啊。”
　　老板！这么奇怪的小店咱就别进去了吧！离这儿最近的三甲医院车程都要半小时以上啊！！！
　　一直没说话的裴慈终于看了方冲一眼，语气十分平静：“香烛，不是香火。”
　　方冲一哽，难怪那个‘火’又小又窄，原来是‘虫’掉了。
　　挣扎失败，时刻戒备且做好了呼叫救护车准备的方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板抬手敲响了那扇怎么看怎么不祥的黑色门板。
　　随着两声清脆的‘笃笃’敲门声，一道慵懒动听的男声从门内传出：“请进。”
　　推开木门，阴凉空气扑面而来，方冲下意识挡在裴慈身前，正正对上一片如花笑靥，这光线阴暗的屋内居然人满为患！
　　门两旁站着、长条板凳上坐着、墙上挂着、甚至连房梁上都悬……不对！不是真的人！
　　虽然它们色彩妍丽，神态灵动，或娇俏灵动、或温婉端庄……但，眼眶内俱是一片纯然白色！竟是些等身高的纸扎人！
　　有风贴地吹进，满室簌簌作响。
　　悠悠晃动间，纸人眉眼越发栩栩如生，嘴角眉梢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服帖苍白纸面。
　　……风中似有银铃笑语，
　　方冲心跳如鼓，几乎是呆滞地看着眼前景象，被他挡在身后的裴慈却神色淡定，十分自然地跨过门槛从阳光下步入阴暗屋内。
　　“香蜡黄纸，人马纸扎，应有尽有，客人要买什么？”
　　“随便看看。”
　　这间香烛店铺面不大，可偏偏‘人’多拥挤，方冲咬着牙跟自家老板一头扎进去后，才后知后觉地循着声音找到坐于纸人深处、漆黑柜台之后的年轻男人。
　　只一眼，方冲如鼓的心跳就差点跳出胸腔。
　　他一向觉得，他家老板已经是难得一见十分接近完美的美男子了，毕竟一表人才能力出众家世显赫行事周全性格温雅给钱大方给钱非常大方……除了身体弱了点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可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他还是孤陋寡闻了。
　　——原来真的有人容光之盛到可以令暗室生辉的地步。
　　穿着浓绿暗纹短褂的年轻男子斜斜倚在雕花靠椅，一手托着个线条柔和的美人首，一手执蘸砂细毛笔，欲落不落，神态悠闲，有客上门也没给半分眼色，只自顾自地垂眸描色，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精致又斯文，两侧银链蜿蜒垂至嶙峋锁骨，晃荡间闪烁泠泠清光。
　　绸制衣衫轻薄柔软，在雪白臂弯堆出一叠深青浅绿，如新雪深处草木抽芽，暗藏春意。
　　那眉眼也是俊极艳极，桃花眼，挺秀鼻，唇若春花瓣，眉尾一点红，道不尽的风流肆意。
　　方冲不禁侧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心中暗叹一句输了。
　　温雅矜贵虽好，可到底不敌活色生香更妙啊。
　　年轻的香烛店老板落笔间似乎遇到了什么难处，沾着朱砂的毛笔始终落不下去，左右打量了两眼后，他干脆将纸糊的美人首往柜台一搁，一边在青瓷缸里洗笔，一边招呼道：“客人需要推荐吗？”
　　“不需要不需要！”方冲着急忙慌的摆手拒绝，在这做死人生意的香烛店里他们一点都不需要推荐！
　　方冲虽拒绝得够快，可他老板却一点也不配合，这边话音刚落，就见裴慈在悬着纸人的柜台间隙小格里拈起一支暗红细香，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后，问：“这香……是什么味的？”
　　见自家老板一脸正经的站哪儿仔细嗅香，方冲简直无语凝噎。
　　这种上坟专用香能有什么味儿？搁厕所祛臭都嫌烟大！
　　“麻……咳，檀香味的。”
　　红药抬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悄悄松了一口气……怎么差点就说了实话呢。
　　裴慈放下手中暗红细香，神情认真地问：“还有其他味的吗？”
　　红药推眼镜的动作一顿，漂亮桃花眼微亮，语气也瞬间变得生动活泛：“有啊，沉香、麝香、龙涎、龙脑香……应有尽有。”
　　不喜欢麻辣还有香辣、糖醋、五香可以选择嘛。
　　“或者独家定制香味也是可以的。”
　　只要钱到位，菜谱大全随便选！
　　果然，长得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在方冲的心里，这位于容貌上略胜自家老板一筹的店主，脑门上已然多了两个字——奸！商！
　　不过没关系，他纵横商场许多年，睿智又果敢的老板定然不会……
　　裴慈：“沉香味的就行，多少钱？”
　　不用调新的香味，工作量骤降，红药也很开心：“999元一盒……再送一对蜡烛。”
　　裴慈示意方冲给钱。
　　这俩人，一个敢问，一个敢说。只可怜方冲掏钱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这种在某宝上九块九包邮还送打火机的上坟香在这儿价格一下翻了一百倍，方冲还是有些……
　　总之，在方冲心里，他那纵横商场许多年，睿智又果敢的老板的脑门上也多了三个字——冤大头。
　　簇新钞票一到手，头一次和活人做生意的红药还有些意犹未尽，难得多嘴了一句：“客人要不要定制几套寿衣？算算时间，制好后正好赶上时辰，也算穿新衣上路。”
　　方冲：“！！！”
　　定制寿衣？！赶上时辰？！穿新衣……上路？！
　　这奸商是在咒他老板呢？还是在咒他老板呢！还是在咒他老板呢？！
　　方冲愤懑不平，‘被咒’当事人裴慈却神色淡定，还认真的询问起来。
　　“那……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呢？”兴许是觉得这话问的太直白，令人不好回答，裴慈又体贴的换了个说法：“我是说，定制寿衣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红药装香的手一顿，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这一认真打量，红药这专做死人生意，在生与死的昏沌交界处浑浑噩噩了不知多少年的无心陶俑也不由暗叹一句可惜。
　　青年虽然脸色苍白，但眉正目清，容貌清俊，气质斐然，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儿，便自成一景。
　　这样说虽然有些灭自己志气，但这间阴暗狭窄的香烛店有了这样一位客人，确实有蓬荜生辉之感。
　　只可惜，那清正眉目间的死气过重……
　　不过，若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将死后的生意谈成，岂不省了许多功夫？
　　一想到这里，红药顿时精神了，那些感叹可惜一股脑全抛到脑后，眼前人也不再是命运不公、天妒英才的小可怜，而是金光闪闪的大宗生意单。
　　脑内想法不断变换，红药的面上却自然无比的做出谦虚状，道：“小店人手有限，三个月时间只来得及做成三件寿衣。”
　　“不过客人放心，绝对都是好衣好料，细针密缕。”
　　三个月……
　　裴慈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身旁突然‘嘎吱’一声脆响。
　　转头看去，就见人高马大的方冲眼眶红红地捧着一颗……被踩得瘪瘪的纸人头。

2、踩纸
　　“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纸人头是个梳着双丫髻、涂着两团红胭脂的圆润童女式样，一样的未点黑睛，但比起别的纸人，少了几分精致俏丽，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此刻，原本圆圆润润一团稚气的脸颊被踩得凹陷脏瘪，还刚巧鼻塌眼凸，俩大白眼眶像肿泡金鱼眼一样鼓鼓囊囊的凸起。
　　不再娇憨可爱，只余惊悚狰狞。
　　也许是红药这纸人实在做得太逼真，方冲不小心踩到后心里就是一咯噔，虽然被踩瘪的纸人头看起来有些诡异可怕，但他看着瘪瘪脏脏的女童脑袋，还真有种欺负了小朋友的错觉，下意识便捧起纸人脑袋连声道起歉来。
　　一边给瘪瘪的纸人头轻轻拍灰道歉，一边想着自家大方老板命不久矣，连寿衣都来不及多准备几身，方冲不禁悲从中来，差点当场猛.男飙泪。
　　纸糊的脑袋可经不住这样拍，在被拍秃噜皮儿之前，红药及时开口：“没关系没关系，她已经原谅你了。”
　　你这样说更恐怖了啊！
　　不过……是错觉吗？他道了歉之后这纸人头看起来好像确实没之前狰狞渗人了……
　　方冲手下一顿，犹犹豫豫的将纸人头放回地板角落，他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那个……您真的没看错？我家老板还这么年轻，虽然身体弱了些，但一直也没生什么大病，怎么会……”怎么会就只剩三个月了呢！
　　若是从前的方冲听到有人说他老板活不长了，肯定一律当做胡言乱语处理，别说信了，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偏偏他老板前段时间毫无预兆突然昏厥，在医院躺了几个星期却啥都没查出来，眼见着人一天天消瘦虚弱下去，在现代医学无用的情况下裴家人只能求助于玄学。
　　裴家有钱，裴家很有钱，裴家非常有钱。
　　重赏之下，不仅有勇夫，还有真功夫。一个个大师自信满满地走进裴慈的病房又摇着头叹着气离开，虽然没能治好裴慈，但轮番演示下来，方冲原本坚不可摧的世界观也摇摇欲坠逐渐垮台，到如今，早已经稀碎。
　　更何况当初令他老板醒过来的大师也十分年轻，却做成了好多白胡子道长、光头和尚都做不到的事，可见他们这一行年龄并不代表能力……这年轻香烛店老板说不定真有些厉害本事呢！
　　红药突然感觉脑仁疼，虽然严格来说他压根没有脑仁。
　　这死人生意也做了有些时日了，他还是最怕和家属打交道，尤其是和这种心存幻想的家属。
　　话说得重了戳破别人的幻想生意黄了事小，关键心理脆弱的能当场给他表演个寻死觅活！
　　所以他都尽量直接和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对话，再让有采购需求的死人给活着的家人托梦，家属只用给钱就行。
　　诚信交易，款到付货，虽然有中间商，但绝对没有差价！
　　唉，和活人做生意就是麻烦……但钱多！
　　红药努力柔和了表情，正准备编一套委婉又不失原则的废话安抚安抚客户呢，真正的客户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可以自己选寿衣的布料和款式吗？”裴慈的神色十分镇定，边说还边从衣兜拿出一方手帕放到红眼方冲手上。
　　红药就很欣赏这种对生死之事淡然处之欣然接受的态度：“可以倒是可以，就是目前我只会做一种款式的寿衣。”
　　裴慈：“……”
　　这位客人不仅心态好，还是个体面的讲究人，不想失去已经到手边的大额订单的红药赶紧描补道：“不过您放心，本店很讲究细节的！每套寿衣都会配备至少两张换洗手帕！”
　　反正不绣花的手帕简单又好做，正方形的布料锁个边就行。
　　心态好的讲究人裴慈接受了讲究细节的香烛店老板的寿衣订单。
　　然后他们就认真选起了布料。
　　这可把一旁的方冲急得不行！怎么还真聊起寿衣来了呢！既然老板相信这人的话，那还不赶紧抢救一下！
　　眼见着他们已经选好了寿衣的颜色款式，定好了布料花纹，甚至开始商议配套的鞋袜手帕，方冲终于忍不住了，然后‘砰’的一声，半遮半掩的木板门被人从外用力踢开，一阵热浪迎面袭来，满室纸人簌簌摇晃。
　　“殷老二呢？快给爷滚出来！”几个矮小精瘦的中年男人将不大的店门堵得严严实实，领头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的长疤，配上他凶恶跋扈的表情，很难令人相信他是好人。
　　这几人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应该说，还是多亏了他们，红药才落到如此境地，每天都在为金钱疯狂折腰。
　　脑内闪过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回忆，红药冷着脸，语气比堵门的人更凶恶：“殷老二死了！”
　　刀疤脸短暂一愣后，神色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真咽气了？”
　　红药耐着性子道：“咽了。”
　　刀疤脸神经质的仰天大笑几声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珠迸出精光，近乎贪婪地打量起店内的一切。
　　“你是他孙子？”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呢！
　　红药耐心告罄，好声好气地骂回去：“你才是他孙子。”
　　没有人能接受突如其来的降辈和一个已经咽了气的爷爷。刀疤脸怒了，大脚一抬直接垮进屋内，店内狭窄拥挤，刀疤脸才刚走两步就遇上了挡路的，他看都没看直接用力一脚踢飞——
　　‘啪叽’一声，直直撞上黑沉柜台。
　　童女脑袋遭到二次伤害，这回踢它的人不仅没有给它道歉，它那张娇憨可爱又不失狰狞诡异的脸蛋还彻底报废了。两只鼓鼓的大白眼瘪了不说，两团红胭脂还晕成了一片，嘴巴还破了个洞开始漏风！
　　十分凄惨可怜！
　　红药顿时更怒，‘啪’的一声拍柜而起：“你找死？”
　　脚上踢飞了东西，刀疤脸也算初步发泄了点怒气，得知殷老二已死，他心中快活压过愤怒，难得愿意和他向来最看不惯的毛头小白脸好好说话：“我是殷老二的朋友。”
　　被迫围观的裴慈方冲：……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不走心不敬业吗？
　　“嗯。”红药含糊的应了一声，意思是你接着编。
　　谁知刀疤脸说完这一句便似满足了一般，从身后小弟手里接过一根长铁棍往地上一杵，恶声恶气地继续说：“也是他的债主！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他欠我的债就该由他的孙子来还！”
　　“哦。”红药指指大门，浑不在意地道：“那你可以走了。”
　　刀疤脸一愣：“什么？”
　　“他没孙子。”红药笑了一下，“你的账，烂了。”
　　这是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刀疤脸还没怎么着，他身后的小弟们就先忍不住了，一根根铁棍舞得呼呼响，靠近门两边的那两个人手中的铁棍更是回回都是险而又险的擦着纸人的衣襟扫过。
　　赤.裸裸的暴力威胁。
　　刀疤脸：“这店是殷老二的，他人死了欠下的债却不能不还……”
　　“这家店从今天开始就归我了！”
　　此话一出，一直不把来人放在眼里的红药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他眯眼扫过堵在门口满脸贪婪兴奋的几人，心中一声冷哼。
　　早不来晚不来，原来是冲着拆迁款来的！胆敢觊觎能让他安身立命悠闲生活的本钱，也不怕没命花！
　　围观半天，已经基本分清谁是可怜无辜又无助的小店家，谁是嚣张暴力的黑恶势力。都不用老板开口，方冲直接将领带一扯……然后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的可怜无辜又无助小店家将斯文金丝边眼镜一摘，大刀阔斧的立于柜前。
　　是真·大刀阔斧。
　　只见那容光明艳摄人身材高挑挺拔的香烛店老板一手扛着一柄长达两米的长柄铜环大刀，一手握着一把朴实无华只斧刃乌黑锃亮的大斧……明明是极不相称甚至有些令人跳戏的画面，但店内众人却没人敢吱声。
　　无他，实在是此时的红药身上的气势太吓人了。
　　那张漂亮脸蛋欺霜赛雪，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半丝光亮，就像……就像这人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黑沉沉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为手中刀锋指引。
　　只需一刹，便能叫与他对立的人血溅当场。
　　明明店门大开，外面阳光热烈灼热，被红药漆黑眼眸锁定的刀疤脸却一阵恶寒，什么都还未发生，他的后背便渗出了一片冷汗。
　　不对！不对！这不对！刀疤脸面色煞白的艰难咽了一口口水，怯意如滚雪球一般在心中疯狂膨胀，入行二十多年曾无数次救过他小命的直觉在叫嚣着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这种眼神……这种眼神他曾见过的！在那座被他们惊扰了千年安眠的古墓里，然后……然后，他的脸上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他甚至差一点失去一只眼睛！
　　……
　　“他们就这么……跑了？”没能出成手的方冲还有些遗憾，照他看来，这种以暴力胁迫无辜，狮子大开口乱讨债的蛮横势力，就算不揍一顿也得让他们进警察局接受接受社会主义的教育改造！
　　俊雅如裴慈也觉得光是将人赶走力度有些轻了：“没达成目的，他们应该还会再来找麻烦。”
　　“没事。”红药将长柄铜环大刀和锃亮利斧放回柜台深处，然后随手捡起已经瘪得不成样子的纸人脑袋，轻飘飘地道：“反正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听红药这样说，裴慈赞同点头，一脸正该如此的模样。
　　一旁的方冲默了默，心道这话听起来确实很有气势，不过……你精致丝绸短褂下面配大裤衩人字拖，这就很出戏了啊。
　　……难怪之前一直待在柜台后面。

3、可可爱爱
　　红药回到能完美挡住他下半身的柜台后面，大裤衩人字拖一藏、金丝边眼镜一戴，便又是那个脆弱无辜又貌美的香烛店小老板。
　　然而第一映像彻底崩塌的方冲已经没办法再将他当做什么神秘无害美青年了……也是他肤浅了，年纪轻轻能做这个生意还一眼看出他老板的身体情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为了自家老板的小命，他还是小心对待比较好。
　　心里虽然七拐八弯的想了许多，但方冲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打算怎么不放过他们啊？”
　　“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咯。”红药一手托着差点被踢爆的童女纸人头，一手拿起才洗净没多久的细毛笔，略有些犹豫的在颜料盘上方转了转，然后颇为前卫大胆的选择了‘姨妈红’。
　　鼓鼓凸凸的俩大白眼珠子瞬间红成一片，兴许是水兑多了，这颜料挂色十分不行，不住的往下淌，看着就像……就像在流血泪一般。
　　方冲先前踩了它一脚，虽然道过了歉并且小老板也说它已经原谅了他，但见此情形心里还是有些瘆得慌。
　　“殷老板，这眼睛的颜色是不是选错了啊？小女孩还是黑眼睛比较可爱。”
　　啊啊啊我他妈在说什么胡话！
　　都怪这纸人太逼真！让他入戏太深！
　　“我姓红，叫我红药就行。”红药托着纸人头端详片刻，道，“这孩子就喜欢红眼珠。”
　　方冲：“……”
　　哦，这样啊。
　　一时间他还真分辨不出这红老板是在说笑还是在逗他玩。
　　他英明神武的老板也分辨不清。
　　裴慈看了看红药手里破破烂烂的纸人头，又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外街道，真心实意道：“方冲受过专业训练，动手很利落，需要让他去把人……请回来吗？”
　　老板，我曾经参军的经历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神秘专业。方冲看着自家老板一脸‘为了寿衣’的表情就很难过。
　　转眼方冲也一脸坚定地看着红药，为了老板的寿衣……呸！寿数！那样的矮子他能一个打十个！
　　“不必不必！他们虽然看着憨，但走南闯北也掘了不少古坟堆，还是很有些奇诡手段的，不能以寻常方法对付。”
　　再说了，这种事怎么能麻烦顾客呢！
　　居然是盗墓贼？！遵纪守法三好市民报警的手，蠢蠢欲动。下一秒，就见红药从墙角挤挤挨挨的纸人堆里扒拉出一个只有成人膝盖高的笑眯眯童男纸人，然后……‘叭’的一下，揪掉了它的脑袋。
　　裴慈：“……”
　　方冲：“？！！”
　　一顿残暴操作后红药继续动作，他试图把残破干瘪的童女脑袋怼到无头纸人身体上。
　　脖子的尺寸明明就是适合的，可就是安不上去。
　　方冲盯了半晌，猛然发现不对，他扯了扯裴慈的衣袖，声音干涩：“老板……那个、你看那个纸人头的表情……是不是变了？”
　　裴慈顺着方冲的目光看过去，直直对上被放在柜台上的童男头，原本笑眯眯的煞白脸颊上一片阴沉，不仅嘴角耷拉了下去，就连脸蛋上的两团胭脂都暗淡了几分，瞧得久了居然还能从中品出几分委屈来……可不管它有多委屈巴巴，那表情确实变了。
　　这就很吓人了。
　　裴慈用力闭了闭眼，低声道：“你看错了。”
　　“没有啊！真的变了！你再看看！真的——”方冲原本急得不行，竭力想证明自己的眼睛没问题，结果一对上自家老板充满制止与警告的眼神，他突然就悟了。
　　他们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当然要装傻装瞎装没看到啊！绝对不能让‘那些东西’发现他们发现它们了！不然会被缠上的！
　　不愧是老板，反应就是快！
　　“咳咳咳我…我看错了，不戴眼镜就是不行哈！”两眼视力稳定5.0的方冲睁着眼睛说瞎话。
　　裴慈附和地点点头。
　　一时间，香烛店内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微妙气氛。
　　强摁脑袋失败的红药并没有注意在他身边发生了一出‘视而不见’事件，他叹了口气，拍拍童男脑袋，语重心长道：“不要这么小气嘛，你俩原本就是成对儿制作的，有成双成对的寓意，把身体暂时借给她一下又不会怎样，很快就还给你啦！”
　　童男纸头散发着阴暗气息，不为所动。
　　裴慈、方冲：“！！！”
　　糟糕！红老板这是……一点也不想在他们面前遮掩了吗？那他们还要不要继续装瞎啊！
　　裴慈方冲陷入了两难，红药也很为难，这短短时间内就遭遇了二连击的童女脑袋原本就破破烂烂瘪得不成样子了，又被用力怼了半天，再不装上去就真要散架了！
　　“大家以后还要一起下地狱的嘛，都是好伙伴互相帮助一下也是应该的啊。”
　　童男纸头依然散发着阴暗气息，持续不为所动。
　　方冲发觉自己居然能精准地看出一个纸人头身上的情绪气息，心中顿时翻天覆地不知所措。
　　而反应一向很迅速的裴慈也不愧是做老板的——他已经直接跳过恐慌无措的阶段，开始尝试着给红药提意见出主意了。
　　“男女有别，他……是不是害羞了？”
　　此言一出，那童男纸脸蛋上的红胭脂瞬间肉眼可见的浓艳了起来，并且还有扩散蔓延的趋势。
　　这意思就很明了了，红药强忍笑意爱抚了几下童男的纸扎发髻，轻声哄道：“没关系啊，我给你们扎的是小小孩儿的身体，还不到注意这些的时候。”
　　“就把身体借给她一会儿，好不好？你看她被坏人欺负得多惨，不能亲自去报仇的话就太可怜了。”
　　敏锐地察觉到手下童男纸头的气息发生了变化，红药快速拿起童女脑袋往纸扎身体上一放，轻松组合成功！
　　现在的小纸人啊，小心思真的多！
　　红药摇摇头，轻轻将膝盖高的小童女推出柜台：“早些回来。”
　　下一秒，在裴慈和方冲压抑不住的惊诧目光中，小纸人僵硬地动动胳膊抬抬腿，待动作流畅起来后，它才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门外走去……路过方冲时，还不忘在他锃亮的皮鞋上踩了一脚。
　　“嘶！”方冲疼得龇牙咧嘴，心里话脱口而出，“红老板，你家这纸人是安了电池还是装了秤砣啊？这也……”太疼了！脚趾肯定肿了！
　　红药：“这力道就是你刚才踩她的力道。”
　　“……”方冲有点心虚，“不是说原谅我了吗……”小孩子的心思这么反复的吗？
　　红药为自家小纸人解释：“就是原谅你了她才会踩回来，这样你就不欠她了。”
　　“阳世人与阴间物之间的相欠，从来不对等，不是口头上的一句话就能泯灭的。”
　　能这样完全对等相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如果她没踩回来，我会怎么样啊？”方冲有些好奇。
　　“我们店里的都是好孩子，也不会如何。”红药笑了笑，“最多也就是头破血流。”
　　其他阴物可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方冲沉默了，他突然觉得，那纸人一点也不诡异可怕，其实还挺可爱的。
　　……还好之前道歉道得快！
　　一直没说话的裴慈突然道：“它好像有些……低落。”
　　红药低头一看，那小心思超多的童男纸头果然一脸落寞。红药有些无语，他记得他扎这个纸人的时候是严格按照流程来的，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怎么戏这样多。
　　“放心吧，她很快就回来了，等她一回来就把身体还给你。”
　　听了这话，童男纸头不光落寞它还阴郁了。
　　这啥意思？一点不懂纸人心的红药下意识看向裴慈。
　　裴慈顿了顿，试探着翻译纸语道：“它似乎…像是……想说话？”
　　“啧，原来是想点睛开眼。”红药十分好说话，“既然你们本来就是一对儿，一起点了也无妨。”
　　“正好凑对红眼双煞看门童～”
　　见红药提笔蘸色，裴慈问出心中疑惑：“点睛是？”
　　“我们这行的规矩。”红药一边落笔一边道，“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鬓，人笑马叫皆不听，若是不记……”
　　画完一只眼，红药笑了一下，似是对笔下作品很满意，“若是不记，阎王请。”
　　话音刚落，突然平地起阴风，木门‘砰’的一声重重砸向门框，在一室纸衣飘荡摩擦的声响中，旁听的方冲莫名打了个寒颤，他小声开口：“就像画龙点睛一样？点了眼睛就……就活了？”
　　红药抬头看了方冲一眼，眼神有些惊异，像是在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那怎么可能。”
　　那就好，那就好，方冲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如果真像画龙点睛那样，那这家香烛店未免也……太挤了些。
　　“本来就是死物，点了睛也活不了，勉强算是……阴物吧。”
　　方冲一口气哽在喉咙管，咳得惊天动地。
　　裴慈见他咳到脸红脖子粗，眼泪花都攒了一眼眶，正抬起手准备给他拍拍背，红药就将笔一搁，拍手道：“成了。”
　　方冲捂着嘴瞬间不咳了，裴慈也收回手不拍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柜台上的童男纸头红着眼睛大张开嘴，尖声尖气地喊——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红药一脸正经的纠正道：“是可可爱爱，只剩脑袋。”
　　童男纸头一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一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4、考虑一下
　　“这这这是什么原理啊？！”最初的惊悚过去后，方冲耐不住惊奇，围着哭唧唧的童男脑袋啧啧称奇。
　　红药将笔一搁，颇为不耐的屈指敲了敲哭的正伤心的童男纸头：“别的纸人哪个点了睛不是笑嘻嘻的？就算哭那也是一叹三咏鬼气森森，你怎么就哭的这么聒噪呢？”
　　被嫌弃的童男头打了个哭嗝，委屈巴巴的拖长了小尾音，艰难往鬼气森森的方向靠拢。
　　这哭调一变，方冲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干巴巴的小心劝道：“小孩儿还是……还是不要太压抑本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挺……挺好的。”
　　扯着嗓子的干嚎式聒噪哭法真的挺好的！虽然听着熊了点，但至少不吓人啊！
　　红药奇怪地看了方冲一眼，道：“他也算小孩儿吗？”
　　方冲一哽，陷入了纸扎小孩儿到底是不是小孩儿的怪圈。
　　不管算不算小孩儿，这纸人头的哭嚎实在扰人。但红药自认不是什么苛刻员工的老板，做不出以势压人恐吓哭的打嗝的小员工的事儿，于是他从抽屉里摸出纸张，准备做个隔音口罩，方便这心思多又爱哭的红眼纸人头随时都能哭得痛快哭得过瘾。
　　他可真是个体贴的好老板！红药一边裁纸一边在心中默默感叹。
　　谁知这隔音口罩的形儿还没出来呢，哭嚎的纸人头就已经被裴慈哄好了。
　　红药放下闪亮银剪刀，再次细致的打量起自己难得的活人大顾客，诚心发问道：“你……学过？”
　　学过？学过什么？裴慈迟疑地摇摇头。
　　红药看了看在他手掌下边咬唇抽噎边乖巧磨蹭的纸人头，没忍住再次发问：“你从前和纸扎人打过交道？”
　　裴慈这回没迟疑，果断摇头。
　　“这就怪了……”红药不解的低声嘟囔，他的纸扎人什么时候这么亲人了？
　　方冲也很不解。不过圆嘟嘟的男童脑袋不停的轻轻蹭着自家老板的手掌，大大的眼睛眯成弯月牙儿，不见鬼气只余童真，满脸都是依赖与信任，这样看着……也还挺可爱的嘛！
　　方冲没忍住，朝还挺可爱的圆嘟嘟纸人头伸出了手，然后……
　　“嗷——”
　　看着方冲手指上清晰的一圈红牙印，红药放心了，自己的纸人依然很凶很有攻击力，并没有问题。
　　既然纸人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人了。
　　可不管红药如何打量，也看不出裴慈身上有什么奇异之处。
　　怎么看都只是个长得好气质佳又有钱的普通人嘛。
　　也许是店内光线太暗，也可能是红药的眼眸太黑太深，见过不少位高权重或别有用心人士的裴慈，居然被红药的目光逼得紧张到手足无措。
　　“怎……怎么了？”
　　“没怎么。”盯人被发现，红药并没有收回目光，干脆大大方方地看着裴慈，“我只是有些奇怪，被点了睛的纸人为什么会这么亲近你。”
　　刚刚还只是蹭手心，这会儿就已经像粘人的小狗狗一样想往裴慈怀里拱了。
　　裴慈单手抵着过分热情的纸人头，有些无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红药抬指戳了戳已经快忘了主人是谁的纸人头，语气幽幽：“这种人形祭祀用品很容易吸引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是点了睛以后，谁也不知道住进纸壳子里的是什么玩意儿。”
　　“可能是制作纸人时产生的有灵阴物，可能是不知从哪儿来的无根游魂，也可能是想要副行走人间躯壳的新生恶鬼……”
　　在红药的低声慢语中，原本就昏暗的香烛店似乎又暗了几分，立在墙边柜角的纸人们像是隐进了一层层朦胧黑色雾纱，美丽精致的面容服饰变得模糊不清后反而越加难分真假，恍然间，仿佛它们也听得认真。
　　裴慈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没拉拉链的外衣，他突然感到阵阵冷意。
　　“……但不管是哪一种，对活人都很排斥。”
　　‘嗤啦——’，一小团暖色火光在红药手中亮起，他矮身从角落拖出一个死沉死沉的高大灯台，然后将手中火光往上一抛，‘呼哧’一声，阴暗的香烛店瞬间变得亮堂堂。
　　方冲看着广袖深衣跪地半蹲，一手托烛一手收烟的陶制人形灯台，内心的握草铺天盖地：“您这烛台……多少瓦的啊？”
　　这简直比插在情侣中间的日光电灯泡还亮啊！不是！一根蜡烛直接照亮整个房间，还亮得如此夸张，连边边角角都无一丝阴暗，这科学吗？！
　　红药抬掌扇了扇风，将最初的一缕轻烟引进持灯陶人高举的中空袖口后，道：“按照工程照明灯的标准制作的。”
　　制蜡，他们店是专业的。
　　行，方冲没话说了。
　　灯一亮起，裴慈身上立马就不冷了，他并不觉得这是所谓心理作用，但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更关心纸人的问题。
　　“排斥活人？可……”
　　红药明白裴慈的未尽之语，就他手掌下那个纸人头一直坚持不懈卯足了劲儿想往他怀里钻的劲头，排斥活人看不出来，亲人粘人倒是十足十的。
　　“兴许是你命不久矣，身上阴气重，所以特别招这种小阴物喜欢吧。”
　　裴慈：“……”
　　这话说的，让进了这家店就一直在努力维持处变不惊淡定外表的裴慈无话可说。
　　正沉默呢，木门突然‘吱呀’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挤进店铺，慢悠悠地朝红药飘来。
　　出门的报仇的纸童女回来了。
　　红药看了一眼后满意点头，裴慈和方冲却默默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
　　“咋出门一趟还整了个容回来呢？”
　　正飘着的纸童女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方冲一眼，可惜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可爱圆嘟嘟外表，没了先前那触目惊心的杀伤力。
　　红药：“恩怨了了，自然就恢复了。”
　　所以之前纸童女踩回来，不仅是了却他俩之间的相欠，也是为了……初步整形？
　　果然，小女孩爱漂亮是不分种族的，方冲若有所思。
　　“怎么处理的？”红药一边将童女脑袋从童男的身体上拔下来，一边问道。
　　童女撇撇嘴，奶声奶气地慢悠悠开口：“打了一顿……就被警察带走了。”
　　红药装头的动作一顿：“被警察看到了？”
　　他们这片算是半自建区，本就鱼龙混杂，现在又临近拆迁，更加是冲突不断，是以几个大点的路口和经常发生抢劫或小偷小摸的小巷都有警察巡逻，稍微有点不寻常的动静便会有印着警徽的小电驴呼啸而至。
　　之前应该交代她行动隐蔽点的。
　　从不配套的童男身体上解放了的童女纸头开心的在光滑的柜台上滚了两圈，然后才继续慢吞吞地说：“不是。”
　　“是他们自己报的警。”
　　“他们，哭着……让警察叔叔，带他们走。”说到这里，纸童女的纸脸蛋上还露出了点费解的表情。
　　“他们不是坏人吗？为什么，不怕，警察叔叔？”
　　红药怜爱地虎摸了一把纸童女的双丫髻，道：“小傻瓜，当然是因为你比警察更可怕啊。”
　　纸童女一愣，然后缓缓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那我好厉害啊～”
　　裴慈、方冲：“……”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可怜那几个‘自投罗网’的盗墓贼。
　　但抛开那些无谓的同情，作为每年都会在经济领域为国家做出突出贡献的杰出企业家、优秀市民代表，裴慈还是好好组织了一番语言，如同教育小孩儿一般循循善诱道：“这样也很好，坏人被警察抓走还会继续受到惩罚，就不会再做坏事，欺负……纸人了。”
　　纸童女转了转红眼珠：“那些坏人…还会继续被惩罚？”
　　裴慈点点头。
　　童女得到肯定的回答，顿时更加开心了：“太好了！我……我以后还要给警察叔叔送坏人！”
　　她动手算一次，警察叔叔带走算一次，这样就是两次惩罚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人！
　　脑袋重回身体的纸童男也不甘落后地尖声表决心：“我也会努力的！”
　　教育果然要从娃娃抓起，优秀市民裴先生很欣慰。
　　红药看着眼前堪称和谐友好温馨活泼的画面，幽幽开口：“他们真的很喜欢你啊。”
　　裴慈轻笑：“他们都是很可爱的小朋友。”
　　虽然刚开始有些吓人，但相处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吓人的只是表象与先入为主的偏见。
　　红药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面带笑意的裴慈一眼。
　　这人虽然脸色苍白了点，但笑起来还挺好看。
　　裴慈有些不自在地垂眸理了理衣摆，声音清越：“我……说错什么了吗？”
　　红药摇摇头：“没有，他们是挺可爱的……我做的时候就是按可爱小孩儿的标准制作的。”就是可爱与凶残程度成正比。
　　听红药这样说，纸童男和纸童女都超高兴，一个害羞地抠了抠眼珠，一个兴奋地将嘴角裂到耳朵。
　　方冲：“……”
　　并没有看到纸人们兴奋庆祝画面的裴慈也有点高兴，然后下一秒他就收到了红药的入职邀请。
　　“你死了以后要不要来我的店打工？”
　　“包吃包住，香烛全免，冥币管够，时间自由。”
　　“不仅确保鬼生安全，每月还烧两件当季工作服。”
　　红药见裴慈呆在原地，想了想，又补充道：“工龄够了还可以提高投胎规格。”
　　“考虑一下？”

5、旺财如意
　　头一回招工的红药并没有立刻得到肯定的答复，对此他很不能理解。
　　虽然他们这行算是传统手艺活儿，按理来说只要手艺过硬就能有口饭吃，但随着无烟化祭祀的全面普及，和对封建迷信活动几十年如一日的深入扫除，生意也是越来越难做了，甚至在他接手香烛店之前，这店已经三年没开张。
　　如果不是他机灵，大胆创新、主动出击，直接去坟地一对一拉客户，别说饭了，怕是连张黄纸都拿不出来。
　　死人行业尚且如此，活人世界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虽然红药没有出去就过业，但他机灵啊，举一反三完全能够明白现在的就业形式有多严峻。
　　……再说了，就算生前事业很成功，那身死如灯灭，魂一离体一切都得从头来过。
　　所以他就更不能理解了。
　　是自己的开的条件不够优渥吗？
　　不应该啊，自从他研发出了各种新口味香烛，多少鬼争着抢着想来他的店打工，甚至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无休都不介意，只求一个香烛全免福利。
　　他的香烛店员工岗位就是鬼界众鬼梦中的黄金offer啊！
　　不管怎么想都不能理解的红药长长叹了口气，十分之困惑，手下却一刻不停银光晃出了残影。
　　……等收了城南公墓的账，他一定要买个不卡顿的缝纫机！殷老头留下的脚踏老式缝纫机天天罢工！除了占地儿一点用也没有！
　　“裴慈哥哥你终于来啦！”
　　“裴慈哥哥中午好！方冲叔叔中午好！”
　　两道奶声奶气略带僵硬的童音一响起，红药头都不用抬就知道他们有多兴奋。
　　“旺财如意！去巷口小面馆给我打包一碗面回来！要最大份的！”
　　已经有了身体，被取名如意的纸童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眼巴巴的仰着脑袋望着一脸柔和笑意的裴慈。
　　“裴慈哥哥吃不吃面呀？如意请你吃好不好？如意有钱！”
　　纸童男不甘示弱，结结巴巴道：“旺财也有……有钱！”
　　红药怒了：“如意旺财！不许在外面用冥币骗人！”
　　俩小童被吓得瑟缩了一下，然后悄悄对了一个遗憾可惜的小眼神。
　　裴慈看得有趣，笑着道：“谢谢如意和旺……旺财了，哥哥已经吃过了。”
　　俩小童闻言更遗憾了，领了钱唉声叹气地往外飘去。
　　后进门的方冲十分不服：“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老板是哥哥我就是叔叔！”
　　红药一针见血：“看脸吧。”
　　方冲壮汉语塞。
　　裴慈解围道：“如意还好，旺财这个名字，会不会有些……草率？”
　　红药抬眸，一双漂亮桃花眼幽幽看着裴慈：“不草率，那名字寄予了我的厚望。”
　　旺财，旺……财，咳，是非常朴实且真挚的厚望了。
　　红药将针线放进竹篮，神色肃穆又深沉，他再次向裴慈发出邀请：“时代在飞速发展，人类在不断进步，变化一日大过一日，身前还是筹谋一下身后事比较好。”
　　“近些年地府鬼□□炸，奈何桥边的长队已经排到了20xx年，反正下去也是干等着，不如发挥自身余热积极再就业。”
　　裴慈：“……”
　　方冲：“……”
　　红药见裴慈的神色不像上回那般呆滞，感觉这事儿有戏，连忙趁热打铁了再接再厉道：“人生苦短，鬼生也有限，咽气就上岗，绝对能实现自身价值最大化！”
　　“咳咳。”裴慈对上红药充满热切期待的漆黑眼眸，莫名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但……咽气就上岗这事儿，还是……
　　再就业毕竟不是小事，慎重一点也能理解，能理解。
　　体贴如红药已经做好下次再问一遍的准备了，然后就听见裴慈有些犹豫的声音。
　　“我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裴慈微微低头，良久抬眸一笑，那笑略带了些腼腆之意，恍若层云初散，皎月半隐。
　　“我可以先了解一下么？”
　　红药在裴慈的笑容里懵了一瞬，慢半拍地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这员工，他要定了！
　　有这样风姿的人……鬼在店里，他的香烛价格起码还可以再翻一番！
　　方冲：“……”
　　老板，您接手自家公司的时候都没这么慎重！一个香烛店的生意，还提前三个月来了解考察？真准备那啥以后来这家香烛店再就业发挥余热，将它经营成阴界香烛连锁品牌店吗？！
　　势在必得的未来员工说要了解了解香烛店，红药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突然久违的有些紧张。
　　“我们店虽然不大，但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未来员工都来两回了，唯一亲眼目睹的一笔生意还是他自己掏的钱，红药速度找补道：“主要我们这个生意吧，比较特殊，一般都是晚上开张……”
　　裴慈方冲附和地点头。
　　艳阳高照的大白天香烛店的主流客户确实不出门最好。
　　然后，门就吱嘎一声，开了。
　　店内三人应声看去，反应各不相同。
　　方冲抬手揉了揉一阵阴冷的手臂，看了看门外亮晃晃的大太阳，有些奇怪地小声道：“这种天气还起风，要降温了吗……”
　　裴慈抿抿唇，没有说话。
　　红药：“欢迎光临。”
　　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门，方冲悚然而惊，身上的寒毛缓缓起立：“！！！”
　　大白天见鬼……呸不是！大白天生意上门啦！！！
　　“红老板！店里上新品没有啊？上回那个奶茶蜡再给我包十箱，明儿我要办奶茶趴体！一半加珍珠芋圆和奶盖，一半加椰果芋泥和蒟蒻！”
　　“还有那个变态辣牛油火锅香！对了对了，烧烤香也得来两箱！你之前说的啤酒蜡研发出来没有啊？哥们都等着呢？奶茶虽然好喝但烧烤还是得配……哎呦我去裴慈？！！”
　　刚进门的干净白T配破洞牛仔逼叨小青年被裴慈惊得目瞪口呆，连购物定货都顾不上了，围着裴慈不停啧啧称奇：“我的妈耶，我居然在香烛店见到裴慈了！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不行，今晚我得给我妈托个梦！有些人啊，看着衣冠楚楚浑身精英样，其实背地里悄悄逛香烛店！”
　　裴慈：“……”
　　“哈喽哈喽！裴大公子好久不见嗷！说起来，上回咱们见面还是在我的葬礼上呢！”炫光彩小青年似乎对裴慈有很大的怨念，仗着自己现在是鬼，寻常人看不见，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唉，你肯定记不得了……”
　　“不过我是做鬼都会忘的！”
　　“我的葬礼、那可是我的葬礼嗳！一生只有一次的葬礼居然被你抢了风头！活着的时候就算了，我都死了我家老头还对着我的遗像念叨你有多优秀！当时我的棺材板就差点没摁住！你说你——”
　　“伍晨。”
　　小青年的叨逼叨戛然而止，一人一鬼沉默对视。
　　现场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此鬼是红药香烛店的大顾客，虽然鬼生不长，但硬是以一己之力支撑起了近期香烛店将近一半的营业指标，听了他这一通叨逼叨，红药心里也有了点数了……手动将裴慈的vip等级再往上调了一个等级。
　　打破沉默的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方冲。虽然是集助理司机保镖为一体的全能人才，但猛男也怕鬼，方冲的牙齿已经开始打架，声音磕磕巴巴：“老……老板，您喊谁呢？”
　　“伍……伍二公子不是上个月刚走么……”
　　裴慈情绪还算稳定，就是目光有些飘忽：“他来买东西。”
　　方冲苍白着脸，干笑两声：“哈哈哈买东西啊……买东西好啊！它好就好在……证明阴间的利民基础设施好啊！”
　　得，这位已经被吓得胡言乱语了。
　　现场唯一的鬼也反应过来了，就是重点有点偏：“你居然记得我！？”
　　难道不应该是惊讶能看见他吗。
　　头一次见鬼，托鬼的福，裴慈的心情迅速平静了下来：“嗯，好久……不见。”
　　伍晨抬手挠了挠炫彩鸡窝头，憨笑着道：“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也是来买东西的吗？活人先请活人先请！”
　　这话该怎么接？裴慈迟疑了两秒，试探着道：“死……死者为大，你先吧。”
　　伍晨连连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你先吧！”
　　红药看不下去了，屈指敲敲柜台，道：“赶紧的！”
　　伍晨闻言一个激灵，烟雾一般迅速飘到柜台前：“红老板！就按刚才说的给我整一份呗！”
　　红药看了一眼货架：“奶茶蜡还有现货，火锅香和烧烤香剩的不多了。”
　　伍晨陪笑道：“那辛苦红老板赶制一批……”
　　“不行。”红药如鸦羽浓密的睫毛轻扇，在烛光与眼镜片的作用下，那双桃花眼流光溢彩到夺人心魄，“我最近没空制香。”
　　伍晨一声哀嚎：“不是吧红老板！我趴体没您家的火锅烧烤很丢鬼面的啊！”
　　红药摊摊手：“小店人手有限，产品上架随缘……之前还剩了一批烤肉香，你要不要？”
　　“要要要！”没火锅烧烤，烤肉也行啊！伍晨一秒屈服。
　　红药转身去给伍晨拿货，一分钟也闲不下来的伍晨看到柜台竹篮里的针线布料，震惊得不得了：“红老板，您说的没空……就是忙着缝衣服呐！？”
　　红药将几个木箱堆到柜台边，纠正道：“是寿衣。”
　　“哦哦哦，是寿衣嗦……”伍晨恍然。
　　红药习惯性推销自家产品：“你要不要也整一套？优质布料，手工制作，舒适与得体兼具，端庄与精致并存，堪称战袍级寿衣。”
　　伍晨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布料好是好但不适合我这种新时代年轻鬼，我家老头穿还差不多……呸呸呸！我家老头身体好的很！起码还得等个几十年才用的上这东西。”
　　“等等，你说……‘也’？”伍晨终于抓住重点，他没有光泽的眼珠转了转，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慈，试探性地问道，“裴老爷子……身体不好了？”
　　裴慈：“……”
　　呸呸呸。

6、开眼
　　等伍晨喜笑颜开地扛走他的货，旺财和如意也抬着红药的超大分量面回来了。
　　是·真的抬。
　　两个小孩儿四只小肉手，托盘两边各两只，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后，俩童子夸张的松了一口气，十分默契的一齐放弃了迈动得很艰难的小短腿，直直朝柜台飘去。
　　红药看了一眼斗大的青瓷面碗，心中很是满意。他就知道让这俩小孩儿去买面是个正确的选择，这面上的牛肉足足比从前多了三块！
　　红药摘下金丝眼镜，拿起筷子给眼巴巴趴在柜台边缘的旺财如意夹了几根面条，等他们像刚断奶的小狗崽一样凑上来噘着嘴巴耸着鼻子认真嗅完，那原本沾着红油冒着烟的面条瞬间变得冷硬苍白，如白纸剪成的一般，红药筷子一抖，便化成了一小堆面灰。
　　吸完面条，两个没见过世面的纸童子就满足了，笑嘻嘻的飘下柜台跑到店门口去候着，很有看门小童的自觉。
　　头一回见纸人‘吃’东西的裴慈方冲十分新奇，尤其是方冲，那俩大眼珠子在纸童与面碗之间来回打量，简直恨不得红药再给纸童们投一遍食，好叫他能把‘面条化灰’的过程看得清楚一些。
　　不过方寸他还是懂的，而且现在更重要的事是：“老板，你能看见……那啥啊？”
　　裴慈沉默点头。
　　挽着袖子吃面的红药也来了兴趣：“你是一直都能看见鬼，还是最近才看见的？”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啊。”红药专心致志的旋转着手中筷子将面条往上缠，待面条在筷子上裹成一个‘面球’，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嗷呜一口吃掉！
　　爽！
　　“嗯……一直都看得到的话，可能是见鬼体质阴阳眼。”红药继续缠面条，“如果是最近才突然能看到，那就正常了。”
　　“正常？为什么会正常？”方冲光是想想他虚弱老板的见鬼日常就心惊胆战得不行。不是说鬼会纠缠能看到他们的人吗？
　　作为一个全能保镖，他能阻拦人为的伤害，可要是那伤害来自他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能怎么办？！对着空气打拳吗？！
　　恪尽职守精益求精的保镖先生操心得不得了，现在的裴慈在他的眼里，那就是个在空中走钢丝的薄瓷娃娃，全世界的恶意都对准了他。
　　红药抿了一口面汤，道：“当然正常啊，人在死前就是容易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嘛。”
　　裴慈：“……”
　　好像是有这个说法来着……不对！说好的要抢救一下呢！
　　方冲：“我们老板一直有定期去医院做体检，除了身体虚弱了点没什么大问题，怎么会……”
　　红药抬眸看了方冲一眼，语气平淡：“人的死法有很多，就看赶上哪个了。”
　　这说的，怎么跟抽奖一样。
　　裴慈垂下眼睫，神色莫名。
　　方冲却不死心，还想再挣扎一下，至少得让他发挥出自己的价值啊，而且……万一他老板洪福齐天赶上了一个可以被外力影响的死法呢！
　　他一点也不想换老板啊！
　　“那个……红老板，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普通人也能看到那个啥啊？”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阻止鬼怪伤害老板的第一步就是——看到鬼！
　　方冲已经做好被拒绝然后他死缠烂打苦苦哀求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他的请求还没说出口，红药就抢先一步做了回答。
　　红药：“好啊。”
　　“……”方冲被红药如此轻描淡写的肯定答复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小心确定：“真……真的可以吗？”
　　红药对顾客向来很有耐心：“真的可以。”
　　再次得到肯定答复，方冲终于安心了，然后香烛店内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红药吸面条的细微声响依旧如故。
　　等了又等，等到红药的超大份面条都吃完了，旺财如意都将碗筷还回小面馆了，方冲也没等到红药的表示。
　　方冲等不下去了：“红老板，我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红药疑惑地看了方冲一眼，“什么怎么做？”
　　方冲急了：“就是让我可以看见鬼啊！是需要喝点什么，还是要在眼皮上画些什么啊？”
　　据说抹牛眼泪可以看到鬼……也不知道奶牛行不行。城里水牛黄牛不好找，老板社区里倒是有个新鲜牛奶站，长期养着几头大奶牛。
　　“那么复杂的做法我哪儿会，我就是个香烛店小老板而已。”红药话说的十分理直气壮。
　　方冲惊了：“那我怎么办啊？”
　　红药：“什么怎么办，你现在已经能看到鬼了啊。”
　　方冲：“……”
　　我怀疑红老板在逗我，但我不敢说。
　　虽然方冲没说出口，但他纠结的表情已经将他心中所想暴露无疑。
　　好在这时，门又开了，红药下巴一抬，道：“你看。”
　　方冲回头，声音惊讶到破音：“伍晨！！！”
　　刚飘过门槛的伍晨差点被吓得当场表演一个四分五裂，百分百还原自个儿死状。
　　嘿，这裴家人都怎么回事啊！吓鬼还轮流着来的？！
　　方冲：艹！
　　真的能看见了真的能看见了真的能看见了！
　　裴慈干咳两声，朝伍晨轻轻点头致意。
　　伍晨挥挥手权做招呼，然后一溜烟跑到红药的柜台前，一秒变脸，声音凄厉：“红老板！！！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哇！！！”
　　一叹三咏，情绪饱满，如果不是柜台拦着，伍晨能当场抱红药大腿。
　　红药：“怎么了？”
　　伍晨吸吸鼻子，表情愁苦的像根青苦瓜：“我被抢了！”
　　emmmm……
　　红药和裴慈对视一眼，都没太听懂，至于方冲，他还在做见鬼的心理建设。
　　虽然没太懂，但绝对不能暴露出来，红药肃了肃神色，道：“别慌，你且细细说来！”
　　伍晨从善如流：“请红老板明鉴！我先前在店里买了十箱奶茶蜡，三箱烤肉香。”
　　红药点点头：“你说要开奶茶趴体。”
　　“对啊！我本来高高兴兴扛着趴体要用的食材回坟墓，结果才刚进陵园大门，就被昌青自治队拦下了，他们还扣下了我的香蜡！说我非法屯粮扰乱陵园和谐安定，并怀疑我的香蜡来路！让我接受调查！”
　　伍晨越说越气，香烛店内顿时小阴风一阵一阵地吹：“他们说，如果我不能证明那些香蜡是我从正规渠道购买的，就要没收充公！而且我还要定期交罚款！”
　　裴慈方冲：“……”
　　怎么说呢，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吐起。
　　红药到底是开店与鬼做生意的，抓重点水平一流：“昌青自治队是？”
　　伍晨咬牙道：“就是我住的昌青陵园的鬼魂自治管理小队，有点像小区物业和社区工作人员的结合，不过他们真的管得超级宽的！！！”
　　裴慈想了想，道：“他们对你们……有约束力吗？”
　　“约束力倒也谈不上，主要是打不过。”伍晨撇撇嘴，“他们死的早，鬼又多，我们这些新死鬼就只能忍气吞声咯。”
　　“哼！昌青陵园还号称风水绝佳的一级陵园呢！就这污糟陵园文化，我迟早给我妈托梦让她给我迁坟！”
　　方冲有感而发：“唉，这年头做鬼也难啊……”
　　伍晨叹气：“谁说不是呢！下头在雷厉风行的搞改.革，上面这些也跟着三天两头的胡乱发布新政策，最后吃苦受累的还不是像我这样没权没势的可怜小鬼！”
　　眼见着话题即将飚出十万八千里，红药赶紧往回拉了拉：“所以，你是想让我怎么帮你？给你开张发.票？”
　　“咱们店还能开发.票呢？高端！正规！有档次！”伍晨搓搓手，“那就麻烦红老板了哈～”
　　红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本，毛笔蘸了墨正要落下去他却突然顿住了。
　　昌青陵园是本市最好、最昂贵的墓地，里面埋的人都非富即贵。别的毕竟没有入住体验，暂且不提，但它的安保绝对对得起它的价格，资产不够甚至连看墓地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一条，直接就给卡死了，红药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大光明的混进去开展他的香烛推广活动。唯一一个顾客伍晨，还是他鼻子灵，自己嗅着味儿找上门来的。
　　如今机会已经送到眼前，他若是不紧紧抓住，岂不是对不起他干瘪的钱包？
　　想到此处，红药搁笔微微一笑，脸侧的眼镜链摇晃出一抹柔和清光。
　　“裴慈，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懂点阴宅风水。”
　　这话题转得太快，过弯太大，裴慈有点没跟上，懵懵回应：“嗯？”
　　红药一脸正经：“你也算是我们店的大客户了，可惜我们这行性质特殊，也没啥优惠可以给你……这样，刚巧今天日子好，我就免费送你个墓穴选址福利吧！”
　　裴慈：“……”
　　方冲：“！！！”
　　伍晨：“？？？”
　　直到坐上裴慈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座驾，伍晨翻涌的心绪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妈！老头子！你们不学无术的儿砸坐上裴慈的私人车了！就是那个裴氏集团的裴慈！！大哥都没做到的事我居然在死后完成了！！！

7、昌青陵园
　　伍晨的心绪这一翻涌就涌了一路，谁能想到他一个赛车飙车样样在行的标准纨绔富二代，死后做了鬼竟然会晕车呢！
　　脚软魂软的下了车，被陵园门口经年不息的小冷风一吹，伍晨才总算缓过来了一些。这魂体一缓过来，话痨属性也分分钟上线。
　　“我在这儿住了快一个多月了，这昌青陵园其实就是广告包装得好，都是墓市泡沫！虚假繁荣……”
　　“裴大公子，你可千万别中了无良地产商的诡计啊！”
　　红药手搭凉棚视线越过大门往里望去，昌青不愧是他们这儿最好的陵园，直接包圆了整座山头，苍郁柏林间黑色墓碑若隐若现，青葱灌木恰到好处地分隔开一个个小空间，石板小道干净整齐，两旁鲜花盛放……这环境，比公园还要优美清净三分。
　　为了和顾客面对面推销香蜡，几乎跑遍了本市各大墓地的红药说了句公道话：“昌青陵园挺好的，风好，水好，环境好。”
　　……就是价格不太好，不过这也不是它的错。
　　伍晨瘪瘪嘴，十分不能苟同：“环境好有啥用，人文环境太差！鬼欺鬼的风气已经严重影响陵园居民的日常鬼生了！”
　　做了一路见鬼心理准备的方冲觉得这事儿不能怪陵园：“那园方也不知道你们真有……鬼生啊。”
　　伍晨愣住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没死以前也绝逼想不到他做了鬼以后还能开趴体啊！
　　做人要精准开炮，做鬼也要精准点操！
　　伍晨默默扭正心态，抛除偏见：“是我想岔了……那咱们，进去康康？”
　　红药眼波流转歪头看向裴慈，眉头微挑未语先笑：“裴大公子……”
　　我去！红老板你——也太会了吧！这谁扛得住！！
　　方冲心头一跳，机警的将目光锁定在自家老板身上。面上稳如没得感情的保镖，实则心里已经撕心裂肺的拉了一场大戏。
　　老板！你可一定要稳住啊啊啊！命重要！！！
　　裴慈没有辜负方冲的期望，面对这样一位活色生香到足以令人忽略性别的大美人，他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依然苍白如瓷。
　　“嗯，走吧。”
　　欣慰之余，方冲的心里又升起了丝丝担忧，老板如此不动如山，不会是……咳咳咳！
　　……
　　万万没想到只靠刷脸就轻松进了陵园，红药默默将裴慈的vip档次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对上红药探究的眼神，裴慈解释道“昌青陵园是我家一位亲戚的产业，我以前来过几次。”
　　懂了，家族产业嘛！红药顺口问道：“所以原本也是打算埋在这儿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不知前因的伍晨听得一头问号。
　　裴慈却明白红药的意思，他摇摇头，道：“裴家另有阴宅。”
　　“噢，那还挺好的。”红药神色自然的将裴慈的vip调到最高等级，然后扭头看向伍晨，“你说的自治队呢？”
　　伍晨也很奇怪地探头探脑四处看：“往常他们不是在门口站岗就是在四处巡逻，这会儿怎么一个鬼影也没有？”
　　都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园子鬼影心理准备的方冲，举目望去一片晴好，除了树影就是花香，他居然还有点小失望：“莫非是因为……”
　　方冲抬手指了指当空的大太阳。
　　民间传说里，鬼不都挺怕太阳的吗。
　　伍晨摇摇头：“虽然我们做鬼的都不喜欢晒太阳，艳阳天大都会缩在墓里睡觉，但阳光对我们的伤害有限，连我这样的弱鸡鬼都能大白天四处跑，自治队那些鬼怎么可能怕太阳。”
　　裴慈：“他们没有固定的办事处吗？”
　　伍晨眼神一言难尽：“……鬼不讲究这个。”
　　要有办事处，他直接就去投诉了。
　　裴慈：“……”好吧，是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人间办事的高效频道上，忘了各界的情况不同。
　　“那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吗？还是一个墓一个墓的找？”方冲看了一眼裴慈，神色担忧。
　　太阳这么大，昌青陵园占地也不小，伍晨可不敢让他现在的衣食供应商和裴大公子为了他这一点小破事在坟地里干耗着：“我是新住户，很多事儿还没搞明白，老住户肯定知道得多，待我去问问！”
　　说罢，他便往柏林里飘去。
　　红药三人也跟着进了柏林，在斑驳绿影中不知上了多少个台阶后，伍晨终于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坟墓前。
　　“杨老师杨老师！您在家吗？”伍晨一点不客气地‘梆梆梆’敲墓碑。
　　“别敲啦！别敲啦！臭小子大白天不睡觉在外面鬼混什么呢！”只闻其音不见其鬼，一道中气十足的暴躁老头音从墓中飘出，打断了伍晨的扰鬼行为。
　　“我本来就是鬼啊，不鬼混还能干什么……”伍晨小声嘀咕了两句后又立马扬起大大的笑容，凑近墓碑十分乖巧地道，“杨老师，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想请教您。”
　　“有事说，有屁放！赶紧的！”
　　伍晨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您知道自治队那些鬼的坟在哪儿吗？”
　　早知道他平时没事儿就好好逛逛陵园了，唉，不及时掌握常驻地基础信息，真的很影响生活幸福感！
　　“你问这个做什么？”暴躁老头音更加暴躁，“老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惹他们！不要惹他们！你居然还上赶着想去找他们？钱多烧的慌嫌自个儿鬼命长啊？”
　　伍晨就很委屈：“他们把我刚买的香蜡扣了！让我证明那是我合法买的！结果我证明开好了，他们鬼跑了！”
　　“他们绝逼是想私吞我的香蜡！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老头鬼叹了一口气，道：“吞就吞了吧，你人没事就好……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你也别想着要回来了，那就是自讨苦吃。”
　　“凭什么啊！那可是我真金白银买的！是我废了老大劲儿扛回来的！凭什么要便宜他们！”伍晨往墓碑前一瘫，耍无奈道，“我不管！您今天要是不告诉我去哪儿找他们，我就…我就再也不请你豁奶茶了！”
　　“我要是告诉了你，别说豁奶茶，你小命都得哦豁了！”
　　伍晨：“我小命本来就哦豁了！”
　　老头鬼：“……”
　　伍晨：“您放心，我也不是上赶着去送人头的，红老板和我一起呢。您不是说能做出那等香烛的绝非常人吗？红老板可厉害了，有他在我小命绝对哦豁不了！”
　　老头鬼还是不说话，但墓碑上的阴气却没有先前那么浓重了。
　　伍晨趁热打铁道：“那可是十箱奶茶蜡！三箱烤肉香！够咱们吸几个月了！”
　　“我原本是打算搞个‘伍晨新坟入住奶茶趴体’，让大伙儿吃吃喝喝个过瘾的，可如今——”
　　“你还在这儿磨磨唧唧个啥？赶紧的啊！”伍晨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白发小老头就提着拐杖从墓里飘出，脸上的急切比伍晨还要真挚三分，“动作再慢一点，那群饿死鬼连香蜡杆杆都给你嚼干净了！”
　　伍晨笑嘻嘻地从地上弹起来，大手一挥揽住了老头鬼的肩膀：“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的香烛奶茶父母——红药红老板！这位是杨海杨老头，生前是个教书育人的老教授！家庭幸福儿女争气，一直在等老伴下来团聚，好一起去投胎～”
　　杨老头恶狠狠地给了伍晨一拐子，然后一转眼就对着红药露出一个慈祥和善的笑容：“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香烛奶茶父母·红药抽抽嘴角，笑得很勉强：“你好。”
　　伍晨：“这是裴慈，就我跟您吐……咳，说过的那个同辈天才精英，从小到大一直碾压我的那个。”
　　裴慈微微躬身：“杨教授好，您编著的《景朝略史》、《问道上京》我曾有幸拜读过，其中关于景末的一些观点十分新颖，解答了我许多疑惑……很高兴能见到您。”
　　杨老头的目光一转到裴慈身上，那笑容，越发的慈祥起来：“好好好！果然如伍晨所说，是个顶优秀的小伙子……”
　　我明明都是在吐槽他好不好！果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喜欢裴慈这厮的长辈！不论死活！
　　见杨老头那笑容满面恨不得立刻和裴慈把臂同游共谈理想学术，浑然忘记奶茶蜡为何物的模样，伍晨的脑袋里就久违的升起一阵熟悉的痛意，连忙打断道：“好了！别夸了，正事要紧！香烛拿回来后一边豁奶茶一边聊它不香吗？”
　　“对对对！正事重要正事重要！”杨老头一拍脑门风风火火就往山上飘，“鬼多力量大！我去把你干爷爷干奶奶们喊起来！你们先去陵园北面围墙哪儿等着！一定老实待着，别轻举妄动啊！”
　　伍晨：“李奶奶刚死没几天，就别喊她了昂！”
　　“我晓得！要你说……”
　　目送抄近道的杨老头的鬼影消失在绿荫丛中后，伍晨才带着三个只能老老实实走石板道的人往陵园北面去。
　　红药看了一眼裴慈，轻声问他：“你喜欢研究景朝历史？”
　　“嗯。”裴慈偏头看着红药线条柔和流畅的侧脸，道，“你也有研究？”
　　红药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突然想起，他曾经住了千年的那个古墓，似乎就是景朝末代皇帝的陵寝……

8、钓鱼执法
　　一园子鬼影的盛况方冲终究还是看到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提早做了心理建设，鬼到临头才能一脸严肃绷住了人设……就是腿有点软。
　　“这些……都是你的干爷爷干奶奶？”
　　这人不是才死一个多月吗？！这几十个鬼影是认真的嘛？！
　　“是啊！”一看方冲的表情伍晨就知道他在惊讶些什么，昂首自豪道，“论工作能力我肯定是比不上裴慈，但要说撒娇卖痴讨老人欢心，那我可是专业的！”
　　作为一个纨绔子弟，这可是讨零花钱的专业技能！
　　说完，伍晨就如小鱼入水一般滑溜进鬼堆里，无比自然地和前来支援的爷爷奶奶们撒起娇告起状来，惹得老人们是既心疼又愤怒，口中直呼‘崽崽好乖，还晓得开趴体带爷爷奶奶们玩’、‘我大孙子受委屈了！这场子必须找回来！’、‘不气不气啊，奶奶等会儿就打他们给你出气’、……
　　众老人宠干孙的热闹场景裴慈正看得有趣，一转眼就对上了杨老头饱含欣慰的眼神，裴慈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杨教授早就想组织大家一起反抗自治队了？”
　　杨老头收回视线，叹气道：“从前只是空有想法……今日也是适逢其会机会难得。”
　　说到这儿，他话音一转，语带薄怒：“老头我活着的时候都没受这么多气！死了居然还要被几个没名没姓没执照的小鬼管！我女儿烧给我的衣服他们都要扣！大家伙的香火全被他们独吞，都好几年都吃饱了！还美其名曰收税！简直就是无良剥削！是暴力压迫！”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昌青陵园今天就要彻底解放！”
　　“……”裴慈默了默，认真采访抗议领头鬼，“是什么促使您在今天组织反抗呢？”
　　都忍了这么久了，总不会真是为了那些奶茶蜡吧。
　　杨老头神色一顿，小小声道：“小伙子，历史上著名的战役都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今日天朗气清艳阳高照，虽然对我们这些无甚攻击力的老鬼来说只是高温晃眼，但对那些不断作恶的鬼来说可就不好受了。”
　　裴慈点点头，这勉强可算天时。
　　杨老头接着道：“至于地利……所谓的昌青自治队，其实里头的鬼没有一个是在埋在昌青陵园的。因此，这座山头也勉强算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有坟在，有骨灰在，打不过，我们还能躲。”
　　所以这是……外来鬼欺负当地鬼？
　　裴慈：“那人和呢？”
　　杨老头瞄了瞄在几步开外看天看地看树林的红药，意味深长道：“香烛乃祭鬼供神之物……那位红老板，可不简单啊。”
　　他不过吸了几回伍晨请的香，魂体的凝实程度便远超从前一年所养……其中关窍，不言而喻。
　　裴慈垂眸细思片刻，然后一抬眼，便和回头的红药四目相对。
　　红药看着这鬼头济济的场面心中实在兴奋，这可都是他香烛店的潜在客户都是真金白银啊！一回头，又看到了现·有钱大客户、未来·帅气好员工，心里头不免就更加快意了！
　　工作的动力一下上头，红药几步走到杨老头面前，主动问道：“鬼都来齐了吗？”
　　平平淡淡的做了几十年人，没想到做了鬼还能波澜壮阔一把，头一回组织解放运动的杨老头也很上头，语调都高昂了几分：“都来了！都来了！”
　　红药颔首：“很好。”
　　可以开始香烛推广活动了。
　　伍晨从鬼堆里挤出，有了长辈的支持，他在空中飘荡的动作都抖了三分：“红老板红老板！咱们要怎么做啊？”
　　是守株待兔？还是直捣老巢！
　　红药看着眼前众鬼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道这场香烛推销会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直截了当了，得迂回婉转一些，为了顺利占领昌青富人市场，还得顺便帮他们铲除陵园恶势力，虽然麻烦了点，但一想到后续收益……我可以！
　　红药眼神一凝，从兜里掏出一小束短短的线香，一本正经道：“这是我店新品，香料加倍，扩散迅速、留香持久，没有鬼怪阴物能拒绝它的诱惑！”
　　“只需三根，方圆十里的鬼魂都能被勾来。只要他们现身，事情就好办了。”
　　嗯，这个新品广告打得非常自然十分生动！一点也不生硬做作！
　　伍晨看着红药手中的品绿线香，目光惊叹。
　　居然是钓鱼执法！不愧是红老板！
　　其他鬼也是惊叹连连，没有一个鬼怀疑红药的话。毕竟他们都是鬼，没谁比他们更懂香了，这香还没点他们就已经被那若隐若无的香味儿馋得魂体空虚，若是点燃、还连点三支，那场面，啧啧啧！
　　方冲见这群鬼突然兴奋到眼放绿光，还没完全适应见鬼视角的小心脏就是一抖，而且接下来似乎还有一场恶仗鬼拼，专业保镖的职业道德让他没办法将老板置于危险境地之中。
　　“老板，这情况咱也帮不上忙，要不……我们去车里等着？”
　　裴慈还没说话，伍晨就先吱哇大叫起来：“可别！可别！根据我多年看鬼片的经验，这种情况一定要和大伙儿在一起，绝对不能离开，落单就gg！”
　　方冲：“……”
　　可你们就是鬼啊……
　　裴慈看了自个儿尽忠职守的助理保镖一眼，神态很温和，言语很大气：“这个月奖金翻倍。”
　　方冲：“！！！”
　　那我就更不能让老板您犯险了啊！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见方冲如此坚持，温和大方好老板裴慈也不得不说实话了：“在这里遇到什么还有红老板相助，单独离开……我觉得你护不住我。”
　　方冲：“……”
　　老板！我再也不是你最信任的好保镖了吗！！！
　　是谁！让我们的信任生出了裂痕！是谁！让我们的关系只能用金钱维系！这一切究竟是鬼怪的蹉跎，还是人心的沦丧？！
　　“咳咳……”真是奇了怪了，对上黑西装壮汉那欲语还休的复杂眼神，红药居然莫名的有那么一咪咪心虚。一定是错觉！他今天的目标是昌青陵园的潜在客户群，又没有卖香烛给他……和他老板。
　　方冲：……
　　万般皆可抛，老板的命最重要！
　　冷面憨冲突然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红药顿时更加肯定是错觉了。满意的收回视线后，蹲身将脆弱的线香往土里一插、火一点，瞬间满园飘香。
　　众鬼的眼睛这下是真的绿了，好几十个鬼魂一圈又一圈，把三炷香围得严严实实，直愣愣地盯着袅袅上升的青烟不住吸气，仿佛好多年没吃上一口饭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桌还冒着热气的满汉全席一般狂热痴迷。
　　红药也不拦着他们，人类推销食品不也得先试吃嘛，吃着好，让他们开心自觉掏钱买那才是双赢。
　　裴慈看了一眼有些被鬼魂痴状吓到的方冲，心间缓缓升起一丝凉意。
　　那才是看到此情此景的人应有的正常反应。而他，只嗅到了铺天盖地的浓香……
　　众鬼正吸得起劲呢，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青天白日谁准许你们聚众吸香的！都散开！”
　　这话说的，好似他们在聚众吸du一样。
　　扰鬼饱腹天打雷劈，便是平日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得红了眼睛。
　　不长的线香很快就燃到了底，在残余的香烟中，两拨鬼影泾渭分明的隔墙对峙。
　　昌青陵园的鬼大多是文明了一辈子的老头老太，虽然撑起胆子参加了此次陵园解放活动，但实在不熟悉群架流程，只知道跟着其他鬼一起怒瞪对面，试图用眼神击退敌方。
　　这个时候，伍晨这个见多识广的小纨绔就有用武之地了，撩架拉仇恨，他也是专业的。
　　“没人准许！也不需要人准许！我们在自己陵园里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们管不着！”
　　昌青自治队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鬼，中等身高普通样貌，生前是属于丢人群堆里一秒消失的那种人，但如今青紫的眼眶、青灰的面皮让他在鬼堆里也能瞬间脱颖而出，凶恶阴森得十分出众。
　　“原来是你啊。”中年男鬼看到伍晨跳出来不怒反笑，“新来的，罚款都准备好了吗？先说好，我们可不收冥币，只收香蜡供品……只要先前没收的那种香烛！”
　　听到这鬼的话，方冲没忍住看了裴慈一眼。
　　老板，没想到你之前买的不是熏厕所都嫌烟大的廉价香，而是阴间的硬通货啊！
　　“你们不是让我开证明吗？这位就是我买香烛的那家香烛店老板，他能证明我的香烛都是正规途径合法所得……不过那都不重要了。”伍晨欠兮兮地咧嘴一笑，“小爷我活着的时候除了法律法规老爹老娘就没服过谁，这死了还能听你一个孤魂野鬼的？”
　　“还开证明？罚款？谁给你的鬼脸？”
　　方冲被站在前排双手叉腰激情输出的伍晨惊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香烛店恨不得滑跪抱红老板大腿的小怂鬼居然还有这副面孔……果然，能在和谐社会还死得面目全非的，多少是有几分血性——
　　“啊啊啊啊啊红老板救我！”
　　伍晨的鬼叫打断了方冲对他的改观。
　　几乎是尖叫声响起的那一瞬，方冲便下意识挡在裴慈身前，然后他手里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就易主了……再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用力摇了摇手中‘吱咕’乱叫的矿泉水瓶，一阵翻涌扭曲后，快挤到瓶盖的青灰浑水识趣的平静了下来，红药满意点头：“一共十二只，有没有遗漏？”
　　伍晨点头又摇头，他也不清楚自治队到底有多少鬼，只能默默转头看向干爷干奶们。
　　红药顺着伍晨的目光看向其他鬼，然后就收获了一片疯狂点头。
　　“齐了齐了！都齐了！”
　　“一共就十二个鬼！”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我的头呢！？别踩！我的头点掉了！
　　齐了就行，齐了就该进入正题了。
　　从神奇的扁扁斜挎暗纹布包里掏出一大堆包装简单的香烛后，红药微微一笑，朗声道——
　　“本店初入昌青市场，全场九点九九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买到就是赚到！买到就是赚到！”
　　裴慈：“……”
　　众鬼：“！！！”

9、钓到阴间公务员
　　将带来的香烛全部兜售一空后，红药一手小账本一手矿泉水瓶，满足地往陵园大门走去。
　　“红——老——板——”凄厉的鬼叫从后方传来，红药三人驻足回望，就见伍晨冲刺般激射而来。
　　“按您说的，我在隔壁山头找回香烛了！”伍晨很兴奋，又有点不理解，“不过真是奇了怪了，虽然香蜡散了一地，但他们居然一根都没动！我还以为起码得损失一半呢！”
　　手中矿泉水瓶发出不甘的‘嘎嘎’声，红药徒手一捏，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架挤压碰撞的‘嘎吱’声后，耳边再次恢复清净。
　　红药一脸平常地道：“你死了一个多月，还不知道鬼不点香么？”
　　伍晨一脸懵圈：“什……什么鬼不点香？”
　　“香蜡冷食并寿衣纸扎等一切物件，人不祭，鬼便无法取。”红药解释道，“这些本就是活人置办的祭祀用品，卖的人是活人，买的人也是活人，鬼从来都只是等着收的那一方，亲人后代不祭不烧便没有……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鬼日日盼着中元清明？”
　　当然也可以抢香火、偷香火，但那同样需要过一遍人的手。
　　萌新鬼伍晨试图反驳：“可是，我之前给自己点了那么多回香烛，都吃到了啊！”
　　“噢，那个不一样。”矿泉水瓶轻敲素白掌心，红药语调微扬，有些得意，“我的香烛店是这世上唯一一家直接对鬼开放的香烛店，既然主要营业方向是你们，那我自然要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每盒香烛里都附赠了一小盒特制火柴，只要用特制火柴点燃我店香烛，你们就能自己祭自己。”
　　自己祭自己……
　　伍晨抽了抽嘴角：“那他们为什么没点着？”
　　莫非这些香烛还有什么防盗措施不成？那种只有买家才能点着的认主小机关？
　　“啊，因为你这几箱我忘放特制火柴了。”红药理不直气也壮。
　　伍晨：“……”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小失望。
　　“你也买了那么多回了，以前的火柴总有剩的，先将就着用吧。”
　　“不行，我不是那种将就的鬼！”伍晨断然拒绝，并坚决要忍着晕车的痛苦跟他们回香烛店取火柴。
　　车主裴慈也不拦他……反正鬼再怎么晕也吐不出来。
　　红药就更无所谓了，这剁手小王子再走一趟，他香烛店今日的营业额八成还可以再进一单。红药跟什么过不去都不可能跟钱过不去。
　　……
　　果不其然，晕晕乎乎的下了车进了店后，伍晨第一件事就是点了一杯……一支咖啡蜡。
　　这蜡还是红药刚开店生意最惨淡那会儿，为一位痴迷加班导致过劳猝死的社畜鬼特意研制的。
　　那也是一位鬼中奇葩，都过劳猝死了还成天惦记着工作，投胎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再喝一杯公司楼下边小超市卖的速溶咖啡，据说那味道陪伴他渡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与凌晨。
　　为了钱，从没喝过咖啡的红药嘴巴苦了好几天才堪堪搞出他想要的那种…劣质又霸道还有丝丝酸涩的苦味。
　　显而易见的，这种味道在日子已经够暗黑够无聊的鬼民群众中并不受欢迎，奇葩社畜鬼含泪踏上轮回路后，剩下的咖啡蜡只能堆在犄角旮旯里积灰，今天能处理掉一支，纯粹是剁手小王子晕车晕到失智突然想在裴大公子面前装个逼。
　　说实话，这咖啡真的难闻到爆！伍晨短暂而又充实的二十多年富二代人生里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咖啡！
　　……但他也不敢说，只能假装陶醉的深吸两口，然后默默将面前比其他香烛几乎粗了近一圈的白蜡往旁边扒拉，表面上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实则心中暗暗祈祷它最好下一秒就摔下柜台四分五裂。
　　“咳咳，红老板……”伍晨搞小动作也不耽搁他释放无处安放的好奇心，“那些鬼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一进门就被旺财如意包围强制抬手摸他们头的裴慈也看向红药，他也很好奇。
　　红药瞥了一眼在柜台上安静如死水的矿泉水瓶，随意道：“就这么着呗，还用怎么处理？反正他们也出不来。”
　　大佬都这么随便的嘛？！
　　伍晨惊了，一秒恢复活人思维：“就这样把他们放在店里……不会感觉很渗人吗？”十二个鬼唉！
　　红药认真思考了一下，诚实道：“不会啊，反正顾客也同样是——”
　　等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可是有个他极力争取的未来员工正在考察了解他的香烛店！虽然迟早要面对这些，但他现在毕竟还是人类，对鬼魂、尤其是恶鬼肯定还有抵触心理……为了能让香烛价格翻倍的优质员工，一切不利影响都要及时抹杀！
　　思维的大拐弯从来只在一刹那，红药面不改色一脸正气地改口：“虽然顾客也是鬼，但这种趁火打劫欺压无辜鬼民群众的鬼中渣滓放在我这人来鬼往的优质香烛店，终归还是不妥。”
　　多影响生意和……招工啊。
　　确实确实！伍晨和方冲同步点头，裴慈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还在观望中。
　　红药屈指弹了弹一声不吱超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恶鬼矿泉水瓶，悠然道：“虽然你们不是什么好鬼，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毕竟没有处置你们的权力……也是你们自己非要撞到我的瓶子里来的，还平白污了我半瓶干干净净的水。”
　　“既然如此，你们就在里面待着吧。将这矿泉水瓶埋进土里后我也不做多余的事，什么时候瓶子自己开了或者它坏了，你们也就重获自由了。”
　　方·矿泉水瓶真正的主人·冲：“……”
　　伍·闻咖啡群众·晨：“……”
　　不愧是能开世上唯一一家直接对鬼开放的香烛店的狠人！
　　裴慈拿起手机查了查，轻声接话：“城西有一块废置垃圾场，方圆十几里没有人烟也没有墓地，应该是个埋鬼的好地方。”
　　伍晨：“……”他就说裴慈这厮只是外表看起来温文守礼！其实满肚坏水！他就说！！！
　　方冲：“……”我家老板为了寿衣…寿数真的很努力！
　　红药面上不显心中超得意，他看中的员工果然十分有前途！
　　“就这么办！”
　　这句仿佛一锤定音的话一出，一直装死的十二只鬼终于忍不住喊人话了。
　　“别别别！别埋！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求各位大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呜呜呜！我听说塑料瓶要五百年才能自然降解，那…那我们不成被压的孙猴子了？！不要啊！！！”
　　“人猴哥好歹是一猴独居一座五指山，我们这是无床位还漏水的十二鬼集体宿舍啊！真的会要鬼命的！”
　　“大哥！我是第一次做鬼，不懂事，生前身后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大恶事，您就行行好…我…我很能干的！可以为您做事！真的！我什么活儿都能做！”
　　……
　　十二个鬼的求生欲同时发动，不大的香烛店瞬间充满阴森鬼叫。
　　不光裴慈方冲难受得按眉揉额，伍晨这个正经鬼也受不了地捂紧耳朵。
　　红药倒没受什么影响，他只觉得吵闹：“停！”
　　矿泉水瓶一秒平静。
　　“你们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没那么多耐心。”红药皱着眉道。
　　一个香烛推销会的添头怎么戏这么多。
　　“做没做过恶，魂体自然会反映得一清二楚。你们这样的，下了地府就算不用过油锅也得滚刀山，现在只是在矿泉水瓶里关一关，有什么可吵的？”
　　“……那要不您给我们分分瓶？这太挤了！换个容量为一升的塑料瓶也行啊！”
　　红药一眼看穿他们的把戏：“分了瓶好方便你们逃脱吗？”
　　求也求了，哭也哭了，骗也骗了，偏偏这人踏马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没办法，只能掀底牌了！
　　“我们可是城隍爷座下登了册的阴兵！你无权处置我们！”
　　一听这话，红药还真愣了一秒：“那你们怎么不早说？”
　　他钓鱼执法，钓到了阴间公务员？
　　矿泉水瓶：“……”
　　你踏马刚照面就一秒打尽我们十二个鬼，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进瓶了，怎么说？！再说了……谁干坏事的时候自报家门啊！
　　……
　　离开香烛店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白日没有什么人气的小巷到了傍晚反而热闹了起来，被家长拘着躲了一天烈日的小孩儿举着冰棍成群结队地嬉笑着跑过古旧石板道，檐下白猫被惊动，轻巧跳上围墙，尘埃如金粉，夕阳下的尾巷陈旧、朦胧，又熠熠生辉。
　　方冲见裴慈站在巷口久久地沉默回望，试探着道：“老板，咱们明日……还来吗？”
　　裴慈收回视线，眼眸沉静：“嗯。”
　　方冲有点着急：“可公司那边……”
　　“公司不是离了我就不能运转。”裴慈低头看着他苍白手腕上的青色血管，沉默良久，轻声道，“方冲，我的身体，真的不行了。”
　　“我马上开车带您去医院！您别急！苏医生这个月就回国，等他回来我们立刻安排——”
　　“检查不出来的。”裴慈抬指轻点被布料皮肉与骨骼包裹的心脏，“我能感觉到，血液、肌肉、骨骼、器官……这具身体在逐渐衰弱，在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极速消耗我的生命。且人力不可逆。”
　　“红老板说的三个月，是真的。”
　　方冲嘴唇颤了颤，道：“还是去医院吧？或者再请上次那个大师来看看？别浪费时间来……来这儿了，红老板他……”可巴不得您早点死，好去他香烛店打工！
　　裴慈：“我喜欢这里。”
　　方冲如遭雷劈：“您不会真打算以后去香烛店再就业吧？！”
　　裴慈摇了摇头，神情却不像是否认。他有些不确定地道：“这里很特别，待在这里让我感觉很……”
　　说到一半裴慈便停了口，并不是他不信任方冲，实在是那感觉太过虚无缥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
　　“我刚才听那些坐在檐下乘凉的居民聊尾巷拆迁的事，他们的语气都很烦躁不安。”裴慈看向方冲，询问道，“是这里的拆迁安置福利不到位吗？”
　　方冲：“应该不是。拆迁这种事房主当然开心，租客却未必。这种半自建老式房屋的房租都很便宜，而且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某些咳咳…不好见光的生意才好营业……”
　　“不过这里的房主不知为何大多也不想拆，听说拆迁通知刚发布的时候他们还联合抗议过，说他们这里的建筑都是有年头的民俗特色建筑，应该保护而不是拆迁，但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听了方冲的话，裴慈若有所思。

10、拆迁梦碎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裴慈就来到了尾巷。太阳未升，家家闭户，只有香烛店的门依然是半掩着的，仿佛永远不会关闭，也永远不会真正敞开。
　　裴慈正站在门口看檐下爬满了露水的旧瓷器，一个红色的塑料小皮球突然蹦蹦跳跳滚到他的脚边，转头一看，半掩的门缝里露出两张笑眯眯的苍白小脸。
　　是旺财和如意。
　　裴慈眼里带出了点笑意，弯腰捡起小皮球，顿了一瞬后他朝敞开了一些的店门走去，逗纸童子道：“这是谁的小皮球呀？”
　　球只有一个，他们却有两个……不太聪明的纸人小童陷入了纠结。
　　坐在柜台后面的红药看不下去了，叹气道：“下次一定要给纸人糊脑仁，不能再嫌麻烦了。”
　　明明他也没有脑仁，不也挺机灵的吗？这些纸人就不能学学吗。
　　裴慈将皮球拿到旺财如意同时伸出的手掌上方，声音柔和：“一起去玩吧。”
　　如意歪歪头：“一起？”
　　刚刚皮球就是趁他们争抢的时候逃走的……原来还有一起玩这个选项吗？
　　旺财也反应过来了，尖声叫道：“一起玩！一起玩！”
　　反正他也抢不过如意。
　　俩纸童一起捧着小皮球回头眼巴巴地望着红药。
　　兴许真的是身体的大小禁锢了智商的高低，红药都懒得理他们，头也不抬的埋头戳针：“别跑远了，球不要砸到人……真砸到了记得把人拖回来。”
　　因为停车落后了裴慈很多步的方冲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不禁咂舌道：“我去，这小皮球是绣球吗？砸到谁就拖回来成亲？！”
　　作为‘封建迷信’的产物，绣球旺财还是知道的，他红眼珠一转，立马从小皮球底下抽出小手，一脸骄傲地回答了裴慈之前的问题：“这是如意的小皮球！”
　　“旺财是男孩子，没有绣球！”
　　如意捧着皮球，不知是应和还是疑惑地‘啊’了一声。
　　这小纸孩可真好玩！方冲来了兴趣，继续逗：“男孩子要接绣球的！你接了如意的绣球，你们俩以后就要成亲，一辈子在一起。”
　　这话对小纸童来讲信息量有点大，旺财如意站在原地静静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呜哇”——
　　如意哇的一声哭出来：“不要！不要和旺财一辈子在一起！”
　　“他……他好傻的！！！”
　　旺财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如意撕心裂肺的干嚎。
　　方冲憋笑憋的脖子都红了，裴慈也是一脸忍俊不禁。
　　只有红药，开始认真思索给纸童开颅加脑仁的可行性。
　　“对了，红老板吃早餐了吗？”裴慈一边拍拍不停抽噎的如意的小脑袋，一边善良地转移话题。
　　红药摇摇头：“再过十分钟小面馆会卖早餐。”
　　其他也没什么好吃的。
　　红药本以为裴慈是在向他打听附近的美味小餐馆，结果他话一说完柜台上就多了个保温盒，还是多层的。
　　裴慈揭开保温盒的盖子，食物的香味随着热气瞬间在香烛店弥漫开来。
　　“一起吃吧。”
　　红药看着保温盒最顶层晶莹剔透的精致虾饺，答应得很干脆：“好呀！”
　　多层保温盒不容小觑，不仅有虾饺豆浆油条小笼包豆腐脑，底层还有粥。
　　咽下第一口食物后，红药就在心中默默决定，裴慈寿衣的配套手帕再加三张！
　　红药吃得实在太香太认真，连带着裴慈都多用了两个饺子半碗粥，方冲看在眼里十分欣慰，感觉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家老板的生命线都可以长个几毫米。
　　放下筷子红药的商业头脑就立刻上了线：“你觉得我做一款早餐系列香怎么样？豆浆配油条，虾饺配豆腐脑，还有百搭的小笼包和白粥。”
　　方冲：“……”
　　红老板的事业心是真的很重……也是真的很敢想敢做。
　　“可行。”裴慈擦嘴的动作一顿，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这里买的那一盒香，心中实在好奇，便开口问道，“我上次买的香，是什么味的？我是说嗯……在鬼魂闻来。”
　　红药回忆了一下，道：“糖醋的。”
　　这种曾经很受欢迎的基础口味已经逐渐没落了，现在的鬼更喜欢火锅烧烤和奶茶。
　　“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用普通的火柴打火机点燃，它就还是沉香味。”并且对幽魂也没有吸引力。
　　裴慈点头表示知道了，暗自决定回头就将那盒糖醋香送给伍晨。
　　方冲环视了一圈货柜，发现装着鬼的矿泉水瓶不见了：“红老板，昨天那十二个鬼呢？”
　　不会真埋了吧？
　　红药下巴轻抬，示意门外：“给他们换了个地儿。”
　　裴慈方冲抬眼望去就看到排排坐在门槛上的旺财如意……和红色塑料小皮球。
　　裴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难怪刚才捡球的时候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刹那的刺骨冰凉，本以为是晨露的寒气，没想到是鬼魂的阴气。
　　方冲咽了咽口水，终于明白红药为什嘱咐旺财如意球不要砸到人，砸到了也要把人拖回来了。
　　被装着十二只鬼的皮球砸到……绝对是非死即伤吧！
　　“这么危险，还是处理了比较好吧？”方冲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红药：“不太好处理。”
　　真要彻底处理还得打上门去，太麻烦，就这样关着挺好的。
　　他们勉强也算是阴间的公职人员，俗话说民不与官斗，红老板虽然厉害，但毕竟还要做生意，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想到此处，方冲瞬间便理解了，感叹道：“确实不好处理啊。”
　　虽然这几日他也只是接触到阴世的一点点皮毛，但也能看出，很多地方和阳世并没有区别……只能说鬼的前身毕竟是人。
　　虽然有相似，但阳世肯定比阴间好！能做人谁愿意做鬼谁不想长命百岁的活着啊！
　　方冲瞄了一眼自家总是做的多说得少，热爱做好事不留名的老板，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体贴优秀的下属，有义务打一回助攻！说不定红老板一高兴，自家老板的再就业期限就能再延长一点呢！
　　方冲试探着道：“红老板，你们这儿快拆迁了吧？”
　　说起这事儿红药就高兴！
　　不过做陶俑要低调、要淡定、要处之泰然！
　　红药勾勾唇，道：“是啊。”
　　方冲继续试探：“那你找好新的铺面了吗？”
　　有拆迁款了我还要啥香烛店！不对不对，这想法不对！钱怎么可能会够呢！他已经有了起色的事业不能抛下！
　　红药摇摇头：“还没开始找呢。”
　　不过也不急，他这香烛店虽然小，但后头还有房子，再加上所有租出去的……这样一算，他怎么也能再盘下一条街，到时候想开在街头就开在街头，想开在街尾就开在街尾！
　　街头人多街尾清净，真是令人难以抉择呢～
　　方冲见红药一脸纠结，心中暗喜，看来这事儿有戏！
　　“咳咳，这事儿您不用再烦恼纠结了，尾巷，保下来了！”
　　“什么？！”红药直接把针戳进了木制柜台，真·入木三分。
　　最重要的部分当然得由出力的老板亲自说，方冲自觉地后退一步，让出了谈话空间。
　　嗐，我可真是个绝世好下属！
　　红药震惊的神情中还带着许多的不可置信与丝丝疑问，裴慈见状，解释道：“我回去仔细查了尾巷的资料，这里原本就是属于被修缮保护的区域，不能拆迁。只是某个企业为了私利，投钱进有关部门活动，这才有了尾巷拆迁。”
　　红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上头的情绪：“然后呢。”
　　店内的温度似乎……突然变凉了？
　　应该是他身体太弱的缘故吧，裴慈拢了拢衣服，继续道：“我家在这方面有些人脉，就稍微提了提。”
　　“现在负责尾巷拆迁的公司和有关部门都在接受彻底的审查。但不论结果如何，尾巷都不会有人动了，你可以放心开店。”
　　红药：“………………”
　　看着裴慈这张就很贵很有气质的脸，再看看柜台上刚吃完的丰富早餐，红药一口气哽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放下针线，双手掩面，默默思考俑生。
　　从知道尾巷要拆迁到今天，不过才过去三个月，他的拆迁暴富梦，就这么，碎了！
　　红药这反应，怎么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裴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裴慈还没来得及在脑中将这件事仔细的再重新梳理一遍，掩面的红药就突然站起身，将针线篮往柜子里一放，然后转身就进了香烛店里屋。
　　几分钟后，换下拖鞋大裤衩的红药重新出现，身上还背着出门专用挎包。
　　“走吧。”
　　裴慈还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红药推了推眼镜，目光冷然，声音冰凉：“找城隍。”
　　“找城隍做什么……”方冲瞥到如意手中的红色小气球，顿悟了，连声劝道，“别别别！红老板您可千万别激动！咱们民不与官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红药从如意手中拿过装着十二只鬼的皮球，冷笑道：“一个小城隍而已，算哪门子地头蛇。”
　　既然拆迁暴富梦破碎，那就只能努力工作凭能力积累财富了。
　　裴慈：“……”
　　方冲：“……”
　　这红老板，好像比他们认为的……更彪，更厉害啊……

11、遇鹤
　　城隍庙在市中区，香烛店在城边上，今天又正好是休息日，一路上车多人多，等他们抵达城隍庙外围的文化街，已经快到中午。
　　红药虽然自认是个十分洒脱的陶俑，却也没想到自己能洒脱到此等地步，连拆迁暴富这等天大好事黄了都能抑制住杀人的冲动，并在相当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态。
　　这大概就是空心陶俑的好处吧！
　　红药一边感叹一边接受了裴慈高档饭店共进午餐的邀请。
　　他已经失去了拆迁款，这个未来员工绝对不能让他跑脱了！
　　后背突然一寒，裴慈抬头望天，艳阳高照，应该是错觉。
　　三人吃饭的饭店叫遇鹤阁，与城隍庙只有一街之隔，价格和它的地理位置一样优越，在这里吃饭，普通桌靠预定，包厢靠运气，裴慈比较厉害，他靠刷脸。
　　一进仿古铜制大门，红药便被大厅里的浮雕墙面吸引了。
　　群鹤飞舞，祥云环绕，将军轻铠加身临崖勒马，十分有意境。
　　“这雕的是宣威将军隋启临崖遇鹤的画面。”裴慈轻声道，“宣威将军隋启，景末年时任上京防军统领，戎军破城前率部死守上京十天十夜，虽然最终上京城破，但隋启英勇无畏悍不惧死的美名传扬千古，所以民间……”
　　浮雕墙体宽阔高大，红药仰头盯着最上方那只展翅盘旋的铜鹤，低声道：“城，以盛民也。隍，城池也……”
　　城隍不是神名，而是神职，各城城隍通常由各城百姓自行选出，由于城隍最初专司守护城镇之职，是以百姓大多选择殉国而死的忠烈之士。
　　“裴总说的对，我们遇鹤阁取的正是隋启将军临崖遇鹤的典故。”遇鹤阁大堂经理刚快步迎上来就听见裴慈与红药的对话，于是干脆顺着两人的话题说，“刚好对面就是城隍庙，也好叫我们沾沾宣威城隍爷的光！”
　　“裴总久未光临，我们大厨研发了几道当季滋补新菜品，今日可要试试？”
　　裴慈点点头：“这会儿还有正对城隍庙的包厢吗？”
　　“有有有！您来的巧，视野最好的那间正好空着！”
　　……
　　进了包厢关了门，一直憋着话的方冲才终于有机会开口：“我今天才知道，咱们市的城隍庙供的是隋启将军！”
　　裴慈边倒茶边道：“千年前隋启将军死守上京，千年来上京城隍由他担任也很正常。”
　　方冲心直口快：“可他不是没守住么，上京城破，景朝灭亡……亡国之将担任城隍，这寓意不太好吧？”
　　裴慈倒茶的动作一顿，他无奈地看了方冲一眼后将盛着橙黄透亮茶汤的茶杯推到红药面前，然后才道：“正因为他是亡国之将。”
　　“啊？这是为什么？”方冲不能理解。
　　“那时戎朝初立，民心未归，上京百姓心中依然当自己是景朝人，像这种镇守城池的守护神，他们自然愿意选择曾舍生忘死守城十日的隋将军。”
　　自从进了遇鹤阁就有些神思不属的红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温热茶水唤回了注意力：“谢谢。”
　　“不客气。”裴慈笑着继续倒茶。
　　“他都当了千年的城隍爷了，手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多假公济私的小鬼！”方冲不忿了片刻又有点忧郁，“红老板，这好歹也是个历史名人，咱们就这么打上…咳，找上门去，会不会太草率了？”
　　不说他的神职，就算只是个普通鬼魂，这千年下来，也该成鬼中一霸了。
　　红药抿了一口茶水，神色平淡地扔下大雷：“隋启没成城隍。”
　　“？！”
　　“守城十日，上京城虽破了，但隋启没死。”
　　红药放下茶杯，眼睫轻合，再次陷入那段昏沌黑沉记忆。
　　作为一个陪葬陶俑，红药并不知道自己是出自名家之手还是工匠学徒，他也不清楚他是产自皇宫，还是来自民间。反正他一睁开眼，就已经立在墓坑里了。
　　不过与其说他的意识生得突然，不如说他是被人吵醒的。
　　在墓里，被吵醒，如今说来，很有几分恐怖惊悚故事的既视感，但在当时初初生出意识的红药看来，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忍受不了吵闹。
　　那些被活活关进陵墓的工匠、宫人、妃嫔，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哭泣尖叫过后，在逐渐逼近的死亡面前，他们选择最后拼一把。
　　冷眼旁观的红药曾一度以为他们真的可以挖出一条逃生通道。
　　被他们强烈的求生意志击中，红药还想过要加入那个逃离陵墓活动，可惜他只是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陶俑。
　　狭窄的通道越来越深，那些人也越来越疲惫，但他们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求生的光芒。
　　然后陵墓门再次开启，一支浑身浴血的残兵出现在疲惫的人们面前。
　　红药听见那些人激动地喊残兵首领‘隋将军’，他们哭着笑着求隋将军救他们出去。
　　那位隋将军只说了两句话。
　　——“陛下呢？”
　　——“那你们便安心为陛下陪葬吧。”
　　那条逃生通道最终还是没能打通。
　　千年来，在刀刃反复穿透骨骼皮肉、在血液反复喷溅挥洒的声音中，他曾无数次设想：也许，就算当时隋启没有进入陵墓，那条通道也不一定打得通，也许在通道打通之前，那些人就已经先死了，也许……
　　在那等绝境下，生机是太过渺茫的一道光。
　　但那些‘也许’都没能发生，那些求生的人，就是被他们信任的隋将军杀死的。
　　他们死后，化作地缚灵，不停的在陵墓里重复着‘挖通道’、‘被杀’，‘挖通道’、‘被杀’……
　　就这样，陪伴了红药一千年。
　　……
　　“所以隋启绝对成不了城隍神。”
　　听了红药讲的删减版‘隋启帝陵灭口’事件，方冲没有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也没有问红药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隋启进了陵墓为什么要问皇帝在哪儿？直接掀棺材板不就知道了。”
　　红药沉默了，这他哪知道，他当时只是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陶俑而已。
　　裴慈却若有所悟，道：“三年前景末帝陵寝被盗墓贼发现，为了最大程度保护陵寝内部的文物资料，考古队进行了抢救性挖掘，将所有墓室全部规整清理出来后，历史学界有了一个新猜想。”
　　“什么猜想？”
　　“陵寝的棺椁里，躺的不是景末帝。”
　　“嘶……”不知为何，方冲突然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他抖着嗓子问，“那躺的是谁啊？不…不是，为什么考古学家会有这个猜想？”
　　时间已经过去千年，尸体早成骷髅了，没脸没皮没DNA的，这也没法儿分辨吧？
　　裴慈：“因为骨架上的伤痕。”
　　“肋骨断裂，腿骨骨折……还有许多虽然痊愈却留下了痕迹的陈年旧伤。”
　　景末帝虽然是亡国之君，但还真没吃过什么苦，一直在金堆玉砌的皇宫里养尊处优，别说骨裂骨折，就是手指上多了道口子，御医们都得跑断腿，谁让他爹不争气，只有他一根独苗苗一个皇子呢。
　　“而且陵墓中还有许多粮食钱财，数量与种类都不是陪葬的规格，反而更像是……”裴慈顿了顿，继续道，“更像是特意存储起来准备东山再起的资本。”
　　方冲惊了：“所以他们这是……钱粮都备好了，结果把皇帝给弄丢了？”
　　嗯，这总结得就很到位。
　　红药也很惊讶，裴慈这知道的也太详细了：“你的爱好是历史考古吗？”
　　被逼无奈只能回家继承家产的考古爱好者？
　　“不全是……我只是对景朝年间特别感兴趣。”裴慈眉头轻皱，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云被轻风送走，明亮灿烂的阳光洒在裴慈略显苍白的脸上，眉间那丝褶皱似乎也跟着变得刺目碍眼起来。
　　“这有什么。”红药声音清朗，“每个人都有比较喜欢的朝代年份吧。”
　　裴慈侧头看着红药，好奇道：“那你呢，你喜欢哪个朝代？”
　　红药垂眸，细思片刻后，他抬眼轻笑，道：“景朝吧。不过也谈不上喜欢，就是印象比较深刻。”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城隍庙门口，不用裴慈开口，方冲就主动上前交钱买好了门票。
　　跨进大门后，方冲小声嘀咕：“虽然门票只要十块钱，但只要一想到这里供奉的城隍爷人们都默认是隋启，我就……啧！”
　　方冲一脸不平的样子红药看着有趣，故意逗他道：“那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万一我是骗你们的呢？”
　　方冲神色一滞，语气十分不确定：“您不能吧？”
　　“你这样不行啊。”红药语重心长，“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
　　“信就信了吧，毕竟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可又因为别人的一句反问一瞬间推翻了先前的选择，这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啊？”方冲没太听懂。
　　然而红药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摇摇头往前走了。
　　方冲看向裴慈，大大的脑袋上挂满了大大的问号。
　　裴慈耐心解释：“红老板的意思是，你要学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噢！这下方冲明白了，激动道：“我确实有这个毛病！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老是在交卷前改选择题的答案，经常把一开始选对了的选项改成了错的！”
　　“不过这和我们刚才聊的话题有关系吗？”方冲满脸疑惑，“所以红老板到底骗没骗我啊？”
　　裴慈：“……”

12、先礼后兵
　　上京城隍庙因着周边规划建设得好，商业街小吃街环绕，自身又有些历史年头，是以虽然现在并没有多少人真正信这些，来城隍庙参观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有了庞大的人流量，光是十块钱的门票钱就能让城隍庙里的神像个个高大威严金身闪亮，再看看香案上都快堆不下的香花水果、壁上梁上金光闪闪的壁画雕花……很有几分富丽堂皇的味道。
　　三人一刻也不停留的穿过前面几进华丽神殿，径直来到最后一进城隍殿。
　　城隍殿和前面的神殿相比要朴素很多，殿内是仿古代县衙公堂陈设，仪仗森严，威势赫赫。
　　“阳世三间积善作恶皆由你。古往今来阴曹地府放过谁。”上下联念完，方冲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的念出横批，“你可来了。”
　　这对联简单易懂又意味深长，本是城隍庙的常规配置，可放在今日，莫名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殿内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在颤颤巍巍地伏地跪拜，边磕头边小声嘟嘟囔囔，从阖家幸福财源广进一路求到小孙子期末考试超常发挥，末了，还顺嘴求了一句希望城隍爷保佑她的老寒腿不要再继续痛下去了。
　　虔诚地拜完后，老人撑着地艰难起身，那动作，实在看得人心慌，方冲本打算上前扶一把，可还未来得及动作，神殿暗处突然蹿出一位身穿印鲜黄‘志愿者’字样红大褂的年轻女孩。
　　女孩小心将老人搀扶起来后，笑盈盈地拿出一桶签：“奶奶，我们城隍庙今天搞活动，免费求签解签，您要不要算一个？”
　　这志愿者太年轻，老人有些狐疑：“真是免费的？”
　　女孩再三保证后，老人终究还是没能敌过免费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摇了一支签。
　　“疾病缠身有许时……春风桃李又生枝……哎呀！这是上上签呀！看来奶奶身体上的隐患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之法！”女孩看了一眼后满脸笑意地道。
　　“你会解签？”虽然心中还有些怀疑，但好听的话听着也顺耳顺心，老人拿着竹签，满是皱纹的脸庞柔和了些许。
　　“这我哪儿会啊！”女孩连连摆手，神色腼腆羞涩，“我就是在住持身边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耳濡目染，对签文有些了解罢了，可不敢称会！我还有的学呢！”
　　听女孩这样说，老人反而信了三分，她神色热切地说：“你是和玄真道长学的解签？那你再给我讲讲！”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学着玩的，要是说的不对您可别笑话我……哎呀要不这样吧，我解了签以后带着您去找住持，让他再给您看看，到时候咱们对上一对，这样您的签出不了错，我也能趁机再向住持偷个师～”
　　“好好好！”老人激动得直点头，城隍庙住持玄真道长虽然看着年轻，可却是有真本领的！能让他帮忙解一回签，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事，哪有不答应的！
　　“这签说您的身体最慢也会在明年春天来临前迎来转机……说起来，上京医院最近好像刚好请来了一位骨科专家，据说治疗老寒腿很有一手呢……这签语或许正是在指引您……”
　　女孩扶着老人慢慢走出城隍殿，说话声渐渐远去。
　　围观了整个‘志愿者解签’过程的方冲有话要说：“我觉得上京医院应该给城隍庙打广告费。”
　　如此委婉地劝告老人：身体不好求神不如进医院。真的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了。
　　裴慈看着端坐于神座的城隍金身像，有些感慨。
　　即便装裱得再华丽耀目，没有仁心神性，去掉那层外壳，终究不过是泥胎木塑。
　　红药倒是没那么多感悟，他今天目的很明确，就是来出气……咳咳，来检举揭发的。
　　缓缓绕着神像转悠了两圈后，红药止步，抱臂仰头，与城隍像直直对视。
　　此情此景，方冲仿佛看到了四溅的火花与闪电！
　　……不知道现在退出大殿还来不来得及。
　　方冲掩护老板撤退的小心思才刚刚冒出来，红药就有了新动作——他从布口袋里掏出三炷香，利落插进香炉。
　　方冲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倍感欣慰。红老板做事虽然直接了一点，但好在还是听得进去劝的。
　　民不与官斗，人不与鬼争，何况是这种做了官的鬼神。和它硬碰硬，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香点燃后，红药并不拜，就那么悠闲抱着手臂，盯着袅袅上升的青烟看。
　　果然！他就知道他那口气松早了！
　　殿内气氛紧张尴尬，方冲没话找话道：“红老板……这奉神的香和祭鬼的香是一样的吗？这是什么味儿的啊？”
　　“哪儿分得了那么细，这就是之前卖剩下的。”红药见香燃得飞快，转眼便只剩下一半，语调轻快的道，“再说我就是先礼后兵，意思一下而已，用不着好香。”
　　方冲：“……”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感觉红老板说‘先礼后兵’的时候，语气过于兴奋？
　　香彻底燃尽后，红药用行动证明，他语气中的兴奋，不是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小一个布包里能掏出一把两米长的铜环大刀！！！
　　方冲惊恐地看着红药举刀对神像，刀背上的铜环催命一般疯狂叮铃响，在即将挥下的那一瞬，先前那位身穿印鲜黄‘志愿者’字样红大褂的年轻女孩再次蹿出。
　　她大张开手臂，如老母鸡护鸡崽儿一样英勇地挡在城隍像前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不屈，闭目震声大喊：“英雄饶命！！！”
　　铜环叮铃声一滞，红药稳稳收住刀势，语气很无情，内容很贴心：“躲开点，当心魂飞魄散。”
　　女孩浑身一颤，脚已经诚实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理智却还想着再抢救一下，于是纠结了几秒后，她试图晓之以理。
　　“这位英雄……城隍庙是咱们上京的标志性建筑、是知名旅游景点、是重要的道教宫观，始建于戎朝元年，它至今已有千年历史，具有极大的——”
　　“我知道。”红药打断了她的科普。
　　晓之以理失败，女孩尝试着动之以情：“我我我只是城隍庙的一个临时工！如果神像在我面前塌了，我一定会被开除、罚款、上黑名单一条龙的！这年头找工作混口饭吃不容易！英雄可怜可怜我吧！”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有戏！
　　黑沉大刀缓缓放下，女孩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她就听面前人朗声道：“你要不要来我的香烛店打工？”
　　女孩：“？？？”
　　虽然暂时没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入职邀请是怎么回事，但她看明白了另一件更重要也更迫切的事——那黑沉大刀并没有放下……他只是换了只手拿。
　　红药杵着大刀，决定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我是开香烛店的，就是刚才点的那种香烛。最近店里生意好订单多，我看好的另一个员工又还没有死，所以人手有点不够用。你要不要来打工？”
　　裴·还没有死的员工·慈：“……”
　　真是抱歉，都怪我求生的意志太顽强。
　　“谢…谢谢……不过还是不了吧，我觉得城隍庙的工作挺好的。”
　　红药眉头一皱，不太能理解：“你不是很喜欢那个香吗？刚才吸得那么快，为什么要拒绝？”
　　听了红药的话，女孩瞬间尴尬：“你看得到啊……”
　　什么！这么漂亮又心善的姑娘居然是鬼？！方冲震惊揉眼，为什么他没发现，红老板给他开的眼过保质期了吗？
　　方冲的表情太好懂，裴慈开口道：“我也没看到。”
　　言下之意，并不是红老板给他开的眼有问题，而是这个女孩不简单。
　　漂亮女孩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李吴，是上京城隍座下阴阳司的实习鬼吏。”
　　红药抬头看了一眼李吴身后高大威仪的城隍像，直截了当道：“这里根本就没有城隍，有什么可实习的。”
　　居然被发现了……
　　工作单位的老底儿直接被揭，李吴顿时更尴尬了，只能勉强挣扎着表决心：“虽然没有领导，但作为城隍庙的一员，依然要敬岗爱岗！忠于职守！努力工作！”
　　多好的员工啊，可惜是别人家的。红药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小皮球，道：“既然城隍庙没有城隍，那我就和你谈了。”
　　“这里面是你的十二只鬼同事，他们非法组成昌青自治队，常年霸凌昌青陵园的鬼民群众，敲诈勒索大额冥币、私吞无数香蜡寿衣……”
　　说到最后红药话音一顿，又添了一句：“还严重影响了我香烛店的生意。”
　　“这种情况按你们阴间的律该怎么处理？有补偿措施吗？”
　　李吴看了看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如今已经看不出原型全部半死不活地蜷缩在皮球里的十二团阴魂，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拎了十二个垃圾来废品站，期望着能按个回收卖个好价钱的红药……
　　我滴个乖乖，又一个暴力美人！

13、补偿
　　还是实习生的李吴很为难，瞄了一眼暴力美人手中缓缓流动着银白闪光的刀刃后，她更为难了。
　　那刀身上还带了一股可怖的、宛如在战场厮杀浸染多年才会有的杀伐血气。
　　都说鬼怕恶人，其实鬼怕的人可多了！众所周知的修道之人就不说了，他们连屠夫木匠瓦泥匠孕妇这些带了血腥味与人气的人都怕！更别提兼具了血腥煞气与凛然正气的沙场兵刃！
　　最重要的是，那铜环大刀是开了刃的！！！
　　劈人是物理伤害！劈鬼是法术伤害！劈她这种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那就是双重伤害！
　　名头只是听着响，实际弱得一批的李吴十分能屈能伸：“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城隍庙的失职，补偿受到伤害的鬼民群众和……和生意受到影响的店家都是应该的！”
　　红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李吴觑着红药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不过这补偿嘛，既要合法合理，也要补到大家的心坎里、偿到大伙的需求上，这样才算不负英雄您辛苦这一趟！”
　　辛苦倒也谈不上，一切都是为了恰饭。但这城隍公务员非要这样说，他也不是不可以笑纳。
　　于是红药继续面无表情毫不心虚地点头，看得知情人士裴某方某叹为观止。
　　认同了基本补偿方针，这事儿就好办了，李吴的神情松和了不少：“那您看这样成吗？我们城隍庙出资，为受到霸凌剥削的昌青陵园住户做道场、祭香火……一应的香蜡纸钱就从您的店里进！”
　　对亡魂来说，修为高深的道士和尚主持的渡亡道场能帮助他们凝聚已散之‘气’，使魂体更加凝实。运气好有慧根的鬼，说不定还能从中悟出点什么，从而洗去一身俗世尘秽提早拿到投胎的号码牌，或者直接进入阴司体制内，成为一名地方公务员……简而言之，那简直就是通往幸福鬼生的一大捷径！
　　而香火这种高级鬼粮就更不用说，无鬼不爱无鬼不喜！从不嫌多只有不够！
　　从鬼魂的角度来看，这补偿可以说是过于丰厚，已经不能更贴心了，基本没有鬼能拒绝。
　　红药有钱赚虽然也挺满意，但他做生意向来喜欢将话撂在前头：“我的香烛不便宜，昌青陵园的鬼也不少。”
　　“没关系没关系！本就是我们城隍庙有错在先，能尽力弥补一二已是万幸。”
　　一分钱一分货，李吴刚才已经‘试吃’过，连她这种从来对香火不感兴趣的‘假鬼’都受不住诱惑悄咪咪偷吃，可见红药的香烛品质有多高……味道有多特别。再说这钱也是城隍庙的账房出，到时候多进些，她还能蹭着吃点。
　　李吴自觉这事儿已经圆满解决，才放松了几秒就发现红药黑沉沉的眸子依然紧盯着她，那两米铜环大刀依然没有收回去。
　　“那……那个，英雄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叫红药。”纠正了称呼后红药眉头一挑，“还有呢？”
　　李吴懵了：“还有……还有什么？”
　　红药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刚才你说的是给昌青陵园那些鬼的补偿，还有我香烛店的呢？”
　　他抓鬼也很累的！
　　“……”李吴怀疑自己遇上打劫的了，但李吴不敢说。
　　作为阴间地方执法机构城隍庙的一员，要勇于拒绝一切不合理要求！沉默几秒后，李吴终于鼓足勇气，道：“那……红老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红药回头看了一眼城隍殿外一米多高香火鼎盛的大香炉，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和你们谈一桩生意。”
　　李吴顺着红药的视线看到殿门外香烟袅袅的大香炉后，瞬间秒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想成为城隍庙的香烛供应商啊！
　　虽然红药的香烛确实很好很可口，但——“红老板，您之前也说了您的香烛不便宜，我们城隍庙每日上香参拜的香客比之昌青陵园的鬼魂只多不少，实在……实在是负担不起啊！”
　　他们一个没有城隍爷的城隍庙，不配烧那么好的香！
　　“负担得起。”红药收回视线，道，“香烛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你刚才蹭的，是最高级最贵的。”
　　那不是还有低级的便宜的么。
　　听了红药的话，李吴眼珠一转、哭腔一收，利落道：“这事儿太大，我拿不了主意，这样，我将住持找来和您谈吧！”
　　话音一落，殿内便不见了李吴的身影。
　　围观了这场香烛交易的方冲彻底服气了：“原来红老板是来城隍庙谈生意的啊……”
　　嗐，他就说，红老板那么厉害事业心那么强，怎么可能是因为一时冲动杀来城隍庙嘛！真是白担心那么久了。
　　谈生意这种事，当然要视情况而定啊。现在这样当然是最好，但就算谈不了，他砍上城隍像一刀，也不算白来……反正不会留下痕迹。
　　红药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明明没有说话，裴慈却明白了红药笑容里隐含的巨大信息量，他颜色比常人清淡些许的嘴唇一弯，温和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城隍庙的香烛需求量很大，这生意谈下来后，红老板有时间制香吗？”
　　红药：“批发就是了。”
　　裴慈：“……”
　　方冲：“……”
　　得亏这庙里没城隍，不然今天怕是不好收场。
　　好在这庙里的道士鬼吏也并不在意他们烧的香是批发的还是手作的。还是那句话，他们一个没有城隍爷的城隍庙，不配烧那么好的香！低级的咳咳…普通的就可以了！
　　这桩长期大订单生意很快便谈妥，新时代有文化的鬼吏道士还像模像样的整了个订购合同，双方签了字落了印，就算正式生效了。
　　将合同揣好后，红药再次试图挖城隍庙的墙角：“你很有制香的天赋，真的不考虑换个工作吗？”
　　李吴干笑两声：“不…不了吧。”
　　辜负美人，实在罪过！李吴原本还在为美人垂眸神伤而心痛，结果下一秒就听红药说：“我的香烛店不仅卖香烛，还有纸扎人业务，你这槐木身虽好，但终究局限太多……这妆容就很一般，单调刻板，着色古旧……你要不要试试我店的换头服务？”
　　既然成不了员工，那就做顾客吧。
　　李吴沉默片刻，道：“加个薇信吧。”
　　……
　　目送今后的香烛供应商离开后，存在感低成背景板的城隍庙住持玄真道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吴鄙视道：“你好怂啊。”
　　玄真一脸正色的纠正：“我这是敬畏。难道你不怕么？”
　　李吴想起她之前直面刀刃时的感受，肩膀一抖，诚实道：“怕，怎么不怕！他那把大刀上的血腥煞气当时差点把我给送走！”
　　玄真一脸无语：“你怕的是他的刀？”
　　李吴想了想：“也不全是吧……他举刀对准神像的时候，那眼神也好吓人的。”
　　这话说完，李吴就见玄真脸上的无语之色更甚，她惊讶道：“你果真是修道修傻了吧？那样一个大美人……虽然扛刀的时候暴力了些，但那也是暴力美学，你居然——”
　　“他身上的功德比你还要多。”玄真看着呆掉的李吴，又补充了一句，“血腥煞气和功德一样多。”
　　她这身功德是三世修来的，比她还要多，那……李吴咽了咽口水，小声道：“难怪他做的香烛味道那么好。”
　　“功德加身，你要去做香烛，味道也不会差。”
　　“不了吧，我这猪蹄儿注定做不了手工活儿。”嘴上虽然这样说李吴心里却在暗叹这阴间公务员不好当，尤其像她这种被迫熬资历的，不仅强制上岗，关键随便哪个看好她的‘兼职’岗位的待遇都比正职好……
　　“你戳什么呢？”玄真见李吴埋头戳手机，好奇地问。
　　李吴头也不抬：“下换头订单啊。”
　　玄真：“你头还不够多么……”
　　李吴白了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就和女孩子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一样，我的头也永远少一个最漂亮的。”
　　“明艳逼人的头日常带、漂亮清秀的头工作带、可爱软萌的头砍价的时候带……怎么可能会嫌多！这辈子都不会嫌多！”
　　“而且这回的关键不在于‘换头’，在于‘订单’！这种颜值与实力兼具的大佬，一定要搞好关系的！听我的！我有经验！”
　　玄真沉默片刻，道：“那你帮我订一批香烛，要最好的那种……记得注明是我买的。”
　　……
　　出了大殿门踏出三步，熙攘人群与热闹人声如潮水般瞬间将三人淹没。
　　方冲震惊地回头看去，就见先前空旷无人的城隍像下有数人正在参拜，根本不见李吴与主持的身影！
　　一路沉默地走出城隍庙大门后，裴慈突然道：“红老板，我也有制香天赋么？”
　　红药不答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裴慈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好奇红老板招工的标准。”
　　不对！这绝对不对！几年相处，方冲自觉很了解自家老板，不在意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关注的！更别提主动了解询问！
　　完了，他老板不会是真的……被激起了奇怪的事业心想去香烛店竞争上岗吧！？
　　“我的香烛店虽然不大，但也需要多种人才。”红药认真的组织着语言，“你虽然在制香方面可能不那么有天赋，但在别的方面很有优势。”
　　……比如提高香烛店的格调档次和价格。
　　刚挖墙脚失败，这个他早早看好就等咽气的员工绝对不能再黄了！
　　红药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认真：“……就算你没有天赋，我也会招你的。”
　　裴慈和红药对视片刻，垂眸轻笑：“承蒙厚爱，不胜荣幸。”
　　方冲：“……”
　　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14、揭秘！红老板门板制香的秘密！
　　一向清净从来无人问津的香烛店今日反常的热闹，好几个五六岁的小孩蹲在门槛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探头探脑地往里望，还时不时掩着嘴和同伴叽叽咕咕小声交流，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兴奋。
　　倒也不是香烛店突然变更业务成了玩具店或糖果店，而是它难得的大‘开门’了。
　　说是开门其实也不太恰当，因为它这会儿根本就没有门可开，那几块陈旧门板全部不翼而飞。
　　阴暗神秘的香烛店突然暴露在阳光下，往常半遮半掩的店内情形变得一眼能望尽，墙上纸人在明亮光线中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不见阴森只余神秘，裴慈却反而不敢进去了……也没办法进去，小小的店内摆满了竹竿木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裴慈正在门口踟蹰呢，红药就从内室端出几大摞长香，来到架好的竹竿木板边后，他白皙手腕一抖一拂，手下尚且潮湿的香便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整齐均匀的铺展开来，在小孩儿们崇拜的惊呼声中，馥郁的木质香气霸道的席卷了整条尾巷。
　　被浓香包裹的裴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日渐沉重疲累的身躯久违的感觉到了松快与活力。
　　“红老板制的香果真不凡。”
　　其实红药早就看到裴慈，故意不理，也有几分卖弄的意思。《如何做一个一百分好领导》里说了，要用自身能力与人格魅力去征服员工。他连人都不是，人格魅力就算了，但他有能力啊！
　　论制香，他在鬼魂间可是有口皆碑的。
　　小现一把成功得到未来员工的称赞后红药便收了手，故作淡然道：“这批香品质尚可，还需晾些时辰香味才会彻底出来……你想看看晒好的香吗？”
　　适当的展示，会让员工更有认同感。——by《一百分好领导》
　　裴慈欣然点头，小心避开晾着香的竹竿木板，跟着红药进了里间。
　　香烛店铺面虽小，里头却另有乾坤，穿过一个小厅后一转弯又走过一截挂满纸灯笼的游廊，透过青瓦白墙上的小花窗，裴慈恍惚间好似看到了满园红花。
　　进了小院，才看清那哪儿是红花，分明是一簇簇支在地上的红色长香。
　　先用丝线不松不紧的束在每把香的竹签底部，然后用巧劲一拧，长香自然旋开，一朵红花便这样盛开了。
　　而且不仅院子里晒满了香，垂着竹帘的廊下还阴着一批。那摆香的木板看着眼熟，裴慈走近细看，果然是香烛店的门板。
　　红药干咳两声，解释道：“城隍庙要的香数量多时间紧任务重，非常之时非常之法……平日我制香是不用拆门板的。”
　　裴慈也顺着他说：“不拘泥形式工具，红老板于制香一道已然大成。”
　　听听，听听，他的员工多会说话！
　　红药带着笑意将人往已经晒得差不多了的‘香花’面前引，他可不是带人来看破门板的。
　　“这香已经成了，闻闻？”
　　浑圆笔直的红色长香在红药白皙修长的指间真真如花一般，火光一燎，沁人心脾的清香幽幽散开，刚刚还飘在香丛中如辛勤小蜜蜂一般赶鸟驱虫的旺财如意立刻像看到肉骨头的小狗狗一样，一脸陶醉地凑了过来。
　　红药大方，这两个小纸童什么香没用过？是以他俩此番嗅香嗅到欢快翘jiojio的小模样成功勾起了裴慈的好奇心：“这是什么味儿的香？”
　　红药：“是遇鹤阁的菜品。”
　　裴慈了然了，这俩小纸童还真不曾吃过。
　　红药扬眉，语调略带骄傲的继续道：“我试着将我们那天吃的所有菜品融合进了一支香，严格按照冷盘、热菜、汤、主食、甜品、水果的顺序还原……”
　　随着香的燃烧，裴慈已经品出来了，这香的前调是松鼠鳜鱼、文思豆腐、佛跳墙，中调是开水白菜、红花鱼翅捞饭…后调是山药玫瑰糕，还有……水果拼盘冰激凌。
　　就……真的很还原。
　　“如何？”红药看着裴慈，漆黑眼瞳中满是期待。
　　——感受到他非凡的能力了吗？
　　裴慈对上红药热切的眼神，词汇储备丰富的语言系统不知为何突然崩溃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干巴巴的夸赞已经说出了口：“很好，很香，很厉害。”
　　这答复虽然简单，但高度概括了他的制香水平，红药很满意，抽了一把刚晒好的新鲜香塞进裴慈手里，大气道：“头批香最好，留着以后用吧。”
　　裴慈捏着香，神色复杂：“……谢谢。”
　　……
　　两人回到香烛店，就见穿着一身高定西服的伍晨正蹲在晾香板旁边疯狂吸气，一边吸还一边咽口水，看着可怜极了。
　　看到红药，他没多少眼白的眼睛顿时一亮，‘唰’地一下飘到红药面前，急切道：“红老板！您这回制的香可真是绝了！我饱着肚子来的都给我馋饿了！快给我来几柱试试味儿！我要买买买！”
　　红药无情拒绝：“这都是城隍庙的订单，没有多的。你等下批吧。”
　　没有得到试吃香的伍晨却一点也不沮丧，反而更加兴奋了：“城隍庙？那这些不就是给我们陵园的补偿？！”
　　城隍庙的工作人员已经和他们陵园谈过了，双方达成了友好共识。
　　红药：“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伍晨乐了：“害！那到最后反正也是进我们的口，这右手倒左手的事儿……您就先匀几根给我尝尝呗！”
　　“不行。”红药边翻香边道，“城隍庙失职犯错，所以买香烛补偿你们，那是它和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能越俎代庖提前横插一杠，平白误了你们的因果。”
　　伍晨呆了：“就……几根香都不行吗？”
　　“不行。”红药拍拍手上香粉，“他们已经给钱了。”
　　虽然还没有银货两讫，但这些香烛已经归城隍庙所有。
　　“不过我还剩了点头批香，那并不算在订单之内的，效用更好，价也更高。”红药说，“你要不要？”
　　“要要要！”伍晨没有半分迟疑，一口气包圆了剩下所有价格翻了三倍的头批香。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伍二公子这里，统称为购物。
　　又做成了一单不小的生意，红药心情越发明媚，难得有闲心关注顾客身上和生意无关的事儿：“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来香烛店？”
　　伍晨正点火呢，闻言一拍大腿，懊悔道：“瞧我这德行！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今天是代表我们陵园的鬼民群众来感谢红老板您的！”
　　“红老板您不光路见不平帮我们赶走了自治队解放了陵园，还解决了我们最重要的吃饭问题！为我们苍白贫瘠的鬼生增添了一抹浓墨重彩的芬芳！让我们的日子有了盼头！有了期待！”
　　“不光如此，您还义无反顾孤身前往城隍庙为我们交涉！帮我们争取到了丰厚的补偿！抚慰了大伙儿被压迫、被剥削所受到的心灵创伤，重新建立起对本地阴间行政执法机构城隍庙的信任！”
　　“红老板！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都铭记于心绝不敢忘！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裴慈：“……”
　　事情确实是那些事情，但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不客气。”红药沉默片刻，坦然接受了他们的谢意。
　　“对了！我们还准备了谢礼！”
　　伍晨兴冲冲地掏出一个长卷轴，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矫若惊龙，写着——
　　风味香烛，菜色齐全。
　　只需一口，含笑九泉。
　　红药：“……”
　　伍晨：“张叔生前可是知名书法家呢！据说他的遗作已经被炒到千万了！”
　　……心更痛了。
　　红药把这幅理论上价值千万，却折不了现，也脱不了手的卷轴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那里的墙面有点脱皮，正好遮一遮……这大概就是它最大的价值了。
　　裴慈看着墙上一片空白的卷轴，心中很疑惑，能让红老板露出这般复杂的表情，上面得是写了些什么……
　　送完谢礼，伍晨继续快乐吸香，毕竟是上京知名富二代，他可不像旺财如意那般没见识，第一口便尝出味儿来了：“嗬！是遇鹤阁啊！这菜一嗅就是裴大公子点的吧？太老套了！”
　　“红老板我跟你说吼，遇鹤阁的水晶鸡可是上京一绝！那味道！啧啧啧！你下次一定要试试！还有糕点要选芙蓉糕，貌美色香味甜！还有还有……”
　　一炷香的时间，伍晨已经帮红药列好了下次去遇鹤阁要点的菜品。并提出了一香一菜由顾客自行组合搭配的营销模式。
　　“这样就像在饭店里点菜吃一样了！而且大家的喜好不同嘛，我就不喜欢佛跳墙煮白菜啥的，汤汤水水太老套！”
　　真是典型的富家公子哥发言。不是所有人都消费得起遇鹤阁，也不是所有鬼都能把红药制的香烛当成寻常一日三餐，毕竟他收的是人民币而不是冥币。
　　一支香一道菜还是一支香一桌菜，百分之九十九九的鬼都会选择后者。
　　不过红药也没说什么，他虚心接纳了伍晨的意见，并决定单独给他搞一批‘顾客自选’香。
　　有钱不赚王八蛋，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有拆迁可以期待的未来拆一代了。如今的他，只能靠自己的双手，一支香、一支蜡艰辛构筑幸福俑生！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拜托红老板……”伍晨煞白的鬼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什么事？”
　　“嗯，就是那个……”伍晨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说，“我哥他快要订婚了……”
　　所以呢？红药没明白：“你想在我这儿帮你哥订喜烛？”
　　呃……看着香烛店满室的无睛纸扎人，伍晨嗫嗫嚅嚅道：“那倒不是，就是……想请您帮忙相看一下。”
　　帮忙相看？红药来了兴趣：“你哥结的冥婚？”
　　伍晨：“……”

15、伍家
　　“所以你是怀疑你哥的女朋友有问题？”
　　伍晨讪讪一笑，小声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确实有一点点小怀疑。”
　　红药：“既然怀疑你就自己去查，反正你现在是鬼，整日没事，她也看不见你。”
　　“是人的时候我也整日没事……”伍晨一点不避讳自己生前死后都无所事事的事实。
　　他一直觉得，他这辈子除了死的早命是真的好，就算是死了，家里人也愿意给他钱让他做鬼也过得自由潇洒，所以他很是感念自己的家人，时不时就要去他们梦里晃荡一圈，聊聊天、谈谈心、要点钱……可最近几天，他发现他进不了他金主之一——他哥伍明的梦了。
　　不光进不了梦，还近不了身，伍晨虽然在学习工作上瘟了不止一点，但他在别的方面还是很机灵的，很快就弄清楚这事儿和他哥的女朋友有关。
　　“怎么个有关法？”红药问。
　　伍晨趴在柜台上，丧气道：“她身上好像戴了个什么东西，只要有她在，我就靠近不了我哥。”
　　“不应当啊，我活着的时候和我准嫂子关系挺好的……我又不是啥恶鬼，不至于这么对付我吧？”
　　可你现在已经死了。伍晨脸上的丧气困惑太真实，红药裴慈没把这话说出来，怕刺激到他。
　　“裴大公子知道我那准嫂子吧，上京名媛圈里最温柔漂亮的小姐姐！她和我哥闹别扭的时候我还帮我哥给她送过道歉信玫瑰花呢！总不会一转头就把我这个小信使扔过墙了吧？”
　　裴慈：“你准嫂子是……哪位？”
　　伍晨还是被刺激到了，连声嚷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哥？！你看不起我可以，不能看不起我哥！他可是我全家的希望！”
　　也无怪伍晨如此激动，有钱人的圈子就那么点大，再高一阶级的豪门圈更是有数得很，大家互相都熟悉，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家孩子犯了事儿，谁家孩子谈恋爱……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豪门内部八卦小新闻。
　　就算没打听过这些，家里人也不爱谈，那还有那么多次的宴会呢！一同出席、一起跳舞、一起被家长带着见人……只要是长了眼睛，谁不知道他哥定下来了！
　　除非没把他哥放在眼里。
　　伍晨要气诈尸了！
　　裴慈尴尬地移开视线：“抱歉，我不太关注些。”
　　他是真没注意过这些。毕竟，工作和身体健康问题就够他头疼了。
　　你不是不关注这些，你只是不关注我们这些不够格和你面对面交流的人吧。
　　伍晨想了想裴慈从小到大、从学校到公司的成绩，释然了。
　　“我哥的女朋友是施薇。”
　　裴慈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红药将话题扯回来：“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伍晨叹口气，神态幽怨：“也不用做什么……就是想请红老板帮忙确认一下，施薇带的东西对我哥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这两日我远远瞧见我哥越来越憔悴，有些担心。”
　　红药看他一眼，问：“有害如何，无害又如何？”
　　“有害当然要让她赶紧摘了啊！若是无害……”伍晨瘪瘪嘴，有点委屈，“若是无害，带着就带着吧……她毕竟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少见我哥几回就是了。”
　　呜呜呜呜呜，别了，我的金主哥哥，别了，我的五分之一零花钱！
　　“行。”红药提笔刷刷刷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将纸笔推给伍晨，“这活儿我接了，签字吧。”
　　伍晨看着纸上虽简单但正式的条款，有些惊讶：“哇哦……居然还有合同！”
　　“当然，我是专业的。”头一次接除香烛买卖以外的活儿，连合同都是模仿的城隍庙香烛采购合同的红药话说的一点也不心虚。
　　伍晨却有些为难，不过不是因为合同上的条约金额，而是——
　　“红老板……我不会用毛笔，您这儿有签字笔吗？”
　　红药看了伍晨一眼，沉默地翻抽屉找笔。
　　虽然红药没说话，但伍晨还是敏锐地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对他文化程度的质疑。他是不争气，但也别不拿三本当大学啊，伍晨梗着脖子辩解道：“签字笔钢笔多方便，现在谁还用毛笔呀，兴趣班都没多少小孩儿爱学……”伍晨眼珠一转，“裴…裴大公子也没不会！”
　　裴慈：“我会。”
　　淦！他妈妈的贵妇情报里没说裴慈还会书法啊？！
　　翻了半天，红药终于从抽屉里扒拉出一支点外卖送的毛绒绒卡通圆珠笔，
　　一比二完败，伍晨屈辱地捏着圆乎乎小鸡绒绒笔在合同上歪歪扭扭签下他的大名。
　　“是直接去找施薇，还是先去找你哥谈？”红药收起合同，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说实话，这俩都挺直接的。
　　作为一个日常无所事事不思进取的富二代，伍晨第一反应是：“还是先给我爸妈说一声吧？万一真有什么事……”
　　他反正已经死了什么都无所谓，可别连累了红老板和裴慈。
　　红药一想，也行吧，毕竟那俩都谈婚论嫁了，也算一家人，到时候把人叫齐，当着家长的面，要真有什么直接一并处理了就是。
　　……
　　伍晨家所在的别墅区相当于加强版、活人版的昌青陵园，当然安保水平也是加强版的。好在他们有能万能刷脸的裴慈在，不然只能让伍晨飘进去让他家里人出来接人了。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院门口，裴慈都抬起手准备按门铃了，伍晨却突然近乡情怯，紧张到脸发青。
　　“我我我看起来还成吧？头发顺不顺？脸干不干净？西装外套的扣子是扣上好还是解开好？要不要换一身啊？”
　　红药不能理解：“你不是经常入他们的梦吗？紧张什么。”
　　“红老板你不懂，梦只是梦，怎么能和面对面的相见比呢。”伍晨脸一皱，愁眉苦脸道，“而且我是出车祸死的，特惨烈那种，我妈当时都被我的遗体吓晕了。”
　　“我怕……我怕再吓到她。”
　　“不会吓到，她会很高兴。”裴慈说完，按下门铃。
　　伍晨：“！！！”桥豆麻袋！所以我西服的扣子到底是扣上还是解开啊！
　　直到被迎进客厅，伍晨都没反应过来，全程僵硬到飘不起来，根本不像回自己家。
　　等他爹妈出现，他更是直接一秒红了眼球，如果不是鬼没有眼泪，他今天就要泪淹伍家。
　　小儿子刚去世一个多月，伍父伍母虽然精神状态看起来还行，但眉梢眼底皆是压抑不住的疲惫悲意。
　　等阿姨送上茶水离开客厅，伍父打起精神正准备寒暄两句时，伍晨猝不及防就现了形。
　　“小晨！”“儿子！”
　　伍晨看了看一脸震惊热泪盈眶x2的爹妈，又看了看淡定抿茶的红药裴慈，心里有一千个关于现形的小问号，嘴里却下意识‘哎’了一声。
　　得到儿子回应的伍母眼泪‘唰’就下来了，她激动地伸出手想抱伍晨，伍晨却神情难过的后退了一步。
　　“妈，我现在是……是鬼魂，抱不到的。”他也很想再和妈妈拥抱一次，但他如今是鬼，不能接触活人，而且眼睁睁地看着手臂穿过他却什么都摸不到……妈妈会伤心的。
　　听儿子这样说，伍母瞬间哭得更凶，扶着人的伍父也红了眼眶，他掩饰般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微颤：“臭小子，还…还知道回来看你爹妈啊……”
　　刚一见面就把爱哭的妈妈惹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向自诩铁血硬汉的老爹都悄悄落了两滴泪，这罪过可太大了！伍晨也顾不上伤心难过了，连忙蹲到父母身边，和从前一样，笑嘻嘻的彩衣娱亲：“嗨呀，妈你可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特心疼！”
　　“而且我现在过得可好了，真的！不愁吃不愁穿，生活没压力，天天跟着陵园里的婆婆奶奶跳广场舞，前段时间还参加了陵园解放运动，我还是主力呢！我给你们说哦……”
　　等伍晨将伍母伍父哄好，红药已经喝完了半盏茶。
　　“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忘情，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裴总海涵！”伍父带着笑意为裴慈红药斟茶加水，顺便招呼他已经开始‘漂浮’表演的儿子，“好了，贵客还在呢，还不过来！”
　　伍晨听话的飘到沙发上，他接触不了绝大部分的阳间事物，怕又惹父母伤心，本打算装装样子半浮半飘地扎个马步混过去，却没想到屁股居然实实在在的挨上了柔软沙发，这久违的舒适感受，让他差点没忍住当场躺沙发上打个滚。
　　“小晨，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客人呢。”
　　“噢！差点忘了！”伍晨从坐到沙发的快乐中回过神来，兴冲冲地道：“这位是红老板，我现在的衣食父母、健康食堂！刚刚跟你们说的奶茶蜡火锅香还有新上架的遇鹤阁系列都是红老板店里的产品！”
　　“红老板特厉害！一瓶子能装十二个鬼！就唰地一下！”
　　红药放下茶杯，难得谦虚：“只是小本经营而已。”
　　“哪里哪里！红老板还如此年轻就能支撑起这样一间神奇的店铺，实在是年少有为！”伍父光听他那傻儿子没头没尾的话，就知道这位红老板不简单。再说了，能和鬼神打交道的，又简单得到哪里去呢。
　　红药：“……”
　　你可能不信，我今年刚好一千岁。
　　终于缓过神来的伍母一脸心疼地看着伍晨：“对了，儿子你今天回来是有什么事儿吗？是钱不够用了？还是墓不够大？妈妈给你烧跑车大别墅好不好？”
　　“够用够大不用烧！”伍晨想起此行正事，连忙道，“我今天是为了哥的事回来的，前两天我入我哥的梦讨零花钱的时候突然被——”
　　“你还找你哥要零花钱了？”
　　“你还找你哥要零花钱了？”
　　伍晨父母异口同声，一起打断了伍晨的前情述说。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再次异口同声。
　　“他也找你要了零花钱？”x2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伍父伍母同时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伍晨，第三次异口同声：“你到底要了几份零花钱？”
　　伍晨：“就……五份啊……”
　　“你还找你爷爷奶奶讨零花钱了？没吓到他们吧？”
　　“儿子向你要钱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我那不是……以为是自己太想儿子做的糊涂梦嘛！再说，我把钱放到儿子房间后，没过多久又看到你拿着相同厚度的钱，我还以为我放的钱都被你收起来了，怕刺激到你，就……不敢问也不敢说。”
　　“我也以为我放的钱是被你收起来了！”
　　夫妻俩同时叹了一口气：“一开始只是为了一个梦里的念想，哪曾想……这臭小子真敢讨五倍零花钱！”
　　伍晨缩缩脖子，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的五倍零花钱……不是因为家人对他的疼爱吗？？？

16、施薇
　　每个人性格的形成都是有迹可循的。看着画风突变开始制定起伍晨月零花钱限额的伍家人，红药如是想到。
　　等他们你来我往各执一词据理力争力排众议完，事情才终于回归正轨。
　　然后伍家人又在裴慈红药面前展示了他们家利落果决的那一面——听伍晨三言两语讲完他在他哥身边发现的奇怪之处后，伍父直接一个电话让伍明立刻回家……带着他的女朋友和遇鹤阁的酒菜。
　　伍母则是有些叹息的跟红药他们讲这段时间发生的反常事。
　　“……薇薇人漂亮性格又好，从前和小晨相处得很好的，小晨出事后，我们老两口顾着伤心难过，他爷爷奶奶又上了年纪，还是薇薇陪着阿明一起为小晨料理的后事。”
　　这样听起来，那施薇还真是一位人美心善温柔体贴的好姑娘。
　　“小晨葬礼那日，薇薇眼睛都哭肿了……”说到这里，伍母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可没过几天，施家突然上门谈阿明和薇薇的婚事，那时小晨的头七都还没过，我和老伍自然很生气，但念着薇薇，还是耐着性子把婚事应付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天不亮薇薇就神色憔悴地跑来我们家，哭着向我们道歉，反复地说‘不能结婚不能结婚不能结婚’，当时我们只以为是她爸妈催得紧，她压力太大……但几天后，她再次上门时，却主动提起了结婚的事。”
　　“这……也太反常了吧？”伍晨咂舌，这还是他那个出身书香世家温柔大方的准嫂子吗？而且施叔施姨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明事理好说话啊！
　　“可不是……但你哥哥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自己跑去了施家，说立刻结婚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先订婚。施家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勉强同意了。”
　　伍母叹了口气，道，“这两月家中发生太多事……我和你爸也是顾头不顾尾，竟没有将薇薇的反常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施家怕是出了什么事……唉，真是对不起薇薇那孩子。”
　　见母亲懊悔神伤，伍晨连忙安慰：“没关系没关系！爸妈你们也是为了我的死伤心嘛，薇薇姐会理解的！再说事情不是还没搞清楚吗？万一没有咱们猜的那么严重呢？就……就算很严重，那咱们两家齐心协力也总能熬过去！”
　　得了小儿子的安慰，伍母神色好了些许，缓了一会儿后，她趁伍父忙着接电话，悄悄冲伍晨眨了眨眼，小小声道：“儿子，你房间老位置，有惊喜。”
　　母子连心，伍晨秒懂了他妈妈的意思，悄悄比了个ojbk的手势后，无比自然地往楼上飘去，没曾想刚上楼梯又被他爹叫住。
　　虽然不知道这对父子说了些什么，但看伍晨那瞬间抖起来的神色、那嚣张到没朋友的漂浮姿势……大概是又收到了一份‘惊喜’。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红药默默收回眼神，对之后的营业额又多了几分期待。
　　……
　　待新的一壶茶水沏到第三遍，一对年轻男女终于急匆匆地走进伍家大门闯入他们视线。
　　见了伍明，红药才明白伍晨为什么说他哥是他们全家的希望。
　　剑眉星目身高腿长等外貌优点暂且不提，光是那身沉着稳重的气势，伍晨就算穿再昂贵的西服，站在伍明旁边也注定只能是个弟弟。
　　不过……红药转头看了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朝伍明颔首致意的裴慈一眼，论气质，还是这位更胜一筹。
　　裴慈对上红药的眼神，不知想到哪儿去了，小声解释道：“虽然我与伍明年纪相差不大，但我先工作几年，一直与他父亲伍总平辈论交，所以……”
　　懂了，就是你生意做的比伍家大、比伍家厉害呗！不然哪个事业有成的大老板愿意和年纪小自己两三轮的年轻人平辈论交！
　　红药明白伍晨为什么对裴慈有那么大的怨念了，这辈分升的，多招人恨。
　　“妈，你眼圈怎么这么红？又悄悄流眼泪了？”伍明快步走到伍母身边，表情担忧。
　　伍明步子一快，他身边的长裙女人便有些跟不上，但她也不着急，仍然带着淡淡的柔和笑意每一步的距离都恰到好处，长及脚踝的浅青色裙摆一摇一摇，仿佛风中摇曳的嫩荷，临水自照的垂柳，优雅婉转极了。
　　这的确是一位十分优雅漂亮的女子，但似乎与伍晨口中的‘温柔漂亮小姐姐’有所出入。
　　伍母没有回答伍明的问题，她握着她大儿子的手，笑盈盈地给他介绍人：“阿明，这位是香烛店红老板，是你弟弟请来——”
　　“妈！”伍明高声打断了伍母有些兴奋的声音，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最近可谓是心力交瘁，先是弟弟意外车祸身亡，然后双亲又差点被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击倒，最后就连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女朋友也……
　　但不管怎么说，人死不能复生，即便再痛苦，他们活着的人也要坚强地走出来，像这种求‘仙’问‘道’的做法是最不可取的。
　　伍明看着眼前眼眶红红愣在原地的母亲，不明所以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父亲。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父母说实话。
　　“爸，妈，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听起来很荒诞，但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伍父伍母被自家大儿子开董事会一般严肃深沉的表情彻底整懵了，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着道：“嗯……”
　　伍明俊脸微沉，一字一句道：“爸妈，你们放心吧，小晨已经去投胎重新做人了。”
　　伍父伍母：“……”
　　接收完两份惊喜刚飘到楼梯口的伍晨：“？？？”
　　红药叹了一口气，在裴慈疑惑的目光中，悠悠道：“每个人性格的形成不仅有迹可循……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裴慈却意外地听懂了，并点头表示赞同，
　　伍明将父母的沉默理解为不信任，他试图以详细的场景、熟悉的人设对话、完整自洽的逻辑说服他们：“是真的！自从小晨去世后我每天都会梦见他，他就和从前一样！缠着我谈天说地讨零花钱。”
　　“他向我抱怨昌青陵园的环境不好，有鬼欺负他，但他认了好多干爷爷干奶奶，每天伙食都很好，就是一个鬼吃香喝蜡太孤独，但没关系他打算以后都和干爷爷干奶奶们一起吃……”
　　说到最后，伍明眼眶也红了：“我已经快一周没有梦到小晨了，最后一次见的时候，他气呼呼地说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他要去投……话没说完我就醒了。”
　　“……其实这是好事。”伍明抹抹眼角，红着眼睛道，“爸妈放心吧，小晨生性善良，一生没做过恶事，就算去投胎下辈子肯定也是轻松富贵的命——”
　　“啊啊啊啊啊！我说的是投诉！是投诉！！不是投胎！！！”伍晨张牙舞爪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他哥面前……如果眼眶没红可能会更有恶鬼的气势。
　　兄弟俩面对面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做哥哥的先开了口：“你……抱着我的存钱罐做什么。”
　　伍晨捂紧了怀中刚刚接收惊喜时‘顺便’捞来的小金猪存钱罐，业务熟练的装傻转移话题：“哎？我这会儿怎么可以接近你了呀？红老板红老板，你搞清楚是什么缘故了吗？”
　　招数虽老，但伍家人都很吃这一套，面对着几乎是同时看过来的四双眼睛，红药点了点头：“搞清楚了。”
　　“是什么原因？”
　　红药看向自从进了伍家大门就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施薇。
　　“原因就在这位施小姐的身上。”
　　施薇迎着众人的目光，俏脸微白，像是很紧张的样子，嘴一张，全是带着哽咽的颤音：“我……我吗？我不知道，我真的……我…不…不是…我…不知道！”
　　教科书级别的不打自招。
　　但这反应未免也太过了。
　　不大一会儿，施薇的额上颈边就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不仅没了先前的优雅端庄，看起来还有几分狰狞。
　　“薇薇……你…没事儿吧？！”伍母伍父包括伍晨皆是一脸担忧惊疑，只有施薇的正牌男友，即将订婚的未婚夫伍明，态度十分奇怪。
　　施薇一脸痛苦地捂着脑袋不停颤抖，她已经有些站不稳，伍明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施薇摇晃着后退的那一瞬伸手将人扶到沙发上安置好。
　　迅速的反应以及扶人时下意识放轻柔的动作，都透露出伍明很关心施薇，可他看着施薇如此痛苦的模样，神色里的冷静居然要大过心疼。
　　或者说是，他是刻意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时刻保持冷静。他不敢露出一丝心疼。
　　这就很有意思了。
　　红药抬手将面前已经见底的茶杯斟满，素白指尖轻触杯壁，确认温度合宜后，他才带着点探究的神色执杯看向再度沉默不语的施薇。
　　“是那块玉观音吗？”
　　闻听此言，施薇的反应近乎有些神经质，她猛地抬手按住胸口，指节因为过于用力泛起青白，白皙手掌一会儿死死摁着胸口一会儿五指成抓，也不知是想捂住手下东西，还是想将它……扯下来。
　　伍明疑惑道：“是观音？”
　　“这不是观——是观音！”
　　施薇原本温柔悦耳的声线突然半道拐弯诡异上扬，她弯起涂着口红的嘴唇，轻声哼唱起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一段知名唱词。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施薇嗓音动听，唱起黄梅戏来也都在调上，按理来说再怎么也不会难听到哪儿去，但伍家众人连同一鬼全都神情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可那唱腔无孔不入，仿佛是在他们脑海里生出的一般，怎么也躲不开。
　　不过才一小段唱词，众人已经如坠冰窟神思昏沌，就在施薇含情脉脉地盯着伍明的眼睛，唱那句：“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时。
　　室内诡异凶恶的阴冷之气骤然烟消云散。
　　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见施薇一脸茶水满头茶叶地软倒在地，而红药站在她身旁，左手执杯右手拎壶，像是在研究怎么用茶壶……给人开瓢？？？

17、观音奴
　　红药正欲举壶冲一冲施薇脑门上的茶叶，刚刚晕成一片的伍家人就醒了，只得收手。
　　伍晨感觉自己身上的阴气都被施薇唱薄了一层，阴气一薄，本来就不甚灵光的大脑顿时更加堪忧，他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大咧咧道：“薇姐啥时候学的戏啊？这也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精神攻击！”
　　好在伍家没有一傻傻一窝，其他人都反应过来了。
　　“她不是薇薇！”伍母攥住伍明，急声问道，“阿明！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伍明一脸痛苦，嘴唇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说。
　　红药将茶壶茶杯放回桌案，侧头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裴慈。
　　“她伤到你了？”声音骤然冷沉。
　　裴慈愣了一秒，连忙摇头道：“没有。”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刚才坐在红药身边，就看见伍家人在施薇还算动听的戏腔声中一个个神色痛苦又迷茫地倒下，就在施薇朝伍明伸出手的那一刻，他身边的红药动了——温热的茶水迎面泼在施薇脸上，却如岩浆一般让她尖啸倒地，只挣扎了几瞬，便彻底没了反应。
　　这一幕幕在他看来实在过于简单迅速，紧张的情绪还未来得及酝酿一切便结束了。
　　“那就好。”红药这才缓和了神色，若这样一个百年小鬼都能伤到他想护的人，那他哪儿还有脸招人家做员工！
　　裴慈看着红药放松的眉目，心中一动。
　　或许不是事情结束得太快，而是他怕发生意外有人因此受伤，所以每次都尽全力争取一击必中，昌青陵园如此，今日也是如此。
　　“谢谢。”
　　“？？？”红药看了一眼正围着伍明问话的伍家人，低声问，“你谢什么？”
　　裴慈笑着道：“谢谢你保护我。”
　　这话入耳，让自认历经岁月风霜的红药心头一颤，他有些奇怪地眨眨温热的眼，抬手捂住酸胀心口，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从何而来。
　　他的过往太长太暗也太简单，似乎用一句不需任何修辞的简陋字句便能完整概括。
　　但好像……好像在那些阴暗光阴的尽头，另有一处好光景，在那里，也曾有一人如此说过。
　　“你再说一遍……我…我没听清。”
　　裴慈见红药听了他的话后愣怔恍神，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谢谢你保护我。”
　　那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红药沉默片刻，决定将其暂且搁下。
　　红药恢复了精神，笑着回应道：“没关系啊，员工福利嘛。”
　　裴慈没有反驳。
　　他们这边气氛和乐融洽，伍家人那边可就没这么好了，一片戚风惨雨。
　　终于反应过来，并凭借鬼身发现大问题的伍晨也不跟着父母一起审问他哥了，着急忙慌地大声鬼喊鬼叫：“红老板！救命啊！！我准嫂子被鬼附身了！！！”
　　这一声喊，直接喊静了苦口婆心的伍父伍母，喊动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施薇和一声不吭的伍明，也喊断了正想再接再厉直接提前确定雇佣关系的红药。
　　“啧。”好事被打断，红药不耐烦地以目光锁定悄悄伸出手，正准备搞事的施薇，“你的仇，报完了吗？”
　　头发湿哒哒的施薇倏然抬头，目光幽怨：“没完！”
　　红药：“哦，那你是想杀了伍明，还是想屠他全家？”
　　此言一出，施薇呆住了：“我……我没……”
　　“红老板，这这这是什么道理啊？我们可是良善之家！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伍父伍母的脸都吓白了。
　　伍晨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我们家最大的意外了！我哥这人从小优秀到大还晕血，见过最多的人血还是我的遗体，怎么可能……”
　　这话说到后头伍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他突然想到个可能：“哥你不会是渣了吧？！”
　　伍明：“……”
　　伍晨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你这还是一渣渣俩啊？施薇姐知道吗？所以这鬼…咳，鬼姐姐附施薇姐的身，还一直催着结婚也是想和你再续前缘？”
　　牛逼大发了啊我滴哥！
　　伍明被他的死鬼弟弟给整无语了：“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渣微微！”
　　“那你渣这鬼姐姐了？”不然她为啥一门心思要和你结婚？
　　附身施薇的鬼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给整懵了。茶水挂在施薇的眼睫，抬头往上望的时候看起来分外泫然欲泣可怜可叹。
　　伍父伍母一看她这模样，心就凉了半截：“儿子你啥时候犯的错误？！”
　　伍明看着他爸他妈他弟还有附着他女朋友的身望着他的女鬼，心中一片荒凉，只得将求助的目光转向那位出手果决又靠谱的红老板。
　　在伍明满含希望与期待的目光中，红药沉吟片刻，道：“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渣了吧……”
　　现在的人都这么以貌取人的吗？！
　　伍明正悲愤，就听见红药继续说。
　　“在上辈子。”
　　施薇看着一脸震惊的伍明，凄然一笑：“屈明，你负了我。”
　　震惊中的伍明下意识：“谁？？？”
　　伍晨帮腔：“这位鬼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哥这名儿真的很烂大街的，小学数学书上所有的男同学都叫小明……”
　　在施薇可怕的眼神中小怂鬼伍晨默默闭麦。
　　“我等了你几百年，你就是化成灰和旁人骨灰搅和在一块儿我也分得出来！”女鬼歇斯底里。
　　这话可就太绝对了。但伍家人都不敢搭腔。
　　红药敢：“你既认出他了，精准报复他便是，干嘛要附施薇的身？”
　　“红老板……您肯定没谈过恋爱吧？”伍晨没忍住，一脸复杂地道。
　　成了精的陶俑谈什么恋爱，捉对厮杀吗？红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伍晨的神色顿时更复杂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他这辈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就死了，岂不比红老板更惨？
　　不过复杂归复杂，还是要老老实实给红老板解惑的。从没谈过恋爱的爱情理论小天才伍晨，摇头叹息道：“她这是想和我哥再续前缘呐！”
　　“那不行。”红药神情坚决，“你快从施薇的身体里出来。”
　　女鬼之前听了红药让她精准报复伍明的话，还以为这人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和尚道士不一样，不会妨碍阻拦她，结果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便改了口，她的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荒唐的、仿佛遭到背叛的气愤。
　　“你不必这样瞪着我。”红药道，“屈明负了你，他的转世伍明或许还担着因果，但施薇无辜。”
　　女鬼幽幽.道：“可他爱她。我也试过以原形接近他，但是他都不为所动……”
　　伍明觉得，这他就得为自己说句公道话了：“你说的原形接触……是指鬼压床？还是指飘在我窗外的白影？”
　　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女鬼不理他，继续道：“我没办法，只能附在这女子身上，但他也很快便发觉我不是她……”
　　说着说着，女鬼还委屈起来了：“我…我从没想过害他，也不曾害过他的家人，我只是……我只是想与他成亲！”
　　这倒是真的。伍父伍母心很大的点头，这女鬼附在施薇身上后，每次来他们家都是为了催婚。
　　红药：“你的执念就是和他成亲？不杀人？”
　　女鬼点头：“不杀人，我就是想和他成亲。”
　　“那你之前唱什么唱？”直接把伍家人唱倒了一地。
　　谁知女鬼十分委屈地辩解道：“我生前就是个唱戏的啊，而且屈明突然唤我的名字，我以为他想起我了，一激动，便唱了一段我们初见时我在台上唱的曲……”
　　伍明比她还委屈：“我什么时候唤你的名字了？”
　　“我名唤观音奴。”女鬼幽怨的盯着他，“你曾夸过这名儿好听的。”
　　不知是不是唱戏的缘故，这三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有种莫名的缠绵感，十分动听。
　　这……众人忆起，在女鬼唱戏的前一秒，伍明好像确实说了一句‘是观音？’，但那是个疑问句啊！
　　伍明有种被碰瓷的无奈感。
　　见这女鬼对他们没有杀意，又神志清晰能好好对话交流，伍母便没忍住插了句话：“这位观音奴姑娘啊，你看这事都过去几百年了，那屈明都不知投了多少次胎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人了，你要不要就……先从薇薇的身体里出来吧？”
　　听说被鬼附身后都要生一场大病的，薇薇的身体虽然还不错，但也经不住这样糟蹋啊！伍母心里急得不行。
　　“我不。”观音奴拒绝得很干脆，“我要和他成亲，但他爱施薇，我只能如此。”
　　伍晨多嘴道：“可就算你和我哥结婚了，那结婚证上写的也是伍明施薇，不是屈明观音奴啊，有什么意义？”
　　刚从玉观音中重见天日没多久的观音奴迷茫道：“结婚证是何物？”
　　“就是婚书。”红药道，“没有那个，你就算按头伍明成亲，也不过是帮他和施薇的婚姻打助攻。”
　　虽然有些词没听过，但这话的大概意思观音奴还是听懂了：“我要结婚证！”
　　红药特冷酷无情：“你一个百年老鬼，连身份证都没有还想要结婚证。”
　　观音奴：“……”
　　“咳咳咳，观音奴姐姐，那个屈明到底怎么负你了啊？你给我们说说，我们一起帮你骂他！”
　　伍晨觉得结婚这话题再说下去就该进死胡同了，而且问题还得从源头解决，说到底负她的人是屈明，就别在他哥身上死磕了吧。
　　打也打不过，跑又不甘心，观音奴只好幽幽叹了一口气，将百年前那段往事细细说来。
　　“那时，我只是我们戏班子里一个没甚姓名的小人物，有一天，唱祝英台的角儿嗓子不适，好在不是什么大场面，我便被班主推上去充数……”
　　简而言之，这大概就是个性转版梁祝+‘曲有误屈郎顾’的故事。
　　英俊潇洒的富家公子，美貌灵动初次登台的小戏子，一个紧张出错，一个温柔安慰，然后水到渠成的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私定终生。
　　他们没有梁祝书院三年同窗朝暮相对沉淀下来的深厚情谊，但在屈明被父母逼迫娶亲时，他们却走上了相同的道路——殉情。
　　“所以……是你自杀了以后，屈明反悔了，放了你的鸽子？然后他听从父母的话成了亲，从此娇妻美妾在怀日日潇洒夜夜笙歌？”伍晨朝最常见的殉情渣男套路猜。
　　“不是！”观音奴咬牙切齿地说，“我好不容易借尸还魂，他却不听我的话，死活都要自杀殉我！我拦都拦不住！！！”
　　众人：“？？？”
　　这是什么渣男新套路？

18、理论小天才
　　“我依约服毒自尽后魂魄离体，不知怎么的，竟飘到与屈明订婚的张家小姐家中，那张家小姐像是知道我的魂魄会去一般，一点不见惊慌……”
　　观音奴陷入回忆，神情复杂灰暗：“她笑着和我说，她自幼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十几年，自知已时日无多，并无什么执念，奈何父母疼爱，不忍她死后无牌无碑无人祭奠，便瞒着屈家为她定了这桩婚事。”
　　“她令人打听到我和屈明的事情后心中难安，却也拒绝不了一心为她的父母，无奈之下便以自小戴在身上压命的玉观音为引，将我的魂魄勾来让我……借她身，行她事，养其亲。”
　　这故事的神奇发展将忙于工作没怎么看过小说电视剧的除伍晨以外的伍家人震撼到了。
　　“这张家小姐人还挺好的哈……”
　　观音奴轻柔颔首，继续道：“张小姐很快便咽了气，我附上她的身后悄悄去屈明为我置办的小院寻他，告诉他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众人点头，他们都有点被张小姐感动了，以一己之力，把这个在团灭道路上策马狂奔的故事硬生生扯回了HE的道路，这是怎样一种无私奉献的精神！
　　观音奴话音一转，语气再度变得咬牙切齿：“可是！在我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屈明却严词拒绝了我！”
　　“他说，如今全城都知道他屈明深爱观音奴！他是绝对不会娶张小姐的，为了全屈明与观音奴至死不渝的爱，他唯有一死！”
　　“然后他就服毒自尽了！”
　　众人：“？？？”
　　观音奴盯着伍明，恨得眼珠通红：“屈明死后，屈张两家婚约解除，我被张小姐的父母强行带回张家，他们发现我不是他们的女儿后，找来了高僧……然后我魂魄离体，眼睁睁看着他们为屈明和张小姐举办冥婚葬在了一起！”
　　“而我却被张小姐的玉观音困住，浑浑噩噩过了几百年！”
　　众人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屈明也是个人才，以一己之力，将这个眼见着就要he的故事拽回了梁祝式标准团灭结局……就很厉害。
　　感慨过后，众人看着趴在地板上一边流泪一边散发阴气的观音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在是那屈明渣得太清新脱俗，他们都不知该从何骂起！
　　好在他们还有爱情理论小天才伍晨！
　　“观音奴姑娘，其实你这事儿吧，关键还是输在了服毒太早！把自己搞得太被动！”伍晨一脸正经地蹲在观音奴身边给她分析，“这也是大部分‘殉情式渣男’套路能频频成功的最大原因！”
　　“你看，你若是慢上一步，等张小姐将你的魂魄勾去后，你再附在她身上去找屈明，就算屈明依然瓜皮自杀，那你还可以回到你自己的身体呀！”
　　“而且反正你是戏子，是搞文艺的公众人物，有那么一两个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狂热粉丝也是很正常的事嘛，只要你打死不认，那他屈明对你非卿不娶求而不得，又迫于家中压力只得以死明志……又关你观音奴什么事呢？”
　　“你还得了个小院子！完全可以带着这则桃色花边新闻换个地儿另起炉灶嘛！”
　　观音奴：“？？？”
　　伍家人：“！！！”
　　怎么回事！他们家憨憨崽死了以后怎么还变机灵了？阴间风水这么养人的嘛？！
　　观音奴从伍晨一手撰写的暗黑同人剧本艰难挣脱，弱弱反驳道：“我不是那种人！我与屈明两情相悦，怎可…怎可至他于那般境地！”
　　“得了吧，命都没了，还两情相悦呢。”伍晨很不屑：“我看他就是一事无成又总想搞个大新闻，老早就不想活了，就等着用你的命来全他痴情的名声呢。”
　　“他爱的哪儿是你啊，分明只是痴迷那个痴情公子的名头！”
　　观音奴还在挣扎：“不……不是的！他是爱我的！他爱我！他都愿意为了我去死！怎么会不爱我？！”
　　“也有可能他只是馋你的命……”伍晨继续暗黑论，“一个人的内核在于灵魂而不是□□，所以即便你附身在张小姐的身上，你依然是你，是观音奴。那既然你还是观音奴，又在张小姐的舍身相助下和屈明有了名正言顺的婚约，他为什么还坚持要自尽？”
　　伍明接话道：“因为比起你，比起你们以后幸福的婚姻生活，他更想要那个痴情人的名声。”
　　“换言之就是，对屈明而言，你连一个人们闲时做消遣‘富贵公子与戏子至死不渝双双殉情’的饭后谈资都不如。”
　　这句过于直白的大实话从屈明的转世伍明口中说出，对观音奴而言，简直是双倍暴击。
　　伍晨见观音奴被他哥刺激得脸都青了，赶忙出声打断这百年女鬼的怒气读条：“但好在你观音奴如今还在啊！那屈明却要历经转世为人之苦！而且自杀是罪过，他还要在地府受尽苦难惩罚才能转世。”
　　“这样想想，能在这一世投到我们和睦又幸福的伍家，他前面几世必定也受了不少罪积了许多福……都过去几百年了，你又何必为了一个要命前男友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
　　伍母感性心软，也柔声劝道：“咱们女人最怕信错人爱错人！但世上除生死之外无大事，你生前为他死，如今也该为自己活……咳，为自己过了。”
　　“爱情也不是人一生的全部，你看我这小儿子一辈子没谈过恋爱，出车祸去世后，一个鬼不也过得很潇洒嘛。”
　　并不擅长儿女情长之事的伍父干巴巴应和自己老婆：“就是。”
　　伍明最后道：“屈明误你一生，理应向你赔罪道歉。但我不是屈明，没有资格替他致歉，我只能以伍明的身份，希望你能早日从往事解脱。”
　　这伍家人先是开场抛出暗黑同人暴击，后又将屈明的心理剖析得明明白白，最后再轮番喂香浓鸡汤。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观音奴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来干嘛的了，脑海里全是‘解脱’二字。
　　观音奴痴痴盯了伍明半晌，在伍明快忍不住后退避开那灼热目光之前，她突然莞尔一笑：“现在仔细一想，其实在这几日相处里，我早已经发现你与他的不同了。”
　　观音奴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道：“你比他好。”
　　这话里没有半分哀怨，她仿佛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就在伍明迟疑该不该谢谢她的夸奖认可时，观音奴突然浑身一颤，神色昏沌痛苦，她揉揉额头，无奈道：“我就是单纯夸夸你的情郎而已，真没非分之想。”
　　“这般心急，算了，身体还你。”
　　话音一落，施薇的身体便软软伏在地上。一道白影飘然而出，长发及腰，明眸皓齿，这观音奴确实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灵动佳人，可见那屈明人虽不怎么样，审美却很在线。
　　见观音奴离开施薇的身体，伍明连忙上前将还有些迷茫的施薇扶到沙发，抽纸细细擦净她额上的茶水茶叶，然后两人脉脉对视，眼眶皆红成一片。
　　这有情人终相见的画面看得旁观的观音奴十分不自在，她干咳两声，幽幽.道：“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观音奴小姐姐有事儿您说话！只要你要只要我们有，一定尽心尽力为您办妥！”伍晨心里还真有点怕这位受了情伤的百年老鬼突然移情发现他哥哥的好，再来一次逼婚。
　　观音奴：“我生前无家人，死后无供奉，做鬼许多年，从未饱食过一餐……”
　　懂了，这是饿了啊！
　　想想也是，虽然她被困在玉观音中浑噩度日，但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吧，那可不就得挨饿。
　　同样是鬼的伍晨很能理解她的感受，正要从兜里掏出之前在红药哪儿买的高价头批香，动作却慢了推销香烛的专业人士一步。
　　红药：“你生前是哪儿的人？”
　　观音奴老实道：“虞城人。”
　　红药点点头，然后在斜挎布包里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把香、一把蜡……还有一个积了大半炉香灰的黑色小香炉：“虞城那边吃的清淡，就清蒸糖醋香配鸡汤蜡吧。”
　　香烛一点，观音奴被那久违的香浓人间烟火味惊懵了一瞬，然后下一秒她便速度惊人地扑到香炉前——疯狂吸入！
　　什么梨园灵动清秀俏佳人鬼设，在饿了几百年后出现的一顿美味香烛面前，一！文！不！值！
　　沙发上的施薇也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伍母拉着她冰冰凉的手，忧心极了：“等会儿咱们就去医院，我听说被……附身之后会大病一场，你这都好几天了，怕是得好生养养……”
　　观音奴百忙之中抽空道：“不必，有那玉观音在，我身上的阴气伤不了她。”
　　“还有施薇父母，我离开后他们对这几日的记忆会很自然的有一些模糊，只要你们不刻意提起，他们便不会想起和我有关的记忆。”
　　见红药也点头，伍家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观音奴吸完香火，也到离开伍家的时候了。
　　红药：“按理来说应是本地城隍阴差来接引你，但这儿情况比较特殊，城隍庙鬼手不够。不过几日后会有城隍庙的鬼吏来我的香烛店进货，到时候把你捎去就是，你就先随我回香烛店等着。”
　　见观音奴柔顺地点头应是，红药又转身看向伍家人，在他们充满感激谢意的热切目光中，淡淡道：“香烛费结一下。”
　　伍家众人：“……哦哦！好的！”
　　伍父正要去拿钱夹，又听红药说：“伍明给钱。”
　　奈何伍明摸遍衣袋裤兜也只摸出一部摔脱了屏的手机，一阵无言的尴尬后，他突然眼睛一亮，飞快端过伍晨从他房间偷摸拿出来的小金猪存钱罐递给红药。
　　“这里面都是百元钞票！您看够不够？”
　　红药掂了掂存钱罐，沉默点头，然后一手小金猪一手裴慈愉快离开伍家。

19、城隍渡亡
　　“今天就举行……”红药看着写着他名字的邀请函，问道，“城隍庙有活动？”
　　李吴捏着一支奶茶蜡，陶醉地吸了一口后嘻嘻一笑：“是呀，今晚有城隍庙会，玄真他实在想不出该安排点什么活动，干脆就决定在庙会开幕前给信众们表演一个渡亡群鬼～”
　　“庙会？”缩在小椅子上看旺财如意叠元宝的方冲有些奇怪，“城隍庙不是每天晚上都有庙会吗？”
　　特意换了个浓艳美人头的李吴食指轻摇，意味深长道：“今日可与往常不一样哦。”
　　“平时的庙会只是城隍庙外围的商家们为了客流量联合搞的噱头，主要内容就是美食与购物，虽然叫做城隍庙会，但除了那个名头，其他与我们城隍庙并没有多大关系。”
　　“那今天的呢？”方冲好奇地问。
　　“今天的庙会啊，主办方是我们城隍庙，来赴会的……”李吴挑眉一笑，艳色无边，“那可就多咯。”
　　“你们可以去逛逛，庙会上能看到不少稀奇玩意儿，很有意思的。”
　　红药捕捉到商机关键词，手下包香烛的动作一顿：“很多吗？”
　　李吴肯定：“很多。”
　　红药：“我会去的……可以摆小摊吧？”
　　李吴再度肯定：“可以的，我把你的名字加在商贩名录上就是。”
　　红药点头道谢：“多谢。”
　　“害，这有什么，咱们是友好合作伙伴嘛！”李吴又看向裴慈方冲，热情邀请道，“你们也一起来玩嘛！一年两度、原汁原味的城隍庙会绝对不容错过！能见到许多平日里都见不到的东西哦～”
　　“不过后半条街理论上只能凭邀请函进入，你们到时候可一定要跟紧红老板哦。”
　　方冲很想问，‘平日里见不到的东西’是指什么东西，但又怕问得太清楚自己未去先怂，丢了他老板的排面，于是只能避重就轻道：“……什么叫‘理论’上只能凭邀请函进入？”
　　“就是说，只要你够强够凶，带一支旅行团进去短程购物一夜游都行。”李吴朝红药的方向努努嘴，低声道，“像红老板这样的……你们只要跟在他身后，基本可以在后街横着走。”
　　这……这么强的吗？！方冲惊了。
　　虽然心里知道红老板很有本事，但他出手总是过于干脆迅速，往往眼睛和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便解决了，再加上他在香烛生意上过于有事业心，神秘高人滤镜一碎再碎……导致方冲对红药的‘强’并没有什么概念。
　　李吴一看方冲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惊讶些什么，她很能理解方冲此时的心理：“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所谓的高人气质？”
　　心思被猜中，方冲下意识点头。
　　至少……至少高人不会穿人字拖大裤衩……吧？
　　李吴叹息道：“同学，你还是太年轻见的大场面太少了。”
　　“这种没有高人气质就是传说中的高人气质啊！”
　　“真正的大佬永远是大隐隐于市的！”有故事的李吴同学语气激昂的举例，“他们或为了坚持传承传统手工制香技艺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香烛小铺。或因为毕业季不好找工作，干脆另辟蹊径一脚踏进玄学大门。或为了修房子追男朋友两手一起抓两手都要硬，直接搞了个玄学工作室……”
　　“像我和玄真住持，职位名头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阴间公务员人间打工仔！”李吴越说越气，“不仅全年无休007工作制假期全靠同事互帮互助一点点挤，关键还不给发工资！”
　　“这么惨的吗？”方冲突然想起，“你们城隍庙不是没有城隍爷吗？怎么还会这么……”
　　李吴边吸奶茶边叹气：“没有城隍还有更上一级的地府领导啊，而且城隍庙里的鬼神小领导多了去了，什么文武判官、牛马将军、枷锁将军、日夜游神……上次你们来的时候他们刚好集体下地府去参加‘论新时代阴间工作有效开展’学习大会了，所以才没遇上。”
　　方冲：“……”
　　你们阴间公务员还挺好学。
　　和漂亮姑娘聊了会儿天后，方冲心中的紧张慌乱之情缓解不少，他陈恳开口问李吴姓名，准备等会儿在红老板哪儿买点香烛给她烧去，算是感谢她为自己科普解惑。
　　李吴忘了她今天换了头，面容和上次见面完全不同：“我叫李吴，上回城隍庙初见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这么快就忘了，兄弟你的记性实在不怎么样啊。”
　　记忆被迫不行的方冲，沉默的消化了一会儿李吴话中巨大且诡异的信息后，实在难耐心中惊奇，低声问道：“李吴姑娘，冒昧问一句，你是……画皮吗？”
　　那种传说中的神奇鬼怪！小说影视剧里的常驻npc！
　　“不是哦。”李吴看了方冲一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是比画皮更高一等级的‘换头鬼’！我的本体是没有脑袋的，为了让自己完整，我一生都走在寻找漂亮脑袋的路上。”
　　“我们这种鬼最大的特点就是会根据心情和场合换头，开心的时候换美艳头，生气的时候换狰狞刀疤头，难过的时候换红眼尾楚楚可怜落泪头……”
　　方冲：“！！！”
　　阴间果然无奇不有！
　　李吴：“……”
　　这兄dei不会信了叭？
　　“走吧。”将摆摊产品都打包收拾齐全后，红药迫不及待想去城管庙会创收。
　　李吴被他的迫切带动，兴致也高昂起来：“走走走！早点搞完渡亡道场早点收工逛庙会！”
　　提起道场，红药就突然想起他店里还有一个等待发落的百年小鬼。
　　“观音奴。”
　　随着红药的一声唤，满墙纸扎人瞬间如风扫竹林般簌簌做响，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个乌发长袖的纸扎人飘然落下，在半空中化做一位长发美人后柔柔对众人施了一礼。
　　红药对李吴道：“今日的渡亡道场再加一个鬼，我们香烛自带，行吧？”
　　“行行行！”李吴答应得很快很果断，甚至还有一丝丝惊喜，“小姐姐好漂亮气质好特别！名字也很好听！一定死了许多年了吧？对以后的鬼生可曾有规划？是想投胎还是留在人间积德？可愿意……”
　　观音奴看着李吴不停开合的嘴，一时竟找不到回话的机会，只能优雅地陷入沉默。
　　……
　　城隍庙的大殿外有一处面积不小的空地广场，庙里有什么活动都会在那里举行，今日的渡亡道场也一样。
　　红药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也有像是信众模样的老人或神色肃穆的对着神像磕头，或与庙中道士细声攀谈……黄昏将至，一副热闹光景。
　　略等了一会儿，渡亡道场便要开始了。
　　能看得出，城隍庙对这次活动很是重视，庙中道士几乎是全体出动，端正坐于供着香、花、灯、水、果的长案两边，长案正中设着一元无上萨祖牌位，坛上供太乙救苦天尊塑像，三位有用高功座侧挂鬼王画像，座前两侧设香案，供奉十殿阎君画像……
　　一切就绪后，穿着绣日月星辰紫色法衣的玄真道长开始张榜招魂，随着他洪亮的念榜声，早就候在城隍庙外的昌青陵园鬼众一一应.召飘入广场。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那么大个广场他们宁愿绕圈也要从红药这边进场，还非得一个个排着队对他鞠躬道谢，然后才心满意足快快乐乐的飘到坛前享受自己那份香火。
　　红药身旁举着手机和女朋友视频连麦的男生已经连续打了十几个喷嚏，视频那头的女孩正在担忧的絮叨，让男生别站在风口，换个地方拍……
　　观音奴已经被李吴送进道场，这会儿正在和伍晨友好交流，红药回首看了一眼后面排着长队等待进场的鬼魂，思索片刻，干脆退出了围观圈。
　　“不观礼了吗？”裴慈跟在红药身后离开广场人群。
　　红药：“这种道场要持续两三个小时，也没什么好看的。”
　　“嗯嗯嗯！就是！没什么好看的！”随着道场的进行，已经在人群中发现了好些身体若隐若现后脚跟不着地的‘观礼人’的方冲，飞速小鸡啄米点头。
　　那边太‘拥挤’了……而且他们又不是没看过鬼吃香蜡，还是别去凑热闹吧。
　　天色将暗，三人走出城隍庙大门时正好看到路旁街边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接成线汇成一片热闹灯火辉煌。
　　因着身体的缘故，裴慈自小过得循规蹈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他望着人影憧憧叫卖声不断的热闹长街，心情甚好地询问红药：“红老板打算在哪儿摆摊？”
　　这一截都是附近的商家为了营造气氛、吸引顾客统一置办的‘城隍庙会小摊’，没有经营许可，是不能摆摊的。
　　红药：“不着急，逛着逛着自然而然就会找到合适的地方。”
　　话音刚落，眼前灯火连绵的长街突然如陷浓雾，不过几息，复又雾散，只是那长街却也不是刚才他们看到那条长街了。
　　依然挂满灯笼，只不过那些白纸灯笼里散发出来的光，幽幽暗暗。
　　依然热闹，只是没有了热情活力，只余森森鬼语，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凄厉惨叫。
　　街口突然多了一棵巨大老柳树，再回头，已寻不见他们的来处城隍庙。
　　方冲看着老柳树上无风自动猎猎翻飞的惨白巾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后，真诚发问：“红……红老板，您是会言灵吗？”
　　那翻飞的白布巾幡上，用不知道什么材质挂色特别不好的颜料血糊淋淋地画着两个黑红扭曲大字——后街。

20、摆摊
　　红药歪头疑惑：“什么言灵？”
　　“就是你说什么什么就会成真……”方冲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来越亮。
　　可不就是言灵嘛！之前开眼的时候也是，红老板一句话的事儿他就能看到鬼了！刚才红老板话刚落这合适摆摊的地方就自己出现了！
　　红药：“乌鸦嘴？”
　　方冲一哽，乌鸦嘴好像确实有那点言灵的意思……不过这完全不是一个逼格的技能啊！
　　“乌鸦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言灵是说什么灵什么……区别还是挺大的。”
　　“真会言灵我还摆什么地摊。”红药对裴慈道，“走吧。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落队。”
　　裴慈跟在红药身后，从惨白巾幡下走过时，肩上突然一沉，一枝青翠柳条不知怎么的突然搭上了他的肩，他下意识想抬手拂去，手还没来得及动，前头的红药却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两米长的铜环大刀携风带雷，伴随着一阵清脆叮铃响直直插入老柳树裸露在地面盘虬卧龙般的粗壮树根里。
　　搭在裴慈肩上的柳条抖抖嗦嗦打着颤自己荡开了。
　　红药对没反应过来的裴慈一笑，淡淡道：“你看，只要跟紧我，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老柳树就像被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风同时对着吹，满树蓬勃苍郁的柳条神经质一般癫狂舞动，不一会儿，树底下就积起厚厚一层柳叶。
　　裴慈也露出了点笑意：“这也是员工福利？”
　　红药一脸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我只有这么一个员工，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
　　裴慈抿抿唇做保证状：“为了报答老板的辛苦周全，我今日一定紧跟着老板好好跑业务、加夜班。”
　　说完，他自己先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温和又明亮，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那是人间才有的温度色彩。
　　眼见着两位老板说说笑笑就要继续往里走，方冲强忍住向香烛店投简历的冲动，小声道：“红老板……那个刀……”
　　“插着吧，收摊了再来取。”
　　不知是不是错觉，老柳树，好像抖得更癫狂了，浓绿细叶如瓢泼大雨哗哗往下掉。
　　方冲跟在他老板的身后，最后充满同情地回望了一眼……那逐渐稀疏的枝叶间，似乎有匀称白净的物体一晃而过，方冲定睛细看，却又只见满树萧索。
　　应是错觉。方冲回头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啪嗒——’
　　在三人身影被若有若无的雾气彻底吞没后，一只棕色小皮鞋落进了柳叶堆。
　　……
　　走进后街后，方冲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万众瞩目是什么滋味。
　　不论是摆摊的还是购物的，不管他们是在看货还是在收钱，整条街只要有眼睛的，都在对他们行注目礼……方冲甚至还看到了三只眼睛的生物！一只眼盯他们一个人，分得很是均匀周全！
　　那些目光太复杂，惊讶有之、不解有之、困惑有之……但更多的，还是如有形之质一般的炙热。
　　在那些摊位的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像发现了什么优质商品一样，正在热切的觊觎着他们。
　　阴风掠过，搅散阵阵窃窃私语。
　　——是人？是活人？居然是活人？！
　　——后街进活人了？三个！老柳睡着了？
　　——品相真不错……我喜欢那个高个儿小白脸，他身上死气真重！这样重的死气还能不死，真好奇若是现在撞上去，出来的会是谁的魂～
　　——口水都收收，能走到这里的活人，能是好相与的角色？这么快就忘了那个一张灵符炸掉半条后街的人了？
　　——啧，我就不信了！未必是个人都能炸后街？别的我不管，那个金边眼镜我定下了！
　　……
　　方冲缩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攥成拳头，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
　　这里很危险。
　　然而同样是头一回来后街的红药裴慈却十分淡定，两人仿佛看不到这条街上的‘人’对他们过分的关注一般，还有闲心讨论街道两旁摊位上的货物。
　　后街说是街道不如说只是一处小商贩聚集地。没有招牌、没有铺面、甚至连个桌子都没有，大部分摊位都是一卷草席铺地，条件好点的能有张白布，条件再差点的干脆直接将带来的卖品堆在地上。
　　虽然条件不好，但来这里卖东西的‘人’非常多，是以来这里买东西的‘人’也非常多。每个摊位前都要放一盏朦朦胧胧堪堪只能照亮座下方寸的灯盏，便是如此微小的灯光，也在这里连成了一条连绵不绝的幽火长街。
　　裴慈：“这是……河灯？看起来像是纸扎的，倒是少见。”
　　红药瞥了地上垒得老高的粉色荷花灯一眼：“现在河道治理管的那么严，谁还敢去放河灯……那灯底还有些水渍洇色，应该是从河里捞来的二手货。”
　　方冲：“……”所以那得是多久以前的河灯？！
　　“没想到这儿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在途径了骨灰坛摊、指关节口哨摊、天灵盖雕花摊……百年墓碑转让摊后，红药看着摆在路边的几大根黑木欣慰道。
　　稀奇古怪又阴森的东西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虽然方冲的拳头还没有松开，但他已经能正常接话：“这么完整大根的木碳确实少见。”
　　蹲在黑木旁的干瘦老头半抬起眼皮看了方冲一眼，轻嗤一声，没有说话。
　　方冲：“……”感觉有被鄙视到。
　　红药速度极快地屈指敲了敲最中间那根足足有两人合抱粗的黑木，然后在干瘦老头震惊的目光中轻飘飘道：“这不是木炭，是阴沉木。”
　　对木材的了解仅限于几个耳熟能详的名贵木材的方冲虚心向红药请教：“这种木头有什么特别的吗？”
　　在红药冰凉的目光中，干瘦老头缓缓将枯瘦如柴的漆黑利爪重新拢回宽大衣袍，然后瞬间变脸，一反刚才高傲不理人的态度起身热情的为他们做起介绍来：“客人请细看！我这阴沉木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珍品！颜色浓艳细腻，木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丝丝裂痕！而且这香味，简直令人闻之忘忧！绝对当得起‘树中之精，木中之魂’的名头——”
　　“除了重了点，密度高了点，形成时间长了点，和不可再生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不过倒挺适合用来做棺材，千年万年不腐不蛀。”红药打断老头的推销，脚尖一点，横七竖八地摆在街边严重占地的阴沉木便乖乖滚到了一起，“行了，就在这儿摆摊吧。”
　　前方幽亮灯火依然连绵不绝，可他已经不想逛了，所以这里就挺合适的。
　　摊位被人占去了一半，干瘦老头却根本不敢吱声，只能可怜兮兮的缩在他的阴沉木边，勉强保住另一半摊位。
　　红药从斜挎布包里变戏法般掏出一大堆香烛，他也不分类，直接就堆在地上，正翻找小香炉呢，隔壁卖瓦片杂物的摊主就小小声的提醒道：“在后街摆摊要点灯哦。”
　　他们这一路走来确实看到每个小摊前都有个小灯盏，样式一致光亮雷同，应是城隍庙统一为小摊贩们准备的。
　　因为他们提前离开道场，所以李吴虽然将红药的名字加上了商贩名录，却还没来得及将灯给他。
　　将漆黑小香炉摆在摊前后，红药略思索了一会儿，对裴慈道：“你带手机了吗？”
　　红药并不打算破坏这里的规矩，但手电筒当然算是灯！
　　越暗的地方，光就会越亮，这是常识。所以在后街这样不见天日，鬼火日常充当照明工具的地方，手机手电筒的光束能冲破层层黑暗直破云霄打出探照灯的气势也不足为奇。
　　看着自家摊位成为了整条后街最亮的崽，红药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火柴一划，点燃三根细香。
　　青烟袅袅升起浓香霸道侵袭整片空间，后街瞬间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但这回他们盯的不再是红药三人，而是他们面前正缓缓燃烧的香。
　　裴慈记得这味道，当初在昌青陵园红药便是点的这种香引来那十二只鬼，他还记得这香的有效范围好像是……十里。
　　这里的十里，不知道有多少鬼，但应该只有他们三个人。
　　裴慈看着那些眼睛已经快和他们摊前的灯盏一样幽绿的眼睛，有些担忧地皱紧了眉。
　　“放心。”红药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纸，一边折一边道，“早点将这些存货处理了我们也能早点走。”
　　话音刚落，第一个在浓香中按捺不住的人就已经冲到了红药的香烛摊前。
　　脸色青白颈带缝线刀疤的壮汉粗声粗气地问：“你这香烛怎么卖？”
　　红药扯了扯手中折拧成长条的黄纸，高声道：“一千一对，不议价。”
　　虽然没挪步，但眼睛和耳朵一直密切关注着香烛摊的人都惊了一瞬，然后下一秒就如冷水入油锅一般，彻底沸腾。
　　“你说的是钱？人民币？”壮汉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像是很想笑，但又竭力忍耐。
　　“是。”红药答得斩钉截铁。
　　“拿去！不用找了！”嘴角僵硬扭曲的笑意到底还是没忍住，青白壮汉直接摔出一摞粉色纸币，大手一伸就要抓起摊上香烛。
　　在即将碰到香烛的那一刹，一根白蜡激射而出，在壮汉和围观群众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白蜡底端的纤细竹签将壮汉伸出的手死死钉在距离香烛一寸远的地面。
　　“你…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被竹签——”细细的竹签如有千斤，壮汉挣扎不开只能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动作，青白脸上满是惊恐不置信，但他反应还算迅速，没过几秒就换上了愤怒的表情，粗声粗气地大声嚷嚷，“你干嘛？！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tm的拿了我的钱不想给货是吧？也不打听打听嗷——”
　　红药不与他废话，直接将拧好的黄纸往他脖子上一套，然后用力一扯——一颗滚圆脑袋咕咚坠地，脸皮朝下还在地上弹了两下。
　　壮汉的身躯轰然趴地，因为他刚才动作的缘故，即便趴在地上他也是双手前伸屁股高高撅起的诡异姿势。红药隔着黄纸将壮汉还在努力翻滚的脑袋拾起，然后好好安置在了他撅起的屁股上。
　　做完这些后，红药清凌凌的目光缓缓扫过正惊恐看着他的人群，冷然道：“我刚才的报价大概不够清楚，所以我再说一遍。
　　“香烛一对一千人民币，不议价。”
　　“谁再拿冥币来，我把他头拧下来和这位凑一对儿。”
　　围观鬼众：“！！！”

21、黄书书
　　头被安在屁股上，壮汉却依然没有认清形势，他艰难维持着脑袋平衡，嘶声崩溃大喊：“后街谁用钱交易啊！！！”
　　有钱也没命花！他们都是以物易物的好不好！
　　红药道：“我啊。”
　　被红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到，壮汉缓了好几秒才重新鼓足气势，大声道：“后街有后街的规矩！我们这儿看货不问出处不讲来路，只要开的价合适就能把东西带走，但若是货不对版，你这摊子谁都可以掀！”
　　“你你你几根破香烛，凭什么卖一千？！”
　　说了一堆，其实就是嫌价格贵了呗。
　　红药将刚折好的小黄纸扇往手心上一敲，并不打算惯着这些心眼儿比筛子还多，恨不得用冥币换金箔的鬼怪：“若真不知道我的香烛凭什么卖这么贵，你干嘛那么激动地跑来买？”
　　不等他回答，红药便从地上捡起一摞粗糙冥币，修长手指轻轻一搓，纸屑凭风借力雪花一般漫天飞舞，然后下一刻，便裹携着红药的话语转瞬席卷整条后街。
　　“奉劝各位，不要把人当傻子，说到底，大家的来处归途都是一样的。”
　　谁生前不是人，谁死后不成鬼呢……
　　他一个万里成一的古董陶俑精骄傲了吗？！不还是每天兢兢业业的卖香烛缝寿衣！
　　红药这一手碾纸成屑十里传音彻底震住了循着香味聚过来的鬼怪精灵。
　　那些隐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缓缓收手，小心将自己隐进了更深的黑暗。
　　三炷香燃到一半，周遭不少鬼物都被那凝而不散的浓香诱出了原型。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还有些死相格外凄惨的已经在埋头捡肠子往胸腹塞心肺……场面极其恶心凶残。好在他们左右摊位的老板都没发生什么可怕变化，只是一个身后多了条毛绒绒短尾巴，一个变得更加枯瘪黑瘦几乎与他的阴沉木融为一体。
　　“我……我买两对……”在两只毛耳朵也冒出来后，隔壁卖瓦片杂物的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红药看他一眼，提醒道：“我这是香烛。”
　　你一个黄鼠狼出来卖瓦片就够叛逆了，花这大价钱买香作甚，折换成几十只烧鸡它不香吗？
　　瓦片摊主的黑豆豆眼眨呀眨，声音细若蚊蚋：“此香烛于妖可饱一年腹充一年饥，有了这个，我就可以一年不吃饭……”那能省下不少钱了。
　　他们这些小妖和鬼还不一样，鬼只要在清明中元享一顿后人供奉，或去道观寺院随便蹭几餐济孤饭就可以顶一年。而他们妖、特别是动物修炼成人形的妖，虽不必一日三餐，但一日一餐还是要的。
　　“……现今社会挣钱不容易，没有文凭的小妖小怪想要堂堂正正吃饱饭都很辛苦。有了这个香烛，我就能多些时间和存款努力实现梦想了！”
　　说到梦想二字，这只看起来格外害羞的黄鼠狼细细的嗓音都高昂了不少。
　　红药递给他两对鸳鸯火锅配旺仔牛奶香烛，随口问道：“你的梦想是？”
　　黄鼠狼黑豆豆眼亮晶晶：“我想成为一个作家！”
　　红药一怔，对这只有梦想的黄鼠狼肃然起敬。
　　突然和陌生人聊梦想，怪令鼬害羞的，黄鼠狼后知后觉的缩了缩毛耳朵：“……可以薇信转账吗？”
　　红药点点头，他又不是什么老古董。
　　交易完成后，黄鼠狼欢欢喜喜地吸起了他的旺仔牛奶蜡。
　　红药就有些无聊了，他的香烛摊虽然仍是整条后街最亮的摊，周围也围了许多梗着脖子流着口水观望的小鬼小妖，可也不知是被震慑住了，还是没钱，除了隔壁黄鼠狼竟没有一人上前。
　　“……失策了，没想到这里的鬼居然这么穷。”红药一脸遗憾地看向裴慈，“看来今天真要加班了。”
　　兴许是在后街待的久了，裴慈脸上的苍白褪去些许，居然逐渐开始适应这里的阴冷氛围。“没关系，总能卖出去的。”
　　好些鬼舌头都馋掉了……能忍多久？
　　“嗯嗯嗯！很快就能卖完了！”品尝到近乎真实的甜甜奶味后，黄鼠狼已经彻底沦为红药牌香烛的小粉丝，他四下瞄了一圈后，小声道，“我都看到好几个有后的鬼急急跑出街口……应该是去找儿孙要钱去了。”
　　红药听了这话也不见高兴，他从他的万能布包里掏出三张折叠小椅凳，展开招呼裴慈坐下后，就如周末在河边钓景观金鱼的退休老大爷一般，悠悠闲闲开口：“卖肯定是能卖完的，我只是为那些没及时出手的人惋惜。”
　　红药抱臂倚在矮矮椅背，两条笔直长腿姿态自然的翘起二郎腿，他挑眉一笑，天生潋滟的桃花眼愈发浓艳摄人：“毕竟我的香烛存货只有这么多……下回再来这里摆摊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围观鬼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死了还要吃没钱的苦！？
　　红药不理会那些可怜巴巴望着他的鬼怪，他饶有兴趣地伸手隔空点点黄鼠狼的摊位角落：“那是什么？”
　　一堆沾灰带泥的黑瓦红砖里垒着一摞整齐干净的白色，分外突兀醒目。
　　“那是我最喜欢的书。”黄鼠狼耸耸黑红小鼻头，珍惜地将吸了一小截的旺仔牛奶蜡熄灭揣进脚边大书包后，他将一本虽然书页都已经被翻出了毛边，但依然干净整齐保存得很好的书递给红药，“没打算用来交易……就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只有两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略厚书册，与其说是书其实更像是杂志，那种小出版社出版，小成本印刷，油墨晕染个别文字重影，偶尔还有错别字的不知名买一送三垫桌脚小杂志。
　　“上京故事会？这书我也有好多。”方冲这话一说出口就被红药裴慈同时注视，“怎……怎么了？”干嘛都这样看着他？
　　“没怎么。”红药裴慈同时摇头。
　　只是没想到方冲高高壮壮一猛男，平日居然爱看这种书。
　　只见小杂志色彩鲜艳的软塌塌封面上，以比书名还要大的加粗字体印着——‘选择一次，□□一生，专业男科，成就真男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杂志。
　　方冲看懂了他两位老板眼中的复杂，连忙自证清白道：“我不是！我没有！这就是本很普通很正常的小说杂志！有连载有短篇，还有好多猎奇鬼故事！”
　　虽然他不爱看书，但也不记得是谁说过，人总要固定地看一点书。他深以为然，但挑来选去，也就这种满篇奇幻荒诞的猎奇小杂志不会催眠他了。
　　红药被勾起了兴趣，却没想到他只是随便翻开看看，就这样看进去了。连那些做好了心理建设的鬼怪捧着钞票排着队来买香烛，都是裴慈和方冲鼓着胆子做的交易。
　　摊上的香烛少了一大半，红药手中的杂志也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将杂志还给黄鼠狼，眸光闪闪语气淡淡地道：“再来一本。”
　　在后街摆摊好几年，这些书也就堆了好几年，‘好书分享’头一回成功的黄鼠狼很是兴奋，他一边给红药递书，一边扭扭捏捏地问：“你……你觉得这里面哪个故事看着最有意思？”
　　红药想起刚刚看的那本书里，有篇不到万字的黄鼠狼讨封报恩小故事，心下了然，无比自然的略作思索，然后道：“黄精精报恩记吧，情节猎奇有趣，主角也很讨喜，和民间流传的传统黄鼠狼形象很不一样。”
　　红药这话一说完，面前这只非典型黄鼠狼的黑豆豆眼就猛的一亮，还没有收回去的几根长胡须在白净脸庞上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好半晌，他左右看看，确定无鬼接近后，以书作掩，抬指轻轻点了点书页上的几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
　　黄书书？和他的梦想还挺配。
　　红药问他：“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做什么？”
　　在后街这种鬼怪聚集的地方，互通姓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黄书书捏着小黑爪子，抖着胡子满脸激动：“黄精精报恩记是我写的！你……你是我的知己！”
　　红药：“……”
　　这黄鼠狼怕不是第一次见读者。
　　“你还有其他作品吗？”红药难得有些心虚，他刚才只是随口说说，其实心里更喜欢另外一个人偶成精的故事。
　　黄书书神色暗淡了几分，表情苦涩：“……只有这一篇，这是我被杂志社录用的第一个故事，但……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志气！红药从摊子上抓起一把香烛塞进黄书书爪里：“加油！我看好你！”
　　同为精怪，年轻妖的远大梦想他理应支持！
　　黄书书爪捧香烛，感动得眼泪汪汪，他抹抹眼角，咬牙颤声道：“我……我会努力的！”
　　呜呜呜这就是被读者包养的滋味吗？也太美好了叭！
　　鼓励完年轻有志妖，红药正准备继续徜徉在书本里的爱恨情仇中，却突然发觉有一股庞大的阴冷之气正极速靠近，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红灯笼似的猩红大眼。
　　“你这香烛怎么卖。”雄壮浑厚的声音从裹携着猩红大眼的黑雾里传出，只一个照面，周遭鬼怪便跪拜了一片。
　　红药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被庞大阴气侵袭，脸色骤然苍白的裴慈身前。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在摊前沉默许久，试图冒充招财摆件的壮汉脑袋突然从他屁股上咕咚滚下地，嘶声力竭的喊道：“大王！这几个活人卖高价香烛收取巨额人民币恶意扰乱后街市场嗷——”
　　下一秒，后街所有鬼怪都看见，他们常年漆黑阴暗的天际划过了一道嗷嗷叫的光——告黑状的壮汉脑袋被红药一脚铲飞。
　　红药：嗯，记住了，这种情况光拧脑袋还不够，下次得把嘴也给堵上。

22、濮灼
　　“哦？”黑雾极速缩减，几息之间便幻化成一个身形高大健硕身穿玄色衣袍的长发男子，他饶有兴趣地扫了红药一眼，道：“你是来后街做生意的？”
　　“后街不能做生意？”红药反问。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声。
　　这话本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话反问的对象。
　　——这个活人胆儿真大！
　　怕是马上就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死人了。众鬼心中十分惋惜，这个世界上又要少一具好看皮囊了……也不知道等大王离开后，他们能不能捡到点残余，面皮那块儿他们都不奢求了，有点残骨碎渣就成。
　　红药自觉他只是不带任何负面攻击性情绪的、很正常地反问了一句，谁知这些鬼的反应大得就像是他当面顶撞圣意顺便还违抗了个圣旨一般。
　　虽然一片奇形怪状的鬼怪跪伏着齐齐倒抽凉气的场面看起来真的很夸张，但以小见大，这位‘大王’恐怕也是位不好相与的暴君。
　　他是来摆摊做生意的，不是来搞起义推翻暴君统治的……那太麻烦。
　　总之，红药决定服个软，给双方找个台阶下……就先把他最开始问的问题回答了。
　　“香烛一千一对……今日初入后街市场，开业大酬宾，所有香烛买二送一。”嗯，买两对香烛送一支线香，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玄袍男子猩红的眼眸直直盯着红药，没有说话。
　　这啥意思？红药从他的红眼睛里品出了几分惊异……是嫌这折扣太低？
　　可一不可再，红药也不说话了，反正台阶已经递出去，真不愿顺着下来他等会儿就手拆台阶。
　　就在气氛逐渐僵硬冷凝之际，玄袍男子突然勾唇一笑：“这些我全要了。”
　　豁！大客户啊！
　　红药决定将台阶留久一点。
　　“但是我没钱。”男子看着红药，声音磁性低沉，“你跟我回陵墓，我给你一套景瓷。”
　　见红药不说话，男子眯着红眼睛补充道：“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红药：“……”
　　实不相瞒，我也是。
　　玄袍男子以为红药已经同意了他的古董瓷器换香烛的交易，毕竟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于是转身便往街尾走去。
　　红药认为他沉默的拒绝已经足够明
　　显，那男子也很识趣地离开，于是待男子一转身，他便重新坐回小椅子。
　　在众鬼阴间撞活人的震惊目光中，红药甚至还抽空安抚了一下裴慈方冲。
　　“没事儿了。虽然这鬼的出场方式反派了一些，这些鬼民群众也有点过分……尊敬他，但看他的做派还成，咱们也不能以貌取鬼。平常心，平常心对待就行。”
　　“＊&@Ⅹ＊！！！”黑雾变人唉！比灯笼还大的红眼睛唉！！
　　方冲惊讶到失声。
　　红药从方冲丰富的表情读懂了他此刻比表情还要丰富的内心：“幻形而已，就体积膨胀了个几百倍吧，其实本质还是鬼。你看隔壁小黄还能变成人呢，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方冲：“……”
　　并不！这两个都很吓人啊！
　　裴慈看着已经开始讨论起‘变成黑雾的鬼和能变成人的黄鼠狼哪个更不科学、更不合理’的红药方冲，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并不觉得那位‘做派还成’的鬼大王这是打算放过他们。
　　红老板于制香一道的确已大成，三支香引沸十里后街，无一鬼一怪抵住诱惑，就连这最后出现的、从众鬼的反应看来应是后街掌权者的鬼也未能例外。
　　他刚才看得清楚，那鬼如血红眼里尽是兴味与……与势在必得。
　　“今夜香烛也卖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就此收摊？”裴慈提出跑路请求。
　　倒不是不信任红老板能护住他们，只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而且还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实在是……
　　隔壁从黑雾出现起就缩成一团的黄书书悄悄抬头，用细细小小的气声道：“快……快跑吧，鬼王大人很厉害的……”
　　他才刚感受到有读者知己的快乐，不想那么快就…就阴阳两隔啊！
　　“好啊，收摊吃夜宵去！”红药看懂了裴慈的担忧，他也没打算坚持。刚出城隍庙大门就进入后街本就是个意外，裴慈身体弱生气虚，虽然有他护持，但在后街这种三步一鬼五步一妖的阴阳交界处待久了总归不好……库存香烛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不算白来。
　　红药正把剩余的香烛往布包里塞，周遭就又是一阵扑通跪地声，他抬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位‘鬼王’。
　　“动作怎么这么慢？”去而复返的玄袍男子一脸不耐烦，“敢让本座等，你是这百年来的第一——”
　　“谁让你等了？”红药皱眉打断玄袍男子的话，语气比他更不耐烦。
　　说他做派还行不过为了是安抚裴慈，这鬼身上的血气比毛血旺还重，生前死后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嘶——’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围观鬼怪默契的同时后退了好几步，尤其是隔壁卖阴沉木的干瘦老鬼，推着他的木头就跑，生怕一会儿血溅到他身上。
　　玄袍男子却并没有如他们猜测的一般直接动手，他盯着红药，缓缓道：“你不想要景瓷了吗？”
　　“不想。我对陪葬品不感兴趣。”将最后一支细香收进布包后，红药站起身，道，“而且我若真随你去了你的陵墓，怕是就出不来了吧？”
　　他刚卖香烛那会儿什么鬼没遇到过？这种闻着他制的香烛美味就想霸占他的人，欲将他困死在墓中专门制香烛的鬼他见多了，现在回头再去看看，那些鬼的坟头草哪个没有两米高。
　　听了红药的话，玄袍男子露出了个‘啊，居然被发现了’的苦恼表情，但他也没苦恼几秒，很快猩红薄唇一勾，像是找到了解决之法。
　　“鬼魂应该也能做香烛吧？”
　　不等红药回答，他便倏然化雾朝红药扑来！
　　红药亦是反应极快，手指一错、黄纸小折扇一挑一扇，漆黑小香炉里的灰白香灰便如屏障一般升起迎上化雾而来的鬼王。
　　明明两者皆是无形烟雾，相撞的那一刻却雷光电闪！浓香再次席卷后街，无数鬼怪引颈望天，鼻翼飞快翕动试图留住身边浓香。
　　片刻后，香灰与黑雾同时散尽，黑袍男子倒飞而出，激起阵阵阴气动荡。
　　攒了许久的大半炉香灰居然只是逼破了他的幻形，这鬼有两下子啊！
　　红药突然挑眉一笑，抬指将精致金丝边眼镜摘下，将其别在胸前衣袋后，他把还剩了浅浅一层香灰的小香炉递给裴慈：“拿好，有鬼接近就用香灰。不用怕，只要沾身必定非死即伤。”
　　再次蠢蠢欲动的鬼怪：“！！！”
　　连鬼王都能击退的香灰……默默收回试探的鬼爪。
　　嘱咐的话刚说完，黑袍鬼王又迎面攻来：“敬酒不吃吃罚酒！能为本座制香，是你的荣幸！”
　　红药手中柔软的黄纸小折扇准确无误地击在鬼王漆黑长甲上，一阵令人牙酸的、宛若钢筋催铁的‘刺啦’声后，鬼王再次被击退。
　　黄纸扇也无火自燃，化作一撮飞灰。
　　红药啧地一声将黄纸灰扬开，然后抬手一招——后街众鬼突然听到一阵清脆叮铃响，那声音似是从遥远街口传来，又像近在耳旁，听着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却让他们分外心悸，不自觉又退开了一段距离。
　　鬼王已经回转身形再度攻来，那叮铃声也像是知晓它主人面临的险境一般，响得越发急切。
　　在鬼王长甲即将探到红药眉心时，一道比他动作更快的黑影疾速掠来。
　　‘咔嚓——’
　　众鬼目瞪口呆地看着凝聚了他们鬼王半身血腥煞气的黑色长甲被齐齐斩断，那外来人却只是略后退了半步。
　　一柄长刀悬空立在红药身前，刀脊上的漆黑铜环疯狂跳动，在阵阵清脆的叮铃声中，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一往无前人挡杀人城挡屠城的血腥战意。
　　‘噗通噗通——’，在这样庞大而凝聚的意志前，不少小鬼不受控制地趴伏在地。
　　红药叹口气，伸手握住刀柄，像得了什么安抚一般，铜环大刀逐渐安静下来，但那股好战的意志、血腥的气势却并没有消失，而是缓缓围绕在红药身旁，就像是……在护持着他一般。
　　“还打吗？”红药提刀看着半跪在地的黑袍男子，“我先说好，真要打，我下一刀斩的就不会是指甲了。”
　　黑袍男子神色复杂的死死盯着红药。
　　“你到底是谁？”他问。
　　这话问得奇怪。他的神情不像是在问红药的姓名，而像是在问他的身份。问他，在那些久远历史中，他究竟扮演着谁。
　　红药反问：“那你又是谁？”
　　黑袍男子缓缓起身，袖袍当风黑发飞舞，他说：“吾名濮灼。”
　　濮灼？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红药没有将困惑表现出来，他点点头，淡然道：“我叫红药。”
　　‘当啷——’一声厚重钟声陡然响起，后街街口浓雾散去，有暖色灯光破雾而来。
　　李吴提着纸灯笼远远对着红药招手。
　　“红老板！你们快回来！走错地儿了，这边才是庙会！”

23、半街往事
　　后街街口常年缭绕的雾气一散,众鬼皆是一惊。
　　——老柳怎么秃了？！
　　——我滴个乖乖！他平日可是最宝贝他那身绿！再说没了那些枝叶遮挡他还怎么抓人藏尸？我还想在他那儿换具新鲜身体呢！
　　——噓！你们看老柳的根……刚才那铜环大刀不正是从街口而来！
　　——我说老柳怎么会让三个大活人活着路过他平安走进后街,原来被砍脚了呀嘻嘻嘻～
　　——可别说老柳了,咱们后街怕是要换天了……啧,现在的人类一个个的……真不知道谁是妖孽了……...
　　……
　　李吴提着灯笼飞速飘到‘械斗’现场,她看到红药手中的铜环大刀和地上乌黑发亮的几截尖利指甲心头就是狠狠一跳。李吴下意识看向濮灼，关心道：“鬼王大人您……您还好吧？”
　　濮灼：“……”你.他妈看我像还好的样子吗？！
　　今日开市,他本应镇守后街,但因为和某个恶劣天师的约定，不得不应召前往城隍庙享供奉、镇场子……虽然今天那帮臭道士供奉的香烛的确非常美味……结果享完香火一回来就在后街闻到了相似的香火味,那他肯定不能无动于衷啊！
　　总去城隍庙蹭香火也不是长远之计，将制香火的人虏…咳,养在陵墓天天为他制香那才是堂堂一介鬼王该有的排面！而且这制香人还长得很不错，天天对着也赏心悦目！这计划简直两全其美无懈可击！
　　唯一的意外是他打不过他……
　　满盘皆输！！！
　　李吴看懂了濮灼神情中的复杂哀怨，她干笑两声,打圆场道：“说来这事儿也是我们城隍阴司的不是，今日本是邀请红老板前来城隍庙观礼逛庙会，但您也知道，我们上京城隍阴司事多鬼少,我这一忙起来就忘了为红老板仔细介绍后街街市,和划摊位赠路引……”
　　“李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濮灼的神色悲愤又认真，“你上回邀请人来观礼逛庙会，那个耍符的天师直接炸掉我半条街！这回你又邀请人来，我……”我他妈另外半条街是保住了,可凝聚半身阴气的指甲全被削了！
　　“没有没有！那哪儿能啊！”你可是我们城隍庙的镇场神兽好朋友！虽然是拜托大佬暴力威胁+算计来的吧，但逢召必到，比庙里供的好些鬼仙都好用，怎么会对你有意见呢！
　　“这真的就是个意外！是吧红老板？”
　　生意伙伴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红药一脸真诚地道：“嗯，对，是意外……你还是很厉害的，我刚才只是侥幸，占了你没兵器的便宜。”
　　一寸长一寸强嘛，大刀对指甲，想也知道结果啦。
　　濮灼：“……”他在羞辱我！
　　李吴：“！！！”等等！我说的意外不是这个！
　　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忍耐忍耐忍耐忍耐！濮灼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忍住拼…送命的冲动。
　　濮灼咬牙切齿道：“后街闭市，诸位请吧。”
　　被下了逐客令最开心的是方冲，被鬼怪包围觊觎，猛男也遭不住，他老早就想溜了。
　　于是濮灼的话音刚落，方冲就立马弯腰将三张折叠小凳捞到手里，一副下一秒就要走人的模样。
　　兴许是方冲的欢快与迫切太明显，被强行修了指甲心情贼不爽的濮灼一个凶恶的眼神甩过去……不知怎的，濮灼突然顿住，惊异道：“上官冲？！”
　　拎着折叠小板凳的方冲一脸迷茫懵逼：“？？？”
　　谁谁谁？这鬼大王看着他在喊谁？
　　濮灼表情复杂地盯着方冲，那双猩红凶煞的眼眸里居然浮现出一丝期待：“你主子呢？”
　　主子？是指他老板吗？方冲下意识看向裴慈，然后又突觉不对，他是正正经经签了劳动合同领着五险一金的三好员工，什么主子不主子的，全是封建主义糟粕！
　　濮灼顺着方冲的视线看向裴慈，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几秒后他失落一笑：“也是，时移世易，去哪儿寻当初的旧人呢……”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消散在黑暗深处，后街幽灯齐灭，濮灼化雾而去。
　　见濮灼离开李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摇了摇手中写着城隍二字的纸灯笼，神情幽怨地道：“红老板你们怎么突然就来这儿了，我路引都还未来得及给你们呢！”
　　渡亡道场结束后她没找见红药三人时心中就是一个咯噔，慌慌忙忙提着灯笼就往后街赶。谁知还是来晚了一步，架都已经打完了真是遗憾……咳咳，虽然一个是名不见经传香烛店小老板，一个是成名多年的后街鬼王，但那一刻，她心里最先冒出的想法居然是希望红老板别把后街全劈了……
　　而事实也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敢举刀劈城隍像的男人果然很强很莽很牛逼！
　　“我们也是意外来到这里……”红药好奇问：“路引是什么？”
　　“就是这种城隍庙出品的灯盏啊。在后街，不管是摆摊做生意还是逛街买东西都要有灯，这灯不仅可以掩气息还能指方向破迷障，按理来说你们没有灯应该是进不来这里的……真是奇怪。”
　　李吴满脸困惑不解，红药却并不在意，他饶有兴趣地问：“这濮灼是你们城隍庙的外援？”
　　“外援说不上，严谨来说应该是我们城隍庙的兼职小时工。当然是很大牌的那种哈。”
　　李吴解释道：“后街鬼市自古便是濮灼鬼王与上京城隍庙共同维系。但你也知道，我们城隍庙里根本没有城隍，而且也没有其他能打的鬼仙阴差，是以，城隍庙在这个合作关系里特别被动。”
　　“我来城隍庙当差前的上一任老板正好是一位天师大佬，了解清楚城隍庙与后街的关系恩怨后，就请他帮忙小小地算计了濮灼一下。”李吴忍笑道，“他与濮灼斗法，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三个不违道义的要求……至于炸掉半条街，意外，那都是意外！”
　　哦，又是意外。
　　李吴扫了周遭一圈，见无鬼接近，才压低声音道：“你们如今见到的后街鬼市都算是净化版本的……那被炸掉的半条街，从前可是什么生意都敢做。”
　　方冲觉得现在后街的生意已经够诡异大胆了，那从前得是有多混乱？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问出来了。
　　此时众人已经快走到后街街口，李吴回望了正在对他们行注目礼的鬼群一眼，道：“你们来这里后一定很受关注吧？”
　　那可不，简直就是阴间超级巨星的待遇，没有哪个鬼不盯着他们看，没有哪个鬼不馋他们身子。
　　“鬼魂无形无态，在阳世有许多事都做不了，而一些执念深重、或有因果未了的鬼魂滞留人间，想要行事便得有一具身躯。”李吴道，“附身终究有损阴德，一些鬼也会借纸扎人行事，但也不长久，一两次之后就会破损……”
　　“所以……他们就将主意打到……尸体上？”方冲觉得这逻辑也很不通啊！附身损阴德，偷尸、杀人取尸不是更损阴德？！
　　李吴摇头道：“原本那还有一条产业链的，有人负责挖坟掘尸或殡仪馆偷尸，有人负责联系‘买家’，有人负责运至后街贩卖……生意兴盛时，半条后街都是棺材板裹尸布。”
　　“而做这些事的，大多都是活人。生前不顾身后事，有钱开道，他们也不在乎损阴德，更有甚者，直接拉拐来的活人贩卖，只要被挑中，现场宰杀与贩卖牲畜无异。”
　　受到冲击的方冲瞪大了眼睛：“那些被宰了的人不是也会变成鬼吗？怎么不联合在一起反抗呢……”
　　李吴叹气道：“鬼也怕恶人，敢做这种生意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再者刚化身为鬼者大多浑浑噩噩，不知不觉便飘出后街被阴差拘入地府，即便神思清明，也斗不过那些老鬼。”
　　方冲气愤道：“……那鬼王都不管的吗？”
　　李吴看他一眼，道：“我知道你还想说城隍庙。”
　　“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明明后街是城隍阴司与此地鬼王共同维系管理，发生了此等骇人听闻灭绝人性的事，为什么不管呢？”
　　红药想了想，道：“做这些生意的大多是活人，鬼王怕是不愿管吧。”
　　李吴点头：“是不愿管，也是不能管。濮灼虽然是一方鬼王但因为后街位置的缘故……于他而言，死在后街的人越多，他便越强大。况且做这生意的又是活人，不归他管辖，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自己削弱自己的力量呢。”
　　“对这种死了千百年的鬼来说，人命是最不值一提的。”
　　“那城隍庙呢？”方冲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说到城隍庙，李吴神色更加复杂：“说来惭愧，在我之前，上京城隍庙不仅没城隍，也…也没有鬼吏阴差……上回你们在昌青陵园抓到的那十二个鬼，还是因为去年后街开市我实在忙不过来召的临时工……”
　　红药三人：“……”
　　知道你们城隍庙寒碜，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寒碜。
　　“供在城隍阴司的中上级领导每日亲自走基层拘魂抓鬼，忙到阴气消散才能勉强维持上京阴间秩序，因为实在太忙又没有城隍护持，大家就，嗯……普遍比较……弱……”
　　“而且我们是不能对活人出手的，下了阴间自然有报应惩罚，但只要他们阳寿未尽，我们也只能报警举报啥的。”
　　就这，还是她来了以后想的主意，她那群天天四处抓鬼抓到阴气消散的老古董同事只会向地府求援，然而地府这些年也在忙着改革，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那伙人鬼精，又做的是和鬼打交道的生意，警察搞了很久也拿他们没办法……我实在气不过，就拜托大佬直接将他们炸了，将证据和人直接送到警察局，然后和濮灼鬼王约定，从此后街的生意绝不再与活人牵扯。”
　　听了李吴的话，方冲有些感慨：“这世上最险恶的，果然还是人心。”
　　李吴赞同点头：“可不是。这约定实行后，后街不再进活人，鬼怪阴物想摆摊都要在城隍阴司做登记，无路引不得入。实在干净了许多。”
　　“虽然也有坑骗斗殴，但好歹是在鬼怪之间，大家势均力敌，全看谁眼睛亮本事大，再也没有屠杀之事。”
　　方冲心中一松，复又疑惑：“那他们之前还那么盯着我们？”眼睛里全是觊觎与恶意。
　　李吴：“约定虽然实行，后街也设了结界，可偶尔还是会有人误入后街。但这些基本都是将死之人，或是命数如此，我们是不管的，街口老柳树会处理……哎？！老柳怎么秃了？！”
　　方冲：“！！！”
　　所以我们是将死之人还是命数如此？！不不不！一定是红老板言灵的功劳！要相信红老板的言灵功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211:27:41~2020-04-2312:0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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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征夷
　　李吴看到老柳树根部整齐的刀口便反应过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惨剧了,她收起惊疑移开视线,淡然道：“这老柳树修行百年不思进取,到现在还化不了人形,遭此一劫也是命数,希望它能吸取教训努力修炼，争取早日修成人形吧。”
　　红药附和地点点头：“确实是弱了点。”都没怎么费劲儿刀就插进去了。
　　“……”
　　光秃秃一片叶子也没剩下的老柳树顶着满树光滑细柳枝沉默静止,微风连续不断地吹过也没有拂动起一根柔软纤细的枝条,好一副心若死水波澜不惊……不敢惊的模样。
　　走过老柳树，眼前所见事物便突然一变。
　　重新站在灯火辉煌的长街,看着望不见头的人流、听着商贩们热情四溢的吆喝、闻着热辣鲜香的人间烟火味，几人皆是一阵轻快。
　　“宵夜宵夜！吃宵夜！”
　　……
　　三盆红通通香喷喷的麻辣小龙虾一上桌,红药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戴手套，一只手都还没戴好他突然动作一顿，拍腿道：“我想起来了！”
　　不能吃辣,只能端着甜味豆腐脑舀的裴慈放下勺子侧头看向红药：“想起什么？”
　　“那个濮灼，是夷部首领！”红药嘬了一口红辣辣的小龙虾，然后一边剥壳一边道，“景末年间,北地大旱,河流湖泊稀少的夷部死伤无数,夷部首领濮灼率部弃城南迁，且迁且战，连下景朝北境三座边城。”
　　“刚继位没多久的景末帝强令伤病未愈的武安大将军带伤出征，武安将军率八千兵士星夜驰援北境。同年八月,武安军收复三城，斩濮灼于城下。”
　　“征夷之战。”听红药这样一说，景朝历史爱好者裴慈很快反应过来，“红老板怎知濮灼便是那夷部首领？”
　　夷部只是一个边境小部落，半游牧民族没有记史的习惯传统，也没出过什么名人大事，除了征夷之战，史书上根本没有它的姓名。即便是征夷之战的部分，对夷部的描写也是一笔带过，还真没提过那位大胆带民兵南迁，烧杀抢掠景朝边城的首领姓甚名谁。
　　红药动作利落地扒虾壳，心不在焉道：“……内部消息。”
　　他在景末帝的陵寝里待了千年，偶尔也能灵识离体，那座庞大无比近乎掏空了整座大山的墓穴他一年年看下来，连墓中有多少条缝都数清了。
　　那位景末帝为人为帝虽是无能昏庸了些，却很爱记录收藏，什么折子信件少时功课…都一箱一箱地往坟里埋。红药靠着那些，打发了不少时光。
　　裴慈的目光实在过于求知若渴，红药扛不住，只得说的更详细一些：“景末帝陵墓里的……咳，出土的武安将军关于征夷之战的军报折子上有写。”
　　裴慈恍然大悟道：“红老板博闻强识，实在佩服。”
　　今日的‘一百分好领导指标’超额完成，收到员工佩服目光的红药心满意足地做谦虚状：“还好还好，一般一般。”
　　“勉强也算半个同事，我居然都不知道我们后街鬼王还是位历史名人，啧啧啧……”跟着来蹭宵夜的李吴一边埋头嗅着她碟子里的小龙虾一边感叹。
　　“也不算是历史名人吧？史书上都没有他的姓名。”听了红药的解释依然没印象没记忆的方冲，决定将他历史不好的锅甩给前夷部首领、现后街鬼王。
　　嗅完麻辣小龙虾一本满足的李吴开口为她的半个同事正名：“怎么会没有姓名？征夷之战可是景朝衰败灭亡的起点！”
　　“若不是景末帝大材小用强令武安大将军带伤率兵征夷，后又忌惮其军中威势，分其兵权、减其军备、削其军职，让大将军常驻北境边城，甚至安排宦官督军……后头的戎军根本不可能打到上京！那一系列骚操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自取灭亡！”
　　“甚至后世还有不少史学家认为，那场导致征夷之战的大旱，其实是上天对景末帝这个昏庸残暴之主登位而降下的天罚警示。”
　　明明只是短短几句话，方冲却莫名听得热血上头义愤填膺，他用力一拧，将手中小龙虾暴力分尸：“真是……活该被刺杀！！！”
　　“什么刺杀？”李吴疑惑。
　　然而方冲比她更疑惑，他刚把龙虾肉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反问：“刺杀什么？”
　　他刚才说了啥来着？
　　应该是嘴瓢了吧……李吴并不在意，继续道：“说起来，那位有景朝战神之称的武安大将军，与我们名义上的城隍爷隋启将军还并称景末二名将呢。”
　　裴慈正色道：“隋启的功绩并不足与武安大将军并肩，军职也相差甚远……只是因为他守城十日殉城殉国的事迹广为流传，被后世一些文人墨客写诗用典传为美谈，才会有那种各方面都不对等的并称。”
　　方冲：“这就是知名度高的好处呗，不仅身后名好听，还白捞一个只受香火不管事的城隍爷做。”
　　看出来了，这两位对隋启的感官都相当不好啊……
　　李吴识趣地将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不过武安大将军确实很秀啊，带伤出征连夜奔袭，还能抵达边城不过一月便将濮灼斩于城下，不愧有战神之名……就是人渣了点。”
　　一直忙于吃虾没空说话的红药来了兴趣，发出了想吃瓜的声音：“怎么说？”
　　李吴惊讶：“不是吧红老板，你如此精通景朝历史居然不知道‘武安将军夜出征，上京少女泪断魂’的典故？”
　　“这什么意思？”红药是真的不知道。他对景朝历史的认知，全是在景末帝的陵寝里自己看书看信看折子拼凑出来的，十分有局限性。
　　“那可是景末年间的历史里最浓烈香艳的一笔！”说起这种劲爆历史八卦，李吴可就精神了，“丞相之女、尚书孙女、商贾小姐、青楼花魁、卖茶少女、修行道姑……当年的上京城有一个算一个，所有漂亮姑娘都爱慕武安将军，武安将军也与其中不少姑娘知己论交互赠信物。”
　　红药咽下虾肉，试探着捧起大瓜：“真的？”
　　“正史野史都这样写这样传，那还能有假？”
　　李吴神秘一笑，道：“而且最牛逼的地方在于……武安大将军身上还有个婚约，那婚还是景康帝在位时亲口赐下的，婚约对象是他唯一的女儿嘉文公主。”
　　“据可靠记载，在上京城武安大将军的香艳绯闻传得最厉害的时候，嘉文公主整整一年没出宫！”李吴感叹，“景朝时期民风自由开放，对女子限制极少，不论是少女还是妇人都可以自由出行，嘉文公主尤爱出宫游玩，此前每月最少也要出宫一次的。”
　　“由此可见呐，这不管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还是贵如一朝公主，摊上个多情又有能力地位的未婚夫都是一样的伤神伤心。”
　　红药捧着瓜赞同点头。这样看来那武安大将军确实厉害。
　　“……就因为武安大将军的绯闻传的太盛太真，还有少数野史猜测景末帝之所以那么针对大将军，是为了给他妹妹报仇出气。毕竟景康帝只有一儿一女，景末帝和嘉文公主兄妹情深，看不惯大将军做派很正常。”
　　“当然，这个猜测也确实是过于牵强天真了些，所以基本无人认同。但也能从侧面说明武安大将军是真的很……很渣很厉害。”
　　方冲看着侃侃而谈的李吴，十分费解：“你生前是学历史的吗？”
　　怎么回事！他们这桌除了他，怎么随便哪个都能挑出一段景朝历史细细说来？！这样会显得他很没有文化、很没有历史常识的啊！
　　关键这些根本就不是常识！
　　李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
　　红药：“你也对景朝感兴趣？”
　　“那倒不是……”李吴嘿嘿一笑，道，“就是最近有个关于景末朝的大制作电视剧正在积极拍摄中……我喜欢的演员是男主！”
　　“……”哦，原来这还是位追星的鬼吏。
　　“为了能更好的欣赏我男神的表演，他开机我也跟着学习，不仅翻阅了好多本关于景朝的书籍，我还特地进了历史爱好者论坛。”李吴赞叹道，“据我观察，不管在哪个帖子，武安大将军都是绝对的论坛之星、话题流量、骗回复利器，标题里只要带他，那必定hot预定！”
　　“这么厉害？”红药摸出手机，“什么论坛？我没事儿也去逛逛。”
　　李吴正欲告知红药论坛名字，裴慈却先一步开口：“煮茶论坛？”
　　“就是这个！裴总你也知道？”线上的历史论坛可不少。
　　裴慈淡淡道：“我是煮茶论坛的管理员。最近论坛里的确新进了很多电视剧演员粉丝。”
　　李吴干笑两声：“那还挺有缘的哈……”
　　谁叫煮茶论坛是景朝历史爱好者的聚集地呢……不过这位总裁也未免太闲了一嗲吧！天天泡在香烛店和红老板形影相随不说，居然还有精力管理论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对时间精力的精准把控管理吗？
　　学不来学不来！真的学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211:27:41~2020-04-2312: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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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缝纫机与竹躺椅
　　天气闷热,巷外蝉鸣不休,人心燥热浮动。
　　这种天气,不适合做精细活儿。
　　红药将殷老头留下的脚踏老式缝纫机从仓库角落扒拉了出来,废了一张抹布擦下起码三两灰尘后,他蹲在缝纫机前皱着眉头研究其构造。
　　“红老板在做什么？”
　　红药一回头就看见穿着干干净净白衬衣站在香烛店大门口仿佛会发光的裴慈，和他身后,扛着两张大躺椅汗如雨下,从脖子红到脸颊的方冲。
　　“我在试图修复这个古董缝纫机。”红药起身，拍拍手上灰尘,道，“你们这又是？”
　　方冲卸下肩上的货,边擦汗边道：“这是可调节躺椅啊！”
　　他知道这是躺椅，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要扛躺椅来他店里。
　　方冲热情安利道：“这躺椅是老师傅用上好老竹制成，竹片打磨光滑厚薄一致,触手温凉如天然玉石，大热天往上一躺——嘶！冰冰凉凉特别祛暑气！”
　　“还非常结实耐用，好好保养据说能连续使三代呢！”
　　红药伸手摸了一把，赞同点头,的确很适合热天使用。
　　虽然刚从大太阳底下扛进来,但躺椅摸起来并不滚烫,反而温温凉凉十分合宜，配上它浓绿如玉的竹青色、清新浅淡的竹子清香，在这个令人流汗的大热天，十分沁人心脾。
　　“摆在哪儿好呢？”方冲犯了难,香烛店铺面太小，纸扎人都只能可怜巴巴的挂在墙上缩在柜角，根本摆不下两张躺椅。
　　而且方冲突然发现，虽然香烛店一没安空调二没放风扇，但却自带阴森清凉属性！一点都不热！
　　“摆在游廊可好？”裴慈向红药提议。
　　香烛店铺面虽不大，但后头的游廊花园与厢房却有的是地方。
　　红药想了想，点头道：“就放在游廊尽头的景观亭里吧，那外面刚好有丛竹子。”
　　他之前在亭周挂了苇帘，回廊空旷通风又遮阳，红药夜里经常在那儿制香烧蜡。
　　没进过香烛店后园的方冲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有回廊有景观亭还有小竹林……这啥家庭啊？！
　　这种家庭还辛辛苦苦制香烛卖香烛，红老板果然是为了普渡众鬼改善阴间伙食吧！
　　放好躺椅后红药就继续蹲在缝纫机面前仔细研究，但大概是古董之间也有时差代沟，能一眼就学会制香的红药却怎么也弄不懂，该如何让一个脚踏缝纫机动起来。
　　方冲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红老板怎么突然想起修缝纫机了？不会是我们老板他……”
　　他老板的寿衣可是卡着三个月生死线订的量，这段时间天天来香烛店，也没见红老板接其他的寿衣订单，这突然开始修缝纫机是啥意思？！时间提前了？！手工作业已经赶不上趟了？！
　　求生之路才刚开始，结果不仅没取得任何成绩反而加快了死亡的脚步？这也太……太……
　　裴慈倒没有方冲那么紧张恐慌，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谈不上好转但也绝对没有恶化，就与从前无异，但心情却好上了许多。
　　为着三月死期的缘故，他特意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公司的事有副总叔伯操心，没了工作的烦扰他每日只需来香烛店打卡便是。
　　刚开始是因为待在香烛店他总会感觉松快些，但来的次数多了，他也品出了几分乐趣——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每个人都会死。他从很小的时候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在他每日喝苦药的时候、在管家伯伯养的小狗某一天突然不再来扒他窗户的时候、在他抱着父母的黑白照片将小小的黑匣子送进坟墓的时候……
　　他的身体从小便不好，他甚至想过他大概会比爷爷叔伯更早离开，但那也没什么，这是一条每个人都会走过的路，只是路途的长短罢了。
　　裴慈一直以为自己想得很开，直到上回他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与死亡的距离无限近的那一刻，他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然汹涌而出许多的不甘。
　　他不想死！他还没等到、没等到……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怀抱着那股不甘心，他又睁开了眼，重新回到这个人间。
　　后来他自己都吃惊于他内心深处居然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有那么多、那么巨大的不甘心。
　　大概这就是人类的求生欲吧。如果可以，谁都想好好活着。
　　红药看懂了方冲的担忧，他漂亮的桃花眼暗含幽怨，默默瞥了突然走神的裴慈一眼：“你老板没事……”
　　有事的是他！他为什么修缝纫机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从前有拆迁的盼头，他当然可以把几个月的时间全放在缝寿衣上，专注完成一单业务，反正前方就是暴富的美好未来，也不指着这个吃饭。可现在，拆迁不是吹了么，他不得赶紧搞起事业来啊！
　　用缝纫机几天就能搞定的事儿，绝不能占用他做生意的时间！
　　“哦，好好好！”他老板没事儿还可以继续抢救改命就好！终于放心的方冲自告奋勇，“红老板，这缝纫机交给我就成！我贼会修这些！”
　　红药将信将疑：“那你试试……不行也不用强求，街口修理摊的老师傅刚死没多久，回头我请他来看看就是。”
　　“……”方冲憋了一口气，保证道，“没问题的！”
　　方冲蹲在缝纫机前有模有样地敲敲打打，没多久机器内部发出的声音便流畅了些许。红药看了一会儿后，心中也对这个经常罢工偶尔灵性的古董踩踏机升起几分期待。
　　红药不喜欢死等，他看了一眼门外亮晃晃的大太阳，问裴慈道：“我要出门一趟，你是想在店里休息还是同我一起？”
　　裴慈没有半分犹豫：“一起。”
　　话都说出口了，裴慈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干脆果断了，于是他又补充道：“我跟着……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红药没拿他出门必备的神奇布包，甚至连人字拖大裤衩都没换，将巴掌大的小本本往兜里一揣就朝门外走去，“只是去收个账而已，就在隔壁街。”
　　“旺财如意看好店，回来给你们带西瓜泡泡糖。”
　　一踏出大门红药就被热辣滚烫的空气扑个正着，阳光刺目，他眼睛一眯正要抬手遮挡，周遭光线突然一暗，红药侧首抬眼，原来是裴慈站到了他身侧。
　　裴慈手中撑着一把大黑伞，神态无比自然地将其遮在他们头顶。
　　红药愣了一秒，然后摇头晃脑故作夸张地道：“得员工如此，夫复何求啊！”
　　裴慈垂眸一笑，轻声道：“走吧。”
　　两人撑着大黑伞只沿着古旧街道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此行目的地。
　　尾巷这一片全是半自建房屋，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超过四层的楼房都少有，自然也不会有电梯那种便民利民设施。
　　这绝对算是裴慈短暂二十多年人生中，爬过的最黑暗、最狭窄、最脏乱的楼梯，他和红药甚至只能一前一后地走，因为只要并排，他们的肩膀手臂就必定会蹭到斑驳脱落了一大半的□□墙壁。
　　曲曲折折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红药终于停在了一扇贴着福字的半锈铁门前。
　　“谁呀？”只敲了三下，门内就传出一道温柔女声。
　　声音与留存信息不符，红药再次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没找错门。
　　“尾巷香烛店老板，找康小军。”
　　“小军，找你的，说是香烛店的老板。”
　　“啊！对对对！是找我的！”
　　破旧楼房隔音不好，门板内一阵兵荒马乱，红药仿佛还听到了锅铲掉地的声响。门打开后，一个系着碎花围腰神情腼腆的年轻男人有些局促地和红药打招呼。
　　红药并非第一次和康小军做生意，对他的性格还算有几分了解，也不与他尴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将小本本翻到对应的页数递到他面前：“前段时间的账单，你对一下数。”
　　康小军细致地看了一遍后，局促的神色逐渐放松，最后还露出了一丝丝满足的笑意来。他将小账本还给红药，然后边从围腰兜里摸出手机付款边道：“红老板，我还想买一盒上好的香烛。”
　　“我……我谈女朋友了，想带着女朋友给我妈上炷香。”康小军白净面皮微微发红，那双向来不敢直视人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然的欢喜。
　　红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收款信息，沉默片刻后，慢吞吞道：“你不用在我这里买香烛了。”
　　康小军一愣，不解道：“为……为什么啊？”
　　红药道：“买点普通香烛和女朋友尽尽心意就行……你妈前几天已经去投胎了。”
　　康小军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嘴唇颤抖了两下，有些激动地道：“红老板你一定是搞错了！我昨晚还给我妈烧了香！我跟她说今天我女朋友要上门，那些香蜡都特别激动燃得飞快！我妈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她怎么可能已经去投胎了呢？”
　　听康小军这样讲，红药顿时表情一肃，道：“把你昨晚烧的香的香灰给我看看。”
　　康小军抹抹眼角，转身小跑着进了屋，没过多久，他便端出一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香灰的小香炉。
　　正要说话，她女朋友姚瑶也跟了出来，温柔的声音中带了些许责备：“小军，怎么好一直让客人站在门口呢？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关键说的还尽是些什么‘上香’、‘投胎’之类的，这里隔音又不好，再在门口聊下去，怕是整层楼都知道他们家在搞封建迷信，明天居委会就能上门来给他们做思想教育。
　　等等……现在的骗子都这么高配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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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霈霈
　　康小军家是个小户型一厅一室一卫一厨的套间,虽然整理得很整齐干净,但客厅同时容纳四个成年人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将香炉放在桌子上后,红药再度确认道：“你确定昨晚祭香时得到了反应？”
　　康小军笃定道：“我确定。”
　　他给他妈烧了好几年香,太清楚有鬼食香时香蜡的模样、青烟的状态了。
　　“那这就怪了。”红药道,“你在家祭香等闲鬼怪进不来，可若是厉鬼恶鬼你又怎会还活的好好的？”
　　康小军满怀期待：“会不会是我妈舍不得我,所以在投胎前悄悄来看我？”
　　红药摇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时辰一旦有差错，对来生影响极大。”
　　见康小军一脸不解,红药简单粗暴的举例道：“比如难产。”
　　康小军的脸色瞬间变了，比起看他最后一眼,她妈妈还是好生投胎去吧，万一真的……
　　“放心，只要进了地府的门,便没那么容易出来，而且阴差也不会任由投胎的鬼误时辰的。”
　　听了红药的安慰之语康小军总算放心了一些，然后下一刻他更慌了：“不是我妈的话……那我这几天烧的香烛是被谁吃了？！”
　　“好问题。”红药问，“你还有其他去世的近亲吗？”
　　“那就有点多了……我家现在就剩我一个。”康小军想了想,道,“但他们基本都去世十几年了,从前给他们烧香也没有过反应。应该不会是他们吧。”
　　算算时间，若投胎投得早，大部分都成年了。
　　红药：“事已至此，现在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裴慈有些好奇。
　　红药环视客厅一圈,道：“钓鱼执法。”
　　“你这儿还有香烛吗？”他今天是来收账的，没带香烛出来。
　　“有有有！上回买香烛您送的赠品还没用！”康小军找出赠品香，小心翼翼地插进小香炉。
　　……
　　等姚瑶端着泡好的茶水从厨房出来，就见她男朋友神色紧张地盯着桌上小香炉，明明什么都没有，冷汗却已经先下来了。
　　姚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等会儿该怎么委婉地拆穿这种极其罕见的‘香烛骗局’……天下骗局千千万，为什么她男朋友偏偏会相信这么低级又唯心的一种啊！
　　康小军见女朋友出来，连忙接过茶水，然后拉住她的手，虽小声但坚定地道：“瑶瑶别怕，我…我挡在你前面！”
　　康小军的表情实在太认真太坚定，姚瑶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心中居然莫名升起了一丝类似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感。这男朋友虽然迷信又胆小，但有些时候又认真得可爱……算啦，买个香烛而已，也费不了多少钱，就当给他买个安心吧，没必要太较真。
　　“好啊，那就全靠你啦，我超怕这些的！”
　　康小军咬牙坚定点头，将身材娇小的女朋友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等小情侣黏黏腻腻的调整好站位，红药才提醒道：“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激动尖叫，也不要恐惧摔杯砸凳。这情况包含在我们店卖出香烛的售后服务里，我会处理好的。”
　　这里的隔音是真的不好，他怕被举报聚众搞邪教聚会。
　　戏还挺足的嘿！有这脸这身材这演技干点啥正当工作不好！演艺圈的饭它不香吗？
　　姚瑶心中暗自叹气，面上却努力配合表演：“嗯！”
　　红药点火的手一顿，默默看向身旁裴慈：康小军女朋友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是惋惜吧？
　　裴慈点头：还有遗憾。
　　红药：小姑娘的心思真奇怪。
　　裴慈：……
　　香烛点燃后，小小的客厅陷入了更凝固的沉默。
　　康小军小心戒备，冷汗淋淋。
　　红药环顾四周，神情淡定。
　　裴慈垂眸看地，静心凝神。
　　姚瑶……姚瑶正死死盯着香烛上平静的小火苗，她倒想知道，她男朋友口中‘特别激动’的香烛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人的眼睛很脆弱很娇气，盯着一个东西用力看久了就容易眼花、重影、认不得字……产生幻觉无中生有出一个小男孩……小男孩还冲着她笑……小男孩还冲她笑？！！
　　在康小军尖叫前一秒姚瑶一个健步冲到前头，将可爱柔弱男朋友护好后她正欲提凳自卫，手边的凳椅就被早有准备的红药一脚勾开。
　　抓了个寂寞的姚瑶只得将目光瞄向桌上冒烟水杯，结果下一秒水杯也被进了门就没说过话的清俊男子默默挪开。
　　手边可自卫的工具全被人抢先一步，只能赤手空拳保护男友的姚瑶十分焦躁，然后她就听见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的奶乎乎小男孩脆生生对着她喊：“妈妈！”
　　姚瑶：“？？？”
　　康小军：“！！！”
　　事关女朋友清誉，康小军大着胆子对那个诡异出现的小男孩道：“你……你喊谁呢你？小朋友不能乱——”
　　“爸爸！”小男孩眨巴眨巴眼，小嗓音奶声奶气。
　　——小朋友不能乱喊人的……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害怕啊！
　　……不过这小朋友眼光真好，才这么点大就知道他和瑶瑶是一对。
　　红药看看小男孩黑漆漆的空洞大眼仁，又看看康小军受了惊吓变得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道：“他是你俩搞出来的人命？”
　　康小军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马脸红红地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他不是我和瑶瑶的儿子！我和瑶瑶还没有——”
　　姚瑶用力干咳一声，打断了单纯男友的自爆：“不是，我们不认识这孩子。”
　　正翘着小jiojio趴在饭桌上美滋滋吸香烛的小男孩一听这话，立刻不依了，他一瘪嘴哼哼客厅里的温度便立时下降了好几度：“你们就是霈霈的爸爸妈妈！你们就是霈霈的爸爸妈妈！”
　　“呸呸？”姚瑶温柔的声音里满是不解，“谁会给自家孩子取这名儿啊？”
　　这听上去也忒嫌弃了点。
　　小霈霈愣在原地，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不可置信，呆愣片刻后，他一声不吭的瘪着嘴眼睛红红地滑下地，熟练往地上一躺后‘哇’地一下哭嚎出声。
　　“哇呜呜呜！霈霈就是你们的小孩嘛！呜呜呜就是！就是！就是！奶奶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明明说过的……呜呜呜呜只要霈霈听话，爸爸妈妈不会不要霈霈的！”
　　“奶奶？”康小军抓住了关键词，“是我妈吗？”
　　小霈霈抽噎道：“呜呜呜霈霈知道的……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妈妈的妈妈是外婆！”
　　康小军：“……”
　　可我的妈妈肯定不可能是你的奶奶啊！瑶瑶的妈妈也不是你外婆！
　　康小军对上霈霈看似坚定实则茫然无知的小眼神，心中暗叹一声，他一成年人和一个小孩……鬼，较什么真！
　　“那个……我给你看我妈妈的照片，你先认认人，然后咱们在论辈分好不好？”
　　霈霈一抹眼泪利落起身，大声道：“好！”
　　这孩子的脸也变得忒快了点。
　　康小军拿出一个小相框，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和蔼又干练的老太太。
　　一见照片霈霈便蹦哒着连声叫奶奶。
　　康小军看着他小胖脸上洋溢着的欢脱笑容，有种被讹上的感觉。
　　“……红老板，这小孩真不是我家的！”
　　“我是我是我是！我就是秀娥奶奶家的小孩！”霈霈蹦跶得更高，扬着中气十足的小奶音和他‘爸’作对。
　　居然还知道他妈妈的名字！完了，他和瑶瑶不会真要喜当爹妈了吧……
　　红药蹲下身，直视着霈霈空洞无神的大眼，语气淡淡地问：“霈霈，和我说实话，你真的是康小军和姚瑶的儿子吗？”
　　红老板你这样问肯定是不行的啊，这小孩鬼明显是要讹上他们家了！
　　还没全垒打就要喜当爹的康小军一脸郁卒。
　　上一秒还在卖力蹦跶的霈霈一接触到红药的目光便安静了下来，乖乖将小胖手背到身后，老老实实拖着小尾音摇头道：“不——是——”
　　康小军：“欸？？？”
　　霈霈仰着小脸继续乖乖道：“霈霈是被秀娥奶奶捡回家的。我好饿好饿哦，秀娥奶奶把甜甜的香香让给我吃，还给我换了漂亮纸衣服，她让我叫她奶奶……奶奶就是我的奶奶！”
　　“霈霈找不到奶奶了，霈霈乖乖待在家里和爸爸一起等奶奶回来！”
　　红药看着霈霈，道：“她让你叫她奶奶，没有让你叫康小军爸爸吧？”
　　霈霈小眉毛一皱：“可是我想做他家的小孩，霈霈好喜欢他们哦。”
　　康小军心头一颤……除了他妈妈和瑶瑶，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说过喜欢他呢。
　　“谢……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成为一家人不是光靠喜欢就可以的。”
　　“可是……”霈霈歪着小脑袋看着康小军，“你们两个为什么就可以？我听到了，你们要结婚成为一家人了。”
　　康小军脸一红，他瞄了低着头的姚瑶一眼，羞涩道：“我……我们不一样，我们结婚是成为夫妻，小孩子是不可以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霈霈兴奋举手，“小孩子不能结婚的，小孩子只能做小孩子！”
　　康小军欣慰点头：“对！”
　　“我要等你们有小孩，等妈妈怀……嗯，怀孕！”霈霈抬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形，“等妈妈的肚子这————么大的时候，我就钻进去！”
　　“然后霈霈就可以成为你们的小孩啦！”
　　康小军：“……”不是这样的！！！
　　姚瑶：“……”肚子突然一痛。
　　作者有话要说：
　　姚瑶，一个只有声音温柔的漂亮姐姐。
　　霈霈：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感谢在2020-04-2312:02:42~2020-04-2410:1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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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香烛幼儿园
　　果然,不管外表多可爱,小孩儿的想法总是带着一股残忍的天真。
　　红药也没打击妄想‘自助投胎’的霈霈,而是问起康小军母亲将他捡回来的事。
　　“你秀娥奶奶把你捡回来多久了？”
　　霈霈掰着短短胖胖的小手指,认真地数了两遍才开口答道：“霈霈被捡回来十天啦！”
　　康小军一算日子,难怪这段时间香烛费得这么快，感情全被这小孩鬼吃了。
　　红药继续问：“秀娥奶奶为什么要捡你回来？”
　　霈霈一挺圆乎乎小肚子,满脸肯定地道：“因为霈霈可爱！”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霈霈再好好想想。”红药无情追问。
　　霈霈察觉自己的可爱居然不被承认，不服气的将秀娥奶奶发现他时说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奶奶说‘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就死得这样早,实在太可怜了！许久未吃东西饿坏了吧？奶奶请你吃甜滋滋的香好不好？’”
　　“那就是因为霈霈可爱嘛！”
　　不，其实主要是因为你可怜。
　　红药：“你的父母呢？我说的是亲生父母。”
　　霈霈撇撇嘴：“他们不要我了。”
　　这话从外表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分外让人觉得心酸。康小军都决定放下之前险些被喜当爹的惊吓，准备等会儿再给可爱可怜的小朋友投喂一些香烛了。
　　而红药却神情未变，继续追问：“那霈霈有没有遇到过穿着黑色或白色的衣服,提着锁链戴着高高帽子的叔叔呢？”
　　霈霈用力点头：“见到过的见到过的！黑色的叔叔矮矮黑黑，白色的叔叔好高好高！可是他们都不理霈霈！”
　　小朋友有些苦恼地皱紧小眉头：“秀娥奶奶还带着霈霈去找过提着铁链子铁钩子的叔叔，可是霈霈看不到路，叔叔也看不到霈霈。”
　　“哼！明明就是他们自己眼睛不好,他们还说秀娥奶奶故意戏耍他们耽误他们公务！要秀娥奶奶孝敬他们大巧克力！”
　　“霈霈不喜欢叔叔！”
　　“巧……巧克力？”康小军有点懵,现在阴间通行的货币居然是巧克力吗？！那他烧给他妈妈的那么多纸钱不是全都没用？
　　霈霈点点头,一脸认真的给他便宜爹形容：“就是那个金色的、鼓鼓的、像小船一样的巧克力！”
　　哦，是元宝啊。
　　“哼哼哼，黑白叔叔看不见霈霈，秀娥奶奶就把霈霈又带回家啦！”霈霈开心的表情没保持多久,很快又低落了下来，“可是奶奶不见了，我找不到奶奶……爸爸知道奶奶去哪里了吗？”
　　“奶奶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我们了……”
　　康小军愣住了，他心里像被塞了一大团浸足了浓醋的湿棉花，沉甸甸酸胀胀，仿佛只要稍稍一抽气，那些酸涩至极的液体便会化作滚烫泪水从眼眶汹涌而出。
　　——他没有妈妈了。
　　霈霈仰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眼眶红红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康小军。他踌躇了一会儿后，蹭蹭跑到康小军身边，抬起胖胳膊吃力地抱住他的小腿，一边轻轻拍一边奶声奶气地安慰：“爸爸不伤心，是霈霈说错话了，奶奶最喜欢我们了，奶奶不会不要爸爸和霈霈的……”
　　康小军再也忍不住了，弯腰抱住霈霈冰凉的小身子，任由泪水打湿脸庞。
　　爸爸真的被自己惹哭了！霈霈僵硬地抬着胖胳膊，无措地看向‘妈妈’，可是妈妈看起来比他还慌张，根本帮不了霈霈。可怜的小朋友只能鼓足勇气，将求助的小眼神小心翼翼地投向那个好看又凶凶的漂亮哥哥……漂亮哥哥移开了视线！！！
　　“爸爸不……不哭！奶奶说过的，乖孩子不可以掉金豆豆！我们都是男子汉，要保护奶奶和妈妈！”靠人不如靠己，霈霈小朋友决定自力更生，自己哄好爱哭的爸爸！
　　这个家，终究还是要靠小男子汉霈霈扛起来！
　　只有膝盖高的胖胖小豆丁一本正经地说着安慰人的话，姚瑶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柔软，她也蹲下身，将手放在抽噎不止的男朋友的头上。
　　“小军，逝者已矣……阿姨能开始新的的人生是一件好事。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情感与不舍束缚住她……”
　　“我……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康小军在女朋友柔软又温暖的手心轻轻蹭了蹭，哽咽道，“我只是有些难过……爸爸走得早，妈妈很辛苦很辛苦的一个人把我养大，她真的吃了好多苦……她其实没有那么老的，真的，只是太累了，太累了……”
　　“好不容易我长大了，能挣钱让她不那么辛苦了，她却……她一天我的福都没有享到。”
　　“她为我付出了所有，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了……我小时候说过，等我长大了，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老太太，让她住在大房子里，什么辛苦的活儿都不用做，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可这些……我永远都做不到了。”康小军抱住姚瑶，将湿漉漉的脸庞埋在姚瑶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不能再让她担心牵挂我了……”
　　“可是我还是想告诉妈妈，我恋爱了，瑶瑶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孩子，漂亮又善良，对我特别好，我特别喜欢她……我们会好好在一起，我终于有爱人有家人了，她可以放心了……”
　　姚瑶抱住她情绪悲伤低落的男朋友，沉默片刻，她突然开口道：“她知道的。”
　　康小军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嗯？”
　　“她知道你有女朋友。阿姨她……她来看过我的。”姚瑶的声音有些飘忽，还有丝丝不确定，“阿姨她……是不是齐耳短头发，耳侧别了个黑夹子，穿着淡色青花短褂、黑裤子和盘扣布鞋？”
　　康小军还没来得及说话，霈霈便举起了小手，大声道：“对的对的！是奶奶！奶奶不见前就是这样的！”
　　“我几天前梦到了阿姨。”姚瑶抿抿嘴，道，“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你妈妈，只以为是个普通梦境……并没有在意。”
　　她经常做梦，什么诡异离奇的梦境都做过。这次只是梦到了个素味蒙面的陌生老太太，没有上山下坡无休无止的追逐，也没有突然变脸的血腥砍杀，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梦境了……谁知今天就在男朋友这里看到梦中老太太的照片……说一点没被吓到是骗人的。
　　“妈妈她……和你说了些什么？”康小军被泪水冲洗得格外明亮干净的眼睛里布满了期待。
　　姚瑶的神色却有些复杂：“梦里阿姨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含笑看着我，也没说几句话，就是……就是特别叮嘱我，说咱们家祖传的媳妇手镯她生前藏在老家的老房子里了，让我一定记得去取出来。”
　　几天前她梦醒后只觉得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恨嫁了，现在想来，这应该是小军妈妈认可她了的意思吧？
　　知道妈妈已经见过瑶瑶，还送出了媳妇手镯，康小军红着眼睛低下头，一滴泪砸在手背，然后他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好了。”
　　他的遗憾总算少了一个。
　　见爸爸妈妈都露出了笑脸，霈霈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还抬起小肉爪自己拍了拍小胸脯，然后他突然愣住，目光控诉地看着真情相拥明显把他遗忘了的爸爸妈妈。
　　好奇怪啊，明明他刚才还是被爸爸抱住的，怎么一眨眼他就到边边上了呢……
　　等小情侣平复好情绪，红药才拿着手机有些严肃地道：“霈霈的情况很特殊，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刚刚趁着小情侣互诉衷肠互相安慰的时间，给李吴传去了好几张霈霈的照片，结果那边收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以他的能力，居然一时解不开霈霈身上的障眼遮掩。
　　这个小孩的来历一定不简单。
　　霈霈听懂了红药的话，虽然心里很怕凶凶的漂亮哥哥，但他更不想离开家离开爸爸妈妈，于是他当即往地上利落一躺，抽抽搭搭地假哭干嚎：“呜呜呜霈霈不要和爸爸妈妈分开！呜呜呜霈霈会很乖很乖的！霈霈不会钻妈妈肚子的，让霈霈留下来好不好嘛呜呜呜……”
　　康小军看着捂着小胖脸艰难在干净瓷砖上滚来滚去的可爱小霈霈，迟疑了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勇敢开口道：“被家人抛弃，阴差也看不见他，怪可怜…咳，可爱的……红老板，这孩子毕竟是我妈捡回来的，如今我妈投胎去了，我作为她的儿子也有义务照顾霈霈，不如就暂时先——”
　　话都还没有听完，霈霈便满脸感动像可爱小动物一般嗷呜一声挂到康小军大腿上，小嘴巴连声叫唤：“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康小军抬手揉了揉霈霈圆乎乎的脑袋瓜，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父子情说来就来。
　　姚瑶也赞同点头道：“是呀，虽然我们能做的不多，但在霈霈投胎前，我们至少能让他不饿着肚子。”
　　那香烛她还要多买几份，香不香倒是其次，她主要是馋这靠谱的售后服务。
　　对上面前这‘一家三口’期待渴望的小眼神，红药沉默半晌后默默将目光移到裴慈身上。
　　这么大点儿的小孩他也下不去狠手。他记得他这准员工很会和纸扎小童交流来着……这种小鬼和纸扎童子应该也差不多吧……
　　裴慈接收到红药的目光后，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半蹲在霈霈面前，声音柔和地道：“霈霈，你知道吗，乖孩子是不会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的。”
　　霈霈歪歪头：“没有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霈霈每天都要出去玩的。”
　　裴慈摇头，循循善诱：“每天都出去玩也不是一个好孩子该做的……好多像霈霈这么大的孩子都已经有正事要做了。”
　　“正事是什么？”霈霈不解。
　　裴慈：“他们每天早上背着小书包被家人送出门，下午再被接回家……霈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聪明的霈霈立刻反应过来了：“他们在上幼儿园！”
　　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他飘进去看过，还吹动了窗户上的纸风车，可惜大家都看不到他，不和他玩。
　　“对了，就是幼儿园。”裴慈看了红药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道，“你爸爸妈妈白天都要上班，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家。幼儿园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小伙伴陪伴，可以学到新知识……”
　　“我要上幼儿园！我要上幼儿园！”霈霈眼睛亮亮地看向康小军姚瑶，大声道，“爸爸妈妈每天都要记得来接我呀！”
　　康小军点点头，然后有些纠结地看向红药：“红老板，这幼儿园是在……”
　　他工作一忙起来确实容易顾不上家中小鬼，万一这一点不认生的小鬼在外面又被人用香烛牵走了呢？万一下一次他运气不好，遇上的是不怀好意的人呢？
　　能有个可靠的托儿地当然最好，但小鬼情况特殊，哪里上的了普通的幼儿园呢。
　　头一回当爹的上头老父亲康小军为便宜鹅子操碎了心。
　　红药明白裴慈的意思，一点不磕绊地胡说八道：“香烛幼儿园，距离近，环境好，师资力量雄厚，一对一教学或一对多教学任君选择……学生家长购买香烛还可享九点九教育优惠折扣。”
　　作者有话要说：
　　人的梦真的很神奇，有一段时间经常断断续续做同一个梦，没有前因后果，被一个陌生老太太追杀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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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磨牙泡泡糖
　　在得知‘香烛幼儿园’和家只隔了一条街后,霈霈非常干脆地同意了今天就入园的要求。
　　红药和裴慈贴心的为这刚组建的小家庭腾出话别空间,到楼下去等着了。
　　康小军看着刚刚还在说着舍不得爸爸妈妈,结果转脸就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小霈霈,低声道：“霈霈不怕红老板了吗？”
　　在他们面前撒娇卖痴打滚耍赖样样精通收放自如,到了红老板面前就老老实实地背着小手手问啥说啥……这们这便宜爹妈当的是真的没威严。
　　霈霈小胖脸一嘟，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爸爸你不懂,霈霈不能拒绝漂亮哥哥的。”
　　康小军惊了：“你这小孩,才这么丁点大就知道颜控了？”
　　霈霈歪歪脑袋，颜控是什么意思？他就是无法拒绝漂亮哥哥呀,就像不能拒绝甜滋滋的香香一样。
　　姚瑶仔细回忆了一下霈霈在红老板面前的模样表现，总觉得霈霈说的‘不能拒绝’,与小军理解的‘不能拒绝’是两回事，漂亮哥哥也可能是个专有名词，而不是形容词。
　　但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一本正经谈话的模样,她又可耻的被萌到了。虽然不喜欢哭闹不休多手多脚的熊孩子，但如果是像霈霈这样可爱又机灵的小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再说他们现在这样，不就是……不就是一家三口么……
　　姚瑶被自己的想法闹了个脸红，但一想到她和康小军都谈婚论嫁‘见’过家长了,又瞬间理直气壮起来,红着耳朵道：“红老板还在外面等着呢,有什么话回来再说，霈霈快去幼儿园吧。”
　　听到‘回来再说’四个字霈霈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他原地蹦哒了两下，欢欢喜喜地说：“爸爸妈妈要来接霈霈回家哦！”
　　得到两个肯定的答复后,霈霈这才心满意足地穿墙而出，乖乖上幼儿园去了。
　　送走霈霈，姚瑶重新将目光放在男朋友身上，见他不自觉地皱着眉抿着嘴，一脸严肃的小模样，姚瑶没忍住揶揄道：“行了，菜还在锅里没熟呢，赶紧做好吃饭吧。”
　　康小军点头，正准备回厨房炒菜，又听见女朋友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对了，今天的菜就不要放醋了，已经够酸了～”
　　康小军：“……”
　　……
　　回香烛店之前，红药拐了个弯，先去街口小卖部买了几个颜色艳丽的西瓜泡泡糖，塞了一个进嘴后，注意到裴慈的目光，红药一边嚼泡泡糖一边挑了一颗红色的递给他：“尝尝？”
　　“霈霈的那颗回香烛店…幼儿园再吃。”
　　一块钱五个，刚好大家一人一个，人人有份。
　　刚饱食了一顿香蜡的霈霈摸了摸圆鼓鼓小肚子，乖巧点头。
　　素白指尖拈着颗小小的红色球形泡泡糖，一红一白对比格外强烈。或许是因为那手指莹白若玉的缘故，竟衬得那着色不均的便宜泡泡糖也如珊瑚珠一般精致昂贵起来。
　　裴慈不受控制地接过这从未出现在他食谱中的、被家人列为‘没营养不健康’的小零食。
　　“怎么样？”看着裴慈一本正经的嚼嚼嚼，红药好奇地问。
　　裴慈眨眨眼，道：“为什么是草莓味？”
　　红药噗呲一下笑出声：“你不会以为它叫西瓜泡泡糖就全是西瓜味的吧？”
　　难道不是吗？
　　裴慈疑惑的表情让红药笑了一路，直到踏进香烛店大门，看到挽着袖子满手脏污灰烬的方冲，红药这才陡然惊觉，自己算漏了一个人。
　　“红老板！缝纫机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方冲抬着因为拆零件而脏脏黑黑的双手，挂着汗珠的脸上满是质朴热情的笑容，“这台缝纫机其实保存得很好，就是太久没用，有些零件有点老化，护理润滑一下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红药将泡泡糖小心地压在舌边，含糊道：“嗯，麻烦你了。”
　　方冲连连摆手，神情诚恳真挚：“不麻烦不麻烦！大家都是朋友嘛，而且红老板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帮忙修个缝纫机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然而方冲越是这般，红药心里就越是有种欺负了老实人的小心虚。
　　说话间，听话认真守在柜台看店的旺财如意一齐飘到了红药腿边，两个小纸扎人仰着头，也不说话，只拿盛满期待信任的四只红眼睛望着红药。
　　红药轻咳一声，给她们一人塞了一颗糖，然后又将霈霈拎过来，边喂糖边嘱咐道：“这是新来的小朋友，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要相互厮杀……”
　　“还有糖嚼没味儿了记得要用纸巾包好扔到垃圾桶里，不能吞……吞了会粘肠子。”
　　霈霈抬起小胖手拍了拍自己的圆肚子：“霈霈没有肠子！”
　　“如意也没有！”如意紧随其后。
　　旺财反应慢半拍，没能得到发言的机会。
　　“每个人都有肠子，鬼也有。”红药屈指敲敲旺财空空的小肚子，给小鬼们科普，“我做的纸扎人虽然没细致到内脏，但点睛化形，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力的攀升，你们会越来越与‘人’接近，自会修出肠胃来。”
　　红药扫了一眼似懂非懂的旺财如意，吓唬小孩道：“而且就算你们现在还没有肠子，这泡泡糖嚼久了，不吐出来可是会粘嘴巴的。到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尝味道……那可就太可怜了。”
　　旺财如意也是这两天才修出舌头与实实在在的味觉，之前他俩只能如寻常鬼物一般‘嗅’味。自从嘴里能舔嚼食味，这俩就如刚长牙的小狗狗，什么都想往嘴里塞，什么都想用舌头舔一舔、用小米牙磨一磨好尝尝味儿。
　　偏偏他们有阴气加持的小纸牙还出奇的锋利，红药接连损失了十几双筷子后终于动了给这俩寻‘磨牙物’的心思。
　　思来想去，有甜味儿又筋道不用吞的泡泡糖简直再合适不过……还便宜。
　　听了红药的话，如意旺财吓得瞪大了红眼睛，再三坚定表示他们绝对不会吞泡泡糖。
　　红药这才满意点头，将小鬼们赶去园子玩后，一回头，就对上了方冲的视线。红药脑海里顿时回荡起刚才方冲那句‘大家都是朋友嘛’，和他辛苦劳动过后黑乎乎脏兮兮的手。早修出五脏六腑的陶俑精咕咚一下将还余有甜味的泡泡糖吞进了肚子。
　　“泡泡糖是给孩子们买的……没有多的了，你想吃的话可以去街口小卖部买。”
　　下次，下次他一定算够人数，一个不漏！
　　方冲心不在焉地说实话：“不用了，我也不是很想吃……”
　　话说老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嚼什么啊？泡泡糖？不，不可能，这种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他成熟稳重的老板怎么可能沾染！而且红老板不是说泡泡糖是给那些小鬼买的没有多余的么……
　　正思索着，方冲就突然看见他成熟稳重的老板默默转了个身，几秒后，香烛店内响起了‘啵’的一声泡泡破裂的声音。
　　方冲：“？？？”
　　红药：“……”
　　人生头一次吃泡泡糖并尝试吹泡泡大成功的裴慈：“原来是这样。”
　　有趣。
　　“咳咳咳……”红药干咳几声，正欲从令俑尴尬的泡泡糖转移话题，香烛店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者是香烛店的好朋友好伙伴鬼吏李吴，这回她并非一鬼前来，身边还跟了个青面獠牙身着红色官袍的鬼。
　　红药有些疑惑：“这是？”
　　李吴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城隍庙的单判官，今次是为了那个不能被阴差所见的鬼魂而来。”
　　红袍鬼抬手作揖道：“在下上京城隍阴司察查司单丘，叨扰红老板生意，实在抱歉。”
　　这鬼面容虽凶恶，但声音举止却意外的周正有礼。
　　红药还礼道：“无事，我这店白日也没什么生意可叨扰。”
　　寒暄完毕，单丘一秒也不耽搁地开口问道：“红老板，那个阴差看不见的鬼魂现在可在此处？”
　　红药没有直接回答：“那孩子身上是有些特别之处，但也不算特别严重，我不日便可为他解了身上的障眼遮掩……上京城隍阴司事多鬼忙，单判何至于亲自跑这一趟？”
　　李吴不是说他们城隍阴司为了维持上京阴间秩序，阴司众吏每日抓鬼拘鬼都忙到阴气消散了么……能一次性来两个鬼，其中还有一个是判官，看来霈霈身上的问题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你能解他身上的迷障？！”单丘满脸惊异。
　　红药见他如此反应，好奇道：“原来单判知道那鬼为何不能为阴差所见？”
　　单丘对上红药好奇的目光，不禁一阵头疼。这位红老板确实厉害，他问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不说，反而还被探出了不少信息。
　　李吴有些无奈地道：“单判，这事儿在红老板这里已经瞒不住了，为了早日……咱们不如开诚布公实话实说。”
　　若得了红老板的助力，他们城隍庙不知能少多少压力！大腿就在眼前，不抱白不抱啊！
　　单丘瞪了李吴一眼。这丫头，怎么这般急性，他们代表的好歹也是堂堂一城城隍阴司，自有其体面尊荣……求人自然也得有个求人的章程。
　　注重形势章程的判官单丘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不知红老板可曾听过‘城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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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上京城隍印
　　“城隍印？”红药虽未听过,但顾名思义,“是城隍爷的官印？”
　　单丘叹了口气,道：“正是。自古城隍神官印共有两枚,一明一暗,明处的那枚大多模仿人间府、县官印制式，依照府、县品秩,铸正方铜印,此印收于当地县衙，由县太爷保管,多用于祭礼，虽无城隍神力,但对阴间鬼物依然有震慑作用。”
　　“而暗处那枚，则是真正的城隍印。”
　　红药挑眉：“上京城隍庙的城隍印丢了？”
　　单丘苦笑不语。
　　红药想了想，道：“真的那枚丢了？”
　　单丘深深叹气。
　　红药明白了,看来是两枚一起丢了。
　　“丢多久了？”
　　“……三年有余。”单丘羞愧难当，道，“让红老板见笑了，此事实乃我上京城隍阴司之大过。”
　　红药一脸理解：“你们一个没有城隍神的城隍阴司,能保管城隍印几百年,直至近些年才丢,已经是不容易了。”
　　单丘、李吴：“……”
　　这话明明是安慰，可听着却格外扎心。
　　“你们是怀疑这不能为阴差所见的鬼与丢失的城隍印有关？”
　　单丘点头，解释道：“城隍主司法、守护，掌一地水旱疫疾阴司冥籍。本地所有鬼怪游魂皆记录在册,因上京城隍阴司无城隍神，是以这城隍印还多了一重镇守审判之职，比其他城隍阴司的城隍印更为重要。”
　　“鬼魂初入阴间，阴差引路第一件事便是进当地城隍阴司勾名消籍，审一生善恶、判一世因果，判官审阅无误后，再转地府，依律受刑或拿号投胎。这是所有鬼魂投胎前必经的步骤，乱不得，也错不得。”
　　“而城隍印，却有直断之能，法印一盖，鬼魂一生功过直接判定，其他阴差无权干涉，也无法插手。”
　　存世千年，从未走过阴间路的红药疑惑道：“所以……这城隍阴差无法看见的鬼魂，是被城隍印盖过？那这城隍印的功能有什么意义呢？”
　　完全就是投胎体制中的裹乱bug嘛。
　　“唉，那肯定不是单纯为了给鬼魂加个‘在本地阴差面前隐形的buff’啊。”单丘面色为难，李吴却没有顾忌，快言快语道，“虽然有老话讲人生而平等，但那只是对‘生命’本身而言，于‘人’而言，生命的‘质量’与‘等级’是要论德行评功绩的。”
　　“普通的鬼魂判官就能判定。而那些帝王能臣、沙场名将……生前不是凡人，死后亦不是寻常阴差判官可以接手的，这时候，就需要城隍爷请法印了。更有甚者，一些立下大功德或造下大杀孽的，一地城隍也未必有资格审判，得直接送往地府，由‘阎君’与‘四判’亲自判定。”
　　“非要说意义的话……”李吴概括总结道，“就类似于绿色快速通道吧。”
　　也像是给那些名人悍将整的排面。
　　“至于这个‘隐形’的功能，那还是我们上京城隍印自己整出来的，别的城隍印都没有这功能。”
　　自己整出来的？这里头有故事啊，红药来了兴趣。
　　李吴也不是第一回给红药递瓜了，两人眼神一对，熟练开讲：“多年前上京城隍阴司有一位阴律司的判官，出于私心，为他生前的君主添了十来年的寿，好家伙，那老皇帝咽了气鬼魂刚飘到阴司，突然一口气上来直接原地回魂了！”
　　“没了老皇帝压着，那些皇子皇孙为了皇位斗成了乌眼鸡，什么阴招损招都往外使，结果一回头，哦豁，老爷子没死透……啧啧啧，虽然没死透算是好事吧，但看到以往在自己面前一个赛一个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儿孙居然是这德行，刚回魂还有些不清醒的老皇帝瞬间怒了，推开棺材板就要给他们革职圈禁反省一条龙，已经呼吸过自由空气的皇子皇孙肯定不依啊，反正真面目已经暴露，若老皇帝重新掌权，他们以后也没啥好果子吃，干脆一了百了，灵堂混战！”
　　“那场面，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通折腾下来，都不用我们上京城隍阴司特地去收尾勾那老皇帝的魂——没多久他又自己死回来了，还带着好些儿孙一起。混战过后，皇家也就剩小猫三两只，没坚持多久就改朝换代了。”
　　方冲只觉得这故事耳熟，个中细节却怎么也记不清、对不上号，正苦恼呢，就听得他样样优秀的老板几字点破他脑内迷障：“戎末之变。”
　　是了！这不就是戎朝堪称历史性奇葩灭亡的开端嘛！
　　他读书那会儿，历史老师讲到灵堂混战这一节的时候他们全班集体笑疯，并踊跃发表意见。
　　在一众‘老皇帝故意假死想根据儿孙反应挑选继承人，结果儿孙不争气全员翻车’的正经说法中，也有脑洞大过天的少年提出过诸如‘阴差勾错魂老皇帝起死回生后被子孙气昏头’之类的玩笑说法……谁知道那些被老师同学哈哈而过的玩笑话居然最接近真相呢？
　　李吴继续道：“兴许是被江山易主国破家亡的惨状给刺激到了，老皇帝回过味儿来后，带着他那些儿孙们就跑到地府去将上京城隍阴司告了一状。”
　　“……那判官一时私心，不仅导致朝代提前更迭，更是枉害了无数人命。从此以后，各城隍阴司不再有阴律司，寻常阴差判官也无权干涉一切皇家官司。”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人间动乱，地府阴司也要跟着劳累加班。
　　“而我们上京城隍阴司兴许是久未有城隍爷的缘故，那有灵城隍印不仅不再让阴差经手皇家事，竟还直接来了个‘一刀切’，凡是经它加过法印的鬼魂，我们看都看不到，更别提其他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城隍印是真的很防备你们了。
　　“既然城隍印有灵，为什么还会丢？”红药发现华点。
　　李吴一言难尽道：“红老板，您觉得我们那城隍印的一刀切做法……像是个聪明城隍印吗？”
　　红药：“……”不太像。
　　单丘顶着他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咳嗽一声后，温文尔雅地呵叱李吴：“城隍印乃是我们阴司的第一镇守法器，怎可如此妄加评说？”
　　八卦完毕，李吴乖巧应声：“哦。”
　　老单你真的很言不由衷欸，明明大眼珠子里的叹息都快憋不住了。
　　“那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将单丘与李吴的话结合在一起一细思，红药瞬间品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有什么功过值得用城隍印呢？”
　　“三四岁的孩子？！”单丘亦是没想到，他们城隍阴司失踪三年多的城隍印再度现身，线索居然在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身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孩子背后，怕是隐藏着什么……
　　单丘正想请红药叫出那个大概率被盖了城隍印的孩子，就见红药对着内室招了招手。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随着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的逐渐接近，单丘目光期待地看过去……嗯，一个纸扎人，再往后看去……又一个纸扎人。
　　破案了。
　　能遮住判官眼的，也只有他们上京城隍印了。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建立的异常迅速，只一个泡泡糖的功夫，霈霈就已经和旺财如意手拉手形影不离的四处跑了。即便他们一个是鬼魂两个是纸扎人。
　　“漂亮哥哥，旺财和如意说这里不是幼儿园，是香烛店。”霈霈仰头看着红药，语气糯乎乎，将质疑控诉的话说的像是在撒娇。
　　骗了小朋友还被小朋友拆穿，红药却脸色都没变一下，特理所当然地看向裴慈，示意他来继续忽悠……咳，哄孩子。
　　裴慈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风浪的人，面对小鬼空洞的大眼睛和‘无良’老板突然的甩锅，一丝慌乱无措也没有。他蹲下身，直视着霈霈的大眼睛，温柔又真诚地问：“霈霈是康小军和姚瑶的孩子，是不是？”
　　这还用问，当时是的呀！霈霈小鸡啄米点头：“是呀是呀！”
　　裴慈继续道：“那霈霈是秀娥奶奶的什么呢？”
　　超会唱‘辈分歌’的机灵小霈霈大声抢答：“霈霈是秀娥奶奶的孙子！”
　　“对了，就是这样。”裴慈露出一个温和笑容，“霈霈是爸爸妈妈的儿子和霈霈是奶奶的孙子并不冲突。”
　　“就像这香烛店对别人来说是香烛店，对霈霈来说是幼儿园，这也不冲突，对不对？”
　　霈霈抬起小胖手抠了抠脑阔，被绕糊涂了：“对……对吧？”
　　温柔哥哥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儿……
　　方冲：“……”老板……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老板！
　　红药：“……”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员工，不仅有可以提高香烛价格的好看皮囊，还有能忽悠鬼魂的有趣灵魂！
　　裴慈与霈霈聊的热闹，单丘和李吴在旁边费了老大劲儿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全。在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后，他们终于放弃了。
　　“红老板……您看我们这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上京城隍阴司事多鬼少，我们又看不到被盖了城隍印的鬼魂，就算追查起来也是事倍功半，可若放任城隍印继续流落在外，那必会导致大祸患，您看这……”
　　红药看他们一眼，示意有话直说。
　　单丘当即利落深深一躬身，语气恳切地说：“请红老板帮我上京城隍阴司！”
　　红药伸手扶起单丘，在他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一脸沉静坚定地道：“此事不仅仅是你上京城隍阴司的事，更加事关整个上京、事关所有上京百姓……”
　　单丘眼睛一亮，激动道：“红老板高义！”
　　“……所以这价格得再商量。”红药缓缓说出未尽之语。
　　单丘：“？？？”
　　这红老板……怎么不按套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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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霈·钻肚小能手·霈
　　友好谈妥此次关于‘寻找城隍印业务的外包价格’并送走单丘李吴后,憋了许久的方冲终于忍住不住一气儿问出心中疑惑。
　　“红老板,阴间判官有很多吗？从前只听说过钟馗崔钰……还有那察查司、阴律司又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之前李吴姑娘自我介绍时,曾说她是阴阳司的鬼吏,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信奉科学二十多年,乍一接触玄学世界，方冲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稚童’阶段。
　　拿下了阴间地方政.府的大宗生意单,红药心情正好,耐心为员工的员工解惑道：“判官是阴间神职，不是神名,数量没有定数，按职务大致分有：审善查恶、洗怨申屈的察查司判官,专掌刑法、惩治恶鬼的罚恶司判官，奖善扬善、送鬼入道的赏善司判官，还有就是最传统深入人心的判官形象,一手朱笔一手生死簿的阴律司判官。”
　　“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四个，也就是先前李吴说的‘地府四判’，你说的那两位正是其中惩恶司与阴律司的判官。”
　　“城隍阴司执掌阴间地方，自然也会设置各司僚佐,按城隍庙的配置,三司至三十六司不等,但如今的城隍庙判官通常都来自察查司。至于李吴所在的阴阳司，则是城隍各阴司之首，是城隍神的第一辅吏，协调各司、监察诸务,就……类似于城隍爷的秘书长吧。”
　　所以在上京这个没有城隍爷的城隍庙里做阴阳司鬼吏，李吴也就只能经常在城隍殿里宣传科学破除迷信劝人有病进医院了。
　　“那李吴姑娘的职位……岂不是很没有职业前景？”方冲的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丢丢同病相怜之感，若是他老板挣命失败，他的职业前景也不见得有多好。
　　红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是说啊，在城隍庙也是日日劳累打杂，有那功夫来我香烛店打工不香吗？”
　　方冲：“……”
　　他发现了，红老板是真的很自信。上京城隍庙虽说是摊子大鬼手少了点、工作多不靠谱了点，但好歹也是阴间有编制的事业单位，怎么能降级和个体户香烛店比呢……他选香烛店。
　　“红老板对地府阴司如此了解，是早有和他们进行商业合作的打算吗？”主业经商的裴慈如此猜测道。
　　红药摇头：“我又没去过地府，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他也不过才出帝陵三载，一应生活常识、生存技巧都是殷老头教授给他的。现在想来，殷老头一个好几年没开张的落魄香烛店老板，是去哪里知晓的这些？
　　他不会也是胡说八道瞎唬人的吧？！
　　回忆起殷老头生前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红药越想越觉得这实在太有可能了！
　　生怕‘好奇大叔’方冲再问出什么他回答不了、就算回答了也不一定正确的问题，事后平白令俑尴尬，红药连忙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与上京城隍阴司做生意，但这次不是买卖香烛，到底业务不对口，我们要早做准备打算……我观你最近精神尚可，你的寿衣我就先放一放。”
　　担心裴慈觉得他不重视他这个员工，红药又立刻补充道：“你放心，你之后若是有急用我用缝纫机几下就能赶制好的。”
　　“……没关系。”裴慈诚恳道，“我一点也不急。”
　　真的。
　　见裴慈如此真诚没有丝毫勉强，红药便放心了。
　　然后他招手将蹲在墙角和旺财如意一起用嚼没味了的泡泡糖捏小蘑菇的霈霈唤到面前，试图从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入手，推进这单大宗生意的完成进度。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一推进就直接推到了需要报警的地步。
　　在红药裴慈一无情一温柔的连番询问下，他们总算捋清了霈霈的遭遇。
　　那句‘他们不要我了’并不是说霈霈亲生爸妈抛弃了他……他们做了比抛弃亲子更恶劣更无.耻的事。
　　霈霈是被他的亲生父母亲手卖掉的。在那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中，他还有幸吃到了自己卖身钱买的棒棒糖。
　　可买他的人亦不是为了孩子。
　　那人将原本瘦骨嶙峋的小孩儿关在小小的屋子，如同饲养牲畜一般精心地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然后再小心细致的宰杀。
　　那干净利落到没有任何伤口的娴熟手法，也不知是用多少人命练就。
　　“我们是不是应该……应该报警啊？”这开始听着像是人贩子，后面又像是变态杀人犯，可再一细品，又像是什么邪教仪式……方冲看着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捏着泡泡糖的霈霈，一时觉得他既可怜又诡异。
　　这孩子，未免也太淡定太……太聪明了些。
　　裴慈摇头：“什么证据都没有，报不了案。”
　　而且在这种事上，警察也未必就能比红老板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红药蹲身捧着霈霈肉嘟嘟冰冰凉的脸蛋，低声问道：“那霈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能使城隍印，那人必然不会是普通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走‘饲养’了那么久的魂魄。
　　说起这个，霈霈顿时一脸骄傲，奶声奶气地道：“霈霈是自己跑出来的！霈霈悄悄钻进爱睡觉的小哥哥的肚子里，霈霈睁开眼睛后大坏蛋就好高兴好高兴地去翻什么什么印。”
　　霈霈小脸一皱，继续道：“他翻到了之后霈霈就被发现了，大坏蛋拿着铁疙瘩吓唬我，说如果我再不滚出去，他就要把霈霈的身体五马分尸。哼！霈霈才不怕他！他以为霈霈不知道吗？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五马就五马！分尸就分尸！”
　　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皆认为霈霈其实并不明白五马分尸的意思。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孩而言，即便这个小孩分外聪明，这威胁也过于‘学术’了一点。
　　“然后呢？霈霈是怎么跑出来的？”
　　霈霈大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他杀死了霈霈，霈霈也很生气的，但霈霈打不赢他，那就只能让别人帮霈霈啦。”
　　“霈霈用小哥哥的脑袋‘砰’——的一下，撞上大坏蛋手里的铁疙瘩……小哥哥的脑袋碎了，大坏蛋也看不到霈霈啦～”
　　你这不是‘让别人帮你’，你这是强行玉石俱焚啊，而且看起来还用的是那人最在意的人的身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方冲咽了一口口水，觉得这霈霈小朋友十分有成为厉鬼的潜质……还好被他奶奶领回家治愈了部分心灵，还好被他便宜爹妈送来红老板的香烛店上幼儿园……
　　“撞上铁疙瘩后那个大坏蛋就看不到霈霈了？”
　　霈霈重重一点头：“昂！”
　　红药一笑，难怪那城隍印如此防备它上京城隍庙的阴差，原来偷走它的，还真是他们自己人。
　　见红药不说话，霈霈心中忐忑不安，委屈巴巴的神色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漂亮哥哥的摸头安慰……霈霈咬咬唇，‘哇呜’一下主动扑进红药怀里，小嗓音抽抽搭搭：“霈霈错了，霈霈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呜呜呜呜呜漂亮哥哥一定觉得霈霈是害人精是坏小孩了！
　　红药回过神来，伸手搂住霈霈冰凉的小身子，放缓声音道：“霈霈没有做错事啊，是那个大坏蛋先害霈霈的，霈霈只是自救而已……而且这城隍印最终是盖在霈霈的身上的，说明那个身体里其实并没有其他灵魂，霈霈只是钻进了一个空壳子，没有伤害到其他人。”
　　霈霈其实并没有听懂什么城隍印盖在谁身上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明白了漂亮哥哥并没有怪他，漂亮哥哥依然觉得霈霈是好孩子，这就足够了！
　　“霈霈是好孩子！霈霈不会伤害其他人的！”胖乎乎的小鬼头捏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地说。
　　被秀娥奶奶捡到的时候，霈霈正踮着脚在够早餐铺子里的小馒头，一笼摸一个，特别整齐均匀，早餐铺老板娘揭开蒸笼盖一看就一脸晦气地呸了句‘又是鬼捏馍！’，正喜滋滋嗅着馒头香的霈霈还未来得及呸回去，就被抱到了半空中，然后回头一眼，从此便有了家……
　　他答应过秀娥奶奶，要做一个好孩子的，只有好孩子才会有好多人喜欢，坏孩子没有家。
　　霈霈要做好孩子。
　　红药揉揉霈霈的小脑袋瓜，夸奖道：“霈霈很聪明，知道观察坏蛋的弱点。霈霈还很勇敢，一个人和坏蛋周旋了那么久最后还成功逃了出来，好多大人都做不到这么好呢。”
　　小孩子该夸还是得多夸夸，好歹他现在也是‘香烛店幼儿园’的园长，这唯一的一个小同学可不能给养歪了……而且鬼魂嘛，面对行凶的恶人自然怎么痛快就怎么报复。
　　“不过霈霈以后要注意哦，要精准打击，不可以牵连无辜。”虽然那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未必无辜。从霈霈的描述推测，那人偷城隍印、杀霈霈……都极有可能就是为了他，但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教育小朋友却不能靠猜测。
　　红药循循善诱道：“若是那个小哥哥是活着的，霈霈你这样做就会害死他，就像大坏蛋害霈霈一样，那他变成和霈霈一样的鬼魂后，也会找霈霈报仇的，冤冤相报何时了……霈霈一打二就更加打不赢了。”
　　“要削弱敌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能团结，就要保证一击即灭，斩草除根。”
　　方冲：“……”红老板，霈霈小朋友钻肚子就已经很熟练了，你可别再教他这些了！
　　裴慈：“……”
　　裴慈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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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冥婚
　　虽然霈霈已经记不清他逃出来的路线,但他与城隍印有丝微弱的联系,能大致确定城隍印所在的方向。为了能早日拿到业务尾款,红药计划带着霈·GPS·霈踏上寻城隍印之路。
　　可霈霈毕竟是他‘香烛幼儿园’的学生,他这样做未免有假公济私、奴役小童工之嫌,正苦恼呢，学生家长就亲自上门给他递台阶来了。
　　“红老板,这两天可以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霈霈吗？”康小军牵着霈霈,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倒是可以。”红药看了一眼康小军的红耳根,问，“你和你女朋友这是要……”
　　康小军的脸颊瞬间和耳朵一样红：“我……我们要回老家一趟,去拿我妈留给瑶瑶的手镯，还……还有……去登记结婚。”
　　“恭喜恭喜！”红药牵过霈霈，保证道,“你放心去吧，霈霈我会照顾好的。”
　　听红药这样说，康小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我们本来是想带着霈霈一起回去的，但这小鬼头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理论,说‘小夫妻要过二人世界,乖宝宝不能做电灯泡。’还自觉要求要‘住校’,让我们度完蜜月再来接他……”
　　什么小夫妻、度蜜月……他说着都脸红！
　　“这孩子真的是……”
　　霈霈甩甩小手，骄傲道：“是奶奶和霈霈说的！霈霈还知道，只有爸爸妈妈好好二人世界度蜜月，妈妈的肚子里才会有小宝宝！霈霈才能出生！”
　　“所以爸爸妈妈要加油呀！霈霈能不能早日做人就看你们的了！”
　　康小军：“咳咳咳……红老板,霈霈就麻烦你照顾了，我……我先走了！”o(*////m////*)o
　　康小军宛若一个熟透的小龙虾，在霈霈脆生生的加油声中落荒而逃。
　　“加什么油？”出门给旺财如意买磨牙糖的方冲和康·小龙虾·小军擦肩而过，一脸问号地看着一边挥手一边喊加油的小鬼头。
　　裴慈解释道：“霈霈的‘爸爸妈妈’要登记结婚了。”
　　方冲瞪大了眼睛：“为了小霈霈的出生，那确实得加油。”
　　说罢，方冲也心血来潮地对着已经快跑出巷口的身影喊了一嗓子：“加油！”
　　猛男加油，声音浑厚，惊起一檐鸟雀。
　　康小军急行的背影一个踉跄，然后跑的更快。
　　霈霈目光责备地看着方冲，一本正经地道：“方叔叔，你吓到我爸爸了，他胆子小，不经吓的……但不知者无罪，我告诉你了，你以后就不可以这样了哦。”
　　方冲被维护胆小爸爸的霈霈萌到了，笑着辩解道：“你爸爸不是被吓到，他是害羞了。”
　　“害羞……真的吗？”霈霈歪头疑惑。
　　“好啦！管他是不是害羞，反正你爸很快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啦。”红药一把将霈霈抱起，金丝边眼镜浮光一闪，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今天是周末，幼儿园不上课，所以这里是香烛店不是幼儿园，霈霈也不是学生，而是来玩耍的小朋友。”
　　霈霈的小胖手捧住红药脸颊，开心地问：“那霈霈今天可以不和旺财如意一起晒香香吗？”
　　只能闻不能吃，实在是太为难霈霈了！叹气！
　　红药挑眉道：“当然。”
　　目光扫到一脸遗憾的旺财如意身上，红药继续道：“今天香烛店休息一天，都不用晒香烛。”
　　旺财如意瞬间精神，太好了！只能闻不能吃，也很为难小纸人啊！
　　在小朋友们兴奋欢喜的目光中，红药振臂一呼：“今天我们就一起踏上寻找城隍印之旅！”
　　“争取早日完成任务！为香烛店再添进项！”
　　霈霈旺财如意高举双手积极响应：“嗷！！！”
　　红药看向没有及时反应的裴慈，裴慈深吸一口气，轻轻举手：“哦……”
　　目光看向方冲。
　　方冲抽抽嘴角，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我去点火开车。”
　　红药耸耸肩，对方冲‘不合群’的举动一点也不在意：“来！我给你们折个小帽子，等会儿出去后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起的！”
　　虽然基本没有人看得到。
　　三个小鬼却高兴坏了，霈霈更是没忍住，轻轻啵了红药白净柔软的脸颊一口：“漂……红药哥哥好好哦！霈霈好喜欢红药哥哥！”
　　“如意也超喜欢哥哥的！”
　　“旺财……旺财最喜欢！比霈霈如意还喜欢！”
　　于是全香烛店最受小朋友喜欢的红药哥哥不仅折了三顶小帽子，还用剩下的黄纸给他们做了几个小旗子。
　　……
　　虽然正是大热天，但在三个小朋友清脆欢快的‘春天在哪里春天在哪里’的歌声中，都用不着开空调，昂贵低调的越野车伴着满车室阴气一头扎进郊外水泥车道，开始了他们清凉的寻城隍印之旅。
　　GPS霈霈坐在副驾驶，挥舞着他短短胖胖的小手指：“还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方冲看着前方越来越艰难的路况，叹气道：“没想到咱们上京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导航定位都定不准……”
　　红药看了一眼道路两边的茂盛树林，轻声道：“不是导航定不准位，是我们已经进入影响范围……城隍印，离得不远了。”
　　“对的对的！霈霈的脑门也越来越热啦！”霈霈拍着胖手手，特真诚地吹红药彩虹屁，“红药哥哥好厉害呀！脑袋没有撞到铁疙瘩也能发热！”
　　“……”红药默了默，为自己的脑袋正名，“不是发热，是——”
　　突然，一阵极高亢的唢呐声传来，打断了红药的话。
　　方冲定睛看去，就见前方远远行来一支披红带花的长队，方冲将车缓缓停在路边，有些为难。
　　“遇上结婚的了……可这路实在太窄了，这儿又没个交叉路口，该怎么让啊？”
　　别人结婚的大日子，他们堵在这儿要是误了新人的良时可就不美了。
　　“再往前开一截。”红药抬手指了指前面一丛高草林木，“那里有条道。”
　　方冲依言往前开了一截，茂密的高草后面果真有条黄土小道，先前因为角度与树林的遮掩看不见，开过来才发现，这边不仅有道路，道路尽头还有一个村落。
　　“这是什么设计啊？专门布的结界吗？”方冲吐槽道。
　　刚才还荒无人烟，换条路立马有人有村，就很聊斋，很诡异。
　　车停下以后，三个小鬼齐刷刷地往后座飘，裴慈也善解鬼意利落的往红药那边挪，给他们腾出空间，让他们能满足地并排趴在后座车窗上往外看。
　　如意盯着逐渐走进的红色队伍，圆滚滚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霈霈，你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结婚吗？”
　　霈霈小嘴一撇，嫌弃道：“才不是呢！我妈妈是要穿婚纱的！白白的，蓬蓬的，还有小王冠，可好看了！”
　　“嘿，没想到你这小鬼头还挺崇洋媚外！婚纱怎么了，一片白哪儿有我们凤冠霞帔漂亮！”方冲扭过身，誓要纠正小朋友的审美，“你们看这喜庆的大红色！听听这热闹高亢的《抬花轿》！再瞅瞅——”
　　正说着，原本热闹高亢的唢呐一秒变得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三个小朋友的小脸也跟着皱成了小苦瓜。
　　霈霈抬手捂住胸口，表情疑惑地道：“好奇怪……是这个声音太难听了吗？霈霈为什么好想……好想哭啊。”
　　方冲一脸懵逼地盯着那支红色的队伍，声音震惊到差点劈叉：“《抬花轿》突然变调到《哭灵调》是几个意思？！莫非这里还兴红白喜事一起办？！”
　　在唢呐变调的那一刻，红药也跟着动了。他将因为给小鬼们腾空间已经离他很近的裴慈又往身边拉了一把，然后微微起身，动作迅速地和裴慈交换位置。将人挡在里侧后，红药才道：“的确是红白喜事一起办……这是冥婚。”
　　员工身体这么弱，可别被冲撞了。
　　这时方冲也看见了，那足足有二十多人的红色送亲队伍的后头，不是新人的车架或者花轿，而是……一方漆黑的棺材。
　　《抬花轿》再次响起，《哭灵调》却也没有停下，呜呜咽咽与喜庆热闹的曲调你追我赶此起彼伏，那些吹唢呐的兴许受过‘红白喜事乐曲同奏训练’，两首截然不同的曲子放一块儿演奏居然不显嘈杂混乱，只余诡异惊悚，十分契合他们这办事风格。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婚礼的方冲简直目瞪口呆，然后很快他便头皮发麻地发现……他们刚才走快了。
　　“红……红老板，他们拐弯了！他们要去前面村子！咱们又挡着他们的路了！”
　　方冲内心崩溃，冥婚也是婚，若是误了这对新人的良时……那恐怕就不是不美的问题了！
　　裴慈看了慌乱的方冲一眼，声音平稳沉静：“继续往前开。”
　　对上自家老板冷静的目光，方冲心中也安稳了一瞬。
　　现在往后退也来不及了，那队人已经抬着棺材转进了他们这条小道，往后退才是冲撞了‘婚礼’。
　　方冲捏紧方向盘，正欲起步，突然听得红药道：“车速快点，和他们拉开距离，不要显得我们像是在前面给他们引路。”
　　给冥婚队伍引路……方冲心头一跳，一脚油门轰到底，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如离弦之箭一般转眼便飙到村口土坝场。
　　大热天的黄土路哪儿受得了这折腾，一路的尘土飞扬不仅断了技艺高超的唢呐声，还让送亲队伍人人掩面，抬棺的几个汉子更是被呛得咳嗽不断，黑棺也跟着摇摇晃晃，直看得人心惊不已。
　　方冲一头磕在方向盘上，哀嚎道：“完了完了，还是坏人大事了……”
　　“不，是好事。”红药盯着从窗外经过的黑棺，将话撂下便飞快下了车，“是救下了一条人命的大好事。”
　　方冲呆呆地看着拦在冥婚队伍前的红药：“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报警吧。”裴慈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语气幽幽，“那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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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于梦
　　“报警……可这里是哪儿啊？！”方冲抓着手机看着无法定位的导航一脸崩溃。
　　见裴慈也下了车,害怕等会儿起冲突那些人伤到老板,方冲干脆咬牙将手机拨号页面停在110,然后跟着下了车。
　　骤然遇到拦路的,送亲队伍皆是一愣,其他婚礼若是半路跳出来一个男子挡道，那估计是新娘相好的来抢亲,可他们这新娘,别人看到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这年轻人又这般好样貌……便是新娘生前，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啊。
　　送亲队伍的人都这样想,那打头的女唢呐手更是神色柔和地问：“这位小哥可是迷了路？今天是个好日子，隔壁村也有一场婚礼，若是跑快些,还能赶上新娘子上轿。”
　　她出场的红白喜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新欢旧爱恩恩怨怨的桥段可看得太多了。想要大家面上都过得去，那最好就不要去，若非要去,那有什么话还是在新娘出娘家门之前说拢比较好。
　　其他人也是十分赞同地点头,还有人夸张摇头叹息：“天涯何处无芳草,有夫之妇不能搞。”
　　红药笑了一下，眉眼舒展明亮，在一众灰头土脸的送亲人面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容光熠熠了。
　　“我没有抢亲的意思,就是第一次遇上冥婚，有些好奇……这冥婚一般不都是晚上办吗？怎么你们中午就开始送亲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好奇也不能在路上拦着人就问啊。”抬棺人肩上担着重担、头上顶着烈日，周围还都是快车扬起的灰尘，但尽管他语气不是很好，依然开口解释道：“结婚虽然要挑吉日吉时，但这种……这不是人家新郎官着急嘛，在地底下打了那么多年光棍，好不容易有媳妇儿了，可不得急着过门。”
　　这话一出口，送亲队伍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方冲一下车就看见这堪称和乐融融的场景，心中不得不暗叹一句不愧是红老板，就是有这种这化干戈为玉帛的本事。
　　红药回头望了身后小村落一眼，正午阳光正盛，村头空无一人，竟是一个迎亲的人都没有。
　　“大哥们辛苦了，这大热天还要如此劳累。请问这婚宴在何处？我们开车一路行来，也没遇上什么超市商店，带的水也喝完了，眼见着就要到饭点……相遇即是缘，我们也应该包个红包，去沾点喜气才对。”
　　红药话音刚落，就见眼前这队送亲人集体变了脸色。
　　抬棺大哥冷哼一声，原本想赶红药走，但抬眼对上他黑白分外分明的漂亮眼睛，那些难听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了。沉默片刻后，他只能语带怨气硬邦邦道：“没有宴席。”
　　他们办过那么多红白喜事，这么不讲究的，也是头一次遇到。
　　没有宴席……难怪这应该送新娘牌位、照片的送亲阶段就将棺材抬来了，怕是要直接将棺材埋到新郎官身边去。
　　先前好心为红药指路的唢呐手看着红药在太阳下白净如瓷釉的脸庞，没忍住劝告道：“你们还是尽早离去吧，这种婚宴沾的……哪里是什么喜气。”
　　“好了好了！再耽搁下去吉时……”说到这儿，她才想起这根本就没有吉时，新娘娘家就准备了个‘方子’，然后就催命似的把他们送出了门。她只能改口道，“再耽搁下去就真要过饭点了。”
　　他们送完这一程还要开坟挪棺忙得很呢。
　　见送亲人个个都是一副‘从未见过如此之抠的婚礼’、‘忙完这单就回家恰饭’，没有一点心虚躲闪的真诚模样。确定他们与棺中动静无关后，红药正想告诉他们棺材内有异，就见一个身穿黑衣长裤的小老头踉踉跄跄地朝送亲队伍跑来。
　　那老头眼眶青黑两颊凹陷，活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他一边朝送亲队伍跑一边嘶声大喊：“走啊！走啊！停在这里做什么？！”
　　几个抬棺人互相对了个眼神，然后默契地将棺材往地上一放，抬棺大哥板着脸道：“日头这么大，于老叔来干啥？咋，想起来送于梦妹子一程了？”
　　他和新娘子同村，虽然平日和于家没什么交情，也不太看得上这于保星，但见了面也得喊一声叔。
　　于保星佝偻着腰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前面就到了，你们停在这里干嘛？”
　　“大热天的，我们这吹吹打打又抬又扛也是很累的，还没个饭吃，休息一下都不能了吗？”
　　于保星一口气没喘匀，在漫漫黄尘中咳得惊天动地，缓了好半晌后，他隐晦地瞄了一眼停在地上的漆黑棺材，然后厉色道：“休息什么休息？有哪家送亲队伍都快走到头了又停在村口休息的？”
　　唢呐手笑着道：“那有哪户人家嫁女儿连桌席都不摆的？我记得于梦妹子的大哥还在城里上班吧？妹妹出嫁这样的大事怎么也没回来一趟啊？”
　　虽然不是亲生大哥，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不管是妹妹去世还是嫁人，于情于理都该现身帮忙操持吧。
　　于保星眼神闪烁，含糊道：“她哥工作忙…没时间……怎么，我是她亲爹！嫁个女儿难道还要征求那个外人的同意吗！”
　　行行行，你是于梦亲爹，你要嫁已经咽气了的女儿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爱嫁就嫁呗，反正埋在这方圆十里谁家的坟地里都比埋在你老于家的坟里强。
　　抬棺大哥们整理了一下腰间已经被汗湿的红绸，正准备抓紧干完这票就各回各家自费午餐，就听得那位拦路小哥语气微妙地问：“他是新娘的父亲？确定是亲生的吗？”
　　被陌生人质疑，于保星没好气道：“当然是亲生的！这还能有假！”
　　红药面露诧异，道：“可是这棺材里……关的是活人啊。”
　　正说着，原本安静停在地上的漆黑棺材里突然传出两声细微却清晰的‘叩叩’声。
　　红药赞扬地看了隐在棺材尾的三个小鬼头一眼。
　　“你谁啊！在这里乱……乱说什么！”于保星瞪大了眼睛，脸上粗粝松弛的皮肉神经质地颤动，“什么活人！哪儿来的活人！我女儿前几天就生病死了！”
　　“是吗？”红药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黑棺，聪明的小鬼头们立刻笑嘻嘻地伸出小手在棺材盖上东敲敲、西挠挠，整出的动静热闹极了。
　　送亲众人目瞪口呆，还未来得及反应，于保星突然脸一皱嘴一撇，痛心疾首撕心裂肺地扑到棺材边，干嚎道：“我可怜的女儿啊！死了都不得清净啊！你爹我好不容易给你找到这门好亲事，可偏偏有丧良心的人处处挡道啊！乖女儿不生气啊不生气，等爹把那些不开眼的赶走我们继续——”
　　“继续！继续个屁！”抬棺大哥气到咬牙，一把将于保星从棺材边扯开。
　　正要开馆，毫无还手之力的于保星却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哀嚎道：“你要做什么？我女儿今天结婚，新郎官都还没见到，你凭啥开她的棺！！！”
　　抬棺大哥一边撕于保星的手一边骂：“结个屁的婚！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女儿根本没死！棺材里还有动静！”
　　于保星却死也不放手，还狡辩道：“我女儿死了！她这是……她这是着急嫁人！在催你们赶快送她去嫁人！是在催你们！”
　　“催！催你妈嘞戈壁！”抬棺大哥奋力一挣，将于保星甩开后，掷地有声道，“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的败类人渣都没有鬼！”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没想到你们这搞红白喜事的队伍还挺坚定唯物立场。
　　用力将棺材盖推开后，就看见里面躺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少女，女孩双目紧闭唇色发青，但发丝衣领濡湿，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确实还活着。
　　唢呐咣当掉地，那女乐手也顾不上捡，忙不迭地去掐于梦人中，高声指挥着抬棺人赶紧将棺材抬到树荫下。
　　她出场的红白喜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场面没真没见过！
　　于保星趁乱想跑，却啪叽一下仰面摔在被大太阳烤的滚烫的黄土地面上，吱哇乱叫的他看不到，他身边正蹲着三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可爱小朋友。
　　于梦人中都快被掐青了人也没醒，就在众人急得要打120时，红药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来到了棺材边，在一众惊异目光中，瓶盖一拧，水一倒——棺中女孩瞬间‘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抬棺大哥盯着红药，表情复杂地道：“……你不是说你们水都喝完了没饭吃吗？”
　　红药将空了的瓶子往裴慈手中一放，语气特理直气壮：“骗你们的，我就是想搞清楚到底是谁在用活人搞冥婚。”
　　抬棺大哥：“……”行叭。
　　“对了，这里的详细地址是什么？”红药问。
　　抬棺大哥没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啥？”
　　红药看了眼趴在地上哆嗦□□的于保星，冷冷道：“报警。这里有人故意杀人。”
　　“对对对！就应该报警！”
　　“太坏了这死老头！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方冲一直停在拨号界面的那通电话终于播出去了。
　　红药看着呆呆坐在棺材里，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于梦，皱眉道：“她这是……在棺材里憋昏头了？”
　　女乐手边给于梦擦脸上的水，边道：“这小姑娘从小就这样，傻傻的反应慢，恐怕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呢……可怜的孩子，还好于老头是个生手，封棺不严，不然怕是……”
　　“梦梦！梦梦！”一道焦急男声远远传来，刚刚还呆呆的于梦听到这个声音，眼中立马有了一丝神采。

33、豌豆
　　一个年轻男人骑着辆灰扑扑的电瓶车,神色焦急的往这边来,刚刚还呆呆傻傻的于梦一看见他,立刻就翻棺而出,嘴里一边叫着‘哥哥’,一边朝他踉跄跑去。
　　兄妹相拥的那一刻，不知道在棺中关了多久的小姑娘终于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于海接到邻居打来的电话就一刻不停地往家里赶,发现家中无人又借了邻居的小电瓶追出来。这一路上他有无数个猜测设想,可在看到从棺材里跑出来的虚弱妹妹和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父亲后，所有的猜想全部被推翻,一切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于海抱住痛哭的妹妹，一滴热泪滚出红眼眶,还未流出泪痕，便和满脸汗水融合，他像是没有哭,又像是已经泪流满面。
　　“梦梦不哭了啊，哥哥来了，哥哥回来了……哥哥在这里陪着梦梦，哥哥把坏……把坏人都赶跑！”
　　于海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又沉重痛心,就好像他已经在心里下定了某个决心。
　　“……”
　　“真是造孽哦……于梦好像才十七岁吧？虽然脑袋不灵光,但人乖乖巧巧的,逢人就笑眯眯地喊人，做事又勤快，多好一姑娘啊。”乐手大姐捡起地上唢呐，义愤填膺道,“于老头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亲生女儿都下得去哦！”
　　抬棺大哥嘟嘟囔囔：“我就说这活儿有问题嘛，就算是冥婚，也没得哪家这么寒酸的，不仅没有席面，连陪嫁充样子的‘纸活儿’都没有，一口杉木方子就把女儿送出门了，不像是嫁女儿，倒像是……卖女儿。”
　　“冥婚又有几个是真的嫁女儿嘛……唉，但也是确实没想到，这个于老头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居然那么丧心病狂。”
　　“……”
　　方冲收起电话，松了口气：“警察在往这里赶了，大概半小时后到。”
　　一听这话，趴在地上的于保星激烈挣扎，黄土灌了一嘴，声音越发嘶哑难听：“我的女儿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和你们有关吗？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以为报警我就会怕吗？警察管天管地管空气也管不着我嫁女儿！”
　　红药看了一眼狼狈且死性不改的于保星，淡声道：“你想多了，我们报警和你嫁女儿无关，就是单纯控诉你故意杀人而已。”
　　于保星呸了一口带土的口水，脸色狰狞地大吼：“于梦是我女儿！我是她亲爹！她一个傻子我生她养她这么多年，够对得起她了！女儿听爹的话天经地义！关你们屁事！”
　　“众生平等，杀人就是杀人，和她是不是你女儿没有关系。”
　　“我没杀人！”听红药每句话都不离杀人二字，于保星眼中的恐惧终于藏不住了，崩溃大喊，“我没杀人！我……我就是嫁女儿！”
　　树荫下的围观群众都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的怼他。
　　“于老头你就不要再狡辩了，有哪个好人家是把女儿关在棺材里嫁人的？你是傻子未必我们也是傻子？还是你认为警察是傻子？”
　　“就是！你先前还拦着我们不让开棺！这么大热的天把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关在棺材里不是杀人是啥子？！我们可都是人证！”
　　“老子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恶毒的人！如果不是这位小哥把我们拦下来，我们要真把棺材埋到坟里头去了……岂不是就成了杀人犯帮凶了？！”
　　暴躁抬棺大哥这话一说出口，其余送亲人顿时悚然而惊。
　　是啊！抬棺材的是他们，送棺材的是他们，挖坟埋棺材的也是他们……于梦要真被活埋憋死了，那他们可不就是帮凶吗！
　　一想到自个儿的手差点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沾上人命，众人纷纷吓出了一背白毛汗，目光如刀似箭地向于保星射去。
　　于保星被众人满含愤怒的目光瞪得一哆嗦，张嘴正要说话，站在他身边的红药突然脚尖轻铲，充分经受大自然日照风吹雨淋的纯天然细沙黄土直接精准糊了他一口。
　　于保星：“咳咳咳咳咳！”
　　“不会说人话就闭嘴。”红药若无其事地拍拍手，见方冲从车里拿出把大黑伞正要撑开，出声制止道，“别打伞了，晒晒太阳正好去去晦气。”
　　方冲撑伞的手一顿，有些为难地道：“可老板皮肤娇……咳咳，晒不得太阳。”
　　猛男当然不屑打太阳伞，古铜色的皮肤是猛男最好的标志……可他老板不是猛男。
　　红药仔细看了一下裴慈，发现这才在太阳下没站多久，他一向白净到近乎苍白的皮肤就已经有些发红，再晒下去，可能会晒伤脱皮。
　　那可不行！这矜贵员工的脸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还是他们香烛店的脸！是有价值的脸！
　　脑海里刚浮现出裴慈顶着张脱皮红肿看不清眉目五官的脸坐在香烛店的画面，红药就心头一紧，直接从方冲手里抢过大黑伞，亲自给裴慈撑在头顶。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豌豆总裁！”红药看着裴慈的眼睛，语重心长的嘱咐。
　　裴慈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问：“豌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红药从眼前如雪上生红梅的美景里挪开目光，笑盈盈道，“我夸你皮肤好呢。”
　　裴慈：“……谢谢。”
　　但我也是听过豌豆公主的故事的……
　　气氛有些许微妙，好在三好员工方冲及时解围道：“红老板，这场冥婚的棺材里不是活人吗？咱们还要去晦气啊？”
　　“有时活人的恶意可比死人鬼魂恶毒多了。”红药看了一眼于保星眼下青黑，勾了勾嘴唇，“再说了，虽然这‘新娘子’是活人，但那位‘新郎官’却是实实在在的死人啊。”
　　“咱们这样搅和了人家的大喜事，能不招人恨吗？当然得去一下晦气。”
　　毁人姻缘尚且不共戴天，毁鬼姻缘……那确实很有必要去去晦气！
　　方冲抬手搓了搓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手臂，为自家身体虚弱的老板操心道：“那要不然……老板您脸留在伞下面，把手脚伸出来晒晒？”
　　能去多少去多少嘛！
　　裴慈：“……”倒也不必如此。
　　红药对上裴·‘可怜又娇弱’·慈复杂而一言难尽的目光，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滚烫又沉甸甸的责任感来，他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什么晦气都沾不上你的身！”
　　非常喜欢裴慈的旺财如意蹦哒过来，拍着小胸脯争先恐后地表忠心道：“裴慈哥哥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霈霈歪了歪小脑袋，难得没有跟上小伙伴的步伐，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安静温柔的裴慈哥哥可能并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红药的目光从两位活跃的纸扎童子身上一扫而过，看到他们脑袋上的小纸帽后眼睛一亮，拍手道：“有了！”
　　红药转身钻进车里，没过几分钟他便拿着一个姜黄色的事物回到裴慈身边，目光闪亮期待：“试试！”
　　虽然早知道红药手很巧，香烛店里那满墙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纸扎人便是最好的证明，但几分钟就用纸折出一个挺括渔夫帽，这已经不是手巧的范围了……还很用心。
　　裴慈接过纸帽子，被上面的几粒滚圆可爱的绿色吸引了目光，这是……豌豆？
　　“我特意做的宽帽檐，”红药压低声音，“还用了点小‘技巧’，你放心，绝对遮阳舒适！”
　　裴慈将轻薄的纸帽小心地戴在头顶，他今天少见的穿了白色上衣和浅色牛仔裤，原本就比平时少了几分沉静多了丝难得的清新少年气，再戴上红药这可爱童趣的姜黄渔夫帽，直接又把年龄柔和了好几岁，任谁来看也不会想到他已经工作好几年，游刃有余的打理着一个庞大的公司。
　　一缕不听话的头发翘出帽檐，抱臂观人的红药下意识抬手将它压了回去，垂眸整理伞褶的裴慈疑惑抬眼，红药却已经飞快将手背到身后。
　　他轻轻捻了捻指尖……好细，好软。
　　他的头发就不是这样，虽然也黑也顺，但粗硬又难搞，偶尔睡姿豪迈了些，第二天早上必定乱成鸡窝。
　　这样细软柔顺的头发就肯定不会有这种烦恼吧……红药有一丢丢羡慕。
　　“哥哥偏心！”红药正打算问问裴慈平时用什么洗发水，如意小姑娘就幽幽怨怨的抗议起来，“我们的帽子上都没有小豆豆！只有裴哥哥的帽子上有！”
　　“是呀，因为你们裴哥哥比较特殊和你们不一样嘛。”小鬼们戴着帽子别人也看不见，只能互相欣赏，而裴慈却是要见人的，当然要做精致些。
　　再说了，批量生产的能和独家定制的比吗？
　　居……居然就这样直接承认了？！没有哄哄也没有摸摸头！如意小姑娘瞪大了红眼睛，不可置信且委屈巴巴。
　　方冲最见不得可爱小姑娘露出这种要哭不哭的表情，连忙安慰她道：“小朋友想开点，世上不如意十之□□，你好歹还有个小帽子，我可是连张纸片都没有。”
　　如意神色一顿，眨眨眼：“对哦。”
　　只委屈了一分钟的如意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方冲：“……”虽然但是，倒也不用恢复得这么快！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惨啊！
　　“老板，这伞先不用收……给我用用。”
　　他也晒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豌豆总裁的头发虽然细软，但茂密：）
　　（心疼地抱住秃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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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于海
　　等于保星呸完口中黄土,于梦也终于停止了哭泣,但不是因为心情平复,而是她体内已经没有多余的水份供她流泪了。
　　于海扶着哭完就昏昏沉沉的妹妹来到树荫下,耐心哄了好多句,满脸不健康红晕的小姑娘才勉强愿意坐在棺材板上休息。
　　正准备回身去找他那个越发糊涂的父亲算账，眼前就多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某味道感人的藿香口服液,递水的人人高马大,语气却很亲切，关键脸特眼熟。
　　“小姑娘怕是有些中暑了,多喝点水吧。”
　　既然方特助在，那……
　　于海的目光看向方冲身后,在看到某个戴着姜黄渔夫帽穿着青葱年少得不得了，却依然掩不住满身清贵气质的青年后，他下意识挺胸收腹站的笔直：“裴总好！”
　　裴慈正和红药对等会儿应付警察的口供,听到这从前每日上班下班都会听见的、还算熟悉的招呼声后，他也下意识看向声音来处轻轻颔首。
　　方冲仔细打量了于海几眼，后知后觉道：“你是我们公司的保安小哥？”
　　没穿那身制服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于海重重一点头，神色有些激动：“对的对的！我负责咱们公司的停车场！”
　　那感情好,保安人员的品格心性他们公司还是很重视的,毕竟负责安保。这于海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人,方冲脸色轻快了些许，道：“这事儿已经报警了。”
　　“于梦的的确确是被关在棺材里要被抬去活埋，于老头也确确实实一直拦着我们不让开棺，你……可别心软犯傻。”
　　摊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爹,那于梦小姑娘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哥哥了。
　　于海看着狼狈地趴在地上的于保星，心上仿佛压了块大石头，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勉强压下心中情绪，沉声道：“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于保星枯瘦的手掌在地上无力地划拉了几下，想起身，肩膀、后腰、膝盖弯三处却重得不像话，活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
　　黄土地滚烫，出气进气都会搞得满口满鼻腔尘土，呛人得不得了，于保星艰难仰视着他这个没眼色的养子，气得大吼：“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可从前对他称得上百依百顺的于海这回却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着那一声吼，于保星又被呛了满口土，呛着呛着也就呛习惯了，刚开始他还要咳半天，现在已经能含着土胡言乱语了：“我做什么了？我做什么了！？快把老子扶起来你这个不孝子！”
　　于海不理他，转身从小电瓶的脚踏上拖下来一个黑色防水布大口袋，表情冷肃道：“就是为了这个？”
　　于保星一见那个黑口袋眼睛瞬间瞪直，嘶声大喊道：“还给我！那是我的！是我的！”
　　“于海你个龟儿子居然敢翻老子的东西！老子马上把你赶出家门你信不信！”
　　“就是为了这里头的东西，你就要把妹妹活埋了？”于海眼睛通红，声嘶力竭，“你对我不好，我不是你亲生的，我认了，可梦梦是你亲生女儿啊！你这样……你这样对得起妈妈吗？”
　　于海眼中的情绪太过强烈炙热，于保星只看了一眼便像是被灼伤一般不敢再看，他将目光死死钉在于海拎着的黑布包上，没好气道：“不要和我提那个死婆娘……我晓得于梦是我亲女儿，如果不是我亲女儿我会那么操心给她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婆家吗？她那个傻样子哪家看得起？”
　　“你不晓得人家赖家有多大方！光是彩礼定金就给了这么多！只要于梦一过门，剩下的彩礼一到手我们于家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你也不用再去当啥子看门的保安，你放心，爸到时候就给你娶个漂亮媳妇！”
　　于海看着到了现在都不知错，还满脸得意洋洋的于保星，心底深处那束坚强燃烧了二十多年的小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于保星，举着手中黑口袋冷冷道：“这就是那赖家给你的‘买命钱’？”
　　见于海脸色不对，于保星有些慌了：“那是我的！你还给我！给我！”
　　“好，我给你。”于海拉开黑口袋的拉链，然后面无表情地提着口袋用力一甩——‘哗’的一声，漫天飞纸。
　　“靠！是冥币！”
　　“窝草！这于老头疯了吧？为了一口袋冥币要自己亲生女儿的命？”
　　“不管是不是冥币，亲爹活埋亲生女儿这行为都很丧心病狂很疯逼啊！”
　　“怎么会，怎么会……”于保星也很震惊，他呆呆地看了漫天飞舞的冥币几秒，又挥舞着双手抓了两把掉落在地的粗糙冥币凑到眼前细看，然后他猛地抬头，表情狰狞地盯着于海：“是你！是你偷了我的钱！你还给我！还给我啊！”
　　于海将黑布口袋往路边一摔，冷笑道：“这卖妹妹的钱我多看一眼都嫌脏。”
　　“恐怕是你自己人鬼不分着了人家的道吧？你既然说那家人大方，那你就拿着这些‘钱’去找他们兑人民币啊。”
　　于保星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郁郁地闭嘴了，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珠里依然没有丝毫清醒愧意。
　　就在这时，急促的警笛声远远传来，一辆警车出现在黄土路口。
　　趴在地上的于保星突然一改刚才颓唐，挥着手激动大喊：“警察同志快救救我！警察同志快来救救我啊！这些丧良心烂心肝的人合伙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把我打得都站不起来了啊！”
　　喊着喊着，他还动情地落了两滴浑浊眼泪，泪水在他扑满黄土的老脸上流出两条肮脏水痕，看着更加狼狈难看了。
　　丧良心且黑心肝的红白喜事专业承包团队全体成员齐齐看向趴在黄土路上哀嚎的于保星，然后没坚持三秒眼睛就被辣得不行，又齐齐看向养眼的拦路小哥和他同样养眼的朋友。
　　啊，眼睛得救/被洗涤了！
　　红药被于保星的戏精哀嚎烦得不行，好脾气如他，直接在大块头方冲的遮掩下对准那个聒噪的脑袋就是提脚一铲——
　　于保星差点被吓得眼珠脱眶，下意识就往旁边闪避，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这般轻盈，只轻轻一撑，人就跳起来了……人就，跳起来了！？
　　于是等丁小涛和他同事下车，就看见一个肮脏狼狈的老头一边跳脚一边激动比划着什么。
　　穿着警服一脸严肃的丁小涛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沉声问：“刚才谁在喊救命？”
　　于保星：“呸呸呸！”
　　丁小涛：“？？？”
　　红药原本也没打算踢于保星，他是文明人，一开始就只是想再用黄土封一次口而已。
　　于保星熟练呸完口中黄土后，立马摆出个可怜受害脸，哭诉道：“警察同志！是我，是我喊救命！这些人都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啊！又是踢又是打的！我都站不起来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
　　被于保星的无耻与戏精打动，沉默的人群中传出一声嗤笑冷哼：“这不是挺精神的吗？站不起来你现在难道是躺着的吗？”
　　动情假哭的于保星一哽，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躺回地面。
　　警察同志却不想配合他的表演，他们火速赶来这里是为了处理一桩杀人未遂案件，不是为了来看戏精老人现场碰瓷。
　　“报案人是哪位？”
　　“我我我！是我报的案！”方冲十分积极的接过了和警察交流的重担，“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
　　方冲三言两句就讲清楚了前因后果，于保星想插嘴打断都没机会，也没办法，兴许是他今天吃了太多土，这会儿喉咙如堵泥沙，什么声儿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绝望地看着几位警察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丁小涛看了一眼坐在棺材盖上眼睛红肿表情懵懂茫然的于梦，一想到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差点就被她无良的亲生父亲活埋，他看于保星的眼神就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了一丝厌恶：“于保星，跟我们走一趟吧。”
　　于保星彻底慌了，他两腿一软人便瘫倒在地，脸色煞白地哼哼道：“我……我不去！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于梦！你给他们说说啊！你老子没有杀人，你快说啊！”
　　直到现在，看着警察冷硬厌恶的表情、儿女无动于衷的神色，于保星才终于意识到他做的这件事有多严重。
　　于梦被他爸狰狞可怖的嘶吼吓得一抖，受惊小动物一般飞速蹿到于海身后躲着不敢出来了。
　　警察局的传唤可不是躺地上哭嚎几句就能赖过去的，两个年轻警察直接上前将于保星强制架起，带上手铐就要把人往警车拖的时候，哭嚎不休的于保星突然如卡壳的磁带一般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
　　那响动根本不像是人的声带能发出来的，极其诡异刺耳，令在场众人在大太阳底下生生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
　　于保星不再歇斯底里地喊叫，他低着头，嘿嘿一笑后语气莫名地道：“如果于保星是故意杀人，那花钱买媳妇的人算什么？□□吗？”
　　丁小涛神色一肃：“这些你回局里再给我们好好交代清楚。”
　　于保星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那些人正在坟地里等着新娘过门呢，喏，就在村后面的山腰上，这里动静这么大，再不过去他们说不定就会跑了哦，警察同志。”
　　“我们之前约好了的，只要新娘子过门，彩礼尾款就到手……于梦，你说是不是？”
　　于梦好久未听到父亲用这样柔和的声音叫她，下意识抬眼应声，然后就对上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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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心易变
　　于梦突然直愣愣倒下,转瞬便要没了声息,于海抱着妹妹绵软无力的身躯慌得不知所措。而于保星,却盯着于梦逐渐青白的脸,压抑不住地咧出个既扭曲又充满期待的诡异笑容。
　　变故来的突然,见多识广的丁小涛光是靠眼睛看就知道于梦可能要不好了，但这场景处处透着诡异,他能做的也只有摸出手机迅速拨打急救电话。
　　“喂,120吗？我110，这边……”
　　于保星脸皮抽动,浑浊的眼珠迸出愉悦的精光：“没用的，谁也不能阻止新娘过门……”
　　“啧。”红药不耐烦地瞥了于保星一眼,走到于梦身边对着她煞白的脸蛋抬掌虚虚一按，就像是在将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强行摁回于梦体内。
　　然后于梦就睁开了眼睛。
　　于保星扭曲的笑容一僵，因为做表情太用力脸皮甚至还有些微微抽搐,他震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你怎么能打断新娘过门？！这不可能！”
　　红药拍拍手，转头直视于保星，冷然道：“什么新娘过门，不就是个小小的拘魂之法,还不是想打断就打断,有什么不可能的。”
　　真没见识。
　　最后那四个带着强烈鄙夷的字红药并没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经将其表达得淋漓尽致。
　　于保星嘴角抽搐，气到说不出话来。
　　什么‘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拘魂之法’！那可是许多阴差拘人魂魄的手法！只轻声一唤，当即就能叫人魂魄离体，据说从未有过失手！
　　于梦骤然醒转,精神状态却好得根本不像几秒前还软在于海怀里有气进没气出分分钟就要咽气的可怕模样。
　　这极度不科学、极度诡异的场景就发生在眼前，容不得人不信，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红药身上，虽然目光寂静无声，但空气中却仿佛传开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变故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令人措手不及，丁小涛才刚跟电话那头沟通好详细地址，结果这头于梦就又‘活过来了’，没办法，丁小涛只能顶着医院的对他警察身份的质疑硬着头皮道：“……不用救护车了，病患、哦不，伤员她自己好了。”
　　120：“？？？”
　　于保星恨恨地瞪着这接二连三破坏他计划的人，能轻易破解拘魂术，这人肯定不简单……打不过他还跑不脱吗！
　　正要动作，就听得那可恶的年轻人慢悠悠地说：“小心些，千万别把于保星的身体搞坏了，他还要留着命坐牢呢。”
　　于保星：“……”
　　围观众人：“！！！”
　　啥意思？！现在的于保星不是于保星？！那他是谁？是……是什么玩意儿？！
　　科学观世界观已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的众人默默后退，试图离这个‘于保星’远一点。
　　难怪前后变化那么大，原来是被……上身了。而且看起来上于老头身的还是那个‘新郎官’，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鬼磨。
　　‘于保星’浑浊眼珠一转，他突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不走了！”
　　这人动手如此利落粗暴，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手段，若是有，他离开这具身体岂不是自投罗网？
　　好歹他在活人身上的时候，那人为了不害人命还有些顾忌不敢直接对他动手……想到此处，‘于保星’不禁对僵着脸架着他手臂的警察一笑：“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呀。”
　　想退不能退，只能在心里激情辱骂三千字为自己壮胆的警察同志：“……”
　　红药看着语气都荡漾了起来的‘于保星’，眉梢一挑，这鬼不会以为他附身活人他就拿他没办法了吧？
　　“这样正好。”在‘于保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红药悠然道，“警察同志，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会儿于保星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现在说话的这个就是用冥币买‘新娘’的‘新郎官’，不管是买卖人口还是□□，性质都很恶劣，怎么也得蹲个几年吧？”
　　“刚好他自己自觉上了于保星的身，也省的我再去逮他，你们就把这俩一起带走吧。一关关俩，千万别放过他们。”
　　丁小涛看了一眼前后反差巨大的‘于保星’，有些担忧：“这样当然最好，可我们恐怕关不住……”
　　这可是鬼啊！能附身活人的鬼！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住！
　　“没事。”红药笑着给出周全解决方案，“我把他封在于保星的身体里，绝对跑不出来。”
　　“况且这于保星作孽太多，也没几年好活，暂且让他们在监狱好好改造，等人死了自会有阴差去接手。”
　　‘于保星’：“！！！”妈的！进退两难！
　　就在红药准备出手封魂时，于保星的身躯突然一颤，脸上也跟着露出格外痛苦的表情，红药见状，随手抛出一个用方才给裴慈做纸帽剩下的边角料揉成的纸团，纸团正中于保星眉心后，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不似人发出的尖啸。
　　下一秒，尖啸停止纸团落地，怂在树荫下的众人却悚然发觉那纸团根本没有实实在在地落在地面上！而是飘浮在离地三四十公分的空中，偶尔还晃动两下！就像是……就像是压着什么在挣扎的东西一样！
　　那被纸团压制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但众人还没来得及恐慌害怕，于保星就又吵吵起来了。
　　虽然被鬼附身身不由己，但对外界的五官感知还是在的，听红药说他已经没几年好活，于保星的心都凉完了。他这回没再嘴硬的大吼大叫，而是痛哭流涕的哀求他从前看不起也未放在心里的儿女。
　　“大海梦梦！爸错了！爸真的错了！爸都是被鬼迷惑了心智，对！爸就是叫恶鬼骗了啊！梦梦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害她呢？我不会啊！是那个鬼骗了我啊！他说要给我几十万彩礼，结果全是冥币！他肯定是对我用了邪术！蒙了我的眼！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
　　于保星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瞧着可怜极了：“你们不要让警察把我带走好不好？爸爸老了，不想死在监狱里啊！”
　　第一波已经哭完，于梦的神色却仍然懵懂茫然，甚至在于保星看过去的时候还往于海身后躲了躲，一副怕他怕得不行的模样。于保星哭声一顿，差点没被他这傻子女儿的反应搞岔气。
　　果真是个傻子！
　　没办法了，只能从于海身上下手了。
　　于保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越发愁苦可怜，他哭着道：“大海，你还记得吗？当年是爸把你捡回家的，那年冬天的雪好大，我捡到你的时候你都被冻得没知觉了，我就把小小的你塞进我的棉衣里，一路捂着、暖着，在雪地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
　　“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却是把你当亲儿子拉扯大的……难道你忘了吗？你小的时候，咱们家特别穷，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我都要一个人出去上工挣钱养活你们娘俩，后来有了梦梦我也从来没有偏心过我的亲生女儿……你小的时候说过要好好给爸爸养老的，你都忘了吗？”
　　“……”
　　听了于保星声泪俱下的哭诉，方冲都有些迷茫了，小声道：“听起来这于保星也不像是……”为了钱就要活埋亲生女儿的渣渣啊。
　　“会不会真是受了那恶鬼的蛊惑？”
　　地上纸团激烈地跳动了几下，仿佛在抗议一般。
　　红药冷哼一声：“恶鬼蛊惑不了善人……人是会变的。”
　　“那这变化也未免太大了吧。”从一个会救助雪中小孩，把捡来的孩子当亲儿子养的人，变成一个为了钱活埋女儿的人……
　　裴慈叹息：“人心易变，善心难守……”
　　“他曾经的善，并不能抵消他如今做的恶，这是两码事。”
　　红药赞同点头。
　　那边，于海久未出声，于保星从他便宜儿子的沉默中抓住了几分不蹲局子的希望，心中一喜，正准备加大回忆感情牌的输出，结果下一秒就被断了输出读条。
　　“我的小命确实是你捡回来的，最初你也的确对我很好……可是，”于海话音一转，连环质问，“梦梦三岁的时候为什么会烧坏脑子？妈妈为什么会被气得喝农药自杀？我为什么考上了学校却不能去，现在只能做个保安？工作几年为什么一分存款也没有？”
　　于保星眼神闪躲，闷头不语。
　　于海一字一顿道：“因为你迷上了赌博。”
　　“为了赌钱，你把三岁的梦梦丢在地下赌场外面，让她吹了一天的冷风，直到她发烧昏倒被好心人送到医院你都没发现。”
　　“因为你偷偷把家里的存款全部输光还欠下几十万的外债，妈妈受不住打击才选择喝农药自杀。”
　　“我为了还债为了照顾梦梦，考上大学也没去读，一人打三份工，这几年就没有放松过一天……好不容易才还完了大半外债，生活终于看到了点希望，你却要把梦梦活埋了。”
　　于海苦笑了一下，然后表情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你对我的恩情，我自认这些年已经很努力在偿还。或许还不清，但也只能这样了……”
　　于保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从来心软孝顺的儿子，心中的恐慌铺天盖地，他想说些什么，牙关却不住颤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最对不起的是妈和梦梦，我没有权利替她们原谅你。”于海拉开于梦紧紧攥着他的手，缓缓跪在地上，“爸，我最后叫你一声爸……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这是小时候你教给我的道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说罢，于海便实实在在地对着于保星磕了一个头。于梦见哥哥如此，也连忙有样学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她特别害怕特别恐惧的爸爸磕了一个头。
　　看着跪在地上的于海于梦，于保星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他这回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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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新郎官
　　于保星被带上警车,警车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于海一直没有起身,他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地目送他的养父。
　　“在今天以前,我是真心想为你养老的……”
　　最害怕的人被警察叔叔抓走了，一直乖乖怯怯的于梦也活络了起来,她轻轻扯了扯于海的衣摆,小小声地撒娇：“哥哥，膝盖痛……不跪了好不好？”
　　于海叹了口气,把不知愁的妹妹扶起身后，又带着她去向那些救了她的人一一道谢。
　　送亲团队的人全都脸红着摆手,他们可受不起这声谢，如果不是被那个年轻小哥拦路，他们怕是要稀里糊涂地做一回帮凶了。
　　“唉,要谢你们还是去谢那位眼镜小哥吧，不止你们兄妹，我们也得去好生谢谢他！”
　　于是，蹲在地上用树枝戳鬼的红药一抬头就发现他被包围了。
　　大家不仅积极道谢,还热情邀请红药三人去他们家吃午饭。说着说着还就红药到底去哪一家吃饭吵起来了,有人说他家近,有人说他家饭菜好吃，还有人说他家有WiFi……就，很吵很热情。
　　面对这样真诚淳朴的热情邀请，红药只说了一句话——“大家退开一点,踩着新郎官了。”
　　热情群众：“！！！”
　　包围圈瞬间后移了三步不止。
　　裴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目测身长最多不超过一米五的鬼，没有说话。
　　红药起身，目光扫过表情恐慌的人群，最后停在把妹妹挡在身后，神色不安的于海身上。
　　“别慌，叫他新郎官是因为他是‘新郎鬼’，和你妹妹无关。”
　　“新……新郎鬼？”这是什么神奇鬼种？他们只听说过吊死鬼、水鬼、饿死鬼……还真没听过新郎鬼。
　　热情群众脸上的恐慌消散了些许，转而升起了非常浓厚的好奇之色，红药十分欣赏他们这种对未知事物的探究精神，便耐心解释道：“这种鬼大多生前或贫或残多有不足，于姻缘一事上为人嫌弃求而不得，因为死于结婚当日，所以死后亦放不下执念，心心念念拘鬼成亲。”
　　这执念肯定放不下啊！众男士换位思考了一下，顿时十分能理解新郎官对结婚的执着了——又穷又挫还一直被姑娘嫌弃，好不容易找到个不嫌弃自己的姑娘准备迎接有老婆的幸福新生活，结果在结婚当天嗝屁！这等残酷命运搁谁谁受得了啊！
　　……但这也不是他用冥币买活人冥婚的理由！
　　“这种鬼的形成条件很严苛，所以比较少见。”至少比水鬼吊死鬼少见多了。
　　众人十分理解地点头，倒霉成这样的人那确实是不多见。
　　“说说吧，那么多单身女鬼不去追求，干嘛使阴招害活人？”红药蹬了一脚趴地上装死的新郎官。
　　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被人踢屁股，新郎官丑丑的脸上露出一个屈辱的表情，他很想暴起伤人，将那个残暴的小白脸打趴下以正他厉鬼的名声！但他被一个纸团压得起不来，别说伤人了，连周身阴气都快被磨没了……他算个什么厉鬼！
　　“问你话呢，别装死。”红药又蹬了新郎官两脚。
　　又……又被踢屁股了！还是两下！新郎官终于忍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屈辱，带着哭腔嘶声大喊道：“我说我说我说！我说就是了，你别踢我屁股了！”
　　呜呜呜这残暴小白脸肯定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变态癖好！可怜他这死了多少年的老鬼，还要受这等屈辱！
　　红药瞄了垂眸不语的裴慈一眼，莫名有些心虚，尴尬道：“你身上阴气缠绕，我也看不分明，就估摸着随便踢了踢，本以为那里是你的腿，没想到是……你生前挺矮吧？”
　　凭阴气看来最高不超过一米五的新郎官：“……”
　　妈的，他都死了！都被人接二连三地踢了屁股了！！为什么还要受身高的屈辱！！！
　　新郎官忍住屈辱，幽幽开口：“的……的确不太高。”
　　所以都是这矮子鬼身高的错，不怪他！红药心中没有名目的心虚立刻消散得干干净净，继续拷问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快老实交代！”
　　反正也逃不出这残暴小白脸的纸团五指山，新郎官放弃挣扎，慢吞吞道：“因为……因为于梦生得好看，还有她——”
　　‘啪’！红药手中的树枝狠狠抽在新郎官身上，明明看不到真切的画面，众人却仿佛听到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再次集体报道。
　　红药看了一眼穿着不合身碎花旧裙子也掩不住浑身天真烂漫的于梦小姑娘……只觉这一树枝子抽下去仍不解气，怒道：“你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也好意思觊觎人家年轻漂亮小姑娘？！死太久就忘了自己是什么鬼样了吗？”
　　新郎官却觉得自己除了身高矮了那么一点点，其他都很好，怎么就配不上于梦了！遂不服道：“我也就才死了十九年！”
　　红药闻言更怒，边抽边道：“十九年！十九年还短了吗？你死的时候人家小姑娘还没出生呢！这你也下得去手！要脸吗？要脸吗？”
　　众人虽然看不到画面，但从无处不在的哀嚎鬼叫声中，不难猜出他们眼前正在发生一出怎样惨烈的单方面毒打。
　　“十九年前……”抬棺大哥的神色一顿变换，最终停在惊疑与不敢置信的中间，他小心翼翼道，“是……是三表叔吗？”
　　他们这个红白喜事专业承包团队的成员大多都是这十里八乡的村民，听抬棺大哥这样一说，年纪稍微大点的都反应过来了……毕竟在结婚当天暴毙的新郎官，他们这儿也就出了这一个。
　　“原来是赖矮子啊……”
　　“居然是他！唉，当时就有老人说他死的蹊跷，该请雷云寺的和尚来念经超度一下，结果他家刚进门的新媳妇不愿意出钱，说赖矮子一辈子与人为善，死了也不会作恶一方，谁晓得……”
　　有不清楚这事儿的年轻人好奇地问：“他家是新媳妇做主吗？”嫁过来的第一天老公就死了，公公婆婆会把钱交给她管？
　　“嗐，赖矮子爹妈走得早，也没什么兄弟姊妹，只有几个远房表亲，他一……赖家那可不就全归他那个前媳妇了。好多人私底下都说，他前媳妇不愿意花钱请和尚来超度，就是舍不得用赖矮子给她留下的那些钱……请雷云寺的和尚做法会可不便宜……”
　　“好像叫什么云来着？我记得她没过两年就改嫁了……”
　　“不是！你们别瞎说！”被纸团镇压后就一直很丧很憋屈的新郎官仿佛听到了什么应激关键词，突然激动大吼道，“小云不是那样的人！她才不是舍不得钱！”
　　“她把钱全用在我身上了！棺材、纸扎、三牲、花圈、还有数不清的香蜡冥币！我没有亲人后代，她怕我以后无人祭拜……我根本没攒多少钱……”
　　一片死寂。
　　吼完过后，赖矮子才发现压在他身上的纸团被残暴小白脸用树枝挑开了，那些人都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他，现形了。
　　“你果然只有一米四。”红药粗暴戳破寂静氛围。
　　赖矮子的情绪也一秒破功，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我赖矮子就是这么矮！很名副其实吧！”
　　“我观你身上气息，你这些年一直都没有作过恶，此番怎么就破功了？”要再坚持个几年，这心性等级的厉鬼，都可以直升城隍庙当差吃公家饭了。
　　没了纸团镇压赖矮子也不起身，直接就地而坐，哀哀叹息道：“我想娶媳妇啊，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于海将妹妹挡在身后，语带怒气道：“你想娶媳妇娶你的便是，为什么要祸害我家小妹的性命！”
　　赖矮子嘿嘿一笑，青紫的嘴唇咧出一个诡异夸张的弧度：“一开始我可没盯上你家小妹，这事儿还是你爹自己主动找上我的。”
　　“不……不可能……”于保星这些年是很坏，但他都是被引诱的，被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人引诱，被数额庞大迷人眼的金钱陷阱引诱……他心底的贪念恶意是被外界的诱惑一步步放大的……他不会、他也不能主动——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一开始也只是想花点冥币香烛‘聘’一个鬼媳妇过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赖矮子冷笑一声，道，“兴许真是亏心事做多了，白日能撞鬼，我去大槐树下的鬼媒婆那儿说这事儿的时候，竟被路过的于保星听到了。”
　　“他一颗心全在钱眼里，听到我应承给鬼媒婆的彩礼数额后眼睛都直了，争着抢着要把女儿嫁到我家，也看不到我身上有多少不对劲……或者他其实发现了，但他不在乎这些。”
　　于海沉默低头，心里对于保星的最后一丝情分也消失了。
　　红药：“他的心全在钱眼里，那你也不知道拒绝吗？”
　　赖矮子疑惑反问：“我为什么要拒绝？亲爹卖亲闺女，又不是我主动引诱提出的，人也不是我动手害的，只要成功银货两讫，就算有因果报应也落不到我身上，我完全稳准不赔啊，干嘛要拒绝……”
　　接收到红药无声而危险的凝视，赖矮子飞快改口道：“我……我那不是鬼迷心窍了么！于梦是咱们这十里八村有名的小美女，虽然人傻，但傻有傻的好处啊！待人真诚好培养感情！”
　　“虽然我是对结婚有很大的执念吧，但也希望这二婚能和当年的一婚一样，能是个优质婚姻！你们不晓得阴间那些女鬼有多精……”
　　围观众人：“……”
　　还优质婚姻呢，这矮子鬼就是在想屁吃！
　　赖矮子看懂了他们的眼神，十分不服，虽然他生前死后在结婚这件事上格外坎坷不顺没成功过，但他至少看人准啊，不信看他媳妇……咳，看他前妻，多么好的女人！
　　红药抬头望了一眼正当空的太阳，朗声道：“饭点都过了，大伙儿也辛苦了一上午，赶紧回家吃饭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听红药这样一说，众人才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都怪今天的经历太过猎奇跌宕不科学！
　　红白喜事专业承包团队的人都很想得开，反正这事儿他们也插不上手，而且看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大佬让走就走呗……走前先派代表加个好友，有备无患！
　　直到送亲队伍全部消失在黄土路尽头，红药才微笑回身，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冷光，他语气淡淡地道：“好了，人都走了，我们现在可以聊一聊阴差拘魂术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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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招魂幡
　　坐在地上的赖矮子浑身一僵,讪笑装傻道：“什……什么阴差拘魂术？我那就是厉鬼叫魂！您给说的那么高端厉害我这还怪不好意思的……”
　　红药微微低头,觑着一双桃花眼盯着地上装傻的鬼：“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赖矮子：“……”
　　这话叫他怎么接？你都那么暴力了就不能傻一点吗！！
　　“红药哥哥！红药哥哥！”
　　赖矮子还在纠结抠字眼儿,撒欢四处跑的小鬼头就像圆嘟嘟小喜鹊一般扑扇着稚嫩小翅膀带回了好消息,“霈霈找到大坏蛋的房子啦！”
　　红药柔声道：“就在这里面吗？”
　　霈霈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嗯！就在这里面！”
　　“门口挂了好多白条条,霈霈飘起来一眼就看到啦！”
　　白条条？
　　虽然有些细节没懂，但红药还是揉了揉霈霈的软头毛,不吝夸奖：“霈霈好棒。”
　　见红药起身欲走,赖矮子慌忙开口：“我劝你别往里去。”
　　红药：“怎么？里面有千军万马的埋伏？”
　　赖矮子面露纠结，沉吟半晌才语焉不详地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满的了……我之前对于梦使的，确实是阴差拘魂术。但我一个生前死后都没出过这片地界的老鬼,会此等厉害术法，完全是坟头冒青烟路遇贵人相助！”
　　红药顺着他的话讲：“你遇到的贵人就在这小村子里？”
　　赖矮子脸上露出了点敬畏的神色，点头道：“对我来说,他自然算是我的贵人，但对他来讲，我却未必是他记得住的人物……和于梦冥婚一事，是我犯了糊涂,但我做鬼十九年,从未造过杀孽,此番与你说的也尽是真心话。”
　　“那位贵人，喜怒无常，深不可测，身上的血腥煞气连我这样的厉鬼见了也忍不住心悸,也不知是杀了多少人才炼成……不说鬼魂，就连此地的福德正神也久未冒头，不敢刺贵人的眼。你能轻易制住我，是我无能，但对上那位贵人，却……唉，死了以后才知道活着有多好，年轻人，珍惜生命，可不要意气用事啊。”
　　一番话说完，见红药垂眸陷入沉思，赖矮子暗中一笑，真心话又如何？某些时刻，真心话比谎言更加致命！
　　赖矮子正窃喜呢，就见沉思的红药突然抬头，面无表情地问他：“你看我如何？”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像个暴力小白脸！
　　真心话自然不敢说出口，赖矮子还在纠结字句，红药却像是看透了什么一样，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拿过裴慈手中的矿泉水瓶就低声唤道：“赖矮子。”
　　正在思索对策的赖矮子下意识应声：“嗯？”
　　应完声，赖矮子就发现眼前世界突然隔了一层透明屏障，万事万物不仅变得朦胧不真切，还变格外高大……他他他被关在矿水瓶里了？！！
　　天杀的暴力小白脸！你他妈是金角大王还是银角大王！！！
　　愤怒又憋屈的赖矮子在矿泉水瓶里疯狂蹦跶、无能狂怒……也只是荡起了浅浅一圈水波，也不知道是被他蹦出来的，还是拎着矿泉水瓶的红药晃出来的。
　　更可恨的是，这矿泉水瓶还特隔音！瓶盖一拧，他泡在水里啥也听不见！
　　“这个村子一定有问题，送亲队伍吹吹打打那么半天，还有警笛声和刺耳的鬼哭狼嚎，村口热闹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方冲皱着眉，有点想劝红老板不要冲动，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似乎比鬼怪遍地走的后街更加危险。
　　裴慈虽然没有方冲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但他也看出了此地的不寻常。
　　自从能见鬼后，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如此‘干净’的地方了。除了赖矮子和他们带来的三个小朋友，这里连个游魂阴物都没有，干净到不正常，就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一样。
　　红药将装着新郎鬼的矿泉水瓶随意地往方冲怀里一扔，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轻快：“有问题就对了，就怕他没问题。”
　　方冲小心翼翼地接住塑料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他们今天出门本来就是为了寻城隍印，又不是真的带小朋友们出门郊游。
　　可反应过来是一回事，真实面对又是另一回事，方冲还是很相信自己对危险的直觉的……当然也很相信红老板的实力，但他却不敢拿老板去冒险。
　　方冲这些日子已经和红药混的很熟，虽然时间不长，但毕竟是一起摆过摊、一起嗦过虾、一起…咳，看红药砍过鬼的交情。方冲深知红药就是那种无情痛击对手、细心爱护队友的绝世好队友，虽然和鬼打交道的时间比和人打交道的时间长，但性子一点也不古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直爽。
　　和这种性子的人打交道，最忌拐弯抹角……因为他极有可能在你拐弯绕圈的时候一大刀劈了你的墙角。
　　于是同样很简单直爽的猛男方冲异常直接地道：“红老板，求罩！”
　　红药看得出来方冲眼中强烈的不安，他点头保证道：“放心，有我在，就算真的打不过，我也肯定能带着你们的魂魄迅速遁走的。”
　　只要魂魄还在，就还是可以在他香烛店打工。
　　裴慈：“……”
　　该说声谢谢吗……
　　方冲：“红老板不是我不信任你哈……我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类似于护身符一类的，那种更加实实在在的、更加具体一点的…呃，就是那种保护罩？”
　　“毕竟咱们这边人不少，又只有你一个能打的，万一那个拿着城隍印的人各个击破专挑软柿子捏呢……”
　　红药听了方冲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可让他们留在村口等他，又更加不安全，毕竟鬼片定律‘落单即死’，虽然他们是两个人。
　　思索片刻后，红药抬指点了点裴慈帽子上的小豌豆，明明并没有如何动作，那几颗翠绿小豌豆的颜色却瞬间变得浓郁深沉起来，如同被注入了生机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若有墨色流转。
　　红药的动作简单又迅速，收回手指后，他转眼看向方冲。
　　方冲拎着矿泉水瓶，有点小紧张。
　　然后他就听到他‘细心爱护队友的绝世好队友’说：“有鬼攻击你，你就用手里的矿泉水瓶打回去，勇敢点，你可以的。”
　　方冲：“……好的。”
　　是我不配。
　　还在矿泉水瓶里苦苦挣扎的赖矮子：“……阿嚏！”
　　……
　　进了村，红药三人才明白为什么村口吵闹了那么久也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为什么这里会那么干净——这是一个空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空村。
　　不仅没有人，也没有鬼。
　　按理来说，这种农村自建房一般都会比较分散，毕竟每家都想依着自家的田地修建，日常生活和农忙的时候都能方便许多。
　　但这个村子却完全不一样，几十户人家的房子挤挤挨挨亲亲密密地建在一处，还是极统一的白墙青瓦，一条土路贯穿连接起整个村落，房屋的朝向也很有意思，全部对着一个方向，且越往里走，房屋便越精越少。
　　这不像个普通村落，更像是一个等级划分得极为严格的家族。
　　霈霈像是很熟悉这里，进了村后一点也没停顿，连蹦带跳地往村中心跑。
　　隔得老远红药便知道霈霈要带他们去哪儿了，无他，实在是那栋被招魂幡包围的二层小楼房太显眼。不仅外面层层围了好几圈，就连房顶上都插着几个巨大魂幡，风一吹，白布条便‘哗哗’漫天飞，十分招眼。
　　这样大手笔，也不晓得这家人想招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站到立着招魂幡的大门口后，自觉有了帮手靠山的小霈霈胖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嚣张的小表情来，他小胖手一拍，正要说出准备了很久的，类似于‘我终于回来了，大坏蛋快来受死’的狠话，没成想那比他大腿还要粗的招魂幡底座居然‘轰隆’一声巨响……塌了。
　　霈霈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便看向红药，慌忙解释道：“霈霈不是故意的，霈霈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没有用力的，是它自己倒了！”
　　霈霈是乖孩子！才没有故意搞破坏！
　　这种程度的动静自然不是小鬼头霈霈能搞出来的，红药安抚地揉揉霈霈冰凉的小手，安慰道：“对，我们都看到了，是它自己倒的，不关霈霈的事。”
　　裴慈看着刚好被招魂幡底座砸开的院门，猜测道：“这是……想请我们进去的意思吗？”
　　不知怎么的，方冲的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一个不太友善的成语：“瓮……瓮中捉鳖？”
　　接收到两个不想当鳖的老板无声的凝视后，方冲立马换了个高端一点的词汇：“他是想诱敌深入？”
　　红药将视线移回被招魂幡底座砸开，仿佛在邀请他们进入的院门，无情点评道：“这么粗糙的诱敌深入手法……他当是在撒米拉绳盖鸟雀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风中狂乱飞舞的招魂幡似乎停滞了一瞬。
　　红药：“走，我们进去。”
　　方冲：“？？？”您不是很鄙视这粗糙的诱敌深入手法么，干嘛还如他所愿？！
　　红药一本正经地解释分析道：“一看这手法，就知道那人不太聪明，想来就算顺着他的意思进去看看也无妨，对我们造不成多大影响。”
　　真的假的？
　　方冲正懵逼呢，就见他一向冷静的老板十分认真地附和红老板道：“有道理。”
　　是不是真的有道理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了方才并不是错觉，那些招魂幡刚刚确实停滞了……因为它们现在已经集体凝固……尽管风还未停。
　　作者有话要说：
　　方冲：红老板简单直爽，我也很简单直爽，我和红老板果然很有缘分！
　　裴慈：……不，他是性子简单，你是头脑简单，不一样的。
　　方冲：？？？痛击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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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族谱
　　这二层小楼从外看朴实无华,进了门却别有洞天。
　　看着铺在地上的古旧雕花石砖、停在大厅里的玉石棺椁,还有那些无处不在存在感极强的陶俑兵士……红药眉梢轻挑,眼中趣味更浓。
　　他这是遇上硬茬子了啊……或者是老熟人？
　　“我们好像进了盗墓贼的老巢……”方冲看着眼前如入墓坑的画面,提议道,“要不咱们再报个警？”
　　裴慈觉得眼前一切都分外眼熟，他盯着那口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华美的玉石棺椁看了几秒后,肯定道：“这是景末帝陵墓里的棺椁。”
　　“景末帝？又是他？”方冲感觉那位亡国皇帝在他们最近的生活里出场次数过高了,“……这应该是仿的吧？”
　　因为盗墓贼，景末帝的陵寝已经被考古工作者抢救性挖掘,盗墓贼再厉害还能在层层保护下扛出这么大一口玉棺材？
　　裴慈也有些犹疑，他只是某一段历史爱好者,不是古物鉴定师。
　　红药却异常肯定道：“不是仿的。”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一个手臂大小的陶俑，素白指尖轻轻划过陶俑身上精细的盔甲,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然后下一秒他突然将陶俑往地上狠狠一掼——
　　随着极清脆的陶俑碎裂声，眼前的一切如光影破碎，眨眼间世界变幻。
　　雕花石砖消失了,玉石棺椁和陶俑兵士也消失了,只余一片青瓦,极其惨烈的碎在水泥地面。
　　裴慈看着突然变得格外简陋空旷的大厅：“刚才……是幻觉？”
　　亦或者现在也是幻觉？
　　红药搓搓指尖灰尘，语气格外笃定：“是幻觉，景末帝墓中的陶俑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陶俑精除外。
　　方冲见红药如此肯定，不由好奇道：“那它们在哪儿？”
　　红药看他一眼,语气沉沉道：“博物馆。”
　　方冲：“……”是错觉吗？感觉红老板突然好低落。
　　裴慈也反应过来了，道：“景末帝墓中的陪葬陶俑全数在上京博物馆，的确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即便博物馆被盗，有那么多更轻便也更有价值的古物在，盗贼也不可能选择偷陶俑。
　　红药觉得有必要纠正自己员工某些错误的认知：“不是全数。”
　　裴慈目光疑惑地看着红药。
　　“有一个陶俑流落在外。”红药也不好明说自己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陶俑，只能含糊道，“三年前，盗墓贼挖盗洞被民众发现并举报，考古学界经过抢救性挖掘才发现那是景末帝的陵寝……在挖掘过程中，那些盗墓贼曾冒险回去过一次。”
　　裴慈：“然后偷了……一个陶俑？”
　　怎么的，都是陪葬古董，我们陶俑就没有被偷的价值吗？
　　红药为自己正名道：“那不是个普通的陶俑。”
　　听红药这样说，裴慈也好奇了。
　　方冲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只有手臂大的陶俑，积极猜测道：“莫非它比其他陶俑大？真人等身陶俑？”
　　红药：“……并没有。”
　　方冲还有点遗憾：“虽然是士兵的造型，但景末帝的陪葬陶俑也太袖珍了点，很没有气势啊。”
　　红药：“景末帝又不是想组建陶俑兵阵，气不气势并不重要。”
　　“不是组建兵阵护卫他？那他搞那么些陶俑做什么？”
　　“陪葬陶俑并非只有一种。”裴慈解释道，“最开始是以人殉，殉人制度没落后，以陶俑代替活人陪葬逐渐成为传统……而且除了那位横扫六合的帝王，其他君王也不会在陵墓里埋葬那么多兵士陶俑，大部分是仕女、舞者、乐师俑，偶尔会有官员俑。”
　　毕竟，死了还想继续征战的帝王也不多。
　　红药接话道：“景末帝墓中就有不少官员俑。”
　　方冲有些意外：“没想到那景末帝还挺……还挺重感情。”
　　方冲原本想说那景末帝还挺有追求，坟墓里都不忘整一套工作体系，可他突然想到，景末帝在位期间最大的成就就是耍脱了一个实力强盛的国家，被人强行改了朝换了代。这话就实在说不口了，只能僵硬急转弯。
　　“是啊，是挺重感情的……”红药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垂落到门口的白布巾幡，淡淡道，“每一个被他下令赐死的官员，不论年份不管死法，都得了随葬帝陵的殊荣。”
　　方冲惊了，这他妈和人殉陪葬有什么区别？！
　　红药看懂了方冲眼中的惊异，歪头思索片刻，胡乱猜测道：“可能这样比较节省空间？”
　　反正人已经杀了，陶俑不仅占地小、好摆弄，而且要放在堆满奇珍异宝的陵寝里的话，当然比一具具会腐烂发臭的尸体好。
　　熟读并背诵了不少景朝历史的裴慈正经道出真相：“因为被景末帝赐死的人绝大部分都没有全尸，所以用陶俑代替。”
　　给人整得死无全尸都不算完，还要弄出个替身陶俑继续陪葬……很好，景末帝暴君昏君人设不崩。
　　三人正说着话，飘落在门口的巾幡像是受不了冷落一般，无风自动，摇摇曳曳地晃悠到他们面前，然后巾幡下方的白布条就像触手一样左扭一下右扭一下。
　　红药看着眼前动作略微有些急切的巾幡，贴心问道：“想让我们出去？”
　　巾幡愣了一瞬，然后狂对折点头。
　　红药又问：“外面有东西要给我们看？”
　　巾幡差点将自己原地折成小方块。
　　“这样啊……”红药沉吟两秒，然后飞起一脚就将巾幡踢出大门，“先前让我们进这会儿又让我们出，不过顺了一回立马就恃宠而骄起来了，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给脸。”
　　还特意搞了个景末帝陵墓幻境，这是故意刺谁眼呢？
　　红药拍了拍因为踢腿而略微凌乱的衣摆，对裴慈安抚一笑道：“看来那人是不打算露面了，咱们先去各个房间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裴慈赞同点头。
　　为了不触发落单即死定律，他们并没有分开行动。
　　三个一向跳脱活跃的小鬼头也像是知道这里很危险一般，安安静静地飘在红药裴慈身边，乖巧的不得了。
　　二层的小楼房间不算少，但有用的信息实在不多。
　　有人气儿的房间只有三个，一个是厨房，灶上还煨着半锅粥。
　　一个是收拾得干净舒适铺锻挂锦的卧室，霈霈说是那个爱睡觉的小哥哥住的。
　　最后一个就是放着几个大铁笼的阴暗仓库，这是霈霈生前被饲养的地方。虽然里面不见一星半点的怨气阴气，但地上墙上残留着的大滩黑色血迹，明晃晃地昭示着此处曾发生过的罪恶。
　　霈霈轻轻扯了扯红药的衣摆，伸着短胖手指指着地上的一片黑，奶声奶气地说：“红药哥哥，霈霈就是在这里用爱睡觉小哥哥的脑袋撞铁疙瘩的。”
　　红药抽了抽嘴角，十分真诚地说：“好厉害。”
　　就这出血量，必死无疑啊。
　　得了夸奖的霈霈挺了挺小胸脯，仰着小脑袋非常得意地道：“霈霈还有好东西要送给漂亮哥哥！”
　　说罢，小胖墩便蹦跶到他从前住的铁笼子旁边，拱着屁股往地上一趴，小胖胳膊伸到笼底一阵扒拉，在脑袋上的小纸帽被蹭掉之前，总算扒拉出来个羊皮小本本。
　　霈霈献宝一样将古旧羊皮本举给红药，胖脸蛋上全是得意快活：“这是大坏蛋的，他每天都要翻好多遍！”
　　羊皮本陈旧如古董，在笼底被一顿摩擦后愈显残破，感觉稍微用点力就会四分五裂，红药接过后神色有些复杂：“霈霈知道这是什么吗？”
　　霈霈茫然地摇摇头：“霈霈还不识字哇。”
　　“不过只要是大坏蛋喜欢的东西，霈霈就全都要悄悄给他藏起来！藏不起来的就……就把它弄坏！”
　　红药看着羊皮本封面上的‘施氏族谱’字样，再看看地上的大摊黑红血迹，不得不承认，霈霈年岁虽小，却已然有了小小男子汉的风骨，真的做到了说到做到。
　　虽然仓库里并没有什么可怖的残尸碎骸，但毕竟是凶杀现场，待久了也不太好，拿到族谱已经是意外之喜，体贴员工的红老板当即带着人回到空旷宽敞的厅堂研究族谱。
　　羊皮本翻开第一页，就是景朝开国皇帝的名字与生平，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眼神中是相似的兴味。
　　“这假的吧？”方冲这段时间特意去恶补过景朝历史，自认虽然没有两位老板知道得多、了解得深，但基础还有的，“景末帝无子无女，嘉文公主也没能和武安大将军成婚便自尽殉国……这施氏怎么传承到现在的？”
　　现在好多人家的族谱都不是真的一代代记载传承下来的族谱，起源不是同姓的皇帝就是同姓的名臣大将，最次也得是个作品入选了教科书的诗人才子。反正不管哪个姓氏都会出几个名人，族谱只要往上推个十好几代，那还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没人知道真假，也没人会去细究真假。
　　“嫡系虽然断了，但还有旁支。”红药往后翻，找到景末帝那页后道了声果然。
　　这一页之后的记载就全是施氏旁支了。
　　裴慈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族谱上没有嘉文公主。”
　　红药又翻了一遍：“真的没有。奇怪，嘉文公主并未出嫁……即便就是嫁了族谱上也该有记载。”
　　方冲猜测道：“莫非是因为做族谱的人记恨嘉文公主为戎军开了上京城门，所以就将她单方面剔除出了族谱？”
　　虽然嘉文公主是为了保住满城百姓，开了城门后公主也立刻以身殉国，但对那些施家人来说，这行为相当于背叛。更何况当时的戎军首领后来的戎朝开国皇帝，还公开表示嘉文公主心怀天下有仁有义，是景朝真正的明珠是巾帼公主，还专门给她修了公主墓公主祠。
　　是以嘉文公主在历史上的名声虽好，在施家却未必。
　　红药一边翻羊皮册一边随口说道：“照这样说，施氏族谱里最应该剔除的是景末帝吧，施家家底儿可全都是他给败光的。”
　　方冲：“有道理！”
　　‘轰隆隆——’
　　话音才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三人应声抬头，就见满院横七竖八的招魂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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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残魂
　　“这是恼羞成怒啦？”红药其实并不是很想理会躲在暗处那人,除了看不起他过于拙劣的手段外,也有等一等的意思。
　　他不觉得那位偷城隍印、杀霈霈、立招魂幡……做这一切的人,和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同一个人。他想知道真正的策划者能忍耐多久,或者说能包容现在这人多久。
　　红药好整以暇,方冲却如惊弓之鸟紧张得不得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差点被捏爆。从前他面对一群壮汉以一打十绝地求生时都没有这么紧张。那个时候虽然是被群攻,但他好歹还能反击,瞅准时机就打出一套拳拳到肉的输出。
　　现在却只能捏着矿泉水瓶怂在红老板身边，像一朵弱小可怜又无助还辣眼睛的娇花,寻求真·娇花的保护。
　　戒备半天，院子里却没有任何后续动静,有风吹过，在地上乱糟糟倒了一片的巾幡随风飘了几下，没有任何不对劲。
　　此情此景,就连一点也不想起冲突、一点也不想人鬼大战的方冲也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意思……发脾气吗？”
　　裴慈看着一派寂静的小院，猜测道：“有后招？”
　　红药将他俩的说法无缝糅合合二为一：“兴许是被我们气惨了，发完脾气仍觉不够，这会儿在准备大招对付我们。”
　　裴慈、方冲：“……”
　　虽然这猜测有些过于孩子气,但想想暗处那人之前为了让他们进门直接将门砸坏,想让他们出门又遣招魂幡来引路的直白做法……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你说我们要是现在直接离开,他会不会当场气死？”红药跃跃欲试。
　　裴慈还未说话，院内又是一阵轰隆声——围墙塌了，砖瓦幡杆正正好将他们圈在院内。
　　红药一笑，浑不在意地道：“开个玩笑,不必紧张，自己的房子悠着点拆。”
　　又一阵砖瓦掉落。
　　红药心情愉快地退回厅堂。外面是无遮无避的大太阳，屋内虽然不会被直晒但别有一番闷热，相较起来比外面的暴晒还要磨人几分。红药把羊皮册当小扇子使，漆黑的发丝随着燥热的人造风摇来摇去，他还很贴心地问裴慈热不热。
　　裴慈摇头，他身体不好，冬冷夏凉，从前即便是一年最热的时候也要穿长袖，今年虽然比以往好些，但也不觉得热，即便热，也不敢贪凉。
　　红药看着裴慈耳边被汗水濡湿的发梢、略带薄红的苍白脸颊，也不管他怎么说了，直接站到他身边，一边扇风一边道：“来给你蹭点风。”
　　裴慈一怔，他看着红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汗意的脸庞，缓缓露出了点笑意：“谢谢。”
　　“不用谢啊，只是顺便给你蹭点而已。”
　　羊皮册扇得越发快，几乎舞出了残影。
　　默默旁观的方冲抱紧了刚刚捞进怀里的旺财，在这种天气里，一身清凉还会持续释放阴气的可爱小纸扎人它不香吗？
　　旺财：“？？？”
　　好像明白如意和霈霈刚才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了……
　　不幸被人类逮住充当‘冷宝宝’的可怜小旺财正痛定思痛反思自我时，他溜走的机灵小伙伴们又回来了，还扛着一个厚厚的大本本。
　　霈霈如意扛着起码有两个砖头厚的大本子飘到红药面前，两道小奶音异口同声地响起：“红药哥哥你看！我们找到好东西啦！”
　　红药扇风的动作一顿：“这是……相册？”
　　霈霈兴奋点头：“这里面有爱睡觉的哥哥！还有大坏蛋！”
　　红药来了兴趣，将羊皮册往裴慈手里一塞，接过相册就翻起来：“指给我看看。”
　　没翻几页红药就发现这个相册应该是和‘施氏族谱’配套的图像记录，前面大部分都是毛笔画像，后面才逐渐开始有素描、照片，但奇怪的是每一代上相册的人都是两个，且均为男子，无一例外。
　　“不像是家族相册，更像是……”裴慈思索几秒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更像是荣誉相册。”
　　只有每一代最优秀的子弟才能登上的那种荣誉相册。
　　“那他们施家的产品品质把控也太成功了，每一代都刚好两个。”红药懒得看前面那些已经作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的遗像，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打算从后往前翻，“……当然，也可能就只有两个名额。”
　　但是不是荣誉名额就不一定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霈霈突然大声叫道：“大坏蛋和爱睡觉的小哥哥！”
　　红药指尖一顿，轻声念出相册下方的两个名字：“施南，施北……”
　　这俩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而且他们之间非常亲密，翻了这么久，这还是红药看到的唯一一张合照。
　　施南是哥哥，拍这张照片时大概十六七岁，身形清瘦高挑，面容英气俊朗，虽然板着脸，但少年人清澈的眼眸是藏不住情绪的，即便竭力克制，他眼底的兴奋雀跃依然能一眼望尽。
　　他身边站着的六七岁小孩却和他截然相反，虽然年纪尚小，但那双直视镜头的黑沉沉眼睛里却一丝情绪也无，像个没有温度的精致人偶，可再细看，却会发现冷冰冰的精致人偶正紧紧攥着他哥哥的手。
　　红药指着照片上的施北，问霈霈道：“霈霈看到的爱睡觉小哥哥和照片上的有区别吗？”
　　“没有哇。”霈霈摇头，以为红药不相信他的眼睛，急忙强调道：“这就是爱睡觉小哥哥，长得一样的，霈霈不会认错的！”
　　“当然不会认错，霈霈那么聪明，我们都相信霈霈。”裴慈先连哄带夸的安抚了霈霈一番，然后又柔声解释道，“我们只是知道那个爱睡觉小哥哥有没有什么变化，因为这张照片有可能是以前拍的。”
　　“变化？”霈霈挠挠脑袋似懂非懂，“没有什么变化呀，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全都一样。”
　　裴慈沉默两秒，决定换个询问方向：“那霈霈在这里……住了多久呢？”
　　霈霈的小胖脸瞬间暗淡，撅着小嘴巴道：“很久很久！”
　　可到底是多久，他也说不上来一个具体的数字。
　　但能把瘦骨嶙峋的小孩喂成个小胖子，想来时间也不会短。
　　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道：“若真是荣誉相册……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能为一个家族做出什么重大贡献呢？”
　　裴慈垂眸，修长手指轻动，将相册一页页往前翻，看着上面的一张张年轻脸庞，他低声道：“或许……是同一件事。”
　　在闷热空气的重重包围里，方冲缓缓打了个寒颤，不经意转眼一看……人山人海全是鬼……
　　“草……”用尽了这辈子全部的自制力，方冲也没能憋住在突如其来的惊吓中下意识飙出的脏话。
　　这种时候，曾和成百上千地缚灵共处一墓一千年的红药就要体面多了，他淡定合上相册，目光移到打头的几个老头鬼身上，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人都来齐了？”
　　在如此诡异恐怖的时刻，方冲却只想给红老板献上膝盖。
　　看看这淡然的姿态、这无所谓的语气、这理所当然的气场！瞬间将被鬼包围的惊险场面反客为主为老板视察产业考核员工！
　　不愧是红老板！
　　想在不大的小院里强行装几百个鬼，画面肯定会有些令人不适，鬼重鬼重鬼重鬼这种令密集恐惧症患者头皮发麻脚指头抠地的景象都暂且不提，光是他们脸上如出一辙如同傀儡一般的麻木神情就会让人有一种面对行尸走肉的惊悚感。
　　没有鬼理会红药，或者说他们根本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这是……单纯来堵门的？”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方冲大胆猜测。
　　红药：“若论堵门的功效，他们还不如外面那圈砖。”
　　“不……不能吧？”好歹数量这么多。
　　反正鬼群没有反应，红药也乐得给员工的员工科普阴间小知识：“你再仔细看看他们。”
　　仔……仔细看？！保命大佬的话不敢不听，方冲鼓着胆子将目光钉在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老头鬼身上——脸色青白，吓人！眼球充血，吓人！！身形僵硬佝偻不似真人，超吓人！！！
　　但话肯定不能这样说，他好歹也是能一个打十个的猛男保镖！
　　方冲纠结片刻，试探着道：“……他们身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致死伤痕，应该都死得挺……挺安详的……吧？”
　　红药沉默凝视方冲片刻，将目光转向裴慈。
　　裴慈会意开口，给出标准答案：“他们的魂体似乎要比其他鬼魂浅淡一些。”
　　红药神色满意地点头：“正是如此。”
　　方冲：“？？？”不是，你们看到鬼都不飞快移开视线，而是要认真对比他们的阴气深浅透明度的吗？！
　　红药：“这种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鬼，而是‘残魂’，没有了思想，也没有了为人时的记忆，飘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阳气重点的人稍微离他们近点都会加速他们的阴气消解。”
　　“所以，放心吧，就算再来几百个残魂，也堵不住我们。”
　　红药刚科普完，方冲就极速后退了一大步。
　　面对两位老板疑惑的目光，他抱着旺财牌冷宝宝一本正经地道：“我身上阳气重，万一把他们全灭了怎么办？人都死得只剩下点儿魂了，怪可怜的……”
　　正说着呢，那些‘怪可怜’的残魂们突然集体动了，他们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娃娃一样，僵硬而整齐地将脖子往前一送，然后缓缓左扭，停顿几秒，又缓缓右扭……一排排青白僵硬的死人脸如同中了病毒的向日葵，固执地一定要将脸朝向红药三人。
　　如此三回后，最前头的几个老头魂率先停下动作往前飘了一截，红药正暗自戒备，那几个残魂突然像在阳光下随风飘荡的肥皂泡——‘啵’的一下，无声破碎。
　　这是真正的死亡，不下冥府，不入轮回，连一丝一缕的残魂也不剩下。
　　又有五个残魂飘上前来……
　　裴慈与方冲已经被眼前的‘残魂自杀秀’震住了，红药却反应极快，他将如意塞进裴慈怀里，只飞快嘱咐了句‘别乱跑’，然后就一个闪身追出小院。
　　残魂虽然没有思想没有记忆，但却有求生的本能，他们会自觉躲避人群，追寻能带他们下幽冥的阴差气息……而且，要操控这么多残魂，距离肯定不远。
　　刚跳过院边砖石，眼前忽起浓雾，一片白茫茫里，红药隐约听见一阵若银铃清脆的小孩儿笑声。
　　很常见的鬼片套路。
　　红药站在雾中闭目凝神，不动不惊。
　　十息后，身后突然攀上一股凉意，红药骤然睁眼，抽刀反手劈下——铛！
　　被挡住了！
　　红药右手撑住刀柄，左手顺势往前一推，浓雾随掌风破开，露出一张英气而俊朗的脸，是施南。
　　施南的肩上坐着一个三岁大小的男孩，他黑漆漆的眼珠死死盯视了红药片刻后，鲜红嘴唇忽然一咧，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极度愉悦的笑容来。
　　“施家死绝了哦。”这个和霈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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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施南
　　久违的战意从刀枪相接那一刹那如火花迸起,黑沉大刀上的铜环叮铃跳动,冰凉刺骨的黑雾如蚀骨火焰一般,缓缓舔噬着刀锋与枪尖。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破开,然后飞速消散,在太阳光即将刺破最后一层薄雾之前，施南退了。
　　那个小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才刚刚张嘴,却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能耸拉着眼皮蔫蔫地被施南抱着极速消失在残雾里。
　　红药收刀回身,和站在院中看过来的裴慈视线相接，还未开口说话,霈霈就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胖墩坐在地上，胖脸蛋皱成了一颗小苦瓜，哭的好急好伤心：“哇呜呜呜呜霈霈的身体被小坏蛋抢走了！霈霈要变成坏孩子去做坏事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刚才红药和施南拼刀枪的位置就在小院门口,雾散之后，院子里的人将门口景象看得很清楚。
　　裴慈将快快乐乐趴在他肩头的如意小姑娘放到霈霈身边，温柔安慰道：“霈霈不是坏孩子，他就算做坏事也和霈霈无关。”
　　红药的安慰就没有那么温柔了,他弯腰按着霈霈的脑袋一顿搓,直将细软的头毛搓成小鸡窝才开口道：“不过是具空壳子,哪里就代表得了你？放心吧，下回再遇见，我绝对一刀把他劈得魂飞魄散。”
　　霈霈虽聪明，但到底年岁小,听了红药的保证立马就将刚才的伤心难过抛到脑后又重新喜笑颜开了，而跟着红药跑了几回业务，对他有些了解的裴慈方冲却有些惊异。
　　——红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凶残了？
　　虽然以前也很凶，但那都是能不废话就绝不废话抽刀就是砍，这样正儿八经的提前放狠话还是头一回……也不知道哪种状态更恐怖。
　　莫非是因为终于有人能接住他的刀……被激起战意了？方冲在心里悄悄猜测。
　　上回那个后街鬼王都没能接住红老板一刀，这个施南小小年纪，有点不简单哦……
　　心里想着事儿，方冲习惯性地撸了一把冰冰凉乖乖窝在他怀里给他驱散周身热气的凉宝宝旺财，结果手心突然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方冲低头一看，四脸懵逼，国骂再次脱口而出：“草草草！！！”
　　旺财脑袋上乒乓球大小的两个小残魂，不是施南施北又是谁？！
　　在懵逼的小旺财被受到惊吓的方冲甩出去之前，红药伸出指尖将弱小得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都能吹散的两个残魂拈到眼前，仔细看了一阵后，他确认道：“是施南施北。”
　　窝草，这就刺激了！
　　“那刚刚那个施南又是谁？！”
　　红药挑了挑眉：“问问就知道了。”
　　说罢，他指尖轻动，一缕与刚才附在铜环刀锋上一模一样的黑雾蜿蜒而出，它先是在红药白皙的腕间盘旋轻蹭了片刻，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游进施南施北的残魂之中。
　　黑雾一入体，施南施北几近透明的魂体便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
　　红药还未开口问话，那施南就抢先一步道：“楼后五步，地下……”
　　细若蚊蚋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施南便闭了眼睛嘴巴，魂体裹着他弟弟的残魂，化成了一团弹珠大小的灰雾。
　　红药摊手接住灰雾团，眉头轻皱，难得没有随便用什么矿泉水瓶，而是从他的神奇布包里掏出一个……藿香正气口服液小玻璃瓶，将施南施北的残魂塞了进去。
　　方冲捏着旺财的脸，声音有些崩溃：“他们啥时候到你头上的？怎么不吱一声？”
　　旺财小脑袋一歪：“吱。”
　　这个事情我没办法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个小纸扎人。
　　对视几秒，方冲一抹脸，语气挫败：“难道我身上的阳气还不够重吗……”
　　残魂居然敢往他身边飘。
　　“和你没关系。”红药屈指敲了一下旺财的中空脑袋，“是这货的震慑不够。”
　　“虽然我打断了那两人对残魂的操控，但他们想要逃脱魂飞魄散的下场就必须立刻汲取补充纯粹阴气，这里的纯粹阴物有两个……”
　　剩下的话红药也不必说完了，大家都懂。
　　以如意小姑娘刚点睛就借身亲自收拾了几个欺辱她的盗墓贼的功力，和她对保护裴慈的决心热情，这两个小残魂怕是还没有靠近就会被她一爪子拍散。
　　要么说残魂虽然大部分没有思想记忆，但仍有求生本能呢，这趋利避害的本领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施南说的楼后五步是？”裴慈有些在意施南的话。
　　红药将装着施家两兄弟的口服液瓶放进布包，神色有些复杂：“多半是施家人的埋骨之地……”
　　……
　　楼后空地，红药蹲身捻起一撮与周遭土地颜色明显不同的泥土，沉默片刻后，他对方冲道：“报警吧。”
　　方冲看着面前一大片颜色新鲜、明显近日被翻挖过的土地，一阵寒意蹿上心头，他想起了之前在小院里魂飞魄散的几百施家人。
　　方冲走到一边去拨打报警电话，红药垂眸正欲清理手上泥土，眼前便出现了一方雪白柔软的手帕。
　　红药接过那方雪白，停顿了两秒后终究还是没舍得让它染上泥污，转头寻了个水龙头，一顿粗暴冲洗。
　　“……这一出出粗糙幼稚手段，应该就是那个占了霈霈身体的鬼搞出来的。”
　　“他说施家死绝了的时候，是真的很兴奋很愉悦……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屠尽一族还不解恨，非得要祛魂散魄？”
　　裴慈没有接话，脑海里闪过先前发生的一幕幕，那些寂静无声如同傀儡的残魂、特地展露转动的一排排青白脸颊，几人一组排着队在他们面前散魂的奇怪做态……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或许散魂并不是真正的目的，他是想让我们看见过程，见证结果。”
　　“啧，这变态升级啊。”
　　不过也对，虽然那鬼的某些行为是幼稚了些，但毕竟是能下手屠杀一族的狠人，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们亲眼见证，干嘛非要让施家人的残魂在他们面前魂飞魄散？总不可能是指望那如肥皂泡破灭的散魂场面能吓住他们吧？
　　红药甩了甩湿漉漉的手，语气轻快又平和：“不过既然选我做了这个见证人，那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了。”
　　裴慈看着红药含笑带煞的眉眼，也露出了点笑意来，顺着红药的话道：“嗯，他们一定会后悔选你做见证人的。”
　　听裴慈用哄那几个小鬼头的柔和声线和他说这种与哄小孩差不多的话语，红药心中最后一丝烦躁也像被清风带走一般，只余一片晴好，他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脸上笑意更浓，状似玩笑道：“等我逮到他们，就把他们全杀了。”
　　刚打完报警电话的方冲：“……”
　　还好他刚才特意走到一边去打的电话，不然还真不好和警察叔叔解释他们红老板为什么会在一片埋尸地旁边发出这种反派宣言。
　　……
　　丁小涛看着面前这三个熟悉的年轻人，心情复杂到不想说话。
　　这是专门来给他们警局送大案的吗？！光是今天一天，就顶得上去年一年接到的重案大案了！
　　丁小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也是……做的？”
　　红药沉默点头。
　　丁小涛深深叹了口气，眼角的每一根细纹都在诉说着沉重的压力：“这……我们也办不了啊。”
　　他从业十好几年，经手过不少大案小案，没抓到凶手前从不言放弃。可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一筹莫展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局面。毕竟他们办案讲证据、讲动机……可鬼这种…这种物质就很超纲啊！他们能找到鬼杀人留下的证据，和鬼杀人的动机吗？
　　这踏马怎么搞？！
　　红药沉默半晌，还是给出了一条线索：“施家还剩一个叫施南的人……没有闭眼。”
　　丁小涛眼睛一亮，紧紧抓住目前唯一的线索：“他是凶手？”
　　红药点头又摇头，低声道：“真正的施南已经死了，现在那具身体里的，就是这场灭门屠杀案真正的凶手。”
　　“对了，他还带着一个买来的三岁小孩。”
　　见丁小涛气势汹汹的在他的小本本上快速添加上拐卖二字，红药提醒道：“不过你最好不要把那小孩儿当受害者看待。”
　　迎着丁小涛疑惑的目光，红药将扒在他腿边昏昏欲睡的霈霈捞到怀里，然后给不解的警察先生开了个短暂的眼。
　　“因为那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小胖墩下意识在红药身上蹭了蹭，又举着小胖手揉了揉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清醒了一些后他对着丁小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警察叔叔好！我叫霈霈，今年三岁，已经死了一个多月啦！”
　　‘啪嗒’，钢笔笔尖朝下，当场牺牲。
　　丁小涛尾音轻颤，艰难道：“你……你好……”
　　礼貌地和警察叔叔打完招呼后，霈霈反身将自己挂在漂亮哥哥的肩头，小胖手攥的又紧又牢，也不用人特意抬手抱，就这样继续打盹，十分自觉非常贴心。
　　红药十分自然地抬手抱臂，刚好环住霈霈小小肉肉的脚踝：“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和不和其他人说，看你。”
　　至于说了又有多少人信，就看你们警局成员的科学观有多坚固了。
　　丁小涛低头沉默半晌，抬头后目光停在红药看似虚无的肩头：“……所以，你们来这里，原本是为了这个小朋友？”
　　“对。”红药顿了顿，挑眉道，“丁警官这是……怀疑我们？”
　　“在抓住凶手前，我们做警察的，职责就是怀疑一切嘛。”丁小涛捡起笔尖劈叉的钢笔，笑了一下，“不过我也不是怀疑你们是凶手，只是有些怀疑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他之前在警局系统里查过了，眼前这三人，一个是裴氏总裁，一个是前退伍军人现总裁特助，还有一个是和上京城隍庙合作的有营业执照的香烛店老板，都属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且从未犯过事儿行踪清晰的安全身份，嫌疑本就很小。
　　“现在有了合理的理由，我这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
　　“我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红药开诚布公道，“这事儿我们会继续追查的，你们——”
　　“我们警局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丁小涛回头看了眼远处密密麻麻的裹尸袋，神色坚定道：“我会向上级提出联合侦查申请，隔壁市局有一位杨警官，十分擅长侦破这类……这类灵异离奇案件。”
　　红药：“……也行。”
　　查便查吧，反正那鬼也挺会躲的，普通人大概率连鬼影都见不着。而且，他们只要用施南和霈霈的壳子行走，还能用现代科技缩小一点搜索圈，也是件好事。
　　……反正他只要赶在他们之前，把施南和霈霈壳子里的鬼揪出来剁干净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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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快乐冰粉
　　因为施氏被灭族一案所涉人命过多,凶手手段冷酷残忍令人发指,警局连夜就借调了警员,成立专案组,其阵容堪称上京近十年之最。
　　但其中细节安排红药就不知道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回香烛店后,他一直在忙着给侥幸剩下了点残渣魂的施家兄弟固魂。
　　说是残渣魂还真没有夸张,这两兄弟就算加一起也没有一根香烛火苗大，有他们在,红药都不敢轻易祭出他的大刀，生怕一个不注意荡起了点刀风就把这俩给吹散了。
　　红药还指着他们能吐出点有用线索来呢。
　　他如此小心急迫倒也不是单纯为了给被灭族绝后的施家声张正义,他没那么大公无私。先不说那施家和他八百杆子也打不着一处，就算因为霈霈有了那么一点关联他也不会把事儿全扛到自己肩上。
　　凡事皆有因果，虽然施家几百口人在他面前魂飞魄散是有些震撼俑心,但从施家村里的种种不寻常规划布置、传承了上千年的族谱、意味不明的相册、以及占了霈霈身的鬼对施家人的态度，他们之间是仇还是怨，亦或者还有其他关系牵扯都还不一定呢，他一个外人又何苦上赶着搅进这一团乱麻。
　　他之所以这般主动,除了想早日完成找寻城隍印业务,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个鬼对他的态度。
　　那个与景末帝陵墓一样的幻境、占了霈霈身体的鬼看他的眼神、说话的态度,还有能那般熟稔地接下他的攻击……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两个鬼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想到此处，红药没忍住晒然一笑，他又有何身份,一个陪葬陶俑成精罢了，泥捏火塑，这世上与他有几分香火情的，大抵有两个，一个是千年前烧他塑他的陶俑工匠，一个是千年后捡他回香烛店的殷老头，巧得很，这俩都下幽冥入轮回了。
　　前者不知已轮回了多少遍，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了多少回，那点塑胎之情早就烟消云散。后者若是生得聪明，现在也只怕能喊人会走道了……可那和他又有多少关系呢。
　　所以啊，这突然跳出两个貌似知道他、认识他的鬼，向来无牵无挂的红药心里莫名就升起了些许奇怪感受……还从来没有人、也没有鬼，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让他如此心痒难耐……只想挥刀十连斩！
　　这大概也是缘分的一种吧。
　　红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加了薄荷叶的滚烫茶水放到柜台里侧自然阴凉，算算时间，裴慈也差不多要来了，这样的大热天不能喝冰镇的饮品，只能加点薄荷追求一下清凉的口感，啧，他的员工真是个小可怜。
　　红药刚感叹完没多久，小可怜裴慈就准时上门了，还不是空手，拎着个不小的保温食盒呢。
　　“这是什么？”红药将薄荷茶递给裴慈，正准备给自己倒一杯，面前就多出了一碗铺满坚果水果碎的……冰粉？
　　“家中阿姨做的。”裴慈给闻味前来的三个小鬼头也一人端了一碗，他们的冰粉水果偏多，还别出心裁地淋了些酸奶加了点巧克力碎，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小鬼们光是看着就开心得不行。
　　“谢谢裴慈哥哥！裴慈哥哥最好啦！”小鬼们得了甜头嘴更甜，小嗓音绵绵软软黏黏腻腻，仰着小脑袋看人的样子比他们手里捧着的特制冰粉还要清甜。
　　裴慈没忍住，挨个捏了捏小鬼们的小脸蛋。
　　红药在旁边看着，突然福至心灵地捏细嗓音跟着接了一句：“裴慈哥哥最好啦～”
　　说话的人没怎么，听这话的人却指尖一颤，抿嘴回头，看着笑弯了桃花眼还不忘往嘴里送冰粉的俊艳青年，裴慈默默垂眸，不自然地抬指揉了揉微红耳垂。
　　耳蜗酥麻，应是今日天气太热的缘故……
　　三个小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红药哥哥也最好啦！”
　　懂事的小纸扎人/小鬼怎么可能厚此薄彼呢！他们最会把水端平了！
　　“别别别！”红药吸溜了一口冰凉糖水，真诚摆手道，“咱们香烛店可不兴客套……我也觉得你们裴慈哥哥最好啦～哈哈哈哈哈。”
　　听着红药纯然快意的爽朗笑声，裴慈心里居然悄悄升起了一丝莫名的遗憾，不等他细细理清这遗憾的来由，便有客上门，打断了店内欢乐笑语。
　　“嗨呀，在吃冰粉呀，给姐姐蹭一口好不好呀小可爱们？”顶着个经典大波浪渣女头的李吴一点不客气地凑到三个小鬼头身边，眨巴着漂亮狐媚眼厚着脸皮蹭小朋友零食。
　　小鬼们看看小碗里所剩不多的水果冰粉，又看看双手合十满脸期待的李吴，心里好纠结，甜粉粉只有这么一点点，可是这个姐姐身上的气息又好让小纸扎人/小鬼喜欢……
　　纠结半晌，小鬼们还是忍着不舍，小心翼翼地一人舀了一勺子冰粉递到李吴面前：“我们也只有一点点，姐姐要省着点吃噢！”
　　“嘤！”李吴被小朋友们虽然不舍但坚强忍痛割爱的小表情萌得一个美女捂脸，怪叫了好几声后她才勉强压抑住体内的怪阿姨之魂，轻轻嗅了嗅离她鼻尖最近的一个勺子后，她用那张美艳渣女脸做出一个慈祥的姨母笑，“谢谢小可爱们哦，姐姐尝尝味道就好，我看着你们吃就很开心啦～”
　　说到底，无聊的大人们向小朋友讨食的最终目的都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而是为了欣赏护食是天性的小朋友们虽然纠结不舍，却还是将食物分享出来的那份天然可爱，与明确看到自己在小朋友心里的地位的那份满足感。
　　啊，这大概就是养崽的快乐叭！
　　李吴感觉她天天在城隍庙加班加到头秃的沉重疲惫，好像一瞬间就被小朋友的可爱光波治愈了！
　　“红老板裴总早上好啊，嗳？今天怎么不见方小哥？”
　　裴慈：“公司的一位员工生活上遇到了点困难，他去帮忙处理一下。”
　　红药会心道：“于海？”
　　裴慈点头：“于保星被捕，家中无人看顾，于海不放心让心智不成熟的妹妹一个人在村里守着老房子，但公司给保安安排的宿舍也不方便女孩子同住，租房……他还在还债，经济也不允许。”
　　“我看于梦只是反应慢心思单纯，其他也不影响什么，就给她安排了个员工食堂的工作，这样他们兄妹俩在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
　　“人帅心善裴总裁！人如其名裴总裁！我辈楷模裴总裁！”不知前因也不耽误李吴啪啪鼓掌满嘴跑火车喊口号。
　　虽然觉得李吴说的很对，但看着裴慈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抿茶，红药还是及时开口转移话题：“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事？”
　　说起正事李吴一秒正经：“我今日是来给你们送资料的……红老板可知道施家村灭族案？”
　　“知道。”红药还有点意外，“你们城隍庙消息还挺灵通。”
　　明明连判官都日日出去抓鬼了，还能如此迅速地掌握消息，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隍阴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吴连连摆摆手，不太好意思地道：“不是我们城隍阴司消息灵通，是……唉，其实是我从前的老板消息灵通！”
　　“施氏灭族案上京警局借调的警官是我老板的老顾客，在这方面他也算经验丰富了，感觉这个案子不简单，就去我前老板哪儿求了几张符……”
　　红药：“……”
　　果然，他就不该对上京城隍阴司抱有多余的期待。
　　提起施家村灭族，李吴的神色十分凝重：“接到消息后我们城隍阴司立刻派遣了不少阴差赶往施家村，几百人枉死，还是灭门惨死，一个没处理好，这世界上可能就会多几百个厉鬼恶鬼……”
　　“可是，”李吴眉头紧皱，语气低沉，“去施家村的阴差一个鬼魂也没有拘回来。”
　　“鬼魂轻易不会离开埋骨之地，若是去寻仇还好，就怕他们已经失去神智，被人气儿吸引，滥杀无辜为祸四方。”
　　只要一想到上京即将爆发恶鬼动.乱，李吴就丧得不行：“几百个厉鬼同时作恶，我们上京城隍阴司肯定是扛不住的……这种等级的危机，丢人就丢人吧，反正我求援地府以及隔壁阴司的公文草稿都打好了。”
　　红药：“你草稿白打了。”
　　“什……什么？等等！”李吴看着一脸淡定的红药裴慈，突然抓住刚才被她忽略的重点，“红老板怎么会知道施家村灭族案？”
　　不是说这案件影响太恶劣，为了避免引起民众恐慌，在抓住凶手之前案件暂时保密，不会对公众披露吗。
　　“因为是我们报的案。”红药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冰粉碗，“还和凶手打了个照面。”
　　“凶手是谁？”李吴看着红药，眼神透露着激动。
　　红药摇摇头：“他借了个施家人的壳子。”
　　“啊……太可惜了。”李吴遗憾哀叹片刻，又道，“对了，你说我的草稿白打了是什么意思？”
　　红药抬手指了指柜格上的一个棕色口服液瓶：“除了这两个，其他施家人都魂飞魄散了。”
　　说完，他的手指又往旁边偏移了一些，指着一个矿水瓶意味深长道：“这里面装的是个新郎鬼，他被凶手传授了阴差拘魂术。”
　　有些话不必说完，聪明人自会明白个中深意。
　　李吴看着那两个连小小的口服液瓶都填不满的残魂，又看看挤满了矿泉水瓶的厉鬼，神色几经变幻沉默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丧心病狂’。
　　杀人灭门，拘鬼散魂……这踏马是一点儿阳间事都不做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0811:29:46~2020-05-0911:2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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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时混乱
　　骂完之后,李吴精神大震斗志昂扬,她转手掏出一本颇具古风的泛黄书册,直接往柜台一拍：“这是记录了我上京城隍阴司建庙立司以来所有任职阴差鬼吏的名册。”
　　其实自从上回和单丘一起来香烛店沟通了城隍印的外包寻回业务后,对偷印嫌疑人/鬼的锁定范围,李吴就和红药微妙地达成了一致——以城隍印那般防备他们城隍阴司阴差的态度，说不得还真是内鬼作案！
　　于是她回去后就翻出历代阴差鬼吏的名册与工作记录,拿出了当年高考的架势熬夜研读！没曾想她这边还没出结果,红老板这头就已经找到了阴差拘魂术的实锤！
　　真是阴司不幸啊！阴司不幸！
　　红药看了一眼那厚得能用来当枕头的名册：“你们阴司的人员变动还挺大的。”
　　能把寿命长久，工龄和寿命一样长久的阴差名册整得比人家千年家谱还长,都不能单单说是人员变动大，估计只剩变动了。
　　为了配合红老板追寻城隍印下落,这段时间天天点灯熬油翻看各类名册记录的李吴深深叹了口气：“有一说一，这真不能怪我们上京城隍阴司。”
　　“作为一个没有城隍爷的城隍阴司，一开始,我们阴司还是挺受阴间求职人员青睐的，毕竟没有最大的那尊大神嘛，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万一就博成地方阴司一把手了呢！”
　　红药点头赞同,从长远的职业规划来看,这想法确实没毛病。
　　裴慈却摇了摇头，拥有丰富经营公司经验的他另有看法。
　　李吴没注意两位听众的反应，继续道：“要么说城隍爷是爷呢，没爷镇着,那时期的上京阴司简直群魔乱舞！地上的戎朝皇宫争斗不休，地底下的城隍阴司竟也不遑多让，阴差鬼吏是一茬一茬的换……对了，判官续命也是发生在那个时期。”
　　“乱子闹大了，把人间的朝代更迭都给折腾提前了，地府也终于看不下去了，源源不断地派了好多外援来上京阴司支援，好在城隍印也终于在没有城隍爷神力温养的艰难环境里修出了微弱灵识，勉强镇住了上京阴司的乱象……”
　　虽然他们阴司的城隍印是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容易！但李吴一直觉得，就是幺蛾子太多，成长环境太恶劣，他们城隍印看起来才没有其他城隍印聪明的！
　　红药抬指点了点柜面上的古册：“既然镇住了，这名册是怎么攒到这么厚的？”
　　总不能全是那段混乱时期攒下的记录吧。
　　李吴的美艳渣女脸上露出个被007工作制折磨出来的卑微阴间社畜笑：“镇是镇住了，可后续的工作范围、工作强度还是一样的泯灭鬼性，而且……而且派遣了阴差来上京支援的地府和其他阴司，在发现那些阴差经此一行工作能力变得更强了后，就每年！每年都要塞阴差来上京阴司！！！”
　　“以支援之名，行培训之实！”
　　“培训好了就把鬼召回去！一个都不给我们阴司留！我们这儿都快成阴间人才培训中转站了！”
　　那名册能不厚吗！
　　红药一点也不走心的安慰了一句：“至少你们也有了丰富的人才培训经验，不亏。”
　　原本在城隍阴司的职责是协调诸司、监察诸案，目前主要负责后勤和打杂的李吴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混乱和人员流动过大，所以想要锁定偷印的阴差十分困难。”
　　谁知道是他们上京阴司的阴差，还是来‘交流学习’的阴差下的手呢。
　　有内鬼就已经够丢人了，还不能第一时间排查出内鬼，这简直是丢人中的丢人！
　　但作为上京城隍阴司唯一的阴阳司鬼吏，李吴永不言败！
　　“我按照时间线，将阴差大致分为了两类——城隍印被盗前任职的阴差与被盗后任职的阴差，后者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而城隍印被盗之前任职的阴差又可分为现在仍然在上京阴司任职与已经离开上京阴司两类，前者嫌疑稍小，且比较好调查。后者嫌疑较大，尤其是在城隍印被盗那年离开的！这一类则需要与他们原本的任职阴司沟通协调。”
　　李吴又拿出一本明显是现代新产品的厚本子，封皮还是某知名粉红吹风机猪，本子翻开，里面全是城隍印被盗前任职，但在城隍印被盗那年离开上京阴司的阴差，她目光闪亮，表情坚定：“我已经给地府和所有地方阴司送去了他们曾派遣来的阴差名录，用不了多久，那些阴差的下落我们就能全部掌握！”
　　尽管很不想打击李吴抽丝剥茧誓要逮住内鬼阴差的劲头，但作为合作伙伴，红药选择说真话：“下落肯定是掌握不了的，最多确认个身份，还不一定是真实身份。”
　　虽然工作单位漏成了筛子一点不争气，但李吴还是得为它说句话：“不可能！真实身份我们还是能确定的！即便生前种种能作假，死后鬼魂入了阴司是要判定一生善恶功德、来世福缘恶报的，这可绝对骗不过判官眼！”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红药决定用事实说话，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双目直视李吴，道：“那你能看出我的身份吗？”
　　虽然没有判官眼，但阴阳司作为城隍第一辅吏、加上李吴本身的特殊性，也未必就比判官弱。
　　李吴自信满满地抬眼看去……然后就被闪瞎了眼：“……”
　　虽然知道红老板身上的功德比她修了三世还多，但……这他妈黑黑红红还冒金光的一大团是个啥啊？！
　　李吴咽了咽口水，艰难问道：“红老板……从前可是做过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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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李吴如此反应，红药有些失望地收敛气息，实话实说道：“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什么呢？李吴双手握拳，竖起了耳朵，就连裴慈，也目光专注地看着红药。
　　红药将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重新戴好，淡淡道：“睡觉，睁眼，随便看点东西，继续睡觉。”
　　从前的一千年他可不就是这样过的，兴许是这种生活太修身养性，又有光阴加持，老天爷见他这样都没疯，实在是俑中奇才，就赏脸给他加了点战斗天赋吧。
　　李吴：“？？？”
　　裴慈：“……”
　　三辈子都在坚持做好人好事，并坚持倒霉的李吴自闭了。
　　红药不懂李吴的挫败小心思，他随手翻了翻印着粉红吹风机猪的厚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不禁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有野心的鬼倒是不缺，可没一个能打的也真是意外的……”废物啊。
　　裴慈道：“没有一个绝对的领导震慑引领，野心家过多，只会带来混乱。”
　　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是如此。
　　红药勾唇笑了一下：“若真有能力，混乱也只是一时的，而且没有混乱，哪儿来的……势力重组呢……”
　　混乱…混乱……混乱！红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亮。
　　“给戎朝老皇帝续命的那个判官呢？”红药问。
　　从自闭中回过神来的李吴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在阴司看的记录，道：“因为他乱了阴司规矩，对人间和阴间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重创……好像是被剥夺了判官职位，投入轮回世世为畜了。”
　　红药意味深长地道：“被投入轮回的，真的是那个给皇帝续了命的判官吗？”
　　李吴被红药话里的深意吓到结巴：“为……为什么这样讲？”
　　“只是觉得有些地方有点奇怪，不太能说得通。”红药屈指敲敲柜面，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一个生前的品阶连皇帝的面都没资格见的小官，死后却依然感念旧主，打算利用职能之便为旧主添寿。”
　　“明明手握生死簿知道旧主寿数，可在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动作，偏偏等老皇帝死了、尸体都装进棺材了、灵堂也布置好了、子孙撕破脸开始争斗了……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他给人复活了。”
　　“如今再回头看看戎朝那如同玩笑一样的灭亡，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给老皇帝添寿的真实意图啊。”
　　红药嘴上说着怀疑，眼神却已经满是笃定。
　　李吴：“……淦！”
　　这踏马确实如此啊！要是真心想给老皇帝添寿，在他活着的时候悄没声息的添不香吗？！干嘛非要等人死了，闹得人尽皆知人心惶惶人仰马翻阴阳两界都乱成一锅粥啊！
　　这必然是别有图谋！！！
　　裴慈顺着红药的思维继续往前推，沉声道：“按照李吴姑娘之前的说法，在判官续命之前，上京城隍阴司虽然没有城隍爷，但也算有序。如此说来……”
　　“判官续命，就是上京城隍阴司这几百年混乱的起点。”红药默契接话。
　　“！！！”李吴惊了！她如今007工作制的罪魁祸首已经出现，只要是个有脾气的鬼就肯定是不能放过的！
　　“今天的信息交流就先到这儿！小妹受益匪浅！这就去地府轮回台确认真伪！告辞！”
　　李吴抓起两本厚名册眨眼便消失在香烛店，留红药与裴慈沉默对视，无语凝噎。
　　“……原本还打算将赖矮子交给她处理，现在看来只能继续关在矿泉水瓶里了。好在他还算安静没什么多余动静，不然就只能往地下埋了。”红药摇头轻叹，有些遗憾。
　　裴慈顺着红药的话道：“后园假山石旁的土软，比较好挖坑。”
　　没有任何多余动静的塑料瓶：“……”
　　不敢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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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尾巷修缮计划
　　虽然被红药强行收为员工,当事人也并未挣扎否认,但裴慈在香烛店其实并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
　　买菜买饭从前有外卖叫餐,现在有跑腿方冲,店铺清洁整理有旺财如意甚至是自告奋勇的霈霈,香烛制作红药全程包圆等闲人插不了手，就连和顾客交流红药也怕那些不懂事的鬼魂冲撞了他。
　　于是,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裴总,如今也只能坐在香烛店喝喝茶、聊聊天、微微笑，提前享受退休生活,真是……美滋滋。
　　裴慈给自己和红药续了杯茶，三个小鬼头刚不情不愿地练完大字,这会儿正在后园撒欢，他俩耳边难得的清净片刻，结果方冲又回来了。
　　“老板,于梦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她这种情况在咱们公司还可以申请补助，我就顺便给她办了，食堂那边也交代了,会尽量给她安排做实事的活儿。”方冲抹了把汗,轻松地叹了口气,红老板这香烛店里虽然没空调没电扇，可这由内而外的宜人凉爽感比空调电扇舒适百倍啊！
　　红药看着方冲带回来的打包盒，好奇道：“这是你们公司食堂的饭菜？”
　　方冲一边擦汗一边道：“嗯嗯，都是我们公司食堂最受员工欢迎的菜式,特意叫师傅做的加料版小炒。”
　　打开盒盖，香味很扑鼻，肉量很家常，果然是加料版！红药感觉很新奇：“这个季节，食堂居然没有西瓜炒肉吗？”
　　“西瓜炒肉？”自觉去拿筷子喊孩子的裴慈满脸疑惑地看向方冲，他们公司食堂竟然还有这种菜吗？
　　方冲抽了抽嘴角：“红老板别开玩笑了，这种大学食堂才敢搞的黑暗料理我们公司食堂可不敢做。”
　　民以食为天，他们公司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健康美味，好多员工拒绝别家公司挖墙角都少不了伙食好这个理由！
　　“这样啊……”红药还有点遗憾，“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吃传说中的食堂菜呢。”
　　没有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人气黑暗料理，真是太可惜了。
　　“第一次？”活了二十多年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吃食堂大锅饭的方冲心直口快道，“上学的时候没吃过吗？”
　　正给小鬼们发筷子分勺子的裴慈也疑惑地看着红药，三个小鬼有样学样，跟着抬头望来。
　　被所有人注视的红药突然抬手掩面，声音痛苦而低沉含糊：“其实……我没上过学，小时候家里穷，香烛店每天都在倒闭的边缘摇摇欲坠，天天制香做纸人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呜……”
　　裴慈：“……”
　　方冲看着用略宽的绸袖遮着脸，肩膀轻轻抖动的红老板，慌到手足无措，恨不得回到两分钟前给嘴快的自己一巴掌，让他嘴快！让他瞎说！戳到红老板的痛处了可怎么办啊啊啊！
　　“呜……这个肉圆子还挺好吃的，Q弹浓郁肉香十足！”红药放下袖子，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和一双还戳着半个肉圆的筷子。
　　方冲：“？？？”
　　红药：“吃呀，怎么都不动筷子？”
　　裴慈敛下眸中深思，用公筷给红药和三个小朋友一人夹了个肉圆：“吃饭吧。”
　　“谢谢裴慈哥哥！”小鬼头们捏着筷子的小手高高举起，声音欢快兴奋，“我开动啦！”
　　方冲：“……”
　　我认真的样子真傻，真的。
　　……
　　吃完饭，正收拾碗筷，半掩的店门突然被敲响，方冲都做好了白日见鬼的准备，旺财如意引进来的，却是个穿着工作服的活人。
　　“你们好！我是上京城建部的工作人员，今日冒昧前来是为了做尾巷建筑的修理登记，请……请问谁是红药？”穿着印着上京城建字样T恤的年轻男子拿着一叠调查表，看清店内情形后，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神色也变得僵硬紧绷。
　　红药见他热得满头大汗，给他递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我就是红药，尾巷建筑的修理登记是什么意思？”
　　“谢……谢谢，我叫文明。”文明接过冰凉的矿泉水瓶，目光对上眼前人如沁水墨玉一般的眸子，被毒辣夏日晒得燥热的心一下便清凉起来。
　　他感激一笑后，详细解释道：“虽然尾巷这一片的拆迁计划因为不合规取消，但上级部门考虑到这里的房屋年代久远，十分有艺术观赏价值，就这样单纯作为住宅居民区有些可惜，便联合其他相关部门，一起制定了‘尾巷老街修理方案’，打算统一修理修缮尾巷周边，将这里打造成旅游观光区！”
　　红药看了一眼门外古旧的青石街道、两旁黑黢黢木檐石砖，和长着小杂草的瓦片屋顶，语气充满了怀疑：“旅游观光区？就这？”
　　文明重重一点头，十分看好这里的前景：“尾巷的建筑都保存得很好！没有胡乱拆除扩建，只要稍加修缮，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关键这里虽然位于上京城郊，但交通十分发达方便，比起其他偏远的古镇来往能省下不少时间路费，和城中的景点比起来又多了许多未经修饰的老建筑原汁原味的古旧风味，只要好好规划，一经开放，必然会广受好评！
　　“行吧。”红药已经对人类的审美彻底不抱希望了，喜欢挖坟研究死人的东西、在地底埋得越久在他们眼里越有价值不说，怎么这房子也喜欢旧的老的？因为地基在土里埋得久吗？
　　“这个表您填一下。”文明抽出一张表递给红药，然后举着相机目光闪亮：“我能在室内拍几张照片吗？主要是关键的横梁结构和有大面积毁损的墙面，方便后续修缮。”
　　“拍吧。”红药转头从柜格笔架上挑出一只细毛笔，他还用不太惯硬笔。
　　拍照要求得到房主干脆同意，文明十分高兴，然后他一抬头，就对上一排悬在梁上的无眼纸头。
　　文明：“！！！”啊啊啊他都已经尽量不看两边墙壁了，为什么顶上还有啊呜呜呜！
　　为了工作受尽惊吓和委屈的文明废了老大劲儿才克服手抖，从好几十张糊照里挑出了几张清晰的，还不等他松口气，就听红药用格外淡定的语气问：“你是专门负责尾巷的修理登记吗？”
　　文明点头：“是的，您这里是我登记的第一家。”
　　红药提笔蘸墨，落笔纤细却有力，铁画银钩一般：“那你把表都给我吧，尾巷是我的名下的房产。”
　　‘啪嗒’——文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在一旁收拾碗筷的高壮男子失手摔了一个小木勺。
　　方冲看着埋头淡定写字的红药，眼珠都快瞪脱眶。
　　我真傻，我单知道红老板下手粗暴直来直往能动手绝不哔哔，怎么就忘了他性格恶劣话都尽挑着吓人的说呢！我真傻，真的！我居然相信一个铺面后面有游廊有景观亭的人上不起学……
　　“方冲叔叔！我的勺子！我的勺子！”旺财看着地上刻着他名字的木头勺子急得不行，这可是主人亲手给他们做的，每人只有一个的！
　　方冲还沉浸在他后悔懊恼加自我怀疑的复杂思绪里，文明却已经看傻了，这个小孩……是飘过来的吗？是飘过来的吧！两脚都离地了吧？确实都离地了吧？还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见文明满脸惊疑地揉眼睛，裴慈不动声色地捡起地上木勺，然后一把将旺财抱起，语气略带严厉地训道：“说了多少次了，在家里不要跑这么快，本来衣服就宽大遮脚，万一摔了呢？”
　　旺财套着小布鞋的jiojio在空中扭了扭，乖乖道歉：“对不起裴哥哥，旺财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原来是衣裳大加跑太快啊！文明悄悄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太胆小，轻易受环境影响。不过旺财这名字也太……那个了吧。
　　没用多少时间红药就将一沓表格填完，墨干后文明用惊叹欣赏的眼光检查了一遍如书法作品一样的登记表后，突然发现问题，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做了许多标记的局部地图，一个个认真对比了后，神色不解道：“按户型数量是对了，可面积对不上啊……足足少了一大半。”
　　可他进行入户登记前，特意细致地观察过尾巷，巷道宽敞整洁，两边是二三层楼的石墙木檐青瓦房屋，虽然没有雕梁画栋的华丽，但也有飞檐翘角的古韵……关键是少了的面积能去哪儿？！这些铺面后院的占地能有那么大？
　　红药看了一眼文明手中的地图，体贴开口：“要不要去香烛店的后园看看？”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一眼便看出即便加上后园的面积，这地图也是对不上的。他比文明更好奇，那些少了的土地去哪儿了……殷老头留给他的，到底是是什么……
　　文明拿着地图忙不迭点头，外面尚且保存得如此完好，后院一定会更加古风古韵吧？
　　穿过里间拐角，挂满纸灯笼的朱红游廊与景观亭小竹林一映入眼帘，热爱古建筑的文明便瞪大了眼，走完游廊进了月亮门，看到雕花门窗与满园景色后，文明更是目瞪口呆——为什么百年建筑的后院……会是千年建筑啊！！！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精致的雕花小窗快速确认了年份后，文明眼睛亮亮地看着神色平淡的红药。
　　好想问问能不能将这个后院也纳入修缮范围统一规划啊啊啊！有了这千年前的古建筑，‘尾巷开发方案’的等级能立刻原地飞升不止一级！
　　“那……那个，我能拍个照吗？”纠结了半晌，文明还是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他决定回去做一个完美的方案，然后再来说服红老板！
　　“拍吧。”红药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小院，他出了帝陵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可若不是今天看到地图，他还真没发现这儿有什么不对……
　　裴慈明白红药在查探什么，他心里也是一样的疑惑，这段时间他每天出入香烛店，对这里一日熟悉过一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里……”裴慈沿着院墙慢慢走了一圈后，停在了角落处的茂密芭蕉丛前，没有任何原由，他心头一动，感觉有些奇怪。
　　红药走到裴慈身边，跟着定定地看了芭蕉丛片刻后，他嘴唇突然一弯，动作利落地绕到芭蕉丛后方，哪里和墙之间留了个两人宽的空隙，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片刻后，红药用巧劲一抽，在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中，直接抽掉了五六排青砖，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小铁门。
　　看了看铁门上拳头大小的铜锁，红药突然想起当年殷老头咽气前挣扎着塞进他手心的铜钥匙。
　　好在他当初没有因为找不到配套的锁，就把那把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钥匙打包送给收废品的当添头。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钥匙入锁眼，轻轻一转动，只听得‘咔哒’一声，锁开了，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门也开了。
　　饶是对古物不屑一顾的古物本物红老板，看着几步之外，朱红大门上挂着的华丽匾额，一时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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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湖
　　“殷国公府？殷老头这是……给我留了多大笔遗产啊……”随着红药轻轻念出那匾额上的题字,几步外的朱红大门突然如被惊动的幻境一般,缓缓消散在倾城的日光中。
　　听清红药的话,文明激动得差点将相机摔地上,连声问道：“殷国公府？真是殷国公府？”
　　见这文文弱弱的小公务员动作踉跄抖着手就想往芭蕉丛里钻,方冲连忙扶了一把，并不解道：“殷国公府不是在城北吗？”早就被开发成景点了,怎么又冒出来个殷国公府？
　　有人搭手相扶文明站稳的同时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只是神情声音依旧激动：“那是‘新殷国公府’，是戎朝皇帝封赐的,在那之前，早在景朝时,还有个‘旧殷国公府’！”
　　芭蕉叶挡路遮眼，泥土地凹凸不平，即便有人扶着文明也走得不是很稳,站到那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铁门前后，他满怀着激动与极大的雀跃往里一望：“嗯？？？”
　　虽是夏时，却满园春色……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园林景观！
　　园子的另一头,是另一个园子……文明傻了,殷国公府呢？说好的殷国公府呢？！
　　文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看着红药，就像在看一个欺骗人感情的渣男。
　　渣男红药却一点儿也不在意被他伤了心的纯情文艺小青年，一开始的惊疑过后，他很快便淡定下来,甚至于在看到高门匾额消失、清幽园林浮现后的第一反应竟是——“裴慈你快来看，这里面荷花开得特别好。”
　　文明：“……”
　　正对着小门的，是个面积甚宽广的景观湖，湖上架着廊桥，湖里种着荷花，也不知是什么生命力顽强的品种，这么久没人打理，不仅自个儿把自个儿照顾得挺好，还‘爆了塘’，片片浓绿中藏着许多红、粉、白大朵荷花，绿伞红花一起挤满了湖面，十分热闹。
　　裴慈刚站到小门前，恰巧起了一阵微风，成片青绿荷叶如少女裙摆摇曳生姿，不知名白鸟被风惊动，从荷叶深处飞出，绿叶翻飞，湖光水色惊鸿一现。
　　看着眼前人工与天然结合得近乎完美的景色，裴慈眉头轻皱，低声道：“这么多荷花荷叶，为什么……没有味道？”
　　听他这样一说，除了生活常识还不完善的红药，其他人也都猛然惊觉，对啊！怎么会没有香味？这么大一片荷叶荷花，按理来说，应该清香扑鼻才对啊！
　　想到此处，原本想进园的方冲瞬间踌躇了。对古建筑爱得深沉的文明却不想轻易放弃，他小心翼翼道：“或许……是无香型品种？”
　　红药不懂他们的纠结犹豫，异常淡定道：“兴许是有结界吧。”
　　当然是有结界，不然这么大片湖能瞒过住在隔壁的他？
　　话刚说完，几人便精神一震，周身暑气被沁人心脾的荷植清香驱散……香味来了。
　　“原来不是无香型品种啊……”文明下意识深吸了一口被荷香洗涤出几分清凉的空气，脑回路完全没拐过弯。
　　方冲：“……”就是这样才更加诡异啊！！！
　　红药不理解文明的痴迷也不在乎方冲的惊恐，他这会儿对这个被殷老头小心隐藏了几年的园子十分感兴趣，尤其是湖面上那些郁郁葱葱茂密繁盛荷叶间隐约可见的嫩莲蓬。
　　“咱们去桥上看看。”那边长的莲蓬最多，也好摘。
　　文明：“！！！”这可是千年前的古桥！未经保护修缮，怎能轻易踩踏！万一踩坏了怎么办！
　　方冲：“！！！”这可是来路不明的千年古桥！未尽勘察排除，怎能轻易上脚！万一被阴了怎么办！
　　红药微微弯腰，当先穿过仅能供一人通过的小铁门。裴慈虽然没在口头上表示赞同或反对，可他却紧随其后，用行动表明了心意。
　　方冲与文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的纠结，沉默对视片刻，两人无声跟上前面两位淡定大佬的脚步。
　　这景观湖看着宽广，实际走过去后就会发现它比肉眼看到的还要更加宽广，从小门走到中间廊桥，几人便废了好几分钟功夫。到了桥边，看着眼前朱红色的实木桥体、彩绘着云纹的梁柱、盖在顶上的炫丽华美琉璃瓦……方冲再次怂了。
　　“红老板……这桥看着还挺新的，应该是新建的吧？”是吧是吧！一定是吧！不然真不敢上脚啊！万一金玉其外，腐烂其中呢！
　　红药诚实摇头：“不知道。虽然这园子在我名下，但我这是第一次来……不过应该是老物件吧。”他从这桥上，嗅到了几分亲切的古旧味道，这种味道没个几百年是沉淀不出来的。
　　“啊啊啊！居然是上京官窑烧制的琉璃瓦！牛逼！”一个不注意，文明已经挂在桥柱上，眼放精光地对着廊桥上的瓦片吹彩虹屁，“不愧是号称永不变色永不褪色的上京官窑琉璃瓦，历经千年，依然光彩夺目！艺术！这是艺术啊！”
　　卧草！还真是千年古桥啊！方冲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虽苍白瘦削但高挑挺拔的身型，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因为有超能打红老板在，已经基本是摆设但依旧很有分量的腱子肉……
　　“艺术怎么能轻易踩踏呢！红老板！老板！咱们就绕着湖边赏景吧！”
　　红药看了一眼目之能及的湖边范围里寥寥无几的莲蓬，又看了一眼廊桥两边青碧碧、嫩生生的茂盛莲蓬，果断拒绝：“我不爱赏景，你自己去赏吧。”
　　看在眼里的，哪有吃到嘴里的香甜实在。
　　红药提步上桥后，进了园子神色就莫名有些恍惚的裴慈也不假思索地跟着踏上了朱红廊桥，动作非常自然非常快，方冲只来得及伸出手拉了把寂寞清香空气。
　　啊啊啊我的好老板啊！您跟着上去凑什么热闹啊！人红老板是就算桥在脚下塌了也不会有事，甚至还能在上岸的时候顺便捞几条鱼的主。可您这身体要是不幸落了水，红老板赶制的那几身寿衣可就真要派上用场了啊！！！
　　尽管心中惊叫连天白毛汗都差点吓出来，十分有职业素养不想给老板收尸的方冲也近乎本能地追了上去。
　　如今还能好好架在湖上的千年廊桥果然有其非同寻常之处，四个身材高挑的成年男子同时在上面走动也十分稳当，不仅没有丝毫晃荡，就连常见的木质结构因为温度、湿度变化而产生的嵌合不严导致的轻微‘吱嘎’声也没有，简直稳如钢铸铁造！
　　这廊桥底压得低，两边的扶手栏杆只比茂密的荷叶荷花高出一截，既方便赏湖上接天青碧之景，也方便探手摘莲蓬。还没走到湖中心，红药怀里就已经抱了一大捆清香扑鼻的脆嫩连茎莲蓬，自个儿怀里放不下后，他也没收手，开始往裴慈怀里放。
　　接连放了好几根莲蓬也没得到按理本应该出现了的温和回应，红药有些奇怪地回头，然后他便愣住了。
　　他早知道裴慈生得好，五官不是他那样的摄人浓艳，而是如水墨山水一般的清俊秀雅，虽有留白的隽永，但着墨深的地方也有一派开阔风光，加上他周身以富贵与自身生死苦痛蕴养出的清贵脱尘气质，初见之下，难免会被他身上的矜贵击中，下意识便噤声远离。
　　可相处久了，红药心里很清楚，他是再温和不过的一个人，对小鬼们耐心温柔，对与他无关的阴间事也认真了解尽力理解，对他这个总是显露‘怪异’之处的‘异端’也是处处包容，从未露出过奇怪排斥的目光……这样温柔的裴慈见多了，他甚至都快忘了当初是为什么一眼相中裴慈，为什么想让他成为香烛店的员工。
　　这会儿沉默地站在廊桥边，垂眸看着湖面神色无悲无喜的裴慈，竟让他骤然忆起了那日香烛店初见，他抬头第一眼看到的裴慈。明明并没有过多久，红药却莫名觉得已经隔了好长好长的光阴，在那一头，他应是位穿着广袖青衣的清贵公子……
　　“红老板？红老板？”
　　红药回神，发现自己直直盯着裴慈看了好半晌，干咳一声随手折了一枝莲蓬放在他手中后，十分厚脸皮地先发制人道：“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啊？”
　　害得我看你也看得发了呆。
　　裴慈好脾气地一笑，他拢了拢红药塞给他的几枝莲蓬，语气轻轻：“没什么，就是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见过这么多荷叶莲蓬……不，好像还没有这么多……”
　　可他分明不曾见过，所以，是他的记忆骗了他，还是他的眼睛骗了他？
　　红药顺着裴慈略微有些复杂的目光看向廊桥外那片声势浩大恍若接天的青翠碧色，歪头想了想后，红药在怀里挑挑捡捡，选出了最嫩最好看的一个莲蓬，然后掰开，去掉青色软壳后就得到了一颗白白嫩嫩的莲子。
　　红药唤了裴慈一声，在他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快速将指尖莲子递到裴慈唇边，道：“欣赏美景，又何必纠结从前看没看过，你现在正在看啊。”
　　裴慈怔怔地看着一脸认真的红药，下意识张嘴，嫩莲子带着清甜的香味滚入口，裴慈合齿轻咬，没由来的，每嚼一下，他脸上的笑意便比上一刻更盛一分。
　　他一直看着红药。
　　见裴慈眼中的冷清迷茫被熟悉的温和笑意驱散，又变回了温柔模样，红药也弯了弯唇，给自己剥了颗莲子。
　　果然，人活在世，什么话都不能说的太绝对，有些时候，看在眼里的还真就比吃到嘴里的更香甜……
　　呸呸呸！怎么这么苦？！
　　才刚嚼两下，红药就被突如其来的苦涩整得一脸懵。
　　等等……他刚才好像……忘记去掉莲心了……
　　看着细嚼慢咽眼带笑意的裴慈，红药顿时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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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水鬼
　　“啊啊啊啊啊！！！”一道杀猪般的嚎叫猛然响起,惊起藕花深处一群飞鸟。
　　莫名就有些不敢直视两位老板对视着互喂莲子画面的方冲这会儿也不嫌弃文明一惊一乍了,速度转身关切地问：“怎么了？”
　　又发现了什么极有历史、艺术、人文价值的砖砖瓦瓦了吗？
　　文明扶着朱红栏杆,瞳孔狂暴地震,他抖着嗓子道：“湖……湖里有…有人！！！”
　　啥玩意儿？湖里有人？那不就成水鬼了……啊啊啊啊啊草！真的有人呸有水鬼啊！
　　方冲顺着文明的目光看去,就见层层青绿荷叶间，隐着一张青白的脸,漆黑的长发如扭曲缠绕的黑蛇一般,搭在他的脸侧肩头蜿蜒入水。
　　见他看过去，那张脸还对他笑了一下。
　　渗人的寒意直冲脑门,方冲脑袋空空，只知道连声喊：“红老板！红老板！有……有……”有鬼啊啊啊啊啊！
　　红药吃裴慈牌手剥莲子正吃得香,一点也不想将注意力分到其他人身上，但员工的员工和极有可能合作的未来合作伙伴的身心健康也不能置之不理，没法,他只能忍痛暂停和裴慈的品莲子活动，语气不善道：“不管有什么，都快给我出来。”
　　熟悉的霸气红老板的上线，给了方冲极大的安全感,一时头皮也不凉了,嗓子也不颤了,甚至还敢睁大眼睛往荷叶丛里找刚刚对他笑的鬼了。
　　开玩笑，在一切魑魅魍魉面前，红老板就是坠吊的！
　　刚认识红药的文明却并不乐观，他们这种和古物打交道的行业,就算没亲自见过，也能从老师或行业前辈哪儿听来许多不能以科学解释的事件，听得多了，难免心存敬畏。
　　“还……还是别出来吧？咱们先……先走？”
　　呜呜呜他还年轻，还没有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不想和水鬼对线啊！
　　荷叶深处突然响起水流涌动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湖底游动一般，没过多久，离廊桥最近的几株荷叶被轻轻拨开，那个长发水鬼趴在栏杆边，从下至上望着几人，结结巴巴道：“别……别摘了，荷……荷花会痛。”
　　哈？？？这是什么善解花意的古早鬼设？
　　方冲和文明真实懵逼了。
　　红药刚才吃了那么多富含灵气的莲子，自然懂他的意思，但归属问题还是要讲清楚的：“这是我的湖。”湖里生的荷叶荷花莲蓬莲藕自然也都是他的，他当然可以想摘就摘。
　　刚知道自己名下有座大园子的红药十分理直气壮。
　　那水鬼被红药的气势镇住了，原本就结巴，这下直接望着人说不出话来，就这样沉默地盯视了半晌后，他又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在红药裴慈两人之间来回用力细看，然后被吓得往后一仰——咕咚一声，水鬼如顽石坠湖，却没有惊起一点水花。
　　我有那么吓鬼吗？我都还没做什么呢！红药看向裴慈，对水鬼的夸张反应感到莫名奇妙。
　　裴慈还没来得及安抚红药，水声便又一次响起，水鬼去而复返，只是这回，他的神色变得鲜活许多。
　　水鬼歉意一笑，道：“太久没有和活人说话，舌头都有些僵了，见谅见谅！”
　　方冲文明：“……”emm能说出荷花会痛这种话，或许你僵的不止是舌头。
　　红药摆摆手，他介意的不是这个：“这湖里的莲蓬我真的不能摘吗？”
　　红药的眸光扫过满湖青碧，尾音微扬，意味深长。
　　那水鬼却一反刚才说辞，眼睛亮亮地仰头望着红药：“当然可以！”说着，他还伸手从水里捞出几枝比红药摘的更肥美标志的莲蓬并一堆用荷叶盛着的鲜嫩菱角，“想怎么摘都可以的！”
　　也不知是他仰着脑袋从下往上望，眼睛又实在太明亮声音太热情的缘故，几人总觉得他现在的表现有些过于……谄媚了。
　　红药没有动放在廊桥边上的莲蓬与菱角，他凝视水鬼片刻，道：“这会儿荷花就不会痛了吗？”
　　水鬼正色道：“它在此地生长千年，已经是有灵的荷花了，它能理解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湖中的荷花荷叶便无风自摇，带起阵阵香风，就像是在附和他的话一般。
　　长了千年的荷花？！文明看着那些被红药和水鬼折下的莲蓬，一阵肉痛，这可都是活化石啊！
　　红药看着信誓旦旦的水鬼，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认识我？”
　　“啊？啊！”水鬼像是有些被红药严肃的神情吓到，他露出了点讨好的笑来，小心翼翼道，“您这话问的……咱们这地界，有谁不认识您呀。”
　　照你这话说，我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毕竟还有外人在，红药暂且压下心中疑惑，换了个话题：“这园子从前是殷老头打理的？”
　　“殷老头？”水鬼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您是说殷小友吧，他确实是这一代负责看管园子的殷家人，不过这片湖一直都是我照顾打理的，用不着他……其实他也就负责修理修理房屋，打扫打扫灰尘落叶，园中林木都活得比他久多了，晓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听了水鬼的话，方冲文明不由得望了一眼廊桥尽头通向更远的地方的游廊与月亮门，都活了那么久的岁数的话……那里面，不会还有更多像这水鬼一样的……那个啥吧？！
　　“说起来，这殷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早些年还能住满几个小院，慢慢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殷小友这一代，竟是只剩他一个，如今他一死，这殷家的传承算是彻底断了。”水鬼原本还有些痛心疾首，可一看到红药，他又瞬间开心起来，“不过他能把您请回来，就已经比他那些先人强多了，也不算白死！”
　　红药面上依旧淡定如初，心里却已经飞满了小问号，听这水鬼的意思，这殷家人还是祖传的以把他搞出帝陵为己任？
　　莫非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陶俑，而是……那种空心处藏着藏宝图之类的关键陶俑？
　　“你先回去，我们再去别处逛逛。”兴许真是太久没和活人说话，这水鬼一开起口来颇有点滔滔不绝的架势。
　　水鬼听话点头，入水之前又看了红药裴慈一眼，期期艾艾地道：“这满湖荷花乃是千年前您与公子亲手所植……如今它已生灵多年，却一直化不出人身，我心中着实忧虑……您与它有种植之恩，可否指点一二？”
　　红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种花了？我没有种过花！
　　水鬼见红药没反应，他看了眼身边轻轻摇曳的翠绿荷叶，咬咬牙，鼓足勇气将一个恍若碧玉雕成的莲蓬放到红药脚边，低声道：“此乃千年荷灵凝结而成的莲蓬，您……”
　　红药弯腰捡起如玉莲蓬，神色无比自然地胡说八道：“你将这湖荷花照顾得很好，但有些……有些过于好了，什么景儿都得有疏有密错落有致才好，一味的茂密只会过犹不及……你看，这些荷花繁盛得都将湖心亭淹没了。”
　　他一个陶俑精去哪里晓得这些多年生水生草本花卉的修炼法门？他连它们该用什么肥料都不知道，反正就睁眼瞎说呗，有用就是有缘，没效果就是修炼不够缘分未到。
　　红药自认是在睁眼说瞎话，那水鬼却听得认真，一双眼睛还越来越亮越来越激动，他浮在水中，对红药和裴慈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古礼，然后下一秒便如游鱼一样潜入湖底。
　　啧，虽说死了挺多年，可到底还是太天真啊……红药轻轻抛了抛手中碧玉莲蓬，正摇头感叹，一转头，就对上三道复杂目光。
　　“怎么了？”
　　裴慈最先收回视线，他摇摇头，没说什么。
　　方冲却没有裴慈稳重，他连珠炮一样开口：“那个水鬼说，这些荷花是你千年前种的……真的假的啊？”
　　红药将莲蓬往布包里一揣，头也不回地继续沿着廊桥往前走，只留下两个尾音染着荷香的——“你猜。”
　　方冲：“……”
　　您好歹也掩饰一下那如同看白痴的眼神啊！
　　……
　　穿过廊桥，步入弧线优美的月亮门，映入眼前的便又是另一番美景，不是荷花湖一望无际的开阔，而是十步一景无一处不精致的别致园林景色。
　　红药不太喜欢这种弯弯绕绕曲折折腾的布景，他觉得逼仄，但裴慈却看得很认真，一块奇形怪状的假山石、一棵扭曲苍老的矮子树，他都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半晌。
　　还有个比裴慈更夸张的文明，也不知他是天生胆子大，还是搞研究的都这么忘我，明明刚刚还被水鬼吓得直哆嗦，这会儿一见满目亭台楼阁，他又瞬间忘记了恐惧，恨不得用相机和大脑记录下这里一切。
　　在相机电量耗尽后，文明终于憋不住了，他看着红药，眼睛亮晶晶，充满了昂扬的斗志：“红老板，您愿意将这个园子加入我们‘尾巷旅游开发方案’里吗？”
　　红药提醒道：“有可能这里并不是殷国公府。”
　　谁知道他看到的那个幻影是什么意思。
　　文明摇摇头，语气坚定：“这里是不是殷国公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的建筑与园林景观都是真实的、千年前的风光！”
　　红药难得犹豫了，虽说殷老头早就将这座园子放到他的名下，也将钥匙给他了，但他确实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才正式接手没多久就外包出去，是不是有点……
　　可他只会做香烛扎纸人，又不像殷老头木艺、陶艺、泥瓦全精通，这么大座园子他拿什么去保养维护？
　　红药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只是思索了片刻，他问：“加进那个什么方案，于我有什么益处？”
　　文明咬咬牙，掷地有声地道：“你可以收门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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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懿宁
　　豁！红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什么绝妙的发家致富好主意！
　　文明挠挠头,最初的冲动过后,他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详细道：“当然,并不是让您坐在门口收门票,园林的日常维护与服务工作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您只需按月收租金分成就行。”
　　文明描绘的坐着收大额租金的未来实在很美好,红药却并没有沉溺进去,他狐疑道：“这事儿你能做主吗？”
　　文明还未说话，裴慈的声音先传了过来：“红老板,你过来一下。”
　　文明这下也不用再说话了，红药直接转身,干脆利落地往裴慈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来了来了。”
　　转过两道门，便又进了一个新院子，这个院子和其他院子的‘气质’大相径庭,没有别致的布景、娇妍的花木，就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大院子，只在两边有些高耸入云树荫盖院的长青松柏与青翠劲竹。
　　房屋虽然只有三四间，但都难得的宽敞,最边上像是书房的屋子还开了个大窗,窗外起了个小亭子,亭上攀绕着一棵盘虬卧龙般苍老粗壮的紫藤萝，虽然不值花期，但藤萝的叶子几乎遮满了亭顶，那片浓绿像是挂不住似的,转而朝亭下流淌……绿荫驱散一院暑气，整个院子看起来开阔又不失古韵。
　　红药环视一圈，越看越觉得满意、越看越觉得熟悉，熟悉得仿佛只要一眨眼，铺着青石板的空旷院子里便会多出几个插满各式兵器的落兵台，再一回头，攀满紫藤的亭子里便会有位着青衣的公子持着书对他温柔一笑……
　　裴慈一见红药的神色便知他心中满意，脸上不由也露出了点笑意。之前在荷花湖时还好，进了这边之后红药的兴致明显不高，想想他的性子，也确实很难喜欢上那些布置虽精巧，但讲究‘曲径通幽’的造景。他也是看了好几个小院才发现这个布置略显‘粗糙’‘敷衍’的院子。
　　红药走到小亭边，惊讶道：“欸？我们居然又绕回来了。”
　　听红药这样说，裴慈也往小亭走去。原来在亭子的更后方有一道小门，这小门正对着他们游园第一站——荷花湖。
　　且这小门与香烛店后院的小门离得很近，也是他们先前被湖中荷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才没能注意到。
　　看了看门外开阔湖景，又回头看了看院中无一处不称心的布置，红药认真道：“我喜欢这里，我要搬过来住。”
　　没进这个院子之前他或许还能和文明谈开发景点卖门票的业务，可进了这个院子后，他除了迫切地想搬进来外就再也升不起其他心思了。
　　红药的想法转变得自然又迅速，文明却急了：“红老板，您这……”
　　红药知晓他想说什么，淡定道：“先不说这事儿你到底做不做得了主，关键那湖里还有别的住客呢。虽说这园子是我的吧，但论时间，他们在这里住的时间谁也比不上，这么些年也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打理着那么大片地方……人家对我这么客气，你说我也不好一来就赶客是吧？”
　　文明这才想起湖中水鬼那茬，呆呆点头，这确实不好办。人家好好在这里住着，除了养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而且到底是千年鬼怪，也难保游人多了会不会惹恼他，万一……
　　见文明陷入纠结烦恼，红药微微一笑，转身与裴慈继续往其他地方逛去。
　　方冲同情地看了文明一眼，这年轻人的景点计划怕是注定要落空了。
　　其实说来说去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红老板想不想，若是想，什么千年老鬼什么要化形的荷花，红老板能徒手把那片湖薅秃！
　　……
　　又逛过几个院子后，心思各异的几人来到了一处像是家祠的地方。
　　看着堂上供着的一片牌位，几人神色天差地别。
　　方冲一眼看过去眼睛都花了，根本没心思细看。
　　裴慈挨个细细看过，眼中竟浮现丝丝不自知的悲怆。
　　而红药，却是盯着其中一个牌位，怔怔出神。
　　“殷国公府……懿…宁！这不是殷国公府！这是懿宁公主府啊！”文明看完堂上牌位，激动得直拍大腿。
　　方冲叹了口气，他已经对景朝这些作古多年的皇亲国戚名臣能将之间复杂的身份与关系绝望了，可能他上辈子也就是个小户平民吧，注定搞不懂这些复杂关系：“这懿宁公主又是？她和殷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文明压抑着满心激动，解释道：“懿宁公主是景康帝的堂姐，原本是懿宁郡主，是当时上京有名的贵女，容貌出众才名远扬，深得帝后欢喜，据说哦，景康帝能上位她出了不少力！景康帝登位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封她为懿宁公主。”
　　“至于懿宁公主和殷国公府，那就是桩皇家里难得美满的爱情美谈了。”
　　心hin大的文明眼中闪烁着对历史八卦的热爱，侃侃而谈道，“景康帝登位后举行的首届科举的状元便是殷国公府年仅十八岁的世子殷文泽，允文允武有才有貌又家世高贵，原本考上状元前那位世子爷就是被各府夫人小姐时时惦记着的上等夫婿热门人选，考上状元后那更是所到之处处处鲜花香果，各种由头的帖子堆满了殷国公府门房。”
　　“野史上还有则两位贵女为了文泽世子当街扯头花的笑话呢，要论在香闺间的人气，也就是后来的武安大将军能与之一战了。”
　　“然后呢然后呢？”虽然只知道景康帝是景末帝的倒霉老爹，其他出场人物全都不了解没听过，但也不妨碍方冲听历史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热情捧场，文明说的也愈发起劲儿了，尽管这懿宁公主府很可能不会对外开放，但他作为千年后的一个普通历史工作者，能亲身站在这历经千年沧桑的园林中，讲讲它曾经见证过的故事，便已经是十分难得美好的体验了。
　　“唉，夫人小姐们再怎么惦记也没用！这样优秀的青年俊才，景康帝自然不想流与外人田，直接一道赐婚圣旨留给自个儿大龄未婚的堂姐了！”
　　“大……大龄？”
　　见方冲神色惊讶，文明连忙解释道：“其实也就二十一二岁，在那个普遍十几岁成亲的年代，可不就算是大龄公主了。”
　　方冲莫名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如果真是三四十岁的大龄公主，那才十八岁的殷世子也太可怜了一点，
　　“殷世子与懿宁公主都富有才名，成亲后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很快公主便产下一子，景康帝亲自赐名为‘慈’。”
　　骤然听到和自家老板一样的名儿，方冲先是一愣，然后笑着道：“这个字果真很好，从古到今都很富贵！”
　　“这等出生，富贵自然是不缺的，可其他的就……”文明叹了口气，语气十分遗憾，“这位殷公子虽然继承了世子与公主的才华，三岁执笔五岁吟诗七岁作赋，少有才名，深得景康帝喜爱，却没有个能撑起那等才华的康健身体。早产加上天生心疾让他无缘科举与官场，注定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
　　听到这里，方冲不禁彻底震惊了，这不光名儿一样，家世相像，就连身体状况也很像啊！‘慈’这个字不好！真的不好！
　　“高门大户重传承，殷世子虽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殷国公，但他嫡长子的身体着实令人担忧，当时的殷国公希望世子与公主能再添子嗣，可偏偏公主在生产殷慈时伤了身，极难再有孕。这种情况虽然殷国公夫妇没说什么，但流言却不饶人……”文明突然话音一转，神色飞扬，“但殷世子十分刚！直言他能力不足才德不够，当不起殷国公府世子，愿意让世子位于弟，然后便带着妻儿住进公主驸马府，自闭门户数十年不出！”
　　方冲一向莽直的脑筋难得转了个大弯，阴谋论道：“虽然他既是国公府世子又是状元，但懿宁公主可是皇帝亲封又很受宠的皇室公主，即便不能再怀孕生子，他也无法啊。万一懿宁公主非要推自己儿子上位，让身体不好不能工作的殷慈当世子当国公，那他们殷国公府岂不是要坐吃山空？所以，有没有可能那文泽世子自闭门户保护的不是懿宁公主，而是他殷国公府？”
　　“……”文明被方冲的新奇解题思路震得目瞪口呆，哽了半晌才艰难道，“可……可流言蜚语四起的时候景康帝还给殷世子赐了好几位美人，示意他们皇家不会因为公主乱臣民的香火传承，但殷世子将那些美人全部原封不动地送回，并立誓一生只会有懿宁公主一人，然后才自闭门户的。所以，应该不是……”
　　一直安静旁听的红药突然开口道：“真奇怪，有从龙之功的亲近堂姐因为生育问题被人说三道四，做皇帝弟弟的，居然不帮着遮掩澄清，反而第一时间送美人给驸马坐实了公主不孕的名声……真是太奇怪了。”
　　方冲文明：“！！！”出现了！新的解题思路！
　　一直望着堂上牌位的裴慈终于收回了目光，他勾了勾唇角，淡淡道：“确实是为了保护殷国公府……不过不是从公主的手中。”
　　不是公主，那还能有谁……文明一个激灵迅速收回不自觉扩散的思绪，只是聊一聊应这园林景的历史八卦而已，原本说的时候就是正史野史混杂，又何必深思呢，反正也一没有证据二不能求证的。
　　气氛莫名有些凝重，文明主动转移话题道：“古代医疗条件差，心脏病也没法儿动手术，那殷慈公子将将二十出头便逝世了，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实在是天妒英才啊。”
　　方冲没忍住看向自家单身了二十多年的老板，默默思考老板改名的可行性……
　　作者有话要说：
　　解锁新人物～大家也不要一直把目光锁定在景末帝和隋启身上了，年轻人解题思路要大胆一点！（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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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鱼汤
　　几人这一逛,就直接从太阳正当头逛到了日落西山,虽然夕阳下的园林别有一番风味,但人是铁,饭是钢,到了饭点儿就得吃饭。
　　文明轻轻扭了扭脚脖子，这会儿兴奋与激动稍稍褪去,他才感觉两只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酸痛。是以虽然有些遗憾还有好多景观没有记录,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跟着红药往回走。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脾气直接又粗暴的红老板时不时便轻声问那个温和话少的青年‘累不累？走了这么久要不要歇歇？吃莲子吗？菱角要不要？’等一系列琐碎又日常的小话。
　　微风不燥夕阳正好，一切事物都披上了一层温柔暖色的光。不知为何,看着前头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听着耳边琐碎日常的话语,文明莫名就感觉有些牙酸，他一偏头，刚好看到无所事事正东看看西瞅瞅的方冲,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心中一闪而过的疑问就说出了口：“他怎么不问问你？”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方冲半晌摸不着头脑，呆呆地‘啊？’了一声。
　　话一说出口文明立刻便后悔了，人家朋友之间的相处关他这个刚认识的人什么事！人家爱关心哪个朋友就关心哪个朋友！他多什么嘴！关键这话听起来也太特么挑拨离间了吧！天知道他绝对没这个意思啊！完了完了,这园林他以后恐怕连门都进不来了！
　　文明此刻无比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让你没个把门！
　　呆过头的方冲看了看前面亲亲密密正常操作的两位老板,又看了看一脸真切懊悔的文明，明了了。
　　只见他摇摇头，一脸无所谓地道：“是我不配。”
　　三个人的友谊，果然总会有一个人是多余的。感性的文明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同情地看了‘多余’的方冲一眼。
　　方冲：“？？？”
　　红药身为陶俑精，虽然原形并没有关节肌肉，也不算多坚硬强悍，但好歹在这世上虚混了许多年，这点路程自然还不放在眼里，可裴慈就不同了，走走停停一下午，即便他已经努力收敛，面上不免还是显露出了几分疲态。
　　红药之前午夜梦回胡思乱想的时候曾有过一个可笑的念头：他做陶俑其实很合适，扛摔又耐打，非常之时还能当凶器使，杀伤力十足。而裴慈就不行了，即便他不是人，和他一样是古物成精，那也一定是放在百宝架最中间那格的纯色瓷器，有漂亮又好看的釉，精致且易碎，每日还要用最柔软的锻帕轻轻拂去他身上的灰尘才行……
　　“红老板？红老板？”
　　“啊？”想出神的红药一抬眼便对上‘漂亮瓷器’无奈又担忧的眼眸，他干咳一声，道，“怎么了？”
　　裴慈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恍神，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靠近通往香烛店小门的湖岸。
　　红药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了一大堆……藕？！
　　不只是藕，旁边还分门别类的堆着荷叶、荷花、莲蓬、菱角，甚至还有一尾大鲫鱼。
　　如同精心上贡的贡品一般，两三米高的莲藕堆里全都是肥美大节品相优良的好藕，而且上岸前明显经过了湖水细致的清洁，虽然湿漉漉但一点泥沙也没有，十分干净。
　　就是不知道那湖中水鬼和有灵荷植是单纯为了‘上贡’才忍痛挖出摘下这么些莲藕莲蓬。还是真把红药之前胡乱说的‘过满则溢’修炼法门当真了，所以干脆‘手动’清理出湖中‘溢出’‘多余’的莲藕，顺便上贡给新东家……
　　红药挑了一节嫩藕，随手一甩，上面的水珠便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咔嚓’，内里色泽莹润若白玉，清脆微甜入口化渣还拔丝，红药一边嚼一边满意点头。
　　红药吃得开心，其他人却无法这么坦然，裴慈眼睛看得细，最先发现湖中不对劲之处：“湖面上好像有……烟雾？”
　　几人闻声望去定睛细看，果然有朦朦胧胧不知是烟还是雾的事物在那片青碧间缓缓缭绕升腾，若不是那湖中水鬼清理出了一小片能看到湖面的区域，那样朦胧隐约的烟雾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天光朦胧，荷池轻烟，实在是很美的景象，所以尽管知道那里面有的是水鬼和荷妖，文明口中还是没忍住冒出了‘瑶池’二字……怪只怪古早电视剧看多了，潜移默化，会冒烟的荷花池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已经成了瑶池的标准‘池设’。
　　红药叼着小半截莲藕走进湖边，蹲身将素白手指浸进冰凉湖水中，片刻后，他抽手起身，神色相当复杂地来了句：“……我确实有点厉害。”
　　胡说八道都能令妖顿悟突破，这可不是有点厉害，是相当牛逼，牛逼大发了。
　　只是精怪化形乃是修行中最关键的一节，这一悟不知要悟多久，原本他还想等人都走了，再找水鬼聊聊这座园子过去的故事，现在看来只能暂时作罢。
　　……
　　等文明提着几斤莲藕离开香烛店，红药也勉强将鱼处理好了，他现在住的小院里除了一丛从不结果的芭蕉还有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桂花树，精巧的火炉摆在树下，傍晚的微风凉悠悠，即便碳火通红也不会觉得燥热。
　　铜锅热好，红药小心的往里面一点一点地滴油，那动作，简直和做实验一样小心翼翼，会一点厨艺的方冲看得直摇头：“红老板你就多倒点呗，没有油气儿不好吃的。”
　　头一回做菜的红药头也不抬，十分自信：“清淡一些更能品出好食材的本味，是吧裴慈？”
　　口味一直是清淡挂的裴慈自然点头称是。
　　方冲：“……”有感觉被孤立到。
　　待鱼和姜丝葱段一起煎好，红药又往铜锅里掺了水、放了白玉一样的藕片、嫩生生的菱角，然后静待汤好。
　　方冲看了看小炉旁案几上的几盘藕片菱角，迟疑道：“咱们晚饭就吃这些？”
　　见红药摇头，方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道：“还有饭后小食。”
　　旺财如意听话地托过来一竹篮莲蓬。
　　“就这些？”虽然是很清新风雅……可三个成年男子+两个小鬼，这绝对是吃不饱的啊！
　　“这些还不够？”千年荷植的灵气，抵得上平常一百顿饭食了。
　　方冲看着铜锅里沸腾的奶白鱼汤，默默起身往外走：“我去买点面回来。”
　　鱼汤面……听着就好吃！
　　红药当即扬声道：“巷旁小面馆是可以单买手擀面的，多买点回来！”
　　等方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红药将之前水鬼用来贿赂他的碧玉莲蓬拿了出来，这莲蓬不仅颜色像碧玉，触感也是坚硬滑润的玉石感，红药将其捧在手心，细细地摩挲了片刻后，突然道：“世人皆有命数，但它或许可以帮你……你要不要试试？”
　　裴慈将目光移到红药手上，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拢着青碧莲蓬，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哪个更像玉一些。
　　“我以为你会比较希望我早些离开这具躯体，好来香烛店上班。”
　　“确实是啊，不过……”红药认真道，“对我而言，你是人是鬼其实都一样，重要的是你的灵魂，而不是身体。”
　　“可人类好像都很在意‘活着’这件事，把它作为在人世间最低、也是最重要的生存底线。”
　　红药叹了口气：“我是个好老板嘛，自然要尊重员工的选择啊，你若是不想早死，我肯定是要帮你的。”
　　裴慈定定看了红药良久，忽地一笑：“麻烦红老板了。”
　　红药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从莲蓬里拈出一颗碧色莲子，也不剥壳，直接丢进了翻滚的奶白鱼汤里。
　　莲子一入汤，眨眼便消融不见，仿佛并未有东西加进去一般，只是锅中的沸腾之势生生停了一瞬，浓郁的清香强势侵占小院每一分空气。
　　红药抬指点了点望着鱼汤流口水的两个小纸扎人：“两个幸运的小鬼。”
　　蹭吃蹭喝蹭到最后应有尽有。
　　旺财如意吸溜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异口同声道：“我们可以叫霈霈一起来喝汤吗？”
　　红药挑了一下眉：“你们去叫他？”
　　“我们去叫他！”
　　“你们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旺财如意兴奋地举手手：“知道知道！霈霈邀请我们去他家做过客的！他爸爸妈妈还给我们点了好吃的香烛！”
　　在他店里买的香烛，又点给他香烛店的小员工……红药默了默，不再说什么。
　　“去吧。”
　　……
　　和拎着一大袋手擀面的方冲一起回来的，还有小心翼翼端着一盆蛋、拖着一个大蛇皮口袋就像刚从乡下进城的李吴。
　　一进小院，李吴就一点美女形象也不要地伸长了脖子直吸气：“好香啊！红老板好手艺！嘿嘿嘿这不就巧了嘛，我刚好还没吃晚饭～”
　　红药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塑料盆，道：“自带食材？”
　　李吴脸上的笑容一垮，哀怨道：“哪能啊，这可是祖宗。”
　　“我先前不是去了地府轮回台一趟么，一翻那改命判官的命薄，还真叫我发现了些可疑之处。为防意外，我立马一刻不停地去寻他……”
　　“然后你就把他带回来了？”红药看着那盆蛋，跃跃欲试道，“你们阴差不能对未到死期的活物动手，这等美事交给旁人就好。”
　　什么美事，是美食吧！
　　“他不在这些蛋里。”李吴语气幽幽地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她正在……抱窝。”
　　蛇皮口袋动了动，一只脖颈修长羽毛油光水滑的大白鹅应声钻出——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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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鹅鹅鹅
　　浑身雪白,嘴喙橙黄的大鹅先是睁着黑豆豆眼环视了小院一圈,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李吴身边,一边嘎嘎叫一边……叨了她一口。
　　李吴有气无力地问：“鹅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大鹅翅膀一张,胡乱比划了几个动作，李吴竟也会意地点点头,拖着蛇皮口袋端着盆就来到墙边芭蕉树下,从口袋里扒出一堆混着白羽的干草，团吧团吧几下就团成了一个窝,等她小心翼翼地将鹅蛋们放进窝里后，大鹅便施施然蹲了上去,末了还用翅膀拍了拍李吴，看那意思，像是赞赏。
　　一时之间,旁观几人居然有种人鹅身份对调的荒谬错觉。
　　红药看了看眯着眼睛悠闲孵蛋的大白鹅，又看了看短短几日不见连鹅窝都会团了的李吴，冷酷无情道：“需要我帮你……”
　　他话说的点到为止，只是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吴连忙：“别别别,这事儿到底是我们阴司理亏。”
　　红药：“那你是准备等这鹅寿终正寝？”
　　对家禽有些了解的方冲适时接口道：“没有意外的话,家鹅的寿命可以达到28—50年哦。”
　　“我倒也没有打算为这鹅养老送终啦。”李吴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这鹅不一般。”
　　如果是指它对你颐指气使以及进了院子后一点不见外的态度，那他们确实发现了。
　　李吴表情复杂地继续道：“若是普通的鹅，我直接将它的魂勾往阴司就成,可这鹅居然有了些微灵识，它像是……记得一些‘往事’。”
　　说到这里，蹲在草窝上孵蛋的大白鹅也像是知道李吴是在说它的事一般，睁开豆豆眼扑扇着翅膀嘎嘎叫。
　　阴司理亏红药却不理亏，他被鹅叫吵得心烦，皱着眉头横了那鹅一眼，在李吴面前神气活现的大鹅一秒噤声，唰地一下将脑袋埋进了翅膀窝。
　　裴慈被这画面逗乐，笑着道：“果真有灵。”
　　见裴慈笑了，红药也松了眉头，只是语气依然有些冷冽，像是随时都会抽刀杀鹅：“既然记得往事，又生有灵识，怎么还会沉迷抱窝孵蛋？”
　　李吴：“其中缘由实在复杂。按理来说他生生世世投生畜生道是对他当初犯下大错的惩罚，每一世投生的牲畜都绝不会生有灵根，并且结局都是被人屠杀，受尽任人鱼肉之苦。”
　　“可我翻阅了他这几百年投胎往生的记录，早先百年确实是严格按照惩罚来的，多是些鸡鸭鱼猪羊之类的家畜，活不了几年便会被人宰杀食肉。可到了后面，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开始从家畜步入到野生动物行列，他上一世居然还是熊猫！”
　　虽然也没能寿终正寝，可那待遇，绝对不是个轮回罪人可以享受的。
　　红药看了一眼怂得认真的大白鹅：“重点应该不是熊猫吧？”
　　就算后面逃脱被宰杀食肉的命运作为野生保护动物活了许多世，但每一世作为动物生、作为动物死，每天都在吃食与繁衍间挣扎，几百年下来，他心里真的还当自己是人吗？真的还会记得曾经为人的记忆吗？
　　“红老板一针见血。”李吴叹了口气，“最大的意外是……他做了一世人，还是修道之人。”
　　“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那道修着修着，竟推出了自个儿前世，发现全是牲畜后，又不甘心，就继续往前推，结果推着推着，就推到了判官那一世。他觉得自己冤枉，誓要逆天，然后……然后就被雷劈死了。”
　　“……”红药不知该说什么，干脆给裴慈舀了一碗鱼汤，“多喝点多喝点。”
　　等红药舀完了汤，李吴也不客气，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道：“虽然身死，但它的魂魄却比从前强悍了许多，就算仍为动物，受本能驱使，但智商却比普通动物高出许多。”
　　“我找到它的时候，刚好赶上它抱窝，据它前主人说，这是它头一次孵蛋，第一回做妈，难免母性爆棚，暴躁凶悍一些……我和它说好了，等它把这窝蛋孵化，教会了鹅子们下水觅食，再勾它的魂下阴司申冤。”
　　emmm红药一时也不知道是该说它母性泛滥还是责任感强大，只能挑着最好奇地问：“你还懂鹅语？”
　　“俄语？我不懂啊……”李吴很快反应过来，“阴差可以直接和灵魂对话，倒也用不着学鹅语。”
　　“那还挺方便的。”红药见裴慈汤碗见底，又见缝插针地给他添了一碗，“对了，他要申什么冤？”
　　说起这事，李吴放下汤碗，神色肃然：“他要申被人占身、代人受过之冤。”
　　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对话的大白鹅再次扇翅膀嘎嘎叫，一副愤怒冤屈到极点的模样，可到底没从蛋上下来。
　　红药若有所思道：“他被谁占了身？”
　　李吴摇头：“他也不知道那鬼姓甚名谁，他在三岁时便被那鬼占据了身躯，那鬼用他的身体进学读书、考取功名、娶妻生子、奉养父母，也不吞噬或是驱散他的魂魄，只是将他禁锢藏匿在灵魂深处，就那样平顺安康地过了一辈子。”
　　“死后入了阴司，也不知是如何计算运作的，那鬼魂竟然就顶着他冯和容的名字成了判官，后面改命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事发后那鬼魂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压制禁锢了一辈子，魂体分外虚弱的真·冯和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扔下轮回台世世为畜了。”
　　这遭遇谁听了不叹一句倒霉？
　　亲自去地府查探这事儿的李吴这几日的叹息都足够吹起几十个大气球了！
　　“虽然不知道那鬼是谁，但他必然是早有预谋！占据冯和容身躯的时候，他简直就是在把自己按照圣人打造，做官为民请命、做人行善积德、在父母面前是孝子、在妻儿面前是好丈夫好父亲，从未行差踏错一步！就像是……就像是他早知道死后会因为品行功绩升为判官一般！”
　　红药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淡淡地道：“自然是知道的，他不仅知道冯和容死后会升为判官，连做了判官后要如何搞垮戎朝，祸乱了人间后要如何脱身都一并算好了。”
　　“冯和容被精心禁锢起来的魂魄，就是他为自己留的脱身后路。”
　　不然以被占身的时间，他都不用如何出手，冯和容的魂魄自己便会在几十年的光阴里消磨殆尽。
　　李吴神色震惊：“不……不会吧？他连阴司的任职都算得出来？”
　　红药奇怪地看了李吴一眼：“你不会以为一世的善恶功德就足够换一个判官位置吧？”
　　李吴被问懵了：“难道不是吗？”
　　她认识的判官生前大多都是受人爱戴的好官，死了以后就直接在阴间继续做好官，这任职逻辑没毛病啊。
　　“你自己不就是三世功德身？怎么还会有这么简单粗暴的想法？”红药表情无奈地道，“功德是需要攒的。”
　　没有前面几世的行善积德，最后一世又怎么可能顺理成章的升判官，那鬼明摆着是早计算好了冯和容身上的功德，挑着时机占的身。
　　被看破真身的李吴虚心请教道：“那……红老板您身上的功德攒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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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上？你看错了吧。”他一个陶俑精，身上哪儿来的功德。
　　不仅工作能力被怀疑，连眼神都不被信任的李吴急道：“功德我还能看错？而且你身上的功德很特别，是那种黑中带红红中带金的那种，就很特别会发光的那种……”
　　红药无言地看了努力描述的李吴一眼，心道年轻人，会发光的不一定就是功德，更有可能是变异妖气……再说你那形容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东西吧？！
　　看着这两个聊着聊着就偏离了正题还不自知的人，裴慈目露无奈，开口将话题引回去：“所以那个鬼魂是看准了冯和容身上的功德，才挑准了时机占身？”
　　红药点头：“多半是这样。三岁实在是个好时机，小孩儿心智未全魂魄也弱，占身之后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其实都那样完整的过了一世，也很难说得清楚冯和容到底是三岁那个，还是用那具身躯活了一辈子的那个了。”
　　是啊，虽然身体是真正的冯和容的，但他到底只活了三年，还是最浑噩无知的三年。而另外一个，虽然是‘窃身’的鬼，但对于冯和容的父母妻儿而言，几十年的朝夕相处，那就是‘冯和容’。
　　虽然很残酷很现实，但真将两人一起摆在台面上让他们选择，结果还真不好说。
　　“嘎嘎嘎嘎嘎嘎！！！”大白鹅气得坐在鹅蛋上甩着脖子翅膀直拍地。
　　红药好奇道：“它在叫什么？翻译一下。”
　　一朝沦为鹅语翻译的李吴神情有点尴尬：“也没说什么，就……激情辱骂那个占他身的鬼啥的。”
　　顺便拐着弯儿骂他们阴司的阴差鬼吏有眼无珠真假不分。
　　红药这会儿也不横大鹅了，只是语气带着点儿感叹道：“若他当初有这语言功力，也不至于糊里糊涂地被丢下轮回台。”
　　李吴也叹气道：“没办法，他那会儿不是才三岁么……”哪儿能和现在这个身经百战的乡下大鹅相提并论。
　　一听这话，大白鹅也不叫了，颇有些伤怀郁闷地将脑袋插回翅膀根。
　　“其实那鬼的身份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裴慈突然道。
　　李吴眼睛一亮：“什么线索？”
　　裴慈放下汤碗，轻言细语道：“既然过程还有颇多迷团未解，那便只看结果。对一朝一国怀着这样大的恶意，不惜蛰伏布局数十年，除了想要推翻它的统治建立新的朝代，便是曾经被它推翻统治，前者需要真刀真枪用军人和百姓的鲜血性命去填，后者却只是复仇……”
　　那鬼的身份属于哪边已经显而易见。
　　李吴醍醐灌顶，立马就准备回阴司翻命薄。
　　红药一边往剩下的鱼汤里下面条一边道：“把你的鹅带走啊。”
　　李吴人已经飘出院门，只余袅袅尾音——“是你的鹅！”
　　红药搅面条的筷子一顿，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被她套路了？”
　　一来就在芭蕉丛里给鹅团窝什么的，这丫头就是奔着安置大鹅来的啊！
　　裴慈安慰郁闷的红药道：“没关系，咱们也不亏。”
　　想到一个月后就能收获数只小鹅和一个大烤鹅，红药顿时释然了：“也对，反正园子里有湖，养鹅正合适。”
　　“等小鹅们学会觅食，咱们就为了却抱窝执念的大鹅举行个烧烤晚会怎么样？”
　　裴慈眉目含笑：“好。”
　　方冲仔细打量了一番体型甚大的大白鹅，砸吧着嘴道：“卤着更香！”
　　大白鹅：蹲在蛋上呆若假鹅·jpg
　　不敢嘎，真的不敢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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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花花花
　　半锅面条嗦完,天便蒙蒙黑了,红药吃饱喝足,悠闲地瘫在竹躺椅上,一边摇摇晃晃一边抬指在半空轻点,随着他的动作，檐下纸灯笼乖乖的一个接一个亮起,不一会儿朦胧的灯光便照亮了大半个院子。
　　方冲在一旁看得是叹为观止,他在灯笼下观察了许久也未能研究出其中关窍，只能虚心请教道：“红老板,您这灯笼是什么原理啊？”
　　“什么原理？”红药正指挥小鬼们收拾锅碗，闻言懒洋洋道,“大概是……声控？音控？光控？”
　　方冲：“……”
　　我问您，您反给我出个选择题？我选D！
　　就在方冲准备自力更生，靠自己的智慧搞懂纸灯笼的秘密时,突然听到红药无比自然的对裴慈来了一句：“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过夜。”
　　那千年灵莲子估摸着今晚就会起作用，还是亲眼看着放心一些。
　　方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还不等老板回答,就脱口而出了句：“这不好吧？”
　　红药扫了憨憨方冲一眼：“怎么就不好了？”
　　方冲刚想说没有房间,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目之所能及之处全是红老板的江山,于是憋了半晌也只憋出来一句：“没……没换洗衣服。”
　　“怎么没有。”红药眨眨眼，“我不是给他做了好几身吗。”
　　方冲被红药的不羁给打败了，那些不是换洗衣物，特么是寿衣啊啊啊！
　　可惜他的百般纠结与不安也抵不过裴慈简短有力的一个‘好’字。
　　方冲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既然老板已经做了决定，那他也只能在这个决定的基础上尽力让老板过得舒适了。
　　“红老板，我们住哪两间客房啊？”
　　红药语气十分自然地道：“裴慈和我一起住，你的话就……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吧。”
　　方冲：“！！！”这这这——
　　裴慈神色自若：“好。”
　　方冲：“……”行叭。
　　……
　　红药给裴慈做的几身寿……衣服，大多用的都是上好的锦缎，他从里头挑出了套白色细棉制成的中衣中裤给裴慈当今晚的睡衣。于是等裴慈从浴室出来，坐在雕花软塌上垂眸细细擦拭湿发，打眼一瞧，和这古香古色的环境当真相配，就像他合该坐在这儿一样。
　　中衣尺寸将将好，裴慈又是个坐立行走都腰背挺拔姿态端庄的人，即便是当睡衣没有任何花俏设计的白色中衣穿在他身上，也瞬间有了种低调精致之感。
　　看得穿着背心大裤衩的红药连连点头，为自己的制衣手艺，也为给衣服增值的衣架子裴慈。
　　滴水的头发擦到半干裴慈便放下了帕子，他看向盘腿坐在地板软垫上的红药，却被一片白得惊人的肌肤晃了眼，裴慈略略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问：“……红老板在插花？”
　　红药面前放了一个半米高的白色敞口大肚瓷瓶，旁边是一堆或含苞或半开盛放的荷花，这也是那水鬼清理湖面一起搞来的贡品，红药正一股脑儿把它们往瓷瓶里放。
　　“那些莲藕莲蓬还放得几日，这堆花再不处理就全蔫了……你应当是喜欢这些的吧？”红药也不管什么大小、配色、角度，就是实打实的一支支往里放，愣是将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雅荷花整出了一派拥挤热闹景象。
　　听了红药的话，裴慈怔愣良久……原来是因为他，才摆弄归置这些荷花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以红老板的性子，这些荷花在他眼里怕都只是些再也结不成莲蓬的无用之物，又怎会费心找来花瓶细致处理呢。
　　想到此处，裴慈心中骤然一轻，像是有微凉的长风吹散了长久压在他心头的浓雾，没有了重压，那些可爱柔软的云朵便慢慢悠悠地往上飘、一直往上飘，它们包裹着一些他现在还不明了的情绪，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最后的禁锢。
　　裴慈清俊的眉目间带着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温柔笑意，他学着红药的样子，盘腿坐在花瓶的另一边，捡起一支含苞待放的粉荷，轻声道：“……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它们现在也就这点价值了……”红药见裴慈上手，便识趣地停下了糟蹋荷花的魔爪，他虽然没有风雅插花的能力，却有相当高的审美，心里很清楚自己所谓的插花也就比把它们堆在地上好上那么一点儿。
　　裴慈的动作明明也十分随性，可花朵们就是非常听话，乖乖巧巧地排成了赏心悦目的造型……比花更赏心悦目的是垂着眼眸认真插花的裴慈。
　　红药的目光定定的停在裴慈在朦胧灯光下如同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上，呆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心痒痒的，想要‘催花拂扇’的手也蠢蠢欲动。
　　“这花也太多了……我再去找几个花瓶来！”
　　那湖里的荷花开得实在太好太盛，红药不仅将库房里所有的纯色大瓷瓶都翻了出来，还顺带搬出了几个大瓷盆，这才将那一堆荷花全部归置好。
　　十几个花瓶瓷盆排兵布阵一样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红药又开始为难了，这该怎么摆才好看？
　　纠结好半晌，红药才让它们各就其位。
　　最开始他插得热闹又满当的那一敞口瓶花，经过裴慈的添叶加莲蓬、调整疏密，已经焕然一新变得繁盛又不失雅致，这是他们俩精诚合作完成的作品，自然要放在床头。
　　裴慈将那些被他折腾得茎杆折断、花瓣凋零的荷花修修剪剪，与小荷叶一起铺进盛着清水的瓷盆里二次利用造的迷你小湖景也很精巧别致，必须要摆在外间案几上。
　　还有窗台上、书架边也要放两瓶……
　　裴慈眉眼含笑地看着红药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就像装饰巢穴的小蝴蝶……不对，是小蜜蜂，可爱又超凶……
　　两个人都没发觉，两个大男人、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大男人，头一回一起睡，睡前不是在开黑刷手机说狗话，而是一起岁月静好地插花，插完花又开开心心地摆花，这氛围、这做法，就实在很像是在布置……咳咳。
　　但是被荷花清香或是不知别的什么蒙蔽了心智的两个人，直到齐心合力地把房间布置得清新又美好，也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劲儿。
　　红药卧室里的床和这千年建筑的风格非常统一，是一个挂着蚊帐的实木架子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木材，但看它沉郁厚重的颜色，精巧细致的雕花，即便是普通木材，放这么些年也成昂贵古董了。
　　裴慈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白色蚊帐顶，神情平静心无旁骛地思索这床的材质、年份，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坐在旁边的红药突然附身，温凉手心轻轻盖在他额头上。
　　裴慈无措地飞快眨了眨眼，在一阵如鼓的心跳中，他听见红药略带疑惑的声音——“脸怎么突然红了？千年灵莲子的功效这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吗？”
　　“……有一点热。”
　　裴慈的声音喑哑低沉，脸颊耳尖微红，眼眸水润晶亮，红药不疑有他，思索片刻后，放低声音道：“应当就是莲子起作用了，灵气在体内循环，温养脏腑经脉……发热是正常的，忍一忍吧，很快就好了。”
　　裴慈从小体弱，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成的，是以他向来便很会忍耐，再苦的药再难受的状态他都能面不改色不让旁人察觉地忍过去。
　　可这会儿，他在一片昏暗光影里仰头看着红药卸下了平日凶悍气质的柔和妍丽面容，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听着耳边不掩担忧的话语……裴慈心里突然一酸，喉咙微哽，他张了张嘴，气声微不可闻——“还要忍多久啊。”
　　看着躺在锦缎被褥里眼神已经不复清亮开始迷蒙的裴慈，猝不及防，红药心头突然一痛，他努力压抑着心中情绪，声音柔和又坚定：“很快，很快就会好的……我在这里守着你……你睡一觉，再睁开眼睛就好了……”
　　红药手掌下移，轻轻盖住裴慈漂亮迷茫的眼睛，手心痒痒的，像是有羽毛柔柔划过，红药听见他说，“好”。
　　……
　　裴慈原本以为他懂事之后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没想到在床上没躺多久，才和红药说了几句话，便飞快陷入了黑甜梦乡。
　　没有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也没有睁着眼睛数绵羊数到天亮，他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应当是美梦吧……
　　在熟悉园林里，在还没有长满荷花的湖面上，两个少年共乘一叶扁舟，舟尾放着茶壶酒杯，还有一篮莲蓬菱角，岸上一位华服少年张牙舞爪气急败坏地蹦跳控诉着什么，表情凶狠，丢出的小石子却轻飘飘，水花俏皮涟漪温柔，小船不回头，划开青碧清透的湖水，一直往前……
　　“怎么了？睡呆啦？”红药将一套和他身上款式一样的短褂大裤衩放到床边，伸手在裴慈眼前晃了晃。
　　裴慈回过神来，他眼眸明亮地看着红药，笑着道：“昨夜做了一个好梦……湖里的荷花不是种的。”
　　“啊？”红药没跟上裴慈跳跃的思维。
　　裴慈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他低头乐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道：“是在湖上泛舟吃莲子的时候莲子不小心掉进湖里，次年开春它自己长出来的。”
　　“？？？”红药努力做出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啊。”
　　这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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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活人不扎
　　裴慈欢欢喜喜地换上红药为他准备的同款短褂短裤,一点也没注意到红药目光中的担忧。
　　这千年灵莲子不会有问题吧？可也从来没听说过补灵还会把人性格补变的啊！
　　红药满心担忧不可言,于是等裴慈换好衣服,转头就看见红药颇有些垂头丧气地盯着床头荷花。
　　裴慈静静看了半晌后,捡起落在地砖上的粉白花瓣,贴心安慰道：“花开花落自有时，虽然不可挽留,但我们可以将它们制成荷花茶。”
　　所以不要不开心。
　　红药神色复杂：“……好。”
　　昨夜还风雅地插花,一觉起来就要做成茶，都不知道是该夸雅致还是实际了。
　　两人刚牛头不对马嘴又诡异顺利地达成共识,门外就传来一阵凄厉的‘嘎嘎嘎’鹅叫声。
　　推开门，院中天光正好,阳光明媚、芭蕉青翠，二三小儿正与鹅嬉戏，一拽翅、一拖脚、还有一个锁着喉……嗯？锁喉？
　　见大白鹅凄厉地仰天嘎嘎叫,一副随时会断气提前去阴司找李吴报道的模样，红药迅速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九个鹅蛋和九只鹅的价值，然后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住手！”
　　三个小鬼头应声松劲儿，只是小胖手依然没有放开被折腾得羽毛凌乱半死不活的大白鹅。
　　“红药哥哥裴慈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红药问。
　　如意撇撇嘴,小手拍了拍已经放弃反抗趴地装死的大鹅：“白白偷懒,蛋也不管,偷偷跑去湖里抓小鱼吃！”
　　霈霈的小眉头扭成了毛毛虫，语气好着急：“没有鹅妈妈蛋蛋会冷的！冻坏了小鹅就出不来了！”
　　旺财附声道：“就是就是！我们也很冷，帮不上忙，就把鹅鹅找回来,妈妈要对宝宝负责任！”
　　红药看了一眼被拖到院子中心阳光直照位置的鹅窝……上面还贴心地盖了一层毛巾，又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大白鹅。他也不想打击孩子们护蛋的决心以及对小鹅破壳的期待，于是并没有简单粗暴指出对错，而是委婉地提出问题：“那大鹅饿了该怎么办呢？”
　　谁料机灵的小鬼头们早有准备，他们一人拖出一个大竹篮，里面零零碎碎的莴笋叶白菜叶萝卜叶子倒在一处居然也有挺大一堆。
　　“这是我们去菜市场捡的菜叶子！卖菜的叔叔阿姨说鹅鹅最喜欢吃这些啦！”
　　“白白不用离开蛋去找吃的，我们喂它！”
　　“就是就是！大白好好孵蛋就行啦！”
　　小朋友们热情又真诚，大白鹅的豆豆眼里闪烁着大概名为不敢动的水光。
　　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差点被说服的红药默默看向裴·专业哄小鬼头·慈。
　　裴慈也没辜负红药的信任，他看着轻松抓着鹅的三个可爱又凶残的小鬼，道：“可是这样大鹅会抑郁的。”
　　“抑郁？”小鬼们面面相觑，这就涉及到他们的知识盲区了。
　　裴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是最严重的产后抑郁。”
　　方冲：“……”神他妈产后抑郁！老板你咋还跟红老板学起胡说八道了呢？
　　‘带坏’裴慈的红药却一脸兴致盎然，一副对后续解释十分期待的模样。
　　“辛辛苦苦生了这么多蛋，还要一个鹅守着孵一个多月，本来就很劳累疲倦了，如果连吃饭的那一点点放风时间都没有了的话，大鹅一定会很难过的。”裴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举例说明道，“如果让你们不能跑也不能跳地蹲在那个小草窝上，还要连续蹲一个月，你们会怎么想？”
　　“那也太难过了，我们一定会蹲傻的！”如意和旺财是两个才刚有了点意识就被点睛的幸运小纸扎人，还没体会过被挂在墙上梁上的酸爽。
　　而有过类似经历的霈霈已经眼泪汪汪了，他捏着小拳头大声道：“霈霈一定会把蛋都砸了的！”
　　旺财如意满目震惊，红药三人却深信不疑，这位别说砸蛋了，连人脑阔都砸过。
　　小鬼们放开了大鹅，一面帮它整理鹅容，一面忧心忡忡地小声嘀咕：“可是小鹅宝宝们该怎么办呢？大白走了我们也没办法帮它孵蛋，我们这么冷……”
　　“用火烤着？”
　　“啊！不行不行！烤熟了怎么办？”
　　“那就晒太阳吧！太阳也是热的！”
　　见小鬼头们已经开始和大白鹅友好协商把觅食时间挪到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方冲默默松了一口气，看到地上那堆菜叶子鹅食他也打起了精神，开始一天的工作：“老板，今天早餐吃什么？”
　　裴慈想也不想地看向红药，问道：“红药想吃什么早餐？”
　　红药？就一起睡了一晚上连称呼都变了吗？果然抵足而眠是友谊升温的最快途径……方冲腹诽完才发现自家老板身上布料讲究做工精致款式熟悉的短褂，鉴于老板身高比红老板高，肩也比红老板宽，而自家老板身上的衣服却无比合身，所以这短褂必定是红老板特地准备的。
　　方冲看了一眼裴慈身上簇新柔软的衣物，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昨晚洗澡的时候顺便搓洗晾干的衣服，默默思索和红老板抵足而眠加深友谊的可能性……
　　……
　　等热腾腾的肉包菜粥小油条摆上桌，方冲也没有说出他的奢望。看着面前这两位都不用说话，只一个眼神便默契的一个递碗一个盛粥，不知为何，方冲突然就有种自己不该坐在这里的感觉……还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埋头喝粥吧。
　　“你们好，请……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一道清脆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三人的早餐进度。
　　红药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举着书包试图遮挡太阳的年轻女鬼。
　　“进来吧。”
　　一听这话，看起来死前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顿时神色一松，快速飘进香烛店后她找了个阴暗角落站着，感激道：“谢谢谢谢！那个，我……我是伍晨介绍来的。”
　　红药了然道：“想买什么香烛？”
　　年轻女孩儿喜欢的奶茶蜡、甜品香存货不多了，得补一些……
　　红药正在心里清点存货呢，谁知这小姑娘不走寻常路，扭扭捏捏地说：“我不是来买香烛的……”
　　“可我这里是香烛店。”红药好脾气地说。
　　女孩儿捏着书包带扫视了一圈不大的香烛店，目光落到挂在墙上的纸扎人身上时分外闪亮，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这些纸人卖吗？”
　　红药的目光有些惊奇，但还是道：“卖啊，你需要哪种？”
　　香烛店开了这么久，来买纸扎人的鬼无非两种需求，一种是给自己买个临时躯壳便宜行事，一种是给自己买个伴儿消遣寂寞。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腼腼腆腆的，也不晓得属于哪一种。
　　听了红药肯定的答复，女孩儿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道：“那可以定制吗？”
　　“定制？定制成什么样？”不得了，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真会玩儿。
　　女孩从红药的话中听到了希望，唰地一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大海报，展开后激动道：“就按照这个来定制！”
　　海报上是一个白发少年，眉目精致五官浓艳，眼眸间是一片只有无人之境才养得出来的山水灵气。
　　红药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语气莫名地问：“这是？”
　　方才还腼腆羞涩的女孩儿一秒变脸，青白的死人脸皮也压抑不住她内心涌动的狂热：“这是全世界最可爱糊糊啊！老板，造星计划了解一下？综艺宝藏男色天堂！入股绝对不亏！”
　　在女生强力的安利下，红药摸出手机，翻看了几组照片小视频还顺便不甚熟练的给人投了个票后，才语气平淡地说出拒绝的话：“不可以哦，纸扎人是阴物，不能照着活人扎。”
　　冷静了一点的女孩儿有些惋惜，追问道：“真的不可以吗？”
　　红药放下手机，语重心长地道：“小姑娘，追星也要保持合适的距离，况且人鬼殊途，假的终究是假的，又何必给自己落下执念。”
　　女孩先是愣了愣，然后脸皮越发青紫，手足无措地道：“不……不是！我不是想那个……哎呀！我就是想定制个小偶像等身手办！每天供着玩玩换装游戏而已！”
　　红药：“……”
　　女孩：“……您不知道追星女孩的棉花娃娃吗？”
　　红药：“……你不知道我的纸人点了睛就会动吗？”
　　女孩：“……那岂不是更好！”
　　红药补充：“不仅会动，若是有幸生出了灵识却不学好……还会弑主呢。”
　　女孩：“……”
　　趴在柜台边伸出小爪爪悄咪咪偷小油条的旺财手没拿稳——‘啪叽’，油条掉进了红药的粥碗里。
　　旺财不放弃，再接再厉继续伸爪爪。
　　红药抬抬下巴，道：“看到了吗，就是这种程度的‘动’。”
　　可不是那种伸伸腿抬抬手歪歪头，方便你换装摆造型的动。
　　女孩看着和正常小孩儿一般无二的小纸扎人，默默收起了那片无处安放的妈粉心：“那……那还是算了吧。”
　　红药满意点头：“这样就对了，虽然你那小偶像很特别，但真照着他的脸做了阴物纸扎，对他的运道到底不好。”
　　当然，也得是他这种一出手就必然百分百会凝结出有灵阴物的纸扎才会造成影响，其他粗制滥造的纸扎人，也就是堆废纸，除了恶心人没甚用处。
　　“老板您也觉得糊糊很特别吗？真的！真不是我追星脑，他真的会发光！”女孩儿抱着海报，满心满眼全是骄傲痴迷。
　　“嗯，会发光。”红药敷衍附和了两句，心道他不仅会发光，还会变毛团呢。
　　见这小姑娘一副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模样，红药又提醒道：“看你身上的阴气动静，应是快要投胎了，没事儿就别到处乱跑，当心误了时辰。”
　　女孩儿幽怨地叹了口气：“真希望能慢点轮到我……看不到造星计划大结局我崽崽出道的画面我死不瞑目！！！”
　　红药正要说话，香烛店内突然如灌寒风，气温骤降。
　　有黑雾丝丝缕缕如黑蛇贴地蔓延侵入，在一片熟悉的冰冷死寂中，一道相当耳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活人不能扎，那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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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沙包定制
　　黑雾散去,来人轻裘缓带斜倚在门框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红药。
　　是濮灼。
　　红药朗声道：“稀客,鬼王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濮灼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道：“自然是送生意上门。”
　　红药挑眉一笑：“小店规矩多，既不上坟服务,也不接受陪葬古董抵账。”
　　这是在讽刺上回在后街他试图用古董诱他去坟墓的事儿啊……濮灼神色如常,袖袍一挥地上便多了一堆垒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这些可够？”
　　刚刚还在为执念幽怨的女孩儿这会儿已经缩到角落深处，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跪下！是以看着和那个可怕的鬼谈笑风生讨价还价的红药,她心中不由升起了浓浓的敬佩……果然如伍晨所说，这香烛店老板真的很强很厉害！
　　红药看了一眼半米高的钞票堆,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前的鬼王不再是后街鬼王，是送财鬼王。
　　“多退少补,鬼王大人想订什么？”
　　濮灼被红药那句‘多退少补’哽到，直觉以后可能只有补没有退，心中莫名不甘，没好气道：“红老板就不怕我这钱来路不正？”
　　“如何不正？杀人谋财？还是抢银行？”红药一脸无所谓,“只要钱是真的,它怎么到你手上的我不在乎,干干净净的到我手上就行。”
　　濮灼还未来得及露出对红药如此爱财的鄙视，又听得他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若是因为这钱给我引来了麻烦，你那剩下的半条街……”
　　威胁！□□裸的威胁！可他打又打不过这厮，威胁也只能受着！
　　“这是我卖古董换来的钱财,你、放、心、便、是！”
　　红药像是听不出濮灼的咬牙切齿一般，笑眯眯地道：“如此甚好。”
　　身处劣势，濮灼放弃无谓的口头挣扎，直奔主题道：“我想定制个纸人。”
　　红药想起他现身前的那句话，了然道：“可是已逝故人？”
　　濮灼沉吟半晌，表情略微复杂：“也算不上什么故人，我就是想见见他，然后……”
　　濮灼说不下去了，他看着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后街鬼王’的红药，没好气道：“然后再真刀真枪地打一架！不可以吗？”
　　红药点头：“确实不可以。鬼王大人，我做的纸扎人就只是纸扎人而已，浆糊纸铸，并不是真的曾经的那个人。”
　　“我知道。”濮灼声音低沉，“沙包而已，你做的逼真耐打就行。”
　　沙包？？？红药看着面前大摞钞票，心道你们鬼王的世界可真废钱，沙包都这么值价。同时在心里深深的同情那位死了都还要被鬼惦记，时不时就要被拖出来沙包鞭尸的老兄，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濮灼看懂了红药的腹诽，冷哼道：“说来这事儿也是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哈喽？莫强行碰瓷你祖宗ok？红药微笑：“这又是从何说起？”
　　濮灼：“我每年都要揍一回武安，从前都是让最擅长幻形之术的街口老柳树化了他的模样来和我打，你上次一刀斩断老柳半截树根，直接去了他半数凶煞修为，他如今连人形都幻不出，我暂时又找不到代替他的大妖厉鬼，只能来你这里定制沙包。你说这是不是拜你所赐？”
　　难怪那老柳树处在阴阳交界处几百近千年的修为都还化不了形，原来是每年都要挨一回毒打，那他当时的那一刀歪打正着也算解救了他，善哉，善哉。
　　红药不仅没有一丝愧疚，甚至还认为老柳树该感谢他送了他休养生息冲刺修为境界的机会。
　　“所以……鬼王大人是想定制以武安将军为原形的纸扎人？”啧啧啧，难怪这么大执念，原来是在发泄当年败于边城族部灭亡的仇怨啊。
　　濮灼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人已经死了千年，运气好骨头都化作泥土了，便是做个纸扎人也无妨，红药干脆答应道：“好，不过我也不曾见过武安将军，鬼王大人可有画像？”
　　濮灼点头，他也不为难红药，抬手就从黑雾中抽出一卷很有些年头的古画：“就照着这个来。”
　　红药接过画卷，展开一看，久久不语。
　　濮灼见他看了画便沉默不言，忙道：“如何？可能做？”
　　红药一脸复杂：“做倒是能做……不过这画是否过于写意了些？”
　　而且看落款，还是后世之人所作，画画的人见都没见过武安将军，他就算照着这画十分做出了十二分那也没意义啊！
　　红药真诚建议道：“鬼王大人可用阴气凝出武安将军的样貌，这样我也可以将纸扎人做得逼真些。”
　　谁料濮灼却道：“我也没见过武安。”
　　“？？？”红药懵了，你不是被武安斩于城下的吗？怎么会没见过？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濮灼咬牙，表情略微狰狞，香烛店内越发寒气逼人，“……他那么多兵，用得着亲自动手？哼，我看他也不过只是个空有响亮名头的草包将军，真刀真枪地和我打一场都不敢，只会以箭雨伤人……”
　　“武安将军援驰边城时身上还带着伤，又日夜辛苦行军，自然不会和你打，再说了，两军相交拼的又不是一人一将的战力，既然能不伤兵士箭雨制胜那为何不用？”一直安静如鹅的方冲也不知被戳中了哪个穴道，突然慷慨陈词。
　　濮灼瞪视方冲，语气十分暴躁：“都过千年了，没想到你这狗还是如此护主！”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方冲虽然不解其中深意，但血性男儿绝不挨不明不白的骂！于是他当即便怼了回去：“我都是狗了，那你岂不是丧家之犬？”
　　部族被武安军一锅端了的濮灼气到阴气外放，寒气呼啦呼啦的吹。
　　一千年了！这狗怎么还是这般可恶！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女孩儿和小鬼头们一起怂在角落瑟瑟发抖，红药连忙打圆场道：“这画的年代和武安将军至少隔了两三百年，全是后人凭空臆测，而且画得这般丑……咳，这般写意凶悍，也与有‘美姿仪’美名的武安将军相去甚远。”
　　画上人物豹头环眼，黑面虬鬓，若那武安将军真能顶着这副面貌渣遍上京城，那只能说明他的人格魅力突破天际，且当时上京城的年轻姑娘们全都有双注重心灵美的火眼金睛……这画像都可以贴墙上当辟邪图使了！
　　濮灼却一点也不在意地道：“什么美姿仪，我觉得他就长这样！”
　　红药：“……”
　　完全有理由怀疑这画像是你从无数武安将军画像里精心挑选出的最丑的一张，就为了坏人家帅哥的名声！
　　“……行吧，那我就按这画像扎。”红药觉得，也许对濮灼而言，武安将军长什么样都不重要，反正他心里已经认定，被他揍的沙包就是武安将军……与其如此，他还不如不画脸，直接简单粗暴地在纸人脑阔上书武安二字，说不得濮灼仍然会心满意足的收货。
　　红老板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濮灼却已经跳过武安画像的问题了，他现在满心满眼全是方冲，一门心思想要怼回去。
　　不经意瞄到坐在方冲对面的裴慈，濮灼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你说的对，这画像确实与武安相去甚远。”
　　“所以？”
　　红药默默吸气，这就是传说中的甲方临时改方案的感觉吗？
　　“所以……”濮灼勾唇一笑，抬手直直指向裴慈，“就照他的样子做！”
　　“不行！”红药想也不想便果断拒绝，“说了不能照着活人做。”
　　濮灼轻哼一声：“有什么关系，他又活不长。”
　　这话一说出口，店内温度直接降至零点，不过这回不是因为濮灼，冷气的源头变成了红药。
　　“鬼王大人还请慎言。”红药表情不变，依然是带着笑的，只是眼神含霜带雪凛冽非常。
　　饶是濮灼这样的千年老鬼也被红药眼中风雪冻了一瞬，但鬼王的排面不能丢！他强撑道：“我虽未见过武安，但上官冲这狗…咳，是他的副官，一直跟在武安左右，忠心护主得很，如今他跟在这病秧……年轻人身边，姿态和从前一样惹人嫌，说不得这人就是武安转世。”
　　方冲：“？？？”
　　拿钱工作的事儿怎么就狗了？再狗也比你一个堂堂鬼王靠卖陪葬品维持生计来的体面啊！
　　莫名其妙就‘被武安’了的裴慈有话说：“既然已经轮回千年……如此推论，是否过于武断？”
　　“不武断。”濮灼坚持自己的理论，“上官冲这厮都与从前一模一样，那他效忠的人也必是武安转世！”
　　方冲忍不住道：“什么效忠不效忠的，现代社会早不兴那套了，我们是正正经经签了劳动合同的雇佣关系！”
　　濮灼冷哼：“雇佣关系？那我现在拿三倍的金钱雇佣你，你干不干？”
　　这还用考虑吗？
　　方冲：“不干。”
　　濮灼嗤笑出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敢说你不是效忠武安？”
　　“……”方冲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居然直接呸了回去，“单纯不屑去你那破烂街道打工而已。”
　　濮灼怒极：“你！狗贼！！！”
　　方冲气势不输：“略略略！！！”
　　裴慈：“……”
　　红药：“……”
　　这种天雷勾地火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莫非真如濮灼所说，方冲便是那个和他有段故事的上官冲？
　　“没有故事！只有血仇！”
　　听到濮灼怒气冲冲的反驳，红药才发现自己把心中吐槽说出口了。
　　红药呵呵一笑：“什么有血仇，我就觉得有故事！”
　　濮灼：“……”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作者有话要说：
　　阴间冷知识：濮姓鬼王遇到生前死仇，会根据心中执念深浅受到同等级降智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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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砍竹刀
　　不管濮灼再如何纠缠加钱,红药都坚定地驳回了他想用裴慈的脸做武·沙包纸扎人·安,和用方冲的脸做一个看门狗纸扎的要求。
　　但出于手作人的敬业精神,他可以稍稍改造一下那顶着武安之名的纸扎人,让它变得较寻常纸扎更为耐打。
　　打又打不过,自己又没门手艺可以不求人，濮灼再如何不满意也只能摸着鼻子低下头。
　　“……那你再给我做条小狗,我栓在后街街口看街用。”哼,就算不能用上官冲那厮的脸做狗脸，也要用他的名做狗名儿！
　　红药的目光在气呼呼的濮灼与方冲之间转了转,表情有些为难。
　　方冲见状心中一喜，红老板果然是偏帮他的！
　　正想接机再刺那老鬼几句,就听得红老板道——
　　“那得加钱。”
　　方冲：“……”
　　濮灼咬牙：“加！”
　　……
　　送走濮姓大顾客后，红药欢欢喜喜地往里间搬钞票，刚才还牙尖嘴利和鬼王打嘴仗打得旗鼓相当的方冲却蔫蔫的陷入了沉默。
　　毕竟是被用三倍工资挖墙角都没挖走的好员工,裴慈关心道：“怎么了？”
　　方冲神情痛苦地摇摇头。
　　裴慈以为他是在为红药答应给濮灼做纸扎狗烦心，便宽慰道：“放心，红药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
　　宽慰之语还未说完,就被方冲哭丧着脸打断：“我……我刚才和后街鬼王杠起来了？”
　　语气小心翼翼,还带了丝丝微弱的希冀,只希望是梦一场！
　　裴慈点头，何止是杠。
　　希望破灭得干脆又迅速，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方冲脸一垮,彻底绝望了：“啊啊啊是谁给我的勇气和鬼王杠！？我我我中邪了吗？我这么会戳人痛脚的吗？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我这破嘴这么会叭叭叭！”
　　红药搬钱的手一顿，若有所指道：“你今早起床，身体感觉如何？”
　　那千年灵莲子到底补的是哪儿啊？三个小鬼倒是很正常，只是身形更加凝实了一些，可这两个人怎么症状都不一样呢？
　　话题突然大跳跃，方冲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感觉很好啊，昨晚睡得特别香，还做了挺多梦，可惜一觉起来全都不记得了……”
　　不过虽然忘了具体内容，但他还记得那种酣畅淋漓的畅快之感，那应当是些好梦吧……
　　所以那千年的灵莲子，作用就是送一场好梦吗？红药直觉其中还有隐秘，却碍于线索太少百思不得其解。
　　他有些后悔昨晚熬夜制衣，一夜未眠了。
　　……
　　小钱钱全部搬运安置好，红药拍了拍方冲的肩，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方冲愣了一愣，随及苦笑，其实他并未将濮灼定制纸扎狗放在心上，毕竟他又不当自己是狗，濮灼也只能过过嘴瘾罢了。他害怕的是自己的脾气近来见长，做了许多他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事，说了一些他不应该说的出来的话。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觉醒一般。
　　红药见方冲沉默，也没有再问，而是将目光移向另一位还没有走的顾客，礼貌询问：“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和小纸人们同病相怜的一起在墙角怂了许久，原本有些害怕纸人的心又活络了起来，女孩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道：“那我……我能定制一个纸扎猫猫吗？”
　　死了这么久，她都好久没撸猫猫了！
　　现在的年轻女孩心是真的大，都要投胎了，追星撸猫也一个不落下。
　　红药默了默，道：“行。”
　　反正都要扎狗了，再用边角料扎只猫也是顺手的事儿。
　　小姑娘顿时欣喜，扯着书包带子连声道谢。
　　红药摆摆手，冷酷无情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扎纸人机器：“不用谢，要给钱的。”
　　“应该的应该的！”女孩笑得十分灿烂，“我叫熊诗，请问纸扎猫猫多少钱啊？”
　　红药开口，说出了一个远低于先前给鬼王报价的数字。
　　裴慈和方冲不禁在心中默默庆幸，还好濮灼走得快，不然非得闹起来不可。
　　就连熊诗，也有些犹豫地开口问：“纸扎狗和纸扎猫的价格差这么多的吗？”
　　红药直言不讳道：“不多，给你开的是市场价。”
　　那给濮灼开的是什么？熟鬼价吗？
　　方冲都有些同情濮灼了，堂堂一介鬼王，买个纸扎居然被杀熟。
　　虽然有些感慨老板如此明目张胆地看碟下菜，但鉴于老板太牛批，坑的是鬼王，熊诗也没话说。
　　“转账还是现金？”
　　红药：“看你方便。”
　　头一回阴间购物的熊诗拘谨道：“我家人平时工作都比较忙……转账的话，该怎么操作呢？”
　　红药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缺了好几个角的A4复印纸，上面是一个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二维码，红药裁下一个递给熊诗，道：“你先入你家人的梦，将事情价格说清楚后把这二维码放在他们床头就可以了。”
　　熊诗接过那小小一片二维码，心中有些激动，这还是她死了以后第一次碰到阳间的东西呢！
　　捏着触感和家人给她烧的海报画册完全不一样的小纸片，熊诗顿时对纸扎猫猫更加期待了：“大概多久可以提货呀？”
　　应该不会像她活着的时候订的那些棉花娃娃一样，等完团后等工期，等完工期等发货，三月之后又三月……吧？
　　好在这种传统手工艺就讲究个热乎，首要保障亡者能在投胎前享受到自个儿的货。
　　红药：“你要愿意等一等，浆糊干了就能把猫领走。”
　　熊诗脸都要笑烂了，忙不迭点头：“愿意的愿意的！我就在这里等！”
　　虽然她的心里都是小偶像，但能现场看帅哥做猫猫她也……嘻嘻嘻嘻嘻！
　　红药点了点头，不再管眼睛突然放光的熊诗，他从里间翻出面粉瓦盆和小火炉，一股脑全放在方冲面前后，十分亲切地问：“会熬浆糊吧？”
　　“……会。”您东西都搁我手边了，我也没机会说不会啊。
　　红药满意道：“那就麻烦你多熬点浆糊了，我和裴慈去园子里砍点竹子回来。”
　　方冲抱着瓦盆木讷点头。虽然不应该，但看着两位老板并肩而行充满喜悦欢欣的背影，他心中还是没忍住划过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这氛围，为什么……为什么像是去约会似的？就砍个竹子而已啊……
　　……
　　进了园子后，裴慈才好奇开口：“红老板从前也是在小院里砍竹子做纸扎吗？”
　　红药：“对，就游廊景观亭旁边的那丛竹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长得慢还不怎么冒笋，已经被砍得不剩几竿。我原本都做好这两年去山里砍竹子回来做纸扎的打算了，没想到殷老头给我留的园子里还有个小竹林，真省了我不少事。”
　　万里无云烈日当空，太阳光直晃人眼睛，红药走到湖边，顺手折了两片荷叶：“你怎么又不叫我名字了？”
　　裴慈一愣，还未回答，眼前光亮突然暗了下来。红药将荷叶翻转，戴帽子一样盖在脑袋上，他定定地看了裴慈几秒，粲然一笑道：“你还是叫我红药吧，比起红老板，我更喜欢你唤我的名字。”
　　裴慈愣愣抬手，摸到盖在脑袋上的冰凉荷叶后，他像是在一片混乱虚无中抓住了唯一的一丝真实，他开口，声音低且柔：“红药……很好听的名字。”
　　红药闻言笑得越发灿烂，小小一片荷叶根本遮不住他明媚的容光。
　　“我也这样觉得。”这两个字，是他唯一的生而知之。
　　原本红药还打算礼尚往来地夸一夸裴慈的名字，但不知为何，漂亮话堵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口，就好像他准备说违心之言一样，停顿了一会儿后红药也不为难自己了，自然而然的将礼尚往来的打算抛诸脑后。
　　“所以啊，这样好听的名字不多听你喊一喊实在是太可惜了。”
　　裴慈也笑了：“好，这样好听的名字我一定会多喊一喊的。”顿了顿，他又道，“把从前的份一起补回来。”
　　对上裴慈认真专注的眼神，红药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怎么回事？他还没喊自己的名字呢，怎么耳朵就酥酥痒痒的……
　　红药不自然地清咳两声，垂头避开裴慈的眼神，闷声道：“走吧，去砍竹子。”
　　园子里的竹林与香烛店后院的那丛景观竹完全不是一个规模，不仅数量相差甚远，品种也是肉眼可见的天差地别。
　　红药抬手拍了拍翠绿参天的修竹，语气分外感慨：“终于可以享受到扎纸人骨架不差竹子的富裕感觉了。”
　　他从前都是精打细算到恨不得将一根竹篾劈成两半将就用，可辛酸。
　　裴慈看了一眼他们两人同样空空如也的手，后知后觉道：“我们忘带砍刀了。”
　　“砍株竹子而已，用什么砍刀。”红药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杀鸡焉用牛刀的味道，然后他下一秒反手就从虚无空气中抽出了他的铜环大刀。
　　裴慈：“……”
　　砍株竹子而已，用砍鬼王的铜环大刀才是杀鸡用牛刀吧？！
　　气势磅礴的大刀一出现，原本安静的竹林顿时无风自动一片沙沙响。
　　接下来红药用行动证明，他的铜环大刀不仅砍得了鬼王，还砍……不对，是‘切’得了竹子。
　　也不见红药如何用力，黑沉刀锋只是轻轻挨上竹子的根部，修长竹子便无声倾斜，红药伸手一接，轻轻将其放倒在地，然后大刀轻动，迅速又精准地削去了多余的小枝节……整个过程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刀锋劈砍的声音，可正是如此，才愈显其锋利。
　　裴慈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竹桩如镜面整齐的切口。
　　那大刀起码有一指厚，是怎么砍出这样整齐的切口来的？
　　红药一看裴慈的表情便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这竹子并不是被刀锋斩断的。”
　　“不是被刀锋斩断的？”裴慈更疑惑了。
　　红药点头，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将素白手掌放在刀锋上，然后用力一抹——
　　“等等……”裴慈阻拦不及，心慌意乱之下不顾方寸直接抓过红药的手，定睛一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这是？”
　　红药也不动作，任由裴慈抓着他的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准确地描述道：“我的刀里……有一股无比庞大的意志，它们会伤我所想伤，护我所想护，随我心意，令行禁止。”
　　“原来如此。”裴慈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不赞同，“那也不该直接上手，万一……”
　　万一那意志走神，不小心伤到了呢。
　　红药漆黑眼眸灵动地转了转，打趣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我从虚空拔出这把刀了，怎么还会以平常刀刃来看待它呢？”
　　裴慈：“……”
　　大约……是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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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四人
　　等红药和裴慈拖着砍成几段的竹子回到香烛店,就见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熊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李吴埋头激动地小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手牵手一起发出亢奋……鸡叫？
　　方冲点燃了小火炉,正撩着袖子熬浆糊,旺财如意和霈霈亲密地簇拥在他身边,给他降温送上小凉风的同时顺便偷点半成品浆糊吃。
　　不仅反应慢，眼神还不怎么灵光的旺财还没发现红药已经回来了,小鬼头美滋滋地伸出小木勺,准备再舀一勺半透明带着点点甜味儿的浆糊，结果小胖手才刚刚探出去,就连同勺子柄一起被一只温凉大手严严实实地包住了。
　　旺财后知后觉地扬起小脑袋，一条带着宝石坠儿的精致细金链在他头顶轻轻摇晃。
　　红药掰开旺财攥得紧紧的小手,将木勺抠出来后，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吃浆糊做什么？早餐没饱？”
　　旺财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吃饱了。”
　　那为什么还要吃浆糊？红药生动的用眼神表达出了他的不解。
　　旺财又叹了一口气,十分忧虑的模样：“因为旺财的肚肚变得好重，骨头也咔咔响，好像变松了在漏风！”
　　如意接话道：“如意也是！喉咙都变细了！主人，我们的身体好像要坏掉了！”
　　红药还是不解：“这和你们吃浆糊有什么必然关系？”
　　如意旺财一脸坚定：“吃什么补什么,我们要把松掉的骨头和漏风的地方重新粘回去！”
　　红药：“……”
　　神特么吃什么补什么！虽然你们确实是用竹片浆糊和纸做的,但吃浆糊……说不定还真能自我修复？
　　红药拍拍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
　　清醒过后，他看向小肚溜圆没少偷吃的霈霈：“你又是为什么吃浆糊？”
　　这小鬼可不需要粘哪里。
　　霈霈抹抹小嘴巴，笑眯眯的：“霈霈喜欢吃面糊糊！”
　　得，他就不该问。这小鬼头能迅速从骨瘦如柴变成小胖墩,除了被人恶意喂养外，也是因为他实在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不说，吃完还会自己给自己找东西再续一顿，这能不胖么。
　　红药耐心道：“你们肚子变重骨头响动，不是身体坏掉了，是在生长，这是好事。”
　　旺财如意二脸懵逼：“生长？什么是生长？”
　　他们本是在人间游离的阴气，受召附在纸扎人身上得了红药的灵气才生出灵识，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就没有生长二字。
　　在这方面，霈霈就很有发言权了：“生长就是长大！”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圈圈，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大圈圈，“我就是从这么大长到这么大的！等小鹅们从蛋里出来，好好吃饭吃菜也会长得像大白那么大的！”
　　旺财如意的眼睛立马亮了：“我要长大！我要长大！”
　　“我要长得像主人那么大！像裴慈哥哥那么大！”
　　虽然很不忍心打击这俩小鬼头对于生长的豪情壮志，但注定不能现实的奢望还是早些讲清楚比较好。
　　“你们的‘生长’是指逐渐褪去纸人身，生出血肉五脏，不是长高长胖。”
　　他扎的就是童男童女纸扎，原型已经注定了，再怎么长，也只有那么点儿大。
　　旺财如意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小脸顿时一垮，瘪着嘴嘟囔：“不能长高啊……”
　　红药默了默，还是决定给他们点希望：“也不是不能长高，只要你们用心修炼，突破纸人身，自然就可以继续成长了。”
　　“修炼是什么？”
　　这个该怎么解释？从没正经修炼过的千年陶俑精迷茫了。
　　沉默好半晌，红药叹口气，抬手揉揉旺财如意的小脑袋，破罐子破摔道：“算了算了，还是看看你们以后能不能蹭到更多好东西吧。”
　　说罢，他也不管小鬼们如何反应，直接坐在小凳上抽刀分竹。铜环大刀原本一米多长的刀柄十分智能的缩成了短短一截，红药将刀立在地上，刀背朝内刀锋朝外，随手捡起一段长竹对准刀锋轻轻送去，清翠修竹无声无息被刀锋分成两半，然后再对半分、去节、削薄成竹篾……
　　红药一边利落地分竹，一边对李吴道：“你怎么又来了？”
　　李吴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被嫌弃了：“什么叫‘又’？”
　　红药不接茬，直奔主题道：“你不是去翻景朝命薄了？怎么快就有结果了？”
　　“我亲自出马，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李吴骚气地撩撩她的大波浪。
　　“哦？说来听听。”红药顺手从铜环大刀上抽下一缕黑气散在空气里，保证除了他们四人无人能听清接下来的对话。
　　李吴咳了两咳，摆足了范儿才道：“其实，想以颠覆戎朝政权作为报复的前朝人选范围还挺小的。”
　　“首先，仇怨最大的肯定是景朝皇室，毕竟自家的皇位被抢了嘛，然后是忠于景朝的臣子——”
　　红药专注地盯着从刀锋划过的薄薄竹篾，头也不抬地打断李吴的长篇大论：“你的推理过程可以适当跳过，直接讲结论。”
　　“……”李吴一哽，不情不愿地干巴巴说结论，“一共有四人没入轮回，两个皇室，两个名臣。”
　　“四个？”红药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吴，“你们阴司的工作漏洞可能根本不是漏洞，是筛子。”
　　李吴也是一脸郁闷：“有一说一，这回还真不能怪到我们阴司的头上！你知道这四位是谁吗？”
　　红药放下竹篾，做洗耳恭听状：“是谁？”
　　李吴深深叹了口气：“第一位，就是那景末帝。”
　　“皇帝的魂儿你们都没妥帖回收好？”
　　“那不是赶巧了嘛！”李吴为自己的苦命同事辩解道，“景末帝正好死在戎军攻打上京城的时候，那每分每秒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整个上京阴司的阴差就守在城门边上，把勾魂索编成勾魂网都捞不过来鬼魂，而且那亡国皇帝当得天怒人怨的，被刺杀死了还不算完，又被人拖到了守城士兵临时乱葬岗，啧啧啧，便是皇帝的鬼魂，被扔到那种地方，不被啃掉一半魂魄也是出不来的。”
　　“阴差说到底也只是鬼，哪个敢去一群战死的怨气冲天的士兵鬼魂里抢魂哦。”
　　其实就是怂且工作能力不够。
　　红药没有将话说穿，继续话题道：“还有呢？”
　　李吴：“另一个皇室是嘉文公主。”
　　“这一位也被人拖到乱葬岗去了？”
　　“那倒没有。”李吴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们都知道戎朝开国皇帝为嘉文公主在上京城郊修建的公主墓其实是衣冠冢吧？”
　　裴慈点头：“据说嘉文公主自戕殉国后，尸身被景朝旧臣盗走，不知去向。”
　　红药：“尸身被盗，与鬼魂下地府入轮回无碍吧？”
　　“话虽这样说，但新死的鬼魂大多不会离开他们的尸身。”李吴神情感慨，“那些景朝旧臣也不知给他们嘉文公主挑了个什么风水宝地做陵墓，阴差居然确定不了嘉文公主的魂魄方位，魂儿都找不着，从何勾起啊。”
　　“那剩下的两个呢？”红药现在只想知道还有什么奇葩方式可以躲避阴差勾魂。
　　“剩下的两个都是景朝名将，一个是隋启。”李吴表情复杂地道，“他是我们上京阴司名义上的城隍爷，虽然没有任命文书，城隍印也不见得会承认他，但命薄上却查不到他死后的记录。”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一直安静如鹅没开腔的方冲突然道，“既然隋启这个上京城隍爷名存实亡，你们干嘛不重新选个人来当城隍？”
　　那不就什么麻烦事儿都没了嘛。
　　“哪儿有这么简单。”李吴一脸少年你实在太天真的表情，“神赖人灵，人以神安……城隍爷是一地百姓选出来的，不是地府阴司随随便便就换得了的。而且隋启的名气实在太大，是这千年来忠臣名将的代表之一，多少文人墨客为他写诗作赋，他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我们去哪里找一个名气和他相当，并且同样与上京城有深刻羁绊的人来啊。”
　　“地府阴司名头听着是很响亮，可已经传承了千年的认知、一城百姓的意志，又岂是我们可以轻易撼动的？”
　　裴慈若有所悟：“所以，只要人们还认为隋启是上京的城隍，你们就没办法推出新的城隍人选？”
　　李吴点头：“其实这些年都已经好多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深入人心嘛，来城隍庙的大多都是外地游客，不像从前，有那么多真信众。”
　　“地府和我们阴司这几年也试着推过几回新城隍人选，奈何隋启的群众基础太大，所以未能成行。”
　　他们搞的那些‘寻找上京名人’、‘走进上京知名历史人物’、‘与历史对话’……等等一系列的暗戳戳推新城隍的活动，隋启的票数总是一骑绝尘。
　　所以真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隋启路人缘太好了啊！
　　“等再过些年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名人贤士借着考古的东风翻红，或者上京能横空出世位大人物。”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红药暂且放下思索，追问道：“还有一个呢？”
　　李吴：“还有一位就是武安大将军啊。”
　　红药来了兴趣：“他又是为什么没下地府？”
　　李吴hin耿直地摇头：“我也很想知道。”
　　“地府阴司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位可太神秘了。”李吴挠挠头，语气十分佩服，“我们连他死没死、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慈不假思索：“史书上的记载是，武安大将军因带伤征夷，落下病根，又逢戎军压境对峙，僵持数月后武安将军久病不愈去世。”
　　李吴摆摆手：“史书虽然这样写，地府命薄上却是一片空白，而且这死法，总觉得有颇多存疑。”
　　“之前不是从景末帝陵墓里出土了一份召回密诏么……”
　　红药却是觉得无所谓：“这种事，除了那些当事人，我们凭猜想哪里想的通。”
　　“也对啊……回归正题回归正题！”李吴打起精神道，“遇事不决就用排除法！首先，我们排除嘉文公主，当初上京城门就是她为戎军开的，没必要死了两三百年后又突然后悔，转头就报复吧。”
　　众人点头。
　　李吴继续道：“按理来说报复心最强烈的，是景末帝，可以他三四年就玩完一个还算强盛国家的智商与能力，又不太像能干得出这等大事的……”
　　红药提醒道：“不是还有两个臣子么。”
　　方冲语气莫名坚定：“肯定是隋启！”
　　“武安将军和景末帝的关系众所周知的糟糕，合作的可能性确实……可在一致的国仇家恨面前，也未必就不能联手。”李吴不敢确定。
　　裴慈思索片刻，道：“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复国。”
　　红药语气淡淡：“而且就算武安和景末帝联手，对戎朝的报复行动也不会迟了两百多年，他应该忍不了景末帝那么久。”
　　李吴语气松快地道：“也对，像武安将军那样的人，死后即便不入地府，那也必定是一方统帅鬼王！”
　　死都死了，自己做鬼王潇潇洒洒不香吗？干嘛还要委屈自己面对生前的瓜皮上司？
　　方冲轻哼一声：“那是自然，连濮灼都能成鬼王，何况武安大将军。”
　　听出方冲语气里的不屑，李吴压低声音道：“你们别看濮灼好像很弱，谁都能破坏一下他的后街的样子，其实他也是位有故事的男同学……”
　　“他成为鬼王的经历可悲催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阴间冷知识：景朝末年，一个专产漏网之鱼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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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猫
　　红药最爱听故事了,一边捏着竹篾灵活动作,一边催促道：“说来听听。”
　　李吴干咳两声,瞬间起范儿：“你们知道濮灼被武安军斩于城下夷族灭亡的事吧？”
　　红药三人一起点头。
　　“武安军向来讲究擒贼先擒王,将侵略头子濮灼并几个凶勇的夷族战士斩于城下后,并没有将其他夷族人赶尽杀绝。”李吴停顿得恰到好处。
　　方冲果然没忍住，好奇问道：“那夷族是怎么灭族的？”
　　李吴不再卖关子：“夷族人对他们的首领似乎有种狂热的信仰,濮灼死后他们不吵也不闹,就乖乖听从武安军的安排，待武安军休整松懈之时,发动突袭一举……夺回了濮灼的尸体。”
　　“然后呢？”红药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然后啊……”李吴叹了口气，“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命薄上记载,那些夷族人全是献祭生殉而死。”
　　方冲有些惊叹：“一族人给他殉葬？”
　　李吴捋了捋黑发，点头道：“若不是如此，濮灼哪儿会成鬼王。”
　　濮灼成鬼王的经历还真挺悲催的。
　　他一个因为旱灾带领族人迁徙侵略求生的铁血首领,好不容易打下景朝几座边城，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休息些时间，就招来了景朝最凶悍的‘不败大将军’。
　　虽然他被杀了吧，但好在这只军队还算仁慈,没有杀俘虏的习惯,只要他的族人低调做人不作妖,待遇虽然肯定比不上景朝原住民，但好歹能活命。
　　结果这群好不容易被他奶活的族人转头就整整齐齐的给他陪葬了，一个都不剩！他生前为了族人拼死拼活挣扎求生全成一场空……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领地和干旱死磕呢,虽然也会死人，可好歹能剩下些，不至于灭族。
　　这样浓重的怨气与凶煞愿力加身，濮灼就是想不成鬼王都难。可再一细究，他那怨气到底是因为被武安将军下令斩杀而生，还是因为族人愚蠢殉葬而生……还真不好说。
　　“没想到濮灼看着憨兮兮的，做一族首领还挺得民心。”方冲摇头晃脑地感慨，“就这功力，放到现在，不是邪教就是传销。”
　　李吴十分惊奇地看着方冲，这什么情况？她居然看到一个憨憨在说别人憨？
　　“……你不觉得濮灼很惨吗？”
　　方冲话不过脑脱口而出道：“除了族人殉葬这一点，其他都是他自找的。”
　　“在他侵掠景朝领地，劫掠边城的时候，心里就应该做好被将军斩杀的准备。”
　　李吴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方冲，小声嘟囔道：“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思想这东西难道还能代代遗传不成……”
　　“什么遗传？”方冲没有听清李吴的嘟囔。
　　“没什么。”李吴及时住了口，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提醒道，“你以后还是离濮灼远点吧。”
　　万一他受不了刺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把你咔嚓了，他堂堂一个鬼王，手上人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多你一个也不过是增加一个个位数而已，还不是只能自认倒霉。
　　李吴来得晚，错过了方冲和濮灼的小学鸡对杠现场，她是真心在为方冲的小命担忧。
　　方冲能感受到李吴的真诚，虽然有些不解，但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点头答应道：“我尽量，我尽量。”
　　只要濮灼不自个儿跑出后街来香烛找坑，他能见上鬼王的机会约等于零。
　　一则小故事听完，红药手里的竹篾也成了形，薄薄的细竹篾编出了一个结实的骨架，虽然不甚精致，但有头有尾有四肢，只要添上一对耳朵，还是十分有猫咪样的。
　　红药将竹篾劈得更细了一些，细细地编进竹编猫咪的大骨架里，还在猫咪的鼻尖做了几根长胡须，这下连见多识广的李吴也来了兴趣，蹲在旁边看得认真。
　　“这也太精巧了吧，感觉不糊纸就已经挺好看了，像工艺品！”
　　红药看了李吴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他用事实证明，她的见识还是不够多、不够广。
　　几层薄纸糊上小猫精致的竹编身躯，却一点也不显僵硬干瘪，待浆糊干了一些后，红药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盒颜料，问熊诗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猫？”
　　熊诗想也不想地道：“招财猫！”
　　“三花啊。”红药拿笔调颜料的手一顿，思索片刻后他放下画笔，再次拿起竹篾……做了个‘猫铃铛’。
　　将猫铃铛给竹编猫安上后，红药给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几人解释道：“招财猫有性别之分，公猫举右手，象征财源广进，母猫举左手，象征千客万来。”
　　“你又不开店，还是公猫合适些。”
　　熊诗被红药细致到猫铃铛的匠人精神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猫铃铛安上后，红药开始为猫咪画脸画毛画花纹。
　　李吴再一次发出惊叹：“这也太精致了吧！这就是工艺品！”
　　也不知红药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是水墨毛笔，也没有画得十分精细，追求一毛一爪都纤毫毕现，可看起来就是十分逼真，尤其是上了黑白橘三色的位置，毛茸茸的，看着就让人很想上手rua一rua。
　　红药托着纸猫，左右看了一下后，提笔点睛，在毛笔离开猫咪琥珀瞳仁的那一刻，香烛店内突然平地起阴风，三花猫迎风巨变，毛绒绒的尾巴亲昵地缠了缠红药的手腕后，它轻轻一跃，精准跳进裴慈怀里。
　　三花猫蹭了蹭裴慈手心，娇娇软软地喵～了一声。
　　裴慈手臂僵硬地抱着软软向他撒娇的猫咪，无措地看向红药。
　　熊诗：“……”
　　嘤嘤嘤！不愧是我的猫！刚‘出生’就晓得扑帅哥，前途不可限量！
　　红药对他扎的纸扎都莫名亲近裴慈这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他伸出两指，将猫拎出，然后毫不怜惜地扔进熊诗怀里。
　　“它才是你的主人。”
　　怀中一空，裴慈顿时松了一口气，被猫咪额头软软蹭过的指尖却没忍住轻轻搓了搓。
　　熊诗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怀中猫猫，忍不住惊叹道：“好软，好绒，好好摸……”
　　呜呜呜，爸爸妈妈！你们苦命的女儿终于又撸到猫啦！
　　李吴被熊诗语气里的梦幻打动，跃跃欲试地盯着看起来有点沮丧的三花猫，兴许是她的目光太热烈太有存在感，三花猫默默将毛茸茸的尾巴伸出，一副任摸任撸不反抗的消极小模样。
　　李吴如愿rua上小猫咪，语气都荡漾了起来：“神级造物！红老板牛批！”
　　红药手下不停，继续拿着竹篾编框架，只是这一个，肉眼可见的庞大了许多。
　　“还好还好，有需要可以预约下单。”
　　李吴嘻嘻一笑，她还是更喜欢rua真狐狸崽，成了精的那种。
　　“红老板妙手丹青，等我这张脸撑不住了，一定请您再给画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不过几笔的事儿，红药点头应下。
　　李吴心满意足地挽着熊诗和几人告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那事不必操之过急，我这边也会继续追查，有情况及时交流。”
　　红药敏锐地抓住她话中重点，抬头道：“‘你们’？你要带她回阴司？”
　　李吴笑着道：“是啊，这妮子身上执念过重，虽不伤人，但却害己，刚好我最近在忙……的事，城隍庙便有些顾不上来，索性召她去做一段时间的临时工，等造星计划收官糊糊出道，她身上的执念消了再放她去投胎。”
　　“对了，红老板你上回送来的观音奴现在也在城隍庙打工，小姐姐工作特别认真努力，为我分担了不少压力。”
　　“……这样也好。”
　　红药是真没想到观音奴还有这造化。不过……看着熊诗眼中压抑不住的喜悦，红药在心里暗暗道了句天真，就上京城隍庙的工作量，即便是后勤，那也是007工作制累到吐魂的节奏。算了，让天真的小姑娘再高兴一会儿吧，到了城隍庙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熊诗没有看懂红药眼中的怜悯，还在抱着猫傻乐。
　　好不容易逮到靠谱临时工、还是和她一样本命是糊糊的临时工的李吴却看懂了，她不敢多留，生怕他们城隍阴司的窘状被道破，到手的临时工飞了。
　　“哈哈哈告辞告辞，我下次再来哈！”
　　红药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叫住李吴问道：“昨天你在这儿喝了鱼汤，回去后身体可有什么异样？”
　　“异样？没什么异样啊。就是翻看命薄翻太晚，眯了一觉，梦到了前两世的事儿。”李吴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我这体质红老板你也是知道的，啧啧啧，太惨了，真的太惨了，我自己都忍不住可怜我自己。”
　　又是梦？红药若有所思……
　　李吴追问道：“怎么了？那鱼汤有问题？”那么美味的鱼汤应该没问题吧？
　　红药摇摇头，没提千年灵莲子的事，岔开话题道：“……我再送你一只鬼。”
　　说罢，他将放在柜格中的藿香正气液玻璃小瓶拿下来，咣咣倒出装在里头的新郎鬼。
　　赖矮子一出玻璃小瓶连人都没看清楚便‘哇’的一声趴地干呕。
　　呜呜呜终于出来了！他这辈子……不！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再也不想闻到藿香正气液的味道了！
　　李吴细细打量了赖矮子片刻，皱眉摇头：“这鬼不行，我们阴司不收。”
　　说完，像是怕红药硬塞给她似的，李吴拉着熊诗转眼便失了踪迹。
　　没办法，红药只能遗憾地将赖矮子又收回藿香正气液瓶。
　　“既然阴司不收，你便再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事没老实交代吧。”
　　赖矮子：“……呕呕呕！”
　　红药将玻璃小瓶放回柜格后，坐回原位继续做手工。
　　方冲看了一会儿，好奇道：“红老板，你给濮灼扎的狗怎么这么大？”
　　光看骨架就有一米多高了。
　　红药头也不抬地道：“别问，问就是为了你好。”
　　方冲一哽，老实闭嘴，接着熬浆糊。这狗一看就费浆糊，得再多熬点儿。
　　编着编着，红药像是想通了些什么，突然抬头看向裴慈，一脸认真地道：“你之后就在这里住吧。”
　　突闻此言，裴慈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红药却越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自顾自点头道：“就像昨晚一样，我看着你。”
　　那汤不知还有些什么后续反应，他不将人放在眼前好生看着，实在放不下心。
　　‘咣当’——
　　裴慈还没回答，方冲先打翻了冲面粉熬浆糊的瓦缸，在一片粉雾包裹里，方冲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乱局，一边在内心狂嚎。
　　老板您一定要冷静啊！一定要冷静！你可是裴家嫡系的骄傲，是裴老爷子的骄傲！一定要稳住！不然……不然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啊！！！
　　方冲也不知道他如此强烈的危机感是哪儿来的。
　　在一片手忙脚乱越忙越乱中，话题中心的裴慈眉头轻皱，露出了点为难的表情。
　　方冲心中一喜，觉得自家老板果然靠谱，这事儿还有希望……
　　然后就见他靠谱的老板带着为难的表情道：“这事有些麻烦……先让方冲帮我打包些衣物过来吧，其他的再慢慢搬。”
　　方冲：“？？？”慢慢搬？搬？
　　破案了，我的莫名危机感就是从老板身上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方冲，一个比当事人更先察觉到gay情苗头的钢铁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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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藕粉
　　即便心中的奇怪危机感再浓重,方冲也得听话的去帮他老板搬行李,裴老爷子问起来,他还得笑呵呵的、自己也没弄明白的、下意识为两位老板打掩护。
　　简直是感动上京好员工！
　　红药和裴慈这两位被掩护的人却一点儿也没感受到方冲的苦心,他俩正在‘搬家’,从香烛店后院，搬到红药之前看中的那个有松有柏有竹还有紫藤小亭的院子。
　　红药的东西不多,不过几身衣服、一套枕头被褥,一个来回就能收拾完，真正需要费力费心的,是他和裴慈合力完成的那一大批瓶瓶罐罐盆盆插花。
　　红药想一瓶不落的全部搬到新卧室去。
　　裴慈矜持的表示这太麻烦了，也不是什么特别惊艳的作品,他们以后还可以一起插出更好看的花，然后他二话不说，一手敞口花瓶一手瓷盆,任劳任怨地和红药一起两个院子来回搬。
　　好在旺财如意虽然看着矮笃笃，但被红药训练的打扫房间很有一手，帮他们省了很多功夫，能直接抱着花瓶入住。
　　一切都准备就绪,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方冲提着裴慈的行李箱,带着最后一丝微弱希望开口：“老板住哪个房间啊？”
　　这个小院院子的部分很开阔宽敞,但房间却不多，一间是摆着几个大书架和写画案几的大书房，一间是布置雅致还有两米大床的主卧，一间稍小一些,除了床和柜子便什么家具也没有，还有就是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浴室厕所。
　　和周围动辄十来个房间的院子比，这里更像是两个人安静生活的……家。
　　不等裴慈开口，红药便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住主卧。”
　　方冲犹犹豫豫：“这不太好吧？那红老板您住哪啊？”
　　红药奇怪地看了方冲一眼，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木呢：“自然是住主卧。”
　　裴慈也一脸正应该如此的表情赞同点头。
　　方冲：“……”
　　方冲放弃挣扎，沉默地把行李搬进主卧。
　　红药环视了一圈家具齐全布置情雅木香悠悠的房间，满意拍拍裴慈的肩：“这里的条件比香烛店后院好很多，有树荫遮凉，你晚上也能睡得舒服些了。”
　　昨晚汗都睡出来了，他用手帕帮着擦了好多次。虽然他寒暑不侵冷热无感，但看着裴慈皱着眉头满额汗的模样，他也有些难受。
　　裴慈不知道他昨夜的情况，真心实意道：“后院也很好，我休息得很好。”
　　“好好好，你觉得好就好。”红药语气十分迁就，脱了鞋便在架子床上挂起了蚊帐，这床蚊帐是天青色的，比之前白色那款要轻薄透气许多，“你休息得好就最好了，也能早些吸收汤里的灵力，等灵莲子的灵力完全被吸收转化后，你的身体应该也能无病无灾了。”
　　裴慈帮红药牵着还没有挂上架子的蚊帐，轻声道：“多谢红药。”
　　红药笑着道：“你是我的员工嘛，老板操心员工的身体是应该的。”
　　“原来红老板和老板睡一个房间是为了方便观察老板的身体情况啊。”正收拾衣柜的方冲自认为已经发现真相，松了老大一口气的同时，还将之前生出的莫名危机感团吧团吧塞进心柜深处，还严严实实地关了门，上了锁。
　　嗐，一定是这段时间经历的离奇事件太多，见到的妖魔鬼怪太多，让他一有风吹草动就满脑胡思乱想，这样是不对的！
　　挂好蚊帐，红药又和裴慈一起铺床铺，见方冲满脸悔恨，随口问道：“那你以为是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在同居呢。”强行关闭了‘胡思乱想’开关的方冲看了看房中随处可见的荷花瓶、衣柜里亲亲密密挂在一起的衣物，和你铺床单我装被子不需言语便合作无间的红药裴慈，他大大咧咧的感慨道，“真的很像很像很像啊！”
　　红药：“……”
　　裴慈：“……”
　　红药沉默半晌，道：“我们本来就是在同居啊。”
　　听了这话，方冲也不像之前那样一惊一乍危机感满满了，反而灵性的一挤眼，了然道：“我懂我懂，就跟好兄弟合住一个道理嘛！”
　　他从前还和七八个好兄弟住一间宿舍睡一张床上下铺呢！
　　红药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于是只能迟疑着点下头。
　　裴慈：“……”
　　……
　　等新院子收拾好，时间已经到半下午，红药却一改先前勤劳，将竹篾竹条抛到一边，反而提水冲洗起香烛店后院爬满青苔的大石磨来。
　　对此，红药的解释是：“物以稀为贵，我每日做纸扎是有限量的，今日的量已经用完了，反正濮灼也不是很急的样子，而且他订的货都是大家伙，非一日之功能完成，就先放在那里沾沾天地灵气吧。”
　　裴慈一边给红药递水冲石磨一边问：“那你每日限量几个？”
　　一个吗？
　　红药刷石磨的动作顿了顿，诚实道：“两个。”
　　如果订单需要钱给够，一天赶工三四五六七八个……他也不是不可以。物以稀为贵归物以稀为贵，他也是要恰饭的嘛，身为陶俑精，做纸扎对他来讲简直不能更简单。
　　听了红药与裴慈的对话，围观的方冲不禁对远在后街的某濮姓鬼王送上充满同情的嘲笑。然后他心情甚好地问：“洗这石磨做什么？要做豆腐豆浆吗？”
　　红药摇头，抬手指了指檐下那几大堆莲藕，三个小鬼头正围在藕堆边认真地给藕削皮。
　　“做藕粉。这么多莲藕我们就算以后一天三顿顿顿吃藕也吃不完。”
　　方冲想象了一下他们顿顿吃藕越吃越丑的悲惨画面，忙不迭撸起袖子表示对做藕粉的支持：“我也来帮忙！”
　　红药一本正经道：“现在不用，等会儿你来推磨就行。”
　　方冲裂开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和蔼可亲最温柔不过的老板，希望老板能制止红老板这可怕的安排。
　　“那不是驴的活儿吗？”
　　红药忍笑和裴慈对了个眼神，裴慈便低头，像是突然对石磨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兴趣。
　　红药特冷酷无情地说：“这不是没有驴嘛。”
　　方冲：“……”
　　所以就让我来当驴？！
　　可看了看这一院能动弹的，方冲还是辛酸认命了。
　　他家老板身虚体弱，还在艰难改命中，不能劳累，即便能劳累，有他这个员工在，也绝不至于让老板亲自推磨。
　　红老板是绝对的大佬，还给吃给住关键给救命，这等苦活累活怎么麻烦大佬！
　　三个小鬼头个个不简单，可即便他们能做，他也不会让他们上手，那行为，都不能用使用童工来形容了，他还是有羞耻心的。
　　大白鹅……可不就只有他能当驴了！
　　等红药裴慈冲洗干净了石磨，小鬼们把莲藕都削皮切丁，方冲也做好了当驴拉磨的心理准备，结果他发现自己还算漏了一个能动弹的东西——红老板的铜环大刀。
　　砍过鬼王劈过树，切得了竹子分得了篾的铜环大刀再次解锁新技能——推磨。
　　两米多高的铜环大刀悬浮在半空中，力道均匀、速度也均匀，还会根据红药加藕丁裴慈扫浆的动作恰到好处地降速或提速避让，十分智能。
　　红药看了一眼满脸郁卒的方冲，不解道：“不用推磨了，你不开心吗？”
　　方冲的神色很复杂：“也不是不开心，就是感觉自己……好没用啊。”连把刀都比不上，不，他凭什么和人家比！
　　裴慈安慰自家员工道：“怎么会，你不是在过滤藕渣吗？这种精细的事大刀就做不到……吧？”
　　说到最后，裴慈下意识向红药投去了询问的目光，铜环大刀不会连这个也能做吧？
　　红药没有回答，还在推磨的铜环大刀一刀二用，分出几缕黑雾飘到装藕浆的桶里，也不用白纱布，直接就将藕渣与藕浆彻底分离，自己为自己正了名。
　　方冲抽了抽嘴角，沉默地和自家老板对视……裴慈移开了目光。
　　又移开了！又移开了！老板你是不是心虚？你刚才就垂头避开我的眼神和红老板一起涮我！老板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是什么让我们昔日情谊变得不堪一击？
　　方冲心里声嘶力竭轮番上演大戏，面上却崩住了，他端起刚刚分出来的藕渣，波澜不惊道：“我去喂鹅。”
　　……
　　众人齐心，终于在将将入夜的时候过滤、沉淀完所有的莲藕，现在只需要等晒干，这批自制藕粉就成了。
　　红药揉了揉不用睡觉的旺财如意的小脑袋，嘱咐道：“今晚就拜托你们咯，绝对、绝对不能让小虫子爬到还在晾干的藕粉上。”
　　旺财如意眼睛瞪得像铜铃，举着小纸旗大声保证：“是！保证完成任务！”
　　红药满意点头，和裴慈一起回园子去了。
　　“游廊通风，我还特意把大刀留在了那里，想来明天早上咱们就能吃上藕粉了。”
　　“自己动手做的藕粉，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放心，这藕不一般，肯定好吃。”
　　“……红药亲自动手，自然好吃。”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
　　“对了，我去年闲着没事晒了些干桂花，一直没用，可以撒在藕粉里，欸，早知道就做成桂花蜜了，这样连糖都不用放了。”
　　“桂花干也很好，散寒破结，清香提神。”
　　“啊！家里好像没有蜂蜜了！”
　　“没关系，明早让方冲去买些回来就是……”
　　小院很快空荡荡，两人交谈的尾音消散在微凉夜风中，方冲和蹲在蛋上的大白鹅沉默对视良久，最终相看两相厌，齐齐无言望天：“……”
　　就，突然感到一丝丝寂寞，他想军队里的铁血好兄弟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211:42:11~2020-05-2311:3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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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仙仙
　　次日清晨,裴慈在一阵清风鸟鸣中缓缓睁开眼睛,初初醒来,神思昏沌,他半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青色的细纱蚊帐顶,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正躺在床上安静的醒神，突然一阵暖风扑来,裴慈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脖颈处便多了一团毛绒绒。
　　裴慈眼眸大睁，瞬间清醒,一转头，就对上一双如雪后初霁无云晴空般的双眸——喵～
　　一只雪白猫咪窝在他的肩头,见他看过去，还亲昵的用鼻尖额头轻轻蹭他脸颊，一边蹭一边娇滴滴地喵喵叫。
　　裴慈任它蹭了好一会儿,刚刚清醒的脑袋才堪堪理清思绪，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雪团儿一样的小猫咪，休息了一夜的嗓音带着点喑哑，比平常的清朗温柔多了几分撩人心弦的磁性：“你是红药做的小猫吗？”
　　雪团儿歪歪小脑袋,蓝天碧水一样的猫眼眨呀眨：“喵～”
　　不用小猫说话,起身下床的裴慈已经在外间案几上看到了红药做纸扎的竹篾浆糊与纸张,还有一个正在门口檐下垫脚挂风铃的红药。
　　红药也看到了抱着猫咪，头发乱翘的裴慈。
　　刚睡醒的裴慈身上清贵气质不显，平日打理得整齐利落的黑发经过一夜安眠，十分放松的乱蓬蓬着,还有一些略有点凌乱的搭在眉骨，柔和了他深邃的眉眼，让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个执掌裴式，既温和又杀伐果断的青年总裁，更像一个温柔帅气的年轻大男孩。
　　察觉到红药过于专注的目光，裴慈抱着雪团儿微微歪头，向红药投去了一个带着疑惑的眼神，却没发现，他此刻的神态，与他怀里的小猫咪分外一致。
　　这分明就是大猫猫抱小猫猫合伙卖萌撒娇嘛！！！
　　红药抬手捂住心口，语气强行淡定：“……你的发量一定傲视总裁界百分之九十九的总裁吧？”
　　“？？？”大猫猫裴慈清亮眼眸越发疑惑懵懂。
　　红药暗藏渴望的目光在裴慈蓬松乱翘的细软头发上转了一圈，默默叹了一口气。
　　唉，想rua猫猫。
　　裴慈：“？？？”
　　怎么还叹上气了？
　　红药摇了摇用细竹节做成的古朴竹风铃，随着一阵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裴慈和他怀里的雪团儿再次同步望过来，红药心中暗笑，果然是猫猫嘛！
　　见裴慈眼中的小问号都快具现化了，红药连忙道：“这猫比昨天做的那只三花好看，送你。”
　　裴慈抱着猫有些愣神，他想说他没有羡慕熊诗有猫，也没有想过要养小猫，但感受着怀中毛绒绒的重量、看着小雪团如洗碧空一样的眼眸，那些话就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沉默了好半晌，裴慈才终于组织好语言，他认真地道：“红药以后不要熬夜了。”
　　他们一起睡了两晚，第一晚，红药熬夜为他制了一身衣裳，第二晚，红药熬夜为他做了一只漂亮的纸扎猫……和一个竹节风铃。
　　算起来，红药已经连续熬了两天夜了，白天也没补觉，虽然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神采奕奕，但他心里实在担忧。若以后也是如此，那他还不如不搬来……
　　“我可以不用睡觉的。”红药这大实话刚一顺口而出就对上了裴慈自责且极其不赞同的眼神，没奈何，他实在承受不住大猫猫湿漉漉的眼神，只能连声保证，“不熬夜了，我绝对不熬夜了！从今以后只要一到睡觉的点儿，我就立刻和你一起躺进被窝！我保证！”
　　“也不能趁我睡着了半夜偷偷下床工作。”裴慈补充道。
　　红药百依百顺：“是，以后我就是起夜，也会先把你推醒，告诉你一声后再下床。”
　　裴慈这才满意点头。
　　猫猫太黏人！红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将话题转移：“昨夜你睡得可好？做奇怪的梦了吗？”
　　裴慈摇摇头：“一夜好眠，并未做梦。”
　　红药摸摸下巴，陷入深思……
　　两个人都没发觉他们先前那番对话有什么不对。
　　……
　　经过‘自然’风干的藕粉十分成功，红药将收藏了近一年的金黄干桂花掺在细腻藕粉里，加温水化开后很容易便用开水冲出了清香扑鼻的微透明藕粉。
　　再在上面浇上方冲自觉去买回来的蜂蜜与各色干果碎，满满一勺放进嘴里，
　　既有荷花与桂花的清香，又有优质蜂蜜的顺滑清甜，还有干果碎的醇厚浓香，暖乎乎一碗下肚，简直就是舌头与肠胃的双重享受。
　　这一顿早餐，所有人都吃得异常满足，早早就来香烛店上‘幼儿园’的霈霈与刚化出肠胃的旺财如意还敲着他们的小木碗求了小半碗加餐。
　　方冲羡慕地看着窝在他老板怀里懒洋洋甩尾巴的两拳大雪白小喵咪：“这猫儿可真仙真好看，眼睛跟俩蓝宝石珠子似的。”
　　不过脾气也是真的大，他刚刚伸手想摸一把，差点没被挠挂彩。
　　裴慈伸指挠了挠猫咪下巴，原本还懒洋洋睥睨众生的小雪团儿立马顺势打了个滚儿，露出了它软乎乎的小肚子，嘴里还‘喵呜喵呜’地叫唤着，像是在招呼裴慈再揉揉它的小肚子，软软的可好揉了。
　　裴慈却像是不懂它的意思一般，一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含笑看着它。一旁的红药伸出手来，盖在它软乎乎的小肚子上一顿搓，直把那片雪白长毛搓得一团乱才满意收手。
　　“什么蓝宝石珠子，俗，俗不可耐。它这双眼睛，我是调的去年冬天初雪晴空的色，还加了点潋滟湖水的清光，至于这性子嘛，则是和裴慈一样。”红药对这个作品满意得不得了。
　　和他老板一样？！
　　方冲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三道红印子，悄悄撇嘴，那二话不说直接伸爪挠人的样儿，明明和你一模一样！
　　方冲按捺下心中吐槽，询问道：“这猫叫什么名字？咪咪？”
　　在钢铁直男方冲的眼里，全天下的猫都叫咪咪。
　　红药已经拿起竹篾开始今天的工作，闻言十分随性地道：“既然说它长得仙，那就叫仙吧，红仙儿裴仙儿都可以。”
　　红……红仙儿？这名字也太风尘了吧！
　　胡思乱想的方冲一转头，正正好对上小猫咪清澈的蓝眼睛，猝不及防便被美得心空，心中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如此美貌，即便沦落风尘，那也必定是猫中花魁！
　　“……”裴慈捏了捏还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猫咪粉色的肉垫，无奈地唤了声‘仙仙’，“这就是你的名字了，要好好记住。”
　　至少比旺财好些，做猫要知足。
　　还不懂名讳重要性的红仙仙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喵呜叫。
　　……
　　经过一上午红药叫它裴仙仙，裴慈唤它红仙仙，小鬼们亲切地叫它仙仙，还有方冲大舌头一样拖长尾音的仙儿，聪明的小猫咪已经明白‘仙’是它的名字了，不管叫出了多少花样，只要是带‘仙’字，它就会睁着它漂亮的蓝眼睛警觉地望过去，十分机灵。
　　红药不禁感慨道：“这好好的猫，怎么就生了副狗性子呢？”
　　仙仙歪歪脑袋：“喵呜～”
　　裴慈揉了揉猫咪小脑袋，柔声道：“仙仙这样也很好。”
　　红药故作正经：“裴慈，你这样是不行的，不能太宠孩子了。”
　　裴慈顿了顿，无比自然地接话：“教育孩子要有松有紧，家里有一个严厉的家长就行了。”
　　红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注定只能做那个不讨孩子喜欢的白脸家长了。”
　　裴慈忍笑道：“你也是为了它好，它以后懂事了会明白咱们的苦心的。”
　　红药：“但愿吧。”
　　方冲：“？？？”
　　喵喵喵？这什么跟什么啊？什么时候换剧本的？你们没觉得这剧本有哪里不对劲吗？
　　“那我呢？我是啥角色？”方冲虽然满脑阔问号，但还是忍不住想参与新剧本。
　　红药想了想：“你是隔壁方叔叔吧。”
　　裴慈却不赞同：“为了家庭和谐与孩子身心健康，不能有隔壁叔叔这种角色，你是……家中请来帮忙的小时工吧。”
　　方冲：“？！！”
　　小时工？我就是个小时工？连拿固定工资的保姆都不是？老板，您变了，您以前不会这样对您忠心耿耿兢兢业业的全能助理的。
　　不甘心的小时工方冲还想拼一拼，争取转正成拿固定工资的保姆，安静了一上午的香烛店大门就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神色瑟缩的老头，方冲状似无意地瞄了他身后一眼，嗯，没有影子，果然又是鬼。
　　红药对站在门口的老头鬼点点头：“进来吧。”
　　得了准话，老头这才小心翼翼地飘进香烛店，只是头依然埋得低低的，看起来十分胆小怕生。
　　红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在脑海里将这老头的名字与脸对上，粗粗算了算时间，红药了然道：“贾栏山是吧？来结账的？”
　　贾栏山抬头看了红药一眼，又飞快埋下头，点头喏喏道：“是……是，您数数，是不是这个数……”
　　说着，他将一个破旧布包放到柜台上，打开后，里面有好几大叠粉红钞票。
　　裴慈方冲都有些惊讶，这样一个瑟瑟缩缩的老头，居然在红老板的店里消费了这么多？都快赶上人傻钱多爱请客的伍晨了。
　　红药扫了一眼放在柜台上的钱，既没有数，也没有收，只是淡淡地道：“你儿子还挺孝顺。”
　　贾栏山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越发深陷，一脸苦相，他颤颤巍巍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儿子能干啊，如今挣了大钱啦……”
　　红药默了默，正要说什么，香烛店大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满头花白一脸凶相的老头叉腰飘进，他嗓音如铜锣，指着贾栏山就开骂：“贾老四！你个丧良心不要脸的东西！死了手脚都不干净！居然偷到老子屋头！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方冲一看这老头脚下——果然也没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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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甄甄贾贾
　　一脸凶相的老头噼里啪啦骂得尽兴,贾栏山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红药寻着老头骂人换气的间隙插话道：“有话好好说,要骂人也别总重复用那几个词儿,换点新鲜的。”
　　正换气酝酿下一波脏话的老头喉间一哽,骂不出来了：“……你就是赌场老板？”
　　“？？？”红药满头问号,“赌场老板？什么赌场老板？”
　　老头眼睛一眯，一脸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别装了,这种小把戏我看得多了,外面整个正经生意的店面，实际上里头是地下赌场,挂羊头卖狗肉，哼。”
　　现在的小老头想象力真丰富,红药和裴慈对视一眼，为自己正名道：“我这香烛店做的是正经死人生意，不嫖不赌无毒无公害。”
　　老头满脸不信：“香烛店？他贾老四能在香烛店花七八万？他是拿香熏蚊子还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点蜡照明啊？”
　　被质疑红药也不生气,实话实说道：“若真用我店里的香烛熏蚊照明，这钱，起码还得再翻个几倍。”
　　老头再度被哽，一脸看无良奸商的表情瞪着红药。
　　红药眼神在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态度似仇非仇十分微妙的老头间转了一圈,饶有兴趣地道：“我是不是赌场老板你问一问贾栏山不就知道了？”
　　老头冷哼一声,眼神厌恶地瞪了贾栏山一眼。
　　贾栏山浑身一颤,小声道：“不……不是，红老板不是赌场老板……我没有赌……没有赌……”
　　听了这话，老头神色松和了几秒，然后又拧起了眉毛：“没有赌,那你真花了七八万买香烛？”
　　贾栏山苦着脸点头。
　　老头眉头拧得更紧，看起来凶恶且烦躁：“你他妈是用香烛铺棺材底啊还是要带去下辈子接着用啊？感情你人死了花的不是你自己的钱……嘿，还真他妈不是你自己的钱！”
　　老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重点一样，怒道：“贾老四！你欠了债来老子的娃儿身上抠钱？你他妈是绝后了吗？！”
　　红药适时开口：“这钱是你的？你和贾栏山什么关系？”
　　老头恨了贾栏山一眼：“我是他表哥甄大善！这钱——”
　　“这钱是我的！”贾栏山顶着他老表哥凶狠的视线大声打断了他的话，说完又立刻缩着脖子盯着脚尖发怂。
　　甄大善气到咆哮：“你他妈再说一遍！这钱是哪个的？！”
　　贾栏山虽怂，但却一步不让：“是……是我的！就是我的！是我儿子给我的钱！你……你家那么穷，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
　　甄大善咬牙切齿：“是，我家穷，比不得你那个好儿子能挣大钱……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家，那你变成我的样子给我娃儿传啥子梦？要啥子钱？找你儿子去要钱啊！你儿子一辆车就几十万，给你点零头你都花不完！”
　　贾栏山没有回答甄大善的问题，只是埋着头喏喏重复：“是我的，是我儿子给我的，是我儿子给我的……”
　　甄大善最看不惯他这副一遇到事就缩着头不听人话的样子，心中的火星子‘轰’的一下彻底引爆……然后这个长相凶恶，看起来年轻时没少混黑的凶狠老头再次叉腰做茶壶状，绕着缩头乌龟贾栏山喋喋不休地骂。
　　围观的方冲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见识一回小鬼互殴呢，结果又是场单方面输出。
　　“红老板，你说这钱到底是谁家的啊？”方冲压低声音问。
　　对小鬼互殴和老表哥单方面训弟都不感兴趣的红药头也不抬，拿着竹篾认真编狗耳朵：“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方冲摸了摸胡子没刮干净的下巴，小声道，“我觉得是甄大善的，虽然他长得凶看着狠，但感觉人应该不错，毕竟骂人的脏话都只有翻来覆去那么几句，那个贾栏山就……感觉啧啧啧。”
　　他最怕对上这种人了，看着胆小如鼠畏畏缩缩的，逼得狠了直接自闭，可僵持久了，自闭的人绝对换位变成他，人还一副你好凶我好害怕、我听不懂你别逼我了的样子，周围人就算知道情况也只会劝你不要计较了，这种人是说不通的。即便有人帮着一起声讨，被声讨的人也不痛不痒，偶尔还要做出一副被欺负了但他不说的隐忍模样来恶心恶心你……
　　想到这儿，方冲不禁同情地看了一眼甄大善，就他这长相，对上这种人更加吃亏，不知道情况的，绝对会以为他在欺凌弱小。
　　红药编狗耳朵的动作一顿，淡淡道：“错了。”
　　“嘶！”方冲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阅人无数竟也看走眼了？莫非这贾老四是真老实？！
　　裴慈笑着摇摇头，好心给他解释道：“红药的意思是，不管这钱从前是谁的，之后都会是他的。”
　　方冲：“……噢。”
　　他居然忘了，红老板连鬼王的钱都坑，怎么会放过这都放上了香烛店柜台的钱呢。
　　一个狗耳朵编完，红药决定放下竹篾歇一歇，顺便为这两兄弟断断官司……实在太吵了。
　　“从头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茶壶甄大善对着个不开腔的缩头乌龟输出半天，没得半点反应不说反而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听到红药这话，仿佛找到了发泄口，当即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前两天我家三个娃儿突然一起给我烧了一大堆祭品，这一不逢年二不过节三不是清明的，突然烧纸，那肯定有问题啊，我心里头担心，就入了娃儿们的梦。”
　　甄大善说到这里，又恨了贾栏山一眼：“结果三个娃儿看到我就问我债还完没有，没有还完他们再给我凑点出来，我当时心里头就一慌，以为娃儿些是遭孤魂野鬼骗了，但后头又觉得不对，孤魂野鬼最多是骗点冥币吃食不会要真钱，而且不可能扮我扮得那么像，连我的三个亲生儿女都骗得过。”
　　这老头还挺精明！方冲跟听破案故事一样，好奇道：“然后你就想到贾栏山了？”
　　“哪儿能这么快啊！”甄大善也挺配合，继续道，“能扮成我的样子骗过我那三个娃儿，这鬼肯定是熟人啊，我就赶紧去城隍庙求城隍爷指点迷津，还是一个特漂亮的阴差姑娘接待的我！”
　　看甄大善说着说着突然眼放亮光的模样，三人便知道那位特漂亮的阴差姑娘是谁了，甚至还知道那位阴差姑娘接待他的时候戴的是哪个头。
　　“听我说明情况以后，阴差姑娘就帮我看了命薄，我家死了的亲戚只有几个还没投胎，原本我是打算一个个上坟去问的，但那阴差姑娘好心为我指了条明路，她说，如果是死后欠下的债，还得用钞票还的，债主多半是尾巷香烛店的老板。”
　　方冲朝红药挤挤眼睛，打趣道：“红老板，名声远扬哦～”
　　红药却一点也不在意地道：“她说的对。”
　　裴慈没说话，笑了一下。
　　“我本来打算在香烛店守株待兔，结果才刚找到地方，就看到贾老四带着钱上门！”甄大善大声道，“骗我娃儿的鬼不是他是谁！”
　　有理有据啊，三人一起看向贾栏山，想听听他怎么说。
　　贾栏山……贾栏山缩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见状，红药也不生气，十分干脆地道：“好的，那这钱就算是甄家的。”
　　甄大善一喜，正想拿钱道谢，缩头沉默的贾栏山就突然开口：“这钱上又没写名字，怎……怎么就是他家的了……”
　　“原来你在听我们说话啊！”方冲故意惊叹。
　　贾栏山嘴唇动了动，又闭嘴了。
　　甄大善那个气啊，梗着脖子吼：“那我问你，这钱是不是七万八？我可没摸过这钱啊！不是我家的钱我能知道有多少数吗？！”
　　贾栏山别开视线：“就是碰……碰巧了。”
　　豁！这小老头还挺能抗，都到这份上了还死犟着不松口呢！
　　“既然你要这样耍无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众人或平淡或看戏或惊恐的目光中，甄大善气沉丹田，提声怒喝：“这钱上又没写名字，我说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
　　只有无赖才能打败无赖……妙啊。
　　方冲无声地对甄大善竖了个大拇指。
　　贾栏山也是瞪大了他的小眼睛，震惊地看着他耿直了一辈子的表哥。
　　“表哥，你怎么……”
　　“莫喊我表哥，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弟！”甄大善气呼呼地道，“你这会儿晓得喊我表哥了，骗钱的时候怎么不念着我是你表哥呢？我幺女才刚生完娃儿，那点奶粉钱你都下得去手，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还好意思喊我表哥？！专门杀熟是不是？！不是看不起我屋头穷吗……”
　　眼见着贾栏山又缩头沉默，甄大善又要噼里啪啦滔滔不绝地骂起来，红药赶紧打断道：“钱上虽然没有写名字，但上面有一股‘气’，我可以根据那股‘气’判断这些钱最后的经手人。”
　　红药的目光在甄贾两人中间转了几圈，才接着道：“那股‘气’告诉我，这钱是甄家的。”
　　此话一出，甄大善顿时喜笑颜开，贾栏山神色灰败，脸上苦意更甚，却仍未放弃，他咬牙道：“那个什么‘气’我们又看不见，还不是你说有就有，你说钱是甄家的就是甄家的……”
　　呦呵，这是在质疑红老板？
　　方冲脸上带着吃瓜看戏的激动小表情，默默后退了一步，免得待会儿血……咳咳，阴气溅到他身上。
　　“你说的对。”红药风轻云淡地道，“就是我说有，就有，我说钱是谁家的，就是谁家的。”
　　“我这香烛店不是法庭，不讲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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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入眼
　　方冲忍不住喝彩：“红老板说的对！红老板说了算！我们都听红老板的！”说着,还啪啪啪鼓起了掌。
　　裴慈也带着笑意点头道是。
　　红药压压手,做谦虚状：“谢谢支持,谢谢支持。”
　　此情此景,贾栏山差点没把眼珠瞪脱眶,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张张合合半天,最后还是归于沉默,不过这回不是之前那种自闭装死式沉默，而是敢怒不敢言的沉默。
　　甄大善看在眼里,只觉得痛快极了，恨不得跟着鼓掌叫好,从小到大再到死，他不知道吃了这个‘老实木讷’的表弟多少亏，受了多少说不口的闷气！
　　不过痛快归痛快,解气归解气，正事还是要接着谈的。
　　“那红老板，我家这钱……”甄大善眼睛瞄着柜台上的装钱布包，话说一半留一半,疯狂暗示。
　　红药眼神一转,也看向柜台上的钞票,伸手拿起一叠，一张张数过后，他才在甄大善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这钱既然是你家的，便不应该被用来还贾栏山欠下的债。”
　　甄大善的天生凶脸上露出个憨笑来,激动点头。
　　已经知道结局的方冲叹了口气，不忍卒看。
　　果然，红药话音一转，特冷酷无情地道：“可是，这钱既然已经进了我香烛店的大门，就没有这样白白离开的道理。”
　　甄大善笑面一僵，失声惊叫：“你你你居然还要收利息？！”
　　红药：“……”他是那种在乎蝇头小利的人吗？他是全都要！
　　甄大善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一想到如果不是这老板帮忙，所有的钱都会打上贾老四的名头被他拿去还债，他一分也追不回来，便又释然了，觉得给香烛店老板一些‘感谢费’也是应该的。
　　“……那你觉得多少利息合适？”甄大善一脸心疼，“这钱是我三个娃儿一起凑出来的，我幺女刚生完娃娃还在喂奶，家里条件都不好，唉……”
　　如果不是还要脸，甄大善能为了少给点利息当场落下他宝贵的男儿泪。
　　“家里条件不好还能为已经去世的父亲凑出这么多钱，你儿女都挺孝顺。”红药先是给予肯定，然后又道，“既然这样，那这些钱我就全收了吧。”
　　甄大善脸上的笑容再次僵硬，然后逐渐裂开：“你……你说什么？”
　　红药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这些钱我就全收了。”
　　甄大善眼前一黑，险些再死一遍……眼前的香烛店根本不是香烛店，是黑棺材！是噬钱窟！
　　一直没吱声的贾栏山却面带喜色：“那这样是不是就算我已经还清债了？”
　　红药嘴唇微勾，意味深长地道：“算，自然是算的。”
　　甄大善真要再死一次了，被气的。
　　见甄大善已经被气得直翻白眼，一副随时会下黄泉的可怕模样，裴慈无奈地看了红药一眼，出言安抚道：“老人家，我们老板并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他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你先别激动。”
　　听了裴慈的话，甄大善那一口气好歹才缓过来，然后他就眼巴巴地望着红药，一副弱小可怜随时会断气……已经断气的模样。
　　红药赞赏地看了裴慈一眼，心道不愧是和他同居的员工，除了他不贪图钱财这一点，其他全中！
　　……咳咳，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我收下这钱也是为你三个儿女好。”红药一脸高深莫测。
　　甄大善呆呆重复：“为我三个儿女好？”
　　屁……屁哦！钱都没了还是为他们好？
　　红药见他一脸不信，便提醒道：“你也别急着不信……先看看我们这屋子里都是些什么人。”
　　甄大善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贾栏山——一个手脚不干净、心思也不干净的死鬼。
　　然后是三个和他大孙子一般年纪的可爱小娃娃……嗳，这三个小胖孩生的可真好，白白净净胖胖乎乎，眼睛圆溜溜像挂着露水的黑葡萄似……草怎么变红了？！草草怎么掉下来了？！草草草怎么捏着红眼珠子就扑到香烛店老板身边去了？！草草草草！又给安回去了？用浆糊粘的？？？！
　　红药拍拍心情有些低落的旺财如意，难得柔声安慰道：“你们才化出五脏六腑与血肉，不习惯、控制不好是很正常的，慢慢来，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旺财如意将脸埋在红药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可是……可是从前我们都可以自己摁回去的，现在都不行了，我们变得好弱……”
　　红药继续柔声安慰：“没关系，你们之后还会变得更弱的。”
　　在血肉经络彻底融合之前，这就是两个普通的、不用睡觉吃饭的小朋友而已……不，就他们那馋样儿，连不用吃饭这个优点都做不到，他原本也没指望他们能强到哪里去。
　　旺财如意抬起小脑袋，默默盯了一脸恳切认真的红药几秒，然后默契地一齐转身，扑到裴慈的膝盖边，再次埋头求安慰。
　　旁观了全程的甄大善咽了咽他并不存在的口水，心中先是震惊，然后便如醍醐灌顶一般彻底反应过来——连他自己都是鬼，这屋里能有正常人吗？！
　　既然不是人，那这钱他还真不好拿回去。他和贾栏山在自家三个娃儿面前都是正经的长辈，是有亲缘在的，暂且可以不提。但这香烛店老板和他们却没有亲缘关系……和贾栏山还有层欠债关系。
　　阴间有句鬼话叫‘入了鬼神眼，皆是供品’，这话是说，只要被鬼‘神’看中，不是供品‘鬼神’也会让它变成供品，十分霸道不讲理，但阴间本就不是个讲理的地方，真遇上恶鬼厉鬼甚至是统御一方的鬼王，能用供品保下命，不管供品是什么，那都是祖宗积了大德了。
　　更何况他们这情况又不一样，这钱，是贾栏山送到香烛店老板眼前的，人家本是可以不用管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怎么来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贾栏山和香烛店老板之间的因果。
　　他儿女被骗，这是他们家和贾栏山的因果。
　　他不能因为他儿女被贾栏山骗了，就去和香烛店老板讨要，没这道理。
　　而且既然香烛店老板不是人，这钱又已经放到他手边了，即便老板是真心不要这钱，他也不敢拿回去还给他的儿女……入了鬼‘神’眼的东西，即便鬼‘神’不要了，那也不是普通人能收的。
　　见甄大善终于反应过来了，红药这才放心地将柜台上的钱收进抽屉，一边收一边暗自感叹。
　　他虽不是鬼，却是在陵墓那种极阴之地和千百地缚灵呆了千年的陶俑成精。陶俑在古时本就是陪葬用，多少带点邪，成了精后更是满身邪性，天生吃死人饭，更别提他那把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心护主的大刀。
　　没个买卖因果关系，真让甄大善将这钱拿回去还给他儿女……那才是害人呢。
　　“行了行了，你也别这副表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会让你家吃亏的。”红药放好钱一抬头就见甄大善皱着老脸满脸苦相，瞧着和贾栏山还真有几分神似，果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甄大善正在心中脑补他三个儿女接下去勒着裤腰带省吃俭用的苦日子呢，一听红药这话，立马精神了：“怎么个不吃亏法？”
　　“这还不简单。”红药轻飘飘看向缩成一坨的贾栏山，道，“自然是谁拿了你家的钱，就去找谁讨啊。”
　　甄大善一拍脑门，直呼‘对啊！’，这罪魁祸首不就在这儿嘛！直接找贾老四讨不就行了！他这猪脑子，真是死了都不开窍！
　　贾栏山往后缩了缩，颤颤巍巍道：“红……红老板，你刚才说了的，算我已经还清债了……”
　　“香烛店的债是还清了，不过……”红药露出点惊讶模样，道，“你不会以为，你骗你表哥家的债就可以不用还吧？”
　　贾栏山呆住了，他抬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红药，又看了看满脸凶相的甄大善，愣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表……表哥，我……我没钱，你是我表哥，能不能……”
　　“不能。”甄大善拒绝得十分干脆，凶巴巴道，“我是你表哥，又不是你爹，生前死后都不欠你的，凭什么要用我娃儿的辛苦钱为你买账？”
　　贾栏山不敢对上甄大善坚定又愤怒的眼神，只能拼命埋头，好在他这会儿已经死了，不然以这角度、这力道，怕是脖子都能埋断。
　　甄大善只要一想到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喊自己表哥的货，之前变成他的模样毫不留情地骗了他娃儿们的钱，心里头就一阵鬼火，不过骂人的话他也只会那么几句，先前已经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对贾老四这个老赖皮根本没有半点杀伤力，只能越骂越气。让他好好想想，该怎么说……
　　贾老四怎么也想不到，因为他，他这个直来直去了一辈子的表哥居然开始动脑子思考怎么才能精准扎中人心、戳人痛脚。
　　过了好半晌，甄大善脑阔上突然冒出一个小灯泡，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贾栏山，语气有些激动：“你儿子不是挣了大钱吗？还把你的坟翻修得贼豪华，你咋不找你儿子拿钱呐？咋的，他不拿钱给你花啊？”
　　听了这话，贾栏山猛然抬头，因为发力太突然、太用力，他的脖子如进攻的毒蛇一般扭曲诡异，昂起头后，贾栏山依然不动也不说话，他脸色青白眼珠浑浊，死气沉沉地盯着甄大善，仿佛一具死尸，步步逼近。
　　即便同为死人，甄大善也被突然抬头的贾栏山吓得倒退两步：“你你你怎么——”
　　红药冷笑一声，屈指敲上柜台，明明声音清淡，也没用力，却有惊雷威仪。
　　“在我香烛店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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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纸人运财
　　贾栏山浑身一颤,眼神中的死气缓缓消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又变回了先前那个埋着脑袋瑟瑟缩缩的鬼。
　　头一回戳人心肺便大成功的甄大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朝红药的方向后退了两步,小声问道：“他……他这是怎么了？看着怪吓人的……”
　　方冲也缓缓放下挡在裴慈身前的胳膊，悄悄松了口气后低声猜测道：“难道是传说中的……恶鬼变身？”
　　“还有这玩意儿？”做了好几年鬼却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的甄大善一脸惊奇。
　　“应当是有的……吧？”方冲向红药送去了充满渴望解惑与求知的目光。
　　红药看了一眼眼珠还有些浑噩的贾栏山,开口解释道：“他这是被激起了凶性,如果不及时打断，让他杀了人、食了鬼,自然而然就变成恶鬼了。所以，也可以说是恶鬼变身,这说法还算贴切。”
　　不，我说的变身是会变换背景，有奇怪音乐乱入,不太正经的那种……
　　不过这话方冲是不会说出口的，红老板难得赞同他一次嗳！
　　颇有些飘飘然的方冲虚虚拍了拍呆滞甄大善的肩膀，好心安慰道：“你很有天赋嘛，一句话就激起了他的凶性,以后你们再对上,你也不用再翻来覆去地骂那几句车轱辘话了,直接照着他的心窝戳！那可比骂他有用多了！”
　　甄大善嘴唇动了动，小声认怂：“我不敢。”
　　他虽然长得凶，但老实守法了一辈子，这一生也算平顺,没有遇上啥大坎坷大遗憾的，死了以后做鬼也是规规矩矩的，除了去本地阴司签到，便一直在自己坟头日常和周围邻居唠嗑、聚会、等投胎通知，谁知道他死了以后见到的第一个恶鬼预备役竟然会是他这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稍微逼急了些就成锯嘴葫芦的表弟呢！
　　他一个阳间阴间双守法好公民哪里敢去招惹恶鬼哦！他简直恨不得立刻托梦给自家三个娃儿，让他们把他的坟给迁了，离贾老四越远越好！
　　方冲没有嘲笑甄大善突然的认怂，反而十分同情地道：“也对，没有红老板在旁边帮你打断贾栏山恶鬼变身的读条的话，你最好还是别去惹他。”
　　甄大善点点头，然后脸色突然一变，十分悲愤地道：“那我娃儿们的钱咋办啊！”
　　但他现在又不敢去刺激贾栏山，万一这赖皮死鬼打击报复到他娃儿们身上……这他妈简直太有可能了！贾老四这没底线的赖皮鬼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啥事都做得出来！
　　红药奇怪道：“当然是去找贾栏山挣了大钱的儿子啊，惹贾栏山做什么？他又没钱。”
　　对哦，贾老四要是有钱那还用变成他的模样去他家骗钱吗！
　　看到追钱希望的甄大善刚露出了点笑模样又很快反应过来：“可是……贾老四都从他儿子哪儿讨不到钱，我怎么要得到钱哦……”
　　贾老四肯定是从他儿子那里没要到钱，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把主意打到他家来。
　　甄大善有点愁：“我就算变成贾老四的样子入他儿子的梦恐怕也是白忙一场。”
　　“取钱还他老子欠下的债而已，小事一桩，没必要非得面对面通知。”红药拿起小剪刀随手剪了五个小纸人，“听过五鬼运财术吗？”
　　众人齐齐点头。
　　方冲很是激动地盯着红药手中没脸没五官只有个形儿的小纸人：“所以是要用五鬼运财术去运财吗？”
　　“怎么可能。”红药干脆否认，“五鬼运财术那么复杂的术法我怎么可能会。”
　　精怪使道术，他是得有多想不开。
　　“那您提五鬼运财术是……”
　　红药提笔蘸墨，细细给巴掌大的小纸人添上五官小衣。
　　“虽然做法不同，但道理大抵是相通的，五鬼运财术是驱使五鬼，不启人门户，不破人箱笼而运人钱财，我这‘五纸人运财术’只是将鬼换成了纸人而已，一样可以搬来钱财。”
　　可是‘五纸人运财术’和五鬼运财术比起来，气势就差很多啊，方冲在心中默默吐槽。
　　裴慈思索片刻，突然道：“现在是电子支付时代，贾栏山的儿子应该不会把钱放在家里吧？”
　　方冲顺嘴接话道：“就是以前电子支付还没推广流行的时候，也没人会把钱堆在家里吧？都是存银行啊。”
　　正在画纸人脸的红药动作一顿，神色莫名地看了方冲一眼。
　　方冲被看得心头一激灵，猛然反应过来，他们红老板不就是一位在家堆钞票的奇男子么！先前濮灼送来那么多钱，也没见红老板去一趟银行……
　　红药垂眸继续给小纸人画五官，刚刚停顿的那一下，让墨水在纸人鼻子旁边晕出了一个黑点，看起来特像颗媒婆痣，红药看不惯，干脆换笔蘸了点朱砂，给它添了几笔改成了一朵红梅花，这一改完，又觉得先前画的简单小衣配不上这朵花，于是又继续改起了衣裙。
　　“贾昆明家里……放…放了七万八现金……”变身读条被打断，闭嘴安静了许久的贾栏山突然开口，一开口就是在坑儿子。
　　家里放了现金，现金数还正好是七万八？甄大善怒了：“既然你儿子在家里给你放了钱，你干嘛还要去骗我娃儿？！用骗来的钱更爽吗？！”
　　贾栏山微低着头，几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勉强看见他颤抖的手：“那钱……那钱他没打算给我……”
　　甄大善不信：“没打算给你？那他放七万八在屋头做啥？招贼吗？”
　　“数量都正好，肯定是你入了他的梦后，他专门去准备的，我就说嘛，贾昆明现在那么有钱，怎么可能连七万八都舍不得给你——”
　　“钱下面压了符，旁边还有他亲自去雷云寺求的佛珠。”贾栏山大声打断甄大善的话，他撩起盖住手腕的寿衣袖，露出下面经受重创的手臂，激动道，“那钱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他想……他嫌我死得还不够干净！”
　　符纸加佛珠，道佛齐上阵……贾家这父子关系是有够紧张的啊。
　　作为曾经的亲戚，甄大善是最惊讶的那个，他下意识道：“贾昆明是不是把你当成骗钱的孤魂野鬼了啊？”不然能对亲生父亲这么狠心？
　　贾栏山狠狠摇头，然后他‘唰’地一下跪在甄大善跟前，收起了满身怯懦，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止入他梦一次……反正我也已经死了，和他的父子缘分早在咽气的时候就已经尽了。从前是我看不开，总想着活着的时候累死累活了一辈子才把他供出来，没享过他一天福，现在他出息了，我也能跟着沾光……”
　　“是我错了，表哥，是我错了！”贾栏山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我不该仗着儿子有钱了就大手大脚乱花钱，不该还不上钱就变成你的样子去骗侄儿侄女的钱，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你！”
　　贾栏山二话不说直接下跪的操作把甄大善搞得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好在这时候红药刚好将五个纸人的五官衣物完工，放下毛笔发出了令甄大善从尴尬无措中解脱的天籁之音。
　　红药拿起那个脸上带梅花妆一身艳丽襦裙精致得和其他几个纸人格格不入的小纸人，眉眼带笑地看向裴慈，开口问道：“如何？”
　　裴慈的目光只在小纸人身上停顿片刻，之后便长久地放在了红药身上：“画的很好，很精致。”
　　红药眉目间的笑意更甚：“既然你喜欢，等它去贾昆明家运了钱回来，就让它跟在你身边吧。我也算费心画了一遭，虽然不如纸扎人好驱使，但关键时刻也能帮你挡一挡。”
　　见裴慈点头，红药越发高兴了，为自己的小纸人正名道：“我这纸人运的财可不仅仅是实实在在的钞票，还能运财气，即便贾昆明家里没有放钱，它们也能从他的银行户头里‘运’出钱来，甚至将他之后的生意运……”
　　红药的话虽点到为止，但其他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看向那五个小小纸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尤其是方冲，在心里默默为自己之前的以‘名’取纸人道歉，这五纸人运财术哪里没气势了！可太有气势了！
　　红药将五个小纸人排成一圈，也不见他念咒语或是滴血吹气，只屈指在柜台上轻轻一敲，五个躺在柜面上的小小纸片人就像被注入了生气一般，应声立起，伸了伸胳膊抬了抬腿后还对着红药抱拳作揖了一番，然后才施施然排着队飘出香烛店。
　　等小纸人们都飘没了影，红药才像是刚看到跪在地上的贾栏山一般，冷冷淡淡地道：“你跪着求他有什么用，自去上京城隍阴司吧，别让人阴差特地来唤你，都挺忙的。”
　　听了红药的话，贾栏山浑身一颤面上露出了几分惧怕不甘的神色，可他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后对着红药颤颤巍巍鞠了一躬后便异常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香烛店。
　　甄大善愣了一会儿后没好气地嘟囔：“哼，我就知道他先前只是做做样子，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什么来世当牛做马报答，结果走前连声招呼都不打……”
　　小声嘟囔了一会儿后，甄大善还是没忍住问道：“红老板，贾老四他去阴司做啥啊？他这情况一般会受什么罚啊？影响投胎吗？”
　　也不是啥杀人放火的大恶事，应该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吧？
　　红药一边收捡纸笔一边道：“你管那么多作甚。”
　　纸笔收好后一抬头就看见甄大善暗藏担忧的一张凶脸，实在有些伤眼。红药将目光移到自家员工好看的脸上养了会儿眼后，才点到为止道：“父不慈子不孝，他们家这缘分，还没尽呢。”
　　虽然没懂这话与贾栏山去阴司有什么关系，但甄大善想起这出闹剧的起始，心中也有些感叹：“人都死透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多屁事呢……”
　　方冲跟着叹气：“鬼魂也要生活嘛，谁让他迷上了红老板的香烛呢……”等等！他这话好像有歧义！天可怜见他绝对没有说红老板香烛店不对的意思啊！
　　方冲及时补救道：“咳咳，做人做鬼都要有自知之明、要量力而行，有多少钱就过什么样的生活嘛，可不能怪我们香烛店收费高，一分钱一分货，一对香烛能饱很久……对啊，一对香烛不是能饱挺久么？贾栏山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红老板的香烛定价因人而异，卖给普通人和普通鬼也就几十一对，这七万八都能铺满好几个棺材了，莫非……贾栏山也爱自费开趴体？！
　　红药想了想，道：“也不全是香烛，他还在我这儿定制了一个纯手工二层竹编别墅。”
　　甄大善：“……妈的，这死赖皮还挺会享受。”
　　裴慈：“……”
　　好像知道景观亭那边的竹子为什么只剩几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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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欠债肉偿
　　等把小纸人们排着队扛回来的钱拿给甄大善,这个一脸凶相的老头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过谢后,他用布包着钱就往外面飘,活像慢了一秒他三个儿女就会被饿死一样。
　　方冲看在眼里,十分感慨：“这表兄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样米百样人，很正常。”红药捡起画着梅花妆的小纸人,对裴慈道,“手机。”
　　裴慈一秒没犹豫，十分配合的将手机递给红药。
　　红药拿到手机翻转了一下后笑着道：“正好你手机是透明保护壳,把小纸人放在里头还能做个装饰。”
　　裴慈点头赞同：“比从前好看很多。”
　　方冲伸出脑袋瞄了一眼，不敢苟同：“看着跟小姑娘的手机似的。”
　　李吴就是这样,各种花里胡哨的手机壳有一大堆，换手机壳和换头一样勤，每回见面都不一样。之前问起,还美其名曰换个手机壳约等于换了新手机，简直无法理解。
　　红药看了方冲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拿起剪刀毛笔‘唰唰唰’几下就在梅花妆小纸人手上添了点东西。
　　“这样呢？”
　　裴慈沉默了几秒,依然点头表示赞同：“很别致有趣。”
　　方冲觉得他老板的反应有些微妙,于是再次伸出脑袋,就见……发髻精美、妆容精细、襦裙鲜艳的小纸人柳眉倒竖菱唇怒张手提一黑沉铜环大刀，冲天的气势几乎要破纸而出，仿佛随时能倒拔垂杨柳！
　　方冲心头莫名一颤，连忙道：“很飒！和红老板你一样飒！超有气势！一般小姑娘绝对驾驭不住！”
　　红药满意地放下笔,将拎刀小纸人放进裴慈手机壳里。
　　方冲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道这红老板吧，哪儿都好，就是一身气势太逼人，明明也没说什么重话，连眼神都是轻飘飘的，可他就是忍不住心发颤，也不知道自家老板是怎么顶住压力和他谈笑风生的。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令冲想不通的裴慈将经过红药加工的手机收好后，主动提起了他的疑惑：“红药，我还有一事不懂……以那贾栏山的人品，还不上钱最大的可能应是拖、赖才对，为什么他会冒着极大被甄大善发现的风险也要去骗钱来还债？”
　　这与他的性格相悖。
　　方冲顺口接话：“因为他欠的是红老板的钱啊。”敢不还么。
　　红药看了多嘴的方冲一眼，语气温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和欠的是谁的钱没有关系。”
　　屁嘞！他就不准备还甄家的钱！
　　“这是流传千年人人都懂的道理，不过若是有人明知故犯……”红药话音一转，“自然就要采取一点小手段来维护人间至理的实行。”
　　“人活着的时候欠债不还，以为只要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可以赖掉，却不知阴间根本没有烂账一说，他所欠下的、赖掉的，都会以其他形式一一偿还。”
　　方冲似懂非懂：“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报应？”
　　红药点头，勾唇一笑：“但阴司地府也挺忙的，我又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而且这报应嘛，当然由债主送上，最为合适。”
　　所以说还是因为他欠的是你的钱才不敢不还啊……
　　方冲好奇道：“那你遇到那种欠债不还的，一般都会送上些什么报应啊？”
　　红药淡淡道：“欠什么便还什么咯，若实在还不上来……我最讨厌的，便是那些说来世当牛做马报答的，这辈子的债都还不完，还能指望他们下辈子记得么？”
　　裴慈：“的确。”
　　方冲：“就是就是！”
　　“所以啊，一世债，一世了，债若没还完，就是阴差提着钩子堵在我香烛店门口，我也不会轻易放鬼去投胎。”红药一脸本该如此的神情。
　　“那如果有鬼不信邪，自个儿悄悄跑去投胎呢？”方冲思索片刻，举手提出假设。
　　红药眼神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以为我这香烛店是什么善堂吗？既然我敢让他们先拿货后收钱，那我就一定能将钱收回来。他们真悄悄跑去投胎，那也好办……直接将他的轮回路砍了就是。”
　　方冲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他妈未免也太暴力了吧！不愧是他们红老板！
　　红药见方冲震惊到极点却没有一丝丝怀疑的表情，真心有些无语了：“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提刀去砍轮回路呢……”
　　理智回归的方冲干笑两声，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蠢，然后就听红药继续道——
　　“那也太麻烦了。”
　　“……”行。
　　红药屈指弹了弹靠在柜台边的铜环大刀，在一阵清脆的铜环撞击声中轻声道：“欠着我的债去投胎，下辈子想当牛做马肯定是当不成的，这俩寿命太长，当鸡做鸭是常态吧，三四月一成熟，欠得少的，几年就能还清，欠得多的，十几二十三十年的也够还清了。”
　　方冲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都当鸡做鸭了，还…还怎么还啊？”
　　红老板玩……玩这么大的吗？
　　红药看方冲一眼，觉得他实在是不开窍，作为裴慈的助理，连裴慈的一二分智慧都没有：“当然是肉偿啊。”
　　“肉……肉偿？！”看了不少奇奇怪怪杂志小说的方冲一脸复杂，这原本多旖旎一词儿啊，怎么从红老板的嘴里说出来，就血呼哧啦的呢！
　　红药点头道：“我这香烛店刚开张的时候，有不少自作聪明偷偷入轮回试图赖账的鬼，然后他们就都成了家禽，到了□□成熟的时节就会被宰杀，被制成烤鸭盐焗鸡甜皮鸭蜜汁鸡等等美味熟食，之后就会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将他们送到我的香烛店，我再根据他们□□的市场价格一笔笔销账，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他们彻底还完欠债才能跳出畜生道正常投胎。”
　　方冲已经听懵了：“真……真的假的？！”
　　裴慈也一脸惊奇。
　　“这方法的震慑效果还不错，已经许久无鬼敢赖账了。”红药从抽屉里拿出他的记账本，翻了几页后，他一本正经地道，“算算时间，那最后一个以身还债的奥尔良烤鸡今天就会上门，你们等着看就是。”
　　“说起来之前还有一个欠了我不少钱的赖账鬼只做了一世鸡就还清了债。”
　　裴慈疑惑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红药语气淡淡：“哦，那是因为他十分幸运地投身成了一只母鸡，也不知道是孟婆汤没喝干净还是执念太深，还不等成熟被人宰杀，他就自个儿找来了香烛店。然后每天上贡一个鸡蛋，为了提高鸡蛋的品质与价格，他还坚持每日四处跑、专吃草籽毛虫。在尾巷溜达除虫两年后，他不仅还清了欠债，还送上了一只天然走地老母鸡的□□利息。”
　　方冲已经无从分辨红药所说真假，只会愣愣重复一句话：“真的假的？！”
　　红药似笑非笑地道：“自然是真的，不然你真以为我这香烛店是开善堂的？”
　　方冲呆呆道：“红老板确实很热心啊……”
　　他老板不过是来定制了几身寿衣，这订着订着都登堂入室同被同眠了，而且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给他老板……这简直比善堂还善堂……
　　红药轻哼一声：“你以为我对谁都这么热心吗？”
　　这倒是，你对我和老板的区别对待就已经足够能说明问题了，那是十分的分明。
　　方冲砸吧砸吧嘴，讪讪一笑：“虽然但是……经过我这段时间的仔细观察，您还是十分正直热心的！”只是热情程度不同而已，就目前看来，他老板稳稳处于红老板热情金字塔的顶端。
　　独受红药热情专宠的裴慈安静垂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手指轻轻摩挲夹着提刀小纸人的手机壳，看起来分外淡定安然，只是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抹红色，看起来竟比小纸人脸上的梅花妆还要娇妍三分。
　　……
　　到了傍晚晚饭时分，在特意蹲在门槛边蹲守求证的方冲震惊的目光中，一盒包装完好的奥尔良烤鸡如约而至，上面甚至还贴心的贴着价格！精确到分位！
　　方冲拎着分装好的烤鸡一脸怀疑人生：“……红老板，你是不是悄悄点外卖了？！”
　　红药拴着粗布围腰，一手大毛笔一手拎着一桶黑墨水，闻言理也不理犯傻的方冲，只对站在大狗另一面同样正在提笔上色的裴慈道：“等这一层颜料干了我们再上第二层，先吃晚饭吧。”
　　“颜料干还用等？”
　　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凌空响起，下一秒，香烛店内顿起阴风黑雾……这熟悉的登场方式，除了濮灼，不做第二鬼想。
　　果不其然，待风平雾静，黑衣鬼王就站在了香烛店中心，落地第一时间，他便对小心翼翼拎着烤鸡的方冲送上了鄙视：“一只烤鸡而已，也用得着这般小心？小家子气。”
　　方冲却难得没有当场冷言怼回去，而是更为小心地拎着烤鸡，神色异常平静地道：“你不懂，这不仅仅只是一只烤鸡。”
　　濮灼神色轻蔑：“不只是烤鸡？那还能是什么？”
　　方冲顿了顿，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这还是香烛店最后一个罪人的遗体！”
　　濮灼：“……”
　　他就说上官冲多少沾点智障。
　　红药抬笔敲敲墨水桶，扬声道：“你来做什么？”
　　濮灼理所当然道：“来检查进度啊，我付了那么多钱，还不能来看看，提一提修正意见吗？”
　　“能。你随便看，随便提。”听了你的算我输。
　　红药放下笔与墨水桶，招呼道：“咱们先吃饭，等鬼王大人慢慢检查。”
　　濮灼的目光在香烛店内转了一圈，疑惑道：“我订的纸扎武安纸扎上官狗在哪里？”
　　红药一边取围腰一边道：“纸扎人还没做，纸扎狗已经完成了大半，你面前的就是。”
　　濮灼定定看向他面前高大魁梧威猛壮硕的黑棕大狗，声音惊到破音：“这是你给我做的狗？！”
　　“对啊，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太有问题了！”濮灼气到原地转了一圈，“这这这是獒啊！”
　　红药点头：“是獒啊。”
　　濮灼语气激动：“獒不是狗啊！”
　　红药平静反驳：“獒是狗。”
　　濮灼坚决不认：“獒怎么能是狗呢！”
　　红药坚决反驳：“都是犬科，獒怎么就不是狗了，獒就是狗。”
　　濮灼彻底失去理智，大声吼出心里话：“上官冲怎配做神獒名！他不配！！！”
　　方冲：“？？？”
　　过分了啊！拉踩也请有个限度ok？！
　　作者有话要说：阳间热知识：红老板说肉偿，就是真的肉偿，不是ghs（当然，后期某人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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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上官冲獒
　　方冲将‘赎罪鸡’小心放在饭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自默念了三遍‘鬼王惹不起鬼王惹不起’后,依然没压住心中邪火,但好歹理智了一些,他决定使用智慧精准攻击。
　　可香烛店的生活实在太过清闲逍遥，方冲许久未动的大脑开机启动的时间不可避免的延长了些许。好在濮灼虽然做鬼很久,但心智系统并没有随着时间升级。
　　方冲盛好饭,无比自然地招呼正一本正经的和濮灼辩论‘獒究竟是不是狗’的红药：“红老板，饭好了,吃完再和鬼王大人沟通上官冲獒的问题吧。”
　　上官冲獒？？？红药转头看向端着饭碗一脸平和面上看不出任何不良情绪，仿佛这话已经说了千百遍的方冲,心道到底是裴慈的助理，还是有他一二分智慧的。
　　红药心中暗赞，濮灼却瞬间炸毛：“什么上官冲獒？你别乱叫！上官冲不配做獒名！”
　　“哦。”方冲经过高端商业职场锻炼的表情管理十分给力,他一脸认真地道，“可是，不是你说你定制的狗叫上官冲吗？这就是红老板给你做的狗，那它自然就叫上官冲啊,为了彰显它獒犬的尊贵血统,我们还特地在后面缀了个獒字,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直接叫它上官冲。”
　　说到这里，方冲就不由得在心中给红老板发一千面‘热心助人,妙手造狗’的锦旗！说是为他好就真是为他好！如此神俊霸气的獒犬，就算叫方冲他也觉得没问题！神仙扎纸！
　　濮灼也发觉他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沉默收敛片刻后，他咬牙道：“用你自己的名字做狗……獒名，你就不觉得别扭吗？”
　　“不觉得啊。”方冲十分无所谓，“上官冲做狗名又关我方冲什么事呢？”
　　濮灼目光幽幽：“上官冲是你的前世，你就是上官冲。”
　　方冲点头：“猜到了。”
　　“嗐，人死如灯灭，就算我前世和您有仇可这辈子的我是无辜的啊，您可千万要明辨是非，仇恨不能随便转移，要不……您以后就叫这狗上官冲消消气？”
　　濮灼瞬间破功，怒道：“上官冲不配！”
　　方冲被鬼王散发的冰冷阴气一冲，好不容易清醒的脑阔又开始犯晕，胡乱安抚道：“好好好，他不配他不配！不然……不然您叫它方冲也行！我不介意的！”
　　这大狗狗这么帅这么威武，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濮灼愤怒咆哮：“你也不配！！！”
　　方冲没辙了，他根本按不住狂暴的鬼王！
　　求助的目光默默移向红药。
　　红药和裴慈已经端着饭碗开始享用奥尔良·还债·烤鸡，接收到方冲的求助视线，红药十分简单粗暴的道：“既然鬼王大人不满意，那就把这上官冲獒烧了，我再重新做一个。”
　　濮灼几乎是在红药话音刚落下就开口拒绝：“不行！不能烧！”
　　红药露出点为难的神色：“鬼王大人不是说獒不是狗吗？唉，这事儿也怪我自作主张了，想着鬼王大人生前统领一族征战沙场多年，死后又是统御一方的鬼王，那养狗自然也得养狗中霸主才配得上您的身份。如今看来确实是我想当然了……您可能更喜欢小型犬？那泰迪怎么样？”
　　濮灼咬牙甩袖，语气恶狠狠：“没有的事，我很喜欢！这獒不用烧，继续做完。”
　　说罢，他转身就准备离开，临出门了，又转头强调：“不许烧！”
　　红药笑着应承：“鬼王大人既然喜欢，那自然不能烧，不光不烧，我还会把它做得更加神武，您放心。”
　　得了红药不烧纸扎獒的承诺，濮灼这才放心离开。
　　待香烛店内属于后街鬼王的阴气散尽，方冲这才疑惑开口：“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说是喜欢吧，他又满脸愤怒，一戳就炸毛，感觉哪哪都不满意，可若是不喜欢吧，又不准他们用‘上官冲、方冲’侮辱了这狗，奇奇怪怪的……莫非真是做鬼太久，内分泌失调？
　　红药咬了一口裴慈给他夹的鸡腿，又回赠了他一个喷香烤翅，然后才开口为纠结的方冲解惑：“和喜欢与否无关，獒犬是夷族的图腾。”
　　“……”方冲懂了。
　　啧啧啧，果然这阴还是红老板阴啊！
　　裴慈眉目带笑，道：“难怪濮灼鬼王那般不甘心。”
　　可不是不甘心么，部族的图腾就是他们一族的信仰、一族的崇拜。即便已经过去千年，世上已无夷族，濮灼也不一定仍然信仰‘神獒’，但在他眼中，其他狗肯定依旧不能与獒相提并论，更别提用曾经兵戎相见还打败了他的昔日仇敌的名字给獒命名了！
　　濮灼给狗取名叫上官冲是想侮辱上官冲，可若是给獒取名上官冲，对他而言就是在侮辱神獒了！
　　方冲郁闷地狠狠扒了一口饭，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道：“这鬼王也太幼稚了吧！”
　　每次都能和他精神互啄的你也成熟不到哪儿去。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员工/员工的员工的面子偶尔还是要维护一下的，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默契开口。
　　“吃饭吃饭。”
　　“吃菜吃菜。”
　　方冲愤愤咬了一大口鸡肉，边咬边问：“你们说濮灼把这上官冲獒接回后街后会怎么处理啊？供着？”
　　裴慈：“应该不至……”
　　红药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拿起来一看，是之前在被灭门的施家村外遇到的送亲队伍里的人发来的信息。
　　信息不长，红药很快便看完，只是这里头蕴含的信息量……
　　“怎么了？”裴慈看红药放下碗筷，关心地问。
　　红药把手机递给他，语气沉沉地道：“之前在施家村外遇到的送亲队里的那个赖矮子的远房侄儿发来消息，说赖矮子的前妻今年年初就死了……那家人还去请了雷云寺的和尚上门超度。”
　　“请和尚上门超度，死……死得很蹊跷吗？”方冲也自觉放下碗筷，生怕之后会有令人喷饭的高能。
　　裴慈看完对方发过来的信息，神色也不是很好：“她是被她丈夫家暴……活活打死的。”
　　“嘶……”这下方冲也觉出不对了，“被家暴活活打死？！她没报警吗？她家里人不管吗？赖矮子没把她老公剐了吗？！”
　　裴慈摇头：“报过一两回警，警察上门调解后给的建议和施云的想法一样，都是离婚，但两家父母不同意，尤其是施云父母，所以就这么拖着，直到……”直到施云被活活打死。
　　“不是，施云的父母为啥不同意啊？女儿都被家暴到报警了这还能拖？”方冲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而后突然发现重点，“施云？施？她是施家村的人？”
　　裴慈放下手机，低声道：“或许，这就是赖矮子学阴差拘魂术帮那人拘施家村村民鬼魂的原因。”
　　“这……他前妻被家暴死了他就报复前妻娘家一村人？”方冲瞠目结舌，“不……不至于吧？”
　　虽然确实是因为娘家的不支持，让施云孤立无援一直深陷在夫家。
　　裴慈摇摇头，道：“施家村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村，而是一个秩序分明的大家族。而赖矮子学阴差拘魂术也未必是为了报复他前妻娘家……”
　　红药点点亮着的手机屏幕，有新信息进来：“施云的家暴丈夫和公公婆婆在她死后两个月之内全死了。”
　　“我屮艸芔！报复！这肯定是报复！”方冲的语气分外笃定，“说不定那个施云也变成厉鬼了！”
　　被丈夫活活家暴死唉，父母还不站在自己这边，每天还要和施暴者一桌吃饭、一床睡觉……多绝望啊。
　　红药却觉得没这么简单：“赖矮子身上没有血腥煞气，而且雷云寺的和尚不是上门超度了么。”
　　方冲不以为意：“那贾昆明家还有去雷云寺求来的佛珠呢，你的纸人不是一样把钱运回来了么。”
　　可见那雷云寺的和尚实力也就那样，制没制住施云的鬼魂还另说呢。
　　“我的纸人非鬼非妖，佛珠符纸自然不起作用……算了，”红药转身从柜格里拿出藿香正气液瓶，“事实究竟如何，问一问当事人就清楚了。”
　　方冲觉得没那么容易：“他要是不说实话呢？”
　　之前赖矮子可半点施云的事儿都没提过，说他不是故意瞒着，院里大白鹅都不信！
　　裴慈想得还要更深一些：“这信息来的时机不太对，自我们从施家村回来，已经过了好些时日，赖矮子的远房侄儿若真关心赖矮子的事，这信息不会来的这么晚。”
　　施云年前就已经死了，就算他们不在一个村平常也没有联系，但只要辗转多问几个人，最多一两天就能把情况搞得清清楚楚，何须这么多日。
　　“兴许是有人终于做好了准备，想让我们知道吧。”棕色小玻璃瓶在红药素白修长的指间转了两圈，他声音清淡地继续道，“放心，我已经通知了留守在施家村的丁小涛警官，他会去赖矮子远方侄儿家查看的。”
　　“至于这位……诈一诈，说不定有惊喜。”
　　说罢，红药便抽出木塞，‘咣咣’两下倒出赖矮子。
　　赖矮子这回出瓶倒没有再干呕了，他萎靡在地，浑身青紫，已不知身在人间还是黄泉。
　　等赖矮子晕晕乎乎的缓过神来，一睁开眼，就见那个把他暴力关进藿香正气液玻璃瓶的煞星正端着个白瓷饭碗蹲在他面前，一边啃鸡腿一边问：“我们明天要去雷云寺吃素斋，你有什么话要带给施云吗？”
　　赖矮子一口阴气没上得来，趴在地上咳得惊天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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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罩人主权
　　做鬼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
　　赖矮子顺顺身上阴气,鼓着勇气大着胆子道：“我也要去！没见到小云以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啧,失算了,这矮子鬼还挺机智。
　　红药暗叹一声,精准的将鸡腿骨空投进垃圾桶，嗤笑道：“你见了施云后要说些什么？你看中了个未成年傻子小姑娘？伙同人家渣爹把人塞棺材准备抬进坟？还是你助纣为虐团灭了她娘家？”
　　红药说一句赖矮子的脸色便差一分,说到最后赖矮子已经面无鬼色,全靠一口藿香正气在撑：“你也不必再刺激我，我赖矮子敢作敢当,自会与小云分说。”
　　顿了顿，他又道：“什么抬进坟！没有抬进坟！于梦就算进了我赖家坟也只能排在小云后头！”
　　红药目光鄙视：“长得死丑,想得还挺美。”居然还在肖想齐鬼之福。
　　说罢，红药也不给赖矮子再说话的机会，拿起旁边的藿香正气液玻璃瓶一扣,赖矮子再次回归令他作呕的棕色小瓶。
　　见鬼进瓶，木塞塞紧，方冲才开口：“咱们真要去雷云寺吃素斋？”
　　“去啊。”红药放下碗筷，淡声道,“人家戏台子都给我们搭好了,干嘛不去。”
　　方冲默了默,然后埋头大口吃鸡，嘴里塞满肉还坚持开口说话：“寺院里只有素菜，一点油荤也没有，快趁现在多……多吃点肉！”
　　这惨不忍睹的吃相实在伤眼睛,红药皱着眉头将视线移到同样已经放下碗筷的裴慈身上，轻声道：“听赖矮子那几句话，他应该是知道一些事。”
　　裴慈颔首，思索片刻后，缓缓道：“赖矮子知道的不会很多。施云……毕竟是从施家村出来的，我们或许可以从她身上得到更多信息。”
　　红药点头认同，然后突然话头一转，说起其他：“上次施家村一行，附在施南和霈霈躯壳里的鬼看到过你们。”
　　裴慈虽然有些不解红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他没有贸然问出疑惑，只是目光安静地等待着红药后面的话。
　　红药抿抿唇，难得有些迟疑：“施云与雷云寺多半是那两个鬼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信息，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既然他们已经见过你们，那单独留你们在香烛店也不安全，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所以……”
　　裴慈打断红药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红药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坚定的保证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裴慈：“我相信——”
　　“咳咳咳！我也一起去！”方冲嘴里塞着肉，反应虽然慢了好几拍，但仍然坚持举手表决心。
　　嘿嘿嘿，看到我这么勇敢努力忠心耿耿坚定不移……老板一定很感动！红老板也一定会顺手保护好他的！
　　裴慈默了默，刚才未说完的话这会儿也不好再继续了，好在两人一向默契十足，有些话也不用句句宣之于口。
　　心里虽然清楚裴慈方才要说什么，但没有亲耳听到红药心中就是莫名不爽。白了还无知无觉啃鸡肉啃得喷香的方冲一眼，红药冷声道：“慢点吃，别噎着，奥尔良鸡魂看着呢。”
　　原本没噎着听了红药这话也噎着了，方冲一边咳一边四下来回瞄，脸上不见惊恐，反而有些新奇：“真……真看着呢？！”
　　红药：“怎么，莫非你还有话想对它说？”
　　方冲干笑两声：“说点什么啊，让我想想……谢谢招待？不愧是赎罪鸡！肉质鲜嫩美味就是和普通鸡不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红药：“……”
　　算了，他和一个憨憨计较什么呢。
　　安静旁观的裴慈轻笑出声。
　　……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香烛店内所有能动的东西都上了裴慈的大容量越野车，包括给濮灼做的獒犬，香烛店开张以来头一次彻底‘关门’。
　　面对裴慈方冲疑惑的目光，红药解释道：“我怕那两个鬼调虎离山，把我们支去雷云寺后，跑来偷袭我们老巢，这门有讲究，只要彻底一关，就是个鬼怪不侵的结界，能挡不少东西。”
　　那你还总把门板拆下来晒香烛……
　　方冲没说出心中吐槽，他看了一眼温顺趴在车后座的黑棕大獒，小声问道：“那带上官冲獒做什么？”这样大的獒犬，即便温温顺顺地趴在那儿，也怪让人心惊胆战的。
　　红药揉了一把獒犬毛乎乎的大脑袋，笑着道：“自然是冲锋陷阵。虽说在犬种上坑了濮灼一把，但质量上绝对没有掺水，这纸扎獒点了睛了，战斗力绝对对得起‘神獒’之名，有它在旁，寻常恶鬼都近身不得。”
　　至于提前使用……咳咳，做得如此用心的纸扎，交货前测验一下战斗力也是应当的。
　　似乎知道红药是在夸它，大獒无声地张大了嘴巴，露出猩红的口腔与雪白锋利的尖牙，那大小容量，刚好可以完美咬下一个成年人的头颅。坐在驾驶座开车的方冲正好从后视镜看到‘獒犬咆哮’的画面，双手微僵，还好他心理素质好，不然能当场把油门当刹车踩。
　　夸过之后，红药又拍拍獒犬脑门，教它认人。
　　“看清楚，这是裴慈，是你要保护的人，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首要保证他的安全。一定一定要记住。”
　　獒犬深棕色的眼睛如同两块上好的琥珀，它眼神分外温和地看了裴慈良久，像是在记他的外貌，看完之后，又伸头越过红药大腿，轻轻搭在裴慈腿边，想要记下他的味道……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阻碍！
　　‘喵呜！’窝在裴慈衣服兜里的雪白小猫咪迅速冒头伸出爪爪，一爪按上大狗狗脑门，喵声喵气且张牙舞爪的阻止獒犬靠近。
　　红药本没打算出手解围，正饶有兴趣地看‘小猫斗大獒’的热闹呢，谁知小猫咪率先锁定他，漂亮的蓝眼睛里全是控诉，还不停喵呜喵呜，像是在指责他为什么又弄出一个大狗狗，明明说好了这个人类是它罩的。
　　莫名听懂了猫咪喵呜叫的红药瞬间严肃了脸色，他觉得，他十分有必要宣誓一下主权！
　　红药拉过裴慈的手，在小猫咪面前摇了摇，然后一本正经地道：“这个人类，是我罩的。你们都只是偶尔在我没空的时候，代为看护的小时工。”
　　说完，还特意重复强调：“小时工懂吗？小时工！”
　　红仙仙瞪大了漂亮眼睛，先愣愣看了看表情认真的红药，然后又看向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最后它仰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全香烛店最温柔的裴慈……裴慈认真地点了点头。
　　红仙仙瞬间没了斗志，小身躯一软，在裴慈腿边瘫成一团霜糖糯米糍，猫猫爪控制解除，獒犬用黑鼻头拱了拱雪白小猫咪，见它没反应，又伸出舌头温柔地给它顺毛。
　　坐在副驾驶座的旺财如意和霈霈已经摇头晃脑开心地唱起来了：“我们都是小时工～小呀小时工～可爱的小时工～”
　　任劳任怨开车的方冲在一片莫名欢腾喜悦还夹杂着丝丝悲戚的氛围中卑微恳求：“各位小时工，不管是哪位，能顺手罩一下我吗？哈喽，有小时工看到我吗？”
　　宣誓完‘罩人主权’，见红仙仙已经萎靡不振不再以裴慈‘守护猫’自居彻底放弃了争夺，红药便放心地松开了裴慈的手，结果下一秒又被裴慈抓了回去，重新握在了一起，甚至，这手指的摆放还和先前有些微妙的差异。
　　红药转头，以眼神询问。
　　裴慈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道：“有些热。”
　　陶俑精确实恒温，不过热的话……红药还没来得及喊凉宝宝旺财如意到后排来就位降温，裴慈就先一步堵死了这条路——“旺财如意太冰了。”
　　红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叭，或许对裴慈来说，恒温比冰凉更受用，握着就握着吧，谁让他是自己罩的人类呢。
　　不过真的有这么热吗？手心都出汗了……
　　等到了雷云山脚下，红仙仙被大獒犬舔毛舔成了乱蓬蓬一团雪白蒲公英，红药的手也被裴慈暖出了汗，车门一开，不管原因为何，几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没有缆车的吗？”方冲停好车以后，跑到上山路口和红药裴慈汇合，抬头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石阶，神色十分担忧，这么高的山，他老板上得去吗？
　　一位拎着水果的老婆婆目光鄙视地看了方冲一眼，用几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中看不中用！看着人高马大的，连座小山坡都爬不上去，啧啧啧……”
　　说完，满头花白的老婆婆提着水果腿脚非常利索地开始爬石阶。
　　中看不中用的方冲：“……”
　　方冲干咳两声，小声道：“对了，上官冲獒呢？”
　　红药下巴轻抬，示意石阶旁的茂密树林：“在里头跟着呢。”
　　方冲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最好，来雷云寺拜佛的多是老人家，上官冲獒虽然温顺，但看着高大威猛气势不凡，还是有些吓人的，老人家可不禁吓，还是躲着点好。
　　“走吧。”红药看了看面前望不到头的古朴陈旧石道，对裴慈道，“坚持不住了就和我说，我背你上去。”
　　“……”方冲看了看红药瘦削单薄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家虽同样瘦削单薄但格外挺拔的老板，后知后觉自己的工作似乎好像可能被抢了……
　　听了红药的话，裴慈笑容微僵，叹了一口气后温言道：“谢谢红药，如果真的坚持……不住了，我会和你说的。”
　　得了裴慈肯定的保证，红药也没有放下心来，他想了想，道：“也不用等到彻底坚持不住的时候，你只要累了就开口跟我说……算了，我还是拉着你吧，万一你没来得及开口就先摔了呢。”
　　说罢便朝裴慈伸出手。
　　裴慈答应得异常干脆：“好。”
　　方冲：“……”
　　奇怪，怎么感觉老板有点雀跃啊……应该是错觉吧，红老板这可是在质疑老板的体力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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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心慈
　　上山路也并不是一蹴而就,在山腰位置有个供人歇脚的小小木亭,虽然裴慈没说累,但红药还是将人拉进了木亭,将人按在亭边坐下后,红药又把在后头摘花折草的如意招呼过来，从她背着的小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冰冷湿纸巾给裴慈擦去额上细密汗水。
　　之前在山脚处遇到的老婆婆也在亭中歇脚,老人家摇着蒲扇观察了一会儿后,开口搭话道：“小伙子，你们也是来雷云寺找方丈看病的？”
　　“也？”红药将剩下的湿纸巾囫囵塞给被太阳晒得满脖子汗的方冲,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人家腿脚如此利索健步如飞，竟也……”
　　“哎呦，我可不是来找方丈看病的,李婆子我也就身体硬朗这一个好处了！”被人夸腿脚好，还是被这么俊俏的年轻人夸，李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瞬间高昂轻快了好几度,“这雷云寺方丈的医术远近闻名,我每逢初一十五就要来寺里吃素斋,见过不知多少来求医问药的人，一看这个年轻人就知道他身体恐怕不是很好，你们又都这么年轻，不是来求医,难道还能是真心来拜佛的？”
　　其实我们是来讨鬼的……
　　红药藏在金丝边镜片后的眼睛轻轻一弯，露出个略带忧愁的笑容，配上他这张俊脸，格外讨长辈怜惜，那效果简直立竿见影，面前李婆摇蒲扇的速度都瞬间慢了下来。
　　“唉，婆婆猜对了，我们正是来求医的，我这哥哥先天体弱，去了不知多少医院看了不知多少医生，就是不见好，家里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来寺庙碰碰运气。”
　　哥哥……哥哥……哥哥……
　　坐在亭边缓气休息的裴慈彻底呆住了。
　　“哎呀！这小伙子的脸怎么突然红成这样！？是不是晒中暑了啊！快快快！拿我的蒲扇给他扇扇！有水吗？欸，我这儿有藿香正气液！赶紧给他喂点！这才半山腰，可别倒在这儿了！”
　　还好裴慈这‘中暑脸’来得快消得也快，在热心老婆婆要掐他人中给他指尖放血前，及时恢复成正常脸色……就是耳朵上的红久久不消。
　　李婆抹抹额上汗水，松了一大口气：“这小伙子的身体确实不行啊……”
　　感叹完，她又语重心长地道：“不过来寺庙求医最重要的就是虔诚，该走的路、该爬的山还是要自己一步步爬上去才行，可不能想着借助外力，特别是什么缆车！这雷云寺又不是旅游景点要什么缆车！”
　　说着，她还特意看了方冲一眼。
　　方冲：“……”
　　这老人家记性真好，他山脚随口一句话居然记到了山腰。
　　“是是是，虔诚！我们特虔诚！绝对虔诚！”方冲随口应了两句后又嘴贱道，“这雷云寺方丈的医术真有那么厉害？不会是念经施咒意念治人吧……”
　　这话一出，雷云寺虔诚香客李婆婆立马横了方冲一眼，没好气道：“话可不能乱说！心慈方丈可是医科大学高材生！出家前开大诊所的！行医几十年，医术经验都高深着呢！”
　　现在的和尚都这么硬核的嘛？！
　　方冲诚恳认错：“是我说错话了，心慈方丈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李婆已经不稀得搭理这个句句重点错的大憨高个了。
　　休息了一阵后，三人与腿脚格外利索的李婆婆一起继续往山上爬，天公作美，正好有一大片云遮住了热辣辣的太阳，加上石阶两边高大茂密的树木，剩下的路程几人边聊天边走，倒是比前一段要轻松许多。
　　裴慈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到底保住了面子，没给红药背他上山的机会，对此，有人悄悄松气，有人暗自遗憾。
　　真实的雷云寺与红药三人的想象相去甚远，要朴素很多，门口既没有红漆鎏金的大立柱，也没有一两米宽的巨大香炉，只有一个上书‘雷云寺’三字的普通匾额，与两扇实木大门，门口巨大榕树下还设了一圈供香客歇凉的长板凳，有小和尚提着热水壶在给那些围坐聊天自带水杯的香客加水，红药细细嗅了嗅，茶壶里是薄荷水。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寺庙，没有讲究的‘山门’，占地有限甚至没有照壁影壁等缓冲视线的寺庙常规设置，寺门洞开，一眼望去就见一尊三米多高的菩萨塑像正慈眉善目地俯视众生。
　　李婆婆一月来雷云寺两次，与这里的和尚香客都十分熟悉，在红药三人打量寺门周围环境时，她已经与榕树下聊天的香客、掺茶加水的小和尚打了一圈招呼，回来后她也不着急上香拜佛，而是十分雷厉风行的要带着他们去找方丈。
　　“你们赶快跟我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今天方丈才接待了三个来看病的香客！”李婆婆紧了紧手中装着水果的布口袋，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怕惊扰到正在专心礼佛的香客信众。
　　红药好奇道：“莫非心慈方丈的每日接待是有数量限制的？”
　　李婆婆忙忙摆手：“心慈方丈最是心善，一向有救无类，怎么可能设置限制！”
　　“只是人的精力有限，能赶上心慈方丈精神好的时候自然比疲惫的时候要好啊！对了，你们家那三个孩子呢？怎么没看见他们？这里有专门散给小孩儿吃的香果，你们等会儿记得去讨几个啊，那可是好东西呢，小儿吃了不惊不丢魂，你们年轻人可别不信。”
　　红药连忙答应：“他们野着呢，不乐意跟着大人走，说是要在寺庙外面探险……”其实是身上阴气未净，不敢进庙门，去林子里骑獒遛弯了。
　　“等见过心慈方丈，我们就去讨香果。”
　　寺院小，话刚说完就找到了正坐在正殿走廊尽头……择菜的方丈。
　　李婆婆刚看到人，连忙一手红药一手裴慈，拉着就往穿着旧僧衣端着竹簸箕眉须花白的精神和尚的方向疾走，边走还边扬声道：“心慈方丈！心慈方丈！我又给您带病人来了！您快来看看！人命关天呐！”
　　没人拉手只能自个儿跟在后头的方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雷云寺的香客给他们方丈拉病人是有kpi的么？怎么比他们‘病人家属’还热情着急？
　　到了择菜和尚跟前，停下了被迫疾走的步子，三人才真正看清这方丈的模样。
　　说他是和尚实在有些不恰当，他身上中药味儿与厨房油烟味儿缠绵并重相辅相成，可就是没有寺院中最常见的香火味儿，眉毛与胡子虽然已经花白，脸上却没有多少皱纹，一双黑眼睛明亮又精神，看起来最多四十岁出头，但在上山路上，李婆婆给他们科普过，这位心慈方丈读书读了二十多年，行医二十多年，出家也有二十多年，如今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
　　见有人寻来，精神矍铄的方丈慢悠悠从小板凳站起身来，从择菜的篮子里翻出念珠，抖了抖挂在上面的菜叶子后，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然后才慢吞吞道：“李施主，半月不见身体还是如此康健，甚好甚好。”
　　李婆婆松开红药裴慈的手腕，回了一礼后笑着道：“托方丈的福，每日坚持锻炼着，这腿脚不利索也难啊！”
　　简单寒暄过后，李婆婆就将裴慈轻轻推到心慈方丈面前，皱着眉头道：“方丈您快给看看，这小伙子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这身体弱得呀，跟林黛玉似的，上个雷云山都差点倒在半山腰！当时脸一下就特别红，眼睛都直了，灌了水喂了藿香正气液才缓过来！可又不像是中暑……”
　　“……”裴慈被李婆婆的描述臊得脸差点又红了，干咳了好几声才压下心中躁动。
　　心慈方丈也不讲究，放下择菜的竹簸箕就原地给裴慈把脉：“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体弱，多吃多喝多锻炼就行……等等。”
　　老和尚刚开始还神色轻松，可这脉把着把着就发现了不对，他敛了神色，十分严肃地问：“你这情况有多久了？”
　　什么情况？体弱？
　　裴慈顿了顿，和红药对视一眼后老实答道：“从出生到现在。”
　　心慈方丈眼神惊奇地上下打量了裴慈一番，脱口而出道：“那你居然还没有死，奇迹啊！”
　　饶是雷云寺忠实信众如李婆婆，也觉得心慈方丈这话着实过份了，原本还准备开口打圆场，却见这三个年轻小伙儿脸色都没变一下，她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句好心性，都到嘴边的圆场漂亮话也给咽了回去。
　　如果裴慈方冲能听到李婆婆的心声，定要谦逊地摆手摇头，这事儿还真与心性无关，实在是这话他们已经从不知多少能人异士的嘴里听了多少回，就是红老板，前段时间还经常‘三个月死亡倒计时’呢，听得多了，心中虽然急切在意，但面上好歹端得住了。
　　方冲看了一眼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红药，心道红老板能让这心慈方丈给老板把脉，也不一定是胡诌应付人的借口，未尝没有求医问药的意思。想到此处，方冲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方丈可有解法？”
　　心慈捋了捋手中佛珠，肃容道：“这位施主身上的问题已经超出我医术能治疗的范畴，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我师兄这几日正好在庙中，他兴许有办法，你们跟我来吧。”
　　李婆婆有些惊讶：“忍慈大师竟然也会医术？！”
　　心慈摇摇头，只缓声道了句‘殊途同归’。
　　既然人已经带到，后面也不方便再跟着去了，李婆婆向几人告辞，自去礼佛了。
　　心慈方丈先叫住个路过的小和尚将菜篮送去厨房，然后才亲自带红药三人去寻他那‘殊途同归’的师兄。
　　雷云寺殿堂不多，只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僧人们住的房舍，心慈方丈像是在顾虑着些什么，一边带路一边语气温和不着痕迹的给他们做心理建设：“……这世上能医人治身的也不只有医术，有些方法虽然听起来…古怪了些，但只要施术者怀有仁心，那便与医术殊途同归，我师兄虽然看着严肃，但正如我佛家怒目金刚……你们别担心——”
　　推门见到僧寮院中景象后，心慈方丈的絮絮叨叨戛然而止。
　　“我们不担心。”红药从虚空抽出铜环大刀，刀刃对准院中正俯身抬剑欲刺躺在地上的大和尚的‘施南’，还有一旁笑嘻嘻的‘霈霈’，“该担心的是他们。”
　　“抓住你们了。”红药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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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混战
　　心慈方丈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和尚,见自家师兄被人摁在地上差点爆头、身边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青年凭空抽刀,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叫慌张,而是迅速背过身,将僧寮院的门给关上,动作一气呵成，十分镇静且有先见之明,就是手有点抖,门栓栓了好几下才卡住。
　　院中‘施南’险之又险地住了手，被摁在地上毫无反手之力的忍慈大和尚如砧板上被敲了头的鱼,象征性地摆了摆腿，证明他还在喘气。
　　红药甩了甩手中两米长的大刀,一阵清脆叮铃响后，极其嚣张地道：“你们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这极其嚣张欠打的挑衅之语还是殷老头教他的，据说是开打前的固定流程,是对正式对手口头形式上的尊重。
　　红药这还是第一次使，结果就遇上个不按规矩来的。
　　附在霈霈身上的鬼听了他这话突然放声大笑，明明是小孩子奶气稚嫩的童声，那架势却比提刀的红药更加嚣张：“千年不见,你还是如此自负！”
　　千年不见？还是如此？这位弟弟你谁啊？
　　红药虽然满头问号,但完美绷住了神色,一点疑惑也没显露出来：“不是自负，是自信……你们既然故意设计将我们引来雷云寺，应该不是单纯让我们来看杀和尚现场的吧？上次在施家村短暂交手，未能尽兴,今日台子既已搭好，自然要好好打过一场，才不负你们一番布置。”
　　‘施南’目光沉沉地盯着红药，声音沙哑低沉：“既然要打一场，这和尚实在碍事，我现在就将他宰了如何。”
　　呵，吓唬我？
　　红药表情平静地一摊手，如同一个见惯了砍头杀戮的无情刽子手：“请便。”
　　“啊！使不得啊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心慈方丈一听这话还得了，再不出口阻拦他师兄就真成砧板上的死鱼了，可怜他一个佛法不通专修医术的老和尚，连拦人砍杀他师兄都说不出什么充满智慧深意的佛家典故或者硬气话，只能干巴巴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些人尽皆知毫无新意的大道理：“上天有好生之德，文明社会杀人犯法，这位施主，可不能在佛门清净地妄造杀孽啊！”
　　施南看也不看急得直揪胡子的心慈，他手中长剑一寸寸逼近地上动弹不得的忍慈，一双黑眼珠却直直盯着红药，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只要红药一开口，他就会立刻收手。
　　长剑银亮的剑刃离忍慈的脖颈只剩两指宽，就在心慈的心跳都要被吓得停止，脑中已经不合时宜地响起往生咒时，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僧寮院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猛兽咆哮。
　　众人应声寻去，还未看清所来为何，一道气势磅礴的黑影便径直朝施南冲去，施南眼神一凌，手中长剑正要下压，耳边却突闻熟悉叮铃清脆响——一直提刀不动的红药几乎是在施南心念刚动的瞬间便挥刀朝‘霈霈’劈去！
　　剑下只余一指距离，但黑沉刀刃也已至‘霈霈’面门，电光火石间，施南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一手挥剑格挡，一手成爪下压！
　　见状，红药眉梢轻挑，加大了手中挥刀力道，这人居然敢在挡他刀的同时还想顺手杀个人？看不起谁呢！
　　‘当’！刀剑结结实实撞在一起，施南欲行凶的手却按了个空，‘霈霈’像是没有想到红药会突然挥刀劈他一般，一直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在刀与剑在他面前相撞的那一刻，也不知是被吓得腿软还是真的弱不禁风，他‘扑通’一声，随着荡起的阴风一起扑倒在地。
　　施南长剑一送，巧妙卸掉红药大刀压过去的力道后伸手拎起‘霈霈’便急退三步，这时，他才真正看清刚才从他手下夺走忍慈老和尚的是什么东西——一头壮硕獒犬。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心慈心中的往生咒还在叽里咕噜的回响，他师兄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突然窜出的一只高大威猛的獒犬给叼了回来，这猛兽背上还骑了三个小孩儿，着实不凡。
　　虽然看着年轻，但心慈到底年纪大了，心脏怦怦跳，动作缓慢与思维难免跟不上趟，小心叼着忍慈的大獒见没人来接手，干脆利落地直接将人‘呸’在地上。
　　方冲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将已经快没反应的忍慈和尚拖到他们这边来，可别再被抓过去做了人质，影响他们红老板发挥。
　　那‘霈霈’人虽菜，脾气却不小，被施南护在安全地带后立刻尖声怒骂：“你……你居然敢……你居然敢……你诈我们！”
　　红药弹指敲敲铜环大刀，语气十分无辜招人恨：“谈不上诈，只是拖延了一会儿时间而已，刚好家中小朋友就在附近，他们年岁小，见不得恶人恶事，看你们在佛门清净地行凶，自然会出手阻拦，功劳都是他们的，与我倒没什么干系。”
　　“那你出刀做什么？！”
　　红药：“不是说好了要打一场么，我出刀自然是想请教阁下高招。”
　　‘霈霈’简直要气死了：“可你劈的是我！”
　　“噢。”红药淡淡道，“手滑。”
　　‘霈霈’简直恨死了红药这副目中无人特别是无他的模样，不顾‘施南’提醒，他讽刺道：“看来这千年来你在帝陵中过得很不错，这一身刀法居然还没忘。”
　　这人居然知道他的来历底细？！红药心中闪过万千思绪面上表情不变，嘴上应道：“自然不错，景末帝费心修建的帝陵我一人独享，不知道有多逍遥。”
　　“你！”‘霈霈’被红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身边的‘施南’却猛然反应过来，惊道：“你……你不记得？！”
　　不记得什么？红药绷住脸色，心中抓心挠肝，施南却不再继续说了，他大笑几声，扬声道：“已对上两次，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这是欺负他信息不对等？红药眼睛一眯，取下金丝边眼镜，冷声道：“我姓倪，单名一个爹。”
　　说罢，也不等他们反应便提刀冲去，这回刀锋对准的是‘施南’。
　　红药这话音一落就直接干的架势不仅惊到了对面两人，也吓住了身后正抢救忍慈的心慈方丈，从没见过这等携雷电带阴风的打斗场景的老和尚颤颤巍巍地高声提醒：“小心！小心些！我的泡菜坛子！”
　　话音还未落就传来一声‘咣当’脆响，一个陶罐在地上四分五裂，不过并不是被打斗的两人波及，而是被‘霈霈’故意摔碎。
　　心慈顿时闭目哀叹。
　　方冲安慰道：“方丈放宽心，一坛泡菜而已。”
　　裴慈看得更细，他肃了神色，摇头道：“陶罐里装的不是泡菜，是……”
　　刚缓过神来的忍慈和尚声音虚弱地接话：“是恶鬼啊！”
　　不消他说，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僧寮院已经彻骨冰凉，还好裴慈方冲日常把旺财如意霈霈当空调使，偶尔还能感受鬼王级别的阴风，这种等级的恶鬼阴气对他们基本没影响，方冲甚至还提醒忍慈心慈道：“大师！以后别用陶罐装鬼了，太容易碎！用塑料瓶装！轻便结实五百年才可自然降解！还有！咱们装鬼的罐子能不能专门找块地儿，别随便放墙根啊！”
　　忍慈和尚虽然气息奄奄，但依然坚持开口为自己正名：“有专门的地方，不是随便放在墙根，今天……今天天气好，贫僧特地把它们搬出来晒晒，聚阳祛煞，谁知、谁知……”
　　谁知撞上这么两个人面恶鬼！把他打一顿不说，还砸了他辛辛苦苦镇压的恶鬼！
　　红药自然不会将装鬼的陶罐认作泡菜坛子，是以在陶罐破碎的那一刻他便迅速折身，横刀一挑，将多手多脚的‘霈霈’与其他几个陶罐隔开，‘施南’却不依不饶提剑攻来。
　　无法，红药只得暂时回身格挡，让刚出罐的恶鬼有了喘息之机，大放阴气。
　　待红衣鬼影现形之后，‘霈霈’拍着手嘻嘻笑道：“施云，快，杀了他们！”
　　被放出陶罐的，正是红药他们要找的施云！
　　成了恶鬼的施云恢复了年轻面貌，一身红装凶煞非常，听了‘霈霈’的话后她幽幽转身，三寸长的森亮利甲对准了院门口一众老弱病残。
　　忍慈现在站都站不住，旺财如意又刚刚生出血肉没有攻击力，霈霈虽是鬼身但对上如此凶煞的恶鬼连碟菜都算不上……满打满算，那边竟然只有一头獒犬一只小猫勉强算得上是战力！万一，万一没有护住裴慈……
　　红药一边与‘施南’对招一边飞快思索对策。果然，让别人保护裴慈他根本不可能安心！
　　‘施南’像是看出了什么，冷笑一声，大声道：“施云，先杀殷慈！”
　　红药眼神一凌，手中铜环大刀的刀锋上瞬间溢出一层厚重黑雾，如黑色火焰一般轻轻跳动——‘咔嚓’，‘施南’手中长剑应声断裂！
　　施南大惊之下反应甚快，直接弃剑换匕，一手甩出十余张黄符纸，雪白匕刃藏在符纸后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红药刺去。
　　红药冷哼一声，单手挥刀横斩一切逼近之物，同时头也不回地朝逼近裴慈的施云掷去一物。
　　黑棕大獒将裴慈挡得严严实实，昂首愤怒咆哮间，便是恶鬼施云一时也接近不得，当身后传来破空声，施云立时转身挥爪——‘咔嚓’，一个棕色小玻璃瓶在施云利甲间轻易碎裂，一团黑影狼狈滚落在地。
　　黑影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一边干呕一边飞快四下查看，待看到面前红影，也顾不得恶心干呕了，连滚带爬地朝施云跳去：“小云！！！”
　　施云被熊抱住后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三寸长的锋利指甲动了动，可到底没有抬起。
　　‘霈霈’见到赖矮子心中一喜，只以为是红药被他们逼得手忙脚乱，胡乱将装鬼的瓶子当做暗器掷了出去，于是他立刻高声喊道：“赖矮子！快助施云！先杀殷慈，先杀殷慈！”
　　赖矮子眼珠子在这混乱的僧寮院中转了一圈，对上红药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的铜环大刀后，赖矮子便心头一颤，嘴里听话地应着声，手却悄悄拽住了想要动手的施云。
　　“是！我们两口子保证完成呕……呕呕——”
　　话还未说完，赖矮子便弯腰干呕得惊天动地，还不忘在干呕的间隙嘶声喊话：“呕……大人！红呕，红药那厮将我装在呕、装在藿香正气液的瓶子里，我如今…如今一闻到这味儿就不受控制地呕吐不止！那个什么慈的，上山时喝了藿香正气液，我…我实在接近他不得啊！呕呕呕……”
　　‘霈霈’怒骂：“废物！都是废物！施云！还不快动手杀了殷慈！”
　　施云抬手，却再次被装呕的赖矮子熊抱住，若不下狠心挣开赖矮子，她便动弹不得，可她怎么忍心……
　　赖矮子幽幽叹了口气，小声道：“傻婆娘……听你男人一句话，得罪哪个都不要得罪那个姓红的煞星！”
　　“乖，他们神仙打架，我们小鬼划水。”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文案来喽，喜欢的朋友可以去专栏点个收藏～《拉郎工具人修罗场求生纪实》（文名暂定，一切皆有可能_(:з」）_）
　　文案：
　　鹿之难，内娱三线小演员，影视圈廉价砌墙砖，从业五年无数次经历剧火人不火、角色出圈本人查无姓名后，自觉已经练就一颗佛系水泥精钢心，笑看圈内浮沉纷争，一心埋头拍戏拿钱，娱乐圈打工仔的小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他吃了粉丝的虚假安利去看了某字母站一个播放量过百万的系列视频，他才知道，自己，被，工具人了？！！
　　在某个神奇的拉郎cp的世界里，他依然是一块廉价板砖，不过这回不是砌墙打地基，而是固定为某对大热拉郎cp人工搭鹊桥：）
　　——虚幻缥缈的仙侠世界，两位主角竹马竹马师兄师弟相伴千年，初恋酸酸甜甜爱情来得水到渠成羡煞旁人，而他，是面善心恶的反派仙尊，正事不做，天天致力于棒打鸳鸳，最后成功将爱得死去活来的主角拆散，天各一方，be。
　　——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两位主角一个是邪魅狂狷的魔教教主，一个是正气凌然的正派大侠，自带正邪相爱相杀buff，一朝相遇便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而他，是楚楚可怜心机婊，心狠手辣白莲花，反复左右横跳大半场后成功将爱得死去活来的主角拆散，正邪团灭，be。
　　——尔虞我诈的宫廷权谋世界，两位主角一个是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一个是征战沙场的铁血大将军，而他，是求而不得怒下杀手的疯狗俏王爷，一番折腾后爱得死去活来的主角一死一疯，be。
　　这两位主角，一位少年成名，影视圈票房口碑双灵药，戏火人更爆，投资商们的摇钱树、心头好。
　　一个是转型顶流爱豆，公司粉丝共护航，流量金钱同铺路。
　　这俩神仙拉郎，那就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月老亲自出手搞包办婚姻！哪儿轮得到他一个三线小演员从中作梗！即便是角色也不行！
　　鹿之难痛定思痛，决绝的……卸载了某字母站！然后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名导大制作的男二号邀请，签了合同兴高采烈跑到剧组见到两位主角的那一刹那，鹿之难眼前一黑，脑内只剩四个血红大字——死去活来！
　　＊＊＊＊＊＊＊＊
　　ps：
　　1、文中一切人物、剪辑视频、电视剧、电影、剧本、综艺无原型。
　　2、架空，私设如山。
　　3、大概是……外怂内浪假仙气受X面冷实憨真骚气攻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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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毁尸
　　有了识趣的赖矮子拖住施云,红药心里也放松了些许,不过还是要速战速决为好。
　　红药眼尾余光扫到正气得跳脚的‘霈霈’,心头一动,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了长剑的‘施南’威胁有限，根本不敢再硬接红药大刀,只以匕首与符纸周旋。红药硬接下几张符纸后刀锋一转直直劈下,‘施南’没有犹豫立刻后跳，黑沉大刀还未至,其上裹携的刀风便将砖石地面劈出一道深深裂缝，可见这一刀的威力。
　　‘施南’还未庆幸他后退得及时,就见那可怕大刀在落地的那一刹那突然变向！
　　红药竟然将刀脱手，朝一旁的‘霈霈’掷去！
　　躲不开！
　　‘霈霈’心中一空，脑海里只剩这三个字。
　　这一刀以人身绝对救不下来！
　　‘施南’再也顾不得其他,当机立断，立刻舍弃肉身，化影朝‘霈霈’掠去。
　　‘铮——’两米长的大刀如切豆腐一般轻松的斜斜插进坚硬的砖石地面。
　　‘霈霈’与‘施南’不见踪影，只余几缕血丝挂在铜环大刀的刀锋上,再一眨眼,那点血丝也消失不见,被黑沉大刀化出的黑雾吞噬了个干净。
　　红药将大刀从地面抽出，听着刀背上铜环轻撞发出的清脆叮铃响，有点意外：“很开心？”
　　回应他的是更加悦耳的撞击声。
　　把莫名激动的大刀收回虚空后红药才蹲身去探瘫在地上的施南。
　　几息后，红药起身回转,对望着这边的几人道：“给丁小涛警官打电话吧，施家村最后一位遇害者的遗体找到了。”
　　两个大和尚一站一瘫，齐齐合手念佛。方冲拿着停在报警页面的手机，有些迟疑：“这……红老板，你不会被警方当做嫌疑人吧？”
　　毕竟施南这具躯壳是和红药打着打着突然嗝屁的，虽然他们都知道是附身施南的鬼离开了，但警察未必相信啊，这满院子打斗的痕迹可都是指向红药的‘罪证’！
　　“所以才让你给丁小涛警官打电话。”说完，红药走近施云，在施云和赖矮子两鬼既警惕又惊恐的目光中……轻轻抽了一缕施云身上的阴煞之气，然后扬手轻挥，准确无误地将其送入施南体内。
　　在方冲惊恐的目光中，原本还似活人的‘新鲜’尸体肉眼可见的一寸寸腐坏。
　　“红老板，你……咱们这是毁……毁尸灭迹？”
　　红药看都不看日常犯傻的方冲，他一边挡住裴慈看向院中的视线，一边朝还抱成一团的赖矮子施云伸出一个空的藿香正气液玻璃瓶：“请吧。”
　　赖矮子抱着他前妻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看了看施云年轻娇嫩的脸，又看了看味道浓郁恶心鬼的玻璃瓶，赖矮子鼓足了勇气，弱弱道：“红老板啊，咱能不能……能不能换个瓶子啊？我一个鬼的时候倒是无所谓，可我们两口子挤这么个小瓶子，实在是……我觉得矿泉水瓶就很不错！容量大，还透明！”
　　看在赖矮子今天如此识时务的份上，红药也没坚持，十分痛快的给他们换了矿泉水瓶。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院中施南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恶臭，红药抬手搭上裴慈肩膀，贴心的给他转了个方向：“别看。”
　　说着，还取下旺财脑袋上的纸帽给裴慈扇风。
　　打完报警电话的方冲不小心瞄到施南尸体，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撑着院门缓了好半晌才压住心中呕意，虚弱开口：“红老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
　　红药拉开院门木门栓，道：“你们莫非忘了，施南早就死了。”
　　这自然没忘，虽然知道那具躯壳是被别有用心的厉鬼占用，可刚刚还行动如常甚至比常人更加勇猛，能提剑与红老板战做一处，结果转眼就成了一滩恶臭腐肉，这巨烈反差，实在是……惊心。
　　红药把裴慈拉出了僧寮院院门才接着道：“不管看起来多么鲜活，死人终究是死人，失了凶煞阴气护持，在太阳下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晒回原型，我只是用施云身上的一缕阴气加快了这个过程罢了，也免得再出意外，附身施南身躯的那个鬼，身上的好东西可多的很。”
　　想起之前附身施南的鬼和他打斗时不要钱一样丢出来的符纸，红药心中也多了些猜测。
　　跟着红药三人出来的心慈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如此也好，身躯能不再为恶鬼驱使作恶，那位施南施主的魂灵也能早日得到安息。”
　　想起还在香烛店陶碗里和弟弟报团取暖的施南残魂，红药三人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安息是不可能安息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安息的，除非把灭施家村、散全村魂的那两个鬼逮到。
　　裴慈向来周全，他提醒心慈方丈道：“之后来雷云寺的警察是与我们打过交道的，也知道那‘施南’的事，只是该有的调查也不会少……方丈放心。”
　　心慈捏着佛珠浅浅一笑，慈和极了：“无妨，警察同志按规查便是，我们雷云寺装了摄像头。”
　　说罢，眉须花白的大和尚含笑指指僧寮院房舍檐下，那里果然有个摄像头，虽正对着院子院门，但因着房梁与檐下盆栽遮掩，乍一看，倒也不起眼。
　　心慈方丈接着道：“不光僧人们的住处，前殿正殿厨房也都装了摄像头，现在的小贼啊，实在是不讲究，不光偷功德箱，连菩萨脚也敢挖，忍慈师兄脾气爆功夫好，侍佛虔诚，抓贼时难免动手，存个证据也好有个根据说法。”
　　抓贼还要存证据，你们是把贼打成什么样了啊……
　　不过从前倒是在本地推送上看到过相关的新闻，有不长眼的小毛贼偷到寺庙，结果被寺中和尚当场抓获，一顿毒打后小贼自己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哭着让警察同志带他走……
　　那条报道的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哈，不少网友调侃小贼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武僧、扫地僧……现在看来，那个遭窃的寺庙多半就是雷云寺了。
　　寺庙终究不是阴物的久待之地，獒犬带着三个小鬼如来时一般飞速窜离。
　　满身伤痕的忍慈和尚盘腿坐在院门口闭目念经，方冲与心慈方丈继续聊胆大小毛贼的话题。
　　裴慈将红药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红药，那摄像头记录下了先前一切，会不会……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凭空而出的长刀，如活物一般的纸扎，最重要的是……那两个鬼与红药说的关于景末帝帝陵一千年的话……
　　红药摇头道：“不是一切。”
　　“有些东西摄像头是拍不到的，即便这摄像头有雷云寺和尚的佛法加持，能拍到普通摄像头拍不到的东西，我那大刀一出，它捕捉到的声音也只有一片铜环撞击声……放心。”
　　听红药这样说，裴慈这才点头松气，只是这气还没松完，他又听得红药语气平平地道：“我先前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独享景末帝帝陵？在墓中过了一千年？
　　裴慈嘴唇动了动，突然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红药盯着裴慈那双略有些愣怔却始终未有疏远抗拒的眼眸，认真道：“我不是人。”
　　方冲一走近就听到红药这句仿佛在自己骂自己的话：“……”
　　虽然有些无语凝噎，但见两位老板就这样气氛微妙的相顾无言，方冲还是下意识活跃气氛道：“红老板您不是人是神仙大佬！”
　　红药裴慈：“……”
　　呃……活跃气氛失败，方冲老老实实道：“红老板，忍慈大师念完往生经，有话想和你说。”
　　红药点点头，转身正要朝坐在院门口的忍慈走去，手腕突然被拉住，红药回头，就见裴慈神情严肃又坚定：“你是红药。”
　　这话一入耳，红药有些不合时宜地晃神，脑海里乱糟糟地闪过许多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可他却一个也捕捉不到。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刹那，红药乍然回神，还没来得及说话，拉着他手的裴慈又一字一顿地说：“在我心里，你只是红药。”
　　红药心跳如鼓，被裴慈拉住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挨上裴慈滚烫的掌心后又如触电一般飞快捏紧，他强自镇静道：“嗯……在我心里，你也只是裴慈。”
　　裴慈松开红药的手，两人在明媚的阳光下相视一笑。
　　红药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潋滟，眼镜镜片也遮不住里面满满当当的欢喜，他的心从未如此轻快飞扬，这大概就是被人认可的喜悦吧，红药心想。
　　方冲：“？？？”
　　安静旁观了半场的方冲觉得他一定错过了什么重要环节，这一句句的，他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红药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掩下脸上眼中欢欣才缓步走到忍慈和尚面前。
　　“大师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忍慈倚在门边，声音虚弱地道：“红施主，我……我怕是不行了，这些恶鬼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院墙根的一溜‘泡菜坛’。
　　听了忍慈这话，方冲是最惊讶的，刚才忍慈和尚明明还对着施南腐烂的尸体念往生咒呢……莫非，那往生咒其实是念给他自己的？！
　　想到这里，方冲语气悲伤地道：“忍慈大师……唉，您千万别放弃，只要求生意志坚定，万一出现奇迹了呢。”
　　他老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说他老板命不久矣，可他老板不还是硬生生撑到了今日。
　　忍慈浓黑粗眉倒竖，虽虚弱但没好气地开口：“我当然不会放弃！不就是断了四根肋骨轻微脑震荡嘛！你干嘛说的我像是要去西天见佛祖一样！”
　　方冲：“……”
　　明明是你先用临终托孤的语气说话的！
　　红药清咳一声，道：“忍慈大师的意思是……”
　　忍慈和尚眼神移到红药身上，表情与语气瞬间平和：“我身上还有些内伤，短时间是不能动弹了。这些坛子里装的都是我这些年四处抓来的作恶厉鬼，一直放在庙中慢慢度化，他们大多凶性未平，我如今这样也压制不住他们了，未免他们逃出雷云寺作恶，思来想去，也只有托付给红施主忍慈才能放心。”
　　红药疑惑道：“雷云寺不是还有心慈方丈吗？”
　　何至于托付给他一个外人。
　　听了红药的话，忍慈摇头深深叹息。
　　一旁的心慈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贫僧……主修医术，不通佛法。”
　　红药：“？？？”
　　所以，你们雷云寺的前身其实是医院？方丈按医术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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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真凶
　　忍慈看出了红药的不可置信,低声为他师弟辩驳道：“世间万法,殊途同归,师弟的医术与我修的佛法本质上并无不同。”
　　又是殊途同归,你们可真是亲师兄弟。红药抽抽嘴角：“可学医救不了雷云寺,镇压不了恶鬼。”
　　心慈双手合十：“惭愧惭愧。”
　　红药对心慈方丈没意见，对学医也没意见,他只是觉得一寺庙方丈专注治病救人一点佛法不通这事儿有点奇葩：“心慈方丈……念经应是会的吧？”
　　心慈方丈点头,很是谦逊的模样：“略懂。”
　　忍慈和尚倒很有些骄傲地道：“师弟很会念经。”
　　什么叫很会念经？红药真实迷惑了。
　　心慈看了他倚在门框边一脸骄傲的师兄一眼，轻声解释道：“也只是会念罢了。”
　　与人不能解惑,与物不能启智，与鬼……完全没有杀伤力。
　　忍慈挣扎道：“师父说过,你的道不在经文里。”
　　心慈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忍慈叹息：“师父还说过，虽然不通佛法,但忍慈师弟是咱们雷云寺最有佛缘的。”
　　见两个大和尚都沉默下来，红药适时接话道：“既然两位大师信任红药，那这些恶鬼便交于我吧，必不会让他们逃脱。”
　　忍慈：“麻烦红老板了。”
　　红药顿了顿,道：“对了,还有一事想请教忍慈大师。”
　　忍慈打起精神：“请教不敢当,红老板尽管问便是，贫僧定当知无不言。”
　　红药抬手指了指僧寮院中尸体，沉声道：“大师可认识他？”
　　忍慈点点头：“月余前正是他来请贫僧前往施家村收服恶鬼施云，是以今日他来雷云寺,贫僧也未有设防……”
　　“月余前？施家村？”红药疑惑道，“年初施云被家暴而死后，她夫家不是请了雷云寺僧人前去念经超度吗？”
　　忍慈点头：“年初去施云夫家做超度法会的僧人正是贫僧，但当时贫僧并没有发现施云的鬼魂，施云的尸身也没有凶怨之气。也正因为如此，月余前那施南小施主寻贫僧去施家村收服施云时，贫僧十分惊讶，立时便去了施家村。”
　　“施云在施家村……犯了什么事？”想起先前在施云身上看到的浓厚血腥气，红药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忍慈叹息道：“她……屠杀了施家村。”
　　“施家村的人竟然是施云杀的？！”方冲满脸震惊，“忍慈大师，您确定？明明附身在施南身上的鬼才是罪魁祸首啊。”
　　忍慈和尚语气十分笃定：“我赶到施家村的时候施云正欲吞噬满村新死的鬼魂，她一身血腥煞气，屠村凶手必定是她无疑。”
　　“将施云收服后，我召请勾魂阴差安置施家村那几百个鬼魂，在阴差薄上，施家村众人的死因正是被厉鬼施云屠杀。错不了。”
　　“这……”方冲下意识看向红药，他总觉得‘施南’才是真凶。
　　“借刀杀人。”红药淡淡道，“施云身上的血腥煞气是真，动手杀人的是她，但背后未必没有人引导，而且那个阴差，一定不是你召请去的。”
　　忍慈惊声道：“怎么会？！阴差……阴差还能有作假？”
　　红药没有继续反驳，也没有说他们和上京城隍阴司有业务往来，而是道：“前些时候我们去过一次施家村，在那里，我们目睹了施家村几百鬼魂散魂的场景。”
　　红药这话可比直接反驳有力度得多。忍慈一脸震惊，险些从门边滑倒：“怎……怎么会这样……”
　　方冲忍住不住开口问：“这么大件事，大师当时怎么没报警？”
　　忍慈神色灰败，虚弱道：“施家村村民是为鬼所杀，报警无用，不好四处宣扬，加之当时我又自认已经抓住凶手，便没有……唉，贫僧竟然也被人蒙住了眼，中了圈套。”
　　“这也未必。”一直没出声的裴慈突然开口道，“忍慈大师可能分辨，当日去寻你的施南，是否就是今日来杀你的施南？”
　　“对啊！”方冲眼睛一亮，“或许当日求援是真呢！”
　　“这……”忍慈神色有些苦恼，“我与施南小施主也只有两面之缘，并未深交……”
　　“应是两人。”心慈方丈慢吞吞开口，“上回施南来雷云寺寻师兄的时候我曾见过，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郎，眼中有光，今日这个，皮囊虽然一模一样但身上满是暮气，眼神不一样。”
　　忍慈小声嘟囔：“遭逢如此大变，性格有变化也是正常。”
　　“师兄。”心慈方丈如同开解庙中小沙弥一般耐心，“即便性格有变化，那体力与身手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爬上雷云山累得说不出话来一下进步到能把你按在地上打。”
　　忍慈和尚不说话了。
　　红药算是明白为什么不通佛法的心慈能当雷云寺的方丈了。
　　……
　　身着便衣的丁小涛警官一看到红药三人话还没说就先深深叹了口气，走近之后也没急着进僧寮院勘察现场，而是对红药道：“给你发施云消息的赖矮子表侄没什么事，不过他确实不记得自己给你发过消息，看到微信聊天记录后人吓得不轻。”
　　红药点点头，指了指空旷无‘人’的僧寮院，好心提醒道：“施南的死期虽然比施家村其他人稍晚一点，但也没晚多久，尸体的腐坏程度差不多，还被鬼附身驱使了这么久，你……反正做好心理准备。”
　　丁小涛一脸悲壮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回头对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同样身着便衣的警察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其中一位脸上就差没写着正义凛然四个大字的三十岁出头的警官十分稳重地回道：“只要尸体没有被片成片喂鱼，我就扛得住。”
　　说罢，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符箓，‘啪’的一下贴在胸口。
　　丁小涛表情敬畏默默让路，等人进了僧寮院，他才小声道：“这位就是从新城警局借调来的杨警官，他也是经历了许多的……唉。”
　　这一声叹息，实在包含了太多内容。
　　不过那位杨警官也确实不凡，至少进去三个警察，只有他见了施南残破不堪又诡异至极的尸体后脸色只是稍微有些苍白。
　　“丁警官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吃
　　雷云寺素斋？”时间已经来到正午，警局的后续支援也来了，僧寮院中一片忙碌景象，红药向扶着墙沉默的丁小涛发出邀请。
　　丁小涛虚弱一笑：“你们去吃吧，我一点都不饿……我还要和杨警官查看监控。”
　　一旁正仔细收捡符箓的杨警官见丁小涛面无血色，贴心道：“没关系，你先去吃饭吧，我一个人查看监控就行。”
　　通晓医术的心慈也劝道：“丁警官，今日我们雷云寺素斋菜单里有广受好评的石磨黑豆腐，清热解毒口味清淡，夏日吃正合宜。”
　　黑豆腐……黑豆腐……丁小涛脑海里蓦然浮现刚才在院中看到的‘东西’，脸色越发苍白，连连摆手拒绝：“真的不用了，工作重要工作重要，我爱工作！”
　　行叭，红药原本也只是顺口一问，丁小涛不去便不去，就他和裴慈两个人还更自在。
　　雷云寺的素斋远近闻名，来拜佛的人不论是不是信众都会留下来吃一顿饭再走。
　　因为案件的特殊性，警察都是便衣，完全没有惊动拜佛的人。是以红药三人随着心慈方丈到食堂时，摆满长桌长凳的小食堂基本已经坐满。看到心慈方丈后吃着饭的香客们纷纷起身和他打招呼，红药便趁机拉着裴慈往摆满菜的长桌去，这老和尚忒啰嗦。
　　长桌上的菜品已经用大小合适的碗分装好，想吃什么自取便是。红药从前在帝陵里是见惯了尸体腐坏过程的，胃口一点也没被影响，被红药及时遮挡了视线并没有看到施南尸体的裴慈也挑了两道清淡小菜。
　　只有方冲，看到碗装黑豆腐时露出了丁警官同款苍白表情……但他还是坚强地努力压了两碗干饭。
　　有心慈方丈吸引火力，红药三人很快就找到了座位，那座位还刚好就在被包围的心慈方丈旁边，上等的吃瓜位。
　　就着一波波或感谢或夸赞的话语吃了半碗饭后，心慈方丈的身边终于只剩下一个满身名牌的中年男人，那憋闷的表情，那故意留到最后的行为，一看就有内情。
　　红药正一边刨饭一边竖着耳朵努力捕捉声音呢，碗里突然多了一个圆滚滚的素丸子，红药一抬眼就对上裴慈不赞同的目光，正想笑笑萌混过关，就听裴慈语气无奈地低声道：“好好吃饭……距离这么近，光明正大地听就是了，何至于做出这副……”可爱姿态。
　　这么多人呢，万一被看到……多亏啊。
　　红药将素丸子塞进嘴里，含糊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那佛珠一点用也没有，东西还是不见了，那鬼之后就要来害我了！心慈大师，我该怎么办才好啊！”一身名牌的中年男人虽然声音放得低，但里头的焦急恐惧却一分不少，只是他不知道他求错了人，被他抓住僧袍的‘大师’只会开药不会抓鬼。
　　红药咽下素丸子，一脸蒙圈，他不过就吃了个丸子，怎么这一抬头，就跟不上剧情了呢？
　　一直木讷嚼饭的方冲体贴补充前情道：“这年轻人说，他前段时间一直在梦中被鬼勒索，把在雷云寺求的佛珠放在家中后，他放在家里的钱财还是被那鬼搬走了，他现在很担心那鬼找他索命。”
　　红药喝了一口青菜汤，疑惑道：“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雷云寺热知识：学医救不了雷云寺，但能当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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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大孝子
　　听红药这样一说,方冲顿时也觉得这剧情好像在哪里见过了,放下碗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恍然大悟语气略带激动地道：“是你吗？大孝子贾昆明！”
　　对了噢！这不就是贾老四和甄大善他们剧情的另一个视角嘛！
　　正着急恳求心慈方丈的贾昆明应声转头,见是三个从没见过的人,他神情顿时疑惑了：“你们认识我？”
　　方冲摆手否认：“不认识，第一次见,只听说过大名。”
　　贾昆明随意地点点头,心中并没有在意，他做生意也算成功,有不认识的人知道他也很正常。多半又是追来想找他投资的，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这么天真。
　　其中一个还有点眼熟，怕是他以前就拒绝过，现在还不死心想再来碰碰运气的……
　　红药见心慈方丈满脸无奈劝无可劝的模样,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恻隐之心，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让这么大把年纪的大和尚饿着肚子闻着饭菜香和这么个大孝子周旋，实在是太残忍……毕竟这老和尚还给他们免了午饭钱。
　　想到此处,红药放下碗筷,朗声问贾昆明道：“你可知我们是从哪儿知道你的？”
　　不是本地卫视的广告就是商圈口耳相传呗,贾昆明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三个年轻人，他的时间太宝贵了，多和这种人说一句话那都是浪费。但心慈方丈还在旁边看着，而且这里是公共场所,他只能耐住性子说：“在哪儿？”
　　红药一眼便看穿贾昆明虚伪伪装下的不耐烦，倒也不生气，语气平淡地道：“从你爸贾栏山哪儿听过你的大名。”
　　这话一出，贾昆明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干笑两声语气异常勉强地道：“哈哈哈……没想到我爸生前还认识这么多年轻人……”
　　红药手指轻摇，语气幽幽：“不是生前哦……我就是他的债主。”
　　贾昆明不大的眼睛瞪得比裴慈夹给红药的素丸子还要圆溜，他手指略微颤抖地指着红药，吓到结巴：“你……你你就是……他他……”
　　见大孝子连话都说不顺了，红药好心重复道：“我就是你爸的债主。”顿了顿，又补充道，“半个阴间的。”
　　话说不顺，干脆不说，贾昆明咬紧牙关看了红药一眼，仿佛被灼伤一般，又飞快低下头。
　　方冲见了贾昆明的动作，有些感叹：“本以为你们父子一点也不相像，现在再看，这姿态、这动作，简直一模一样嘛！”
　　红药意味深长道：“毕竟是父子，相像也正常。”
　　牙关咬得太紧，贾昆明苍白的脸皮不受控制的轻颤，但他终究比他爸聪明，也比他爸更识趣，知道在有些人面前装自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多谢您对我爸的通融，我爸欠的债自然由我这个做儿子的来还，不知道他在您这儿欠下了多少？”
　　红药笑笑：“不必了，你已经帮他还清了。”
　　贾昆明瞳孔一颤，干笑道：“是……是嘛，哈哈哈我都不记得了。”
　　“记不记得不重要，债消了就好。”红药不与他废话，直接道，“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你爸会来找你索命。未与你说好就擅自挥霍欠债是他的错，欠债后你不顾父子之情试图以佛珠镇财伤魂是你之过，你们俩都有过错，父不慈子不孝，都不是啥好人，也算勉强相抵。”
　　这话实在是过于直白难听，贾昆明嘴巴张了张，对上红药漆黑又清明的眼眸后，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贾昆明有种莫名的直觉，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有些过于漂亮的年轻人十分清楚他的底细，并且……他的脾气远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和。
　　他老实认怂还好，若是多嘴多舌多说多错惹怒了他，那下场绝对不是他承受得起的，毕竟，这可是个和鬼做买卖的人……
　　安静了半晌，贾昆明才憋出句：“……我爸他还好吗？”
　　红药对贾昆明的识趣很满意，淡淡道：“挺好，他在地府等着你呢。”
　　明明是非常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贾昆明头皮发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面上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失魂落魄地站在整个雷云寺最热闹的地界发愣。
　　方冲仔细打量了一下直愣愣站在他们餐桌旁边的贾昆明，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与鄙视：“他身上光是一块手表，抵贾栏山欠下的债都绰绰有余，又不是还不起，为什么宁愿请佛珠回去也不帮他爸啊？”
　　关键还把佛珠和符箓放在与贾栏山欠债数目相同的钞票旁边……现在钱不见了，跑来雷云寺求助最担心的也是他爹会找他索命，这父子情，说是塑料的都是过誉了。
　　红药慢条斯理的解决剩下的饭菜：“和还不还得起无关，他只是不想让已经死去的父亲再用他一分钱。”虽然雷云寺开过光的佛珠也不便宜。
　　方冲不解道：“他不是还把贾栏山的坟墓翻新得非常豪华吗？那不也要花钱。”
　　“这个啊，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花钱买个孝子贤孙的名声而已。”红药放下筷子，轻声道，“说到底，人死后坟墓是简陋小土包还是豪华地下宫殿又有什么区别呢？再如何也不过是个阴暗见不得光的方寸之地……”
　　红药这略带感慨的话一说出口，方冲便一脸恍然大悟，而旁边的裴慈则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还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红药垂在身侧的温凉手指，充满了温柔的安抚之意。
　　“……”虽然不太明白‘身娇体弱’又‘多愁善感’的员工又想到了些什么，但这温柔捏手手红药还是很受用的，他清咳两声，道，“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方冲两下刨完碗里的饭，含糊道：“我也吃好了，走吧。”
　　裴慈垂眸放开红药手指，安安静静地收拾好面前碗筷。
　　在三人即将踏出食堂大门的时候，都快愣成雕像的贾昆明突然急急开口：“我……我可以再见我父亲一面么？”
　　红药头也不回：“都说了他在地府等你，你百年之后自然就会见到他了。”
　　贾昆明心中恐慌，但望着门口那三个人的背影时，他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他觉得眼熟的年轻人的身份……不是什么追着他求投资的年轻人，而是曾经在一个商业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可望不可即的裴氏总裁！
　　他当时甚至没有资格上前与永远被人簇拥在中心的裴慈攀谈，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
　　贾昆明顿时更加失魂落魄，心中一团乱麻，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理不清。
　　走出雷云寺食堂后，方冲好奇道：“贾昆明想见他爸做啥？当面撕？”
　　“想见？”红药轻哼一声，“你信不信，这贾昆明回去后必定每天早睡早起坚持锻炼荤素搭配保健品不断。”
　　方冲还没反应过来，呆呆问：“啊？为什么？”
　　“争取长命百岁，晚些下地府见他爹啊。”
　　方冲细思片刻，不得不感叹：“有道理！不过……那贾栏山真的会在地府一直等贾昆明吗？就为了教训不孝子一顿？那也太耽误投胎做人的时间了吧，多亏啊。”
　　“或许等着等着心里的执念自然而然就散了，就会选择去投胎了吧。”红药望着山路两旁被风吹动的浓绿波浪，轻声道，“不然这世间那么多执着之人，奈何桥边、轮回台旁，岂不是都不够他们站着等人。”
　　裴慈却声音清淡淡地道：“真正的执念自然只有等到了在等之人后才会散去，未等到人便已经放下，自行去投胎的，又算什么执念？不过是心头撑着一口气罢了。”
　　红药看着裴慈在阳光下净若白瓷的侧颜，心中微动，不自觉道：“嗯，你说得对……”
　　方冲：“？？？”
　　这回我明明一直听着啊，也没错过什么环节，怎么又不懂了呢？
　　……
　　人也砍了，施云也到手了，美味素斋也进肚子了……除了没能彻底摁下那两只蹦跶小鬼，但留下了其中一具躯壳，对附身的鬼而言也算伤筋动骨，雷云寺之行还是相当圆满的，他们也该回去了。
　　正午时分，山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一眼望去只有满目晴好，山风过耳绿林叶浪阵阵。
　　红药拉着裴慈的手，脚步轻快地一阶一阶往下走，嘴里还絮絮不停地说着他的见解：“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咱们才刚吃完饭，体力充沛，但还是得合理规划路程，到了山腰亭子那里我们就歇一歇……”
　　虽然这话的真正含义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但裴慈和方冲都没有反驳红药的话，十分配合地点头赞同。然后飞快走到山腰后，三人站在小亭子外面，沉默对视。
　　emmm……下台阶确实比上台阶轻松很多啊。
　　红药迟疑道：“咱们……继续？”
　　裴慈方冲再次赞同点头。
　　山腰歇脚小亭子算是这雷云山石阶山路的一个转折点，原本还算直的石阶山路十分自然的在这里转了个弯。
　　这些石阶年头久远，不仅石块已经被每日上山下山的僧人香客踩得有些光滑，而且每一阶的高低宽窄都不尽相同，尤其是转弯这里，靠近里侧的地方甚至有些错落迷眼，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踩空。
　　是以虽然裴慈有红药拉着，方冲还是下意识伸手扶了裴慈一下，然后一转眼……世界就变了。
　　“这……这是……咱们回香烛店啦？！”
　　眼前一片浩渺烟波，周遭绿瓦白墙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派天然精致的园林风光，正是香烛店后园里的熟悉景象。
　　方冲下意识看向红药，心道红老板居然还会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之术，不愧是神仙大佬！不过……他停在山脚的车该怎么办呢……
　　在眼前景致突变的那一刹那红药便握紧了裴慈的手，神色顷刻冷肃。
　　裴慈亦回握住了红药的手，左右看了一圈后，他眉头轻蹙，道：“这里不是香烛店后园……不完全是。”
　　这湖虽波光粼粼清澈如镜，却少了那满湖荷植，与其说是香烛店后园的荷花湖，更像是……更想是他梦中的那片湖水。
　　红药点头道：“这里只是个幻境，我们还在山道上，一定不要走动，小心——”
　　叮嘱的话还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清朗朗的少年说话声，三人转眼看去，皆大吃一惊——那站在白墙旁边的两位少年，分明就是缩小版的裴慈与红药！
　　作者有话要说：
　　方冲：两位老板有时候的对话就像数学课，我只是一个眨眼……然后就听不懂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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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幻境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方冲吓到结巴。
　　红药与裴慈就要镇定许多,沉默打量了一会儿那两个身着古时装束,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后,红药率先开口：“看服饰,应该是景朝年间,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年……”
　　方冲想说既然你都说这是幻境了，那咱们就别这么认真考据了叭！还是想想怎么出去比较正经！
　　裴慈的目光长久的放在那两个一站一坐的少年身上。长相与他相似的少年一身青衫手持书卷,像是在教那个与红药生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读书识字。
　　阳光晴好,湖风悠悠，一派安然景象……真实得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回到园子,裴慈甚至嗅到了清新水气。
　　正在这时，两位少年身后的白墙上突然一阵响动,一双细皮嫩肉一看就不做活儿的手扒上了墙头，与红药长得一样的少年十分警惕，将青衫少年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后高声叱喝：“谁在墙上窥视！滚下来！”
　　听了呵叱,那双手却不退反进，使了一番力气连指节都泛白后墙头上又冒出一个带着金冠的脑袋来。
　　那趴在墙头的小少年像是听不懂呵叱一般，笑嘻嘻地望着墙下两人：“我听说我还有个哥哥，你们谁是我哥哥呀？”
　　“这里是公主府,要找哥哥去别处找去！”
　　金冠小少年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来,低头和谁小声嘟囔了几句后,又道：“……那我找殷慈，快让殷慈来见我！”
　　酷似红药的少年目光恼怒，正要说话，他身后的青衫少年却暗暗拉住他的袖子,只轻轻摇了摇，恼怒的少年便恢复了平静，闭口不言。
　　青衫少年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就是殷慈，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那小少年仔细的上下打量了殷慈一番后，笑嘻嘻地说：“原来真的是个病秧子啊，真是太好啦～”
　　“怎么说话呢你！”酷似红药的少年仰头瞪了趴在墙头上的人一眼，然后怒气冲冲地道，“这人趴人墙头还口无遮拦，定是……定是个登徒子！公子别理他！”
　　殷慈表情有些无奈，这人若是登徒子，那被趴墙头窥视的他成什么了？
　　虽然无奈，但出口的话却是温和甚至称得上是宠溺的：“红药，不要乱用词。”
　　“红……红药？！”一直努力屏气凝神旁观的方冲终于忍不住破功了，“红老板，是你吗？”
　　红药连个眼尾余光也不给方冲，语速极快地道：“闭嘴，认真看。”
　　方冲：“……”行叭。
　　那头，殷慈语气一转，对墙上金冠小少年道：“让公子见笑了……既然已经见过殷慈，墙上危险，公子便快些下来吧。”
　　金冠小少年却理也不理殷慈，只笑嘻嘻地对少年红药道：“你叫红药啊？是桥边红药的那个红药吗？真奇怪，明明是个男的怎么用花儿做名呢。”
　　少年红药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姓红，药是药材的药！”
　　金冠小少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因为你公子是个病秧子，所以是药材的药！”
　　“你！”少年红药明亮的眼眸里就像装了两束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消再来一阵风，便会瞬间燎原，但火焰燃烧起来最先灼伤的势必就是身旁的青衫少年，于是他只能努力忍耐。
　　少年红药硬邦邦地道：“公主府规矩森严，还请公子下墙离开。”
　　小少年仰头看了看天，嘟嘟囔囔地道：“是该回宫了……”
　　看完天后他又低下头，居高临下地对少年红药道：“喂，你跟我走吧！”
　　少年红药飞快回道：“不——”
　　拒绝的话才刚起头，就被那金冠小少年打断：“噢，我知道你们讲究什么一仆不侍二主，那没事儿，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可以等。”
　　“等殷慈死了你就来找我，到时候你还叫红药，红药花儿的那个，药多苦啊，还是花儿好！”
　　“我觉得我等不了多久，殷慈病殃殃一看就活不长啊——”
　　金冠小少年旁若无人的自说自话戛然而止，他愣愣地抬手抹了一把嘴巴，看到手上的一片黑后，尖声大叫：“你你你居然敢用墨泼我！”
　　少年红药白净面容含冰带煞，冷冷道：“公子身份尊贵，这上好的云端墨正配您，也好给您洗洗嘴巴、沾点墨香，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红药！你……你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父——”
　　“哎呦！施……施小公子您怎么跑到墙上去了！可快下来吧！这里是公主府禁地！是殷慈堂哥读书休憩的地方，殷慈堂哥从来不许任何人进的！我都不敢踏足一步！天色已晚，公主正差人四处寻您呢，咱们赶紧回吧？”突然响起的一道清朗少年音及时打断了金冠小少年的狠话。
　　金冠小少年恨了红药一眼，对来人大声道：“殷悲！你去给懿宁姑姑说，我要向她讨个公主府的奴才！就要殷慈身边的红——”
　　“施公子。”殷慈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声音清淡却又内含深意，“这公主府的一切殷慈都可以直接决定。”
　　“你的请求，殷慈拒绝。”
　　金冠小少年阴恻恻地看了殷慈一眼，然后下一秒便消失在墙头，只有气急败坏的声音隔墙传来：“懿宁姑姑呢？我要去和懿宁姑姑说！”
　　清朗少年音连忙道：“公主正在慧音阁等您用膳呢，咱们这就过去吧？对了，您要不要……先洗个脸？”
　　“滚！”
　　“……”
　　等脚步声远去后，墙头上又是一阵轻响，片刻后，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郎翻墙而过，稳稳立在殷慈和少年红药的面前，哀声抱怨道：“哎呦，可算把那小祖宗给请走了，我算是在今天陪够笑脸了。”
　　少年红药觑了来人一眼，声音闷闷的：“你刚不是说不敢踏足这里一步吗？这会儿进来干嘛？”
　　殷悲瞬间愁眉苦脸：“红药！我刚可是出声救你了啊！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少年红药轻哼一声：“你哪里救我了？分明是阿慈将那登徒子说走的。”
　　殷悲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少年红药，然后转头就像小孩子一样对着殷慈告状：“哥！你看红药！”
　　殷慈严肃了神色，对少年红药道：“都说了登徒子不能这样用。”
　　少年红药乖巧点头：“殷夫子教训的是，红药保证不会再乱用了。”
　　“……”殷悲：“……哥！”
　　殷慈又看向殷悲，皱眉道：“你怎么会陪他来公主府？”
　　殷悲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可谁让咱们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心血来潮突然想来公主府看望公主伯母呢，还非不要奴仆跟着。”
　　“那这点头哈腰陪笑引路的活儿总不能让伯父或者我爹来吧，这挑来选去可不就非我莫属了嘛。”
　　殷慈默了默，低声道：“辛苦你了。”
　　殷悲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大大咧咧道：“没事儿没事儿，也就这么一天，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过真不愧是从皇宫出来的小祖宗，那脾气比咱们上京三伏天的日头还大，身边跟个冷脸小侍卫，好家伙！小祖宗稍不如意抽剑就是砍啊！”
　　“啧啧啧……咱们以后没事儿还是多祈祷祈祷，让皇宫里多添几位皇子吧，不然再过个几十年，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殷慈神色平静地道：“慎言，皇家事岂是你我可说的。”
　　殷悲抬手轻轻打了打嘴巴，笑着道：“哥放心，我也就在你这儿说说，在外头我保证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见殷慈点头，殷悲又道：“不过红药以后还是别出去了，在这公主府他不能拿你怎么样，可要是在外头被他逮住，我们怕是连给你收尸都找不到地儿。”
　　少年红药白了殷悲一眼：“我们公主府闭府多年，除了府内采办、陛下传召，哪一次不是你非要拖着我和阿慈出门的？”
　　殷悲据理力争：“我那不是怕你们在府中闷坏了么！红药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略略略！”少年红药咧嘴做了个鬼脸。
　　殷悲立马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殷慈想劝，却稀里糊涂的被夹在了两人中间成了无辜的斗争中心，一时左右为难……湖水波光粼粼，湖畔少年嬉笑，是这世间最善丹青的画家也画不出的生动。
　　……
　　方冲瞄了两位沉思的老板一眼，小心翼翼道：“莫非这是传说中的……前世？”
　　红药藏在眼镜镜片后的漂亮眼眸如敛冰霜：“我哪儿来的前世。”
　　方冲小声道：“既然世上有鬼有轮回，那谁还没个前世啊……”
　　嘴上虽这样说，方冲心里却突然想起之前红药对裴慈说的那句‘我不是人’，莫非……那不是玩笑话，而是陈述句？
　　红药看着眼前分外真实的画面，冷笑一声，道：“不管是真实前世还是别有用心的幻境，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下山……”
　　红药正待抽刀破境，眼前景象便如被惊扰的平静湖面一般，涟漪圈圈扩散，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裴慈方冲还没从突然消失的幻境中反应过来，山道旁的茂密灌木丛突然簌簌作响，三人应声转头，就见一个毛茸茸的大狗头蓦然冒出，棕色的眼睛眯着，像两道月牙儿，一点不见凶悍，反而憨厚可亲。
　　大獒背上的小鬼头们见到红药三人分外激动，争先恐后地大声道：“裴慈哥哥红药哥哥！我们刚刚遇到大坏蛋啦！”
　　如意高高举手：“是如意最先看到的！”
　　旺财：“对！”
　　霈霈激动道：“然后我们就和毛毛悄悄靠近、悄悄地靠近……毛毛超厉害！嗷呜一口就咬住了小坏蛋！”
　　旺财：“对！”
　　如意撇撇嘴：“可惜大坏蛋反应好快，一下就把小坏蛋救走了……”
　　旺财：“对！”
　　霈霈沮丧了几秒又很快兴奋起来：“不过毛毛扯下了这个！”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布料。
　　红药定睛分辨片刻，语气迟疑：“这是短裤和……裤头？”
　　霈霈骄傲点头：“小坏蛋光着屁股蛋逃跑啦！嘻嘻嘻！”
　　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齐齐：“……”
　　若刚才幻境是真，那光着屁股蛋逃跑的人岂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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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容器
　　既然幻境阴差阳错被小鬼们从外部攻破,对方也已经惨到光着屁股蛋逃跑,那他们就大发慈悲不追上去送上嘲笑了……主要还是山路崎岖不好追。
　　对于错过此等精彩画面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红药想了想,对旺财如意道：“你们的眼珠血肉化了没？”
　　不等小鬼回答,红药又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读取狗子的吧,撕扯第一视角比较带感……”
　　裴慈疑惑道：“红药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红药一脸神秘，“做段小视频,下次再见，全屏投影循环播放给那两个鬼看。”
　　裴慈只停顿了一瞬,很快便神色自然地道：“好主意。”
　　是附身霈霈的那个鬼光着屁股蛋逃跑的小视频吧？！一定是吧！
　　方冲表情复杂地看了还在傻乐的霈霈一眼，傻孩子，虽然我们都知道那具壳子里住的是其他鬼,但外表还是你的呀，真让红老板把‘小视频’做出来，你这可爱小鬼形象可就不保喽。
　　……
　　回到香烛店后，红药先将忍慈和尚托付给他的几只恶鬼‘咣咣’分瓶,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按个儿塞进藿香正气液小玻璃瓶里,装好后却发现柜格已满没地儿放了,红药聪明的小脑瓜上冒出代表智慧的小灯泡——细麻绳加竹节，几下便做出一个复古又不失环保、天然与工业并重的竹节玻璃瓶风铃。
　　红药拎起风铃左右看看，满意的不得了，一句话决定了它们的归属：“就挂在大门口做迎客风铃吧。”
　　方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红老板,这……不太好吧？”
　　把装着五个厉鬼的风铃挂在店门口迎客……这简直就是忍慈和尚听了都要自接肋骨卷着铺盖跑下山，到香烛店门口日夜看守的水平啊。
　　心很大的红药却觉得没什么：“也算让他们发挥发挥余热，免得一天到晚没点正事干，净想着为祸人间。”
　　方冲：“……”
　　恶鬼守门迎客……听起来也不像是啥正事儿啊！关键还连带着把他们和谐有爱、悠闲自在的香烛店也给整恐怖了。
　　“老板，你也说两句啊……”赶紧说两句阻止阻止红老板，他只听得进去你的话啊！店门口要真挂上五恶鬼风铃，香烛店怕是就没生意上门了！
　　裴慈蹙眉思索片刻，严肃道：“中间再加一节长竹节吧，声音会丰富一些。”
　　红药以拳敲掌：“有道理！”
　　方冲：“……”
　　好像明白红老板为什么只听得进去老板的话了。
　　五恶鬼风铃最终还是在方冲痛心疾首的目光中定居香烛店大门。自觉已经妥善安置好忍慈和尚的托付，红药心情愉快地把装在塑料瓶里的那对鬼命鸳鸯倒了出来。
　　施云不愧是屠了一村与她有血脉亲缘的厉鬼，一出瓶，香烛店内便阴风大作煞气逼人，和她比起来，赖矮子就像是个掀不起一点风浪的无害小鬼，弱小极了。
　　可偏偏施云很听他的话，这样一看，还真不知道他俩谁更厉害了。
　　两个鬼落地后红药根本不给他们缓神的时间，直接开口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屠施家村。”
　　施云听到‘施家村’三个字浑身阴气便一阵混乱，如果不是赖矮子在旁边按着，她怕是会原地发狂。
　　对上施云通红的眼珠子，赖矮子心头一叹，傻婆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在这煞星面前发狂……他只会比你更狂！没人能狂过这位煞星！厉鬼也不行！
　　赖矮子是个非常能屈能伸的鬼，当即便扯着嗓子嚎道：“红老板！我们两口子冤枉啊——”
　　红药就十分欣赏赖矮子这识时务的性子，实在省了他不少费劲儿拷问的精力：“有何冤枉，说来听听。”
　　这吃瓜听故事一样的语气令赖矮子喉头一更，刚酝酿好的凄苦情绪差点全部烟消云散，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惹不起、打不过’后，赖矮子才勉强重新聚集起一咪咪情绪，悲愤开口——
　　“……我们两口子一开始真的没想杀人！真的！我们都是被逼的！”
　　红药表示不信：“施家村可能是，那家暴施云的那家人呢？”
　　听到家暴二字，施云身上的阴气愈发混乱，赖矮子只能牢牢抓住她那两只指甲锋利又尖锐的手，生怕一个没控制住她就将自己作进恶鬼风铃瓶了。
　　“那家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不过杀人偿命！人间的法律虽然局限包庇不会给他判死刑，但在阴间，即便是地府律法也是支持小云的！”
　　见红药不说话，脸上表情也没有生气的痕迹，赖矮子不禁胆子更大，说出了他们最初的计划：“原本我和小云是打算扰乱那男人父母的心智，让他们做爹妈的亲手打死自己教养出来的败类，一来能让那败类感受一下被人活活打死的痛苦，二来也算报复了败类父母这么多年对小云的暴力冷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们可没打算杀他全家啊！”
　　可你们这打算，和杀他全家也差不了多少，让父母打死自己的独子……啧啧啧，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但现在的结果却是那一家人都死了。”红药看了看状态有些不正常的施云，“有人替你们动了手？”
　　“不是替……”赖矮子苦笑：“是驭鬼咒，那个阴差用驭鬼咒控制小云杀了那个败类全家……但恶果却是落在小云身上！屠了一家门户的小云成了恶鬼，又被那个阴差驱使着……灭了施家村。”
　　红药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阴差？”
　　赖矮子声音阴沉沉：“我死了这么多年，来来回回不知见过多少阴差，更何况在小云杀光施家村的人后，为了拘禁那些人的魂魄，他还教了我阴差拘魂术！”
　　“所以施家村的那些魂魄其实都是你拘禁的？”
　　赖矮子冷笑一声：“是啊，那人多聪明啊，人是驱使着小云杀的，魂魄是我动手一个个拘回来的，打眼一瞧，好像和他没关系似的，便是天降神雷，都劈不到他身上去。”
　　“原来如此。”红药又道，“你帮那两个鬼做了那么多事儿，可知道他们的身份？”
　　赖矮子摇摇头，有些丧气：“那个阴差恶鬼并不信任我，一直在用小云威胁我，小云被他弟弟施南叫来的和尚收了后，我因为想救下施南做了些小动作被那个阴差恶鬼怀疑，被驱离出施家村，再不能进施家村一步，也不能远离……”
　　方冲疑惑道：“施云被施南叫去的忍慈和尚收了，你不恨他吗？还要救他？”
　　赖矮子叹口气：“小云被忍慈和尚收服是件好事，那和尚仁慈，收服恶鬼后都会度化了再送入地府审判。如果还留在施家村、留在那个阴差恶鬼身边，小云肯定会被逼着做更多错事，甚至……甚至被卸磨杀驴。”
　　“而且被忍慈和尚收服，经他度化，小云身上驭鬼咒的效力也会慢慢消失，不再受控。”
　　红药看了一眼一直没有开口的施云，感叹道：“没想到施南居然就是施云的弟弟，如今的施家村，竟然只剩你们三姐弟，也算是种缘分。”
　　“只剩……是什么意思？”安静了这么久，施云终于有反应了。
　　赖矮子更加用力地抓紧施云的手，恨不得整个鬼变成一把大锁，把情绪不稳定阴气也不稳定的施云锁得严严实实。他疯狂朝红药使眼色、打并没有约好的暗号，生怕知道了施家村的惨状后施云会承受不住刺激，直接狂暴了。
　　红药看懂了赖矮子的动作，但他并不在意，都成恶鬼了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再说了，不把信息都摆在明面上还怎么深入沟通啊。
　　“施家村除了你和施南施北，其他人全被那两个鬼折腾散魂了。”
　　完了完了完了！赖矮子顿时眼前一黑，干脆直接扑到施云身上将人熊抱住，尽他最大可能将施云控制住，就算那煞星动手，刀也先砍在他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嗯？怎么完全没反应？
　　赖矮子睁开眼睛，却见被他抱住的施云神色分外平静，一点也不像是知道了全族人魂飞魄散的模样。
　　莫非……小云悲伤过度，反应延迟？
　　赖矮子正胡思乱想，就听见施云语气格外平静地道：“我早知道，我们施家会遭报应。”
　　红药来了兴趣：“报应？为什么这样说？”
　　施云声音幽幽：“施家，在做一件天地不容的大恶事……”
　　喔，这么严重？红药回忆了一下前段时间在施家村看到的那些，以及那两个鬼的做派……红药猜测道：“你们想复活皇帝先祖？重现家族荣光？”
　　施云先是一惊，而后又苦笑：“先生睿智，正是如此。”
　　红药点头赞同施云先前的话：“的确是天地不容，也难怪施家村几百口散魂散得如此干净利索，看来也不全是那两个鬼下的黑手，大约真是降下报应了。”
　　“谁知施家世世代代努力了千年的夙愿一朝实现，竟就是施家灭亡的时刻呢？也不知当初与恶鬼定下契约的那一代施家人见此情景，会不会后悔。”施云苦涩道，“又或者，他们也没想到千年后，真的能将末帝复活……”
　　红药真实疑惑了，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施家人到底怎么想的，那么多个姓施的皇帝选谁不好偏要选个最差的？景末帝那样的败家玩意儿复活了能有什么用？带领你们重现家族荣光？可别逗了，那么大个国家他都能几年就嚯嚯光，就你们剩下的那点产业，都不够他祸害的。”
　　施云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们没得选……除了第一代疯魔了一样和恶鬼签下契约的施家先祖，往后千年施氏子子孙孙，都没得选。”
　　“我们……我们只是恶鬼为末帝准备的‘容器’。”施云十分痛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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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施家真（惨）相
　　“容器？”红药和裴慈对视一眼,都突然想起之前在施家村看到的‘优秀子孙荣誉名录’,不动声色道,“怎么个容器法？说来听听。”
　　施云用力咬了咬颤抖的唇瓣,低声道：“每一代施家子弟成年,‘那位大人’便会来挑选……挑选两个最优秀、最合适的施氏子弟进行……献祭。”
　　所以那根本不是什么优秀子孙荣誉名录，是‘祭品名册’！
　　红药还记得那本‘祭品名册’上最后的记录：“这一代,他选择的是你的两个弟弟？”
　　施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道：“施家村是个吃人的地方，有进无出、有来无回……为了保持所谓的血脉纯粹,施家男子一辈子不能离开施家村，连妻子都是‘那位大人’在外面为他们挑选好了送进来的,就像是……就像是因为那一点血脉被圈养起来的繁殖家畜。”
　　“而施家的女人……则是没有价值的。”施云目光幽幽，声音沙哑，“我们会被随便‘赐’给‘那位大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已经被‘残疾处理’过了的男人。甚至可能是同样姓施的亲戚，期望能生下血脉更为纯粹的施家子孙，‘那位大人’管这种行为叫‘血脉提纯’。”
　　“我很幸运，投身在如此施家,却遇到了一对正常的父母,他们还没有完全被施家逼疯……他们很爱我。”随着讲述,施云的目光渐渐柔和，“生下我以后，爸爸妈妈都很庆幸我是个女孩儿，因为施家男儿是家族所有物,即便是父母也无权干涉，而女孩儿就不一样了，‘没有价值’也代表着不被重视，爸爸妈妈为我周旋多年，终于在我成年的时候为我求得一个脱离施家的机会。”
　　红药很快反应过来：“施家如此重视血脉，怎么会允许血脉外流？”
　　“不会外流。”施云神色淡淡，“我喝了绝孕药才走出施家村大门。”
　　赖矮子突然激动：“难怪小云你如此人才……会看上我。”
　　施云默了默，小声道：“对不起。”
　　赖矮子脸皮抖了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没关系没关系！我赖家又没皇帝血脉，不值钱的！而且就我这样子，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再说了，他结婚当天就暴毙了，就算媳妇能生那也不是他的种啊！
　　听了赖矮子的话，施云脸上的神色松和了些许，正要开口，赖矮子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大声道：“你那个败类前夫是因为你不能生孩子就打你的？”
　　小云改嫁后他只偶尔隔得远远地望上一眼，生怕离得近了、去得勤了他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逞了厉鬼的凶性，将原本属于他的新娘据为己有，所以，在得知小云的死讯前，他从来不知道小云这些年竟然一直被……
　　施云神色黯然地点点头：“在嫁给他之前，我明明白白说过的，说过我不能生孩子，他说他不在意，我才……”
　　赖矮子义愤填膺：“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家从前穷的连房顶都是漏的，比我还不如，没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根本就找不到媳妇！遇到小云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他嘴上自然说的好听！”
　　“你陪他们家吃了那么多苦，结果稍微有点好转那家人心思就飘了！实在是……实在是！”
　　赖矮子有一肚子地方特色国骂十分适用于那家人，但碍于是在红煞星面前，为了能多苟一阵，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继续憋在肚子里。
　　红药对他们的乡村爱情故事不怎么感兴趣，但既然人家已经自撕伤口讲出来了，他也就礼貌性地顺着问一句：“你父母不同意你离婚是否也是因为施家的原因？”
　　施云点点头：“离了婚的施家女儿，也就没有理由再待在外面了，必须回到家族……我爸妈也是为了我好，他们不想我再回到施家。”
　　可狼窟和虎窖，她总要选一个安身。
　　方冲不解：“那之前你和赖矮子不是……”
　　赖矮子不悦道：“我和小云那不是离婚！我们没有离婚！那是……那是丧偶！”
　　方冲：“……哦。”这听起来比离婚还要惨烈。
　　红药：“你之前可知道，你两个弟弟被选中成为这一代的祭品？”
　　施云神色痛苦地用力闭了闭眼，浑身战栗阴气四溢：“我……我不知道，在屠杀施家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有弟弟……”
　　停顿片刻后，施云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她继续道：“两个弟弟是在我离开施家以后父母养育的，他们从前说过，生在施家是劫难，他们能力有限，已经没有办法也没有心力再养育孩子了……在施家，像我爸妈这样只生一个孩子还是女孩儿的夫妻是‘异类’，是对家族毫无贡献的‘罪人’，但他们为了我，忍下了那么多年族人的谩骂与鄙夷，又为了我……为了让我能离开施家，忍着心痛生下两个弟弟……”
　　也只有这样的父母，才能在施家那样的地方养育出施云三姐弟吧……
　　方冲本就是个直脾气，还极富同理心，这施家事他简直越听越气，忍不住道：“这么多年，你们没想过反抗吗？施家村外也没有围墙电网，你们一家人收拾包袱连夜跑路啊！”
　　“若真这么简单，就不会有施家村了。”红药看了一眼气愤上头的方冲，有一点点嫌弃，还是裴慈身边的全能助理呢，半点裴慈的智慧都没有沾染到。
　　“虽然‘那位大人’除了重要日子，并不常在施家村，但他依然掌控着施家的一切。”施云表情有些畏惧地道，“不是不想离开，而是……而是离不开。”
　　“我们就像是被他圈养的牲畜，在小小的施家村里，不用学习了解新事物，也不必为生计奔波发愁，除了不得自由无法自主，什么都不缺，看起来一切都很好……大多数施家人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想知道。”
　　“即便有少数施家人想要逃离，但只要他们的姓名与八字还在施家族谱上一日，就如同提线木偶，永远也离不开施家村。苦在心头口难开，就连向外界求救也做不到。”
　　在施云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不顾一切的想要直接把施家全部暴露给外界。
　　她试过很多方法，警局报案、网上公布、给每一个认识的人述说……可是都没有用，离开施家村后，她的身体里像是被种下了什么指令一般，只要是关于施家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写不出来。
　　“这简直是……”只能以死解脱啊。方冲这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突然想起施家村那些被杀的人，人虽然死了，魂魄却都被散了，解脱得过于干净了。
　　施云想到了她的父母，心中稍微得了点安慰：“我爸妈在我死后没多久也怀着懊悔愤懑的心情郁郁而终，他们觉得这么多年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费尽心力将我送出施家村也只是把我送上了另一条死路。”
　　“当时的我也觉得上苍何其不公……如今想来，老天爷对我们家已经是格外开恩，爸妈虽然猝然离世，但保住了魂魄，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两个弟弟也没有彻底魂飞魄散，我虽然满身罪孽……”
　　赖矮子非常不认同地打断施云的话：“小云你才没有满身罪孽！罪魁祸首明明就是那个阴差恶鬼！你也是受害者！”
　　看着身边相貌虽然不佳却满脸真诚急切的小矮子，施云微微一笑，眉目间最后一丝昏沌怨气也消弭不见。与其他施家人比起来，她真的太幸运。
　　生在施家却有一对真心爱她的靠谱父母，在‘真实’的世界活了一场，虽然遇人不淑，但也有人真心对她，等了她十多年，做了鬼，也愿意为了她冒险奔走。
　　施云反手握住赖矮子小心翼翼按在她手腕上的手，在赖矮子倏然亮起的目光中，施云语气平和地对红药请求道：“红老板，我能看看我两个弟弟吗？”
　　红药没兴趣阻碍人家姐弟团圆，十分干脆地从柜格里拿出陶碗：“喏，就剩这么点儿了。”
　　施云看着碗里玻璃球大的两个互相包裹的残魂，眼珠一下就红了，小心翼翼接过陶碗后，只飞快向红药道了句谢，就端着碗到一边去以同源阴气给弟弟温养残魂了。
　　方冲有些唏嘘：“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红药：“你说的是那些魂飞魄散的施家人，还是这几个还剩下了那么点儿残魂的施家人？”
　　方冲：“都惨！一个比一个惨！姓施的都惨！”
　　红药摇头：“同样姓施，人家景末帝可一点也不惨，生来就是享福的，家里有皇位继承不说，就算把国家玩脱了，也还有人忠心耿耿横跨千年也要布下如此大的局给他召魂逆天复生。”
　　安静了许久的裴慈突然开口：“既然施家人是容器，每一代都会选两人为景末帝献祭招魂，那为什么景末帝最后会借由霈霈的身体复生？”
　　方冲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是因为被霈霈控制着撞了城隍印，脑阔碎了么……”
　　那阴差恶鬼附的是施南身，当时被霈霈控制着撞烂脑袋的应该就是施北的身体，其他施家人又都被杀了，找不到施姓‘容器’自然就只能将就用别的……
　　红药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不对，如果能用外姓人给景末帝做容器，那这些年被圈养的施家岂不是毫无意义？”
　　他们又何必费尽心思的‘提纯血脉’？
　　而且照霈霈的说法，景末帝在施北体内时是‘爱睡觉的小哥哥’，整日昏睡与死无异，怎么一用了霈霈的身体，就能蹦能跳能作妖了？
　　“呃……”也对啊！方冲也想不通了。
　　最先提出问题的裴慈看着红药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宽慰道：“这种事我们自己想是想不通的。”
　　红药眉间一松，恢复平常模样：“也对，只要把那两个鬼逮住，就一切都知道了。”
　　“说起来，我也借住了景末帝帝陵一千年，也是时候该给墓主人交点租金了……”
　　一年一刀如何？还是直接送千刀万剐套餐……红药陷入深思。
　　“一……一千年？！”方冲震惊得眼珠差点脱眶，“红老板，真的假的？您又玩我呢吧？！”
　　被打断‘交墓租’思路的红药白了方冲一眼，慢条斯理地淡淡道：“我本是景末帝帝陵中一个修炼千年的陶俑精——”
　　“陶俑精？哪儿有陶俑精？！”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冒出，继交墓租思路被打断后，红药的自我介绍也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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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陶俑精
　　看着面前一脸激动的李吴,红药突然发现自己的脾气其实挺好的。
　　“哪儿有陶俑精？陶俑精在哪儿？”李吴双目放光,激动非常,“我要和TA交流一下换头换脸的经验！”
　　做鬼好几年,她见识过各路妖魔鬼怪,也算见多识广了，可还从没见过和她情况类似的人偶类妖物呢！说不定这就是她迟来的缘分！
　　李吴环视香烛店一圈,除却角落两个恶鬼,便只有眼前三个熟人……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那个陶俑精……”
　　红药神色平静地道：“是我。”
　　“不会换头，不会换脸,让你失望了。”
　　李吴和方冲同款震惊脸：“红老板您没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我是开玩笑的那种人？”
　　您可太是了！李吴方冲无声呐喊，裴慈倒显得极为镇定,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红药从这两人的目光中看出了他们的真实心理，轻哼一声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上京旅游指南’,然后熟门熟路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片道：“看到没有？最前面的，最大的这个，原本应是我的展位。”
　　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上京博物馆的照片,拍的是几年前从景末帝帝陵里出土的陪葬陶俑。
　　不过……这也差太多了吧！
　　李吴看看照片里陈旧黢黑的陶俑,又看看肤白貌美的红药，再看看陶俑，再看看红药……莫非，红老板是特制的烧釉工艺品陶瓷俑？
　　“那个……红老板啊,所以您当初是自己跑出帝陵的吗？”
　　红药合上上京旅游指南，道：“新闻不是报道了么？被盗墓贼偷出来的。”
　　李吴与方冲的脑海里同时闪过红药挥舞铜环大刀的英姿，顿时结结巴巴道：“那些盗墓贼……还好么？”
　　“在监狱里，有吃有喝有地儿住，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应该算还好吧。”红药看向裴慈，轻声解释道，“就是你们第一次来香烛店遇到的那几个盗墓贼，被如意收拾了一顿后引去了警察，警察在他们身上发现了管制刀具，把人带回警察局一查，这几个有案底的盗墓贼就翻车了。”
　　“啧啧啧，明明做的就是违法乱纪挖人祖坟的勾当，还不知道好好伪造一下假身份，这一届盗墓贼是真的不行。”
　　李吴方冲抽抽嘴角，心道这里头要是没有你红老板的推波助澜下黑手，他们就倒立喝莲藕鲫鱼汤！
　　裴慈的关注点却十分之偏僻新奇：“你见过很多盗墓贼？”
　　红药轻笑，语气平静无波地说着可怕的话：“当初考古工作者最先挖开的那间墓室里不是有十多具尸骨么？尸骨年代不一，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的身份……”
　　“其实，那是我收集的各个朝代的盗墓贼。”
　　方冲：“！！！”
　　李吴：“……”
　　别人集邮你集盗墓贼尸体！不愧是红老板！硬核别致！
　　裴慈：“集齐了吗？”
　　喂喂喂！老板您别用这种温和关心的语气问这样的问题啊！搞得就好像红老板只要说一句没集齐，您就要问清朝代帮红老板完善收集一样！
　　红药深深地看了裴慈一眼，笑着道：“前朝在这方面管控比较严，盗墓贼的技术退化，没摸到景末帝帝陵。”
　　裴慈思索片刻，低声道：“那你一定很无聊。”
　　“是啊……一睡百年，再一睁眼，就被人偷出帝陵了。”红药的模样像是有些感慨。“当初刚回人间，身边骤然少了几百地缚灵不分日夜的哭嚎我还有点不习惯，经常把他们放出来当催眠合唱团使。”
　　裴慈：“……被隋启杀死的那些工匠宫人？”
　　红药：“是啊，他们也算陪了我千年，可惜在人世徘徊太久，魂魄早已不全，没了再投生为人的机会，只能宿在刀中，或被刀意同化，或彻底消散。”
　　裴慈看着神色平静的红药，语气柔和地道：“你已经尽力了，能宿在你的刀中，也是他们的造化。”
　　红药：“……或许吧。”
　　不知为何，李吴和方冲都不敢吱声，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红药与裴慈你来我往一应一答……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方冲：“……”球球两位老板！咱们能正常一点，说些阳间的话题吗？
　　红药仿佛听到了方冲苦苦哀求的心声，话题一转，说起其他：“其实，那几个盗墓贼不算是偷我出来的罪魁祸首，以他们的能力，连景末帝帝陵的墓门都摸不到边儿。”
　　这个话题我能接！方冲兴冲冲道：“红老板的意思是他们背后有人指点？是谁呀？”
　　红药不语，指了指地下。
　　方冲低头细看：“什么啊？土地？地府？还是……”人已经下地狱？
　　裴慈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第一次来香烛店那天，遇到的那几个盗墓贼说的话。
　　“红药的意思是……是这香烛店原先的主人。”
　　红药给了裴慈一个赞赏的小眼神，承认得十分爽快：“就是殷老头，他特意去寻的盗墓贼。”
　　“姓殷？”方冲觉得他发现了不得了的线索，“他和幻境里那两个姓殷的少年什么关系？”
　　“幻境？什么幻境？”李吴茫然追问。
　　方冲概括能力及时靠谱上线，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他们在雷云山山路上坠入幻境的事儿。
　　李吴捋了捋思路，谨慎道：“殷慈英年早逝，在历史上痕迹不多，只作为懿宁公主与殷驸马独子有几笔记录，他短暂一生未婚无子，殷驸马与懿宁公主一脉只到他便彻底断绝。由此看来殷老头应该是殷悲，也就是后来的殷国公的后人。”
　　方冲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红药，惊叹道：“殷悲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的后人还不忘去帝陵把红老板偷出来！还送店面、送园子、传授现代生存技能与常识……这简直就是……友谊地久天长！”
　　红药的语气分外冷静：“前提是那个幻境是真的。”
　　正被神仙友谊感动得不行的方冲：“……红老板不知道那幻境的真假？”
　　红药理直气壮：“我只是个小小的陶俑精而已，一睁眼就在帝陵里了，能知道什么？”
　　方冲看了看眼前店面虽小却五脏俱全的香烛店，又想到后头养护得十分精心还贴心布了迷阵的懿宁公主府，简直处处是真情，面面是实意。一时没忍住，特真情实感地道：“红老板，你好渣啊。”
　　红药：“？？？”
　　红药十分不服气：“濮灼还说你是上官冲呢，那你记得上辈子的事吗？”
　　李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本正经地背书蹿火道：“上官冲，景末名将，武安大将军副将，追随武安大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于征夷之战立下头功，妻，李氏。”
　　红药似笑非笑地道：“上官小将军，可还记得前世发妻？嗯？”
　　方冲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我……那个濮灼说我是上官冲我就是上官冲吗？人有相似物有相同，都过了一千年了，他天天待在群魔乱舞的后街，能见过几个活人啊，认错脸了也说不定……”
　　方冲不经意对上早有准备的李吴的视线。
　　李吴毫不留情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地果断点头。
　　哦豁，轮回台兄弟单位官方盖章！
　　垂死挣扎没有意义，方冲垂头丧气自我唾弃：“红老板不渣，我渣，我从今儿起就改名叫上官渣渣！”
　　红药满意了，将目光移到裴慈身上，裴慈抿了抿嘴唇，不等红药开口便主动
　　道：“我也不记得前世之事。”
　　“……”只是想换个话题聊一聊如何处置施云赖矮子的红药，“……哦。”
　　裴慈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做过与我们今天看到的幻境很相似的梦。那时候画面朦胧不知道谁是谁，如今再回忆，应该就是红药殷慈与殷悲。”
　　红药也想起来了：“你说的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睡的那晚？”
　　李吴目瞪口呆：“！！！”一起睡？！这剧情……她见过的！
　　裴慈愣了一下，半晌，垂眸嗯了一声。
　　红药若有所思：“看来，那千年灵莲子有梦忆前世的作用……”
　　所以，李吴会梦见她的前两世，因为她是三世功德身，三世紧密相连不可拆分。而方冲转世多次，记忆太多混乱纠缠，醒来后反而什么也记不清。
　　……只是裴慈的梦为什么会是一千年前的殷慈三人？跨越千年如此之大……难道不应该梦见他的前世吗？
　　“千年灵莲子？！”李吴终于反应过来了，“是那次在香烛店院子里喝的莲藕鱼汤？”
　　红药给鱼汤加料事件的唯一目击人裴慈沉默点头。
　　红药从深思脱离，瞥了一眼吃惊的李吴方冲，云淡风轻地道：“给裴慈养身体的，虽然作用有些出乎意料，好像对滋养身体用处不大……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吃个新鲜，不用谢。”
　　李吴方冲：“……”
　　李吴真诚建议：“……这种好东西可以专门用一个锅炖给裴慈吃的，不用浪费在我们身上。”
　　“也不算浪费。”红药觉得李吴这话过于自贬了，“大家一起吃也好有个对比。”
　　李吴方冲：“……”感情我们就是裴慈/老板的对照组！？
　　看清李吴方冲眼中浓浓的不可置信与质疑，裴慈莫名就有些不好意思，他清咳一声，僵硬转移话题：“李吴来香烛店是有什么事吗？在阴司有了新发现？”
　　裴慈话题转移得虽僵硬，但有用。上京城隍阴司那么忙碌，李吴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吴也飞快从情绪脱离，说起她来香烛店的正事：“暂时还没有什么新发现，这次来香烛店其实是有件私事想拜托红老板。”
　　红药：“什么事？”
　　想起红药的身份，李吴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道：“那个……红老板啊，您接捉鬼外包业务么？”
　　红药先没正面回答接不接，而是反问：“你们城隍庙不是有那么多专业对口的道士？还有你认识的符炸半条后街的大佬呢？”
　　李吴有些为难：“城隍庙的道士都是有编制的，算是景点工作人员，抓鬼倒是也能抓，不过……这次的业务原本就是找那位符炸后街的大佬的，以城隍庙道士的水准，可能……摆不平。”
　　知晓了前因，红药才道：“行啊，抓鬼和卖香烛也算一脉相承。”
　　强行一脉相承后，红药又道：“地点在哪儿？”
　　李吴松了口气，语气欢快地道：“就在上京城郊的风信园！红老板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我喜欢的演员做主演，正在积极拍摄的那部关于景末朝的大制作电视剧吗？闹鬼的就是那个剧组！”
　　看你这欢快激动的模样，你是真的喜欢那个演员吗？他在的剧组可是闹鬼了欸！哦对了，你也是鬼，还是鬼差。方冲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吐槽。
　　红药不解道：“你喜欢的演员所在的剧组闹鬼，你不去看看吗？”
　　李吴嘿嘿一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啦～”
　　“什么？”
　　“这两天就是造星计划的决赛了，我要和大佬他们一起去决赛现场给自家崽崽加油助威的！”李吴毫不心虚地道，“至于剧组那边，我不是已经拜托了超级超级超级靠谱的红老板您去处理吗？我们全家都很信任您的！真的！”
　　红药认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造星计划’是什么：“哦，那个选秀啊……所以那个狐狸崽是你家的？”
　　李吴笑眯眯地点头：“嗯嗯！超可爱是不是！”
　　然后她又亢奋地缠着裴慈方冲拿出手机为她们家崽投票，两人爽快答应了李吴的索票，轮到红药时，却没有那么顺利。
　　红药的指尖停在投票页面，笑着道：“投票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李吴对上红药漆黑无光的眼眸，咽了咽口水后，小心翼翼地问：“什……什么忙？”
　　红药声若蚊蚋地说了句什么，李吴听完后飞快地瞥了裴慈一眼，为难道：“这……这不好吧？”
　　红药却淡淡道：“我知道你们阴司的规矩，不得随意将人的前世今生透露给活人知道。可我不是人，而且这事……说不得与你们城隍印还有几分关系。”
　　李吴沉思良久，才勉强咬牙道：“行吧！等我再去地府翻翻……不过，我这是给我们阴司的合作伙伴提供正常的帮助！可不是假公济私啊！”
　　“那个……你赶紧把票投了。”
　　红药：“……”
　　都临出门了李吴又回头再次确认：“这……真的和城隍印有关？”
　　红药一脸正色：“八、九不离十。”
　　李吴这才放心离开。
　　红药一转眼，就对上裴慈了然的眼神。
　　红药清咳一声，慢悠悠道：“八、九不离十……那不是还有一二么。”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嘻嘻嘻我cue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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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风信园
　　风信园是建在上京城郊的前宫廷园林,前临嘉文公主祠,后靠幽静北陵山,这样得天独厚的位置,妥妥的旅游景区预备役。
　　不过风信园还没有修缮完毕,现在借给剧组拍戏，也有借一把东风,期望电视剧播出后能一举给风信园打出名声的意思。
　　剧组自然也不会拒绝,他们本来也有不少需要园林景的镜头，在哪儿拍不是拍,这里好歹还和宫廷真有那么一二分关系，也省得他们辛苦造景满足挑剔的导演了,完全是双赢。
　　红药与裴慈到的时候，风信园紧闭的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堆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这样的大热天她们也坚持守在大太阳底下，脖子边夹着太阳伞,胸前挂着手机或棉花娃娃应援手幅，手边堆着各色冰奶茶矿泉水，就像一丛丛打算在风信园大门口安家落户的彩色小蘑菇。
　　明明一个个正对着手机、或与身边同好聊得热火朝天小脸通红，在红药与裴慈出现在风信园大门范围内的那一瞬间,她们却像装了警报器一般,齐刷刷抬头看向两人。
　　其目光之灼热、眼神之滚烫,让自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红药都有些扛不住，差点没忍住当场倒退一步以示尊敬。
　　总感觉，这种目光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仿佛遇到过类似的……
　　‘欸,还以为是我家哥哥呢……’
　　‘啊啊啊！是剧组的新演员吗？这也太正了吧！妹妹又可以了！’
　　‘新人吗？官宣的演员表上好像没有什么新面孔，戏份应该不多吧。’
　　‘害，靳导出了名的不爱用新人，不过他又爱拍群像，只要角色出彩，就算是小角色也能挣下不少知名度。看这些天进进出出的，这部戏的新人一反常态的多嗳，不过这俩小哥哥这么帅，放心啦，肯定能拥有姓名的。’
　　‘我们有啥放心不放心的？永爱我易哥！嘤嘤嘤！哪位姐妹胆子大上去要个围脖号？我要做小哥哥们的第一批颜值墙头粉！’
　　‘呵，女人。’
　　‘……唉，靳导的戏，一般的新人怕是熬不下来，太难了。’
　　‘啊……俩帅哥不会被打击得退出演艺圈吧？靳导的剧组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太可怜了。’
　　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炙热目光中，红药与意外十分稳得住的裴慈一路走到大门前，然后大门便开了一条缝，一位满脑门汗水的年轻男人笑眯眯地小声招呼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楠尔哥的助理小张，是特地来接大师去剧组的……大师快进来吧。”
　　红药让裴慈先进，等他闪身进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一阵加油声，红药疑惑回头，就见蹲在外面的一丛丛彩色‘小蘑菇’给他送上了灿烂的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鼓励与……同情？
　　同情？！莫非她们知道他是来抓鬼的？这鬼当真有如此厉害？连这些演员粉丝都晓得凶名，以至于特地为前来抓鬼的他们送上鼓励！
　　一头雾水的红药向也被加油声整懵了的娱乐圈人士小张问出疑惑，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小张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在为里面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加油吧，粉丝就是这么热情的，很多粉丝在外面守一天，就为了亲口对喜欢的演员说一句加油。”
　　红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要在门开的时候喊，这样声音可以传得更远，说不定在里头拍戏的演员可以听到，这些追星小姑娘，还挺有策略。
　　……
　　风信园大门再次关上后，刚才还扯着嗓子喊加油的小姑娘们寂静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叽叽喳喳起来。
　　在拿着同色‘易’字手幅、人数也是最多的粉丝小团队里，汗流浃背的姑娘们一边摇着印着她们正主头像的应援团扇，一边小声讨论刚才进去的两个帅哥，猜测打听他们的经纪公司。
　　话都嘻嘻哈哈说了好几圈，姑娘们才发现她们此次线下应援活动的组织人——不差钱大姐头一言不发，再一细看，她化着精致防水妆容的脸庞不仅面无表情，眼眸深处竟然还透出了麻木死寂的暗淡光芒！
　　姑娘们立时便心中一慌，大姐头有靠谱圈内朋友，许多消息都能先一步知晓……所以，是哥哥的代言被截胡了还是公司又作妖了？！不会是哥哥隐婚生子拍完这部戏就要退圈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哥哥出什么事了？！大姐头坚持住！不管多大的风浪，我们都一起携手渡过！”
　　姑娘们将不差钱大姐头团团围住，纷纷安慰鼓劲儿。
　　不差钱大姐头无言环视了一圈围在她身边，正紧张看着她的小姑娘们，突然惨然一笑，语气幽幽地道：“出事的不是哥哥，是我。”
　　“刚进去的那两个帅哥，其中一个是我老板……公司最大的那个老板。”
　　追星现场被大老板撞见，这TM什么人间疾苦修罗场！！！
　　“emmmm……大老板这么帅！有逐梦演艺圈的梦想很正常嘛哈哈哈哈哈！”
　　已知，不差钱大姐头是她们公司中高层小领导，日常工作忙成狗，线上活跃度不够，直接氪金砸钱来凑，可见其公司规模，那……求她最大的老板身家？
　　不差钱大姐头的语气颇有些超脱，仿佛已经看开了，云淡风轻地道：“裴总不会逐梦演艺圈，他只会撒钱投资演艺圈……”
　　姑娘们沉默对视片刻，心中疯狂嘤嘤嘤，只恨他们哥哥不是女儿身！人又太攻气！不然……如此帅气的豪门她们真的可以！！！
　　……
　　兴许是李吴认识的那位耍符大佬威名太甚太靠谱，所以尽管红药与裴慈年纪轻轻浑身上下又没有一点大师神棍气质，助理小张也没露出一丝半点怀疑的神色。在从风信园大门到拍摄地点的短短路程，两人就已经你一口一个‘小张’，我一口一个‘红老板’，将这次剧组闹鬼事件聊得七七八八了。
　　现在正在风信园拍摄的电视剧名字叫《景末武安》，听这名字就知道讲的是什么朝代、说的是哪位历史名人的故事，至于导演有多牛逼，阵容有多强大，资金有多充沛……这些红药就不关心了，他只关心闹鬼的过程。
　　这闹鬼闹得其实有些小儿科，就是今天丢件道具，明天少件服装，拍好的镜头里突然多出一个黑影什么的，也没伤人害命，可就是怎么请也请不走。
　　导演和制片人不知已经请来了多少波富有盛名的和尚道士，可每一个都是自信满满地来，无奈叹息地走。
　　口径还出乎意料的一致，反正问就是人家也是事出有因心怀执念，你们在这种地方拍这种题材的电视剧也无怪会把ta引来，反正也不会伤人，等你们拍完，自然就会离开了。
　　到后头，不仅剧组工作人员从人心惶惶坚强过渡到迷之淡定从容，就连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的靳导也破罐子破摔默认自己的剧组里有位看不见的围观鬼众了。
　　现在整个剧组还没有放弃驱鬼的，就只剩下饰演男二的楠尔。在导演可有可无、反正也没啥用，只要不影响拍摄随便折腾的佛系纵容下，楠尔求到了耍符大佬那里。
　　结果大佬只花了一秒——在不伤人命的剧组闹鬼与自家崽选秀决赛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然后经过热情李吴的周旋，让专业做鬼食儿的红药得了生意。
　　“既然导演都已经认命了，楠尔为什么还不放弃？”他只是男二啊。红药有些不解。
　　小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楠尔哥不敢认命啊，他被那鬼盯上了！”
　　被鬼盯上了？哪种盯上了？
　　红药正想问，小张却脚步一转拐进一个月亮门，把他们带到了拍摄地，一派安静中，只听得到演员说词的声音，他也不好再开口问话了。
　　拍摄地是一个布满奇石的竹园，天上虽然艳阳高照，竹石间却堆满了雪白的人造雪，演员们裹着毛领披风，敬业地在竹林间走出了风雪深冬的感觉，直看得红药啧啧称奇，难怪这剧组绝大多数人都放弃驱鬼了——知道有鬼在围观，别的不说，至少心里凉快啊。
　　红药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干脆把注意力放到一直很安静的裴慈身上，见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红药凑近，用气声问：“怎么了，有工作吗？”
　　裴慈好歹也是一大集团总裁，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香烛店发展兼职不务正业，但偶尔也是要处理工作的。
　　裴慈关上手机，笑着对红药道：“没什么大事，看了一下员工刚发过来的百字小检讨。”
　　红药觉得有些新奇：“你还要让员工写检讨？”
　　看着红药眼眸中的跃跃欲试，裴慈愣了一秒，有些无奈地道：“没有。那员工是族叔的女儿，按辈分叫我一声哥，她工作日请假跑来追星看到我，难免心虚，就不知从哪儿弄了篇检讨小作文来求情。”
　　其实如果不是收到检讨，他根本不知道她翘班追星的事。
　　“噢……”知道真相的红药还有点遗憾，他还说如果裴慈有让做错事的员工写检讨的习惯，他可以把这种惩罚制度原样复制到香烛店，说不定有一天他还能收到裴慈的检讨小作文呢。
　　他们这边没聊两句，那边的拍摄就过了，小张忙不迭将红药裴慈带到正坐在监视器前回放拍摄画面的靳导面前。
　　靳导一看到红药裴慈眼前就是一亮，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是楠尔请来捉鬼的大师，他还以为是哪家演艺公司接下来准备力捧的新人呢……虽然这满身气势根本不是新人能有的。
　　虽然心里并不抱期望，但拍了多年戏，对鬼神之事十分敬畏的靳导还是起身和最前头的红药握了握手，十分周到地询问：“大师可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尽力办到。”
　　“大师不敢当，我姓红，是个香烛店老板。”红药的目光在拍摄场地扫了一圈，“没什么需要准备的，那鬼现在不在。”
　　靳导胡子拉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混合了怀疑、不置信与惊喜的复杂表情，他再三确认：“不在？真的不在吗？再仔细看看呢？她真的不在吗？”
　　红药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尽职耐心地又环视了一圈，再三肯定道：“不在，真的不在，确实不在。”
　　靳导奇怪的沉默片刻后，朝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带金冠、穿锦袍的年轻小帅哥使了个眼色，那小帅哥轻轻颔首，然后起身的那一瞬间周身的气势便是一变，秒从低调小帅哥变成娇纵跋扈公子爷！
　　不愧是专业演员！
　　之后，这位演员就顶着那身气势晃晃悠悠地在拍摄场地绕了一大圈，再回到他们面前时，小帅哥有些激动：“靳导！她真的不在！看来是跟着B组晓霏姐他们去嘉文公主祠那边了！”
　　靳导也很激动，扯着嗓子就开始吼：“演殷慈的演员呢？赶紧上！马上拍！小易的戏份往后挪！争取一条过完殷慈的全部场次！抓紧时间！快！！！”
　　剧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高效运转，没多久就全部准备完毕，关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仿佛家中老姑娘终于要出嫁了的真挚喜悦，看得人一头雾水。
　　红药裴慈：“？？？”
　　这剧组……没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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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职业精神
　　那个出嫁老姑娘、饰演殷慈的小伙子更是激动得手都抖个不停,还好古装袖子大能遮挡一二。
　　红药上下打量了一番场中演员,十分不满：“这也差太多了吧。”
　　哪里像裴……殷慈了！
　　裴慈一看红药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有些好笑地小声道：“《景末武安》里,殷慈只是个偶尔在回忆里出场的小角色。”
　　“小角色？多小？”红药侧头问。
　　裴慈想了想：“大概算是一杯餐前清茶？整部电视剧是一桌满汉全席。折合下来,差不多就几分钟的戏份。”
　　所以，剧组也不可能请大咖位的演员来演这个角色,演员也不会愿意接。
　　红药顿时更气了：“殷慈很重要！”
　　裴慈脸上笑意稍敛,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又听红药道：“应该找个和你一样帅的演员来演才符合历史啊。”
　　裴慈有些无奈：“虽然说是历史剧,但总要进行一部分艺术加工。”
　　“艺术加工？怎么加工？”红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慈举例道：“比如，殷慈死亡年份提前,虚构了武安将军参军崭露头角前的不为人知的家庭背景，一二三四五个知己红颜，还有女主角嘉文公主在遇到武安将军前的宫廷初恋……”
　　大概就是,前半部分男女主角各玩各的，都有得不到的白月光初恋、打得火热的舔.狗备胎。
　　中间一相遇就天雷勾地火、一拍即搭伙，然后在傻家长(景康帝)乐见其成的推动下迅速订婚，海王从良。
　　后半部分则是经典的虐恋情深,不过虐得很高级,一点不见狗血,还巧妙的对上了历史结局——将军战死沙场，公主自刎殉国。
　　“……当然，改动的都是感情戏部分，这剧大体还是偏向正剧,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朝堂权谋、沙场征战。”裴慈看着已经听呆的红药，问，“感觉如何？”
　　红药眨巴眨巴眼睛，低声道：“有……有点意思啊。除了殷慈早死的部分。”
　　裴慈有些意外：“你不觉得这剧情改动太多，和历史不符么？”
　　“历史？历史这东西除了当事人，后来人皆是听闻，既然本就真假难辨，又何必较真。”红药十分看得开，“再说了，把这当成话本子看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就是说啊，何必较真！”
　　一道男声突然响起，红药裴慈齐齐回头，原来是刚才那个锦袍金冠的小帅哥。
　　“抱歉，听到两位的话，我有些激动，一时没控制住……”年轻小帅哥满脸歉意。
　　红药包容理解地点点头，这剧组从导演到工作人员，再到只有几分钟戏份的小演员，就没一个正常的，这一位看起来在剧中戏份不少，也难怪了……
　　年轻小帅哥没品出红药神情里的包容，自我介绍道：“麻烦红老板跑这一趟了，我是请您来的楠尔。”
　　“原来你就是那个唯一没有放弃驱鬼的男二。”
　　楠尔苦笑：“我也想放弃，可是，那个……好像盯上我了。”
　　红药好奇问：“怎么盯上你了？”
　　楠尔左右看看，见无人靠近，这才小声地说：“就是……我剧本上的字经常重新排列改变台词，拍戏的时候面前突然浮现鬼脸，就算侥幸拍成，镜头里也会录下些……不干净的东西。”
　　“而且，只要我一入戏，背后就会一阵阴冷发麻，就像……就像被狠狠注视着一样。”
　　就因为这个，他现在已经被靳导当做剧组鬼物探测仪了。
　　越说，楠尔的表情便越苦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来风信园一个多月了，我的戏份几乎没完成几条，导演没办法，为了不让进度落下太多，只能先把易哥在风信园的戏份集中拍完，再见缝插针、试探着拍点我们的戏份。”
　　“拍摄进度严重不协调，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再这样下去怕是易哥都杀青了我们还在这里小心试探。靳导也只是看上去佛系，心里着急着呢。”
　　红药若有所思道：“你们……那鬼不止针对你一个？”
　　楠尔苦着脸点头：“除了我，还有饰演女主角嘉文公主的晓霏姐、饰演景康帝的罗老师，不过最惨的还是饰演殷慈的演员，我都只能排第二。”
　　楠尔看了一眼双眼放光，激动导戏的靳导，小小声道：“……这已经是靳导挑的第八个殷慈演员了，最开始靳导定下的殷慈演员是杜文老师。”
　　杜文？红药正疑惑，裴慈就贴心的把刚搜索出来的杜文资料递到他眼前。红药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就皱眉道：“这也太……年纪有些不符吧？”
　　“这也没办法，毕竟殷慈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在剧中的作用很重要，要把简单的场景、台词演得深入剧骨，撑起剧情中期的转折，必须有深厚的功底，太过年轻的演员，虽然年纪和形象符合殷慈的设定，但演技却……”楠尔摇摇头，“而且，杜文老师只在剧组待了半天就离开了。”
　　“他被那鬼……”红药来了兴趣。
　　楠尔抿唇：“杜文老师被剃了光头……靳导还突然收到写着‘太老、不行’的信。”
　　红药兴趣更甚：“剩下那六个呢？也被剃了光头？”
　　楠尔目光畏惧地点头：“坚持得最久的那个眉毛都被剃了，还被那鬼控制着在人前自爆吸.毒，最后被吓得自己跑去戒毒所自首了。”
　　“这第八个殷慈演员，是靳导用选其他角色的名义刚选出来的，那鬼应该还不知道。”
　　靳导这大导演，当得实在心酸，连选角都得偷偷摸摸跟见不得人一样。
　　红药安慰道：“没事儿，那鬼对你们没有恶意。”
　　楠尔勉强笑了一下：“我们也发现了，她好像……只是对我们饰演的角色有不同程度的意见，对我们本人并没有恶意。”
　　除了那个吸毒的前殷慈演员。
　　所以，靳导对他们剧组里的这位看不见的鬼祖宗也很是无奈，虽然她惹了不少麻烦，也耽误了一些拍摄进度，但到底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收场的大事。还帮他们修改了剧本中的一些小问题、道具和服装上一些小bug。
　　那架势，竟比剧组请的专业老师还要专业、还要精于求精……在这方面，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靳导暗地里还有些认同欣赏。
　　也因为如此，他们剧组工作人员茶余饭后对那鬼的身份猜测，已经从调皮捣乱小鬼头，一路狂奔到严肃历史专家。
　　裴慈突然道：“那主角呢？她对主角一点意见也没有吗？”
　　光看剧名就知道《景末武安》的绝对C位是谁，可从楠尔先前的话听来，这鬼把这剧的女主角男二小配角挑刺挑了个遍，偏偏就是没动男主角，这就有些奇怪了。
　　“也不是没意见啦……”楠尔朝无人靠近的游廊角落努努嘴，小声道，“饰演武安将军的易故哥，他的台词本也经常被改，但好在大多都是感情戏的台词，在能接受的范围，不过……易哥原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
　　红药眼神好，一眼望去就见倚在躺椅上的帅气青年正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而他手边亮着的手机屏幕佛光悠悠，那锁屏正是张白纱绿柳盘坐金莲的……观音像。
　　楠尔叹气道：“因为现在剧组里基本只有易哥的戏份能顺利拍摄，所以靳导便集中拍摄易哥的部分，易哥已经两班倒一周多了，现在他每天除了背一背经过那鬼润色的剧本，就是窝在角落听大悲咒，连他助理都不敢轻易打扰他。据说……易哥这是在重新认识世界建立三观呢。”
　　说到这儿，楠尔又瞄了监视器前的靳导一眼，飞快地悄悄道：“靳导现在每天都在发愁，生怕易哥跑路了。”
　　“不过我问过易哥了，他说他有职业精神和大悲咒，不会提前跑路。”
　　红药感叹：“你们都很有职业精神。”
　　这样都不跑路，还坚持和那么多和尚道士都收服不了的鬼互相试探，他一个千年陶俑精听了都忍不住点香致敬。
　　楠尔腼腆一笑：“靳导的戏，可遇不可求，而且……还有违约金呢。”
　　红药：“……噢。”香撤了。
　　像是看出红药的无语，楠尔又赶紧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红老板您嘛！”
　　红药有些奇怪地问：“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解决此事？导演制片之前请了那么多和尚道士来，哪一个名声都比我响亮，他们都没办成的事，我年纪轻轻哪里担得起你如此信任。”
　　听到关键词，裴慈含笑看了红药一眼。红·千年陶俑·药毫不心虚，顶着张嫩脸理直气壮的装小年轻。
　　楠尔颇有些不赞同：“红老板不必如此谦虚，我知道，你们这行其实并不看年龄与资历。就像周天师，他虽然也很年轻，但已经是天师，实力不可小觑。”
　　“红老板是周天师推荐来的，自然也同样是有真才实学的，我怎么会以年龄外貌取人呢……”
　　对上侃侃而谈的楠尔，红药选择趁他换气的时候转移话题：“说起来，还不知道你演谁呢？”
　　“我饰演景末帝施瑾。”楠尔不好意思地笑笑，“啊不对，现在还没登基，还是皇子施瑾。”
　　红药：“！！！”
　　红药看了看拍摄场地里手抖个不停的殷慈演员，又看了看面前年轻帅气的楠尔，然后又看看殷慈演员，又看看楠尔……如此几回后，他心中的火气还是没压住。
　　凭什么啊！凭什么景末帝的演员是优质小帅哥！殷慈的演员不是大叔就是吸毒人士！现在还定下了一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都快抖出残影的……出嫁老姑娘！
　　红药咬牙道：“那个鬼呢？怎么还不出来捣乱？她再不出来阻止拍摄我就要亲自动手了！”
　　楠尔：“！！！”w(OДO)w
　　裴慈无奈地拉住红药的手，安抚地轻轻捏了捏手心后，正要说话，竹园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放肆！谁准你们擅自拍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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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金光闪闪挑剔鬼
　　“豁！来得真及时！”红药望着竹园门口长相端丽、上身短T下身厚重曳地环佩长裙的女子,意味深长地问,“这位女侠是？”
　　“这是饰演女主角嘉文公主的晓霏姐。”楠尔缩缩脖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可是……晓霏姐从来不会这么粗暴地打断拍摄,太奇怪了，这是入戏了,还是……还是被那个什么了啊……”
　　这小年轻还挺敏锐,红药看着站在院门口怒气冲冲地瞪着殷慈演员和突然变怂靳导的晓·金光闪闪·霏，低声道：“这回还真有点儿不好处理。”
　　楠尔惊到气声都险些破音：“她真有那么厉害？！”
　　这位可是李吴小姐姐口中刀劈鬼王且全身而退的大佬,如果红老板都搞不定，那……他和靳导一起在这鬼的忍耐边缘疯狂试探反复横跳这么久,还只是后背发凉没什么大损伤，这鬼还真是对戏不对人、角色一点也不上升演员的宽宏大量鬼！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绝大部分鬼王还要厉害。”红药看着小太阳一样叉腰挡在摄像机镜头前的晓霏,终于明白前面那几波和尚道士为什么只是和她聊了几句，说不通就果断走人了。
　　这样满身纯粹功德的鬼，别说收服镇压了，那是连个衣角都最好不要挨,不然以后的雷雨天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只要人在屋外,必遭雷劈。
　　“这……这么牛批的吗……”楠尔抬头望了望头顶万里晴空,有些拿不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和挨人衣角那个更引雷，不过短时间内他是绝不会在下雨天出门了，他可不想以身试雷。
　　红药他们这边在友好小声地讨论天打雷劈，靳导却快要被明显不对劲的晓霏搞疯了。
　　这是被附身了吧？这一定是被附身了吧！
　　看破不说破,日子还得过。
　　靳导放柔声线，苦口婆心地道：“那个，晓……晓霏啊，咱们这剧还得继续拍是不是？虽然剧名叫《景末武安》，可也不能一直只拍小易的戏份啊，俗话说一人不成剧，群像最美丽……而且小易已经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再这样拍下去，他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晓霏看了一眼带着耳机沉默看天，仿佛一点也不关心他们这边在争论些什么的易故。
　　“他不是演的武安大将军吗？武安大将军带伤千里援驰边城都扛得住，他一没生病二没受伤，有什么扛不住的。”
　　‘嘶——’
　　这话一出，原本就寂静的剧组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能混成靳导的固定班底，这些工作人员哪个不是曾在各个剧组摸爬滚打？多识可广了去了。
　　聪明的，在晓霏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反应慢一些的，这会儿也明白了不对。
　　其实，他们之前私底下还嘀咕过，说他们剧组里的这个鬼说不定是易故的粉丝，爱惨了他，所以死了都要来剧组给易故独一份的照顾。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剧组、同一个导演，却只有易故的戏份能顺顺利利拍摄，其他人就一镜三磨分外坎坷呢？
　　……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太年轻了，没有每天都在发愁易故跑路的靳导看得长远透彻——这哪里是独一份的照顾！这分明就是独一份的剥削啊！
　　关键还只逮着易故一只羊薅羊毛！看看都把大帅哥薅成什么样了啊！都快薅秃直接立地出家了！
　　一直超安静，除了拍戏不参与剧组一切与‘鬼’字沾边活动的易故终于取下了耳机，他的声音磁性低沉十分悦耳，也难怪每个和他合作的导演都坚持现场收音，实在不行也让他用原声给饰演角色配音。
　　“靳导，现在的重点不是武安，是殷慈。”
　　“噢对对对！”靳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苦着脸道：“那个……晓霏啊，我知道你对殷慈这个角色的演员一直不满意，其实……其实我也不满意。”
　　手已经抖出残影的‘殷慈演员’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靳导，眼神十分受伤。
　　靳导硬着头皮继续说：“可凡事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是吧？何况还是我们这么大阵容的电视剧，为了整体、为了进度，总要有所取舍……殷慈这个角色，我们已经废了很大力气去邀请、去选择演员了，但这不是一直都没有各个方面都很合适的人选嘛……”
　　演艺圈这么大，大小演员如繁星，合适自然是有合适的演员的，还不止一个。但能以少年形貌用短短几分钟演出角色形魂、撑起中期重大剧情转折的，哪一个不是满身荣耀承载了无数期待的娱乐圈新星？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剧组闹鬼、殷慈演员八选八换，还都被剃了光头……这些事儿早在圈里传的沸沸扬扬，这时候给那些已有名气的演员递殷慈角色的试镜邀请，那不是得罪人么！再是大导演做事也不能这么不讲究！他也只能放出消息，愿者自来了。
　　靳导也很无奈，他不想妥协，他也想给每个角色都选择最合适的演员，可演艺圈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晓霏柳眉一皱，声音不高却莫名有一股气势：“取舍？我不管你要如何取舍，反正舍谁也不能舍殷慈。”
　　‘嘶——’安静又紧张地吃瓜看戏的剧组工作人员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位是殷慈的真爱粉啊！
　　因为爱之深，所以要求严格！同理可得，她也很喜欢嘉文公主、景康景末两帝……那最不喜欢、最无所谓的，应该就是他们这剧的男主角——武安大将军了。
　　一时间，想通这层逻辑关系的工作人员几乎都向扮演武安将军的易故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易哥凭一己之力扛起《景末武安》拍摄进度的工具人＃
　　啧啧啧，怜爱了。
　　红药听了‘晓霏’的话，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裴慈一眼，尽管没说话，但那灼灼的目光却十分精准地表达出了——‘很受欢迎嘛’的调侃意味。
　　裴慈勾唇一笑，目光分外无辜——‘殷慈受欢迎又关我裴慈什么事儿呢’。
　　等他们这短暂的眉眼官司打完，靳导那边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靳导都已经被逼得打算删掉殷慈这个角色，结果那位鬼祖宗还是不满意，说什么没有殷慈的景末是没有灵魂的景末！
　　天知道他只是想拍部电视剧，并没有打算还原什么有灵魂的景末啊！
　　虽然心里已经气得骂娘，但面对惹不起的鬼祖宗，靳导也只能收敛脾气好声好气地道：“祖……晓霏啊，演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贴脸的演员更加不好找！咱们就忍耐将就一下好不好？”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亏心！他总算明白从前制片和监制苦口婆心地劝他考虑预算、将就忍耐，他却我行我素时，对方是什么心情了……谁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
　　鬼知道他一个选角任性的知名大导演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地步的！
　　“你别想糊弄我，既然贴脸的演员不好找，那你是怎么找来易故和晓霏的？”‘晓霏’冷笑一声，不威自怒，“就连施瑾，都找了个好演员……说到底，还不是没把殷慈放在心上？”
　　年过半百，不知经历过多少风浪浮沉的靳导差点没被她这一声冷笑给笑跪下，摸了摸受惊的小心脏，靳导弱弱道：“这真不是放没放在心上的问题……正因为殷慈这个角色很重要、又出彩，对形象和演技要求高，所以十分挑人不好找演员。在这种情况下，那形象和演技总要舍弃一个是吧？我觉得，头一个殷慈演员杜文就不错，虽然年纪稍大了一些，但演技可以弥补。”
　　“再说，殷慈的人设就是一直卧病在床，憔悴早衰也很正常。”
　　这话一说出口，靳导就浑身一凉，抬眼一看，‘晓霏’端丽俏脸果然瞬间阴沉了下来。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殷慈舍弃呢？”‘晓霏’阴恻恻地说。
　　她这时候总算有了些女鬼的可怖模样，周身阴气环绕，原本安静明亮的竹林突然阴暗下来，狂风大作沙沙作响，堆在竹石间的人造雪花被风卷起漫天飞旋。
　　在一片混乱惊呼中，她端庄一笑，一边用目光轻轻扫过在场的男演员，一边语气不容置疑地道：“其他角色的演员你都选得很好，我很满意，既然你独独选不好殷慈的演员，那我就从你选好的演员里——”
　　正说着，她的目光移到了被红药小心挡在身后的裴慈身上……结果这位以一己之力搅翻整个剧组，又因为身上功德闪亮似小太阳，让各路和尚道士纷纷拿她没辙的女鬼就跟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完全不顾形象的把眼睛瞪得溜圆，还十分戏剧性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用力看了裴慈几眼后，她又低头看了看她短袖T恤配曳地长裙的前卫混搭穿着，然后……然后她就在众人震惊又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尖叫了一声，下一秒，晓霏白眼一翻，软软倒地。
　　竹园瞬间风平林静，除了躺在地上的晓霏，和半空中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仿佛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嘶……我怎么会在这儿？”打破竹园诡异寂静的是晓霏扶着脑袋环顾四周后迷茫的询问声。
　　听了她的声音，恍若石化的工作人员才从刚才神奇的见鬼经历中回过神来，纷纷伸手去扶还坐在地上、神色懵懂迷茫的晓霏。
　　“晓霏姐！你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剧组的吗？”
　　“坐车回来的呀，不过进了风信园以后记忆就有些模糊了……怎么了吗？”晓霏看着欲言又止的助理，心里有些慌。
　　“晓霏姐你刚才被咱们剧组里的那个鬼附身啦！哎，不过晓霏姐你别慌啊你千万别慌！楠哥今天请来了一位特别帅特别靠谱的大师！和以前那些光说不做的和尚道士不一样！那鬼刚和大师对了个眼神就被吓跑啦！”
　　“……”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大师用了什么手段，但那鬼刚看到大师就尖叫一声仓皇跑路，却是他们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位大师，帅且靠谱！
　　别人不知道，红药与裴慈却很清楚，那鬼根本不是看到红药所以跑路的，而是因为裴慈，莫非，她认识裴慈……
　　鬼一跑，演员换角危机自然解除，靳导在松气放松的同时，难免也有些可怜兮兮的小抱怨：“红老板，您这么厉害怎么不早些出手啊，我刚刚差点就被逼得临阵换角，实在是……”导演生涯滑铁卢QAQ！
　　他扛过了那么多资本的施压，却差点栽在一个完美主义挑剔鬼手上！
　　红药瞥了靳导一眼，淡淡道：“因为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你挑的殷慈演员确实不行。”
　　靳导：“？？？”
　　是他看的史书有缺漏吗？那殷慈难道不是史书上两行字就写尽的早亡人物？为什么这些神秘莫测的鬼啊、大师啊，对他都如此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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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留宿
　　比导演还要严格的鬼虽然突然跑路了,但关于殷慈演员的事红药却不想不了了之,他干脆把话挑明了讲：“靳导,我实话实说,这鬼若真铁了心要做什么,我不会拦。”
　　靳导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惊觉红药说的是‘不会拦’,而不是‘拦不了’。
　　“红老板,您可不能这样啊，您是楠尔请来驱鬼的,怎么能不拦呢？”
　　红药摊摊手：“驱鬼也有原则，人家一没有伤人,二没有害命，我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把她一套带走吧？”
　　靳导着急道：“虽然但是……那请走，请走总可以吧？”
　　红药故作为难模样：“师出无名啊。人家又没害你们剧组,反而提供了不少剧本和道具服装的帮助，这剧还没拍完呢就这么急着赶人走，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为了殷慈，只能选择性的无视那鬼对剧组不好的影响了。唉,好久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熟练！
　　靳导眼睛都要委屈红了：“红老板,有她在,我这剧怕是拍不完了！”
　　红药拍拍靳导的肩，不走心地安慰道：“哎，她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啊，你就好好选个帅气逼人又演技超群的殷慈演员嘛,她一高兴，自然就不会为难你们剧组拍摄了。”
　　帅气逼人又演技超群……
　　靳导默默看了红药一眼，心道红老板你说了这么多，果然还是为了殷慈演员！
　　对上靳导谴责的目光，红药半点也不心虚地道：“靳导，和你交个底，那鬼目测有千年道行，偏偏还功德加身，只要心怀恶意地挨她一下，下雨天必被天打雷劈……你说这样的鬼要怎么请走才合适？”
　　红药这话虽然半点不掺假，但他却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他并不怕功德。
　　靳导听了红药的话眉头皱得能夹蚊子，他现在总算知道之前请来的和尚道士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摇头叹息说能力有限没办法了……感情都是怕被雷劈！
　　……他也怕！
　　靳导思索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准备妥协了。
　　“殷慈演员……我心中其实一直都有一位演员人选，只是他实在不好请……唉，事已至此，我就拼着这老脸不要，求上门去试试吧。”
　　听了这话，红药满意一笑：“靳导放心，我会让那鬼安分下来，不会再影响拍摄的。”
　　靳导沮丧而沉默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在一旁安静旁听了许久的楠尔勇敢举手发言：“红老板红老板！除了不影响拍摄，能不能让那位别再吓唬我了啊？”
　　没错，就是吓唬，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后背再这样时不时的阴寒一下，这大热天的他铁定要被‘阴’感冒了！
　　这种顺手就能办成的收费项目红药答应得很痛快。
　　然后自觉已经明确了大概的业务内容的红药便以不打扰剧组拍摄为由，拉着裴慈离开拍摄地去逛这个还未开放的风信园了。
　　在原地沉思的靳导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拉住楠尔，再三确认：“刚才红老板说他会让那鬼安分下来是吧？他用了‘会’和‘安分’这俩词是吧？是吧是吧？”
　　楠尔一边艰难的从靳导手里扯出他华美脆弱的戏服宽袖，一边肯定回答：“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靳导悲愤捏紧手中事物，咬牙道：“那他之前还说请不走，挨一下要遭雷劈！结果我一答应换殷慈演员他就能让那鬼安分了！”
　　“啧！中计了！！！”
　　楠尔心疼地看着自己皱皱巴巴的袖子，弱弱道：“红老板之前也没说他请不走啊，他一直说的都是他不会拦……不会和不能，差别还是挺大的。”
　　是挺大的，天差地别！
　　靳导瞪了怂哒哒的楠尔一眼，怒吼：“换场！去正殿！赶拍皇子施瑾的戏份！”
　　大导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准备换殷慈演员，那也没必要跟做贼一样偷偷拍殷慈的戏份了，还不如趁那挑剔鬼不在，多赶一赶戏份颇多但进展缓慢的男二戏份。
　　知道自己不用再踩着鬼的底线演施慈，那位还穿着戏服的前施慈演员瞬间手不抖了，冷汗也不流了，快快乐乐地换了衣服去日结工资了。
　　今天的《景末武安》剧组一切都很好，就是导演有些暴躁。
　　……
　　前宫廷园林在拥有一整个懿宁公主府的红药眼中并没有什么稀奇景色，两人慢悠悠逛了几圈后又回剧组蹭了餐盒饭，然后在此行真正雇主楠尔小帅哥的恳切请求下旁观了他一场夜戏。
　　除了男主角的戏份，这剧的进展好久没有这么丝滑顺利了，导演和众演员原本还打算拼一拼多拍几场，红药却表示你们加油，他和裴慈要先撤了。
　　让裴慈为了别人熬夜？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没了‘镇海神针’陪着，原本拍惯了夜戏的剧组也瞬间消散了干劲儿，火速收工。
　　开玩笑，他们剧组可还被一个千年老鬼盯着呢！这红老板一走，偷摸拍未经那鬼祖宗审核戏份的他们岂不是要凉凉？刚刚拍好的那么多镜头说不定也要遭殃！贪多嚼不烂，撤了撤了！
　　靳导毕竟是业内大导演，行动力max，已经在剧组住的酒店为红药裴慈定好了豪华大房间，红药只要一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就一通哀叹假哭，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殷慈演员不好找，还是将就好……虽然丢脸是丢脸了些，但好歹把‘定海神针’留住了。
　　《景末武安》剧组住的酒店离风信园不远，是一个刚建成没多久的连锁星级酒店，酒店老板看中了这边嘉文公主祠、风信园、北临山，三个旅游景点即将三合一形成景区的大好前景，所以将酒店修的复古又豪华，就算放到景区里也不突兀。
　　下车后，红药看到酒店规模，这才彻底放下心。他住哪里倒是无所谓，毕竟曾经在别人坟里住了一千年，但裴慈不一样，裴慈住的地方可不能随便。
　　因为私心，也因为房间等级，红药裴慈的房间左边是靳导右边是楠尔，对门是男主角易故，斜对面是女主角晓霏……完美成为了酒店豪华顶层的中心，各种意义上的‘定海神针’。
　　拒绝了靳导的热情宵夜烧烤局后，红药理所当然地进了裴慈的房间。
　　“你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洗澡。”与裴慈一屋睡觉一浴室洗澡这么多天，红药已经习以为常十分自然的安排起两人的生活，而裴慈也从未拒绝。
　　也不晓得是星级酒店都这样，还是单单只是这个房间不正经，红药看着若隐若现的浴室磨砂玻璃门，皱眉道：“这设计，也不知道到底想遮还是想敞。”
　　裴慈抬眸看了正对着撒着芬芳玫瑰花瓣圆形大床的浴室磨砂玻璃门一眼，低声道：“欲遮欲掩……”
　　“什么？”红药没有听清。
　　裴慈摇摇头，抿了抿唇，下意识道：“我不会看。”
　　“不会看什么？”红药拉开浴室磨砂玻璃门，声音闷闷的带着回音，态度却很大方，“这样也挺好，等会儿你洗澡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你在里头摔倒我却在外面不知道了。”
　　裴慈：“……”
　　他倒也没有弱到洗个澡都会摔倒、摔了还自己起不来的地步。
　　裴慈拈起一片柔软的玫瑰花瓣，无奈地笑了笑。
　　能将酒店情侣房的布置说得像是为行动不便需要人时时关照的老人准备的贴心设置，也只有红药了。
　　“真是……半分旖旎也不剩。”
　　边这样说着，裴慈边把床上玫瑰花瓣拢成一堆，只是耳尖的淡红却从进屋看到圆形大床那刻起就一直没消下去过。
　　……
　　红药洗澡向来迅速，正套衣服呢，他却突然感觉不对，加快动作的同时扬声喊道：“裴慈？”
　　没有回应。
　　红药顿时神情一冷，连被热汽蒙上了一层白雾的眼镜也顾不上拿，直接赤脚跑出浴室。
　　“裴慈你怎么……了？！”
　　看着门口抱着裴慈手臂哭得梨花带雨的晓霏，和状态明显不对，手足无措却到底没有抽出手臂推开人的裴慈，红药眼睛一眯，携着满身水汽与寒意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将裴慈拉到身边，然后直直对上晓霏盈满泪水的眼眸。
　　“居然还敢自己找上门来？”红药面若寒霜，冷冷一笑，“活得不耐烦了？”
　　晓霏看着青年那双比冬日北临山间最浓重的夜色更黑更森冷的眼眸，不受控制地轻轻打了个寒颤，抖着嗓子道：“我……我早就死了。”
　　红药挑挑眉：“所以你是嫌死的还不够透？”
　　红药嘴唇轻动，正想放狠话说我可以成全你，眼前突然一白——一条柔软厚实的白毛巾突然盖到他湿漉漉的脑袋上，裴慈蹲身，将一双拖鞋摆到他脚边后，又起身帮他理了理因为匆忙而穿得歪歪斜斜的宽大白T恤。
　　“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刚才不是应了你么。”裴慈抬手，十分自然地给红药擦还在滴水的黑发。
　　红药眼帘轻垂，低头任裴慈动作，踩在冰凉瓷砖上的白嫩脚趾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平静冷淡：“酒店浴室的隔音挺好，我没有听见。”
　　裴慈一边给红药擦头发，一边轻声解释道：“我在等你的时候这位……这位晓霏姑娘来敲门，因为你在洗澡，开门对彼此都不方便，我正犹豫，门就突然开了……”
　　犹豫倒是没有犹豫，看清敲门的人是谁后，不管是人是鬼裴慈根本就没打算开门。
　　红药抬手撩开遮住了他眼睛的毛巾，眼神里像是裹携着闪亮利刃，唰唰唰的戳向正无声擦泪的晓霏。
　　“还敢撬锁？”
　　晓霏捏着袖子正要说话，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靳导一手冰啤一手小烧烤，热情招呼道：“你们在门口聊什么呢？一起来吃宵夜啊！嗯？晓霏你怎么还把戏服穿回来了？”
　　听靳导这么一说，红药才注意到晓霏身上是一身层层叠叠的锦绣华服，精致的绣花与钉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莹莹微光，只一眼便知道珍贵非常。
　　晓霏瞥了靳导一眼，红着眼睛冷冷道：“你那些粗制滥造不伦不类的戏服也能和我的衣裙比？”
　　靳导：“……”
　　这是鬼祖宗无误了……他的戏服哪有粗制滥造！都花了大价钱专门定制的！观众看了都夸剧组用心剧组牛逼的！
　　见楠尔易故同样拿着烧烤饮料站在靳导身后，裴慈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恰好开门，应该已经在门后听了有一会儿了。
　　裴慈拉起有些不对劲的红药的手，转身往屋内走去：“有什么事进来说吧，早些解决也好。”
　　再在门口聊下去，怕是整层楼都要出来围观了……而且，万一红药动手，屋内没有摄像头，关上门也能放开手。
　　“嗯！都听慈哥哥的！”晓霏弯着眼睛甜甜应道。
　　然后就在她拎起精致繁复的裙摆想跟着进屋时，走在前面的红药倏然回头，语调冰冷森寒地道：“再乱喊阿慈，我就把你……”
　　后面两个字虽然无声，但跟在后头的人都看懂了红药的口型。
　　楠尔手上的小烧烤差点祭了土地爷。
　　是杀气！是杀气吧？！呜呜呜李吴大小姐你到底给我介绍来的是什么人啊！我只是想请鬼离开，不想闹出人命……鬼命也不想啊啊啊！！！
　　比起只是顺带被红药的眼风杀气扫到的楠尔三人，直面红药的晓霏明显感受更甚，她几乎瞬间脸色煞白泪盈眼眶，呆呆看了红药浓艳脸庞片刻，像是十分不可置信一般，但她却并没有像白天那样落荒而逃，反而不怕死一样拎着裙摆迎难而上，直直朝裴慈奔去。
　　一边跑还一边哭喊：“哥哥哥哥！你怎么给嘉文找了一个这样凶的嫂子！”
　　声音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姿态形象全无端丽不见。
　　裴慈：“……”
　　平白多一个妹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红药：“！！！”
　　抽刀的手，微微迟疑。
　　楠尔、靳导、易故：“？？？”
　　再追加一份吃瓜专用可乐小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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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施嘉文
　　晓霏的哭喊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抵在她胸腹,阻止她继续靠近裴慈的是铜环大刀的刀柄而不是刀锋。
　　红药单手抓着铜环大刀刀背,将晓霏奔向裴慈的势头止住了后,十分谨慎地道：“有话说话,别乱攀关系。”
　　裴慈也掩唇干咳一声，道：“红药说的对,在事情未明之前,这位姑娘……还是先不要随意喊人。”
　　晓霏委屈地瞅了裴慈一眼，然后在红药冷冷的目光中小声地‘哦’了一声,那表情、那姿态，像极了因为哥哥偏帮嫂子只能忍气吞声的委屈小姑子。
　　就连日常见惯了演员飙戏的直男靳导都差点忍不住出声让红药别欺负小姑娘了,好在他及时被红药手中那柄凭空出现的两米铜环大刀拉回理智，默默将已经到喉咙的劝说咽了回去，继续安静如鸡地缩在角落吃瓜。
　　——别说欺负小姑娘了,红老板连他们也可以一起欺负的！
　　“说说吧，姓名、身份、死因、所求为何、公了还是私了？”
　　小客厅里，沙发组正好等分成三方，红药裴慈与晓霏隔着茶几相对而坐,靳导三人缩在离晓霏最远的小沙发,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安静旁听吃瓜。
　　晓霏水盈盈的眼眸似含着万语千言，她深深地盯着裴慈，柔柔道：“哥哥不记得我了么？我——”
　　红药不耐烦的将铜环大刀往茶几上一拍——碍于赔偿问题,虽然茶几并没有很套路又很震慑的应声而塌，但肉眼可见的阴雾瞬间弥漫开来，小客厅瞬间冷了好几度，这比茶几塌碎更加震撼人心。
　　晓霏非常识时务，神色一敛，飞快回答起红药之前的问题：“我叫施嘉文，从前是公主，自刎而亡……”
　　话只说到这儿，旁观的靳导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你真的是嘉文公主？！”
　　施嘉文矜贵非常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信？”
　　说罢，她拎起珍珠宝石腰链，指着那颗颗莹光圆润的东珠，道：“你的戏服能做到如此？”
　　见过不少好东西的靳导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摇头，不说其他，光这条链子最下面坠的宝石就能砸死他们剧组了，更别提最中间那块拳头大小的美玉……公主，必须是公主，这身行头也只能是举国之力奉养的嘉文公主才配得起的！
　　靳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他总算是知道自己的剧组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红药看出他的想法，冷冷道：“在嘉文公主祠拍女主角是嘉文公主的电视剧，这么天才的主意能吸引来本尊也不奇怪。”
　　靳导有点委屈：“公主祠不是衣冠冢么……”他哪儿知道本尊真的在这儿啊！若是知道……若是知道，就算风信园给钱让他来拍他都不来！
　　施嘉文一边细致地梳理她价值连城的腰链裙摆，一边道：“……也是时机恰好，我才刚醒不久。”
　　靳导将目光小心翼翼地挪到裴慈身上，迟疑道：“既然你是嘉文公主的话，那这位……莫非就是景末帝？”
　　裴慈还没来得及否认，施嘉文就先不悦出声：“乱说什么？我施嘉文难道就只有一个哥哥吗？”
　　不等众人回答，她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自说自话道：“我确实只有一个哥哥……”
　　在众人无语凝噎的眼神中，施嘉文继续道：“不许把我哥哥和施瑾相提并论！”
　　这公主，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一会儿小孩似的不要形象哭唧唧，一会儿气势十足姿态端庄，一会儿又神志不清一样自说自话……莫非死得久了还会影响智力？
　　靳导三人对视一眼，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过看起来嘉文公主和景末帝的关系不像史书上写的那样和谐有爱兄妹情深啊，听嘉文公主的语气，竟像是十分厌恶景末帝一般。
　　红药却意外赞同施嘉文这话，难得附和道：“施瑾拿什么和裴慈比？”
　　他家里有皇位啊！
　　靳导没敢说出口。
　　安静旁观半天的楠尔敏锐抓住重点，开口询问道：“所以，您在剧组一直……一直盯着我，就是因为我演的是景末帝？”
　　施嘉文目光幽怨地看着楠尔，在楠尔被看得寒毛纷纷起立、快承受不住那阴恻恻的目光，准备怂怂缩到靳导身后时，她才终于开口：“你演技很好，演得很像。”
　　楠尔：“谢……谢谢？”
　　所以，他被鬼针对的原因竟然是演技太好？演得太像？！还有没有天理啦！
　　既然明确了身份，红药也不再废话，直接道：“所以，你堂堂一个公主，天天守在人家剧组挑刺捣乱就是因为他们的戏不合你的心意？”
　　施嘉文撇撇嘴：“服装不对道具也不对，好些词儿也写得奇奇怪怪，剧情更是乱七八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小小的守门侍卫？居然还编排说我一月两次出宫是为了路过他守的宫门与他擦肩而过！”
　　“就算喜欢上了，难道我堂堂公主还真能求而不得寤寐思服？笑话。”
　　靳导擦擦额上冷汗，和当事人谈这千年后的艺术瞎编，实在是……好羞耻啊！！！
　　“公主殿下，这只是改编成电视剧进行的适当艺术加工、艺术加工……您不必当真。”
　　施嘉文敛敛袖子，冷冷淡淡地道：“我当然不会当真。”
　　“艺术加工……也不是只有你们后人会……”
　　“所以，你想怎么样呢？把剧组里一切不合心意不切实际的都换掉？”红药看着施嘉文，意味深长地道：“可你又怎么能确定，你曾经的所见、所闻、所感，就一定是真实的呢？嘉文公主殿下。”
　　这与久远记忆中近乎一字不差的话让施嘉文瞬间俏脸煞白，她惊恐地看着红药，惊声道：“你是谁？！”
　　红药单手拿起横在茶几上的铜环大刀，随意甩了两下后，在阵阵铜环相撞的叮铃声中将大刀收回虚空：“我是红药，一个开香烛店的。”
　　听了红药的回答，施嘉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沉默半晌后，她说：“这段时间是嘉文妄为了，今后我不会再干涉剧组事务。”
　　靳导听了这话，高兴得眼睛发亮，但嘴上依然好声好气地说着漂亮话：“嗐，那怎么能说是妄为干涉呢？能得嘉文公主亲自指导，是我们剧组的荣幸啊！可惜这等事不能为外人道，不然我一定把这当做电视剧最大的宣传点！”
　　楠尔、易故：“……”
　　靳导，是你冰啤小烧烤吃醉了？还是见了公主本尊人就飘了？可别再说了！没看到她一脸‘就等你这话’的表情吗？！
　　施嘉文满意地轻笑两声，然后转手从宽大广袖中掏出两本厚册子，往靳导面前一递，道：“这是我根据这段时间在你们剧组所见所闻，按照你们的情况与需求私人订制撰写的景末宫廷小纪，分为服饰礼仪篇和人物分析篇，你拿去……做参考。”
　　施嘉文飞快地看了红药裴慈一眼，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后，又强调道：“只是做参考哦，我可没有强迫你们一定要完全照着这个来。”
　　这副有些小得意的神色完全就是小女生嘛！和他刚上高中的小女儿捉弄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也不见了！
　　不对，当年嘉文公主自刎殉国的时候，的确也才二八年华……靳导摸了摸手中厚厚的两本笔记，看着里面娟秀整齐的一页页毛笔字迹，心中突然有些触动。
　　靳导叹气道：“公主辛苦了，我们会尽量参考……殷慈的演员人选也会认真考量。”
　　施嘉文矜持点头，这个时候，她又恢复了公主该有的贵气模样，一番流畅自如变化直看得红药叹为观止。
　　事情圆满解决，天色又已经挺晚，红药毫不留情地开口赶客：“既然你们达成了共识，那就各回各屋吧。”
　　负责尽职的靳导小心看了施嘉文一眼，迟疑道：“那晓霏……”
　　哦对，施嘉文现在还附在晓霏身上呢。
　　红药还没来得及说话，施嘉文就利落一挥手，说了句‘这个简单！’，话音刚落，晓霏的身体今天就第二次软软倒地。
　　阴气缭绕间，一位身着红裙、颈绕宽珠链的明艳少女俏生生地立在众人眼前。
　　小巧玲珑的少女轻轻巧巧地转了一个圈，笑眼盈盈地看着裴慈，语气里满满全是期待：“哥哥，可想起嘉文了？”
　　这是什么可爱妹妹跨越千年寻哥哥的感人情节？！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拍！快！回答他！不要让妹妹伤心啊！
　　旁观三人组干着急。
　　“很抱歉……我没有印象。”在靳导三人谴责的目光中裴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辈子的确没见过。”
　　上辈子却不一定，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但施嘉文已经有心理准备，并不如何难过，她正准备试探性地像从前那般撒撒娇，可还未起势便被红药急急打断：“你先回去。”
　　施嘉文有些懵：“啊？”
　　红药指指趴在地毯上即将醒转的晓霏：“既然借了人家的身体行事就好好收尾，好生把人送回房间……这身古董衣裳也要收好。”
　　“噢，晓得了。”真奇怪，明明只是第一次见，怎么就忍不住听他的话呢……
　　难道，这就是长嫂如……咳咳！
　　施嘉文乖乖附回晓霏的身，还不忘给满眼担忧的靳导喂定心丸：“放心，我不是寻常的鬼怪，被我附身不仅不会伤身，还好处多多呢。”
　　她问过那些和尚道士了，她这满身功德，旁人就是蹭上一星半点那都受用无穷。
　　听施嘉文这样说，靳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这剧的男主角已经因为闹鬼差点原地出家全靠职业素养在撑着工作了，要是女主角再因为频繁被鬼附身生病体虚……那不是造孽嘛！
　　放心过后，靳导又多嘴问了一句：“公主为什么总爱附在晓霏身上？”
　　莫非附身这事儿还有惯性？
　　靳导自觉他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谁料嘉文公主却突然满脸通红，羞羞怯怯地道：“一梦千年，再见兄长，嘉文自然要以最好的样貌与哥哥相见，否则……否则，也太失礼了！”
　　“可惜嘉文死相不雅，不好以原身出现，晓霏是这里最美的女子，又刚好饰演嘉文，也是缘分，所以我就……”
　　众人：“……”
　　emmm……好像知道她白天为什么惊叫一声仓皇跑路了——是回去挑和哥哥见面的衣裙首饰了啊！
　　靳导楠尔不禁敬畏地看着裴慈。虽然仍然不清楚这位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那位神秘的殷慈，但能让嘉文公主这般重视在意，必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今晚从未开过口的易故眼眸一闪，突然发现华点。
　　嘉文公主因为不满意殷慈的演员人选就连剃七个光头。因为楠尔演得太好太像景末帝就天天盯着他放冷气。对饰演她自己的晓霏的仪态也要求很严格。
　　可唯独对她的未婚夫武安将军没有任何要求，甚至还‘贴心’的亲自为武安将军前期的感情戏剧本润色，改得十分缠绵动人……
　　皇家包办婚姻无真爱，嘉文公主无意武安大将军实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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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嘀——善良卡！
　　酒店的大床与香烛店的古董架子床完全不是一种睡眠感受,红药感觉他好像是睡在柔软的云堆里，就算窗外已天光大亮,他从头发丝儿到指尖都软绵绵的一点也不想动。
　　早晨起床前的被窝是最舒服的,不管是被窝里的温度,还是经过一夜磨合变得愈加柔软亲肤的枕被。
　　于是,对睡觉并没有什么需求的红药难得赖床，还拖着作息严谨的裴慈一起赖。
　　红药闭着眼睛在云朵堆里翻滚，刚翻了一圈半,遭遇阻碍，红药眼睛也不睁，在被窝下伸手，准确无误地拉住裴慈的小指，声音慵懒地道：“发现一号障碍物。”
　　裴慈小指轻勾,留住了红药造作的手指：“然后呢，你要怎么办？”
　　红药手指顺着裴慈的指节往上，将裴慈的手掌握住，还用力捏了捏，斩钉截铁道：“标记！”
　　裴慈失笑，但也没将他被标记的手掌抽出来,直接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给埋头趴在被窝里的红药翻了个身,只是红药正面朝上后，裴慈的那只手就不可避免地被压在了红药身下。
　　兴许是云朵堆太柔软，氛围太舒适，令人不自觉沉溺,两人的手都没有松开，一起完成了这个差一点就是拥抱的动作。
　　云堆里静默了好半晌，终于，红药率先开口：“手臂酸不酸？”
　　虽然这样问，但他却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裴慈默了默，诚实道：“有点。”
　　红药偏头想看裴慈一眼，但他现在躺在裴慈的臂弯，两人离得太近，头一动，就蹭到了一起。
　　红药不动了，他思索了一会儿后，手动将裴慈的手往上送了送，自己又往下缩了缩，嘴里嘀嘀咕咕的小声指挥着：“不要枕头了，这样，你的手臂就刚好垫在我的脖子下面，那儿有空间，我的脑袋不重……你忍耐一下。”
　　说完，红药轻轻叹了口气，又重复道：“你忍耐一下。”
　　裴慈手指轻动，反手握住红药有些松劲儿的手掌：“你不重。我没有忍耐，我很……我很开心。”
　　往下缩了一小截距离的红药偏头终于不会蹭到裴慈的脑袋了，他看着裴慈认真的脸庞，又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深沉地道：“你不懂。”
　　裴慈手臂轻拢，将红药抱得更紧，他带着笑意问：“我不懂什么？你说了我就懂了。”
　　红药语重心长道：“从前是我高估自己了……我到底是个成精的妖物，和寻常妖物并无区别，对人类生气天生亲近渴望。以前和鬼打交道比和人多，并不觉得如何，还以为自己修行有成不入俗流。”
　　“如今日日和你待在一起，本能被唤醒，经常控制不住的想和你亲近……这才知道，我其实…与别的妖物别无二样。”
　　见裴慈神色复杂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红药连忙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吸人精气害人性命的坏妖怪，我就是……我就是经常、不是！是偶尔！偶尔会特别想与你亲近，我都有努力控制的，绝对不会害你！”
　　“没关系。”裴慈突然伸手将红药抱进怀里，主动完成了这个只‘差一点’的拥抱。他将红药抱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一个隔着千年光阴自梦而来的宝贝。
　　“不用控制，不用忍耐，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亲近。”
　　“……我很开心。”
　　最后四个字，裴慈是凑到红药耳边说的，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为笔，磁性低沉的嗓音为墨，染红了红药的耳朵。
　　红药将滚烫的脸颊死死埋在裴慈颈窝，他不明白，裴慈只是凑得近了些、声音好听了些，不过短短一句话罢了，他的血液循环系统怎么就不听使唤全往脸上耳朵上跑了呢？
　　虽然不明白，但红药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冲动，绝对、绝对不可以被裴慈看到！被裴慈发现他的脸红成这样，那也太……太……
　　感受着脖颈间的热度，裴慈无声轻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然后他微微低头，轻轻贴上红药柔软顺滑的发丝。
　　良久，红药的血液循环系统终于恢复正常，确定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后，红药才从裴慈颈窝抬起头来，然后他往上蹭了一截，手臂用力将自己撑起，与躺在下方的裴慈沉默对视。
　　片刻后，在裴慈期待的目光中，红药认真又严肃地道：“阿慈，你太善良了，这样不行。”
　　裴慈：“？？？”这是什么意思？善良卡？
　　“很多妖怪鬼物都是很坏的。”红药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为了人类的生气，或者其他东西，他们会不择手段接近人类。妖怪鬼物大多皮相好，皮相不好的也会幻形之术，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类被妖物皮相所骗，失心失命。”
　　“妖怪鬼物也是有审美的。”红药素白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裴慈眉目，感叹道，“你这样的，他们最喜欢了。”
　　“所以，千万不能心软，不能轻易亲近任何妖怪鬼物，他们最会骗人了。”
　　对上裴慈复杂难辨的眼神，红药想了想，补充道：“当然，我除外。”
　　又是一段沉默。
　　好半晌，裴慈才似放弃了什么一样，叹息一声，将撑在他身上的红药重新拉回怀抱。
　　“我只亲近你。”
　　红药满意地趴在裴慈怀里，脸颊轻轻蹭了蹭裴慈颈窝，正准备再眯一会儿呢，突然记起某个过分热情还晓得攀关系拉交情的千年女鬼，不禁仰头提醒道：“那个施嘉文也是，毕竟是景末帝的妹妹，没有搞清楚她的目的为人以前，我们先不要相信她的话。”
　　裴慈轻轻勾唇，别有意味地道：“红药现在的样子，真有几分恶嫂子的风采。”
　　红药：“？？？”
　　我那么认真的在提醒你，结果你却跟着那鬼泥塑我？
　　……虽然，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泥塑’。
　　……
　　等红药裴慈慢悠悠起床、吃早饭、收拾好行头，时间已近正午，然后一打开房门，就被笑意盈盈在门口蹲了许久的施嘉文堵个正着。
　　红药警惕地挡在裴慈身前，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这大白天的你不回自个儿坟墓在这儿蹲着做什么？”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施嘉文堂堂一朝公主，虽是前前前……前朝公主，但向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到之处全是欢声笑语丝竹之遇到，还从未遭过这般被人嫌弃的委屈。
　　不过作为当时皇室唯一的公主，施嘉文除了备受宠爱，还熟练掌握撒娇卖痴等一系列讨宠技能。当即便笑得更加娇俏可爱：“嫂嫂不必担心，我不怕太阳的！”
　　红药看着面前又换了一身鹅黄衣裙的施·泥塑头子·嘉文，面无表情地问：“我很像女人吗？”
　　施嘉文摇头。
　　红药又问：“那我看起来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吗？”
　　施嘉文疯狂摇头。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故意试探激怒我吗？”红药语气慢条斯理，手却已经做出抽刀起势。
　　施嘉文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忙道：“爱情不分性别，称呼……莫非你是哥夫？！”
　　裴慈：“？？？”
　　红药：“……”
　　哥哥的身体也确实一直不好……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施嘉文脸色几连变换，最终还是觉得命最重要，先把这要命的情况安然渡过再纠结他们家的称呼问题。
　　“我一直守在门口不让那靳老头来打扰你们好梦……咳咳，这会儿剧组都开工好久了，两位哥哥咱们也赶紧回家吧？”不管怎么说，先表表功，施嘉文努力做出一副无辜无害姿态，生怕她这浑身可怕气息的暴躁嫂…哥哥真一刀把她给劈了。
　　红药手腕转了转，终究还是没有抽出铜环大刀：“你想跟着我们回家？”
　　施嘉文皱着柳眉委屈巴巴：“嘉文还没有出嫁，自然应该和哥哥一起住。”
　　可按目前的形式，你怕是永远出不了嫁。
　　见红药与裴慈沉默对视，施嘉文连忙加码：“我……我可以用我的嫁妆珠宝付房钱的！哥哥哥哥嘉文真的不想再住坟墓了！坟里又闷又黑还有人骨头，可吓人了！”
　　呜呜呜，想和哥哥住还得嫁妆付房租，她一定是史上最惨公主！
　　红药：“……”坟里的人骨头不就是你自己的尸骸吗？你怕个什么劲儿？
　　听到施嘉文的后半句话，裴慈心中一动，有些心疼地看向红药。
　　曾经，红药在景末帝帝陵的那千年光阴也很害怕很难熬吧？睁开眼睛一片漆黑，只有枯骨与缚地灵相伴……
　　奈何红药却将裴慈充满心疼的目光解读成了他对施嘉文的怜惜怜悯，于是在心中暗叹了一声阿慈果然还是太善良心软后，红药勉强同意了殉国公主的香烛店入住申请。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我香烛店店小活多，也没有华丽宫阙服侍宫人，公主只能自行担待忍耐了。”
　　施嘉文信誓旦旦的保证：“既已亡国千年，嘉文便不再是曾经金尊玉贵的公主了，哥哥放心，嘉文会努力学习香烛店活计，为家里分忧的！”
　　啧，这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这嘉文公主莫不是做好了一辈子赖在他们香烛店的准备？
　　红药试探道：“剧组这边你就真的全都不管了？”
　　施嘉文只迟疑片刻就干脆决然道：“不管了！既然他们已经答应要好好重新选择殷慈演员，那我也不必一直待在这儿干扰他们的创作。”
　　剧本假哥哥哪有货真价实的真哥哥重要！
　　“行叭。”
　　这也算超质超量完成楠尔与靳导的委托了，希望他们能自觉多结一份他直接把鬼打包带走的项目费用。
　　……
　　一回到香烛店，红药与裴慈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一直乖乖跟在他们身边的施嘉文就突然向正坐在小板凳上熬浆糊的方冲奔了过去。
　　——“上官冲？！！”
　　——“好哇你呀！居然比本公主先找到哥哥！”
　　——“你给本公主老实交代！当初干嘛把我墓门堵那么死？！是不是早有预谋！！！”
　　方冲：“？？？”
　　妹妹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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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因·果
　　死后千年再见熟人,不管是从时间、空间、还是地点，都要比人生三大乐事之一的他乡遇故知难得百倍、令人欣喜百倍。
　　施嘉文没能控制住澎湃的心潮,当场便跳着脚叉着小细腰对着一脸懵逼的方冲‘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常年坚持锻炼的方冲身强体壮海拔高达一米九五,而不再附身女明星以原身出场的嘉文公主只有一米五左右。
　　是以,眼前的场景十分有趣,有趣之中还带着点诙谐的熟悉之感，这画面就像是……就像是……
　　“啊！好像我们昨晚带毛毛出去散步时遇到的那只汪汪叫泰迪！那个小狗狗也是像这样一直对着毛毛凶凶大叫！毛毛超没用的，一声都不汪！”一旁的如意突然大声道。
　　旺财像是同仇敌忾一般用力点头：“就是就是！明明之前都敢咬小坏蛋的屁股！遇到小狗狗却不敢吱声！”
　　“我知道了！毛毛一定狗狗界最胆小没用的狗狗！”
　　“你们出门遛狗了？”红药知道小鬼们给獒犬纸扎取了个花名儿叫毛毛,但他是真没想到这群小鬼居然敢遛藏獒。好在他们这边临近郊区，地方还算开阔，管得也不是很严，不然狗和小孩都得被扣下，他和裴慈怕是得拿着罚单去领小孩。
　　发现自己说漏嘴,如意吐吐舌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来，奶声奶气的求饶：“主人……我们都是挑的人少的小路跑的，怕吓到人，我们还让毛毛把身体缩小了！”
　　旺财：“嗯嗯嗯！”
　　其实是有些偏僻墙道太狭窄，獒犬的毛绒绒大身体挤不过去，这才缩小身形,从一个超大型犬变成一个大型犬。
　　除了对某特定人物,红药向来铁齿铜牙软硬不吃，一针见血指出问题：“那怎么会遇到泰迪的？”
　　意外！那是意外！
　　……可主人不会相信意外。
　　旺财如意齐齐哑火，可怜兮兮地看向温柔的裴慈哥哥。
　　裴慈含笑摇头，一副全凭红药处置他绝不插手的模样。
　　旺财如意心中名为侥幸的小火苗彻底熄灭,对视一眼后低着小脑袋乖乖伸出小胖手：“我们错了，主人罚我们吧QAQ”
　　语气可怜巴巴，表情视死如归，可以说是很勇敢了。
　　红药看了瑟瑟发抖的小纸扎人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在他亲手扎出来的圆乎小胖手上意思性地打了两下。
　　感受到手上力度后旺财如意惊讶抬头。
　　红药收手，淡淡道：“以后想遛狗就在园子里遛，不用避人也不用变小，随便你们怎么跑。”
　　旺财如意不敢相信地停顿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立马尖声欢呼，还胆大妄为地扑到红药身边一人抱住一条大腿，嘴里不停嘟囔着‘主人最好了’、‘主人天下第一好’、‘主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能成为主人的纸扎人他们真是太幸运了’……之类无师自通的笨拙奉承话。
　　红药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一手拎起一个小纸扎人，然后像投球一样将他们向窝在角落懒懒打哈欠的上官冲獒投去——落点完美！双十分！
　　体型庞大且毛绒绒的獒犬不仅是块很合格的缓冲垫，两只壮硕有力的毛绒前爪一抬、一扒拉，直接就将感动得嗷嗷叫唤的小纸扎人控制在怀里，然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大脑袋往小人儿们身上一搭，三个脑袋就跟叠金字塔一样搭在了一起。
　　旺财如意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后，干脆就不再挣扎，直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挤在一起听大人们说话。
　　小纸扎人与狗和谐有爱相处愉快，而另一边，方冲却险些招架不住。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前世上官冲了，但还从未‘享受’过这等‘热情’待遇……小姑娘真好看。
　　“呃……姑…姑娘，我叫方冲，虽然上辈子是上官冲，但我现在真不知道你墓门和你贴身侍女的事儿啊！”方冲趁漂亮小姑娘换气的功夫手足无措地插话，“你初来乍到，要不……要不我请你喝我们香烛店的特色奶茶蜡？”
　　红药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方冲这小子，居然还知道用奶茶哄小姑娘？
　　只可惜哄错了人，这位可不是什么痴迷奶茶的普通软萌小姑娘，而是金尊玉贵的姑奶奶，是曾经举国奉养的公主殿下，又怎么会将区区奶茶蜡放在眼里。
　　果不其然，施嘉文听了方冲示好的话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略敛了敛神色，十分严肃地道：“这些都是哥哥拿来卖钱的，怎么能私自享用呢？我们应该努力把它们卖出去才对。”
　　从公主到卖香烛小妹，角色转变得还挺快的嘿。
　　“哥哥？你是红老板的妹妹？”眼神不是很好的方冲在红药和施嘉文之间来回打量了两眼，嗯，长得都很好看，不愧是兄妹！
　　施嘉文则是暗戳戳地瞄了自家哥哥和凶巴巴的嫂……咳咳一眼，嗓音陡然降低：“算是吧。”
　　按他和自家哥哥的那种关系，自然也算是她的哥哥了。
　　方冲迷惑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啊？”
　　难道小姑娘和红老板感情不好？可听她刚才的话，又处处在为香烛店、为红老板着想啊……
　　不对，红老板是陶俑，哪儿来的妹妹？！
　　……也不一定，兴许他们陶俑界都是把出自同一个工匠、或出自同一个窑的陶俑称作兄弟姐妹呢？那岂不是……！！！
　　方冲惊恐地看着红药，尾音在劈叉的同时还带着颤音：“红老板！你……你终于没控制住去抢博物馆了？”
　　可去就去吧，带着我们老板做什么呢？他又帮不上忙，还不如带他呢。
　　红药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往柜台后一坐，抽出铜环大刀就开始劈竹子分竹篾。
　　毕竟是自个儿老员工，虽然裴慈也不明白方冲是怎么从施嘉文的身份联想到红药抢博物馆的，但还是开口为其解惑道：“这位是嘉文公主施嘉文，她之后会住在香烛店。”
　　“嘉……嘉文公主？”方冲凝固了，下意识道，“是景末帝派来的吗？”
　　根据他们先前的推测，占霈霈身的是景末帝无误了，嘉文公主又是景末帝唯一的亲妹妹，莫非……她是来香烛店卧底，报景末帝屁股蛋被咬之仇的？
　　听到关键词，施嘉文顿时俏脸一寒，冷冷道：“别把本公主和那等暴戾恣睢荒淫无道之人联系在一起。”
　　看到施嘉文眼中浓烈真切的厌恶，方冲立马放心了，这是友军啊！
　　表完态，施嘉文才猛然抓住方冲那句话中的重点，惊道：“施瑾还在？他没死？！”
　　“原本是死的，但最近借尸还魂……又重新活了。”顿了顿，方冲又补充道，“前几天还被上官冲獒咬了屁股蛋、扯了裤衩子。”
　　“借尸还魂？”身高一米五的嘉文公主冷哼一声，露出个气场五米一的冷笑，“再怎么他也坐了几年我施家的皇位，好歹是个帝王，居然做出借尸还魂之事……哼，当初真该多捅几刀再把他烧成灰烬，骨灰都给扬了！”
　　方冲瞠目结舌：“景末帝是你杀的？！”
　　施嘉文看他一眼：“还是你抛的尸呢。”
　　方冲咽咽口水，彻底结巴了：“我我我抛的尸？！”
　　“没错，我能在施瑾有近卫保护的情况下成功刺杀他，还要多亏你的帮助。”见方冲那副震惊到怀疑人生的表情，施嘉文这才终于有了些眼前人不再是从前那个人的感觉，伤怀感慨之余，她好心开解道，“施瑾暴戾无道，其罪当诛……再说动手杀人抛尸的是我和上辈子的你，你如今也不必有负担。”
　　“负担倒没有负担……”方冲呆呆道，“我就是有些惊讶，景末帝居然是被他妹妹嘉文公主杀死的。”
　　施嘉文有些后悔刚才多嘴开解这个少根筋大块头了：“我不是他妹妹，他不配做我哥。”
　　“哦……”方冲又问，“那你为什么说红老板算是你哥哥？你从前认识红老板？”
　　说来说去，问题又绕回最初的起点。施嘉文不欲再和这少根筋大块头周旋，抬手先指了指裴慈，然后又指指红药，直言道：“因为他是我哥哥，所以他也算是我哥哥，懂？”
　　方冲掰着手指老老实实算辈分，从那幻境看来，他老板上辈子应该是殷慈无误，而殷慈的妈妈是懿宁公主，懿宁公主是景康帝的堂姐，所以殷慈和嘉文公主按理是堂兄妹关系。这声哥哥倒也当得。
　　只是，为什么他老板是哥哥，所以红老板也成哥哥了？这之间有逻辑关系吗？
　　方冲不解，方冲迷惑，但没人理他，也没人再给他解惑。
　　沉默半晌，红药突然问：“若她真是景末帝派来的，你又待如何？”
　　“啊？”方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假设问懵了，愣愣看着同样好奇的施嘉文。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着道：“应该……应该会好好劝劝她吧，景末帝他们不是好人。”
　　“若她不听呢？”红药追问。
　　方冲犯了难：“那……关在藿…瓶子里？emmm还是关在红老板你糊的纸楼里吧，时间久了她肯定就想通了。”
　　红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听了这么久，裴慈也发现问题了，方冲虽然有时憨了不只一点，可也从未对刚认识的人如此心软过。红药糊的纸楼对鬼来说就是他们的‘阴宅’，与寻常房屋无异，做囚禁之所怕是比帝陵住着还要舒服。
　　而且红药也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么两句。
　　“这是……”
　　红药意味深长地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段隔了千年的因果未了。”
　　“因果？”并没有前世记忆的方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施嘉文却恢复了精神，故作姿态冷哼一声：“若不是他把我的墓门焊死，我老早就能醒了，何至于等这么久……这可不就是未了的因果。”
　　方冲：“……”
　　如果真是这种因果，那他还是永远不要想起来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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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培训
　　鉴于施嘉文好歹是个公主,又和裴慈有那么点关系，红药想了想还是破格给她整了栋纸糊中式小别墅,没让她和之前的观音奴一样附身在挂在墙上的纸扎人身体里。
　　小别墅里头一应家具装饰应有尽有,点火一烧,施嘉文就有了一处阴间房产。
　　虽然从前住的都是金碧辉煌大皇宫,再不济也是行宫园林，但施嘉文收到小别墅的时候还是激动得差点眼泪汪汪。
　　这就是小姐妹们说的家人为到了年龄的女儿置办产(嫁)业(妆)吗？万万没想到，她都死了千年了,居然还能体会一回寻常女儿家的快乐！而且这还是她嫂嫂送给她的！
　　呜呜呜，刀子嘴豆腐心！哥哥果然好眼光！
　　红药：“……”
　　一个纸糊阴宅而已，就感动成这样？她从前的生存环境得有多恶劣，难怪看到熟脸就缠着不撒手。
　　啧，勉强算是裴慈的妹妹,也叫了他一声哥，留着就留着吧……就当多养了个纸扎人。
　　“这些香烛你先拿去吃。”红药挑挑捡捡从货架上扒拉出一大堆香烛，十分齐全，一种口味都没落下。
　　施嘉文从收获房产的快乐中回过神来，充满干劲地拒绝：“不了老板！我才来第一天，既没有正式上工,又没有对香烛店做出什么贡献,怎么能先享用店里卖钱的货物呢？”
　　“没有这样的道理。”施嘉文语重心长道，“老板，你这样大方我们香烛店会亏本的。”
　　大方？亏本？方冲想起红老板看碟下菜精准坑鬼时心狠手辣的报价，和香烛店那些人傻钱多乐呵呵的回头客,心道亏本是不可能亏本的，红老板这辈子都不可能亏本的。
　　红药对上施嘉文真诚得不得了的眼眸，嘴角抽了抽，但并没有把香烛收回去：“……这是岗前培训。”
　　“岗前培训是什么？”刚出土见识少的施嘉文一脸疑惑不解。
　　红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的随口忽悠小姑娘：“就是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立刻在我香烛店工作，必须要彻底了解了我们店里所有的香烛产品后，才能正式上工。”
　　“所以，这些香烛你拿去，不是让你提前享用，而是让你熟悉每一种产品的特点。”红药看着随着他的胡说八道神色逐渐严肃起来的施嘉文，施施然放下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有顾客向你询问某种香烛的口感味道……你也不希望自己一问三不知吧？”
　　“嘶！”施嘉文感受到了这事儿的重要性，郑重道，“这岗前培训的确很重要且十分必要，从前我们宫里的内侍也是要经过严格训练，才会分到各个宫室的……老板放心！我会好好品鉴每一种香烛并将它们的优劣特点整理成册的！”
　　倒也不必这么认真……遇上个会自行做阅读理解且无比严谨认真的员工，红药只能点头随她去：“……也不急于一时，你慢慢来，香烛店平时也没什么人上门。”
　　现在上门的都是来送钱的大客户。
　　谁料施嘉文听了红药这话就如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更加昂扬：“我一定好好做岗前培训！争取早日正式上工为香烛店盈利！”
　　她连做公主都可以做得名垂千古，这等小事又有何难？香烛店热闹繁盛日进斗金的时代就由她施嘉文来开启！
　　看着充满斗志热血上头的小姑娘，红药目光甚是复杂：“……那你加油。”
　　裴慈看着红药眼神中的嫌弃，与放松的眉目，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真幸运啊……妹妹。
　　……
　　施嘉文说努力那就是一点不掺水真的在努力。小巧玲珑的漂亮姑娘卷起袖子一手纸笔一手香烛，坐在角落认认真真地嗅完一根写一页纸、嗅完一根写一页纸。那架势，比起所谓‘岗前培训’更像是久负盛名在杂志上开有品鉴专栏的鉴赏大家。
　　香烛店一时如拢香雾，经久不散，馋哭了旺财如意，就连方冲也说他好像闻到了火锅的香气。
　　濮灼就是在这样的香味弥漫中出现在了香烛店。
　　到底是鬼王，就是和普通小鬼头不一样，一点也没被香烛的香味儿诱惑，第一眼就直接锁定了新面孔：“你去哪儿找来这么一个探照灯搁香烛店里？”
　　“探照灯？”红药顺着濮灼的目光看到了施嘉文，顿时心中一乐，在浑身暗黑阴气，日常待的地方也昏沌不见天日的鬼王眼中，浑身闪亮功德的施嘉文可不就跟探照灯一样明亮晃眼。
　　红药不禁在心中为濮灼精妙绝伦的比喻点了个赞，面上却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是我们香烛店新来的员工，叫……叫小施，小施，这位是咱们香烛店的钻石vip大客户，后街鬼王大人。”
　　施嘉文自从濮灼的目光定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开始，脊背就僵硬若钢板，她她她……她还没见过这么凶的鬼呢！
　　施嘉文别慌，你现在也是千年老鬼了…光论年岁，还不一定会输呢…你可是名留青史的嘉文公主，见个鬼王而已，怕什么，拿出皇室公主的气派来！绝不能给哥哥丢脸……
　　心理建设还未做完，红药就已经为他们双方做了介绍，施嘉文几乎是下意识整裙敛袖，施了一个端庄古礼。
　　见到这许久未见的熟悉礼节，濮灼眸光一闪，露出了点怀念神色，意味深长道：“红老板总是能寻到得力助手，令人羡慕……不像我，连一颗树都守不住，一个不留神，树根都被人砍了。”
　　啧，这是在翻旧账内涵他之前砍了后街街口那棵柳树？
　　红药神色不变，语气分外平淡：“鬼王大人麾下好手何止千万，何必如此自谦。我这香烛店不过员工二三，只胜在可以用竹篾纸张点睛自产，自娱自乐罢了，论战力，根本没有可比之处。”
　　濮灼皮笑肉不笑地抽抽嘴角，心道可别再提战力了，他堂堂一介鬼王还不是被你这个香烛店小老板摁在地上锤，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毕竟是钻石vip大客户，给了钱的，红药看出濮灼的尴尬，再次开口：“鬼王大人来的正巧，你定制的獒犬已经全部完工，杀伤力、敏捷度、狩猎等能力测试也全都做了，非常完美，今天就可以带回后街了。”
　　似是知道红药正在说它一般，原本安静卧在角落的大獒轻巧起身，矫健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濮灼面前，深棕色的大眼自下而上打量了濮灼一番后，它又绕着这位名动上京阴界的鬼王转了好几圈，然后才终于像是认同满意了一般将毛爪子轻轻搭在濮灼腿边。
　　这是在考察他？到底是谁验货啊！
　　看着面前壮硕勇猛的獒犬，濮灼的心情十分复杂，鬼知道他原本只是想随便定制条小狗，越弱越好越丑越好，再取名上官冲好好出一口千年前未散的恶气，谁知红药竟给他做了个獒犬，还是如此威武完全可以称作神獒的獒犬！这让他怎么舍得用上官冲之名糟蹋如此神獒！
　　算了算了，此等威武神獒也算和他身份相配，真让他牵着条丑狗招摇过市即便是为了恶心上官冲，他也不定真做得出来……
　　自我说服后，濮灼再看獒犬，简直是哪哪儿都好，无一处不合心意，心情一下就灿烂了起来：“红老板，我定的武安沙包做好了没？”
　　神獒的质量让他对沙包的期待值一下飙升，迫不及待想要锤‘武安’发泄发泄这段时间心中憋闷。
　　红药拿出他刚编好的竹篾骨架，毫不心虚地道：“快了快了，我香烛店独家定制武安将军纸扎，绝对结实耐揍，能抗能打。”
　　濮灼想起红药之前提刀削他的气势，生怕这纸扎真被赋予了什么不得了的战斗力，更何况它还被冠以武安之名！万一真的……脑海里飞快闪过被纸扎武安摁在地上爆锤的惨烈画面，濮灼心头一哆嗦，连忙道：“不必能打！耐揍就行耐揍就行！”
　　只是短短几句话，聪慧的嘉文公主便大致了解了这笔买卖的真实需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碍于初来乍到不明情况不好插嘴，可又实在是……心中一着急，刚写好的一页纸便遗憾报废。
　　目光瞥到旁边与世无争埋头搅浆糊的方冲，施嘉文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悄悄伸出纤纤玉手用力一拧——
　　“嗷！！！”飞来鬼爪痛彻心扉！方冲扭曲着脸既震惊又委屈地看向施嘉文。
　　施嘉文却满脸纯真无辜，涂着丹蔻的指尖优美且做作地半捂着嘴，惊讶道：“上官将军，您别生气，嘉……小施做错了什么您直说就是，小施马上改！”
　　方冲：“？？？”
　　妹妹你说啥？
　　红药裴慈：“……”
　　不愧是嘉文公主……有趣。
　　方冲一直是背对着濮灼的，濮灼看不见他脸上的痛楚与委屈，只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下意识便以为上官冲这是在‘指桑吼槐’，于是当即便冷哼一声，熟练摆出对线姿态：“上官将军？呵。”
　　“怎么，不满我定制你们武安大将军的纸扎当沙包怎么不早说？这会儿在这儿阴阳怪气地对着个小姑娘吼什么吼？真是好威风啊！”
　　到底是谁在阴阳怪气啊！
　　原本还想低调做人，争取不再拉某位鬼王仇恨的方冲忍无可忍，揉了把脸转身就是怼：“我自然是没有鬼王大人您威风啊，这都一千年了，连定制个武安将军的纸扎都这般畏手畏脚，只要耐揍不必能打……啧啧啧，怎么，您是怕自己不小心被纸扎人摁在地上打啊？这未免也太未雨绸缪了些吧！”
　　阴阳怪气就阴阳怪气！谁怕谁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妈的！上官冲这狗.逼！
　　濮灼再三运气，最后眼珠通红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然后牵着獒转瞬便没了身影。
　　“红老板想怎么扎就怎么扎！我濮灼要说一个怕字！从此改姓上官！哼！”
　　豁！毒誓啊！
　　红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应得极快：“好嘞！保证结实能打！”
　　反正怼都怼了，也不怕再多一句，方冲朝着还未散尽的黑雾又喊了一嗓子：“鬼王大人一定要对自己有自信啊！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啊！”
　　黑雾一阵翻涌，刹那烟消雾散，一点不剩。
　　方冲心中痛快了些，回身正要问施嘉文刚才为什么突然拧他软肉，小姑娘却先发制人，一身清纯无辜伪装全化作夺命凶煞，叉着细腰踮着脚，指着他的鼻子骂。
　　“好你个上官冲！敌人都挑衅上门辱没武安了！你身为副将居然还窝窝囊囊的在旁边搅浆糊！一句话都不敢说！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施嘉文气到跳脚，“你这般靠不住，也难怪武安……也难怪武安……哼！”
　　方冲觉得自个儿比窦娥还冤：“……姑奶奶我现在是方冲，真不是上官冲了啊！”
　　施嘉文睁大眼睛瞪了方冲许久，冷哼一声：“男人就是靠不住！”
　　说罢，她又觉得这话太绝对，赶忙找补：“两位哥哥除外！”
　　方冲：“……”
　　喂喂！双标也不要这么明显啊！明明做武安沙包的就是你其中一个靠得住的哥哥！
　　方冲转头，想找个人说句公道话，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他两位老板早就溜了！
　　……
　　深夜，松柏寂寂，荷风悠悠。
　　红药洗漱完以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个翠生生的碧玉莲蓬，数了数里头的莲子后，红药轻轻叹了口气：“上次熬通宵浪费了药效，这次一定要睡着，希望能探得些因果。”
　　裴慈李吴一人一鬼吃了灵莲子都能梦得前世，他一个陶俑精说不得能梦到更多！
　　穿着睡衣的裴慈在他身边柔声道：“放心，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和上次你做的一样。
　　红药和裴慈对视片刻，然后吃药一样一口吞下一颗莲子，一秒也不耽误地飞快钻进被窝，双手搭在小腹，摆出睡觉姿势：“晚安。”
　　或许是千年灵莲子的缘故，没过多久，红药的呼吸便渐渐平稳悠长。
　　裴慈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药因为陷入梦乡收敛了一切锐利艳气，只余平静柔和的眉目。
　　良久，他附身，在红药额角轻轻印下一阵暖风。
　　“好梦……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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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边城风沙
　　“将军！戎军离边城只剩十里,此时撤军还来得及！”
　　“往哪里撤？！如何撤？！我们若是撤了，城中百姓怎么办？！”
　　“可……可戎军有足足十万人,我们只有一万,一旦交锋,我们必败无疑！将军！三思啊！”
　　“求援信已送往最近的邻城,传信使正加急赶往上京……不必交锋，我们只需据城死守，等到援军,边城之危便可解。”
　　“将军，援军……会来吗？”
　　“来与不来，我们都要死守边城，这边境第一道防线，绝不能破！”
　　……
　　“爹爹,援军会来吗？”四五岁的小男孩儿穿着粗布短衫，背着一个小包袱，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是常年风沙烈日的边城最水灵清澈的湖泊。
　　穿着盔甲的高大男人一把将小孩儿抱起，如往常那样将儿子举起来玩了几下‘飞高高’后，他才开口：“会来的。”
　　周遭人来人往混乱紧张，边城民众在官兵的疏导下拖家带口、挑担背筐,排着队往城外逃去。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一座只余兵士的空城。
　　小孩儿那两汪比绿洲湖泊更干净的眼眸一下便弯成了月牙儿湖，胖藕节一样的小手臂紧紧圈着他爹爹的脖颈：“那我不要走啦！我要在这里和爹爹一起等援军来！”
　　“不行！”将军大声拒绝，见怀中小儿被他突然的高声吓得一哆嗦，他又连忙柔和了神色,熟练地摇了摇臂弯，放缓声音道，“外祖还在等你呢，可还记得？”
　　小孩儿眨眨眼：“记得！外祖父外祖母去年说过，今年要带我去看花灯！”
　　“记得便好……”将军一刻也舍不得放下儿子，就那样抱着软乎乎的小儿一路走到后城门，那里，已经有几支商队在等。
　　“红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将小公子平平安安地送到上京！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干瘦商人拍着胸脯保证道。
　　其余几个商人也跟着许诺保证，只有一个长相富态的商人紧闭着嘴，低头不言。
　　将军粗糙温暖的大手最后摸了摸儿子扎着小揪揪的脑袋，轻轻将懵懵懂懂的小儿放到车内后，从来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红着眼睛回身抱拳：“望诸位这一路能多加照拂小儿一二！此大恩，我红柳两家来日必报！”
　　“哎！使不得使不得！红将军这不是折煞我等吗？我们这些年能在边城平安走商，全仰仗红将军治军有方！如今……如今不过是顺路送小公子回京，小事一桩，哪里值得如此！”
　　商人们连忙避开红将军的礼，只有那个胖商人像是反应慢一般，等他跟着其他人往旁边挪，红将军已经完礼直身。他受完了这个礼，只得埋着胖脑袋草草回了一礼。
　　“将军保重！”
　　边城的风，长年不息，一刻不停。
　　小孩儿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高大身影后，才从车窗收回探出的脑袋，他揉揉眼睛，哽咽着说：“胖叔叔，你眼睛里也进沙子了吗？”
　　胖商人红着眼睛瞪他一眼，转过身，不理他。
　　干瘦商人嘿嘿笑了两声，怪声怪气地道：“小公子，你胖叔可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他是眼睛里进情丝儿，想家里婆娘想红眼喽！”
　　“你这个人！和小孩儿说这些干什么！”
　　“哎哎哎，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别真哭啊！”
　　干瘦商人讨饶几句只得了个大白眼，自觉无趣，干脆又逗起白白嫩嫩的小孩儿：“小公子可知道咱们这一路要途经哪些地方？”
　　“哼，他才五岁，能知道些什么？”
　　小孩儿却高高举起小手，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出了边城走十里，就到春不渡！然后是骆驼关，过了骆驼关还有渭城、虞城……爹爹说过，只要没有了黄沙，满路红花绿草，再一抬头，就能看到上京高高的城门啦！”
　　“是啊，小公子真聪明！”干瘦商人看着车窗外连绵起伏的黄沙，感慨道，“从边城到上京，正是一条逐春之路啊……”
　　小孩儿抱紧怀里的包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惜比走走停停的商队更快到达上京的，是边城城破，红将军畏罪自刎，邻城守将隋鉴带兵驰援，逼退戎军力挽狂澜的消息。
　　上京物议沸腾。
　　……
　　“柳家被抄了？这不可能！”在烛光的映照下，胖商人身躯投在门扉上的黑影格外巨大。
　　干瘦商人拉住他，压低声音道：“我骗你做什么？进城打探消息的人说，柳家二老在边城城破的消息传来上京的第二天就急病不治撒手人寰了。宫里那位，念在二老长年资助京中育幼堂善心可嘉，这才没有株连，只是将家宅产业全数查抄，遣散了红家和柳家的仆役……”
　　“唉，红家无人，一切事务常年都由姻亲柳家打理，宫里那位这是摆明了很满意柳家二老死得识趣啊。”
　　胖商人声音颤抖：“这是将边城城破的罪过全算在红将军身上了？可……可红将军明明及时疏散了城中百姓！就算城破了，那个隋鉴不是又把边城夺回来了吗？戎军攻破的不过是座空城！陛下何以如此绝——”
　　“慎言！”干瘦商人高声打断胖商人的话后叹了口气，沉默了一阵后，他沉声道，“那不是座空城，那里面还有一万将士。”
　　“……都死了？！”
　　“……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我们现在该操心的是商队里的小公……那个小孩儿。”干瘦商人道，“虽然宫里那位说罪不及家人，可红柳两家如今哪里还有人？更何况咱们商队里的这位……毕竟身份特殊，若真被别人发现了……”
　　“你想怎么做？”胖商人满脸警惕，“我们可是答应了红将军，要平安将小公子送到上京柳家！”
　　“柳家这不是都没了嘛！”
　　“……那就我来养！一个五岁小儿而已，又吃穿得了多少？”
　　“哎这根本不是吃穿多少的问题好不好？他如今是罪将之子人人喊打！你养着就是自找麻烦！甚至很可能祸及自身！你真不要命了？”
　　胖商人平静道：“我就爱自找麻烦。”
　　见胖商人不听劝告，干瘦商人急得直拍桌：“你这个死心眼！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事？你你你……你是不是还念着红将军当年的救命之恩？”
　　干瘦商人急得满屋子转圈，胖商人却十分平静，还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红将军也不是只救了我一人，他也救过你。”
　　干瘦商人步伐一停：“咱们这些常年在边城走商的人哪个没被红将军救过？可你看又有哪个愿意冒险帮红将军养儿子？除了你这个死心眼子！”
　　“你以为红将军为什么会如此放心的将独子交付给商队？”胖商人只说了一句话干瘦商人便全明白了。
　　“我少年时曾在红家做工。”
　　不仅仅只是救命之恩，还曾有主仆之谊……甚至更多。
　　干瘦商人冷笑一声：“好哇，你瞒得我好苦！真是难为你从前在众人面前与红将军装出相见不识的模样了！如今遇事才知真面目，真是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仆！”
　　胖商人脸色都不变一下，道：“要骂你日后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我绝不还口，现在你只说帮是不帮我。”
　　干瘦商人气呼呼地往椅子上一躺：“真是祖宗不开眼，我怎么就遇上了你这么个要命冤家！”
　　“帮帮帮！要是不帮我干嘛单独和你谈这事儿！”
　　“哼，这一路走来我早就发现你对小公子不一般，还天天板着脸装冷淡，尽在我面前装装装！我都不稀得拆穿你！”
　　“是是是，咱们什么关系？我这点道行怎么瞒得过您？”
　　“哼，就知道使唤人……咱们两家的人倒是不必担心，嘴向来严，可当日红将军是当着商队所有人的面将小公子交到我们车上的，想让所有人闭嘴，不管威逼还是利诱都不是上策……让我好好想想，咱们如今这境况，是金蝉脱壳好，还是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好……”
　　凑在一起小声商议救命大计的胖瘦商人没有发现，房间角落帷幕后，有团小小的黑影正咬着手腕瑟瑟发抖。
　　……
　　商队在上京城门外停了三天，小孩儿便抱着包袱安安静静地望了上京城门三天。
　　三天过后，穿着粗布短衫的小孩儿洗干净满身边城风沙，独自走进了这个名为上京的春路尽头。
　　爹爹说过，不管什么时候，红家人都绝不连累旁人。
　　他要留在上京……外祖家已经没了，他要留在上京除了上街乞讨，就只能去育幼堂。外祖母说过，育幼堂是收留那些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孤儿的所在。
　　爹爹死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死了，他如今也是孤儿了。
　　……
　　这一天，上京育幼堂十分难得的收留了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问三不知却身体康健的男孩儿。
　　把脏兮兮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小孩儿洗干净后，育幼堂的姑姑们都心疼极了，生得这么好的小孩儿哪家人舍得丢哦，怕又是那些天杀的拍花子造的孽，还好小孩儿机灵自己跑掉了！否则这等样貌，若是被卖去那些……作孽啊！
　　心疼过后，姑姑们不免又有些高兴，她们这儿除了一些被父母抛弃的残疾儿，大多都是小丫头，难得有了个没毛病的男孩儿，等他大一些，也能帮忙做点重活儿……就算现在他还年幼，能做的事少，有个可爱康健的小孩儿在身边跑前跑后养养眼也好。
　　然而这样的美好打算只维持了半年，半年后，在小孩儿将将六岁时，懿宁公主府的管家亲自来育幼堂，挑选适龄孩童。
　　这算是育幼堂的传统，育幼堂收养的孤儿大多不知来处无牵无挂，又干净青白手脚勤快，比起人牙子手里来历复杂不知是拐来还是买来的小孩儿，要更受那些达官贵族大户人家的青眼，毕竟给这些孤儿们一份活计也算是积德做善事，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前几次其他府邸来育幼堂挑人的时候，姑姑们都以小孩儿年岁小为由不让他露面，这回却十分积极地给他换上干净新衣，提前一天便耳提面命，让他好好表现。
　　“崽崽，懿宁公主府可是这上京城顶好的去处！你明儿一定要好好表现！”
　　“是嘞是嘞！一个府邸是什么风气，看那府中仆役就晓得了！只要是懿宁公主府出来的，那都再和气没有了！”
　　“唉，崽啊，你这样的样貌，这上京城，也只有进懿宁公主府，姑姑们才能放心了……”
　　“崽崽别怕，殷管家和姑姑也算有那么点子香火情，若是没被选中，姑姑舍了老脸也给你求一个位置！”
　　“呸呸呸！这会儿说什么丧气话！崽长得这样好，只有那瞎了眼的才看不到！崽别慌，和平常一样表现就好，一定会被选中的！”
　　“……”
　　长高了一些，也褪去了一点婴儿肥的小孩儿安静乖巧点头。他还不知道，他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
　　作者有话要说：
　　按时间线，红药这名儿还没取，这一章大家就暂且叫幼年体红老板为——红孩儿吧！（狗头）
　　＊
　　文中因为涉及前世今生，人物关系稍复杂，给大家简单的梳理一下。头一次搞这种东西业务不熟练，大家别嫌弃将就着看QAQ（按时间线来）（有伏笔）
　　景康帝，在堂姐懿宁郡主的帮助下成为夺嫡赢家，有一子一女分别是景末帝施瑾，和嘉文公主施嘉文。
　　景康帝登基后，给已经从郡主升职为公主的懿宁公主和殷国公府世子殷文泽赐婚，婚后早产生下独子殷慈。后懿宁公主不孕，殷慈先天心疾体弱，殷文泽不愿纳妾就主动将世子之位让给他弟弟，带着妻儿搬到公主府闭门生活，他弟弟的儿子就是殷悲。
　　十几年后，武安大将军年少英才满身军功一路高升，赐婚上瘾的景康帝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嘉文公主刚好到适婚年龄，就口头给两人订了婚。
　　然后景康帝暴毙，独苗苗施瑾上位，同年夷族大旱，倒霉蛋濮灼带着族人荒野求生，一路攻下景朝几座边陲小城，正巧施瑾十分看不惯武安，就派受伤的武安去打濮灼，然后蹦跶没多久的濮灼就被武安军队用计谋乱箭射杀（ps，第一箭是某冲射的，正中屁股，所以……新仇旧恨啧啧啧。）
　　轻松解决了濮灼后，武安将军镇守边城，景末帝在上京作天作地疯狂败家，几年后，殷慈身死，一番操作后，武安将军被毒计谋害，武安将军和朝中大半重臣一死，蛰伏多年的戎军摧枯拉朽直接一路打到上京。
　　嘉文公主知道了某些真相，联合在边城幸存的上官冲把想跑路的景末帝一刀毙命，尸体丢到乱葬坑，然后开城门，自刎殉国。
　　景末帝的忠犬将军隋启在帝陵没找到景末帝，干脆屠杀特地关在帝陵的宫人与工匠。
　　上官冲与＊＊及忠心侍女偷出嘉文公主尸身，另葬他处。
　　景朝彻底覆灭，改朝换代。
　　（关于武安的身份和殷慈的一些伏笔没写，后几章会慢慢揭秘。）
　　（大纲式梳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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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名
　　麻雀群里混凤凰,即便麻雀再多再热闹活泼，凤凰也注定引人注目是所有视线的中心。
　　小孩儿十分顺利地进了懿宁公主府。
　　长得好又乖巧听话的小孩儿没人不喜欢,慈祥的管家爷爷亲自带他教他。换上懿宁公主府统一的细棉布短衫的小孩儿每天都忙忙碌碌,不是捧着各种对账册子东院西院来回跑,就是帮白天分居两院的公主驸马互递书信,偶尔空闲了，还会主动跑到厨房去帮厨娘们择菜，衣包里被塞得鼓鼓的全是小点心。
　　教导期还没过,为了小孩儿今后的去处，府中管事的嬷嬷大丫鬟们就争破了脑袋。
　　可不管他们怎么说，殷管家都笑眯眯就是不应承，然后转头就求到了懿宁公主面前，想为他教养了好几个月的小家伙求一个好前程。
　　懿宁公主也很喜欢这个模样好脾气也好的小家伙,只和驸马稍稍一商议，便同意了殷管家的请求。
　　于是进府几个月，才刚刚把懿宁公主府各院各处的地形、府中所有人物认清混熟的小孩儿，就一跃从仆役变成了书童。
　　“我要去给驸马磨墨吗？”之前他给驸马和公主传信的时候，偶尔也帮驸马磨墨的，就是桌子有点高,他得垫着脚。
　　殷管家牵着小孩儿的手,慈祥地笑笑：“不是驸马，是公子，你以后就是公子的书童了。”
　　“公子……”小孩儿脑海里闪过一个拥着雪白狐裘坐在檐下看雨的瘦削侧影。
　　懿宁公主府里只有一位公子，是公主和驸马的独子,他虽每日满府跑，却只见过那位不爱出院门的殷慈公子一面。
　　因为一场秋雨，他们曾短暂地在同一段屋檐下避过雨……不过没过多久，就有好多仆役急匆匆地撑着大伞抬着轻轿将公子接走，他也多了一把做工精致绘着青竹的油纸伞，免了秋日一场凉。
　　“……公子虽然不爱出门，但为人十分温和，只要不犯大错，便一切都好，但也万万不可仗着公子脾气好就失了分寸……做了公子的书童，可就不能再满府跑了，能跟着公子习得几个字、沾上点墨香就最好了……”殷管家的殷殷教诲在抵达公子院门时戛然而止。
　　他蹲身，郑重地给小孩儿整理了一下衣襟衣摆，然后才领着人走进院门。
　　绕过重重回廊、深深林木，这才终于见到坐于小亭的少年。此时虽已深秋，但天公作美，一连几日都阳光晴好，可饶是如此，这位殷慈公子也还是穿着厚衣裳，腿上搭着上回秋雨披在身上的雪白狐裘。
　　公子身体不好。
　　第二次见面，小孩儿心里才对这个全懿宁公主府、甚至全上京都知晓的事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欸？哥这就是懿宁伯母为你准备的书童？长得可真好，跟我爹养的那只胖狸奴一样乖巧！”一位华服少年从亭边繁花丛里钻出，手上还捏着几朵开得正热闹的红花儿。
　　满府跑了几个月的小孩儿只听声音便知道这是殷国公府的殷悲公子。
　　“嗯。你又来祸害我院里的花。”殷慈的声音十分温和动听，明明说着责备的话，却一点不见火气。
　　殷悲哈哈一笑，捏着红花的样子仿佛一个熟练的采花大盗：“我来公主府拜访，总要送懿宁伯母点礼物啊，可伯母什么都不缺，又不爱那些金银俗物，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院子里的这些奇花异草最能讨伯母欢心了，哎呀，哥哥别小气嘛。”
　　殷慈叹口气：“你倒是眼光好，这花是母亲亲自督促花匠在暖房中培育出来的，她自然喜欢。”
　　殷悲脸上笑容一僵，突然就感觉手中拿的不是芬芳的红花，而是灼热的火把，即将烧到手还不能丢开的那种，着急忙慌地唤来丫鬟将这些珍贵的花儿添水插瓶后，他才缓了口气，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哎，公主伯母的眼光就是好，这哪儿是书童啊，分明就是给你选了个金童！我也要去求求伯母，争取让她也给我选一个！”
　　殷慈不咸不淡地道：“嗯，你就拿着这花去求母亲，看母亲答应不答应。”
　　殷悲：“……”怎么这事儿还过不去了！
　　殷悲再接再厉，继续转移话题：“咳咳，殷管家，这孩子叫什么呀？”
　　这孩子？殷悲小少爷，您今年也才九岁而已！
　　这好笑的念头刚从脑内闪过，殷管家就发现了件更重要的事儿——他带着小孩儿教导了好几个月，居然从未想过名字的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育幼堂的那些姑姑洗脑了，就十分自然地跟着喊崽崽，他一喊崽崽，整个懿宁公主府的人也跟着喊崽崽！现在怕是大家都以为小孩儿就叫崽崽了！
　　……崽崽做乳名倒也合适……不过就这样报到公子们面前就不适合了。
　　殷管家不愧是打理着整个公主府内务的十全管家，心里再怎么意外也不过片刻，面上依旧对答如流：“这孩子是从育幼堂接回来的，是以没从府中的排名……今后他就是公子的书童了，公子博学，便给他个恩典，为他起一个名儿吧。”
　　一听殷管家说是从育幼堂接回来的，殷慈与殷悲便明白了，育幼堂专收弃婴孤儿，前者无名，后者便是有名也大多卑贱不入耳，的确不如重新起一个寓意好的新名字。
　　殷慈看着低着脑袋安安静静的小孩儿，柔声问：“可还记得姓氏？”
　　殷悲咋咋呼呼道：“哎呀，哥哎，他才这么点儿大，又在育幼堂待了那么久，哪里还记得从前姓什么啊，就直接跟着我们姓殷呗！”
　　小孩儿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比深秋暖阳还要温柔的温和眼眸，一直压抑憋闷的心脏突然一颤，他好像没办法像骗姑姑们一样骗公子。沉默片刻后，他嘴唇轻动，小声道：“姓……姓红。”
　　“洪？这姓要取个别致名儿有点难度啊……不然你还是跟我们姓殷吧？我都想好了，既然你那么像我爹养的狸奴不如就叫殷花！”明明是殷慈的书童取名，殷悲却分外踊跃，提了不少诸如殷英、殷雄之类不靠谱的名字。
　　见小孩儿的目光已经从惊讶变换到怀疑，殷慈清咳一声，打断殷悲滔滔不绝的馊主意：“好了，我书童的名字就不劳烦您的奇思妙想了。”
　　说完，不等殷悲说话他又问小孩儿：“是水字洪还是朱砂红？”
　　“朱砂红……”
　　小孩儿话音刚落，殷悲便眼睛一亮：“这姓妙啊！哥哥哥！他就叫红袖吧！以后他给你磨墨就是红袖添香哦！”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静默，好在侍奉在旁的丫鬟和殷管家都知晓殷悲为人，知道他向来是有口无心想一出是一出，只是……两位公子都才八九岁，谈‘红袖添香’实在太早，况且那位‘红袖添香’还是位男孩儿，就……着实有点尴尬。
　　殷慈清清淡淡地看殷悲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父亲昨日还跟我说你这些日子在宗学刻苦读书，原来就是在刻苦读些‘红袖添香’的韵事？”
　　殷悲缩了缩肩膀，语气一下便弱了：“宗学里怎么可能有那等好事……哥，你也别像宗学里授课的老学究一样古板嘛……红袖这名儿哪儿不好了，多精巧别致啊，一听就知道必定是个美人……”
　　在民风粗犷、百无禁忌的边城军队里生活了五年的小孩儿，对‘红袖添香’这类经常从喝得微醺的将士们口中挤眉弄眼半是调侃地说出来的词儿并不陌生，虽对词意一知半解，但他知道那是说漂亮姑娘的。
　　一直被父亲灌输小男子汉思想的小孩儿没忍住，鼓足勇气稍稍提高了音量道：“我是男孩儿，怎么能叫这个名字……”
　　殷慈似有点意外一般，嘴唇微勾。
　　殷悲对上小孩儿黑白分明的剔透眼眸，莫名就有些心虚，软着嗓子妥协了：“也是，男孩儿怎么好叫红袖，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那……那既然如此，叫红铁衣？红铠甲？”
　　铁骨铮铮，够有男子气概了吧。
　　可惜小孩儿现在已经知道这位殷悲小公子不靠谱了，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含笑看着他们，一看就格外靠谱的殷慈。
　　殷悲也将目光看向了殷慈，后面那两个名儿他是越想越觉着满意，若堂哥不同意，他就……他就拿去当他爹养的狸奴的名！
　　殷慈正要说话，一个大丫鬟就端来了一盅黑褐色的药汁，围满繁花的小亭瞬间花香不再，浓浓的苦药味道无风自扩。
　　光是闻到那苦药味儿小孩儿就皱紧了眉头，于是等他看到殷慈眼都不眨直接一口喝尽盅中药汁时，大大的黑葡萄眼里已经全是敬佩惊叹了。
　　裴慈抿了一口茶，压下口中苦涩，看到小孩儿眼中的敬佩惊叹，他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等口中苦涩褪了大半，他才对殷管家道：“殷管家，取名不是小事，待我好好想想，取好了再通知你登记造册。”
　　“他从今日起便留在我身边，府中事忙，你回吧。”
　　听殷慈这样说，饶是殷管家面上也不免带出了点喜意，仆役取名这事儿，每个府邸都有每个府邸主子的规矩喜好，有的爱用宝石珠翠，有的爱用花鸟鱼虫，甚至还有如殷悲公子那般用食物做贴身仆役名儿的。
　　但那些都是张口就来的名儿，无甚意义，可听殷悲公子的意思，分明就是要用心好好为崽崽取名啊！
　　这可就真是大造化了！有今日这份情谊在，就算崽崽大了以后离了懿宁公主府，那也算是有了份香火情。
　　“好好好，不急不急，公子慢慢想就是，府中确实事忙，多谢公子体恤，我这便回了……”殷管家对两位公子弯腰施礼，转身离开前，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低声道，“崽崽，要好好伺候公子笔墨，不许调皮。”
　　小孩儿一如既往的乖巧点头，殷管家放心离开。
　　等殷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殷悲才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你叫崽崽啊！既然有名就不必再取了啊，就叫红崽崽嘛！哈哈哈哈哈！”
　　红崽崽：“……”
　　殷慈拥裘起身，理也不理已经笑得脸涨红眼流泪的殷悲，径直带着板着白嫩小脸的崽崽往书房去：“他向来如此不着调，不必理他。”
　　“我们去书房，那里书册多，兴许能翻到你喜欢的字。”
　　小孩儿亦步亦趋跟在殷慈身后，矮了两头的他眼前是一片被阳光渡边看起来分外温暖的白茸茸。
　　“……嗯。”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恭喜红老板，喜提一堆备用名（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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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以药换药
　　成为殷慈书童的第一个夜晚，是在无尽的苦药味儿里渡过的。
　　公子病了。
　　兴许是白天在亭子里坐太久吹了风,兴许是深秋夜凉,兴许是忧思过重……大夫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反正白天还微笑着领他翻书教他认字的公子在晚膳时分毫无预兆的倒下了。
　　伺候公子的大丫鬟小丫头们像是已经见惯了这等场面,沉默无声又井井有条地端着药碗凉水在房中穿梭。
　　初来乍到茫然无措的小孩儿在无声忙碌的房间里格格不入，只知道死死地盯着床上双目紧闭没有意识的公子。好在他人小,不占地儿，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也不讨嫌。
　　等公子反反复复的高热彻底降下，夜幕已经掀起一角,天边漏进几丝光线。
　　伺候了一夜的丫鬟们都松了一口气,走一半留一半，她们得算好时辰抓紧时间休息,白天才有精力照顾又熬过来一次的公子。
　　或许是昨晚太累,小孩儿又小小一个太没存在感，竟没一人发现殷慈床尾脚踏边还窝着一个缩成一团脑袋不住往下点的小孩儿。
　　只有刚刚睁开眼睛的殷慈发现了。烧了一夜,他的嗓子干痛沙哑,就像……就像含着边城的风沙，揉着眼睛的小孩儿想。
　　丫鬟出门端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殷慈就醒了，小孩儿有些高兴，不用殷慈忍着疼痛开口,便自觉小跑到桌前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给他端去。
　　饮尽一杯水后，殷慈轻轻呼了一口气，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如雪,但比之前面无血色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的模样要好得多。
　　“你在这里照顾了我一夜？”殷慈倚在床边，轻声问。
　　小孩儿接过空杯，心里很高兴，他觉得眼前的公子就像是边城城墙下终于喝饱了水的小草，虽然还是蔫答答，但总算有了一点青翠的生机。只要继续浇水，总有一天会变得繁茂的。
　　小孩儿心里想着给蔫蔫小草浇水的事，慢半拍地摇头：“姐姐们照顾公子，我……我看着，没有做什么事。”
　　他现在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殷慈看着眼下青黑神色有些低落的小孩儿，想了想，艰难直起身子，像昨天看到的殷管家临走前做的那样，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多谢你在这里陪我。”
　　小孩儿捂着被摸了的脑袋，呆呆站在原地。
　　端药取膳的丫鬟很快回来，殷慈和昨日一样直接将一盅光是闻味儿便舌头发苦发麻的药汁一气饮完，然后草草吃了几口粥便又躺下了，躺下之前还不忘吩咐丫鬟带小孩儿去吃饭休息。
　　走到门口时，前方是明亮天光满院花香，身后却昏沉无光恍若盛了一室苦药。
　　小孩儿突然挣开牵着他手的丫鬟，转身跑回殷慈床前。殷慈闻声睁眼，静静地看着趴在床头抿着唇望着他的小孩儿。
　　“……公子，我叫红药好不好。”
　　躺在被窝里的小少年只露出了一张苍白小脸，在披散乌发的映衬下，那张巴掌大的脸颊越发素白脆弱，比驸马书房里摆着的那件透白瓷瓶还要脆弱。
　　他闭上眼睛想了半晌，轻声道：“……红药满山烟月香……挺好。”
　　小孩儿不知道殷慈念的那半句诗的出处，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殷慈探出锦被的微凉指尖，眼眸清澈明亮，就像剔透的湖水里映着天上太阳：“以毒攻毒，以药换药，我叫红药，公子以后就不会再生病喝苦药了。”
　　被窝里苍白少年脸上的错愕终于让他有了几分少年人模样。他一直以来都太过平静了，不管是面对那些苦得人舌头发麻的药汁，还是找不清缘由的突然倒下彻夜高热昏迷……他一应平静接受，安然温和得不像个才九岁的孩子。
　　此刻，他躺在厚重的锦被里，乌发如黑缎散在枕上，侧头愣怔错愕地望着小孩儿明亮眼眸的样子，就像是被安置在布满鲜花与珍宝的高塔里的不食人间烟火小公子第一次见到会张牙舞爪捕食鸟雀的小野猫一般。
　　小野猫其实一点也不乖巧，只是世界太大太危险，它只能用毛绒绒的外表做伪装。
　　只有我发现了毛绒绒下的利爪。
　　殷慈看着小孩儿眼中比太阳更加炙热的光亮，沉默良久，才带着小小的笑意道：“好呀，红药。”
　　……以毒攻毒用错地方了不重要，以药换药有没有用也不重要。
　　……
　　等殷悲得知‘红崽崽’叫红药时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只要殷慈生病卧床，原本就关门闭户的懿宁公主府会变得更加封闭，除了府中采办，无人进出，公主与驸马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包括皇家。
　　殷慈能下床走动时，院中梅树已经开始生苞。
　　殷悲趴在窗沿上，手里捏着几枝刚折的绿梅，皱着脸隔着窗户和里面的殷慈说话：“哥，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像被银河分开的牛郎织女？”
　　殷慈拿书的手一顿，抬眼沉默地看着胡说八道的殷悲。
　　殷悲瞄着低头不错眼只专心磨墨的小红药，哀叹腔说来就来：“人家牛郎织女鹊桥一年一会好歹还能面对面手牵手诉一诉衷肠，可怜我只能和哥哥隔窗相望，见一面还得看狠心王母娘娘的脸色……”
　　红·王母娘娘·药头也不抬，轻手轻脚地将刚磨好的墨水收拾好后轻声对殷慈道：“公子，起风了，关窗吧？”
　　殷慈看也不看殷悲，点头道：“关吧。”
　　直到眼前窗户被毫不留情地关上，殷悲都还保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盯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身影。
　　他不过一段时间没来，堂哥院里怎么就……变天了？现在是由一个六岁小孩儿做主了？错觉……错觉吧！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不是错觉。
　　殷慈的院子已经被红药攻克，照顾殷慈的丫鬟嬷嬷都很喜欢这个勤快乖巧还长得很好看的小书童，渐渐的，不仅是书房里的事务，连殷慈生活中的一些事情也被慢慢长大能做的事越来越多的红药接手。
　　殷悲也悲哀地发现，他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不过短短几个春秋，红药对殷慈的私下称呼就从‘公子’到‘阿慈’，对他的称呼也从本就没什么敬意的‘殷悲公子’到连掩饰都不愿再掩饰的直呼姓名喊‘殷悲’。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个敢宠一个敢受！缘分，缘分呐！”殷悲摇头晃脑地感叹完，一转眼就发现那名为主仆实则亲如兄弟好友的二人已经悄然坐上小舟，划出湖岸好一段距离！
　　殷悲当场跳脚，挥舞着手臂大声冲还在不停往湖中心划去的小舟喊：“喂！哥！红药！等等！你们把我落下了！把我落下了啊——”
　　小舟不回头，携着两位少年与满篮莲蓬菱角划开青碧清透的湖水，一直往前……
　　……
　　“呼——”黑暗中红药猛然睁眼，过了好几秒他才看清眼前熟悉的床帐轮廓，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殷悲声声‘落下他了’的呼喊。
　　不知梦到为何处，红药满山烟月香……
　　红药抬手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正纠结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把那过于长的梦给续上，他有些汗湿的手便被拉下，然后下一秒，昏胀的额头上就附上了一片干燥温暖……裴慈力度适中地给他按着昏胀额角。
　　“睡得好吗？”
　　红药闭了闭眼：“……还行。”
　　红药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等裴慈一问，他就将先前做的梦详细说出，结果他都快等得真的睡起回笼觉了裴慈也没开口问。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开口了：“你怎么不问我梦到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裴慈低头，看着红药脸上的疲惫与他已经擦了几次却一直止不住的冷汗，沉默片刻后温声道：“想知道，不过等天亮了再说吧，现在还有时间，你再休息休息。”
　　因为裴慈低头的缘故，红药也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你昨晚没睡觉一直守着我？”
　　裴慈随意地点点头，俯身将手中濡湿手帕放到床头柜：“你之前不也是通宵没睡守着我？”
　　红药伸指轻轻抚过裴慈柔软眼下：“我又不是人，你不必……”
　　“和你是什么没关系。”裴慈抓住红药指尖，声音轻柔又坚定，“我想这样守着你。”
　　红药望着裴慈清隽眉目俊秀五官，眼前却突然浮现那个躺在锦被里，披散着乌发面色如雪地看着他的小小少年……他就像水中月一样脆弱，只需一点涟漪，便会破碎无踪。
　　红药起身，猛然扑入裴慈怀里。
　　裴慈呆滞片刻后，手慢慢环住怀中人。
　　“我们上辈子也认识的。”红药把脑袋埋在裴慈颈窝，声音闷闷软软。
　　“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面善，像是曾在哪里见过。”裴慈低声道。
　　“屁欸，你都投胎转世了，还能记得什么……我才是一眼就相中你的样貌气质，想把你骗……请来香烛店打工。”
　　从前千年同样什么都不记得的红药理直气壮地蹭了蹭裴慈颈窝，继续胡说八道：“你上辈子和我是竹马竹马，六岁开始就天天在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习字、一起锻炼身体……后面连睡觉都在一个屋，日夜形影不离。”一个睡床，一个睡踏守夜。
　　“待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都长，结果……”红药语气一转，分外哀怨，“结果后来我发现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
　　“然后呢？”裴慈抱着红药，淡定地问。
　　红药不满他的反应，恶狠狠地道：“然后我就和你绝交了！”
　　裴慈一脸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
　　红药：“……”哪样啊？
　　红药有些泄气：“好吧……竹马竹马是真的，我其实是少爷你的小书童啦……才不可能绝交！我们可是、我们可是——”
　　裴慈抱着红药的手一紧，眼眸紧紧盯着红药轻动的嘴唇，心脏极速怦怦跳，如果他像上辈子那样患有心疾，只怕这时已经犯了。
　　“我们可是经过了前世今生轮回认证的竹马好兄弟！怎么可能绝交！再来三辈子也不可能绝交的！”红药一手揽着裴慈肩膀，一手拉着裴慈的手一起握拳在空中挥舞，看起来分外激昂。
　　裴慈：“……”
　　他这一世分明没有心疾，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心脏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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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兄妹
　　听完红药对那个十分长长长的梦境……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记忆的叙述后，裴慈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肯定不只是竹马兄弟。”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他和红药的关系肯定不止于此，一定还有更深、更深的羁绊……
　　“？？？”红药不太懂裴慈纠结的点,“我觉得那种互信互助、岁月静好的竹马时光很好，真的不需要血海深仇来调剂。”
　　看不出来啊,阿慈平日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原来还喜欢那种刺激狗血的剧情吗……
　　裴慈不知道红药心中已经给他打上了狗血爱好者的标签，认真解释道：“若是真的岁月静好,我前世怎么会在二十多岁就猝然长逝。”
　　红药回忆了一下殷慈那弱不禁风吃药比吃饭多、换季必躺的身体,真诚道：“你前世那么虚，能活到二十多岁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觉得和……”
　　在裴慈震惊的目光中,红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他看着裴慈眼神中的那一丝受伤,莫名就非常心虚：“怎……怎么了吗？”
　　裴慈深潭墨玉一样的眼眸里有太多红药现在看不明白的东西,他深深地看了红药一眼后，转身躺进被窝,声音低低的：“睡觉。”
　　红药扭头看了看窗外已经蒙蒙亮的天色，又看了看裴慈一如既往挺拔却又莫名透着委屈的背影，想起他眼下的青黑,红药蹑手蹑脚地躺到裴慈身边，试探性地伸手去抓裴慈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
　　唉，都怪他,口无遮拦的，说什么‘虚不虚’‘活得容易不容易’的话，怎么就忘了阿慈这一世的身体也不好呢！听到他这样说，阿慈心中难免难过。
　　原本只想静静的陪在裴慈旁边，可抓住那只熟悉温暖的手后，刚才聊天聊精神了，一点睡意也没有的红药只沉默了一会儿就得寸进尺地小声开口：“没关系呀，阿慈。”
　　“前世毕竟是前世，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不要重蹈覆辙就好……就算不小心你还是早……还是重蹈覆辙了，那也没关系，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阴司地府没有哪个阴差能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我们依然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裴慈紧闭的眼睫一颤，他叹口气，有些无奈地睁眼转身，将还在绞尽脑汁地思索安慰之语的红药一把拉进怀里。
　　裴慈脑袋埋在红药颈窝，声音低低哑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红药眨眨眼，默默把手放在他觊觎了许久的裴慈脑袋上，真的好软啊……
　　悄悄摸了一把裴慈头发后，红药干咳一声，“你放心，就算是阎君亲至，也得打过我才能动你！”
　　他以为裴慈是不相信他的承诺，故而语气分外坚定有力。
　　谁料裴慈听了他这堪称狂妄的话后依然没有放下心，气甚至叹得更深了。
　　“你果然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你说说，说了我就明白了。”红药觉得他的接受能力还挺强的。
　　裴慈抬头，定定地看了眼眸中充满真诚求知欲的红药许久。
　　就在红药以为裴慈要和他开诚布公深入沟通时，眼前突然一黑——裴慈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漆黑环境待惯了又真心信任裴慈的红药动也没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裴慈开口。
　　裴慈却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看着安静乖巧地躺在他身边的红药，裴慈手心微痒，他……捂住了一只蝴蝶。
　　克制地在指节上落下一吻后，裴慈松开捂住红药眼睛的手，指尖与颤动的睫毛一触即分，带起一阵直达心脏的酥麻。
　　“……睡吧。”
　　红药：“……哦。”
　　……
　　等回笼觉醒，时间已近正午，红药刚进香烛店就听见施嘉文在问方冲‘每天都这样吗’。
　　红药顺嘴接话：“什么每天都这样？”
　　施嘉文满脸复杂：“就是……你们每天都……都这么晚起床吗？”
　　也难怪施嘉文有此疑问，她和红药裴慈一共就待了两天，结果这两人两天都是快到中午才起床。
　　红药觉得这都是巧合：“特殊情况，情况特殊，我们平时都起得很早的。”
　　可勤奋了。
　　施嘉文不信，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满目纠结十分意味深长地道：“虽然这话由我这个做妹妹的来说有些奇怪，但……你们还是节制点吧。”
　　红药：“？？？”什么节制？节制什么？赖床还是回笼觉？
　　“咳咳咳咳咳！”泡藕粉的裴慈好像被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红药连忙帮他拍背顺气，瞬间就将疑问抛诸脑后。
　　裴慈缓过气来后脸上还有点红，毫无威慑力的对施嘉文道：“别乱说话！我们起晚了是因为有正事。”
　　哦，晚上不睡觉是因为在做正事啊……当年父皇被她撞见御花园夜会贵妃时，都没用这么简陋不走心的话敷衍她，见多识广的嘉文公主如是想到。
　　不过哥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施嘉文带着一脸‘原来如此啊’的表情，反问道：“什么正事啊？”
　　裴慈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料到施嘉文居然会追问，和红药对视一眼后，他也没详细解释，只问道：“你可知道景末帝和红药之间的恩怨？”
　　红药成为陶俑被困在景末帝帝陵，这必定是景末帝的手笔，但一个是书童，一个是皇帝，即便是初见之时红药甩了施瑾一脸墨水，又因为有殷慈与公主府护着暂时不能报仇，那等他继位后下令一刀砍了便是，何至于把人折腾成陶俑殉葬，总不能是因为他特别特别特别记仇吧？
　　裴慈觉得，在他们还没有忆起的那段岁月里，一定还藏着更大的恩仇。
　　“红药？红药是谁？”施嘉文一脸真切茫然。
　　红药屈指敲敲桌面：“红药是我。”
　　施嘉文惊讶地看着红药：“老板你居然也是景朝人？”
　　她还以为红老板是她哥转世后遇到的情人呢，原来竟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吗？！
　　红药点头：“我从前是殷慈的书童。”
　　“书……书童？”施嘉文再次惊了，脱口而出道，“你哪里像书童了？！”
　　“我哪里不像了？”红药刚通过梦境忆起一些当年事，此时听到这种质疑他‘专业能力’的话，难免有些不爽。
　　施嘉文想起红药之前动不动就抽铜环大刀吓她的气势，瘪瘪嘴，小小声地说：“明明哪里都不像。”
　　就那满身血腥威势，能是个小书童？
　　红药不与刚出土小姑娘计较，道：“殷慈没与你说过我？”
　　施嘉文疑惑：“若真的只是书童，哥哥为何要与我说？”
　　她从前可是景朝唯一的公主殿下欸，和哥哥见面时向来都是从诗词歌赋聊到严肃文学，怎么可能聊书童。
　　红药看着疑惑不解的施嘉文，别有意味地道：“那你当初和殷慈的关系应该十分一般吧。”
　　事关兄妹情谊，施嘉文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满反驳：“我和哥哥的关系自然是极亲密的！你……你别乱说啊！”
　　红药摊摊手：“极亲密怎么会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别的不说，论情谊，你肯定比不上殷悲和殷慈的关系。”
　　施嘉文十分不服气：“殷悲三天两头往公主府跑，从小就一直缠着哥哥，而我长在皇宫，父皇又不许我去公主府拜访，怕我打扰懿宁姑母……是以我只有逢年过节或是父皇传召时才能见到哥哥，自然……自然没有殷悲熟悉哥哥的事。”
　　见红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施嘉文哼唧两声猛然丢下一个惊天大雷：“可我和哥哥是亲兄妹！他殷悲如何比得！”
　　“亲兄妹？！”这段时间暗戳戳恶补了超多景朝小知识的方冲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他似乎闻到了瓜的气息！
　　红药可比方冲淡定多了，目光在裴慈和施嘉文中间来回打量几圈后，语气都没变一下地说：“看不出来。”
　　施嘉文发觉自己说漏嘴，神色不是很好，小声道：“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红药不对施嘉文的认知发表看法，直接问她：“所以你们是同一个爹还是同一个妈？”
　　施嘉文低头不做声。
　　红药也不生气，若有所思道：“看来是景康帝犯下的错了。”
　　施嘉文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红药。
　　红药淡淡道：“嘉文公主母妃秦嫔，为邀宠对不满周岁的公主用药，景康帝震怒，将其打入冷宫，次年病逝，公主交由膝下无子的皇后抚育……按理来说，公主对生母应该没有印象与感情吧？”
　　“那你方才的沉默，只能是为十分疼爱你的父亲了。”
　　施嘉文别开视线，低低道：“红老板知道得真多。”
　　红药谦虚道：“活到老学到老嘛，我不介意知道得更多一些，聊聊？”
　　施嘉文抿唇：“子不言父过。”
　　红药并不赞同：“景康帝已经暴毙一千多年，投胎转世无数次，你作为他的女儿，和我们聊一聊就当是在缅怀他了。”
　　施嘉文神色有些犹豫。
　　红药再接再厉道：“更何况这还事关殷慈的身世，阿慈也应该有资格知晓吧？”
　　说罢，红药便给裴慈递了个眼神，裴慈心领神会，颔首道：“我也很好奇。”
　　施嘉文见裴慈这样说，咬牙沉默半晌后，神色郁卒道：“是，哥哥和我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方冲恍然大悟：“难怪那日幻境中的施瑾会趴在公主府墙头对殷慈红药说，他是去看他哥哥的，原来真是亲兄弟啊……”
　　施嘉文神色一冷，语气嘲讽：“父皇只有一儿一女。”
　　方冲：“什么意思？”算上他老板的前世，不是两儿一女吗？
　　“意思就是……”施嘉文语气幽幽地说，“父皇的儿子、我的哥哥，从来就只有一个。”
　　方冲：“…………”
　　妈的！这根本不是瓜的味道！这他妈是瓜田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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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瓜瓜瓜
　　由于信息量过大，方冲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最后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是狸猫换太子？还是景康帝为了保护真皇子故意立个假皇子做靶子？还是……还是听雨滴落在青青草地你爹头上有点绿？”
　　施嘉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方冲顿时秒懂：“想要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小事儿！都是小事儿！”
　　施嘉文的表情更扭曲了。
　　方冲急中生智,慌忙道：“那个……你得这么想，其实这已经是最能保全景康帝名声的缘由了。”
　　“若是狸猫换太子，那说明景康帝昏聩。”
　　“而如果是为了保护真皇子特意立了个假皇子在明面上做靶子,结果最后却被个靶子反杀坐上了皇位,那说明景康帝无能。”
　　“但如果是被妃嫔绿了，虽然说出去不好听,有点影响帝王逼格,但也只能说明景康帝人格魅力不行，不会哄女人……而且他还是受害者,大家都会很同情他的！是吧？”
　　施嘉文：“……”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么牵强……也有点道理。
　　见施嘉文的表情从愤怒扭曲到惊讶懵逼,再到平静茫然，像是已经被方冲说服,红药抽抽嘴角，有些无语。
　　“……景康帝知道殷慈是他的儿子吗？”
　　惊！原来这里头竟然还有‘带球跑’剧情的可能性！
　　方冲表情期待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施嘉文。
　　“……”施嘉文，“应当是知道的吧……”
　　“父皇十分宠爱哥哥,哥哥身体不好，父皇便派了一队御医常驻公主府专门负责医治调理哥哥的身体。虽然公主府常年闭府，但父皇从未忘记过哥哥,不仅会接哥哥到宫中小住，还经常差人给哥哥送东西，不是冷冰冰的金银玉石之类，多是书本笔记或各种有趣的小物件，十分用心。”
　　“确实像是在养孩子欸。”方冲瞄了一眼自家老板，想问他怎么看，但对上老板严肃的视线……他不敢问了。
　　红药摸摸下巴，突然淡声问：“那殷慈的母亲……”
　　“是懿宁公主啊……”方冲愣住了。
　　惊！这里头竟然还有‘骨科’剧情？！
　　“连环绿啊这是……”
　　景康帝被妃嫔绿可怜，可殷驸马头上也不青白啊！
　　再想想殷慈比施瑾大上两岁的年纪，谁先动手绿人一目了然……这可不正应了那句话——绿人者，人恒绿之！
　　记忆不全的裴慈情绪很稳定，还能正常分析：“殷慈的早产应该也是遮掩，懿宁公主当时很可能是怀着孩子嫁给殷驸马。”
　　至于殷慈的先天心疾，若没有其他缘由，十有八.九就是近亲生子的恶果了。
　　方冲：“……”接盘侠，更惨了！
　　同样记忆不全，但已经忆起当年公主府书童时光的红药道：“驸马与公主很恩爱。”当年他可没少跑腿帮公主驸马互送书信……明明就在一个府里，只有白天会短暂分开，吃住都在一起。
　　“或许殷驸马一开始就知道殷慈的身世。”裴慈语气冷静，“失去生育能力的也不是懿宁公主，而是殷驸马。”
　　“不管是出于某些不为人道的感情，还是为了那个不能光明正大接回皇室的儿子，景康帝都不会允许懿宁公主和殷驸马有真正属于他们的孩子。”
　　红药点头接话：“而殷驸马不仅仅只是驸马，他还是殷国公府的世子。所以，他才会将世子之位让给他弟弟，因为不管是殷慈的身体还是身世，都绝不能成为殷国公府的继承人。”
　　方冲挠挠头，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他们刚发现香烛店后园的懿宁公主府时，在公主府祠堂的对话。（见46章）
　　“原来殷驸马和懿宁公主放弃世子之位搬到公主府自闭门户，是为了保全殷国公府啊……”
　　若不这么做，按照景朝律法，等殷驸马继承了爵位，不管他愿意与否，他唯一的嫡子殷慈都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下一任殷国公府世子。
　　那殷国公府不就彻彻底底、从里到外、连血脉变成了皇室的附属？
　　方冲眼神复杂地看了施嘉文一眼，小声嘀咕：“难怪懿宁公主不能生育的流言传出后，景康帝不仅不帮忙镇压，还给殷驸马送美人，间接坐实了流言。我先前还以为他是过河拆桥当上了皇帝就不认堂姐，原来是另有打算啊……”
　　“就算送再多美人给殷驸马，殷驸马也不可能有儿女。而如果驸马真的收下了那些美人，懿宁公主必定会与驸马产生隔阂，日渐疏远都算是比较体面的结局……啧啧啧，阴险，真阴险。”
　　好在公主与驸马恩爱信任，又够干脆坚定，直接釜底抽薪闭府不出，让景康帝一番算计全落了空。
　　所以……懿宁公主其实拿的是‘权谋夺嫡扶骨科情人上位，结果所托非人，带球跑后先婚后爱，然后与真爱一边养娃一边对抗位高权重渣男前任’的剧本吗？！
　　施嘉文弱弱道：“兴许父皇只是把哥哥寄养在懿宁姑母哪儿呢……”
　　“这话你信么？”兴许是住在懿宁公主府，还吃了公主府的特色莲藕莲蓬菱角，方冲对懿宁公主府很有好感，理所当然的，对专出位高权重大祸害的皇家十分看不上……除了一刀毙命嘉文公主和勉强算半个皇室的老板前世。
　　“……”施嘉文默了默，放弃为自个儿在某些方面格外心狠手辣又无比偏执的父皇辩解了，“哥哥确实是父皇与懿宁姑母的孩子……”
　　施嘉文的声音很低落，虽然已过千年，但就这样说出父亲人生中不能见光阴暗，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即便是在讲究‘亲上加亲’的古时候，堂兄弟姊妹之间生出私情，那也是令人不齿的□□。
　　这事儿其实与施嘉文没有一点关系，她是最小的妹妹，一切罪恶早在她来到这个人间前便已经发生，但她就是十分心虚愧疚，从她知道这些隐秘往事后一直愧疚到如今。
　　“哥哥……”施嘉文低低地喊了缄默不语的裴慈一声。
　　裴慈抬眼看她，但没有应声，他现在只有一些零碎不成篇的模糊记忆，不论是怨恨还是原谅，如今的他都没有资格。
　　红药看出裴慈此刻的想法，出声将话题转移：“所谓‘懿宁公主不能生育’的流言，应该是懿宁公主自己放出的。”
　　憨憨冲难得不憨，立马跟着出声：“啊？懿宁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药赞赏地看了方冲一眼，解释道：“景康帝不想懿宁公主与殷驸马有他们自己的孩子，会怎么做？”
　　方冲不假思索直接开口：“这简单，要么让懿宁公主彻底不孕，要么让殷驸马彻底……或者双管齐下？”
　　红药收回刚才的赞赏：“这不是多选题。景康帝会且只会对殷驸马动手。”
　　不管是为了曾经或许存在过的感情，还是为了完美达成目的，对懿宁公主动手都是下下之策，只要殷驸马没事并且有了其他孩子，殷慈的地位必定会受到威胁。
　　从后面的结果来看，景康帝也确实完美达成了目的，懿宁公主与殷驸马终其一生都只有殷慈一子。
　　而懿宁公主抢先一步自己散出流言，担下不孕名头，不仅保护了她丈夫的名声，也为之后的釜底抽薪分割出殷国公府铺好了路……不愧是能以郡主之身助景康帝登位的女子，除了前期眼光不怎么好以外，智谋满分。
　　“也不能说懿宁公主眼光不好吧……”方冲瞅了神色郁郁的施嘉文一眼，决定说句公道话，“景康帝在位期间是景朝的鼎盛时期，百姓丰衣足食人民安居乐业，历来盘点贤明帝王都绕不开他，是个好皇帝。就是在感情方面渣了点……哦，还特别不会养孩子。”
　　虽然景末帝从血缘上来说不是他的亲儿子，但一直都是他养啊！不用心养的后果就是一朝暴毙，祖业归零。
　　红药唇角微勾，意味深长地道：“此言差矣，景康帝可不是不会养孩子……”
　　说到培养继承人的问题，施嘉文也没办法昧着良心为她爹挽尊：“母后也曾私下对我说过，父皇处理国家大事得心应手，但一点也不会教育儿女。”
　　被皇后嫌弃不会养孩子，被最宠爱的贵妃戴了绿帽子，初恋(？)堂姐带球跑另有了真爱……景康帝可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方冲还在心中暗暗感叹景康帝那令人唏嘘的一生，施嘉文就已经先反应过来了。
　　“红老板的意思是……”
　　红药没有明说，只是道：“他若真不会养孩子，那你与阿慈又怎会是这样的？”
　　嘉文公主心怀大义开城迎敌，保下一城百姓又自刎殉故国，仁义两全。
　　而当年的殷慈，即便患有心疾依然才名扬上京为人称道。诚然这之中有皇后与懿宁公主殷驸马的教导之功，但作为他们的生父——极其宠爱嘉文公主和经常给殷慈送书送笔记的景康帝，他又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施嘉文愣怔片刻，喃喃自语道：“莫非……莫非父皇知道施瑾不是他的孩子？不！不可能，若是知道又怎么会到那一步……难道……难道父皇……”
　　施嘉文眼睫一颤，心中浮现一个格外大胆的念头，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当年真相！
　　“哥哥！父皇从一开始就只想将皇位传给你！”
　　她是公主，于皇位无碍，自然无所谓，而施瑾，是被故意养废的！
　　‘砰——’
　　施嘉文脆生生的话语刚落地，香烛店的大门突然被大风破开，陈旧门板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一片灰暗。
　　阵阵阴风中，附身在霈霈身体里的施瑾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皇妹，你哥哥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景朝冷知识：懿宁公主和殷驸马是真爱，驸马是一见钟情从少年时就视公主为女神，公主是日久生情放弃过往真心想和驸马过日子。赐婚前公主和驸马谈过，驸马不介意接盘两人才成的亲。
　　（ps：两个爹对殷慈都是真心的。）
　　感谢在2020-06-2011:23:53~2020-06-2111:2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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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饿鬼道
　　刚想明白一点父皇当初的想法，施嘉文原本还有些激动,大门被破开她也只是茫然地看着门口阴阴沉沉的小孩儿,心道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不知礼数吗？
　　出场就搞这么大动静的，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她这么些年也只见过一个……
　　等那阴沉小孩儿一开口,施嘉文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知礼数出场就搞这么大动静的果然是施瑾那厮！
　　见施嘉文只是盯着他，并不接话,施瑾又道：“皇妹可真是越来越不知礼数不懂规矩了，见到皇兄，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好歹咱们也兄妹相称十余载,死后相见竟是如此光景……”
　　“你这副身体耐砍吗？”施嘉文清凌凌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施瑾一番，声音幽幽,“上回一刀就捅死,我心中正遗憾，皇兄果然体贴,这就送上门来了。”
　　施瑾眉头狠狠一跳,神色越发阴鸷，他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施嘉文。
　　“上回你能杀我,不过是仗着我对你没有防备……仁义两全的嘉文公主，弑兄戮帝的滋味可好啊？”
　　施嘉文冷冷一笑：“兄？你是不是我的兄你自己不清楚？还要在我面前装相吗？”
　　施瑾却不甚在意地道：“虽无血缘，但我们兄妹相处十余年,兄妹情分是真。”
　　施嘉文敛起脸上冷笑，叹息道：“是啊，兄妹相称十余载……”
　　一旁的方冲见施嘉文这像是突然怀念起往日情分的模样,心中暗暗着急，正想出声提醒，施嘉文已经回神，她抬眼平静地看着施瑾：“十余载的兄妹情分算不得什么，毕竟就连十余载的父子情分都可以说抛就抛。”
　　“施瑾，弑父的滋味可好？”
　　虽然父皇有意养废施瑾，但并不曾真正缺他什么，反而纵容宠溺，对贵妃母家也多有优待，诚然初衷是为了养废施瑾，但其中未必就没有来自父亲的愧疚与补偿。
　　从受宠无才的皇子到富贵无能的王爷，那是父皇为施瑾选的路。
　　施瑾身后阴气翻涌，在阵阵阴风呼啸中施瑾尖声大笑，他终于不再盯着施嘉文，而是将阴森森的目光投向裴慈：“谁让他要把皇位传给殷慈那个□□孽种？明明我才是景朝唯一的皇子！天下人都知道！皇位是我施瑾的！”
　　“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他不给我，我自己去拿！”
　　施嘉文也怒了：“你根本就不是我施家的人，本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施瑾笑得愈发开怀：“是啊，我根本就不是施家人……可最后坐上皇位的还是我施瑾！殷慈那个短命鬼连摸都没摸到过那把椅子吧？真是可怜——”
　　“窃国小贼！”
　　施嘉文忍无可忍，猛然朝门外施瑾冲去，施瑾的声音戛然而止，漆黑眼瞳里映着施嘉文飞舞的红裙，脸上既惊又惧，小儿躯体驱使不便，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就在施嘉文即将掠出香烛店大门之时，一道黑影比她更快飞出，‘铛’的一声，插进门口青石板——离施瑾脚尖只差一寸距离。
　　铜环叮铃轻撞，满巷阴雾沸腾。
　　“回来。”红药一步步往香烛店门口走去，声音清淡平静，“他是在故意引你出去。”
　　对自家嫂子的敬畏与对铜环大刀本能的恐惧让施嘉文堪堪停在门槛处。
　　红药步子不大，迈动的速度也不快，若不是情形不对，配上他那平淡的表情，甚至还有种闲庭漫步的既视感。
　　“以阴气做屏障，包围整个尾巷，隐隐还有群鬼呼啸，这等阵仗不是你能弄出来的，让我猜猜……你用了城隍印？”
　　施瑾脸色煞白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刃，颤抖着嘴唇开口：“都过去一千年了，你依旧能一眼将我看穿……”
　　红药没有理会施瑾那仿佛叙旧前奏一般的话语，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很多事根本不能判断真假，而且他有种直觉，他和施瑾压根就没有旧可以叙。
　　最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想听这个早该下地狱的鬼在他店门口逼叨逼，太影响做生意。
　　“既然嘴上说着我能将你一眼看穿，那手就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了。”红药跨过门槛，边走边道，“不久前才在雷云寺见过，这么快又自己找来香烛店……隋启恐怕还不知道你偷了他辛苦搞到手的城隍印亲自来送货上门吧？”
　　知道施瑾的身份后，那个‘饲养’施家、搞垮戎朝、偷城隍印、复活施瑾的鬼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虽然不明白施瑾有哪里值得效忠，但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那隋启绝对是个极度心狠手辣心思深沉之人，对施瑾也是真的不抛弃不放弃，一千年都没放弃复活施瑾。
　　而今日之事，虽然看着阵仗大，但那也只是看着而已，施瑾那蹩脚的演技与毫无技巧直接站在门口挑衅的作风，一看就知道是这个知名昏君自个儿的主意。
　　果不其然，听了红药的话后，施瑾的脸色彻底青白，又往后缩了缩。
　　红药停在铜环大刀前，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浑身颤抖的施瑾身上，素白手掌轻轻抚上不停有黑雾跳动的黑沉刀柄：“隋启还真是不容易啊，百年布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手的厉害法器，还没用几次呢，就被自己的废物主上又送出去了……不过这倒也是你的行事作风。”
　　“他这些年做了不少恶事，或许你就是他的报应吧。”
　　施瑾敢对着杀了他的施嘉文冷嘲热讽猖狂大笑，却不敢对红药如此。
　　他怕红药，从以前怕到现在，那是死了一次也忘不掉的恐惧。
　　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为所欲为暴戾昏聩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可在他眼中，红药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他永远也猜不透红药在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要论手上人命，他恐怕连红药的零头都比不上。
　　“你……你要做什么？”
　　红药将铜环大刀拔出，像看货物一样缓缓打量着施瑾：“既然你都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留下吧……正好用来威胁隋启。”
　　施瑾脸上的惊恐神色隐隐有些开裂：“威胁隋启？我的作用就只有威胁隋启？！”
　　红药不懂施瑾这莫名的愤慨从何而来，诚实点头道：“再加上城隍印。”
　　意思是他一个人的价值还不够？还得再搭个添头？！
　　施瑾咬牙垂头，脸上肥肉都跟着颤抖。
　　红药一边挥手扬散香烛店门口的阴雾，一边继续和拼命拖隋启后腿给他们送装备的施瑾说话。
　　“城隍印那玩意儿除了阴司那些每天累死累活的阴差鬼吏念着想着，就只有像隋启那种心里憋着坏，总想搞波大事的人眼红觊觎。前者是把城隍印当做镇司之宝精神寄托，后者是贼心不死另有图谋……这城隍印在你手上，我倒是放心不少。”
　　施瑾：“因为我发挥不了它的威力？”
　　“一半一半吧。”面对施瑾这样基本没有还手之力还藏在认识的小朋友的躯壳里的敌人，红药一时之间还有些新奇，举着刀在施瑾脑袋上方左右比划，莫名就有种欺负弱势群体的感觉，“你原本的目标应该是裴慈吧？听到施嘉文的声音后才临时改变的目标。”
　　施瑾眸光一闪，一脸老实地开口：“是，我原本打算潜入香烛店，以城隍印摄取殷慈魂魄……没想到店门上居然有法阵，我根本进不去，没办法，我只能将人引出来再动手。”
　　红药打量了霈霈这具浑身婴儿肥的小身躯一眼，实在搞不懂施瑾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可以潜进香烛店，在他眼皮子底下对裴慈动手。
　　不过这位景朝一级败家选手能有个潜入计划应该都算是有想法了，他也不好再打击人家：“然后呢？把人引出来你再跳起来用城隍印砸他膝盖？”
　　缩在香烛店大门边的方冲和施嘉文不受控制地转头看了一眼裴慈的膝盖……嗯，红老板不严谨了，霈霈那具身体够一够还是能打到大腿的。
　　裴慈：“……”膝盖突然隐隐一痛。
　　一直怂兮兮的施瑾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突然抬头，昂着脖子对红药笑：“在你眼中我就这么无能么？”
　　红药静静地看着面前突然变脸，疯里疯气的施瑾……在心里默默怀疑这人是不是有蛇精病。
　　“你不知道吧？城隍印可是还有个妙用，即便是在我手上，也能召出不少好玩的东西～”施瑾嘻嘻一笑，将目光移向红药身后，“不知道你这香烛店的门板能坚持多久呢？”
　　随着清脆童音的落下，尾巷越发昏暗无光，红药刚才挥散的阴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在尾巷内极速涌动。那些藏在阴雾后的隐约鬼啸逐渐清晰，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终于抵达人间，露出猩红眼珠与森白獠牙。
　　“召恶鬼？”红药漆黑的眼眸里燃起些微兴味，这败家子还算有点想法，可惜……
　　“你能召出多厉害的恶鬼呢？如果不够厉害不够多，我可是一刀就能把他们送回地狱哦。”
　　“召恶鬼？我没有召恶鬼，上回我就发现啦，那些所谓的恶鬼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施瑾眨眨眼，脸上露出点天真的神色来，“我只是用城隍印打开了饿鬼道而已～”
　　“不过他们可真慢，走了这么久才到这里。”
　　红药侧首，重重雾气里一片红光正在逼近。
　　“啊啊啊啊啊！我.草！饿鬼道！这是哪个杀千刀干的！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一道白影一边愤怒大喊一边从天而落，来者是香烛店的熟客、每天都想从上京阴司辞职的李吴。
　　红药没理明显是用非常规手段进入阴雾笼罩尾巷的李吴。
　　“我刚才说了，这城隍印在你手上我放心不少……现在亦然。”红药微微一笑，盯着惊疑不定的施瑾缓缓开口，“饿鬼道，也不过两刀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施瑾：红药才是真正的疯子！！！
　　红药：这人蛇精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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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回收
　　“红老板，咱可不能随便乱立flag啊！”虽然还不清楚尾巷这边发生了什么,但饿鬼道……真的超煞的！
　　李吴握紧从同事那儿顺来的勾魂索,望着浓雾后的红光头皮一阵发麻……红光不是光，是饿鬼们的眼睛！
　　一点不夸张,饿鬼道里的饿鬼，都是真正饿到眼珠发光！
　　红药屈指弹了一下刀刃,铜环大刀上如火焰蜿蜒跳动的黑雾越发活跃，像是不满于只附于刀身，开始缓缓往红药身边探去。
　　“我把你扔给他们怎么样？”
　　施瑾看着周身黑雾笼罩环绕,提着刀看起来比恶鬼还要恶鬼的红药,咽了咽口水强撑起一副‘我不怕你’的表情：“是我把他们放出来的，我是他们的恩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红药看着眼前色厉内荏的施瑾,有些感叹,这人刚才还笑嘻嘻一副不惜和他同归于尽的半疯半癫样，不过几息时间,又瞬间变得怂眉怂眼瑟瑟发抖,真不知道他是演技太好太戏精，还是真的脑子有毛病。
　　难怪不管正史还是野史都说景末帝喜怒无常,他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岂止喜怒，他哪哪儿都无常。
　　“你这小孩心眼儿还挺多！”开饿鬼道的凶手自爆,阴间公务员李吴顾不得头皮持续发麻，趁大批饿鬼还未抵达香烛店战场，‘唰’地一下窜到施瑾面前,“怎么？你想激红老板把你丢进饿鬼堆然后趁乱跑路？”
　　“太天真了，小朋友，对饿鬼道里的众饿鬼而言，身处人间还是饿鬼道只是换个地方饿肚子的区别……放它们出来的人不算是恩人，能让它们饱腹的才是真正的恩人。”
　　“你做好了以身饲鬼，以一人之身平息万万饿鬼辘辘饥肠的准备了吗？”
　　愤怒的李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不用红老板，我也可以送你过去呦！”
　　妈的！她平生最恨熊孩子了！特别是这种持有杀伤性武器，心理和脑阔明显不正常的熊孩子！
　　施瑾脸上如同面具一样的表情再也挂不住，他往后缩了缩，低头盯着鞋尖，轻声道：“你们会把它们关回去的，在它们冲出尾巷为祸人间之前。”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自己无法无天放鬼出世，收不了场了就让甩手让他们来解决烂摊子！
　　最可气的是，他们还真的不能不管！
　　这种被道德感绑架的感觉真的是……气死鬼了！
　　李吴狠狠磨了磨一口银牙，才勉强压下将这小屁孩丢进饿鬼堆的冲动：“你放心，等解决了饿鬼道的事，我们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施瑾不应声了。
　　放狠话的李吴再次被气得美目喷火，恨不得马上就让这祸害知道知道什么是阴间地狱手段！
　　红药的情绪却还算稳定，他盯着浓雾后缓缓逼近的鬼影，头也不回地道：“饿鬼道的开启与城隍印有关，先把他身上的上京城隍印回收了。”
　　李吴哦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道：“红老板，我回收不了城隍印啊。”
　　他们这些还在阴间体制内的阴差根本就不被自家城隍印信任，就算城隍印搁她面前她也回收不了啊！
　　“我来！”“我来！”
　　方冲与施嘉文同时开口，同时抬脚准备跨出门槛，又同时被红药喝止。
　　“别出来。”红药冷声道：“咱们这位千古一帝可还没放弃作妖呢。”
　　低着脑袋的施瑾唇角上扬的细小弧度一僵，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红药，却发现他根本看都没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即将逼近的饿鬼身上！
　　红药一边算着那些饿鬼在浓雾中行动的速度，一边继续发号施令：“施嘉文退回去，方冲出来回收上京城隍印。”
　　说到最后，他语气一柔：“放心，我很快解决，你千万不要跨出大门一步。”
　　不用指名道姓，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一直站在门边认真看着红药的裴慈颔首应声：“好，我不出去。”
　　有些被饿鬼道的阵仗吓到的施嘉文也紧张点头：“我会保护好哥哥，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
　　红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在保护裴慈这件事上，他只信自己。但多一个人看着也不是坏事儿。
　　刚刚还踊跃申请出门的方冲此刻手脚已经僵硬。不让老板出去也不让嘉文公主出去……所以，他是被红老板放弃了吗？QAQ
　　尽管心中悲戚绝望，方冲也完全没想过拒绝或反抗，他迈着僵硬虚浮的步子，怀着仿若拆炸弹一般决绝的心情，一步步走向跌坐在地的施瑾。
　　施瑾没有打算反抗，在红药面前他向来识时务——挑衅使坏是认真的，使坏失败被逮后的认怂也是认真的，至于认怂后会不会抓住时机再搞一波那得看情况。
　　不过今日他已经尽力了，蹲殷慈的时候蹲到施嘉文是意外之喜，他原本打算激怒施嘉文，等施嘉文冲出香烛店大门对他动手之际直接祭出隋启留给他防身的法器让施嘉文有来无回灰飞烟灭，没想到被红药看穿，出来的人是红药，面对红药他的法器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说不定还会被收缴，杀施嘉文计划失败。
　　好在他来之前便用城隍印打开了饿鬼道，并将饿鬼道的出口引到了尾巷，勉强牵制住了红药的注意力。只要红药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有城隍印在身，香烛店内的殷慈施嘉文他总能引出来一个，只要踏出了那道门槛……只要踏出了那道门槛……谁知又来了个阴差！香烛店内竟还有个活人！
　　除了打开恶鬼道，所有计划全部失败，他还反抗个什么，不如老老实实地等着隋启来救……
　　和知名暴君+昏君景末帝近距离面对面，方冲紧张到面无表情，好在他身材高大脸又生得正气凌然，抿着嘴冷着脸的时候也挺唬人，比平常吃瓜听八卦的憨憨样子有震慑力得多。
　　城隍印是方是圆是大是小长什么样他也不知道，面对着这个顶着肉嘟嘟可爱霈霈身体却眼神阴沉阴鸷的鬼，方冲也完全没有交流欲望，干脆如警察搜罪犯身一般，直接将他身上带的东西全部搜刮。
　　然后拉开外衣的那一刹那方冲就差点被闪瞎了眼——衣服里面贴满了符箓！兴许是沾到了外部翻涌的阴雾，符箓一张张亮起，如金色光罩一般将施瑾裹得严严实实。
　　“红老板！他有符箓金钟罩！”方冲大喊。
　　“……”红药不回头，淡声道，“符箓防的是鬼，伤不了你。”
　　都做好徒手破金钟罩准备的方冲动作一顿，心中悲戚顿时烟消云散，红老板没有放弃我！让我来拆弹……让我来回收城隍印是因为我是活人符箓伤不了我！红老板是个好老板，不会放弃香烛店任何一个员工！呜呜呜呜呜呜！
　　此刻的方冲，已经选择性遗忘店内还有另一个大活人裴慈，和他并不是香烛店员工的事儿。
　　热血上头的方冲拿出了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硬生生在施瑾反应过来前搜出了一堆物件。
　　“红老板，没有找到印章之类的东西！”
　　施瑾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藏在阴影里的嘴唇正轻轻勾起，就听见方冲的大嗓门继续喊话——
　　“不过他手腕上挂了一个正方体小玉坠！感觉有点可疑，很可能是城隍印！”
　　施瑾：“！！！”
　　方冲拎着小玉坠问李吴：“你们阴司的城隍印会变形吗？”
　　李吴茫然摇头，她入职上京城隍阴司的时候城隍印已经被偷了，她压根就没见过城隍印，哪知道它会不会变形。
　　不过，会自己升级阴司制度……虽然升级后的制度也没好到哪里去的城隍印，会个障眼变形之类的法术也不奇怪。
　　“这会儿不用纠结到底哪个是城隍印。”红药手中铜环大刀叮铃作响，衬得他的声音分外冷冽，“全部回收进香烛店就是。”
　　施瑾：“……”强盗！强盗红药！
　　方冲一拍脑门：“对啊！”
　　直接全部收缴不就行了！只要城隍印在里面就绝对跑不了！
　　方冲将搜出来的小东西全部送进香烛店后，想了想还有些不放心，又快步折回去把施瑾满是符箓的衣服给扒了，目光在裤子上徘徊了一会儿后，到底没有动手。
　　“来了。”
　　红药话音刚落，第一波饿鬼便突破浓雾，一个个奇形怪状痛苦哀嚎的饿鬼或吐火球或喷岩浆，全部直直朝横刀站于香烛店门前的红药飞扑而去！
　　红药轻啧一声，在饿鬼还未接近前便蹙着眉头挥刀横劈——‘嗷！！！’
　　刀风不仅斩断了飞扑而来的饿鬼，还劈开了容鬼藏身的浓雾，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浓雾之后密密麻麻的饿鬼。
　　饿鬼道里的饿鬼和别处的鬼不一样，别的鬼纵然生前死得再惨烈，死后只要他们自己想，总还能恢复点人样子，但饿鬼道里的鬼基本没有人样。
　　他们大多肚大如鼓而四肢干瘦细弱，干瘪的四肢与身躯根本撑不起臃肿的大肚，于是只能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着找食，与牲畜无异。
　　且世上一切吃食到了他们面前皆会化作一切不可食之物，即便有例外，无口或者喉咙只有针眼大的饿鬼也没办法将食物送进嘴里，而那些有嘴的饿鬼入口之物则会全部化作火焰岩浆……
　　他们的身体与神智无一刻不受如烈火烧灼岩浆滚动般的饥饿，但永远也吃不到一口食物……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赎罪，饥饿与空虚的折磨或许会持续到前世恶业消磨殆尽的那一刻，也或许永无止尽。
　　“窝草！怎么会有这么多啊啊啊啊啊！”李吴捏着勾魂索的手，疯狂颤抖！这么多饿鬼，她带勾魂网也没用啊！而且饿鬼和鬼魂的性质还不同，也不晓得勾魂索勾不勾得住呜呜呜……
　　施瑾看到雾后饿鬼形状数量后，头皮也有些发麻，不过看到其他人害怕了他就高兴了！若今天能看到红药恐惧的模样，也不枉他动作一场……
　　“也不知道是你挥刀的速度快，还是饿鬼的速度快～你可要加油哦，要是漏了一两只让饿鬼跑出尾巷……啧啧啧，那可就不得了了。”
　　啊这人！！！
　　李吴额角青筋狠狠一跳，心中再惊恐着急，嘴上也不能输阵！
　　“这事就不劳烦你这个坐穿十八层地狱预备役操心了，我的同事都守在尾巷外，跑出一个逮一个，跑出两个逮一双！”
　　堵上上京城隍阴司仅剩的颜面！一个饿鬼也绝不能放走！！！
　　李吴被激起战意，挥舞着勾魂索往浓雾中探，试图凭借技巧一串一串地逮。
　　方冲望着难得皱眉的红药心都凉了半截：“红老板，这些……很难打么？”
　　红老板都皱眉了欸！这可是红老板！打鬼王都不带眨眼的红老板！打隋启直接抡刀劈越砍越起劲儿的红老板！
　　饿鬼道，竟恐怖如斯！看来今日怕将有一场恶战！
　　“太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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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清理
　　饿鬼道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死后赎罪受罚的去处，除了天生的鬼母,其余鬼子皆是胎生,智慧仅仅只比牲畜高一点，每分每秒都被觅食本能驱使着四处游荡觅食,可偏偏又永远吃不到食物解不了饥渴，只是徒劳一场。
　　在这等折磨下,赤.身裸.体的饿鬼痛苦哀嚎形容可怖，可能是做人时犯下的罪恶不同，他们也丑得不尽相同,有肚大如水泡胀鼓的,有身躯干瘪只剩皮包骷髅的，还有身体肿胀如肉山喉咙却只有针眼小的……生得奇形怪状,丑得各有特色。
　　虽然丑是真的丑,是基本没有人样子但又有那么点人形的丑，不过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们可是被包围了欸！
　　方冲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下不去也上不来。
　　此情此景,让他突然想起从前玩的一个小游戏……大波‘僵尸’即将来袭，唯一的高输出‘植物’还在因为‘僵尸’的丑陋皱眉纠结,作为一个弱小可怜又废物的脑子，他被‘僵尸’吃掉的命运仿佛就在眼前……
　　红药不知道方冲已经在心中把他自己定位成了废物‘脑子’，如果知道,他会立刻纠正——香烛店内最重要的脑子是裴慈，他只是个在珍贵脑子前面以身躯抵挡一时啃噬的大坚果。而且不管是僵尸还是饿鬼，只要有他在,就绝不可能踏进香烛店一步。
　　红药提刀对准浓雾尽头，冷声道：“李吴，你可知道饿鬼道内有多少饿鬼？”
　　李吴扬手一召，收回一条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勾到的勾魂索，果然术业有专攻，文职人员想要立刻转型耍索勾魂还一勾一个准根本不可能！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饿鬼道并不属于上京阴司或是某个地方阴司，而是……而是相当于一个集中营吧。”
　　“地方阴司或者地府定了罪的恶贯满盈之徒光在地狱受罚还不够的，就会被投进饿鬼道，由鬼母生出，在那里尝尽饥饿之苦，若能真心悔悟从此向善，腹中火烧灼烤般的饥饿便会缓解消失，从饿鬼道重回地府，入轮回继续投生。”
　　“不过从古至今，从饿鬼道出来的人屈指可数，投进去的倒是年年有，这日积月累、此不消彼一直涨的……”李吴的神色逐渐冷凝严肃，“怕是积累了不少。”
　　啧，他们面对的是千千万万年攒下来的陈年饿鬼啊！
　　饿鬼道基本就是个有进无出的牢笼，恶贯满盈的鬼魂被鬼母生出后神智浑噩，与牲畜无异，天天被本能驱使痛苦觅食，没有智慧又怎么会有‘悔悟’？不知善恶又怎会‘向善’？
　　红药：“这么多饿鬼关在饿鬼道无人疏导管理迟早会成为大祸患……”
　　李吴忧心忡忡地点头，是啊是啊，可是阴差都是把鬼魂从入口丢进去由鬼母直接生出的，根本没真正进过饿鬼道……也不敢进，饿了千百年的饿鬼可是不好惹。
　　“所以，我帮你们把饿鬼道清理干净如何？”红药说着，手中铜环大刀配合的发出一声嗡鸣，刀背铜环与黑雾激烈跳动，令人无法错认的血腥战意以刀身为始缓缓扩散。
　　不用红药拿，铜环大刀自己浮空，裹携诡异黑雾的刀刃对准了前方藏着无数饿鬼的尾巷街道，只要红药一声令下，它便会一往无前、斩杀一切挡在红药面前的妖魔鬼怪。
　　“清……清理？！这、这不好吧？”李吴被红药的打算惊到结巴，面对无数从饿鬼道跑出来的可怖饿鬼，为了避免饿鬼为祸人间，他们难道不是该绞尽脑汁用尽全力将他们关回去吗？为什么红老板会一步到地狱，直接准备斩草除根清理饿鬼道？！
　　“绝对清理得干干净净。”红药十分真诚，“价钱可以商量。”
　　李吴：“……”不，这根本不是价钱的问题。
　　李吴神色复杂，心里却轻松不少，红老板还能想着和她谈生意，说明在他眼里现在的情况并不如何严重。
　　“饿鬼道是罪大恶极者受刑悔过之地，这些饿鬼都还没有悔过自新，红老板你将他们清理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了？而且这也不合规矩……”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即将被‘清理’的危机，浓雾里的饿鬼嚎叫声突然小了不少。
　　红药握住战意昂然的铜环大刀，挑眉道：“他们真的会悔过自新么？”
　　李吴默了默：“会。虽然速度慢了些，但饿鬼道内终年昏暗，无水无食，在无尽的饥饿痛苦中他们才会反省己身……”
　　“嘎嘎嘎！”李吴正说着，一只白色大鹅突然从香烛店的后院扑扇着大翅膀飞出，落到青石板上后就昂着长脖子对着一巷浓郁阴雾疯狂嘎嘎嘎。
　　刚刚才消停了一点的饿鬼们哪儿受得了这等挑衅，鬼哭鬼嚎与粗犷鹅叫瞬间此起彼伏。
　　饿鬼们鬼多势众，大白鹅虽然已经很努力但到底鹅力单薄，嘹亮的叫声完全被阴森鬼嚎压制。
　　对线失败，它扬着脑袋冲李吴愤怒的嘎嘎叫了两声。
　　李吴苦笑：“祖宗，饿鬼道不知道有多少饿鬼，别说我了，就是加上我们整个阴司的阴差，那也是嚎不过他们的啊。”
　　这些饿鬼整天吃，吃不到，喝，喝不着，除了哀嚎也没其他事可做，这种专业级别的哀嚎，他们哪儿嚎得过！
　　大白鹅豆豆眼一瞪，甩过脑袋不理没用的李吴了。
　　就在李吴以为大白鹅认输放弃了的时候，它原地踱了两步，然后扑扇着翅膀支棱着长脖子就往浓雾里冲，那气势，如离弦之箭破阵尖刀！
　　曾有幸被大鹅叨过的李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就在大白鹅的白羽屁股即将被浓雾淹没时，她才反应过来——“鹅祖宗快回来！想想你的蛋！别去给饿鬼送鹅肉外卖啊喂！！！”
　　然鹅，李吴想象中的鹅毛满巷飞、大鹅被饿鬼喷出的火焰烤成碳、鹅蛋还没破壳就成孤儿鹅的悲剧并没有发生，除了有红药的铜环大刀尾随护持，也因为大鹅突然变招。
　　它一头扎进浓雾后脚蹼一拧，扑扇着翅膀就开始疯狂旋转，如同一个疯癫的陀螺，所过之处烟消雾散。
　　李吴：“……”
　　她竟忘了大鹅恐怖的战斗力……而且这还是个差一步成精的有灵大鹅……算了，鹅祖宗高兴就好。
　　方冲从香烛店大门边探出脑袋看了半天，迟疑道：“它这是怎么了？”
　　红药想了想：“产后狂躁症吧。”
　　天天蹲窝上孵蛋，真的很难不狂躁。
　　方冲看着半空中被大白鹅有力翅膀掀起的小型风雾卷，敬畏点头。
　　惹不起，孵蛋期的大鹅真的惹不起！
　　不消半刻，尾巷内弥漫的浓雾就被狂暴大鹅有力到诡异的大翅膀扇得一干二净，饿鬼道露出真容，众人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明明方才那些饿鬼扑向红药的动作不慢，剩下的却一直缩在浓雾里不冒头……
　　这些形状丑陋的饿鬼，正趴在地上脑袋挤脑袋专心致志地……舔青石板啃砖头？！
　　感情刚才那些冲出浓雾飞扑红药反被砍的饿鬼不是因为走得快，而是因为没地儿给他们舔，所以只能往他们这边来？？？
　　“噫……”一向好洁，做鬼都一天换一套漂亮衣裙的嘉文公主皱着眉头移开视线，“这些鬼怎么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人间什么好吃东西没有，他们好不容易来人间，第一件事儿居然是趴在地上舔石板？
　　李吴干笑两声：“大概是饿鬼道没有青石板吧……”
　　饿鬼道地面铺的是焦炭，流动的是岩浆，这群鬼又见到什么第一反应都是塞进嘴里往肚子里头装，装又装不进去，只能一边喷火哭嚎一边舔，场面实在恶心伤人眼。
　　红药没有说话，眼神莫名地看着那些疯狂舔舐青石板的饿鬼。
　　“糟了！红老板！”方冲半个身体都探出了大门外，发现异常后他着急忙慌地大声喊，“红老板！尾巷两边的房子都不见了！肯定是被这些饿鬼吃了！”
　　这些饿鬼连青石板地砖都啃，吃个砖木结构的房子肯定也不在话下啊！唉，他们都被浓雾骗了！这些饿鬼竟然是躲在雾后吃房子！饿鬼道饿鬼，竟狡猾如斯！
　　“怎么办啊！现在把他们打到吐，能不能把那些房子吐出来？”
　　那些房子里面可都是住着人的！
　　趴在地上痴迷舔砖的众饿鬼呆呆抬头。
　　裴慈拉住险些栽出大门的方冲，解释道：“不是被饿鬼吃了。这里已经不是尾巷。”
　　“不是尾巷？”方冲不明白他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可一直没动过，特别是老板和嘉文公主，连香烛店的大门都没踏出过一步，身后也是熟悉的摆满了香蜡的货柜、挂满了纸人的墙壁，这里不是尾巷是哪里？
　　裴慈看了眼门外红药，温声道：“自然不是，你没发现天都变了吗？”
　　方冲愣愣一抬头，这才发现头顶的朗朗晴空不知何时已换成墨云翻卷的昏暗天际……刚才的浓雾不仅遮了眼前饿鬼，还遮了头上青天。
　　“这……这是哪儿啊？！”
　　待最后一丝薄雾也散去，除了身后小小的香烛店，与前方趴满饿鬼的熟悉青石板巷道，目之所能及之处……处处饿鬼！
　　红药看着那些终于放过青石板，放光的昏沌红眼珠齐齐盯过来的饿鬼，勾唇笑了一下，轻声道：“这里，就是饿鬼道啊。”
　　“饿鬼道？这里是饿鬼道！”一直缩在角落装怂的施瑾尖叫出声，“你疯了？！饿鬼道有进无出！你居然……你居然将尾巷移到饿鬼道！”
　　红药抱臂轻笑：“有进无出？你不是将饿鬼道大门打开了么？这里已经算不得是有进无出了。”
　　“你这个疯子！”施瑾用力往后缩，想要远离笑着看他的红药，“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隋启！隋启！！”
　　红药看着不停往后退的施瑾，唇角笑意愈深：“好心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离香烛店太远，这里的饿鬼绝对比你想象的更加凶残，虽然他们吃不了东西，但把你弄死，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有，喊隋启没用，你就算叫破嗓子他也不可能飞到饿鬼道来救你。”
　　施瑾动作一顿，一回头就对上不远处另一片虎视眈眈的红光，他颤抖着身子抱着膝盖静静缩回刚才角落，彻底不吱声了。
　　李吴环视一圈，差点被红光闪瞎眼，欲哭无泪道：“红老板，咱们进了饿鬼道万一有饿鬼跑出去怎么办啊？”她那些同事逮得住吗？
　　红药淡淡道：“跑不出去，我们正在饿鬼道的门口。”
　　门……门口？！
　　李吴这下是真的要哭了，被感(惊)动(吓)的。
　　“红老板，虽然但是……咱们真的真的真的不必以身堵饿鬼道大门的……”
　　虽然她菜，但有阴司、有地府，还有世上大佬千千万，大家一起出力，总可以关上饿鬼道的！真的不必以身堵门，甚至……甚至以身殉道！
　　呜呜呜，难道她今天就要殉职于此了吗？
　　红药奇怪地看了眼泪汪汪的李吴一眼：“不把饿鬼道门堵上，怎么清理干净？”
　　李吴一愣：“清理……干净？”
　　红药点头：“饿鬼道的大门被施瑾开在尾巷，那里都是我的房产，我自然不能让这些小鬼做乱。”他收了房租就要保证住客的安全，不然以后就没房租收了。
　　“我原本打算堵在饿鬼道出口外面，出来多少砍多少，可你不是说那样不仅便宜了他们还不合规矩吗？”
　　李吴艰难开口：“所以……你就干脆连同这些刚跑出来的饿鬼，一起又转移回饿鬼道的出口里侧？”
　　红药点头。
　　李吴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道：“其实……你把他们送回去就行了，不用带上我们的……”
　　她还年轻，还不想殉职。
　　“不进来怎么清理？”红药收回跟着大白鹅一起回来的铜环大刀，认真道，“清理的手段不止一种，除了用刀彻底消灭，我还有温和一些的方法，既合规又不会便宜他们。”
　　“要谈谈吗？”
　　李吴：“……”
　　你居然还没有放弃饿鬼道这单生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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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投喂清理法
　　人都已经进来了，她就是不想谈也得谈啊！
　　李吴默默往香烛店的方向挪了挪：“什么温和方法？”
　　红药看着周遭蠢蠢欲动的饿鬼,神色带了几分怜悯,他没有直接说出方法，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几百上千年如一日的在这里经受肚如火烧的饥饿痛苦,却依然不知善恶不知悔恨？”
　　李吴想也没想，直言道：“因为他们只有本能,没有心智。”
　　红药点头：“在这里待久了，便只记得饥饿，又怎么会动脑子思考。”
　　李吴很赞同：“所以能从饿鬼道出去的鬼,寥寥无几。”
　　这里本就是一个惩罚罪恶的世界,惩罚是目的，悔悟才是意外。
　　可饿鬼道内的饿鬼寿数恒长,又只进不出,迟早要鬼□□炸。
　　李吴升空环视一圈，所见之处密密麻麻全是浑噩饿鬼。大部分饿鬼都在朝他们这边聚集,有些跑动的饿鬼被趴在地上爬行的饿鬼绊倒,爬行的饿鬼又被跑动和小肉山一样的饿鬼踩踏碾压……硕大的肚子爆裂、身体被踩断成两截也拦不住他们‘觅食’的脚步……
　　而那些没有动作的饿鬼也并非是对‘食物’不感兴趣，只是他们动不了,饿鬼道内土地是焦炭，流水是岩浆，草木是针钉……无一能食,虽然没有智慧，但时间长了饿鬼们也能明白这些不能吃。
　　而那些刚刚被鬼母‘生下’的饿鬼却不知道，在饥饿与本能的驱使下他们会啃噬饿鬼道内一切事物,然后或肚胀如鼓，或肠穿肚烂，或被岩浆灼成焦炭……但他们不会死。
　　而远处，大山一般巍峨的鬼母还在产子，代表降生的迷茫哭啼与鬼母悲怆痛苦的哀嚎响彻饿鬼道。
　　李吴头皮发麻之余不由认同红药的话——饿鬼道的确应该清理了。
　　“红老板你说的温和方法到底是什么啊？”李吴心急如焚。
　　鬼母还在生！还在生！还几个几十个地生！饿鬼道就不能搞搞计划生育控制一下鬼口吗？！再这样下去，怕是过不了多少年他们再来饿鬼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当饿鬼道都容纳不了饿鬼时……李吴打了个寒颤。
　　红药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上赶着不是买卖，总得让顾客自己明白这生意的重要性。
　　“你忘了我开的是什么店？”
　　李吴没明白红药的意思：“香烛店啊。”
　　红药道：“我做的本来就是鬼食生意，在鬼的眼里，我或许算是个……厨子？”
　　听到鬼食二字，李吴瞬间明白红药的意思了，她震惊道：“红老板，你不会是想……投喂这些饿鬼吧？！”
　　想起刚刚升空看到的那些往这边汇集的密密麻麻饿鬼，和鬼母还在不停生产的新鲜饿鬼，李吴就眼前一黑头皮一凉！
　　“红老板！这伙食费我们阴司就是砸勾魂索卖铁也付不起啊！而且……而且只要没有真心悔悟向善，这些饿鬼不管入口什么都会变成不可食之物，还越吃越饥越吃越饿！喂了也是白喂！”
　　红药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你知道那些饿鬼先前为什么会躲在浓雾里舔舐尾巷青石板吗？”
　　李吴干巴巴地说：“因为……因为饿鬼道没有青石板？”
　　红药默了默，道：“因为我香烛店长年熏染。”
　　尤其是从前殷老头还在的时候，每月头尾都会风雨无阻地推着香塔绕尾巷熏香，别人问起来老头就笑呵呵地说是为了驱虫……
　　而且他还按照殷老头的要求，将他生前攒下的香灰全数埋在了尾巷青石板下。对饿鬼道的饿鬼而言，怕是这整条路都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味。
　　“至于饿鬼食物不能入口入肚的问题……”红药淡淡一笑，“你可听过佛家的‘熏烟施食供养法’？我虽不通佛法，道理却是一样的道理。”
　　李吴点点头：“以熏烟或施水化为救度饿鬼的饮食。我曾在寺院法会上见过，不过那是对普通饿鬼的施食法，对饿鬼道的饿鬼会有用吗？”
　　“……不对！就算有用，这和清理饿鬼道又有什么关系？”
　　红药脸上笑意一顿，看了李吴一眼后，转身赶耀武扬威大白鹅进香烛店后院继续孵蛋。
　　李吴：“……”虽然你没有说话，但我依然感觉有被鄙视到。
　　李吴下意识就将渴望解惑的目光移向全香烛店最温和的裴慈。
　　裴慈也没有辜负李吴的期望，直言道：“从没有吃过食物自然不知道食物的滋味有多好，他们的一切行为其实都只是出自本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食物’，什么是‘饱腹’。”
　　“既然饿鬼道内的饿鬼只有本能没有神智，那便让他们尝一尝‘食物’的滋味、饱腹的美好，然后再以食物为诱惑，加以引导，让他们明白善恶、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生于饿鬼道。”
　　“明白善恶、知晓来处、清楚缘由，长此以往，他们觅食的本能与对食物的渴望也就不单单只是懵懂浑噩的为了缓解肠肚饥饿了，他们能看到除了饥饿以外的东西，会因为一次的饱腹而追求更多的饱腹，也会开始思考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抑制饥饿。”
　　裴慈神色淡淡地望着那些爬行咆哮的丑陋饿鬼，声音低沉无悲无喜：“只要他们开始思考，或许便会悔悟。”
　　“或许？”李吴觉得这个词用在这儿有些奇怪，隐含了太多变数。
　　裴慈收回看向饿鬼的视线，低眉一笑：“他们曾经为人时都会思考，不也犯下滔天罪行被罚于饿鬼道。再思考一次，或许会悔悟，或许会再次犯下罪恶。”
　　李吴皱眉：“那岂不是……”白折腾了。
　　裴慈听懂了李吴的未尽之语，反问道：“阴司难道真的希望饿鬼道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李吴摇头，只要这世上有人，便会有罪恶，有罪恶，饿鬼道便不可能真正干净。
　　“也是，人心鬼意哪是那么好控制的，能清理一部分就很不错了。不过……”李吴话音一转，有些感叹地道，“红老板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呢。”
　　裴慈神色疑惑。
　　李吴脸上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来：“当初红老板不是一眼就看中裴总，想让你来香烛店工作么？”
　　作为同样得到过红药香烛店入职邀请的人，李吴不得不佩服红药的眼光：“当初只以为是外形气质……”或许还有寿数的关系，“不过如今看来，却是我肤浅了，身处饿鬼道，裴总倒是比我这个正经阴差还要淡然。”
　　她也算是在阴司地府见过不少鬼魂了，就连地狱深处那些令鬼闻之变色的种种酷刑也在入职实习期时参观过好几回。
　　可饶是如此，乍一来到饿鬼道这种地方，她仍然免不了惊恐慌乱，下意识避开那些令人恶心恐惧的画面。但裴慈，除了一开始对红药的担忧，竟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在恐慌恶心的几人中，他的神色分外淡然，就像是……就像是司空见惯一般。
　　听了李吴的话，裴慈也愣怔了片刻，然后他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或许是因为我相信红药吧，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些，饿鬼道在他面前，算不得什么。”
　　“而且……我也相信他会保护好我。”
　　李吴：“……”＝_＝
　　怎么回事？！这种好像嘴里被强行喂了一大盆颗粒状犬类食品的熟悉感觉……
　　“啊哈哈哈哈哈……那现在的问题就是香烛了吧？”李吴干笑几声，一边在心里疯狂打嗝一边转移话题道，“饿鬼道这么多鬼，想让他们都闻到香烛尝到滋味，那得费多少香烛才能做到啊……”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李吴越说到后面越发愁：“恐怕清空香烛店所有香蜡库存都不够，我们阴司怕是真得砸勾魂索卖铁了……”
　　“哎，不对！”李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按理来说这饿鬼道也不是独独只属于我们上京城隍阴司一家，其他地方阴司与地府也合该出力！大不了各阴司众筹嘛，我这会儿愁什么！”
　　想通了经费这节后，李吴瞬间恢复精神与干劲儿：“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谁去教导呢？！”
　　香烛他们倒是可以烧，但想要教导这些浑浑噩噩只剩本能的饿鬼，肯定不是一日之功，他们总不能定居饿鬼道，在这儿开班授课吧？
　　将大白鹅赶回香烛店后院孵蛋，顺便扛出来一根有屋顶横梁粗的香柱的红药道：“那儿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红药抬手指向远处巍峨肉山。
　　“鬼……鬼母？！！”
　　李吴震惊出声后思索了一会儿，发觉这还真是个上佳不二人选！
　　鬼母可以说是饿鬼道的另一重化身，从饿鬼道存在伊始起她便存在。并且鬼母的母性极强，饿鬼道内的所有饿鬼又皆是从她腹中出生，对她而言，这满饿鬼道的饿鬼都是她的子女。
　　与其他饿鬼不同，鬼母的痛苦不是来自于她自身的饥饿，而是来自她的孩子。子女日日年年饥饿哭嚎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还要生出更多的儿女来这饿鬼道遭罪受折磨……对一个母亲而言，就大概就是最大的悲哀与苦痛。
　　如今有办法可以缓解、甚至是彻底根除她一些儿女的痛苦，母性极强的鬼母一定不会拒绝，应该说是不仅不会拒绝，她还会极力促成此事！
　　鬼母与那些智力低下只剩本能的饿鬼不同，作为饿鬼道的化身，她可是有神智的！
　　想通了其中关节的李吴心中陡然轻松，布灵布灵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红药扛在肩头的‘房梁香’：“红老板，这香是……”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香’吗？
　　红药把香柱往地上一隔：“这是从前我刚开始研制食物口味香烛时剩下的香料揉制而成的香，因为太大，一直没有拿出来销售，用到今日这种情形倒是正合适。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根其他口味的，因为是几年前制成的香，在香烛店放了挺久，香料沉淀越发醇厚，只用一根应该就够了。”
　　“那么，这饿鬼道的饿鬼们第一次进食，投喂他们什么食物味道的香好呢？”
　　“火锅！”
　　“米饭！”
　　“芙蓉糕！”
　　“藕粉。”
　　四人同时脱口而出了四个完全不同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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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慈母泪，烫鬼心
　　前三个说的都是他们正经喜欢吃的东西,最后那个就纯属夹带私货,喜欢的根本不是藕粉,是做藕粉的那个人。
　　于是神奇藕粉率先出局，紧跟着是古法宫廷芙蓉糕。
　　虽然只剩两个选项,但战况依然十分激烈，竞赛双方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激情阐述理由，争取围观群众支持。
　　李吴双手叉腰,口若悬河：“当然是火锅！火锅是我国独创传统美食,历史悠久能追溯至战果时期！不仅老少咸宜,还有解郁除湿的功效,关键味道还特别好！辣锅单调有鸳鸯锅，鸳鸯锅满足不了还有九宫格！味道层次丰富！一锅能装下所有菜品,再挑食的人也能从火锅里找到自己喜欢的菜！”
　　“一个人吃痛快，两个人吃有情调,一群人吃快乐聚餐感情好！还有比火锅更百搭更适合这种大型聚餐活动的食物吗？没有！！！”
　　施嘉文率先心动：“火锅如今竟已发展到这等地步了？不过我吃不得辣，若是有微微微辣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李吴牙一咬,眼一闭，就像个妥协的川渝人：“微微微辣就微微微辣！实在不行还有清汤锅番茄锅海鲜锅！总有一款适合你！”
　　穿着金线绣花衣裙的小姑娘眼眸晶亮表情雀跃：“不必啦,虽然我吃不得辣,但火锅就是要吃经典辣锅呀……用白水洗洗就是。”典型的吃不了辣还偏要勉强型火锅选手。
　　“……总之,我投火锅一票！”
　　一看李吴这么快就拉得一票，方冲顿时也着急了：“当然是米饭啊！”
　　方冲虎目圆瞪，晓之以理：“米饭是我国主食,粒粒晶莹香甜可口，论历史只会比火锅远不会比火锅近，不论什么菜都可以配米饭！这才是真正的百搭！”
　　“再说了，这是饿鬼道的饿鬼们第一次吃食物，第一口当然应该让他们闻到米饭香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米饭可是主食！是主食！”
　　李吴不屑冷笑：“主食又如何？没有下饭菜不还是照样食之无味？难道你能干咽下三碗干饭吗？”
　　方冲喉头一哽，坚持为米饭辩护：“我当然可以！而且米饭才不是食之无味，是你狼吞虎咽根本没有细品出它的香甜滋味！再说了你一来就给饿鬼道的饿鬼上火锅，不怕刺激到他们本就不堪重负的肠肚吗？”
　　看着那些饿鬼要么肚胀如鼓、要么干瘪只剩一张皮的肚子，李吴还真没法儿违心说他们的肠胃好。
　　“又不是真的一口口吃进肚子里，这是香！而且他们是鬼不是人，什么消化不了？你别用人类的情况来衡量他们的情况！这完全不可一概而论！”
　　“好吧，不用人类的情况，那就从这些鬼最迫切的需求来说。”方冲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毕竟是总裁助理，他在裴慈身边几年，也不仅仅只是做保镖司机，“饿鬼饿鬼，他们最大的痛苦是饥饿，还有比作为主食的米饭更填肚子更扛饿的食物吗？”
　　“恕我直言，在满足实际需求这方面，花里胡哨的火锅根本比不上务实的大米饭！”
　　妙啊！红药听了都想为一反常态精准抓重点还有理有据的憨憨冲鼓掌！
　　裴慈旁听了半晌，还是觉得红药做的藕粉最好。
　　然而李吴也不是什么会轻易认输的人，她生前是学霸，死后先后就职于大佬玄学工作室与阴间公办单位，什么难缠的鬼没见过？什么奇怪诡异的逼没撕过？
　　李吴将勾魂索往手腕上一绕，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这生意是我们上京城隍阴司付钱，所以用什么味道的香，我说了算。”
　　绝杀！！！
　　方冲也很想帅气的撂下一句‘我给钱，听我的’，但……一想到红老板店里摆着的那些香蜡的价格，他就可耻地怂了。
　　红老板的香烛本就不便宜，虽然物有所值也还没有贵到不能负担的地步，但这回扛出来的香这么大根，完全是一根顶万根的程度，那价格，估计也是万倍万倍的翻……他只是个弱小可怜拿一个岗位的工资打三份工的贫穷打工仔而已啊，拿什么和背靠阴司地府的阴间公务员争！
　　成年人，就是要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对不起！我的立场！对不起！大米饭！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还是火锅好！香味浓郁层次丰富，而且就算菜没吃饱他们还能喝火锅底料啊哈哈哈哈哈！”
　　李吴：“……”
　　赢得好没成就感。早知道靠钞能力就可以一击定胜负，她开场就放大绝杀！
　　红药方才本是随口一问，他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人模人样挺正常的一人一鬼，还真能为了这种小事儿激烈争论起来。不过他对用什么香并无偏好，既然他们已经‘商量’出结果，那就按付钱的顾客的意见来，好在他当初也做了火锅味儿的。
　　等红药从仓库里扛出‘房梁火锅香’，围在香烛店外面的饿鬼已经又逼进了一圈。门外的施瑾嘴上虽然不说，但身体却很怂很诚实的不停在往香烛店这边挪。
　　“红老板，鬼母在饿鬼道尽头，你要怎么过去？”李吴望着门外的鬼山鬼海，表情十分担忧。
　　想要找到鬼母，就必须要穿过外面的饿鬼包围圈，可饿鬼实在太多了，不仅一层接一层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小鬼重大鬼，放眼望去，地面上基本就没有可以让人落脚的地方，一靠近必定会被饿鬼淹没，好像除了从空中飞过去根本别无他法……等等，飞？！她怎么把红老板的真身忘了！
　　李吴目光期待地看着红药，低声道：“红老板，你不是千年陶那什么俑嘛，应该掌握了一些特殊的赶路技巧吧？”比如腾云驾雾飞天术！
　　兴许是刚刚一起激烈辩论过的缘故，方冲活跃的大脑迅速理解了李吴的意思，脑洞大开道：“御剑……御刀飞行！”
　　李吴激动点头，虽然御刀飞行借助了工具，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红药把一人高的长香往肩上一扛：“怎么过去？当然是走过去啊，还能怎么过去。”
　　说罢，只一眨眼的功夫香烛店内就没了红药的踪影，只余下一句尾音袅袅的——“饿鬼进不了香烛店，你们安心在里面待着。对了，注意门外施瑾……”
　　李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不可置信地飘到香烛店上空往远处看去，肩扛长香一身白色衣衫的红药在饿鬼群里十分醒目，李吴一眼便看见了他。
　　他说走过去还真就是走过去的，虽然一步能移千米远，看似闲庭漫步，实则就如一缕不可捉摸的白色轻烟一般，在饿鬼们还没反应过来前悠悠然轻晃而过，不消片刻，就到了鬼母‘山’下。
　　“缩……缩地成寸？”李吴目瞪口呆，如此举重若轻的姿态，简直比御刀飞行更加震撼人心！
　　鬼母远看像座山，近看更是巍峨庞大，‘山脚’处火红的岩浆边倒了一地头脸肚腹被灼烧成焦炭动弹不得的饿鬼，他们刚刚被鬼母生出，还不知道饿鬼道内一切不能食便被饥饿驱使着灌下了岩浆。
　　高山一样巍峨的鬼母正为她可怜的子女们哀哀啼哭，火红的液体带着炙热的温度如溪流一般从她黢黑的‘山体’滚落，在地上汇聚成新的‘溪流’……原来，饿鬼道里随处可见的岩浆流，竟然是鬼母的眼泪！
　　红药看了眼地上那些被腹中岩浆折磨得没气进也没气出的‘焦炭饿鬼’，又仰头看了眼哭得‘山崩地裂’的鬼母，真不知道该同情哪个……这母亲的眼泪还真是炙热啊。
　　红药也不想一直在饿鬼道内折腾，只在心中感叹了片刻就用附着黑雾的刀柄轻敲地面，动作虽不重，下一刻却真·山崩地裂——在一阵噼里啪啦如骨骼碎裂重组的声音中，巍峨高山极速缩水，迅速变幻成一位身着罗裙的啼哭黑妇人。
　　岩浆眼泪表身份，是鬼母没错了。
　　红药还没来得及说话，黑皮妇人就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朝红药施了一礼。
　　“饿鬼道大门开，实非我等意愿！还请阁下手下留情，不要伤害我儿！我……我一定对鬼子们严加看管，绝不让他们出饿鬼道为祸人间！”
　　声声凄厉，句句泣血，一腔慈母心肠百转千回不容错认。
　　红药已经到嘴边的话一顿，紧急变道：“我不是来收拾你的鬼子们的……”
　　对上鬼母还在流岩浆的眼睛，红药莫名有点心虚，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香烛店门口斩断的那些饿鬼，饿鬼生命力那么顽强，灌岩浆被烧成了碳都死不了，被斩成两截……应该也死不了……吧？
　　或者说，饿鬼道内有这么多饿鬼，他斩断几个，鬼母应该发现不了吧？
　　这念头刚从红药心头闪过，他就听鬼母语带欣喜地道：“我代我九十九万零九千九百九十六位鬼子谢过阁下不杀之恩！”
　　一边说，她还眼带畏惧地看了红药手中长柄铜环大刀一眼。
　　铜环大刀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窥视一般，发出一阵清脆嗡鸣。
　　红药安抚地拍了拍刀身，尴尬道：“饿鬼道这么多饿鬼，你竟知道准确数目，还真是……慈母心肠。”
　　提到鬼子，鬼母低头柔柔一笑：“他们都是我生的孩子，我自然记得……不怕阁下笑话，我还为每个鬼子取了名字哩！”
　　“……”红药沉默半晌，干巴巴道，“果真是慈母心肠……”
　　鬼母顿时笑得更欢，露出了黢黑脸皮下的森白獠牙。
　　这天红药有些聊不下去了，决定还是速战速决的好。红药清咳一声，用充满诱惑力的推销专用音道——
　　“想要孩子懂事知礼吗？”
　　“想要孩子明辨是非知晓善恶吗？”
　　“想要孩子赢在起跑线先人一步吗？”
　　“想要孩子摆脱出生迎来美好未来吗？”
　　鬼母的眼睛瞬间比刚刚流出的岩浆还要炙热，应声应得气壮山河响彻饿鬼道，引得众饿鬼纷纷回头。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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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清洗
　　听完红药的‘饿鬼道清理计划’,鬼母眼中异彩连连,看着‘房梁火锅香’的眼神炙热滚烫如有实质,差点没隔空点燃香柱。
　　这个东西，可以让她的孩子们饱腹！！！
　　只要一想到这点,母性极强，一直为鬼子们的饥饿痛苦流岩浆泪的鬼母根本把持不住！
　　红药却后退一步，有些话,他得说在前头：“此事最重要的是饱腹后的教导,饱腹不是目的,而是引导他们明是非、知善恶的手段,你应该明白，只有他们真心悔悟,才能彻底脱离此间痛苦。”
　　“否则，尝过一次食物的美味、饱腹的滋味后,他们会更加难以忍受饥饿，会比不知食物为何物的如今，更加痛苦。”
　　说到底,浑浑噩噩时的痛苦是有限的，有了体会之后的痛苦才是真切的。
　　在没吃过食物、没饱过肚子的时候,这些饿鬼的痛苦只是纯粹的饥饿。而一旦尝过食物的美味、饱了肚子的舒适后,再重归饥饿,他们的痛苦便会成倍数增长。
　　因为有了对此，有了所求，却求不得,心理的煎熬与□□的痛苦会让他们彻底疯狂。
　　鬼母听明白了红药话中深意，脸上的激动消退了一些，她目光缓缓巡视过眼前满道饿鬼，沉默良久后坚定道：“我明白！我不怕！”
　　“一时的痛苦不管再剧烈，只要能有个好结果就都是值得的！”
　　红药提醒：“也不一定都会有好结果，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可能。”
　　这点他可得先说清楚了，别到时候这位满腔慈母心的鬼母因为她鬼子冥顽不灵不通教导而跑来他香烛店哭诉要求售后服务……他香烛店的地板可不禁烫。
　　“能有一个‘可能’已经很好了。”鬼母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你看他们现在的模样……没有这个‘可能’，怕是在饿鬼道关到天荒地老也明不了善恶是非，更谈何悔悟。”
　　这点红药十分赞同，这些饿鬼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牲畜，还是未经过教化的牲畜，难道牲畜会知道善恶吗？当然不知道，它们只有本能。
　　想要教化这些饿鬼，着实不是件容易事，红药心中同情，十分痛快地将香柱交给了鬼母。
　　鬼母接过香柱后，对红药行了一个大礼。
　　红药摆摆手：“不必如此，我也不是来做慈善，阴司要给钱的。”
　　鬼母愣了一瞬，还是将礼做完了。
　　“这香……”鬼母抱着香柱，露出为难神色。
　　红药秒懂，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没带火柴，他干脆道：“你是这世上最真心实意希望他们好的人，既然如此，就用慈母泪做引，点燃这香柱吧，这样也能让鬼子们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爱。”
　　咳咳，饿鬼们感不感受得到来自母亲的爱他不知道，他只希望自己出品的香柱争点气，不要直接在鬼母炙热的母爱下化成灰。
　　听了红药的说法，鬼母眼睛一亮，慈母泪说来就来。
　　好在香烛店红老板出品的陈年香柱也不是徒有其表，不仅硬生生抗住了一滴鬼母岩浆泪，没有当场化灰，还悠悠飘起青烟，没多久便火锅香飘饿鬼道，引无数饿鬼竞折腰。
　　一阵皮骨爆裂声后，黑皮妇人重新化作巍峨高山，红药刚走出千米，身后便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焦炭地面隐隐晃动，岩浆左右迸溅，围在香烛店周围的饿鬼们在咆哮声中肉眼可见的呆滞了片刻后，用比汇聚过去更快的速度回转身形，往鬼母身边跑去。
　　果然，这天下之大，不管何界何地，再如何有慈母心的母亲叫孩子回家吃饭的阵仗都是一样的，红药心中感慨。
　　不过这也说明鬼母对饿鬼们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这样也好，后续的教导也好进行一些。
　　……
　　等红药回到香烛店，门外面的饿鬼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红药看着躺在地上的霈霈身体，与五花大绑缩在一边的施瑾魂体，挑眉道：“这是怎么了？被吓死了？”
　　施瑾的魂体是个面容称得上是俊秀的成年男子，可他偏偏要抱着膝盖往角落缩，之前他用霈霈的身体做这个动作还能说一句可怜可爱，如今嘛，就只能说是脑子不太好疑似智障了。
　　施嘉文撇撇嘴，看都不愿意多看施瑾一眼：“饿鬼逼近香烛店的时候，这家伙在门外面又哭又闹，怕鬼怕得要死，死活都要进香烛店，我们也觉得让他死在饿鬼爪下是便宜了他，但又怕他进来以后贼心不死意图不轨，所以……”
　　“所以我就干脆用勾魂索把他从霈霈身体里勾出来了～”李吴笑嘻嘻地接话，“上京城隍阴司正品勾魂索，只要勾中就跑不脱！这等小鬼，我一钩子下去能勾十个！”
　　红药沉默了一瞬，看着被勾魂索绑成粽子的施瑾，没有对李吴的勾魂手法发表看法。
　　“已经和鬼母谈妥了，具体成效如何你们阴司自己跟进吧。”
　　李吴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她沉稳点头道：“这是自然。辛苦红老板了。”
　　红药摇头，把刚才在鬼母面前说的话又对李吴说了一遍：“辛苦谈不上。我也不是来做慈善，你们阴司要给钱的。”
　　说罢，他低头从方冲之前在施瑾身上搜出来的大堆物件里翻翻捡捡半晌，最后拎起那个正方体玉挂坠，在手上抛了两抛后只裹上去了一点黑雾，小玉坠便在众人眼前现了原型——一个成年人两手大小的古朴玉方印。
　　红药严肃着脸将分量十足的大印放进已经愣住了的李吴手中，提醒道：“寻找城隍印的外包业务也完成了，记得同火锅香柱一起结账。”
　　李吴捧着他们阴司失而复得的城隍印无语凝噎：“……”
　　此情此景，他们不该我吹捧你谦虚，你来我往的好好客套一番吗？怎么就直接跳到结账环节了？这么实际的吗？
　　眼看着红老板严肃的表情已经因为她过久的沉默逐渐变成怀疑，那表情，完美的诠释了‘你们上京城隍阴司不会想赖账吧’的中心思想。
　　李吴顿时额头一汗，连忙道：“红老板放心！我们阴司是绝对不会赖账的！结账！肯定会结账！从饿鬼道出去就结账！”
　　红药心中已经种下怀疑的种子，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外，话说的既含蓄，又直白：“已经出来了。”
　　众人回首一看，门外天清气明艳阳高照，还真已经出来了。
　　李吴抽抽嘴角，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我一回阴司就立马去拿钱！”
　　红药表情不变，无声颔首，看得李吴莫名心虚，也不知道他们阴司的活动经费够不够……不够就去城隍庙掏功德箱！
　　“欸？”壮汉方冲指着时钟发出做作的惊呼声，“我们去了饿鬼道那么久，时间才过去这么一小截，莫非人间和饿鬼道的时间不一样？”
　　李吴向引火烧身舍己为人的方·壮士·冲投去感激的目光。
　　裴慈清咳一声，低声道：“不是两处时间的问题，是这个钟有问题。”
　　红药有点惊奇：“你在香烛店这么久，都没发现这钟不准？”
　　方冲为自己的眼瘸辩解：“平时看时间都看手机啊，方便又快捷，一眼精确到分位……再说了，红老板你摆一个坏时钟在店里做什么，多误导人啊。”
　　红药顿了顿，语气平淡：“殷老头的遗物，一直放在那儿做摆设，习惯了……而且也没坏，这钟要定时调试，我懒得管，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从前，来香烛店买香烛的鬼里面，也有看到这个时钟后产生了和方冲类似神奇想法的鬼，以为香烛店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甚至还传出了他能改变时间生死人肉白骨的诡异谣言，他那时狠狠整顿了好几个陵园才掐灭谣言。
　　方冲正要说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拿出手机一看：“啊！我之前定了外卖来着！”
　　饿鬼道内的时间虽然与外界相同，但肯定是没有信号的，外卖小哥已经快把手机打爆了。
　　方冲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心里只有他的外卖，完全没注意他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施嘉文李吴伸手欲拉他的动作。
　　目送方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红药将目光放到缩成一团拼命减少存在感的施瑾身上。
　　“聊聊吧，隋启在哪儿？”
　　装死的施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问我隋启在哪儿？”
　　红药点头，他话说的还不够明了么。
　　施瑾恨恨道：“我是隋启的主君！你抓住我以后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他在哪儿？！你……你……”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红药正色道：“纠正一下，不是‘抓住’，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不仅送回了他一直没找见踪影的城隍印，还附赠了一单饿鬼道生意。
　　“……”
　　施瑾想大声反驳，却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无话可说。
　　尴尬了片刻后施瑾闭眼咬牙：“我不会说的！”
　　红药面色不变，平淡接话：“行。”
　　然后转头对裴慈道：“咱们店里还有藿香正气水玻璃瓶吗？”
　　那味道，关几天连恶鬼都能熏晕乎，正适合施瑾这样的鬼。
　　裴慈明白红药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柜格里装着施云赖矮子的大瓶子，温声道：“已经用完了……还有个装过果汁的玻璃瓶。”
　　红药摇头：“他不配。”
　　施瑾：“？？？”
　　我说我不说你就真的不问了？就不能多问几遍吗？你多问几遍我就说了啊！怎么就直接到关押的地步了呢？！还有我堂堂一介帝王！怎么就配不上一个装果汁的破瓶子了！
　　李吴迟疑开口：“要不……我把他带回阴司？”
　　红药：“隋启一定会来救他，阴司关不住。”
　　也是，他们阴司连城隍印都看不住，别说这么大个鬼了。李吴闭嘴了。
　　“我回来啦！城南经典臭豆腐！超香超好吃！为了吃上味道最正宗的那家总店的，我付的跑腿费都超过臭豆腐的价格了，来来来，大家一起——”
　　“别进来！”
　　兴冲冲的方冲刚要拎着臭豆腐跨进香烛店就被店内所有人抬手制止。
　　“你们不要对臭豆腐心存偏见嘛！”方冲语重心长，“虽然它很臭，但它很美味啊！越臭越好吃越臭越正宗！丑陋的外表下却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这是多么——”
　　李吴：“我们对臭豆腐没有意见，是对你有意见。”
　　施嘉文：“对，虽然我还没有吃过臭豆腐……”
　　红药：“臭豆腐可以进来，你不行。”
　　臭豆腐买得挺好，施瑾的住处这不就有了吗。
　　方冲委屈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裴慈叹口气，提醒道：“你回头看看你走过的路。”
　　我走过的路怎么了吗？又没有踩到狗……屎！！！
　　方冲望着身后熟悉的青石板巷道，脑中闪过无数令鬼沉默令人落泪的画面。
　　……这条路……不久前……被饿鬼……细致地舔、舔过……每一寸！！！
　　方冲脸色瞬间发青，脚下皮鞋在这一刻，重愈千斤！
　　“红老板……我现在把这鞋子丢了还来得及么？”
　　红药自觉也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遂点头道：“来得及，不必丢，洗干净还能将就穿。”
　　方冲松了一口气，脱下鞋子，只穿着袜子进门：“想起那些饿鬼……的样子，胃口都差点给我恶心没了。”
　　“咱们是不是要用水好好冲洗一下尾巷啊？不洗干净我以后出门都要有阴影了。”
　　红药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仔细思索了片刻后，他开口道：“不用。”
　　然后转头又对施嘉文说：“不要动。”
　　语毕，抽刀当头劈去！
　　施嘉文睁大了眼睛用尽全身意志才没当场跪下喊嫂子饶命。
　　一缕黑发从刀锋悠悠飘落化作一缕阴气幽幽消散，门外转瞬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几息后，瓢泼暴雨降临尾巷。
　　红药收刀，语气淡淡：“在洗了。”
　　方冲表情开裂：“……嗯，确实。”
　　李吴神色复杂：“……嗯，这雨势，一定会洗得很干净。”
　　施嘉文点头如捣蒜：“……嗯，没洗干净我可以再出一缕头发！”
　　反正都是用阴气化的，只是……“用剪刀就可以了，很不必用大刀的……多麻烦呀。”多吓鬼啊呜呜呜！
　　裴慈微笑：“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过来吃臭豆腐吧。”
　　语气十分淡定，仿佛没看到红药抽刀砍妹的画面一般。
　　红药也笑：“好。”
　　在哗哗大雨声的背景音里，香烛店内的气氛一片温馨祥和，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施·降雨工具·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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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买股专家李小吴
　　方冲的臭豆腐大受好评,外酥里嫩又香又辣,一人几块很快就清空了塑料外卖包装盒。
　　红药拎起塑料盒伸进檐外雨幕,在狂暴轰鸣的雷电威胁中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拿着还余有残味的塑料盒一步步逼近被绑成粽子的施瑾。
　　臭豆腐这玩意儿,吃进嘴里是香的是好吃的，但光闻着，那味道绝对销魂。
　　刚才缩在角落的施瑾闻到臭味后就一直在腹诽,这群人是在聚众吃＊吗？没曾想刚暗戳戳腹诽完他就要被疯子红药关进屎坑里！他不要！他宁死……宁魂飞魄散也不进屎坑！！
　　施瑾全身心都在抗拒入臭豆腐盒,神情坚定决绝宛如一个被强迫的贞洁烈女,可惜烈女太弱鸡,红姓歹人又过于强悍，烈女的反抗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秒进坑。
　　目睹了惨状全过程的李吴抱着大印摇头感叹：“景末帝就这个样子啊……”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凶残熊孩子嘛！所以说熊孩子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尤其是这种手握大权持有杀伤性武器的可怕熊孩子，虽然他没亲自动手杀人,但一言不合就让忠心于他的人帮他杀人，脾气上来了更是直接挥舞着大印打开饿鬼道，啥后果也不管,反正有人兜着。
　　想想施瑾的上一个造作舞台、熊的成果，李吴居然还莫名生出了一种上京这摊子还不够大,还完全没发挥出这一位搞垮一个国家的熊功力。
　　“他可不就这个样子。”施嘉文看着装着施瑾塑料盒子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那盒子浸进开水里‘消毒杀菌’。无数粗鄙之语已经涌到喉咙口,但碍于教养与兄嫂,施嘉文只能将它们咽回去，恨恨丢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只会拖后腿！”
　　小时候在书房里拖其他学子的后腿，以一人之力拖慢整班课程。
　　长大篡位后又拖朝堂国家的后腿,短短几年时间直接把国家拖垮。
　　如今多好，他终于拖上了隋启的后腿，只希望他能稳定发挥，拖死隋启！
　　李吴被这话里的浓重幽怨惊到，脑内迅速回忆起香烛店其他几人对她的称呼，谜题太简单，答案呼之欲出显而易见。
　　“你……你是嘉文公主？！”
　　施嘉文点头又摇头，表情伤感语气却很洒脱：“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如今没有什么嘉文公主，只有施嘉文。”
　　顿了顿，她又道：“也可以叫我小施。”
　　“小……小施。”今天一见就见到了俩在历史教科书上起码占了整整两页纸的历史名人，眼前这一个还是女中豪杰巾帼公主，李吴有点激动，张口就是皇家八卦：“看起来小施也很讨厌景末帝啊！”
　　她就知道那些不负责野史都是骗人的，什么皇家兄妹情谊深，什么哥哥怒将花心准妹夫发配边城替妹出气……跟儿戏似的。
　　“不过小施为什么要叫裴总哥哥啊？”李吴好奇地问。
　　在香烛店待了两天，跟着众人学了不少现代用语的施嘉文幽幽开口：“别问，问就是个充满绿色的故事。”
　　李吴：“？？？”
　　你要这样讲，那我可就更好奇了啊！
　　将看似空荡荡的臭豆腐盒塞进最顶层柜格后，红药的目光无意扫到其他几个小瓶小碗，然后他突然想起，他好像还有什么事儿没给施嘉文交代。
　　将装着施云施南施北魂体的瓶子陶碗一股脑推到正好在柜台另一边的施嘉文面前后，在小姑娘疑惑的目光中，红药道：“这是你们施家仅剩的几根残苗，你看看吧。”
　　等以后投进轮回，连这几根残魂都没了，施家也就彻底断绝了。
　　李吴也想到了这节，叹气道：“生死有命，节哀顺变……”
　　那么大个曾经皇族，谁能想到，就那么一步步的把自个儿给作灭族了呢！
　　如今祖宗魂归，能见一见的子孙后代居然就这么小猫两三只，着实可悲，着实可叹啊！
　　施·一觉醒来突然成祖宗·嘉文就很懵：“我们施家不是千年前自我死后就绝后了吗？”
　　哪儿来的残苗？
　　门外大雨哗哗的下，间或还有噼里啪啦来势汹汹的闪电惊雷，香烛店内一片沉寂。
　　施嘉文脸上的疑惑实在太真实，语气又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太自然，把李吴都给听懵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搞错了，施家村的施根本不是曾经施氏皇室的施。
　　红药就要坚定多了，直接问：“你爹不是还有几个亲兄弟吗。”
　　“噢，对！”施嘉文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有几个皇伯皇叔！怎么一个不小心把他们给忘了！”
　　什么一个不小心，你是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家人吧！
　　看出众人根本不加掩饰的真实想法，施嘉文挠头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爹那一届的皇子野心都很大，皇位竞争很激烈，夺嫡混战好几年，兄弟感情早磨没了，全在背后疯狂捅刀。等我爹上位后叔叔伯伯们心里也是不怎么服气的，成天没事儿就到处找茬添麻烦，除了逢年过节的大型宴会上远远见上一面，平日并无多少来往，是以我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我那些皇伯皇叔不是因为家里有皇位所以都沉迷传宗接代吗？曾经还因为父皇子孙不丰没少阴阳怪气，这才过去一千年，他们引以为傲的满堂子孙怎么就……没啦？”
　　看得出来，景朝皇室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很塑料了。
　　红药语气平淡的概括了一下施家惨况：“隋启为了复活施瑾，把施家人圈养起来做容器，施瑾成功复活后，他们就将施家村的人全数灭口……”
　　至于那天地不容的散魂灭魄……结合那天的情况来看，更像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又是施瑾？！我们施家是欠他的吗？！”虽然不亲近，但施嘉文听了她皇叔皇伯后人的惨况后依然又气又怒。
　　缓了好半晌，她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当初施瑾弑父篡位，我那些叔伯还可高兴了，一个比一个支持，以为施瑾浑噩无知他们就可以趁机摄政上位，没想到位没上成，反倒还把子子孙孙都给赔进去了，真是……”
　　李吴接话：“可悲，可叹啊！”
　　红药没顺着这两个突然感伤起来的姑娘一起叹息，直言道：“按理来说，你也算是他们的祖宗，要不要见见？”
　　心理年龄还是少女，身体年岁也永远停在了二八年华的施嘉文听到‘祖宗’二字脸上表情差点裂开，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摆手拒绝：“……不必，真的不必，我顶多只是与他们的祖宗同宗，算哪门子祖宗。隔着一千年的代沟，见了也没话说，……真论起在这世上活的年岁，我恐怕还比不上他们呢。”
　　红药想了想：“这里头有个叫施北的小孩儿，活的年岁比你短。”
　　施嘉文喉头一哽，手摆得更快，口无遮拦道：“那就更加不必见了，我一妙龄少女黄花儿大闺女，哪儿带过孩子啊，我对这种惨惨的小孩最没辙了，不见不见！就让他们好好修身养魂吧，姓施这么悲惨的事早忘早好，咱们也别去提醒他们刺他们的心了！”
　　红药也不坚持，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后，把装着施家残苗的瓶子陶碗放回柜格，然后直接往裴慈坐着的大躺椅上一挤一靠，提前结束一天的工作进入下班休息时间了。
　　下雨天睡觉天，这些人啊鬼啊的，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还不走，还不走……
　　门外大雨不仅来得蹊跷还分外滂沱，这儿还有养眼的漂亮小姑娘，李吴抱着城隍压根就没打算走。
　　见红药与裴慈完全无视其他椅凳挤在一张躺椅，李吴也不过去讨嫌，默默凑到施嘉文身边，自认悄声地问：“小施，这下雨天聊天时，咱们聊聊？”
　　施嘉文姿态放松地侧身整理她微微有些乱了点的长发：“嗯，聊什么呀？”
　　对这个同为鬼身的鲜活漂亮姑娘，施嘉文感官挺好。
　　李吴眼睛一亮，有机会面对面与千年前的当事人对话，她可绝对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一定要问清楚喽！
　　“那个，是这样的，我谨代表万千好奇得抓心挠肝却无法考证的网友，想问一个关于你未婚夫的小问题……”
　　施嘉文整理头发的动作一顿，这种和小姐妹闺房闲话的感觉，真是……让人怀念啊！
　　兴许是气氛太好，施嘉文下意识便将从前应付小姐妹们的话说出了口：“什么未婚夫呀，父皇只是口头说说，又没有下旨，算不得正经婚约的。”
　　呦！还娇羞起来了？有戏！李吴按捺住心中激动，继续道：“君无戏言，皇帝的口头说说不就是口谕吗？没圣旨又如何，全上京包括史书都承认你们的婚约关系啊。”
　　施嘉文这时又很坦然了：“是呀……父皇说这叫‘订婿’。”
　　“他很看好武安，可又不知道武安在情爱一道上的性情如何，便想多观察打探一段时间，可又怕被其他人家捷足先登，所以他便玩笑一般将我们凑在一起，既表了他想招武安为婿的意思，让那些有同样想法的大臣知难而退，又没有真的下旨把事做绝，留了回旋余地，这样即便我与武安不合适，也能无牵无挂的各自婚嫁。”
　　“当然，他是希望我能与武安相处融洽，成全了这桩他看好的婚事的。武安手握兵权，又年轻气盛，娶地位低的女子是委屈他，可让他娶高官贵女父皇又不放心。”施嘉文表情认真地道，“整个上京，看来看去也只有我身份地位不委屈他，又能让父皇安心了。”
　　李吴惊呆了，这和她想听的八卦不一样啊！这是什么朝堂联动宫闱、君臣联姻权衡思维？！她期待已久的娇俏公主X风流将军粉红泡泡呢？！
　　在武安将军的108对cp里，她站的可是公主正宫股啊！！！
　　李吴沉默太久，表情又太奇怪，理好头发的施嘉文好奇道：“对了，你方才的话没说完，你想问关于武安的什么小问题来着？”
　　我想问，武安大将军的真爱到底是谁啊！究竟是丞相之女、尚书孙女、商贾小姐、青楼花魁、卖茶少女、修行道姑……还是就是公主你啊啊啊啊啊！
　　我天天在论坛和其他cp粉撕，真的、真的累了，请给我个痛快好不好呜呜呜TmT
　　李吴的心在咆哮在呐喊，面上却柔柔一笑，贴心地道：“你刚才说的都是景康帝的想法吧，那公主你呢？你对武安将军怎么看？”
　　不能问出武安将军真爱是谁，那起码得知道嘉文公主心意！只要我的思路转变得够快，我的cp，永不be！
　　施嘉文眼睛眨呀眨，漂亮又灵动：“我怎么看？我没看啊。”
　　“我还从未没见过武安呢。”
　　李吴：“哈？？？”
　　所以，她在108对cp股里，准确无误的、挑中了一对有名无实、全靠景康帝口嗨拉郎、从未真正见过面的、正宫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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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白花
　　李吴的心情很沉重,比门外一直下个不停的滂沱大雨还要沉重。
　　明明是正宫股啊,明明是最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只要我不死尔等终究只是拉郎就算成亲也是妾的正宫股啊！怎么会这样！这让她以后怎么再在论坛里据理力争挥斥方遒！特别是电视剧播出后！她还怎么站男女主角cp！QmQ
　　施嘉文不明白,她只是答了一句，李吴怎么就突然变得魂不守魄,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李吴惨淡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施嘉文好奇问：“什么道理？”
　　李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历史真人rps磕不得！”
　　施嘉文：“？？？”
　　什么什么磕不得？
　　施嘉文正要追问,旺财如意突然抬着个纸糊小棺材从内室走出来,俩小纸扎人神情肃穆,胸前还别了朵白色纸花花。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倚在躺椅上假寐的红药睁开眼睛看着戳到他下巴边的卡纸,满脑袋问号。
　　如意长长叹息一声，没说话,把卡纸又往前送了送。
　　红药接过对折卡纸，打开一看——
　　‘讣告
　　霈霈,于xx年xx月xx日不幸逝世，享年四岁，兹定于xx年xx月xx日x时(今天)于尾巷香烛店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旺财如意哀告
　　xx年xx月xx日’
　　原来这俩小鬼臭豆腐都没吃就是去整这个了,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你们还给哪些人送了讣告？”红药问。
　　旺财如意正在给香烛店里的其他人发讣告和粗糙纸白花，听了红药的问题头也不回地道：“还给霈霈和霈霈的爸爸妈妈送了。”
　　坐在檐下就着雨水刷皮鞋的方冲顿时一个爆笑：“你们还给霈霈送讣告？让他来参加自己的遗体告别仪式？”
　　穿着小黑裙的如意歪歪脑袋：“这是霈霈的遗体告别仪式,霈霈当然要来呀。”
　　旺财严肃点头：“就是,他可是遗体告别仪式的主角。”
　　不,遗体告别仪式的主角是霈霈的遗体，不是霈霈的鬼魂。
　　方冲刚想这么说，后脊突然一凉,他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世上有鬼魂，那不管是所谓遗体告别仪式，还是葬礼，鬼魂自己应该也都在场……吧？
　　方冲用力摇摇脑袋，不让自己再往深处想，越想脊背越凉！
　　裴慈收下讣告从善如流地将纸花别在衣襟上后，温声问：“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霈霈的遗体呢？两位小小主办人。”
　　旺财如意对视一眼，严肃的小表情显得很专业：“我们的意见是火化，干净不费事又节省空间。”
　　“不过如果霈霈更喜欢土葬我们会优先按他的意愿来办。”
　　如意总结道：“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要看霈霈和霈霈爸爸妈妈的想法。”
　　不仅有选择，还尊重本人的意见，整挺人性化的嘿。
　　红药拈起粗糙白纸花，嫌弃地打量了两眼后直接动手改造，边改造边问：“霈霈那边的讣告送去了吗？”
　　如意用力点头，有点激动：“鹅妈妈已经帮我们送去了！讣告放在大翅膀下面，不会被雨淋湿哒！”
　　红药缠花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道：“难怪那窝蛋还没孵出来……”
　　旺财如意装傻，干笑几声后，忙忙碌碌地抱着白纸花装饰起‘遗体告别仪式会场’来，李吴施嘉文见他们这么努力，也帮忙挂花牵纸。
　　纸花重新缠好线修好花瓣边后，红药伸手取下裴慈衣襟上的粗糙大白纸花，将精致似真白菊还加了花梗绿叶的纸花别上裴慈衣襟，左右看了看后，又给他调了调位置。
　　“这花才配。”
　　说罢，红药正准备把从裴慈衣襟上取下来的纸花别在他的衣上，手就被裴慈拉住，裴慈拿过红药手中纸花，笑着道：“礼尚往来，红药送了我一朵好看的花，我自然也要回赠一朵。”
　　红药表情犹疑：“你行吗？”
　　他是做惯了纸扎，随手缠纸花都是小意思，可裴慈……虽然平时帮着他调色
　　上色都做得挺好，但那是因为有丹青功底，和动手能力是两回事。
　　裴慈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笑意更深，就是那双总是很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眯眯，莫名让敏锐的红药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仿佛被盯住了一般，还没等他理清那莫名的危机感从何而来，就听裴慈声音低沉却又异常坚定地道：“我可以。”
　　“你觉得可以就试试呗，不过也不必太当真。”红药认真给裴慈打预防针，“每个人的天赋与擅长的事都不一样，没必要为了和别人比，就强迫自己在不擅长的领域努力的。”
　　裴慈沉默半晌，只道：“没有别人，我不会放弃。”
　　红药也沉默，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和裴慈的对话好像哪里有问题……可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又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那你加油，我看好你。”毕竟是他香烛店的预备役员工，从现在开始学着缠缠纸扎，就当提前做就职培训了。
　　裴慈深深看了红药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看好我就好。”
　　说完就低头专注改造纸花，留满头问号的红药一人深陷纠结。
　　在一边挂纸花的李吴施嘉文齐齐叹了一口气。
　　李吴：“鸡同鸭讲。”
　　施嘉文：“对牛弹琴。”
　　李吴：“主次不分！”
　　施嘉文：“本末倒置！”
　　花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对某人恨铁太成钢过于不解风情的着急与哀怨。
　　新时代新女性李吴率先伸出友谊的小手：“要不……咱们加个好友？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也好聊天交流。”
　　这还是施嘉文从棺材里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个想要和她做朋友的鬼！这可是间隔了千年光阴的友谊！
　　施嘉文很激动：“何谓‘加个好友’？”
　　怎么忘了这位还是个古人来着！李吴一拍脑门，摸出手机为古人嘉文公主介绍起现代科技。
　　施嘉文越听眼睛越亮，越听心情越激动，等李吴说完，施嘉文已经定下她在这千年后的人世的第一个人生小目标。
　　“很抱歉小吴，我现在还没有手机加不了好友，不过等我结束在香烛店的岗前培训，为香烛店创了收，嫂子给我发了工资，我就立刻去买手机！”
　　这话里的槽点实在太多，李吴吐不过来，于是只挑了个最感兴趣的小声问：“嫂子？你是说……红老板？”
　　施嘉文果断点头。
　　李吴顿时一半肃然起敬一半感叹公主果然还是太年轻。
　　“小施为何如此笃定红老板是嫂子而不是兄……兄夫？”
　　施嘉文满脸理所当然：“自然是看出来的，虽然过程中也有过迷茫怀疑，但我的直觉很准的。”
　　李吴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小施，这种事吧，是不能从身高外貌这些外在条件来看的。”
　　“须知，这世上还有种名为‘美人攻’的分类。”
　　李吴露出丝丝回忆的神色，眼神十分复杂：“我曾经便看走眼过一次……美是真的美，绝美，可上了床狠也是真的狠，狠绝。我那位平日又帅又飒又暴力，一手符箓炸天炸地炸鬼神的大佬朋友特殊时期连床都下不来……谁能想到，我李吴阅片无数，站对了cp却压错了攻受呢……”
　　施嘉文朱唇轻抿，扭了半天挂在腰间的香囊珠串流苏，把原本柔顺的流苏都扭炸毛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低声问：“……什么……什么是特殊时期？”
　　李吴眼神意外地看了充满好奇的小姑娘一眼，声音幽幽，一字一顿：“发、情、期。”
　　“啊……”施嘉文素手捂朱唇，看起来很是惊讶，“竟然是妖与人的结合吗？”
　　李吴愣愣点头，为公主的敏锐侧目。
　　“那倒很是新颖……”施嘉文捏着香囊，眼中藏着李吴看不懂的光芒。
　　李吴惊奇道：“小施竟如此淡然？”
　　古人的接受能力都这么强的吗？不管是对人妖恋，还是对断袖分桃龙阳之好。
　　施嘉文垂眸一笑，很是谦虚淡然：“我只是从前闲着无事之时多翻了几本书罢了。这人与妖相恋的故事常见于志怪小说，其中又以狐妖最盛，不过多是些善变化的貌美女狐，狐妖与书生、狐妖与道士之类。”
　　“所以我才说你那朋友的情况新颖，不落俗套。”
　　李吴：“……”
　　不知为什么，李吴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玲珑小巧，笑得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十分不简单……
　　……
　　天上的闪电惊雷声势浩大的劈了几遭后因为实在找不到人，找到了人也不敢往下落，只能悻悻然偃旗息鼓重归云海，雷电一走，那伴雷而来的瓢泼大雨也同它们来时一样转瞬便停。
　　方冲看着门外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巷道，感觉身心都仿佛一并被雨水洗涤了。
　　尾巷是我家，清理维护靠大家！饿鬼舔路这种事，只此一次，绝无下例！
　　雨停了，去隔壁街送讣告的大白鹅和霈霈一家也到了。
　　还都穿得很正式，康小军穿着黑西装，姚瑶穿着黑裙子，霈霈一身小背带裤脖子上还打了个蝴蝶结，就连大白鹅，脖子上都挂了一朵蔫答答的大白纸花。
　　一进香烛店大门，康小军姚瑶就被这宛若灵堂一样的布置震撼到了：“红老板真……真找着霈霈身体了？”
　　红药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摆在店中央的纸棺材以做回答。
　　他正忙着四处寻找裴慈的身影，刚才人还在身边呢，怎么一个不注意就……不见啦？
　　就在红药准备出门找人时，裴慈终于出现。
　　红药微蹙的眉头瞬间松开，一秒恢复平常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左顾右盼心不在焉的人不是他，这一番自然而不自知的变化直看得旁观的李吴施嘉文啧啧称奇。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和我说……”
　　红药的话被裴慈突然的动作打断，他愣愣地看着低头凑近的裴慈，太近了，距离太近了，呼吸交缠，他甚至……他甚至能数清裴慈浓密纤长的睫毛……
　　“好了。”
　　裴慈笑着抬头，重新拉开了距离。
　　红药愣怔低头，他的衣襟上，多了一枝开得正好的白色栀子。
　　雪白的花瓣与青翠碧叶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花香清幽却浓郁扑鼻。
　　裴慈微笑着说：“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真正的花才配你。”
　　红药定定看着裴慈带笑的眼睛，嘴唇轻抿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拉开了距离他还是一眼就能看清裴慈身上的一切？为什么裴慈笑得那么好看他的心却……却这么痛？
　　李吴与施嘉文面无表情地再次对视，眼中是相同的情绪。
　　她们错了，她们大错特错！什么花不重要！花很重要！花非常重要！不管是重新缠过的精致白纸花，还是雨中折回来的新鲜栀子，都是超级重要的心意啊！
　　是她们不配！她们只配带小鬼们扎的粗糙大白纸花！
　　作者有话要说：
　　李吴施嘉文，站同一对cp却互逆攻受的友谊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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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鬼王坟头火，火化的不二选择
　　虽然‘霈霈遗体告别会’是旺财如意两个小纸扎人以霈霈最好的朋友的身份发起,并全程操办的,但其他人也并没有把这事儿当玩笑对待,一个个换黑衣戴白花，在满是香蜡纸扎的香烛店里,聚在一起对着铺满纸花的小纸棺材沉默无言的场景还挺有哀悼怀念的气氛。
　　尽管霈霈本鬼就在旁边跟着一起默哀。
　　康小军凑到红药身边，小小声问：“红老板，霈霈这身体……有没有可能还可以继续用啊？”
　　真不是康小军抠,连身体都想让便宜鹅子用二手回收的,实在是那躺在纸棺材里的霈霈身体太‘新鲜’,面色红润、肌肤嫩白柔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死气，仿佛只是睡着了,只要他们轻轻唤上两声，他就会睁开眼睛,黑葡萄一样的瞳仁里带着未睡醒的朦胧水光，张着胖嘟嘟的小手臂奶声奶气地嘟囔着爸爸妈妈要抱抱……
　　红药指尖把玩着前襟栀子花细细的花梗，心不在焉道：“没可能,都是错觉，把那股人为留在霈霈身体里的‘气’一抽,尸体一秒腐烂成它该有的样子……需要我帮你们见证真实吗？”
　　“不需要不需要！”康小军脸都白了,手摆出残影全身心都在拒绝。
　　姚瑶也干笑着说这样就很好,不必麻烦红老板。
　　他们倒不是怕，毕竟和一个小鬼同吃同住当小鬼便宜爹妈这么久，连鬼都不怕了怎么会怕区区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怕的,只有一丢丢……咳。
　　他们只是害怕看到这鲜活得仿佛还活着一样的‘霈霈’在他们面前腐烂衰败，而他们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那一幕，一定会成为今后人生中无数次让他们午夜惊醒的噩梦。
　　这大概就是做父母的心情吧，如果是其他人的尸体，不管多惨烈，他们或许会震惊、会恐慌、会遗憾，但时间一长，那些情绪就会如潮水褪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而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便是刻骨铭心，悔恨与痛苦会伴随他们终生，即便那个孩子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他们身边，这份痛苦也不会减轻。他们会后怕、会设想、会一次次辗转反侧。
　　“哀一悼一结一束——”旺财如意拖长声音宣布。
　　然后肃穆表情一换，‘噔噔噔’跑到康小军姚瑶身边，仰着小脑袋问：“霈霈爸爸，霈霈妈妈，你们是想土葬还是火葬呀？”
　　我们既不想土葬也不想火葬，我们想活着！
　　康小军姚瑶嘴角轻抽，在心中大声回答了旺财如意这满是歧义的话后，两人认命蹲下身，柔声配合自家便宜鹅子的小纸扎人好朋友：“土葬如何，火葬又如何？”
　　如意笑嘻嘻地道：“土葬的话我和旺财已经把坑挖好了，就在园子里，环境可好了，边上有花有草还有树！只用把棺材放进去，盖上土，再立一个墓碑就好啦！”
　　“我们还准备了木碑、石碑两种选择，喜欢哪种用哪种！”
　　小纸人以为自己贴心能干正得意笑嘻嘻，红药却眼睛一眯一手揪住一只纸扎人小耳朵：“不准在我的园子里乱挖坑埋尸体！”
　　两个小纸扎人的脸皱成了两颗小苦瓜，一边夸张地吸气呼痛一边为自己辩解：“不是乱挖没有乱埋！是霈霈呀！这是霈霈呀！我们……我们只是想让霈霈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红药手下一松，放过了那两只已经有柔软皮肤触感的小耳朵，不过这种把小伙伴埋在自己家里的行为绝不允许！
　　红药拉过一旁满脑阔小问号的霈霈，冷声道：“霈霈在这里，不用你们费力挖坑费心埋。”
　　“可是……”两个小纸扎人还有话想说，却在对上红药泛着冷光的玻璃镜片后瞬间偃旗息鼓。
　　红药把霈霈推到旺财如意中间，意味深长地道：“重要的是灵魂，而不是躯体，霈霈原本就一直在你们身边，不必用一个坟堆来证明。”
　　三个小朋友手拉手懵懵懂懂的小模样实在太可爱，旁观的大人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后就听得可爱小朋友用脆生生的小嗓音道：“才不会一直在呢！霈霈爸爸妈妈都结婚睡在一起啦！霈霈很快就要被他妈妈生出来，变成天天只会吃奶哼哼唧唧的小婴儿了！”
　　康小军姚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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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药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好笑道：“人家新婚小夫妻的事儿，你们少管。”
　　旺财如意垂头丧气：“噢……”
　　康小军脸红得能杵在尾巷巷口当红灯，害羞得话都说不出来，姚瑶要好一些，只脸红了片刻就恢复了正常，声音温温柔柔地道：“你们放心，我们暂时还没有怀孕生子的打算，霈霈还可以陪你们玩很长一段时间。”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旺财如意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开心起来，反而着急追问：“为什么？什么不生宝宝？你们不想生霈霈吗？”
　　被旺财如意一起拉着手的霈霈也神色紧张地看着姚瑶。
　　姚瑶摇头认真道：“当然不是啊，霈霈这么可爱，我们怎么可能不想生霈霈。”
　　见霈霈神色放松了，姚瑶才继续说：“只是养孩子是很费钱的，还有教育问题、安全问题……每一样都要精心细致规划，我们得做好了准备，才好迎接霈霈小天使重新来到这个人间啊。”
　　霈霈脸红红地低着头小声道：“我……我不废钱的，我可以少吃一点……少吃多一点……”
　　阿伟死了！这是什么可可爱爱甜心小宝贝！妈妈心都化了！！！
　　姚瑶现在只想抱住霈霈一顿亲亲抱抱蹭蹭举高高，可惜现在的霈霈没实体，她只能强忍住满腔母爱，一顿温柔安慰加坚决保证：“我们霈霈这么乖巧可爱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呢！霈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霈霈放心，等爸爸妈妈攒够你的奶粉钱和幼稚园学费，我们就立刻造人！”
　　“爸爸妈妈已经在努力了，霈霈等不了多久的！”
　　这话把霈霈哄得笑出了弯月牙儿和小白牙，也把康小军说的更加面红耳赤疯狂闪红灯，口齿不清结结巴巴的转移话题：“就是，咳咳……那个……那个就是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选择火葬又有什么说法呢？刚刚只说了土葬……”
　　这话题转移得实在太粗陋，一点也不高明，好在对象是见识少又还在兴头上的小纸扎人，一听康小军这样问，两个小纸扎人立刻叽叽喳喳地说起来：“火葬也是我们诚挚推荐的选项哦！”
　　如意掏出一个黑色小瓦罐，揭开盖子众人一瞧，里面是一小朵中心幽蓝边缘玄黑的小火苗，小火苗幽幽摇曳，香烛店内的温度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如意语气骄傲地道：“这是鬼王坟头鬼火！据说要上百年才能生出一朵！极阴极寒，寻常尸体鬼物只要挨上一点儿就会瞬间被鬼火炼化得干干净净只剩灰灰，用来火葬再合适不过，绝对不会有残余！”
　　“我们还提供金银两色骨灰坛哦！”
　　“那么，请问这么厉害的鬼王坟头火是从哪里来的呢？”
　　“当然是从鬼王……”如意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这清清淡淡的一句话是谁在问，得意神色迅速一敛，怂眉怂眼地道，“是毛毛采来送给我们的……”
　　毛毛？濮灼的獒犬？
　　“它不是跟着濮灼去后街了？”看来他店里的小纸扎人的业务生活还挺丰富。
　　如意嘿嘿一笑，讨好地拉拉红药袖口：“因为毛毛喜欢在人间遛弯散步嘛，鬼王大人就每天晚上带它出来跑几圈，偶尔、偶尔我们会恰巧遇上，然后就一起玩一会儿……”
　　红药突然想起之前他答应过两个小纸扎人，允许他们带着獒犬在园子里遛弯，可惜没多久濮灼就将獒犬领走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想到此处，红药柔和了一点神色：“下次你们再恰巧遇上，可以邀请毛毛来园子里玩……只邀请毛毛，鬼王就不必了，”
　　面对小纸扎人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红药面不改色地发出想要咕咕咕的声音：“因为咱们香烛店还欠着鬼王一单生意，可是我最近没有心情做纸扎，又不想被他催，所以……”
　　旺财如意听了红药的鸽言鸽语，一脸正色地握拳保证：“主人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鬼王大人有机会催你的！他要是问起，我们就说……我们就说你正在努力做纸扎！细工出慢活不日就会完成，让他耐心等待！”
　　主人不想工作的心情由他们守护！！！
　　红药满意点头，伸手揉乱旺财如意脑袋上的可爱小揪揪。
　　围观众人却一言难尽，脑海里闪过一系列诸如助纣为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等词汇。
　　经过这一打岔，康小军的脸终于恢复正常颜色，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纸棺花堆里的霈霈躯体，低声和姚瑶霈霈交流了几句后，沉声道：“那就麻烦旺财如意了，我们选火葬。”
　　如意旺财表情严肃地点头，可端着黑陶罐在棺材边站了好半晌还是对他们最好好朋友的身体下不了手，最后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红药，发射可怜兮兮的求助光波。
　　红药挑眉接过陶罐，好笑道：“前面不是都做得挺好么，怎么到了最后这步反而畏手畏脚了？”
　　旺财如意小脸上满是纠结，他们知道这只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除了材质不同，本质和这满店未点睛的纸扎人是一样的，可是……可是只要一想到那是小伙伴的身体、只要一看到那张脸，她们就莫名心颤，手也颤，根本就下不了手。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红药宽慰道：“因为你们越来越有‘人情’了。”
　　化人不仅仅只是□□五脏的变化，更是‘人情’‘人性’的变化。
　　旺财如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红药也不着急，他们虽然还懵懂，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一点点前进。人的成长尚且一步一个脚印，更何况是纸扎人？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红药一边说着‘慢慢来’，一边手一翻直接将鬼火倒到霈霈躯体上，不给众人一点心理准备时间。
　　康小军姚瑶被红药这手猝不及防的‘火化’吓一跳，两人同时下意识伸手——康小军弯腰捂霈霈眼睛，怕霈霈看到自己身体被火烧的画面会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姚瑶则是伸手去捂康小军的眼睛，她老公胆小得很，看没有鬼的国产鬼片都要做噩梦，要是让他目睹了自个儿鹅子被火烧成灰的全过程，怕是要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然鹅他们的动作都是多余的，百年才成形的鬼王坟头火显然不是徒有虚名。
　　一秒，只一秒，一具小儿尸体就瞬间化成了灰灰，他们才刚伸出手还没有捂住想捂住的眼睛，保护想保护的心灵，纸棺材里就没了尸体，只余一捧白灰和一朵幽幽跳动的幽蓝黑火。
　　“这……这火还挺智能，只烧尸体不烧棺材纸花……”方冲半是惊叹半是恐慌。
　　濮灼那厮坟头一朵小火苗就这么厉害……他从前怼了他多少次来着？
　　吾命休矣！！！
　　红药把幽幽跳动的鬼火装回黑陶罐，放进如意手里，然后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康小军姚瑶道：“你们选个骨灰坛把霈霈的骨灰带走吧。”
　　康小军姚瑶愣愣点头，旺财如意也贴心地拿出他们准备的金银两色骨灰坛供这对还没怀孕就当喜当爹妈的新婚小夫妻选择。
　　‘霈霈遗体告别会’正式进入尾声，就在众人神色放松的聊天的聊天、装骨灰的装骨灰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请问，这里是卖香烛的香烛店……吗？！”
　　对上来人惊恐到下一秒就会掏出手机报警的表情，红药分外淡定，发动面无表情的胡说八道技能：“是卖香烛的香烛店。”
　　“闲着没事陪小朋友玩过家家而已，不用在意，客人想买什么？”
　　旺财如意不愧是红药亲手制作的、和他‘沆瀣一气’的小纸扎人，等他话一说完就立刻十分灵性的齐声接戏——
　　“葬礼过家家真的好好玩哦！”
　　“哥哥！哥哥！明天还陪我们一起玩遗体告别仪式的过家家好不好？”
　　香烛店众人沉默无语，红药淡定应声：“好。”
　　来人：“……”
　　更想报警了呜呜呜！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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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马烨
　　马烨看了看满墙无眼纸人大白花,又看了看正从一个纸棺材里倒白灰的几人……虽然是纸、虽然很小,不过那造型、那模样,是棺材无疑！
　　而那男人手里拿的，虽然金光闪闪亮瞎狗眼,但有点生活阅历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骨灰坛！
　　所以，你们这香烛店是用纸棺材和骨灰坛装……装面粉？
　　过家家要不要玩这么真啊！
　　马烨越看心越慌，尤其是里面那两个嘴里边嚷着‘过家家’真好玩,眼睛还时不时瞄他一眼的小孩儿,简直越看越怪异、越看越……他们…他们和墙上挂的纸扎人好像！！！
　　类似的发髻、类似的衣衫、类似充满古韵的五官……与墙角的纸扎小童尤其相像！难道……难道……
　　马烨瞳孔八级地震,眼皮低垂,再也不敢看香烛店里的‘人’，声音带颤地飞快说：“对……对不起,我好像找错地方了，打扰你们了很抱歉！”
　　说罢,他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诡异之地。
　　“哎！没找错没找错，这里就是香烛店啊！”
　　“就是就是，来都来了,小哥就买点香烛再走嘛，走亲访友上坟祭祀不二选择,先人闻了要哭泣,野鬼闻了要沉默,绝对馋哭隔壁坟头小朋友哦！”
　　“不止香烛，咱们店的纸扎也是一绝，绝对不输外面那些仿真娃娃！还可以按喜好独家定制哦！”
　　听着身后叽叽喳喳好似来自阴间的挽留声,马烨心头一哆嗦，更想跑了。
　　然鹅他刚快步走出香烛店屋檐，清朗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霹雳惊雷，然后下一秒，乌云压顶狂风大作。
　　“看来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呢……公子还是进来避一避吧，要是因为淋雨生了病，那可就不好了。”
　　这大雨雷电未免也来得太及时太蹊跷了吧！他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的！今天明明是大太阳连大点的云都没几朵的天气！怎么他一要走云和雨就说来就来了呢！这速度，不科学！！！
　　马烨缓缓回头，正正好对上一个穿着精致绣花裙的漂亮小姑娘。若是平时，在街上看到这样一个簪珠佩玉衣裙精致的小姑娘，他绝对不会多想，现在汉服女孩那么多，只要上街多少会遇到，只是这个格外漂亮而已。若时间不急，他甚至还会带着欣赏的眼光多看几眼。
　　然而在此时、此地，他却完全升不起一丝一毫的欣赏之意，只觉得害怕，特别害怕，超级害怕……这一位，在这么诡异的香烛店，光是看装扮也不太像是个人啊！
　　眼神也好诡异啊……炙热得像是终于发现了……猎物。
　　马烨想跑，可是他腿软了，而且他也怕激怒了那满店‘人’，被逮进去后下场更加凄惨。
　　压顶乌云堆里的电闪雷鸣一道比一道气势磅礴，短暂的沉默后，马烨终于动了，他抖着嘴唇僵硬道：“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站在门边的漂亮小姑娘神色不变，漆黑无光的眼瞳里却飞快闪过一丝喜意，一缕黑发在她葱白指间幽幽消散。
　　即便是迫于无奈一脸视死如归地进了香烛店，马烨依然没有放弃自救，经过他快速的观察，他已经初步确定了这香烛店可能的管事‘人’，区分依据很简单粗暴——白花。
　　在一众戴着粗糙大白纸花的人里，别着清新栀子和精致缠纸花的两人十分与众不同异常醒目，一看就知道是领头人物。
　　永远不要放弃自救！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马烨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苍白笑容，正想和面前这个衣襟别栀子的好看青年搭话，青年却先他一步开口。
　　“客人真的不用在意……”见来人脸色煞白眼神飘忽散乱的样子，红药就知道这人被吓得不轻，虽然不明白他是被什么吓成这样的，但红药为了他的心理(生)健康(意)，还是耐心温言宽慰解释，“我们这里是香烛店，有些白事用的纸扎人、纸花、纸棺材很正常。”
　　马烨面上尴尬笑笑附和点头，心里却高声咆哮充满怀疑。
　　香烛店有纸扎人、纸花、纸棺材或许正常，但你们把它们戴在身上，在店里陪‘小朋友’玩葬礼过家家就尼玛离谱！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红药没再多说，他自觉已经做出努力解释宽慰过了，至于信不信、放没放下心，这就是别人的问题了。
　　“客人可是来买香烛的？”
　　马烨嘴唇动了动，用力点头，进了这样一家店，他就是不买东西也得买东西！就当花钱免灾了！
　　红药开店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人来他香烛店买香烛是如此表情，就像买的不是香蜡，而是自个儿的小命一般。
　　正要说话，装完霈霈骨灰的康小军姚瑶就捧着骨灰坛领着霈霈来告别，见他有客人，小夫妻也没多说，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便宜鹅子回家去了，他们还得回去找地儿安置骨灰呢。
　　康小军一家告辞后紧接着是李吴，虽然之前已经手机通知在尾巷外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捕捉逃脱饿鬼的同事撤退，饿鬼道危机被红老板圆满解决，但她还要护送城隍印归位顺便开总结大会、将饿鬼道与城隍印之事汇报给地府，更重要的是……回去清点他们阴司账户，拿钱给红老板结账。
　　……若是钱不够，她就去地府找上级部门面对面汇报今日情况，顺便卖惨筹款，申请更多活动经费！
　　“红老板您放心！我们阴……我们单位绝不可能赖账，两笔钱很快就能到位！”
　　说完，李吴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香烛店。
　　“单位？”马烨低声喃喃，神色一言难尽，这得是什么单位啊，才能和香烛店有交易……
　　见马烨一脸显然已经想歪的神情，红药顺口为上京阴司正名：“她单位是上京城隍庙。”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马烨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城隍庙和香烛店有业务往来很正常，业务对口、产品对口、逻辑也对口……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随着康小军一家和李吴的离开，旺财如意又动作利落的将他们的‘过家家’道具收拾进里屋，拥挤的香烛店顿时松快不少。
　　门外裹携着闪电雷霆的乌云自马烨在香烛店坐下后就悄悄散去，炙热明亮的阳光重新降临，门外青石板上的一汪汪积水像仙人打碎在人间的银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银光闪耀，阴暗的香烛店也难得一片明亮光景。
　　马烨恐惧不安的心被亮堂堂的香烛店和逐渐升温恢复正常的夏日温度治愈了一些……更何况，面对一屋子各有千秋的俊男美女，虽然知道其中有蹊跷，但……确实养眼_(:з」)_。
　　而且他又不敢跑，万一他一跑出香烛店屋檐，清朗的天空就再次诡异的电闪雷鸣，那他妥妥当场跪下大喊饶命，不仅肯定跑不脱，下半辈子的阴影也有了……如果作死跑路的他还有下半辈子的话……
　　就在马烨僵着脸胡思乱想时，旁边突然传来小姑娘兴奋的欢呼：“哥哥你真的要给我买手机吗？真的真的真的吗？”
　　马烨猛然回神，悄咪咪转眼瞄去，就见刚才那个站在香烛店门口，笑容完美合乎礼仪地邀请他进店避雨，看他的眼神却炽热如发现可宰猎物的漂亮汉服少女，这时正如世上所有收到礼物的寻常小姑娘一般，仰着脸蛋眼眸亮晶晶地望着衣襟配缠纸白菊的清俊男子。
　　“真的，”男子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淡淡的安抚之意，让人不自觉联想到三月的春风四月的春水……想到世上一切温柔之物，“正好雨后天晴，现在便去吧，方冲陪你一起，看中哪款直接告诉他就是。”
　　兴奋的小姑娘听了这话却反而扭捏起来，原本清脆悦耳的嗓音也变得弱弱的：“可……可我刚来，还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花哥哥的钱……好像不太好……”
　　“妹妹花哥哥的钱，有什么不好？”清俊男子笑着道，“去吧……不是和李吴说好了，要加好友聊天么？”
　　小姑娘显然十分感动，因为她下一秒就扑进了他哥哥的怀里，感性的马烨正暗暗为这兄妹情谊感叹，坐在他对面被人称作红老板的好看青年就倏然起身，面无表情地伸手拎过小姑娘后衣领，将眼眶红红感动得差点落泪的小姑娘从她哥哥身上扒拉下来，十分无情。
　　“要买手机就赶紧去，还有客人在呢，扑来扑去像什么样子。”
　　红老板真的很无情。
　　马烨飞快摆手，表示你们完全可以无视我的，我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哈哈哈，给妹妹买手机是好事呀，真是个好哥哥，我一直做梦都想有这样又帅又大方的好哥哥呢……”
　　别的不管，就先夸，抓住一切机会夸！
　　也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直觉敏锐，马烨这‘夸夸大法’还真找对了人使，单独夸红药或者单独夸施嘉文或许收效甚微，甚至这俩就当听了通废话，可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夸裴慈，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
　　施嘉文掩袖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大大的、明媚的笑容来：“我不要和方冲一起去买，我要和哥哥嫂……还有红老板一起去！”
　　红药回到柜台后，声音平静无波：“随你。”
　　裴慈看了红药一眼，也道：“既然你想如此，那我们就陪你走一趟。”
　　施嘉文脸上笑意更甚，在心里大喊了三声‘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嫂嫂万岁’后，又斗志昂扬地看向已经恢复正常脸色的马烨。
　　施嘉文脸上露出一个今天才从红药哪儿学来的，充满了套路的‘推销商品专用微笑’：“客人想买什么香烛呢？我们香烛店的香烛口味很齐全，各种风味都有哦！”
　　马烨被施嘉文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得有点晕乎，下意识道：“我……我不知道买什么……”
　　施嘉文神色一正，心道还好本公主够努力，已经记下店内大部分香烛的味道，培训期挑战真是说来就来！
　　“我个人比较推荐我们卖得最好的火锅香和奶茶蜡，还有遇鹤阁套餐组，这都是不会出错的搭配……当然，要是有个人口味偏好，我们店也有小众一些的口味选择……”
　　什么火锅香？什么奶茶蜡？遇鹤阁不是城隍庙对面贵得吓死人的饭店么？怎么又和香烛扯上关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马烨简直一头浆糊满脑袋问号，等施嘉文说完，他什么也没听懂，只能问了个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那个……我想请问一下，你们香烛店香烛的价格……大概是多少啊？”
　　她口若悬河地介绍了半天香烛味道，结果客人听完后却问价格？是客人不按套路来，还是卖东西都这么难的？
　　施嘉文还没培训到香烛价格这一节，香烛店也没有所谓价目表，她只能呆呆看向红药。
　　红药随口报了一个价。
　　马烨顿时一阵胃疼，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个做哥哥的能让妹妹看中哪款手机直接说了……现在的香烛店都这么赚钱的吗？！
　　教练，我也想卖香烛！
　　肉疼地买了一套香烛后，马烨心中的恐惧仿佛也随着钱包里的钱一起流逝了，只余空洞与麻木。
　　接过老板递过的香烛时，马烨心中一动，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红老板，您相信这世上有鬼么？”
　　香烛店内一片沉寂，施嘉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胆小且怂，但能一眼看破香烛店大部分‘人’的本质……另类强者！
　　马烨：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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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素白纸人
　　一片诡异沉寂中,红药抬眼看着面前抓着香烛神色复杂不安的年轻人,淡声道：“我这香烛店做的就是鬼的生意。”
　　马烨想抽自己一巴掌,他这问的什么狗屁问题，来香烛店问人老板相不相信世上有鬼,这和去寺庙问和尚信不信佛、去道观问道士修道修到尽头能不能飞升有什么区别！
　　“红老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马烨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红药平静的目光中咬牙说出他来香烛店的缘故。
　　“我最近总梦到一个陌生老头，我生活中真的从未见过他,他在梦里却直呼我的名字,像是很熟悉我一样……”马烨百思不得其解。
　　在香烛店见过了大世面的方冲已经不满足于这点剧情,不禁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不就是梦到个陌生人,又有几人梦中人全是生活中的熟人呢，这也值得跑香烛店一趟？再说就算要跑也该跑寺院道观啊。
　　“刚开始我也没把这梦放在心上,直到……”马烨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直到连续梦到两次后,他开始让我给他准备香烛纸钱，我才发现不对。”
　　“香烛除了用来求神拜佛也就是……了，更何况还有纸钱。”
　　他梦里那老头是什么身份简直瞬间一目了然！
　　“然后你就来买香烛了？”这么听话的吗？
　　马烨摇头：“当然不是！”
　　“我已经买了好几次了,他说那些香烛味道不好，我就换着香烛店买,如今这上京城的香烛店都快被我走遍了……这不,今天我就找来这里了嘛。”
　　众人：“……”
　　这是什么万里挑一的极品柔弱可欺软包子！
　　方冲含蓄道：“你难道没发现,你现在正在被一个陌生鬼持续勒索吗？”
　　“也不算勒索吧……”天生胆小的马烨怂怂道，“那老头没对我做什么，也没威胁我,就是在我梦里喊饿……每晚都找我聊天还挺亲切的。”
　　“而且香烛也便宜的。”只是你们家的香烛特别贵……“还没有我喂流浪猫买的猫粮贵。”
　　方冲一言难尽地看了马烨一眼：“从前你或许是没花几个钱，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我们香烛店的香烛，不管地上还是地下，不管善鬼还是恶鬼，就没有鬼能拒绝香烛的诱惑，尝了一次必定想二次，有了二次就会有三次……反反复复无穷尽也。”
　　马烨：“……”这么恐怖？请问你们店里卖的香烛是毒品吗？！
　　方冲真心劝道：“你要是不想真被勒索到钱包空空，还是去道观或者寺庙找和尚道士帮你看看吧。”
　　“对了，道观我们推荐上京城隍庙，寺庙的话，城郊雷云寺就很不错……只是要注意不要找他们行医的住持。”
　　马烨嘴角抽了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京城隍庙和他们香烛店是有业务往来的吧？还欠着香烛店的债吧？
　　这年头，连寺院道观和香烛店都联动了……
　　红药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马烨，慢条斯理地对颇有些怒其不争方冲道：“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多什么事。”
　　施嘉文小鸡啄米式点头：“就是就是，让他自个儿多吃几回亏不仅长记性，咱们香烛店还能多几笔生意呢！”
　　马烨：“？？？”喂喂，我还在这儿呢！我听得到！
　　方冲：“？？？”等等！人与人之间不该多一些关爱少一点套路吗？
　　震惊方冲将目光投向香烛店最后的良心——裴慈笑而不语。
　　方冲如同抓住香烛店最后一根稻草，目光灼灼紧盯裴慈不放。
　　裴慈只好开口，声音坚定：“红药说的对。”
　　方冲彻底迷茫了：“是这样的吗……”
　　迷茫方冲转向马烨，声音飘忽不定：“……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不用当真，你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吧……”
　　马烨默了默，对这个陷入迷茫的‘香烛店唯一的良心’道：“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香烛买都买了，他还是再投喂一次……就当是日行一善破财消灾了。要是那老头真上瘾了，他就立马求助于玄学势力！
　　“那个……我现在可以走了吧？”马烨弱弱道。
　　“当然，门就在那里，你想何时走就可以何时走，我们这儿也不是什么强卖强买的黑店。”施嘉文不愧是从尔虞我诈的皇室出来的，这番话是说的毫不心虚，仿佛之前割发降雨留人的不是她一般。
　　得了准话，见其他人也不像是会拦他的模样，马烨连忙抱着香烛一溜烟儿跑出大门，动作之迅速敏捷，仿佛身后有恶犬追赶，几下便消失在青石板巷道尽头。
　　红药看在眼里，摇头道：“何必如此，早晚会自己再找上门来。”
　　施嘉文：“老板如此肯定？”
　　红药挑挑眉：“遇上个这么好说话的软包子，又尝到了我们香烛店香烛的甜头，你觉得那个鬼还会愿意委屈自己用普通香烛？”
　　“倒也是啊……”虽然并未受过什么委屈吃过什么苦，但由奢入简难，由俭入奢易，这个道理施嘉文还是懂的。
　　“不过你以后也不必为了留客这么拼。”红药看了一眼施嘉文簪着精致珠钗的乌发，提醒道，“小心秃头。”
　　施嘉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蓬松柔软的长发，干笑道：“不会吧，就用了那么一点儿……”
　　“我们正统施家血脉头发都很多的，看我和哥哥，头发都是又黑又亮，施瑾就比不上我们，他那头乱发都留不长的，稍微长长些就要分叉断裂，丑死了。”
　　说个头发也能拉踩施瑾，嘉文公主您是真的很恨他了。不过你们施家的传承就是体现在头发上的么？感觉没什么优势啊……
　　方冲正在心中默默吐槽，就看见红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
　　“阿慈的头发真的很多很柔软。”
　　“？？？”直男方冲才刚冲出一片迷茫就又进了一场懵逼，心中问号脱口而出：“红老板你怎么知道老板的头发软？”
　　裴慈的干咳声也没能阻止方冲的睿智发言。
　　为什么知道头发软？当然是摸过了啊！
　　施嘉文白了没眼力劲儿的方冲一眼：“因为哥哥和嫂……红老板住一个屋啊。”
　　他当然知道两位老板住一个屋……所以红老板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老板的头发很柔软的？
　　男人的脑袋可是不能随便给人摸的！
　　方冲的疑惑如有实质，然而却没人理他。
　　施嘉文一边说着‘父皇不让我和傻瓜多言’一边找镜子重新编发，为等会儿出门买手机做准备。
　　而两位‘头发当事人’一个红着耳朵尖低头不语，一个看着身边人愣愣出神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虽然不说话，但就连沉默也要挨在一块儿，气氛寂静却不尴尬。
　　……
　　等天色稍暗一些后，施嘉文期待的活动终于开始，为了这趟有两位‘兄长’陪伴的出行，她不仅重新编了发，还特地换了一身不那么精致华丽方便行走的衣裙！
　　施嘉文雄赳赳气昂昂的正要跨出香烛店门槛，就被红药喊住，红药拿出一个没有上色的素白纸扎人，道：“附在这上面再出去。”
　　看着那具看不出五官、分不了性别，连纸衣也很敷衍半点颜色都没有的纸扎人，爱漂亮的小姑娘皱着眉头撒娇：“为什么要附在纸扎人身上啊，是嘉文今天的打扮不好看吗？”
　　红药把粗陋得只糊了几层白纸的纸扎人杵在施嘉文面前，抱臂挑眉，不为撒娇所动：“你打扮得好不好看我看不出来。附在纸扎人身上是为了你和外面那些眼尖的路人好。”
　　施嘉文不解：“为了我和路人好？”
　　裴慈想了想：“因为影子。”
　　施嘉文低头一瞧，好叭，她确实没有影子，鬼都没有影子。为了自己不被出门遛弯的热心能人异士戒备盯梢，为了不再突降暴雨雷霆咆哮，也为了路人的小心脏好，她还是借具壳子吧。
　　真不是她孤芳自赏自以为是，就算不论她的样貌，有她身边这两位长相气质样样俱佳的兄长在，他们出门就注定是人群中最闪亮的存在，更何况她也长得不差。
　　盯的人一多，那到时候还不分分钟被人发现她没影子是鬼非人……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和哥哥一起出门已是难得的乐事，丑就丑吧！反正哥哥知道那都是假象，他妹妹可漂亮！
　　等施嘉文咬牙钻进纸扎人身，再一睁眼，却惊讶地发现什么也没变，裙子还是那身刚换的裙子，头发也是她精心重编的头发。
　　“嗳？？？”
　　“好了就赶紧出门吧，小姑娘就知道爱美……”红药拉着裴慈已经走出好几步，低而轻柔的声音顺着傍晚带着热气的微风传来，“顺手把门掩上，不必关。”
　　施嘉文提着裙摆站在原地，莫名就红了眼眶，她想起那看不出五官只裹了层白色纸衣的素白纸扎人，先前只觉得粗陋，这会儿却明白了准备它的人藏在其中的种种细腻心思……
　　想想也是，以红药可以把纸扎做得似真人真物的手艺，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简单粗糙的纸扎人。施嘉文抹了抹眼角，抬头看那些挂在墙上或色彩明艳或素净温柔的精致纸扎人，心道，再精致也只是换钱的商品，而这一个素白的，却是特地为她做的呀……
　　看了半晌后，施嘉文将目光转向已走到尾巷口，一身暮色背影分外温柔的红药身上，眼神痴痴低声喃喃：“这就是……长嫂如母吗……”
　　等在门口的方冲：“？？？”
　　你们景朝人都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阴间冷知识：施嘉文，红药泥塑第一人。
　　施嘉文：母亲！
　　红药：来，看着我的铜环大刀再喊一声。
　　施嘉文：嫂嫂饶命！（扑通一声跪下）
　　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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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手机
　　走出尾巷再转过两条街就有几家相邻的、不同品牌的手机专卖店。
　　或许是所售商品的特点,手机店的装修都大同小异,不是满目的白就是满目的蓝满目的绿，装修极简灯光亮如白昼,不光能轻松看清手机上的每一处细节,人置身其中时,身上一切也都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是以,红药一行人一走进手机专卖店就立刻吸引了店内所有店员的注意——实在是施嘉文太闪亮了。
　　虽然她已经有意换了衣裙、减少了不少饰品，但公主品阶的首饰即便只是一根步摇，那也是熠熠生辉精致非常。
　　待把目光从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步摇珠佩移到人脸上时，手机店的女性店员们更是集体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谢排班的店长！感谢坚持在这里工作的自己！感谢上班必须化得体妆容的规定！感谢头顶高功率照明电灯泡……
　　如果辛苦上晚班的福利是可以接待大帅哥，还一接待就接待俩的话……她们可以！天天上晚班都！可！以！
　　在已经过了为美色所动的中年店长严厉的目光提醒下，好险年轻的店员们才没有一拥而上,激动片刻后,她们一起推选出店里最能说会道的店员上前搭话,希望能多套出一点帅哥信息。
　　已经蝉联了三届‘手机一条街销售top榜’榜首的金牌销售员带着热情自信的笑容主动出击——然后出师未捷话先被堵。
　　“不用招呼我们,我们自己看，看完会直接去结账。”高大壮硕的男子肃着脸又强调了一遍，“不用介绍。”
　　金牌销售：“……”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么省心的顾客！虽然平时最喜欢这种半点不废话看中就是掏钱买的客人,但如果是这样的大帅哥她不介意难缠一点啊喂！
　　果然,这种程度的大帅哥方方面面都是一样的帅气吗……
　　“……好的，有什么需要请一定和我们说哦。”金牌销售脸上笑眯眯,心中却流起不舍的眼泪，坚强说完这句话后，她也没有回到柜台,而是站在距离帅哥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边收拾展机一边时刻待命！
　　这就是金牌销售的素养，永不放弃！
　　红药瞄了一眼如今越发花里胡哨的机型花色，不是很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到裴慈身上：“你们选吧，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头一次逛手机店的施嘉文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很有些局促无措的：“不然……我就买和哥哥一样的手机好了。”
　　衣裳首饰、香料珠宝、书册笔墨，这些东西她就是过了一千年也知道该怎么挑，可手机，她一眼望过去，除了颜色有些许不同其他根本一模一样嘛！
　　裴慈温和摇头：“手机这类更新换代快的电子产品买新不买旧，我用的这款已经是一年前的款式了，现在已经没有再买的价值，我们还是看看最新的款式吧。”
　　施嘉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可是我一点都看不懂……”
　　裴慈神色温和：“没关系，我会给你介绍它们的性能的，你只要做出选择就好。”
　　裴慈说介绍，那就是真的详细介绍。不谈内置系统运算模式那些寻常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只说它们的待机时间相机像素等突出特点主攻优劣。
　　不光似懂非懂的新出土文物嘉文公主听进去了，就连刚才还说他不了解这些的红药也望着裴慈听得认真，虽说不懂就虚心学习是好事，不过红老板眼睛一直紧紧盯在温柔老师的脸上，一眨也不眨，似乎有些认真过头了……
　　阿慈用着一年前的手机款式，却对新出的手机这么了解吗……红药望着侃侃而谈的裴慈，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介绍完几款综合品质较高的手机后，裴慈一转头就对上了红药盯着他的眼神。
　　“怎么了？”
　　红药摇头，他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最近总是看着看着裴慈就不自觉走神，脑子全被裴慈的脸占据，却一点也不别扭慌张，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他像是想了很多很多事，又像是什么正事也没想。
　　裴慈还是看着他，没有再问，也没有移开目光。
　　红药顺口道：“只是觉得奇怪，你似乎对新款手机挺了解，但你好像又没有换手机的打算……”难道是为了施嘉文特地去了解的？
　　裴慈解释道：“算不上了解……集团前段时间和这家手机公司有业务往来，就稍微了解了一下他们的产品。”
　　“哇哦，那我们这算不算是在照顾你合作伙伴的生意？”红药调侃，“裴总排面！”
　　裴慈看着红药勾唇一笑，眼神明亮若少年：“算。谢谢红老板给排面。”
　　红药看着裴慈唇角带笑眉目清朗的模样，脑中突然一片空白，鬼使神差般低声呢喃：“你这样我很难办啊，要用多少——”
　　“哥哥哥哥！我选好啦！”
　　施嘉文的声音让失神的红药瞬间清醒，无人知晓的未尽之语悄然消散在顿住的唇舌间。
　　“要用多少什么？”裴慈追问。
　　红药愣愣摇头，他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被打断的话语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施嘉文虽然刚出土，暂时是个‘没见识’的古董鬼，但从前的公主身份让她注定不会像平常小女生一样患有选择困难症，她很快便做出了决定，选中的手机别的没什么，只外壳颜色特别突出，是浅浅淡淡的粉色，比春日枝头的第一朵花还要娇嫩。
　　所以……老板讲了那么多，最后还是看颜值选的么……
　　香烛店务实第一人方冲欲言又止。
　　红药裴慈却没说什么，直接将其他配件也一并在店里挑齐了。
　　在手机专卖店贴手机膜买手机壳……
　　香烛店勤俭节约第一人方冲再次欲言又止……算了算了，老板有钱。
　　金牌销售员迅速从库房里拿出一台新手机，一边开封检查一边体贴表示可以帮忙安装电话卡，而且她们店里的wifi特别快，顺便还可以下载些常用软件……总之，在同事们挤眉弄眼的暗示下，她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多留帅哥们一会儿。
　　然鹅帅哥们并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她叽里咕噜一通热情体贴建议，人家就冷冷淡淡的三连拒绝——‘谢谢’，‘不用’，‘麻烦结账’。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结账请往这边来……”金牌销售挤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单人作战大失败！把人带去收银台让姐妹们一起出击！
　　然鹅，帅哥们还是没有给他机会——跟着她往收银台走的只有那个沉默寡言大高个儿！
　　怎么回事！一直和要买手机的妹子介绍机型款式的不是那个温柔帅哥吗？旁听得认真的不是那个大美人吗？为什么最后跟她去结账的却是这个一直沉默毫无存在感的大高个！？
　　金牌销售迷惘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被美色所迷，居然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她，完全无法判断那几人是什么关系！这可是销售大忌！
　　兄妹？长相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朋友？相处模式又不对。
　　恋人？那到底谁和谁是一对？？？
　　收银店员再故意放慢动作，结账也很快结束，金牌销售无视了众姐妹‘你个废物’的谴责眼神，随便抓起两个小吊坠就追出了门。赌上金牌销售的名号，她今天还非要搞清楚这令她懵逼的人物关系！
　　“先生留步！您有东西忘拿了！”
　　走在最后的方冲应声回头，表情疑惑，东西忘拿了？什么东西？手机和手机配件他都好好装进包装袋里了啊。
　　金牌销售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手机吊坠递到施嘉文面前，热情洋溢地道：“刚才忘给各位说了，我们店正在搞活动，凡是情侣消费就送情侣手机吊坠一对！”
　　“情侣？！”头簪步摇娇娇俏俏的少女露出一个嫌弃的小眼神，“我和他？”
　　大高个儿没说话，提着袋子呵呵一笑。
　　两人皆是溢于言表的嫌弃。
　　就在金牌销售准备排除这两人情侣关系的可能性继续试探时，满脸嫌弃的少女突然眼珠一转，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两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手机坠。
　　“也算是有啦……”
　　金牌销售心头一跳，正想提醒说‘活动仅限情侣参加，’就对上了步摇少女的眼睛，然后她的话便被彻底堵在了喉咙里，一句提醒的话也说不出来。
　　“谢谢。”少女声音平淡地对她说。
　　“不……不客气……”就像是本就属于她的东西理所当然的回到她手上一般，此刻她不是顾客她也不是销售员，她是公主，而她只是为公主殿下送上贡品的侍女……
　　等她从突如其来的荒唐想法中回过神来，‘公主殿下’已经走远，她没能搞清楚情况，反而更懵逼了。
　　……不过，能和‘公主殿下’在一起的，除了侍从就是王子与骑士吧。
　　金牌销售望着那几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为自己的想法失笑摇头，正准备转身回店，她突然眼神一凝呼吸一窒——那对情侣手机吊坠，被送到了温柔帅哥和大美人手里！一人一个！
　　所以，这是……这是……！！！
　　‘也算是有啦……’少女从她手里拿过情侣手机吊坠时低低的呢喃猛然在她脑海里三百六十度循环播放。
　　这一刻，金牌销售明悟了。
　　……
　　“这赠品质量还挺好。”红药看着手上蓝色毛球，捏一捏，还挺柔软，手感像是兔毛，毛下面还藏了小珠子做成的眼睛鼻子……和两个长耳朵，还真是兔子。
　　红药抬眼看向裴慈手里的红色毛球：“你那个是什么？”
　　裴慈捏红毛球的指尖一顿，语气微妙：“猫。”
　　红药问施嘉文：“你真不要？”
　　施嘉文笑嘻嘻摇头，语调十分欢快：“不要，这两个和我的手机不搭，与你们倒正配！”
　　既然施嘉文都这样说了，红药也不再说什么，直接低头就着路边灯光将手机吊坠挂上。
　　刚挂好，身边灯光便一暗，红药眼前多了一部挂着红色.猫猫球的手机，蓝色长耳兔球与红色.猫猫球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毛茸茸挤毛茸茸，像是天生便合该挨在一起。
　　“真的很配呀。”
　　红药抬眼，正正对上裴慈深深注视着他的视线。
　　在裴慈专注的目光中，红药心尖轻颤，方才消散在唇舌间的未尽之语终于再度凝聚成句，于夜色彻底降临之际缓缓道出——
　　“你这样我很难办啊……要用多少锦绣珍宝才能把你带回家？”
　　灯火通明的街头，裴慈在红药的话语中彻底失语，只知道呆呆地看着笑吟吟的眼前人。
　　……
　　“怎么样怎么样？问到帅哥的联系方式了吗？”
　　“电话？微信？某Q？围脖？邮箱？啊啊啊啊啊就算是漂流瓶联系我也可以！”
　　“呵呵，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你们忘了帅哥旁边就有个漂亮妹子？说不定是女朋友呢。”
　　“害，就算是女朋友也无所谓啊，那不还有一个是单身么！”
　　“希望是温柔帅哥的女朋友，我爱活色生香大美人！”
　　“不不不，大美人太有距离感，还是温柔系帅哥好！”
　　“……”
　　“哎呦！你别不说话啊！快说快说，情况到底怎么样？！”
　　金牌销售对上姐妹们激动紧张的脸，诡异一笑：“里面是有一对情侣，可是帅哥一个不剩。”
　　众店员：“？？？”
　　……
　　众店员：“！！！”
　　见多识广看破不说破的中年店长咳了一声，对金牌销售道：“那两个手机吊坠过来结下账。我们店里最近可没搞什么情侣购机送赠品活动。”
　　金牌销售：“……哦。”
　　呜呜呜呜呜赔了夫人又折兵！帅哥没撩到还自费送情侣赠品！Q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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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重归
　　“哎呦你这样我很难办啊！”殷悲脸皱成一团,小声问,“这事儿我哥知道不？”
　　“啊啊啊，想也知道你肯定早跟我哥说了！你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啥悄悄话都背着我说……是不是这回我要是不答应帮你,下一次就是我哥来跟我谈这事儿了？”
　　红药沉默良久,低声道：“……这事我没给阿慈说。”
　　“殷悲,这次算我求你。”
　　安静了片刻后，已经成为殷国公府世子的殷悲脸上挂起一个与平日一般无二的灿烂笑容：“我们懿宁公主府小霸王难得示弱，我怎么能不答应……以你的性子，这是你第一次求我，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
　　红药脸上表情松和了一些：“我知道这事的难度，我不急,你也别急。”
　　殷悲哼哼两声：“放心吧,我很惜命的,除了你们,你见我在谁身上吃过亏啊？”
　　“总之，你小心，还有……”红药扭过头,低声道,“谢谢。”
　　“行了行了，”殷悲状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以后少故意气我几回，别一言不合就提刀追着我砍我就谢天谢地了。”
　　……
　　“喂！红药！你和那位畏罪自刎的边城守将什么关系？！”殷悲一进殷慈院子就直冲红药而去，趁无人接近,压低了嗓子问。
　　红药倒显得很平静：“何必多问，你不是已经清楚了。”
　　殷悲用力挠了挠头发，烦躁道：“你这个人！编个假名都不会？白啊黑啊绿啊那么多颜色随便你用，怎么就偏偏要用红！”
　　红药眼睫轻垂，轻声道：“我不想骗阿慈。”
　　“我看你就是嫌自个儿命硬！”殷悲原地转了两圈，“总之，根据我这边查到的信息，当年边城之危确实有猫腻，那个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正好‘力挽狂澜’的隋鉴绝对有问题！”
　　说到这里，殷悲又兴奋起来：“不如我把查到的东西交给我爹，让他写个折子请求陛下重审当年边城失陷一案！我爹肯定乐意，他早看隋鉴不满了！除了当年边城退敌踩在红将军身上得来的名声，这厮根本没多大实绩，还总一副武官之首的做派！成天不是挤兑这个就是攻击那个，还把自个儿独子送给那位金玉皇子做小侍卫，啧啧啧，真当别人看不出他那点儿心思啊！”
　　殷悲越说越起劲儿，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人接近，红药发现了，也不出声提醒，只默默看戏。
　　“什么金玉皇子？”
　　“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嘛哈哈哈哈……”殷悲笑着笑着就哭了，悲痛低嚎，“哥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私下编排皇家了！不对这不是我编排的！这是坊间给那位皇子取的雅称！我听了觉得甚是精妙就顺嘴一说……”
　　殷慈放开殷悲红红的耳朵，温言细语地道：“你可别顺嘴顺到正主面前去了。”
　　殷慈一放手，殷悲又飘了：“那不能！我在外头都绕着咱们金玉皇子走的！”
　　说完，殷悲飞快扭头，揉着耳朵怒瞪红药，你就是这样谢我的？哥来了你都不提醒我一声！就是使个眼神也好哇！
　　还有，我哥这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哇！快串个供啊！！！
　　红药默默扭头，装没看见。
　　我之前说的是这事儿我没给阿慈说，可又没说阿慈没凭自己的智慧猜出来……
　　就在殷悲眼珠都要瞪出眶之际，殷慈又道：“还有，让叔叔写折子上奏这事儿，你最好现在就打消这念头。”
　　“为什么啊！”殷悲不理解殷慈为什么会这样说，连忙道，“可这不仅仅只是红药父仇，更事关边城防军，若真是隋鉴设计诬陷，岂可再让他逍遥法外！威胁我景朝边境黎民！”
　　殷慈问：“那你想如何？”
　　殷悲正色：“自然是查旧案，审旧事，待拨云见日水落石出便依律降罚，严惩不贷！”
　　这一刻的殷悲神色严肃，目光坚定，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与平日那个总是笑嘻嘻折花扯草没正形的华服少年形象相去甚远。
　　但这也是他，是锦绣华服娇贵皮囊下的少年风骨。
　　“人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殷悲大声道。
　　殷慈看着自家已初露锋芒的弟弟，轻轻叹了口气。
　　殷悲神色稍缓，低低道：“……哥，我也知道我的想法总是太天真，爷爷爹爹都这样说过，可——”
　　“不是天真，这本是世间正理，这才应是朝堂该有风气。”看着殷悲倏然亮起的眸光，殷慈转头望向那座在目不能及之处，地铺汉白玉顶盖琉璃瓦的梦幻皇城，“可是啊……我们这位陛下，追求的不是世间正理，想要的也不是朝堂一片浩然风气。”
　　“在他的眼里，这世上人或许有好坏之分，官却只有能用与不能用之别。而隋鉴，现在对陛下而言还能用、正好用，便是我们在折子里附上了隋鉴谋害红将军的证据，他也只会从轻发落甚至彻底压下，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陛下是不会理的。”
　　殷悲小心看了垂着眼睫沉默不语的红药一眼，弱弱出声：“可是……”
　　殷慈：“没有可是。如今父亲母亲闭府不出，爷爷又已将爵位传给了叔叔，咱们家只有叔叔一人在朝，可也是空有爵位并无实权，独木难支。你想让叔叔如何在朝堂上对付手握兵权还投靠了陛下独子的隋鉴？”
　　殷悲不服道：“可陛下那般看重亲近哥哥，若哥哥和陛下提一提，陛下未必不会——”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红药突然出声打断殷悲的话，语气又急又冲，“阿慈不能去说！”
　　殷悲惊讶地看着红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殷慈叹息：“帝王的亲近看重，与空中楼阁无异，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子侄罢了。”
　　殷悲神色一颓，是啊，再看重再亲近难道还能越得过陛下亲子去？隋鉴的儿子天天跟在那金玉皇子屁股后面指哪儿打哪儿忠心得像条狗，虽然不少人包括他心里都看不起隋家这种做法，但不得不说，隋家如今的确已经与皇子绑在了一起，不看僧面看佛面，便是为了独子，陛下都不可能对隋家出手。
　　“那怎么办啊？难道我们就干看着他们隋家依附皇子蒸蒸日上，真相被岁月埋葬，红将军带着一身骂名埋骨边城？！”殷悲气极，怒极。
　　殷慈眼神冷凝，低声道：“当然不是。
　　陛下不愿查，我们便自己来做那双拨云见日的手、水落石出的渠，正如你所说，人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殷悲忙问：“我们该怎么做？”
　　红药道：“不是我们，是我。这件事只能我来做，你不要插手。”
　　殷悲不可置信地盯着小伙伴认真的神情，梗了半天，艰难道：“那我哥呢？你也不要他插手？”
　　红药皱眉：“阿慈的话不是插手。”
　　“？？？”殷悲看看坚定的红药，又看看一脸正色的殷慈，眼神在这两人之间反复轮转良久，终于忍不住大声抗议，“你们这是过河拆桥！是上树拔梯！你们……你们怎么这样！”
　　红药丝毫不为殷悲的控诉所动，冷酷无情得宛如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渣败类。
　　“我们是为你好。”殷慈眼神柔和，语气温吞，仿佛一个苦口婆心殷殷关切的老母亲。
　　“屁嘞！”好修养的殷悲小世子气到爆粗，“我爹娘如今都不拿这话敷衍我了！你们也不想点新鲜说辞！”
　　既然如此……红药干脆直言道：“不是我过河拆桥，只是这事旁人插手也无用，只能靠我自己，阿慈也帮不了我什么的。”
　　殷悲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才勉强道：“好吧，不插手就不插手，本世子也是日理万机忙得很的……咳咳，那你准备怎么做？”
　　红药道：“我如今只是个小小书童，就算拿着证据跑到他们面前对峙他们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能怎么做？只能一步步往上爬，我总要先堂堂正正以红家人的身份站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正视我，才有资格说后面的事。”
　　“一步步往上爬？起点是书童？你这是准备和隋鉴比命长啊！”殷悲觉得红药这想法简直比他还天真，“虽然我们家都看不上隋鉴，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陛下如今最得用的武将……按你这书童起点和不让我们插手的做法，怕是能直接把他熬死。”
　　“起点不是书童，我红柳两家又不是真的不堪一击……”红药没有多说，只含糊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行啊，那我就拭目以待咯！”殷悲挑眉勾唇，恢复平常模样。
　　红药同样单挑一眉，以示回应。
　　殷慈笑看两人满身意气模样，过了半晌，他对殷悲道：“你也长大了，找个机会好生与叔叔谈一谈吧，人各有志，你的才能或许不在读圣贤书上。”
　　殷悲默了默：“在哪儿都一样……读读圣贤书也挺好，清净。”
　　对上殷慈不赞同的目光，殷悲满不在乎地说：“再说我以后也注定是继承殷国公位，走我爹和爷爷走过的老路，能走得稳不摔大跟头就行了，不需要什么大才能，没用。”
　　“在此之前，你可以试着走出属于你自己的路。”殷慈道，“你不是很喜欢律法吗？大景律历你已倒背如流了吧？”
　　殷悲顿了顿，懒洋洋道：“我才不自找罪受。这世道，能真正贯彻律法的地方，怕是只有阴曹地府了吧？那就等我死了下了地府再说～”
　　“好啦，我知道你们两个还有话要说，我去找公主伯母啦～”
　　目送殷悲懒懒散散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红药才蹙着眉道：“殷悲他……”
　　“别担心，我会再和他好好谈谈的。”殷慈低头叹息，“我说希望他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何尝不是掺杂私心……若我不是这副破败身子……”
　　“阿慈……”
　　“无事。”殷慈抬眼一笑，转头便收拾好心情，“能遇到红药，已很好。”
　　“能遇到阿慈，才是我一生最幸运之事！”
　　“嗯……”
　　风吹云散，一片静谧。
　　“上京这边我会盯着，你放心做你想做之事，在你崭露头角前，他们不会有机会打扰你。但刀剑无眼，你要小心……”
　　“好。”
　　“一月两封信，不要忘了。”
　　“不会忘。”
　　“……”
　　景嘉元十六年，懿宁公主府悄无声息的少了一个如红药热烈明艳书童少年一人一骑，沿着当年逐春之路，重归万里风沙。
　　作者有话要说：
　　殷悲：劝人学(律)法，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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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止戈
　　少年生于边城,一入万里风沙如鱼得水,他本是个热烈性子，在民风彪悍的边城愈发张扬无畏。
　　边境无大战,但小冲突不断,马匪沙盗更是层出不穷屡禁不止,在一场场风中带血的战斗中,挥舞着长刀的凶悍少年踩着敌人的尸体一步步往上爬，只用了一年，便成为边城守将的副将。
　　“止戈，你每天一回营帐就拿着笔杆子写写画画什么呢？”
　　同帐高大青年蹲在桌边好奇探看，红药不遮不掩运笔如飞，他知道,这人根本不识字。
　　“给家人写信报平安。”
　　“咱俩谁跟谁啊,你还瞒我！”高大青年挤眉弄眼,“我看不是家人,是家‘里’人吧？”
　　“给家人报平安用得着每日写啊，你一月寄两次信，每次信封都装不下得用盒子装,还得给信差加钱,就咱们这么点俸禄，你全拿去写信寄信了吧,就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啊？”
　　红药头也不抬，笔下不断：“也不全是信。”
　　“对，你还要画边城四时景寄回去,这叫什么？哦，鸿雁传书～聊寄相思！”
　　红药笔下一顿，在墨水凝结成团前及时收笔：“胡说什么，你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吗就乱用……你也许久没寄信回家了，要我帮你代笔一封么？”
　　“要要要！”
　　待拿到信后，高大青年小心翼翼吹干纸上墨迹，爱若珍宝地看了半天，叹息道：“唉，没想到都参军了我还要吃不识字的亏，看不懂军令文书，再敢打敢敢冲这辈子恐怕最高也就是个边城小队长了。”
　　红药笑道：“谁说的，你若是做了将军，自然有识文断字的军师副官为你读军令审文书。”
　　“咳咳咳……止戈休要胡言！”高大青年吓得探身出营帐左右查看，“被别人听到可怎么得了！”
　　红药：“听到便听到了，哪个小兵不想做将军？我们千里迢迢来边城可不是为了做小兵吃黄沙的。”
　　“你啊，总是这么敢说，”高大青年轻轻捋平被捏皱的信纸，“我可是不敢肖想将军之位，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不过止戈你不一样，你只用了一年就升到副将，再过一年说不得就——”
　　“还说我敢说，你才是什么都敢说。”红药放下笔，神情自然地转移话题，“最近军中无事难得清闲，你不如趁此机会去城中私塾学字，争取明年能看懂军令。”
　　“我不去！那私塾里全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让我去和他们同屋学字，这不是……这不是让人笑话嘛！”
　　“和小孩儿同屋习字不是笑话，你认识的字还没那些毛没长齐的小屁孩多，这才是最大的笑话。”红药神色一肃，厉声道，“上官队长，这不是建议，这是军令！”
　　“是！”挺直腰板大声应完少年长官的军令后，上官冲又瞬间颓了回去，“止戈啊！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写信了！！！”
　　红药笑眯眯道：“多认些字不会有坏处，好好学，我会定期检查的，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偷懒敷衍，不然……”
　　“……知道了知道了。”上官冲脸皱成一团，“我从前也是念过几天私塾的，只是后来随父亲干爹辗转走商，沿途风光景致实在太好，课本就丢下了……那一丢，就再也没捡起来。”
　　“哎呀，止戈你一看就是大家小少爷，有学究上门教书的那种，肯定是不懂我们这些榆木脑袋的烦恼啦。”
　　“不是大家小少爷。”红药表情平静，“我只是个小书童，也没有学究上门教书，我习字读书都是公子教授……不过你确实是榆木脑袋。”
　　上官冲被少年长官一番话梗得不知如何往下接，安静了半晌才道：“那……那位公子人可真好，学问也好。”
　　红药理所当然地点头：“他自然很好。”
　　……
　　上官冲在私塾与小屁孩同窗的丢人时光很快便被战火打断，红药再一次目睹边城戎族兵临城下，上一次他因此家破人亡，但这一回，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机遇。
　　边城主将遭人暗算重伤难愈，无力守城，临危力排众议将兵权托付副将止戈。止戈天生将才，不仅在援兵抵达之前解除边城围城之危，更是一人一刀百里奔袭活捉戎族首领，野心勃勃的戎族只得派遣使者带着大批马匹珠宝含恨前往上京议和，换回被俘受惊首领。
　　陛下龙心大悦，当即下旨将边城副将止戈升为将军，全权负责边城事宜。
　　从副将到将军，比上官冲说的一年之期还要早上半年。
　　……
　　“林叔要致士？”红药望着身着便装神态轻松的前边城守将，着急道，“何须如此，林叔正值壮年——”
　　“止戈，你忘了，我如今重伤难愈。”林将军意味深长地打断了红药的话，缓缓道，“一城不需二将，一日两日无妨，一月两月或许也看不出什么，可我若再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你的妨碍。”
　　红药用力摇头：“不是妨碍！若无林叔相助，我怎可能一年升任边城副将！这次也是林叔假意受伤，放权为我铺路，我才能有此机遇！”
　　“这不是我给你的机遇，这是你自己的能力。”
　　林将军转头望向城外万里风沙，声音飘忽感慨：“自你父亲去后，我便被陛下调来边城，一眨眼，十余年就过去了……”
　　“我不如你父亲……守城、守城，我的能力也就只能堪堪守住这座久经风沙的城池罢了。可你不一样，止戈，”林将军粗糙大手按上红药肩膀，眼神坚决，语调低沉，“你的路绝不止于此，你还要继续往上爬，你要把拦在你前面的人全踩于脚下！你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姓红，是边城守将红将军之子！”
　　“你父亲身上被人泼的污水，蒙受的不白之冤，将由你彻底洗清！”
　　红药：“是！”
　　见红药如此坚定，林将军欣慰地放开手，语调转柔，细细为挺拔飞扬的少年将军讲起朝堂事。
　　“……因先皇重文轻武，大力推行文治，天下百姓也纷纷以读书科举为荣，尚文轻武的风气已有几十年，纵然如今的陛下继位后有意扶持，朝堂中文武官员之间的差距也一直悬殊。”
　　林将军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所以，对隋家，陛下未必就是真的看重偏袒，实在是朝中无多少武将可用，能用则用罢了。”
　　“这次陛下如此干脆利落地将你升为边城主将，也有培养你的意思，你年轻又有出众的军事才能，只要经受住磨砺，用不了多久，成就必然超越隋鉴那厮！”
　　“只要陛下有了良将猛将，那隋家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你只要稍微提一提，都不用你出手，陛下就会彻底清算……”
　　……
　　红药在边城三年，扫清百里纷争，一荡混乱民风。更是在心怀不轨蠢蠢欲动的异族惯常挑衅中丝毫不落下风，乘胜追击，带兵连下多城！强势扩张景朝领土！
　　‘止戈’威名乘长风，扬四海，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终于，在红药离开上京的第四年年末，皇帝下旨，召止戈将军回京叙职。
　　上京表面平静和乐，实则暗潮汹涌，朝堂大小官员都知道，止戈此次回京，陛下必然大赏，猖狂了十来年的‘武将之首’隋鉴，即将彻底名不副实！
　　对此，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心急如焚决定先下手为强……
　　不管是护是杀，是阻是拦，从边城到上京这一路的不太平尽数被年轻将军的马蹄碾碎。
　　他携着满身边城风沙，再度冲入名为上京的春日锦绣丛。
　　尽管官员们多少已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料到陛下竟然会直接封止戈为武安将军，虽不能说是一步登天，也绝对算是青云直上，于武将官途，武安已是尽头，之后将封无可封。
　　更何况止戈要实绩有实绩，要军功有军功，还这样年轻，又无家族牵绊，一时间，上京所有家中有适龄待嫁女儿的官员都红了眼，恨不得立刻将人抢进府邸当场拜堂洞房！
　　然而，被所有人想着瞄着觊觎着的武安大将军却悄悄干起了翻墙私会的登徒子勾当，懿宁公主府高高的院墙根本挡不住这位炙手可热的年轻将军，仗着对地形环境的熟悉，身手敏捷的武安将军没有惊动一个下人便翻进了公主府最清幽安静的院子，然后一转眼，就对上了一双熟悉含笑眼眸。
　　“阿慈！”传闻中不苟言笑十步杀一人的铁血冷面将军站在花丛中笑得眉眼弯弯。
　　殷慈坐在亭下，亦满目温柔笑意。
　　红药抬步朝殷慈走去，还未接近，另一丛茂密花丛里突然钻出一个手里拿花的华服俊朗青年：“哎哎哎！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擅闯我懿宁公主府！不知道这是武安大将军的故居吗？是进来招花啊还是惹草啊？胆儿可真肥，小心挨刀劈！”
　　红药看着抬臂把殷慈挡在身后，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的青年，无奈唤道：“殷悲。”
　　殷悲挑眉：“啊呦，原来武安大将军还记得我呐，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已经把我给忘了呢……四年了，整整四年你就给我寄了四封信！那每年南北两地飞的大雁都比你的信来得勤快！”
　　“晓得边城书墨贵，我还特意让信使给你捎了几箱笔墨纸砚去！结果呢？信不见多，你来年还好意思让我再多送笔墨纸砚去！敢问武安大将军，您是用笔墨纸砚打的仗吗？”
　　红药与裴慈心虚对视，齐齐转眼。
　　“咳咳，那个……边城清苦，无甚玩乐，真是多亏了你送来的书墨，我才好消磨无战时光。”
　　“殷悲，多谢你，真的。”
　　殷悲对上红药诚恳真挚的目光，虚张声势起来的怒气瞬间清空：“谢……谢什么谢，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谁不知道谁啊……行了行了，知道你和我哥还有说不完的话要叙，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你们眼了，公主伯母哪里我会去说，你们放心聊。”
　　说罢，殷悲就如从前那样，带着刚折的花潇洒离去。
　　刚才殷悲挡着的时候，红药心里急得不得了，有千言万语等不及要和殷慈说，可这会儿殷悲走了，红药也走到了殷慈面前，与人面对面只有一步之遥，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心中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句：“我回来了。”
　　殷慈笑着拉过红药的手，声音温柔：“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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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千年轮回
　　红药的心情很复杂,非常复杂。他从前单知道他的身份可能不简单,却没有想到这么不简单。
　　关键他和殷慈的关系好像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纯洁简单……
　　那一封封事无巨细恨不得连一日三餐吃什么都写上去的信，让红药不得不重新审视千年前他和殷慈的关系。
　　可有些事,是经不得细想的。
　　思绪绕来绕去头疼了一早上的红药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裴慈的手,认真道：“你最近可有再忆起前世？”
　　裴慈对上红药认真的眼神,也认真起来：“没有，怎么了吗？”
　　做了一晚上梦的红药缓缓摇头，刚松开抓着裴慈的手，却又被反应过来的裴慈迅速反手握住。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红药心中一动，脑海里突然闪过他从前在边城经年不息的风声中怀着懵懂青涩心情写下的那一封封信……
　　红药把他们交握的手举到胸前,手上用力,眼眸定定盯着裴慈的眼睛,声音坚定道：“阿慈,我觉得是时候重新考量定位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裴慈想起他们之前在灯火通明街头的长久对视，和红药对他说的那句没头没尾却让他心跳如鼓的话，心中升起的巨大期盼让他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急促简单的‘嗯’了一声。
　　红药的目光如同定在了裴慈脸上,一刻不离，他一边仔细观察着裴慈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一边组织词句缓缓开口：“虽说一入轮回前尘尽消，但我们都在一点点恢复前世记忆，所以我们与前世并不能完全割舍,对不对？”
　　这话题，好像和他以为的不太一样。裴慈心中的巨大期盼缓缓萎缩落地：“……嗯。”
　　阿慈怎么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红药压下心头疑惑，继续道：“既然不能完全割舍，那我们两个作为同样在逐渐恢复记忆、同甘共苦同病相怜又恰好前世今生都相识是好朋友的人，是不是应该……咳咳，应该恢复从前关系？”
　　竹马竹马又四年传书以寄相思，这起点，总比他们用寿衣和三个月寿命强行拉起的香烛店同事情羁绊高吧。
　　听了红药这话，裴慈顿时忆起上回红药恢复了部分记忆后在床上对他说的那句‘我们是经过了前世今生轮回认证的竹马好兄弟’……竹马好兄弟……好兄弟……
　　熟悉的心脏窒息感瞬间再度袭来。
　　“不必。”裴慈的神情分外认真，“我们要往前看。”
　　他可不想和红药做两辈子的竹马好兄弟，他还想进一步，更进一步。
　　红药眉头紧皱，仔细打量了裴慈半天，发现他是认真的后，只能在心中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好吧，往前看。”
　　所以这是注定只能走困难模式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他是死后直接成陶俑精，在墓里半睡半醒熬过千年，严格来说他一直是千年前的那个他，所谓前世，亦是今生，只是从前是失忆状态，没有为人时的记忆而已。
　　而阿慈则不同，他是进了地府入了轮回的，在没有殷慈记忆前，他是裴慈。而且若真要扯前世，这千年光阴，够一个魂魄轮回多少世？万一阿慈想起其他没有他存在的……不成不成！
　　还是往前看好！从前已不能改变，但未来他们可以一起渡过！
　　不过……想起裴慈服下千年灵莲子后梦见的‘前世’，红药心中早已生根的疑惑再次抽枝拔节——阿慈千年前真的，入了轮回吗……
　　“老板红老板你们这是在掰手腕吗？”路过的方冲打断了红药的沉思。
　　红药一低头，才发现他和裴慈一直没松手，两手交握举于胸前，又一看就握得很用力，还真有点掰手腕的意思……个鬼啊！
　　接收到红老板鄙视的目光，方冲飞快改口：“不是掰手腕那是在……在结拜？！”
　　才得了手机兴致正浓的施嘉文抽空抬头嗤了方冲一声：“结拜？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吗？迫于无奈握了回手就是想结拜？呵……男女都不分还想结拜……结拜你个小聋瞎！”
　　方冲觉得自己贼委屈：“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这公主，怎么一言不合又怼他！啊啊啊那上官冲做的孽和他方冲有什么关系！
　　听到‘结拜’二字，裴慈心头一跳，连忙放开了红药的手，生怕红药一个心血来潮就把他们的关系从‘竹马好兄弟’加速推进到‘结拜好兄弟’，他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了这刺激。
　　红药倒没想太多，他这会儿正分出一半思绪认真思索该怎么证实他的猜测，而另一半思绪，则是在组织语言准备和香烛店的各位队友爆身份。
　　“你们——”
　　“红老板！我来结账啦！”熟悉的清脆女声直接打断了红药的爆马节奏，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下一松，除了来人送钱上门，也因为他确实还没组织好语言，自报家门什么的，真的很羞耻啊！
　　李吴扛着钱袋大咧咧出现在香烛店门口，施嘉文最先迎上前去，她有了手机后除了第一时间加上的哥嫂憨憨冲，就是李吴了，两个为同一件事暗暗着急的姑娘‘鸿雁传书’聊得很开心，颇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
　　李吴把鼓鼓囊囊的粗麻布袋豪迈地往地上一放，大声道：“红老板，您快来点点看够不够数！我可是一刻没耽搁，回去就马不停蹄阴司地府几头跑，四处筹钱打申请条！”
　　“我们上京城隍阴司，说不欠账就绝不欠账！”
　　李吴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红药却连扎紧的袋口都没开，只扫了一眼就唤旺财如意将麻布口袋搬进内室。
　　每每看到红药对所获钱财的处理，李吴就会发自内心的疑惑——红老板对钱财的态度实在是太迷了。
　　拿钱和接生意完全是两种态度。接生意的时候势在必得对价钱一步不让，而生意做成收钱的时候又连清点都懒得清点，面上也不见多少收获的喜色。
　　莫非……莫非红老板只是喜欢赚钱的感觉？享受的是做生意的过程，并不在意金钱与结果？
　　“做生意当然是为了赚钱，谁会享受做白工的过程？”红药一言难尽地看着李吴。
　　李吴这才发现她一个不注意说出了心里话，干笑两声道：“这不是看红老板您身上十分有视金钱为粪土的慷慨气质嘛……”
　　视金钱如粪土？谁？红老板？
　　你看着香烛店里的香蜡价格和你们上京城隍阴司被掏空的小金库再说一遍：）
　　红药：“别，你就算再胡乱恭维我，以后的生意该怎么谈还怎么谈。”
　　“没打折，不讲价。”
　　李吴：“……”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李吴：“对不起，刚才我脑抽了。”
　　红药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不谈生意我们还是朋友。”
　　看着日常提刀砍鬼砍人砍神像的红老板如此温和体贴，李吴莫名有些感动：“嗯嗯嗯！是好朋友！”
　　得到李吴发的好朋友卡，红药勾唇一笑，半点也不客气地道：“既然是好朋友，那我之前拜托你的事……”
　　“什么事？”李吴有种掉进了陷阱的感觉。
　　红药提醒道：“就是你家狐狸崽选秀决赛投票那次……我拜托你查的……”
　　得了关键词提醒，李吴瞬间反应过来，她如当初刚听到红药的拜托内容时一般，飞快瞥了裴慈一眼，为难道：“这……这真的不太好……”
　　红药也不急，慢条斯理道：“你当时可是答应了的，是想言而无信吗？”
　　李吴有些心虚：“那是因为你当时说这事可能与城隍印有关，所以我才答应的，可如今城隍印都已经归位……”
　　“所以你就想言而无信过河拆桥？”红药幽幽控诉，“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李吴。”
　　分明是你哄骗在先！那事儿和城隍印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吴想大声反驳，可是她当初又确实应承了，而且红药当时话也没说死，只是说‘说不得’、‘十有□□’，完全没逼她，是她自己判断失误答应下来……妈的，中计了！
　　果然，越好看的男人就越会骗人！
　　李吴恨恨咬牙：“不会言而无信，这事……确实如你所想。”
　　红药挑了挑眉，不接受如此含混不清的说辞：“如我所想？我并未如何想，还请明示。”
　　事已至此，再拖无益，李吴强忍心中憋屈，大声道：“裴慈的确是殷慈这千年来的唯一转世！”
　　此言一出，香烛店满室寂静。
　　施嘉文差点摔了她的宝贝新手机，方冲左看右看反应不及，裴慈倒是一如既往从始至终只看红药，只是目光意味深长别有深意。
　　红药默了默，沉声道：“阴差允许鬼魂一直逗留地府不去轮回投胎？”
　　李吴为难道：“这……我不负责投胎这块儿啊……”她哪儿知道地府阴差都怎么办事的啊！
　　方冲见众人沉默不言，顿时憨气上头，勇敢发言：“这个剧情我在小说电视剧里看过！”
　　“心有执念的鬼不愿投胎，痴痴站在奈何桥边等生前故人团聚，然后等啊等，等啊等，不是等来另觅新欢与他人手牵手过奈何桥的故人，就是故人人已老，擦肩不相识……”
　　方冲这话一出，香烛店的气氛越发死寂。
　　红药蹙眉看地，裴慈抿唇看他，两人皆一言不发。
　　智商情商都在线的施嘉文与李吴悄悄对视，心中是同样的翻天覆地问号横飞。
　　只有方冲，还自以为自己在努力调节香烛店内死寂气氛，憨憨问出诛心之言：“那问题来了，殷慈那一千年在等谁啊？”
　　“是啊……”红药终于抬头，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殷慈，轻声问，“那一千年，殷慈在等谁啊？”
　　裴慈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是在等一个小书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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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掉马
　　妈的,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李吴看着‘深情对视’的两人,激动得捏紧了拳头，莫名有种守得花开见月明之感……虽然并没有她什么事儿。
　　红药率先移开目光,清咳一声后含笑道：“小书童有什么好等的,我倒觉得是在等大将军。”
　　咳咳,虽然都是他,但气势可大不一样。
　　并不知道红药心中弯弯绕绕的裴慈表情疑惑，却并没有反驳，也没有问出声，而是在心中细细思索……红药如此神态，其中必有深意，他一定是忽略了些什么。
　　裴慈还没有想通,施嘉文先恍然大悟。
　　“大将军是武安吧？”施嘉文做回忆状,“我记得武安和哥哥关系很好的,施瑾篡位后多次找茬消遣懿宁公主府,都是武安及时解围，他很维护哥哥与公主府。”
　　李吴好奇低声问：“武安大将军和你哥哥怎么会有这么深的交情？”
　　一个是养在重重院墙内的病弱贵公子，一个是横刀立马征战沙场的铁血大将军……嘶,人设有点带感啊！奇怪的cp增加了！
　　而且不惜得罪新皇也要维护,这是何等的深情厚意……虽然武安原本也和景末帝不对付。
　　施嘉文想了想，语气不是很确定地道：“应该是武安第一次回京述职的时候结识的吧,之前我从未听哥哥提起过他还有这样一号朋友。”
　　李吴用力摇了摇头，把刚增加的奇怪东西甩出脑海后，正经猜测道：“莫非是……提前讨好大舅哥？”
　　嘉文公主与武安将军的皇家拉郎可是头顶景康帝,若武安大将军真有那意思，主动去结识备受帝宠且与公主关系颇好的殷慈也合情合理。
　　施嘉文明白李吴的意思，却并不赞同：“武安那人我虽没见过，但因为哥哥与父皇，我也算对他有一点了解，他其实……对与皇家联姻并不在意，这也是父皇迟迟没有下旨的原因。”
　　“所以，他与哥哥结识相交，应该只是因为哥哥本身。”
　　见李吴的表情奇怪微妙，施嘉文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是说过么，优秀的人总是和同样优秀的人一起玩。”
　　“啊……这样说是没错啦，不过……”李吴摸摸下巴，飞快瞟了红药一眼后压低了嗓音道，“那这岂不就是经典的竹马战天降？”
　　施嘉文：“哈？？？”
　　李吴叹气道：“虽然我一直是铁站红老板的……但武安将军是真的很苏啊！而且我男神又要演他，啊这这这简直太让人纠结了！”
　　虽然一直站的香烛店官配cp莫名有向三角形发展的趋势，但不得不说……好刺激呀！
　　之前磕的公主x将军cp虽然be了，可万万没想到将军还能在这里继续发光发热，不愧是cp千千万，不行随便换的武安大将军，这cp力，牛逼！
　　施嘉文：“……”
　　毫不费力地将两位姑娘特意压低了声音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红药默默抽了抽嘴角，真是对不起啊，竹马是他，天降也是他。
　　或许是感觉到了红药无语的视线，李吴一秒收起激动纠结表情，满脸正经信誓旦旦：“不过殷慈肯定是在等红老板啦，看现在陪在他转世身边的人是谁就知道了，武安妥妥拿的是花心悲情男二剧本！”
　　方冲的思绪还停在上个话题，听李吴这样说，顺口接话道：“可是，不论等的是谁，他都没有等到。”
　　红药裴慈：“……”
　　李吴施嘉文：“！！！”
　　“不然也不会在千年后入轮回转世，应该是终于死心放弃了吧……”在众人骤然汇集的眼神扫射下，方冲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怎……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为什么都这么看着他？
　　诛心之言！又见诛心之言！
　　李吴这下也顾不上纠结竹马还是天降了，她瞄了一眼红药裴慈看不出情绪的俊脸，干笑着努力转移话题：“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方冲同志，请问你是刀子精转世吗？”
　　看着憨里憨气的，怎么就这么会诛心捅刀呢！
　　方冲挠挠头，一时不知李吴这是夸他还是在拐着弯损他。
　　“我只知道我有个上官冲的前前前世，其他的就……不过刀子真能成精？”
　　李吴的表情已经麻了：“陶俑都能成精，刀子为什么不可以？不过因为总是杀人诛心，所以刀子精自古以来都没有好下场，不是被回炉重造，就是碎成渣渣。”
　　方冲后背一凉，弱弱道：“这……这样啊……”
　　李吴：“……”这样啊？啊个屁啊！你刚才不是挺能逼逼的么，这会儿怎么就干巴巴三个字终结话题了？！老娘转移话题容易吗！！！
　　方冲：QAQ
　　施嘉文：“……”
　　李吴的努力，功亏一篑。
　　红药的表情也不太好，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握住了裴慈掩在长袖下的手。
　　裴慈笑了一下，反手握住红药冰凉的手指，轻声道：“我一定是在等你……不会放弃的。”
　　不是书童，也不是将军，只是你而已，只要是你，就不会放弃。
　　红药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心中的悲哀如黑色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明明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却总是如此妥帖温柔，这温柔让他沉溺，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千年，他在不见天日的帝陵里如初生阴物浑浑噩噩渡日，不知前因，不知自我。而阿慈，却守着他们之间的记忆一直在地府等待……等待一个永不入地府的孤魂。
　　他们之间的羁绊被生生斩断了一千年，好像不论如何推演，都不可能再有相交的一日，可偏偏，在无常命运或是有心人为的推动下，断裂了一千年的羁绊起死回生抽出新枝，再度续接。
　　他不知道上一世是什么让他们分离，但这一世，他既已抓住了，就绝不会放手……
　　裴慈不知道红药看着他时心中都在想些什么，只是光是感受着手上不容挣脱的力道与红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神，他心中便控制不住的欢喜，
　　他想红药永远这样看着他、只看着他……
　　红药裴慈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凝滞，母胎solo三辈子的李吴虽然能隐约感觉到其中的暗潮汹涌，却不知那汹涌暗潮下压抑的是什么。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被方冲的话捅中心窝和纠结殷慈到底在等谁这俩问题。
　　不过前者不能碰，一碰必踩雷，那是只能由他们两人触碰的漫长旧光阴，是旁人轻易插手不得也讨论不得的深情……
　　如此看来，留给他们打破沉寂的选项有且只有一个！
　　李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先前说了些什么诛心之言的方冲甩了个眼神：快点再说些什么呀！你不是贼能逼逼吗？
　　方冲此时根本不敢看他两个相视沉默的老板，自顾自怂成一坨：不，我不行我不敢！放过我求求了！我只是个即将碎成渣渣回炉重造的废物刀子精！
　　啧，废物点心。
　　全香烛店最能逼逼的男人靠不住，李吴只好把目光移向名扬青史的巾帼公主……好嘛，巾帼公主已经眼泪汪汪，被自己哥哥地府千年等待终是一场空的悲惨遭遇虐得低声啜泣，门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也跟着乌云凝聚闷雷滚滚，随时可能应景的下一场以悲伤为基调的大暴雨。
　　生活不易，李吴叹气。
　　这重担，终究还是由她一人抗下。
　　李吴呼出胸口闷气，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明朗到有些刻意的笑容，声音也清脆甜美远超平日含糖量：“红老板，您放心，裴总很高贵，渣男武安没机会！”
　　“？？？”红药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李吴表演。
　　有戏！这唯一的选项果然是对的！
　　既然红老板不好表态，那就由她——红老板的长期稳定阴间合作伙伴，帮红老板痛击天降情敌！
　　李吴再接再厉道：“虽说天降的胜率一向高于竹马，但这也是看人的，像武安将军那样的花心大萝卜、渣男战斗机，怎么可能比得了贴心相伴小竹马！”
　　“殷慈才名远扬性情高洁，绝不是那等会被皮囊与功名所惑之人！所以，红老板你放心，花心男二没威胁！你必定是被等待的那个人！”
　　方冲也忙不迭点头，虽然是自个儿前前前世顶头上司，但他得说句公道话，武安大将军，真的很渣。
　　这样万花丛中过的顶级渣男，真要有人等，就冲他那数不清的红颜知己，奈何桥畔怕是都不够鬼站的……不过那些人中，绝不可能有他老板！
　　“那个……”施嘉文突然声音弱弱地道，“武安不是渣男啊……”
　　“怎么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李吴并不相信这个连武安将军的面都没见过的‘官配’未婚妻公主，“小施你也不必维护他，渣这个词儿吧，放在绝大部分人身上是彻彻底底的贬义词，但在某些人身上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中性词，比如武安将军。”
　　“他渣，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苏！这是争议也是魅力呀！历史区顶流可不是说着玩的～”
　　红·历史顶流·药：“……”
　　施嘉文有些着急：“可是他真的不渣呀！”
　　李吴耐心道：“小施，你去得早，可能没看过《武安传》一书……唉，武安将军帅是真的帅，渣也是真的渣啊。”
　　“丞相之女、尚书孙女、商贾小姐、青楼花魁、卖茶少女、修行道姑……皆是他的红颜知己。就连出征打仗都有敌方公主王妃大胆示爱暗送秋波，啧啧啧，不光杀人夺城，还收割美人心，造孽啊……”
　　“最渣的是，他万花丛中都不知过了多少趟了，愣是没有折回家一朵，依然潇潇洒洒的做他的‘上京最想嫁青年才俊榜’榜首！”
　　“勾得不知多少青葱少女心为他痴为他狂为他无声破碎流泪到天亮……”
　　听到这里，红药终于没忍住单手扶额一脸不忍直视，裴慈看在眼里，神色若有所思。
　　施嘉文更着急了，她用力扯了扯缩在一边的方冲，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无辜被cue的方冲一脸懵逼：“说什么？”
　　施嘉文大声道：“你可是武安的副将！他名声被毁，你就这么干看着？！”
　　武安名声被毁？方冲不明所以：“可是武安将军是大渣男这事儿，是人尽皆知的啊。”
　　而且等以武安为男主角的那部电视剧开播，武安将军的渣男形象将进一步广为人知根深蒂固。
　　施嘉文：“怎……怎么会？”
　　施嘉文脸上的讶异慌乱不似作伪，记忆不全的红药试探性地问：“莫非其中另有隐情？武安并不是史书上的那种人？”
　　李吴有点被红药感动到，先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红老板如此光明磊落怎么可能需要她帮忙痛击情敌！他甚至还在试图寻找情敌不是渣男的依据！
　　这样的红老板，让她更想守护他的绝美爱情了！
　　李吴决定真心为红老板打助攻：“怎么可能，武安将军——”
　　“《武安传》是我写的！！！”
　　施嘉文俏脸通红，抖着嗓子大声道：“武安真的不是渣男！我……我也没想到我写的话本会被传成历史！”
　　李吴：“！！！”
　　方冲：“？？？”
　　裴慈：“……”
　　红药：＝＝
　　沉默，是今日的香烛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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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谁还没个马
　　“《武安传》,文嘉史写的那个武安传？”李吴声音破到劈叉。
　　“是……正是那个《武安传》。”施嘉文小鸡啄米点头,“真的是我写的……”
　　“史传文嘉史明明是个年过半百的落魄史官，怎么会、怎么可能……”李吴木着脸道：“我不信,你拿证据说话！”
　　施嘉文小心翼翼道：“你把名字倒过来念念呢。”
　　文嘉史……史……施嘉文！！！
　　年过半百落魄史官一秒变金尊玉贵小公主！新结交磕cp小姐妹一秒变历史文学区大佬！
　　李吴倒吸一口凉气,噔噔后退两步,这掉马,刺……刺激！
　　施嘉文脸上红晕不散，有些不好意思：“从前做公主的时候锦衣玉食无忧无愁，每天有大把闲暇无聊时光，我又不爱参加上京贵女们组的那些赏花、作诗、品茶会，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戏看话本。”
　　“可那些话本戏折子几十年如一日，尽是些一眼望得到头的风花雪月,没有一点新意,看得多了,也就腻味了,我便寻思着……指望别人不如自己写。”
　　所以，这是个话本爱好者对话本市场上过于单一的话本风格不满意，怒而提笔产粮自割腿肉的悲伤励志故事？
　　红药压下心中翻涌思绪,不动声色地道：“你喜欢《武安传》这种风格的话本？还蛮特别的。”
　　施嘉文抬指抠抠脸颊,更加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啦……其实我从前一直是用另一个名字写话本的，《武安传》是个意外……”
　　豁！还有马甲！缓过神来的李吴兴致勃勃地问：“那你大号叫什么名字？有哪些作品？”
　　提到大号,施嘉文顿时神采飞扬：“我用那个名字写了好多话本，那几年上京城里的所有戏班子都在排我写的戏！你可听过风月关、残影天、过路牡丹、不须还？”
　　阅片无数的李吴立马眼睛发光，一把抱住施嘉文细弱手臂,真情实感地大喊：“太太是你吗太太？太太能给我签个名吗？您小说改编拍摄的电视剧我一部不落全认真看过！不须还节选还上了我们大学的语文赏析，学理的我还特地去图书馆找了原文，全文拜读，真的超棒！”
　　施嘉文虽然脸红红，但眼中的光亮热烈灼人：“不须还也是我最满意的一篇……”
　　“可还是没有武安传被传成历史厉害啊～”红药笑眯眯地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已经脱离话本的范畴算是‘史书’了吧，真厉害呀～”
　　裴慈看着笑得诡异的红药，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对上红药笑眯眯的眼神，施嘉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怎……怎么回事？脊背怎么突然有点冷？降温了吗？
　　“没有那么厉害啦！怎么可能算史书！我就是……我就是想换个风格，想写些能让更多人看到的东西，而不仅仅只是某些人眼中所谓的‘闺房话本’、‘不入流戏文’。”
　　施嘉文抿抿唇，低声说，“在我的话本在上京流传最盛之时，朝中部分官员联合上奏，列了十来页罪状，要将我的话本列为□□，将著书之人关入大牢以儆效尤。”
　　李吴愤愤不平：“这个我知道！从前历史课上老师有讲，当时上京民间与朝堂官员激烈对呛，骂战持续了好几个月，还好景康帝没有不顾民意，不然越闹越大肯定不好收场。”
　　施嘉文叹气道：“父皇只是明面上放置处理，其实私下已经查到我身上。一国公主写话本，还引起了朝堂与民间的激烈对抗，这实在是……德行有失。”
　　“不管是为了我的名声还是皇室的颜面，这事都绝不能暴露。处理好我写话本留下的纰漏后，父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我真正意义上深入交谈，不是父亲与女儿，也不是皇帝与公主，而是君与臣。”
　　虽然这事儿早已过去千年，当事人的尸体都成白骨的成白骨，化黄土的化黄土，但李吴还是听得十分入戏，紧张兮兮地问：“你爸骂你了？不会还打你了吧？！”
　　从前景康帝在李吴心中是一个有争议，但大体还算贤明的君主。可自从接二连三的知道了一些当年密辛后，在李吴的心目中，景康帝就成了一个头戴绿帽血脉混淆、后宫出轨臣子有鬼，事业家庭双危机，连给女儿相亲都全靠口嗨拉郎的失败中老年人。
　　这样一个严重中年危机的皇帝，面对做了会祸及皇室形象之事的公主，家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啦！”施嘉文连连摇头，“父皇肯定了我的才华，只是说我话本的格局还是太狭窄，囿于宫闱脂粉间，即便是写江湖，也没有真正飞出上京这块地界。”
　　emmm，至少在女儿之事上，景康帝的确是一位好父亲。
　　忆起往事，施嘉文眼睛亮闪闪充满怀念地道：“父皇说，若我能写出让男儿也手不释卷的话本，那我对朝堂、对天下的影响，将不亚于那些整日在父皇面前侃侃而谈的大臣。”
　　“我虽不服，心中却也清楚，我从前写的那些话本，多是在小姐夫人中间流传，即便是排成了戏，终究也没有出内院。”
　　“看戏人眼中所见、耳中所闻依然是‘恩怨情仇风花雪月’。只不过，我笔下的‘风花雪月’要新鲜些，花样多些罢了。只要再过个几年十几年，我写的那些话本，与我此前嗤之以鼻一眼看得到头的话本并无区别。”
　　“于是我决定，舍弃那个名气正盛的名字，从头开始！”施嘉文如千年前怀着满腔热血跑到父亲面前宣誓时那般，掷地有声道，“我施嘉文要写出让天下男子爱不释手百读不厌的书！”
　　‘啪啪啪啪啪’‘啪叽啪叽啪叽’
　　李吴方冲被施嘉文身上燃起的热血感染，激动用力鼓掌：“你做到了！小施！武安传千年流传！大号写的话本也并没有成为糟粕，反而经受住时光的考验成为了民俗话本戏文中的经典！”
　　方冲：“虽然我不爱读书，但从今天起，我立刻把你写的书列入睡前催眠必读书目！接受文学的熏陶！”
　　见他们反应如此热烈，施嘉文反而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谦虚道：“运气好，只是运气好罢了……”
　　一直没出声的裴慈看了身边笑得意味深长的红药一眼，又看了看被李吴方冲夸得喜笑颜开的傻妹妹，默默叹了口气后，出声打破此刻欢欣热闹的氛围。
　　“若只是话本，怎会惹得朝中部分官员联合上奏？”
　　施嘉文笑容一僵，吞吞吐吐道：“因为……因为有些部分我写得太实在了。”
　　“囿于宫闱也有囿于宫闱的好处，我虽不喜宴会，但站在我那个位置，总能看到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事儿，而且平常事务父皇对我并不设防，所以我偶尔也能听到些……朝臣私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施嘉文俏皮地吐吐舌头，少女感十足：“写话本这事儿吧，难免会在虚幻中掺杂点现实，对吧？”
　　红药轻笑，金丝边镜片在昏暗光线里清凌凌的泛着微光：“是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除了写书人，谁又分得清那白纸上的一行行墨字是真实还是虚幻呢？”
　　哇呜呜，嫂子笑得好恐怖！哥哥救命！
　　“嘶……”施嘉文搓了搓小臂上争先恐后冒出的鸡皮疙瘩，干笑道，“我也没有指名道姓啦，都给那些人模人样的官员进行了艺术处理的，谁知道他们干正事不行，在事关自己的小辫子上一个赛一个敏锐，就算我改了名字性别甚至种族，他们都能发现我的话本在映射他们。”
　　“啧，要是把这能力用在公务上，何愁前途官运。”
　　“人对自己做过的坏事难免敏锐心虚，这也是人之常情。”李吴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话音一转，道，“那这样说，其实小施的话本也算‘纪实文学’喽！难怪能经受住时光的考验！”
　　施嘉文：“‘纪实’谈不上，我前期写的话本篇幅都不长，还是以情感为主，只夹杂了一点现实。”
　　“真要论起来，武安传要真实很多，我对军事战场一窍不通，为了写好，我去父皇那里求了许多武安送回上京的奏折信件，还有战场的真实记录……经过整理糅杂，才写出武安传。”
　　见李吴一脸跃跃欲试想要说什么的模样，施嘉文福至心灵，抢先开口：“战场权谋大部分有参考依据，但情感部分都是我编的！武安真的不是渣男！真的真的不是！”
　　“啊，居然都是虚构的吗……”李吴居然有些失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战神人设真的超苏超带感的！
　　施嘉文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武安传我原本没打算写情感戏的，结果武安将军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这书才发出一册，就立刻掀起了‘武安热潮’，读者都强烈要求必须给武安将军加上感情戏，英雄必须配美人……”
　　“所以，你就给我配了丞相之女、尚书孙女、商贾小姐、青楼花魁、卖茶少女、修行道姑……？”红药笑容可掬地问。
　　“因……因为他们都说英雄必须配美人，美人却不必只一个嘛……”呜呜呜呜呜嫂子真的笑得好恐怖啊！
　　“难怪武安传的感情戏和小施你从前写的话本感情戏的画风完全不一样！”李吴大大咧咧地道，“原来是从绿jj风转型某点风呀……等……等等！”
　　“什么叫……‘你给我配了’？？？”
　　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红药笑容灿烂如朝霞：“对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们说，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我姓红名药，表字止戈……就是武安的那个止戈～”
　　裴慈：“……”
　　方冲：“？？？”
　　李吴：“！！！”
　　施嘉文：“qaq”
　　扑通——“嫂子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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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妹债兄偿
　　“你叫我什么？”红药笑容灿烂又明媚,香烛店众人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施嘉文此刻还抱头蹲在地上,怂怂抬头发出哆哆嗦嗦的声音：“嫂……嫂……”
　　“嗯？”红药眯眼。
　　“那……未……未婚夫？”话不过脑脱口而出，施嘉文顿时眼前一黑,她想一巴掌呼死口不择言的自己！
　　红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如此神来一笔,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而李吴方冲已经被这接连掉马修罗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随着说话的人左看右看,就如同两只误入瓜田却不知先张嘴啃哪个瓜的傻猹。
　　只有裴慈，仿佛被戳中了哪根不知名敏感神经一般，反应极快：“不要胡乱开玩笑……哥哥或者红老板，好好选一个。”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就是纯粹脑抽加嘴瓢……不过看着眼前神色正经严肃，仿佛自己不好好选择并承诺以后不再‘胡乱开玩笑’就会残忍断绝兄妹关系的哥哥,能屈能伸特能怂的嘉文公主十分识时务地对着红药唤了声‘哥哥’。
　　裴慈满意了,微笑着点头,大发慈悲地为被红药吓得瑟瑟发抖的便宜妹妹说了句话：“嘉文年纪小不懂事,红药你别和她计较。”
　　施嘉文十分配合地挤出个天真幼齿的笑脸。
　　是了，不算上她死后的时光，按现代的说法,她还是个无知花季少女呢！特别有资格祈求原谅！
　　红药冷哼一声：“年纪小不懂事？她可是历史文学双大佬。”
　　说到这个,施嘉文也委屈得不得了：“我写的明明是话本，怎么就成了历史资料了呢？”
　　“里面的美人都是虚构的,稍微查一下就能清清楚楚，而且武安将军那时候不是在镇守边疆就是短暂回京述职，怎么可能与美人私会花前月下亲亲我我？那些乱传谣言的人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
　　咳咳,与美私会花前月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性别……
　　“呜呜呜怎么会传成这样呢？我写的明明不是史书啊！我对不起武安，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大家……”施嘉文伤心碎碎念。
　　“那个……或许是因为景朝皇宫与藏书楼被付之一炬，戎朝初立时又因民间学子与新朝对立，开展了浩浩荡荡文字浩劫的缘故？”
　　学霸李吴推了推她隐形的眼镜，沉声道：“戎族建国前是崇拜暴力战争的马上民族，除了高层贵族，大部分人对文字书本并不重视……为了控制民众思想稳固政治权力，那场文字浩劫，烧掉了不少景朝书本……”
　　“武安传能逃过一劫，或许正是因为它在当时是‘话本’吧。”
　　裴慈点头：“而且丞相之女、尚书孙女或许有迹可循，但商贾小姐、青楼花魁、卖茶少女、修行道姑之类，便是你写之前没有，武安传火起来后也‘该有’了。”
　　施嘉文抽抽鼻子，不可置信地道：“哥哥是说……有人冒充我话本里的角色？”
　　“能与武安大将军攀上一丝半缕的关系，总会有人趋之若鹜。”
　　“不光人物，一些地名、菜式，都根据武安传改了名，还有脱胎自武安传的成语、俗语。时间与人力让武安传越来越‘真实’，即便刚开始大家都分得清现实与话本的区别，但时间一久，又改了朝换了代，曾经现实与话本中间的那条线难免会变得模糊不清，甚至……”甚至完全消失，话本变成历史资料。
　　李吴同情地看了面色沉沉的红药一眼，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武安渣男的名头却被历史与千年光阴给锤死了，这种悲催情况……她的建议是妹债兄偿呢！
　　红药看了看眼泪汪汪满脸愧色的施嘉文，又看了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裴慈，认命叹气：“渣就渣吧，说到底……武安将军是大渣男又关我红药什么事呢？反正已经这样了，除了你们又没人知道我就是武安。”
　　听了红药这表明了要放过她的话，施嘉文既庆幸又羞愧。
　　呜呜呜，她应该坚定自己的想法，不应该为了迎合读者而胡乱添角加戏的！
　　“还有人知道。”裴慈突然说。
　　“你说施瑾和隋启？”红药摸摸下巴，脸上露出点回忆的神色，“啧，上次在雷云寺的交手，被他们发现了我没有从前记忆的事，本以为他们会借机搞事，编些诸如我和他们才是一伙儿的谎话来糊弄人，没想到他们这么老实……”
　　李吴：“……”喂喂，语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失望啊！果然是武安大将军，如此艺高人胆大吗？！
　　裴慈道：“他们知道这没有意义，你不会因为他们说什么而改变对他们的态度。”
　　“是啊……”红药有点遗憾，“没想到隋启太了解武安反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还好有施瑾自己上门送人头。”
　　李吴瞟了一眼柜格里装着各种饿鬼的玻璃瓶，好奇道：“隋启还没有动作吗？”
　　城隍印归位，施瑾也已经被他们扣留了这么久，按照隋启对施瑾的在乎程度，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才对。
　　红药摇了摇头，香烛店与后面的懿宁公主府都是外松内紧，殷老头生前不知布置了多少阵法结界，可从施瑾被扣留到现在，香烛店周遭并没有一丝一毫不对劲。
　　“说起来，我正好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查一查。”见李吴满脸警惕，红药无奈地摊摊手，“放心，这事儿绝对不违你们阴司规矩。”
　　“所以你这是承认上次就是在套路我违规咯……”李吴小声嘟囔了一句后，正经问，“查什么？”
　　红药从柜台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件内衬贴满符箓的小孩儿衣裳：“你不是认识位耍符大佬么？请他帮忙看看，这些符箓都是出自谁人之手。”
　　李吴接过衣裳，疑惑道：“这是……施瑾的衣服？你怀疑隋启身后还有人相助？”
　　红药勾唇一笑，眸光冷冷：“是否是‘相助’现在还不清楚。但至少鬼是不会自己画符的，不是么？”
　　在雷云寺交手的时候，隋启用起符箓来可是一点不心疼啊……
　　“武安大将军果真名不虚传！洞烛其奸明察秋毫！帅气！”
　　这又和武安将军的名头有什么关系？红药合理怀疑李吴对他从前的封号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滤镜。
　　玩笑归玩笑，正事李吴还是答应得很痛快的：“你放心，那位大佬对符箓十分了解，而且有些门路，这画符之人只要还在人世就跑不掉，就算人死了，我们阴司与地府也会留意！”
　　红药：“……嗯，这样自然最好。”
　　送走李吴后，红药没有在香烛店内多做停留，虽然他陶俑成精的身体其实并不怎么需要休息，但突然忆起从前事，又和施嘉文双双掉马甲，接收了太多信息后，精神还是有些疲惫。
　　而且招员工不就是给老板分忧的么？
　　于是香烛店勤奋红老板拉着最心爱的员工光明正大的早退翘班。
　　“你回房休息吧，我还是留在香烛店……”裴慈看着红药拉着他的手，语气有些迟疑，“嘉文才刚来，很多事都——”
　　“香烛店不重要，陪我休息比较重要。”红药拉着裴慈不放手，大步往他们住的小院走去。
　　路过荷花湖时，还不忘顺手折几枝荷花莲蓬。
　　“而且施嘉文现在也不想和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待在一处，小姑娘脸皮薄，得花些时间做心理建设。”转进小院后，红药才放开拉着裴慈的手，他语气淡淡地道，“身份发生转变，总需要时间适应。”
　　裴慈指尖骤然蜷缩，为了留住手心即将消散的温度，他用力捏紧了拳头。
　　“什么身份发生了转变？”裴慈声音沙哑，“未婚夫？”
　　红药推门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裴慈，对上裴慈沉凝若黑色深渊一般的眼眸后，红药心尖一颤，莫名升起几分微妙的欢喜。
　　“你怎么会这样想？”红药回头，不动声色地推开房门。
　　裴慈沉默，亦步亦趋地跟在红药身后，看着红药把刚折的荷花插入床头瓷瓶、剥出一碟新鲜莲子推到他面前后，他才声音幽幽地道：“嘉文称你未婚夫的时候你没有反驳……”喊你嫂嫂的时候你却立刻眼神威胁。
　　不想承认自己当时是没反应过来的红药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我当时在准备拔刀。”
　　红药看着裴慈，语气十分诚恳：“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及时帮她说话，今日尾巷又会有一场大暴雨。”
　　铜环大刀不光能修甲，还可以美发：）
　　裴慈抿抿唇，眸色稍稍明亮了一些，沉默半晌后，他半是迟疑半是纠结地说：“我没有插手你们之间往事的意思……”
　　他有，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占据红药的目光，恨不得变成一座大山，阻隔开一切与红药有情感联系、可能会成为红药伴侣的人。
　　裴慈眼睫轻垂，敛下眸中暗色后抬眼露出一个与平日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他笑着道：“只是我觉得嘉文还是小姑娘呢，与红药不合适。”
　　“这样啊……”红药就着空气中恍若实质的浓浓酸味咽下一颗白嫩莲子……嗯，真甜！
　　“可是施嘉文严格来说已经一千多岁了欸！”红药笑盈盈地说，“她早已经不是小姑娘啦～”
　　见红药如此，裴慈语气急切地道：“可是她的魂魄一直在沉睡，那一千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实质性的影响！所以，这不能算是——”
　　“我不管，”红药放下手中已经剥空了的莲蓬，语气轻快的打断裴慈的话，“当初是你那个皇帝老爹说施家皇室要与我联姻的。如今你说你妹妹与我不合适，平白就让我没了未婚妻……做人要一言九鼎一诺千金，这可是你教我的哦，公子～”
　　“我没了一个未婚妻，你总要还我一个吧？”
　　红药语气意味深长，笑容明媚灿烂，顷刻照亮裴慈昏暗酸涩内心。
　　裴慈凑近笑盈盈的红药，哑着嗓子低声道：“好，我还你一个……”
　　“唔……”红药被裴慈的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适应了唇上温柔后又很快沉溺其中。
　　“……未婚妻没有，还你一个男朋友……好不好？”
　　“……好……好啊……”
　　……
　　案几上剩下的半碟香甜白嫩莲子无人在意，暧昧水声与喘息持续良久才归于平静……
　　红药捂着嘴唇跑进浴室，声音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沙哑：“你身体虚弱好好休息，我……我冲个冷水澡，马上就回来！”
　　然后浴室里就传来了淋浴的水声。
　　“……”感受着身下灼热，裴慈认命地掩面深深叹了一口气，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浴室里，红药捂着涨红脸颊蹲在地上，在冰冷的水流下像一朵逃避现实的红蘑菇。
　　淦！他可是堂堂武安大将军！百战百胜未逢敌手！居然……居然被身体不好的阿慈压在身下亲得……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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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变脸
　　红药发现他总是不自觉将目光凝聚在裴慈身上,不管周围人多还是人少,看着看着，仿佛就只剩一个人了。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从他们谈恋爱后开始的,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有这个毛病。
　　眼中只看得见一人、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天天干什么都在一起……除了多了些‘男朋友合理亲密活动’,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嘛～
　　红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张嘴吃下裴慈喂到唇边的新鲜莲子，顺便不动声色地亲亲男朋友的指尖～
　　然后一转眼，就对上了施嘉文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红药眉梢轻挑，声音带笑：“你哥哥已经帮你解除婚约了。”
　　施嘉文：“……”
　　只是千年前她父皇的单方面口头婚约而已,如今大家都死了这么些年了,完全没有旧事重谈还正儿八经解除婚约的必要吧！再说你千年前都没在意过,怎么这会儿反而在意起来了？！
　　红药抓住裴慈剥莲子的手,在裴慈无奈却纵容的温柔目光中眉目带笑分外嚣张地道：“你爹毕竟是皇帝，金口玉言，我这曾经做臣子的也不好让他言而无信承诺落空,所以,既然你哥哥帮你解除了婚约……那他就赔给我了～”
　　施嘉文：“哈？？？”
　　红药笑得开怀极了，仿佛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样：“你也可以理解为父债子偿,不对，应该是兄代妹嫁？”
　　裴慈无奈地唤了一声：“红药……”
　　声音分明是一贯的温和，面容神情也是带着宠溺的温柔,可偏偏，跟在红药那嚣张的话后头，就平白多了几许哀怨婉转，像极了被恶人强抢的娇羞小媳妇。
　　红药这下是真的笑弯了腰，趴在裴慈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别逗我笑啊哈哈哈……”
　　裴慈只好闭嘴，无奈地给怀中人拍背顺气。
　　旁观的施嘉文已经看呆了，她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自己和已经化为白骨骷髅的父皇，似乎、可能、好像成了哥哥和嫂子确定关系秀恩爱的工具……是错觉吧？
　　正在施嘉文百转千回的纠结犹豫之时，方冲提着几个快递与一大包小零食回来了：“红老板，有你的快递，署名黄书书寄来的。”
　　红药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黄书书？哦，后街那个立志成为作家的黄鼠狼啊……说起来，与我们小施也算是同行呢。”
　　方冲把快递递给红药，顺口道：“那还是不一样的，咱们嘉文公主已经是知名作家了，有不少流传千古的代表作的，那黄鼠狼不管是妖生还是写作之路，都还在修行中，怎么能相提并论——嗷！！！”
　　施嘉文松开拧方冲腰间软肉的手指，笑容端庄大气，心里泪流满面，混蛋上官冲，哪壶不开提哪壶，公开处刑呜呜呜……
　　红药拆开快递袋，里面是一本最新出的《上京故事会》，红药翻看了一下目录，语气带着点欣慰：“是长篇连载位啊，有在好好朝着梦想努力前进呢……那只小黄鼠狼。”
　　此言一出，香烛店内一片诡异静默。
　　红药奇怪道：“怎么了？都一副被噎到的样子。”
　　方冲干笑一声：“没什么没什么，就感觉红老板您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奇怪的长辈气息，就像……”就像每个学校里都会有的那种老母鸡带崽式班主任。
　　红药不甚在意地道：“都是精怪，也不必分先天后天，从年岁上看，我也当得起他的前辈。”
　　“当得起，自然当得起！”方冲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冲进香烛店大门的人打消了念头。
　　来人直冲香烛柜台，头发凌乱，脸色青白，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恐慌与无助：“红老板救命啊！”
　　红药顿了两秒才认出眼前人是前两日来香烛店买香烛喂梦中鬼做慈善的马烨。
　　不是红药记忆不好，实在是这人的前后差距太大，前两日来香烛店的马烨，还是个怂眉怂眼特别惜命的软包子年轻人，可眼前这个……凌乱头发也掩不住的英俊潇洒、青白脸色也遮不住的风流倜傥、一身名牌高定玉树临风——“帅哥你谁？”
　　马烨用力扒拉了两把稍长额发，把无遮无挡的俊朗脸庞凑到红药面前，声音异常焦急，仿佛红药只要再多问一句他就能立马哭出来：“红老板是我啊！是我啊qaq！！！”
　　裴慈不动声色的把红药往后扶了扶，拉开了刚被马烨凑近的距离：“客人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马烨察觉到了裴慈微妙的嫌弃，顿时更加崩溃，嘶声大喊：“我是马烨啊！红老板！”
　　红药揉了揉耳朵，无奈安抚道：“知道了知道了，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红药一如既往的淡定，其他人却没他那好眼神好心态。
　　方冲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去整容了！？不对，整容也得有个恢复期不可能这么快吧？”
　　施嘉文做为一个千年老鬼、知名话本文学大佬，想法就要丰富跳跃得多：“借尸还魂？还是画皮换脸？”
　　裴慈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看着自己一脸淡定了然的男朋友。
　　见香烛店众人如此反应，惊慌失措心理崩溃的马烨居然有种找到组织的安心感，他抓着头发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红药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投在门口的柱影，收回视线后慢条斯理地问：“你今日是来买香烛的？”
　　方冲施嘉文：“……”红老板您就算想做生意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这马烨一看就是来求助的啊！怎么可能……
　　马烨瑟缩了一下，疯狂摇头：“是啊是啊！”
　　方冲施嘉文：“？？？”马烨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红药叹了一口气：“不是给你推荐了城隍庙和雷云寺吗？”
　　马烨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去不了啊！他不准我去！我……我只能来香烛店了！”
　　红药表情复杂：“他知道了你要去道观寺庙？”
　　他那日没在马烨身上发现阴气，说明那鬼一直都是和马烨梦中相见，现实中并没有接触，那只要知晓了那鬼的态度，在他再次要求香烛的时候留个心眼儿，或假意答应，或暂时拖延，只要梦一醒，那鬼也不知道他的行动，直接去寺庙道观求助就是，怎么会去不了？
　　马烨浑身一僵，吞吞吐吐道：“人在……人在梦里，总是昏昏沉沉的，脑子也容易犯糊涂，我……我……”
　　“于是你就直接告诉他，你要找和尚道士对付他？”红药一脸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
　　马烨还在垂死挣扎：“没……没有，我只是拒绝了他的要求，请他不要再入我的梦，就算……就算他再勒索我，我也是不会就范的！雷云寺与城隍庙专业驱鬼可厉害了！”
　　香烛店众人：“……”
　　你他.妈这不是撕破脸是什么？看着怂眉怂眼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瞎莽呢？
　　红药一脸‘你是憨憨吗’的复杂表情：“然后呢，他怎么说？”
　　马烨挠了挠头：“他什么都没说，然后我就醒了……红老板你笑什么？”
　　红药抿了抿唇，敛下脸上笑意后打量了马烨两眼：“我笑你运气好，遇到个好脾气的鬼，还有命来香烛店求助。”
　　这等自爆后手的憨批做法都没被鬼搞，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这样啊……”马烨下意识应了一句后迅速反应过来，崩溃道，“可是一觉醒来我的脸就大变样了啊！”
　　方冲看着马烨现在颓废也难掩俊朗的帅哥脸，再想想之前那张路人脸，已经见惯了李吴换头，心理素质被锻炼得十分硬朗的方冲真心道：“如果只是这一点的话，对你来说或许不算坏事，无痛整容，脸还变得这么帅，你可以过上帅哥的美好人生了！”
　　马烨帅气的脸皮抽了抽，满脸写着不高兴：“万一是借…借……”
　　红药知道马烨想说什么，安抚道：“放心，不是借尸还魂，这就是你的身体，只是被搞了点小动作而已。”
　　“什么小动作？”马烨紧张追问。
　　红药抬手遥遥指了指香烛店大门口的暗色阴影，淡声道：“这种事，你还是亲自问搞小动作的鬼吧。”
　　众人随着红药的动作倏然回头，然后就见投在香烛店门口的瓦檐阴影如被点了快进键一般迅速往木柱上窜。
　　这鬼还挺机智，晓得把自己伪装成阴影，可惜班门弄斧，耍小聪明耍到红药这个和鬼打了千年交道的陶俑精面前，注定如跳梁小丑被一眼识破。
　　马烨吓得面无人色，抖抖索索的在柜台边缩成一团，托他这张帅脸的福，原本怂得不行的动作居然有几分帅哥落难惹人怜惜之感……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看脸的。
　　“他……他不会进来吧？！”
　　红药看了一眼香烛店大门上无风自动震慑力十足的恶鬼风铃，意味深长地道：“进来？你该担心的是他跑太快，不好逮。”
　　说着，红药站起身，正准备出门把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跑路的鬼揪出来，李吴就突然出现在香烛店门口：“嗯？红老板，你店门外藏了个鬼嗳！是不是来搞事的啊？”
　　勾魂索蜿蜒出击，一秒捕捉鬼影。
　　有阴司鬼吏出手抓鬼，红药缓缓坐了回去，指节轻敲柜面，声音低沉威严：“带上来。”
　　李吴牵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鬼影，欢快应声：“是！”
　　马烨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幕完全不按套路来的发展搞懵逼了。
　　他看了看端坐在柜台后面气势威严的红老板，又看向红老板身旁安静垂目的裴慈，再看看分站两边，仿佛下一秒就会高呼‘威—武—’的方冲施嘉文，和如同压着犯人升堂的李吴，最后垂头看看瘫软在地上的自己——好嘛，连苦主都有，齐活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911:34:03~2020-07-1011:2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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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马亚
　　红药无视了李吴一点也不熟练的勾魂手法,看着被捆成一坨的鬼影,冷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姓甚名谁,为何纠缠马烨！”
　　鬼影抖了抖,没出声。
　　一旁入戏太深的‘衙役’方冲适时冷哼一声，出列进言：“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红老板咱们动刑吧！看他能嘴硬撑多久！”
　　香烛店众人：“……”这是什么活不过十集的炮灰放狠话经典台词？！
　　鬼影抖得更凶，还是没出声。
　　李吴干咳两声，默默将勾魂索回收。
　　失去桎梏，鬼影迅速现形，发须皆白的老头趴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我招！我招！我全都招！大人别动刑！千万别动刑！我这老身子老骨可经不起啊！”
　　香烛店众人目光惊异的在方冲与鬼影之间来回打转：“……”这炮灰狠话居然有用？！
　　红药收起脸上惊异表情,轻咳一声后淡淡道：“嗯,还不速速老实招来。”
　　发须皆白的老头激动地喘了好大几口气,压下差点被动私刑的恐惧后,他才开口道：“我叫马亚，是马烨的爷爷……”
　　话虽不长，却如地雷炸弹一般让原本还瘫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马烨一跃而起：“你你你别乱说啊！我才不是你孙子！”
　　马亚一边朝马烨伸手,一边激动大喊：“孙子！我真的是你爷爷啊！”
　　马烨拼命往后缩,唯恐避之不及：“要招就好好招，怎么还占苦主便宜呢！红老板救救我！！！”
　　红药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认亲,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趣地道：“别害怕，说不定他真是你爷爷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人也纷纷点头赞同：“是啊是啊，你是妈耶,他是妈呀，名字都是配套的，爷孙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马亚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一切皆有可能，就算不是亲爷孙，五百年前也是一家嘛！”
　　“放轻松，好好享受我们阴间认亲的过程，反正有我们在，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
　　马烨快要哭了，什么叫阴间认亲？他根本一点也不想认亲啊啊啊！
　　但人生惨淡，手无缚鬼之力的他小命还要靠这些满脸写着看戏吃瓜的人？鬼？保护，马烨连反驳都不敢大声，生怕吵着了大佬们的眼睛和耳朵。
　　“我……我爷爷身体硬朗活得好好的……”马烨弱弱道，“你别乱冒充人！”
　　马亚听了马烨的话，激动得直拍大腿，痛心疾首地道：“你被骗了！他不是你爷爷！我才是你亲生爷爷啊！”
　　自家爷爷被质疑，怂怂马烨当即追问三连：“我不信！你乱讲！你拿出证据来！”
　　马亚急得直扒拉头上剩得不多的白头发：“那咱们去做亲子鉴定！我坟就在昌青陵园！不是火化，还可以开馆起尸！”
　　马烨一阵恶寒，拼命摆手拒绝，浑身上下写满了‘莫挨老子’几个大字：“谁要去开馆起尸啊！我可没那嗜好！”
　　马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语气如同哄小孩儿一样：“好好好！不开就不开，不验就不验！那咱们直接对比对比长相也行啊！你和爷爷我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亲爷孙，错不了！”
　　众人看着马烨如今的俊朗帅哥脸，齐齐陷入沉默……这老头，怎么还这么自恋呢？
　　李吴摸着下巴围着马烨转了两圈，以拳敲掌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xxx的脸啊！几十年前的老牌大帅哥，果然时光不负美人面！这种程度的俊朗放现在依然很能打啊！”
　　李吴看向马亚，语气赞同：“挺有欣赏水平嘛！”
　　马亚被这突如其来的认同整得有些懵，下意识道：“是吧，我就说他是那些奶油小生里长得最有男子气概的一个……”
　　“所以你就把马烨的脸给换了？”李吴突然问。
　　马亚话匣子一开就有点刹不住车：“这孩子总是嫌弃自己长得不够帅，我就给他换一张帅脸，这样他一高兴，也能多给我些香烛……这可是平等交换！不对，真说起来我还吃亏了呢！换脸可不是简单事，如果不是看在他是我孙子的份上给的亲情价，几顿香烛可打发不了我！”
　　马烨被马亚的理直气壮气到忘了恐惧，大声反驳道：“你别乱甩锅啊！我就是日常随口抱怨几句，我对我自己的脸满意得很！现在这张脸再帅那也不是我的脸！我现在都不敢照镜子，生怕看久了神经错乱！还有！我不是你孙子！！！”
　　“你是！你就是我孙子！”马亚也很激动，当即便变了一张脸，稀疏白发被浓密黑发覆盖，满是皱纹与老年斑的松垮脸颊变得紧致有弹性，只有那双历经岁月沧桑的昏沌双眼一如既往，再怎么变换也不会有年轻人独有的飞扬神采，“你看！你和我年轻时候长得多像！”
　　马烨崩溃：“这明明就是我的脸！你以为你变成我的样子我就会认你当我爷爷吗？！不可能！你做梦！”
　　马亚：“这是我年轻时候的脸！我从前就长这样！”
　　发现这一人一鬼不用他们引导协调也能对簿公堂后，众人干脆不再多言，只目光随着发言人而移动，看热闹看得十分起劲。
　　待他们在‘到底是谁像谁’与‘是否有血缘关系’的问题上来回吵过好几遭，终于再度陷入死胡同吵无可吵后，李吴才站出来，意犹未尽地道：“我们阴间认亲可不需要开棺起尸验dna，有更方便快捷的方法。”
　　说着，李吴凭空摸出一本厚书册，随手从马烨身上抽出一缕‘气’抹上书封后厚书册便‘哗哗哗’自行翻页，不一会儿，便静静停在一页，李吴垂目念道：“马烨，xxxx年生人，父xx，母xx……爷爷马亚……哦豁，还真是一家人嘿！”
　　此言一出，马亚顿时长舒一口气，眉飞色舞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感。
　　而马烨，已经震惊到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混乱麻木的脑仁开始思考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他的记忆与认知出了问题。
　　“假……假的吧？！”
　　被质疑李吴也不生气，她摇了摇勾魂索，高声好气地道：“上京阴司在职鬼吏，绝对童叟无欺哦亲～”
　　马烨对上李吴手中勾魂索与神似生死簿的厚书册，认命不说话了。
　　李吴手没停，又顺着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我的天！马烨你爹是千万里挑一的‘段誉命格’嗳！”
　　认知正在艰难重组的马烨一脸懵逼地‘啊？’了一声，完全听不懂李吴话中的意思。
　　李吴合上厚书册，语气中充满了安慰的意味：“就是说，你爹好妹妹遍天下～你这便宜爷爷子孙不止满堂，是满上京……以后遇到和自己略有相似特别契合的姑娘谈恋爱结婚前记得先去查一下dna哦！”
　　“哈？！”马烨愣愣看着低头躲避他视线的马亚，再度陷入懵逼……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种他往后人生即将多出许多坎坷的不祥预感？
　　红药见当事人已经被震撼得失去再战之力，适时接话道：“说说吧，那么多儿孙不去找，怎么就单单赖上马烨一个？”
　　马亚嘴唇动了动，喏喏道：“其他也……也找了的，但只有他理我……”
　　啧，鬼欺善人是真的。
　　红药觉得这完全不合理，理智分析道：“你的坟墓在非富即贵的昌青陵园，又有那么多子孙，怎么会没有一个人给你烧香点蜡？”
　　马亚低头沉默，没有回答红药的问题。
　　马烨眼神已经木了，呆呆愣愣的自言自语：“不做慈善了……再也不乱投喂了，那么多香烛换成猫粮它不香吗？为什么要祭给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呜呜呜果然只有毛绒绒不会欺负老实人！”
　　马亚尴尬挠头：“大孙子我也没欺负你呀，这不是……这不是给你换了一张帅脸了吗？整容想整成这样还不晓得要花多少钱受多少罪呢！你这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帅成这样，多好。”
　　马烨恶狠狠地瞪了马亚一眼，完全不接话。
　　“他要受的罪在后头吧？”红药单手托着下巴，藏在透明镜片后的潋滟桃花眼定定看着马烨，声音淡淡，“记住，鬼是不会白白给人东西的，有给就一定有还，他给什么你或许能选择，但要你还什么……可就完全是他说了算了。”
　　马烨脸皮一颤，结结巴巴道：“可……可我也没要啊！是他自作主张给我换的脸！我……我……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红老板，您……您能帮我把脸换回来吧？”马烨小心翼翼地问，那双线条流畅优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红药摊摊手：“很遗憾，我只会暴力解题，如果你不介意脸肿一段时间的话。”
　　马烨摸了摸他现在无比俊朗的脸，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写着有话要说的便宜鬼爷爷马亚……一向怕鬼怕痛怕黑怕打雷的怂蛋青年用力一咬牙，道：“暴力解题就暴力解题！只要不把我的头打掉，红老板您尽管招呼……当然下手轻点最好……”
　　眼见大孙子和香烛店老板三言两句就直接跳到暴力解决问题的地步，一点也没有再问他话的意思，马亚连忙开口刷存在感：“别别别！我又不是什么害人性命的恶鬼！干嘛这么着急啊！再谈谈啊！”
　　谈谈就谈谈，红药一句话直击问题核心：“你现在可以把马烨的脸换回来吗？”
　　“啊这……”马亚干笑着打太极，“大孙子，是这张脸还不够帅吗？你不喜欢爷爷还可以给你换其他明星帅哥的脸！什么韩范日范欧美范爷爷都可以换！你喜欢哪款咱们就换哪款！”
　　“这根本不是脸帅不帅的问题！”马烨转头看向红药，目光分外坚定，“红老板，他不愿意给我换回来，咱们还是直接暴力解题吧！我已经做好顶着猪头脸去上班的准备了！”
　　脸肿成猪头也总比被同事朋友怀疑……不，是肯定会被一眼认定不是本人，然后因为不能刷脸打卡也说明不了为什么会一天变脸而丢工作，说不定还会被责任感极强的同事们送进派出所和警察叔叔交代变脸原因好吧！
　　马烨坚定决绝的决心众人都看在眼里，正要给他比个大拇指，马亚突然往前一扑，抱着马烨的大腿就开始干嚎：“大孙子你别想不开哇！爷爷就是想在你这里蹭点香烛，真的没有坏心！你要是不乐意……你要是不乐意我吃以前那些便宜香烛也行啊！”
　　“啊，找到了！”一直沉默刷手机的方冲突然惊喜道，“我就说马亚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上京鸭王呀！”
　　李吴嘴角抽搐满头问号：“上京什么王？什么鸭王？鸭什么王？”
　　方冲一字一顿地重复：“上京鸭王！鸭！王！”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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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放鸭人
　　“这鸭王……他正经吗？”李吴消化半晌,声音幽幽地问。
　　红药顺口接话：“鸭王正不正经不知道,但子孙满堂却无人供奉的人肯定是正经不到哪里去的。”
　　“可是……”李吴瞄了还保持着年轻模样的马亚两眼，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他这长相,就是做咳咳,也成不了王吧？莫非那个年代更注重那啥……能力？”
　　“……也对,在哪个物质、娱乐、精神都匮乏的年代，好像是不太注重长相，各方面都是……看能力。”李吴喃喃道，“那还真是时代造就……王者啊。”
　　这话红药没法儿接，毕竟他只是个一千多岁才交男朋友的陶俑精。
　　另一位秒懂男孩方冲面皮涨红，大声道：“喂喂喂！瞎想些什么呢！人家上京鸭王是正正经经的鸭王！你们没吃过他家的鸭吗？连锁店都已经冲出上京进军全国鸭市场了,尾巷外头不就有一家么,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的！”
　　李吴：“哦,是那个鸭啊……”
　　方冲抽抽嘴角：“语气不要这么失望啊喂……你难道真希望是什么不正经的鸭吗？！”
　　现在的小姑娘思想也太那啥了吧！
　　“当然不是！”李吴神色一肃,“我可是正经阴间公务员！怎么可能对那些乱七八糟一点也不正经的东西怀有奇怪的期待！”
　　方冲半信半疑：“是吗？”
　　“当然！”李吴干咳两声，把话题从自个儿身上转移，“你怎么会知道马亚上京鸭王的身份？”
　　如此生僻冷门的信息,连裴总红老板都不知道,憨憨冲从何掌握？
　　方冲道：“他家每个鸭店的店门上都印着‘鸭王’创业史，我去买过好多次烤鸭,排队等待的时候闲着没事儿断断续续看过几遍。”
　　原来如此。这个信息来源也确实是方冲的风格……毕竟，矜贵如裴总，不可能屈尊降贵亲自去鸭店买鸭,连打包个小餐馆外带都驱使小纸扎人去取的红老板也不可能为了只鸭去排队，光是那些‘以身偿债’‘送货上门’的鸡鸭鹅都够吃了。
　　“而且，《上京故事会》还做过一期上京鸭王的文字采访，我恰好看过！”方冲略有些得意地指了指施嘉文正在翻阅的小杂志。“那是几年前的一期，具体都问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对其中一个回答记忆犹新。”
　　能让方冲几年过去都念念不忘，红药顿时也来了兴趣：“说说。”
　　方冲道：“杂志编辑问鸭王事业成功家庭美满为什么只有一个独子。”
　　方冲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解释道：“因为在那个年代，只有一个孩子还是蛮少见的嘛。”
　　“嗯嗯嗯，然后呢？他怎么回答的？”李吴也对这个让方冲记忆犹新了好几年的回答产生了浓厚期待。
　　“然后他说……”方冲脸上露出一个生动的穷逼仇富的微笑，“因为不好分家产。”
　　听了方冲的转述，香烛店内沉寂了一瞬，然后……
　　施嘉文歪歪头表示不理解：“家产有什么不好分的？难道你家也有皇位？”
　　在锦衣玉食珠宝环绕中长大的嘉文公主的心目中，这个世上只有皇位是不好分的，因为只有一个。
　　马亚：“？？？”皇位？什么皇位？这小姑娘是在嘲讽他吗？
　　红药问裴慈：“你家也是这样吗？因为不好分家产，所以只有你一个继承人？”那他们俩搅和在一起，裴慈家人岂不是要气死……气死他也不会放手。
　　裴慈摇头：“我是独子是因为父母走得早，而且裴家家业大，人也多，集团掌舵人是凭能力上位。”
　　“啊……那你不务正业这么久，岂不是随时有失业危机？”
　　裴慈笑看红药：“是啊……那红老板愿意收留我么？我会很努力工作的，吃得也不多，还有一个男朋友要养，没有工作会很可怜的……”
　　红药憋住笑意，豪气万丈地拍拍裴慈肩膀：“收留！长得这么俊必须收留！你放心，我后园大得很，你和你男朋友随便住！我养你！”
　　马亚：“……”裴家？集团？居然是那个裴家吗……怎么回事，他们这种靠血缘继承的小家小业瞬间变得不入流起来了！不对，重要的是男朋友！堂堂裴氏总裁居然有男朋友！！！
　　明明是很装逼很炫富的一个回答，偏偏撞上这一窝家里有皇位、集团、香烛店和千年园林要继承的大佬，对比太强烈，全国连锁鸭店一下就变得朴实无华起来了呢。
　　只有李吴与方冲无声对视，两个穷逼之间升起了丝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所以为什么会找上我呢？”马烨声音幽幽，咬字却恶狠狠的，“明明有继承了全部财产的‘独·子’。”
　　“怎么也不该吝啬几柱香烛吧？”
　　马亚根本不敢正眼对上马烨怒火中烧的眼神，那怂眉怂眼的模样倒是和先前的马烨有几分相似，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爷孙。
　　“这个的话我倒是略知一二。”裴慈道，“马家鸭店创始人去世后其独子举行了一场拍卖，拍卖掉了他手头全部资产，然后举家迁往海外，再未现身上京。”
　　见红药目光疑惑，裴慈解释道：“族中长辈挺喜欢马家鸭店多年不变的老味道，他怕鸭店易主后旧味再难寻，便出资拿下了拍卖。”
　　有钱真好！喜欢吃某家店的鸭子就直接把店买下来，就算是全国连锁也丝毫不虚，这种云淡风轻的气魄才是真·壕门。
　　“哦，原来是被抛弃了啊……”马烨俊朗脸庞上挤出一个冰冷假笑，“没人供奉了就想起曾经抛弃的私生子了？生前没有养过一日，死后还想享受‘子孙’香烛祭祀，还挑三拣四只吃贵的……你想得可真够美的啊。”
　　马亚恢复了白发老头的模样，颤颤巍巍道：“不……不是私生子……”
　　马烨冷声反问：“不是私生子是什么？你可别说都是你的前女友们悄悄瞒着你，痴心不悔自愿为你生儿育女。如此感人肺腑的狗血剧情，你说得生动点我也好转述给我奶奶当个笑话听，请吧，上京鸭王。”
　　马烨这是……黑化了？心软且怂的小青年突然变得言辞犀利字字诛心，这巨大反差还真有点震撼人心。李吴与施嘉文默契对视，眼中是相似的激动期待……大热天正是吃瓜的季节啊！
　　气势完全被变了脸的马烨压制，又不占情理，关键这‘公堂’上还有‘虎视眈眈’的‘衙役’‘大老爷’，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马亚瞟了一眼香烛店门板上无风自动幽幽冒着黑气的‘竹片玻璃瓶风铃’，又看了看才从他身上离开没多久、却仍然虚虚围绕在他脚边的勾魂锁链……马亚准备坦白从宽老实交代，不再挑战‘大老爷’的耐性，争取能被宽大处理。
　　“……我年轻时是个放鸭人，和兄弟赶着几百只鸭子沿着草木嫩芽四处漂泊寻食，一来一回大半年，徒步行走几十几百公里是常事，在那个萧条年月也算是走南闯北行走江湖了……”
　　马亚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丝丝回忆的神色，声音也变得沙哑含糊：“鸭子吃河滩田野里的小鱼小虾野菜嫩草，有水就能撒欢，人就要难过得多了……”
　　说到此处，马亚竟然笑了一下：“我说的不是物质上的难过，毕竟是赶着鸭群走，每天捡的鸭蛋就够换不少东西了，只要野地里还有鸭子一口吃的，我们放鸭人就饿不死。”
　　“可是人和鸭子不一样，除了吃喝拉撒睡，人还有其他需求，还有更多的欲望……”马亚沉默了几秒，突然对马烨道，“你奶奶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马烨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老头，心头微微一颤。都已经是鬼了，自然死气沉沉，从前在他面前的活泛可怜果然都是装出来的。想到此处，马烨挑了挑眉梢，故作强硬道：“第一个？那还真是幸运，至少我爸不是婚外私生子了。”
　　马亚青白嘴唇抖了抖，继续道：“放鸭途中有了一个家是件会令人上瘾的事，可以吃上热饭热菜、洗上热水澡、还有老婆热被窝……可是放鸭路太长了，一个家根本不够。”
　　香烛店众人：“？？？”这踏马什么惊世骇俗绝世渣男发言？
　　马亚没有管其他人或愤怒、或惊异、或冰冷的目光，自顾自道：“有了第一个，自然而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路那么长，那时农村野地的交通又不发达，基本全靠双腿走，只要算好方向距离，就不会被发现。”
　　马烨看着陷入回忆的老头，咬牙骂了句人.渣。
　　马亚被孙子骂回神，脸上却如死水平静：“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放鸭人这种四处漂泊的行当，安分老实的好人也做不来。你以为那些女人真不清楚么？和一个放鸭人做夫妻意味着什么。”
　　“说是露水情缘也好，过夜歇脚处也罢，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她们给我个能遮风挡雨睡好觉的地方，我每回去也不是空手，都给够了钱，最后也算是好聚好散，没让她们吃苦吃亏。”
　　“搭伙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我自认比那些成天只知道围着一亩三分地打转，连给老婆孩子扯匹布买袋糖都拿不出钱来的男人强。”马亚看着一脸怒色的马烨，“你爸当年读书的钱都是我给的，他那后爹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还不是靠他亲爹。”
　　马烨终于忍无可忍：“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还关键时候！关键时候你在吗？你不晓得在哪个被窝里！＃＊@＃……”
　　李吴看着眼前孙子化身暴躁青年疯狂输出、爷爷安静如瘟鸭嘎都不敢嘎的‘热闹’画面，感叹道：“和这现世渣男比起来，小施笔下的武安将军那不是渣，是心怀天下的情圣！”
　　红药：“……”
　　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反驳……算了，武安将军情圣不情圣的，关他刚有且只有唯一个男朋友的红药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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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翘屁嫩鹅
　　等马烨狂暴输出完,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着被自已骂得狗血淋头的便宜‘亲爷爷’，语气嘲讽地道：“你觉得是各取所需露水姻缘,别人可未必。”
　　“据说,我奶奶是再嫁,她头一个丈夫,死于非命。”
　　啧啧啧，岂止是死于非命，死后还无人供奉，可怜得很啊。李吴这样想着，又在后面添了句，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红药对已经呆滞的马亚道：“既已好聚好散,你如今又来纠缠马烨做什么？别说什么血缘亲情,管生不管养就别怪别人不认你。赶紧的,给马烨解了脸上变化自去阴司领罚。”
　　马亚还想说些什么,脖颈处却突然一凉——一把黑沉铜环大刀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他脑袋边，刀刃正对着他的脖子。看着红老板冰冷不耐的眼眸，马亚毫不怀疑,他要是敢再多废话一句,他的脖子就会真的透风凉。
　　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但依然恐惧脑袋搬家的马亚哆哆嗦嗦的给出保命标准答案：“……是。”
　　等光彩照人的帅哥脸重新变回熟悉的路人脸,马烨深深松了口气的同时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您不是说只会暴力解题么？”
　　他都做好脑袋被打成猪头的心理准备了。
　　“的确是暴力解题啊。”红药将手中铜环大刀往身后柜格一靠，刀柄与石砖相撞，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暴力解题有两种思路，一是暴力解决题，二是暴力解决出题的人。”
　　红药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地说：“我向来喜欢从根源解决问题。”
　　马烨咽了咽口水，对着红药就是深深一鞠躬：“多谢大佬不暴力解决我之恩！”
　　红药被马烨的夸张反应逗乐了：“不用如此，这也算是买我们香烛店香烛的售后服务吧，给了钱的。”
　　马烨满脸感动：“物美价廉物超所值品质卓越必须五星好评！”
　　他为之前对香烛价格的不满与吐槽真诚道歉！是他有眼无珠鼠目寸光了！
　　胆小如马烨，已经在物色回购香烛，这次不为做‘慈善’便宜孤魂野鬼，他准备供在家里辟邪。
　　而曾经的上京鸭王马亚，自老实交代了‘渣男史’并为马烨解了面容变化后，就根本没人再理他，几度鼓起勇气想与马烨搭话也被无视，或是直接被冷冰冰的白眼眼刀堵得无话可说。
　　李吴看他白发苍苍一老鬼，落得如此公开处刑的下场实在可怜，干脆锁链一拖如回收垃圾一般把鬼装进随身的黄纸符包。
　　马亚一消失，一直横眉冷眼的马烨就肉眼可见的柔和了表情。买好香烛后，怂蛋青年站在李吴面前扭扭捏捏地问：“那个……他这种情况，会受什么罚啊？”
　　李吴心道我又不是判官，哪儿知道该怎么罚。但身为一个有逼格有包袱的在职阴司公务员，话肯定是不能这样说的，太没排面，于是李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反问：“你希望他被怎么罚呢？”
　　马烨沉默半刻，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用力摇了摇头。
　　唉，这热爱喂野猫做慈善的软包子果然还是心太软，对渣了自个儿奶奶、抛弃了自个儿爸爸，又厚着脸皮来勒索他的便宜爷爷都狠不下……李吴正暗自感叹，就听‘热爱做慈善的软包子’说——
　　“他不是鸭王吗？这辈子前半生四处闯荡放鸭做人.渣，后半生开鸭食店制鸭买鸭，辜负人心、手上鸭命无数，对人对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马烨看了一眼李吴挂在腰间的黄纸符包，语调幽冷，“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做一回真正的‘鸭王’，体会一下被鸭抛弃，一只鸭孵蛋、一只鸭带崽，最后还要被做成烤鸭的滋味！”
　　李吴：“……”
　　这什么看似幼稚实则细思恐极的惩罚计划！？
　　果然，软包子切开都是黑的吗？！
　　……
　　待马烨全须全尾心满意足的离开香烛店后，红药才终于有机会问李吴正事：“是符箓的来历查清楚了么？”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腐朽恶鬼彻彻底底清理干净了。
　　谁料李吴利落摇头：“没有，不是，符箓大佬去度年度蜜月旅行了。”
　　蜜月旅行？年度？
　　槽点太多，红药一时不知从何吐起，只好道：“那你今天来干嘛的？”
　　被嫌弃李吴也一点不介意，激动道：“今天是鹅祖宗的鹅崽子们出壳的日子啊！”
　　“哎呀，被鸭王耽误太久，算算时辰，这会儿都已经出壳有段时间了！”
　　经李吴这一说，红药才想起香烛店后院还有一个抱窝的大鹅，顿时眼睛就亮了：“或许咱们今天可以吃烤鹅？”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鹅蛋孵出来李吴就勾大鹅的魂下地府申冤，虽然没了魂儿，可大鹅的□□也不能白白浪费……必须以一场烧烤晚会祭奠哀悼它！
　　裴慈无奈地拉住跃跃欲试的红药：“暂时不行，小鹅还需要大鹅饲养。”
　　“啊，真麻烦……”红药失望地停下去仓库搬烧烤架的动作。
　　裴慈熟练安抚顺毛：“没关系，禽类生长很快，只要暂时忍耐，我们就可以收获更多烤鹅。”
　　红药心情瞬间明朗，反手勾住男朋友的手指轻轻摇了摇：“阿慈说的对！暂时的忍耐是为了将来更多的烤鹅卤鹅烧鹅白斩鹅……”
　　“鹅鹅这么可爱，红老板您舍得吃么？”李吴故意压得细细软软矫揉造作的嗓音打断了红药的‘吃鹅100式’。
　　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布灵布灵’光芒，李吴举到红药面前的手心里是一团微微颤动的鹅黄色毛茸茸。
　　一阵微风吹过，惊动了那团蜷缩成球的小绒毛，嫩黄色的小扁嘴悄悄探出，然后是黑豆豆一样的小眼睛——‘嘎’！
　　一个不小心正好和红药对上眼神的小绒团扑腾着小小软软的绒毛翅膀发出细细的叫声，小鹅惊慌失措地左转右转，想要逃离笼罩在身上的可怕视线，然而脚下是方寸之地，四周是‘万丈深渊’，转了几圈后鹅黄团子仿佛认清了现实，知道凭自己根本无法逃离，干脆重新团成毛绒球，把小脑袋缩回蓬蓬绒毛，只默默拿翘翘绒屁股对着红药。
　　“阿伟死了！我又可以了！”李吴捧着小鹅团压抑着嗓音激动道，“毛绒幼崽是全世界的财富！是全宇宙的瑰宝！红老板你再认真康康！细品它的可爱！细品！”
　　施嘉文虽然没有像李吴那样直接上手捧，但也蹲在鹅窝边对着里头挤成一堆的鹅黄毛绒团子露出兴奋喜悦的笑容。听了李吴的话，她也满眼期待地望向红药。
　　被两个漂亮小姑娘和一窝毛绒团子用相似的无辜可怜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红药轻啧一声，然后压低嗓音学之前李吴的怪声调：“鹅鹅这么可爱，当然要加辣红烧！”
　　“不是吧不是吧！”李吴把手中小鹅团轻轻放进鹅窝，大鹅蹲在一边敛着翅膀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折腾，总是恶狠狠的鹅脸上满是云淡风轻的悠然，仿佛随着鹅崽子们的出世它已勘破生死红尘，随时能悟道飞升。
　　“红老板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小鹅这么可爱！”
　　“还没有几两肉。”红药顺口接话。
　　李吴满头黑线，无奈道：“咱能不聊鹅肉的问题么？”
　　“还有大鹅的一百种做法。”施嘉文迅速补充。
　　那就没得聊了。红药耸耸肩，用动作表明态度。
　　李吴干咳一声，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把大鹅和鹅蛋送来香烛店是不是在给红老板送加餐。
　　“红老板啊，您看您这后园这么大，好看是好看，但终归还是太寂静空荡了，有点可爱的活物也热闹些嘛！”为了这些可可爱爱的鹅团子能成功活过幼年养膘期、青年长骨期、壮年食用期，李吴化身家禽推销员，滔滔不绝的介绍起大鹅的优点，“你看着这鹅，小时候多可爱！长大后多优美！放荷花湖里还能cos白天鹅！多有逼格！”
　　“而且大鹅的战斗力是公认的彪悍，乡村地头top1，你别看这一窝绒团子这会儿软萌可欺，等它们长大了那就是一队遇人叨人见鬼叨鬼的铁血保安！”李吴越说越激动，“这样一队要颜值有颜值要战力有战力的护院，才配得上传说中的武安大将军的排面啊！”
　　红药安静听完了李吴的安利，却并没有对鹅的处置有任何明确表示，反而声音平静地问：“会投身成家禽，前世大约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如此，还会觉得可爱么？”
　　“啊？”李吴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也……也没那么绝对啦……现在不是也有挺多人把家禽当宠物养么？投生成那样的家禽，也不比许多有血统的珍贵动物差吧？”
　　红药静静垂眸，不置可否。
　　李吴一边观察红药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道：“就比如投生成红老板你养的鹅啊，有吃有喝有帅哥美女瞧，还有那么大片湖随便游，天上神仙鹅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吧？谁看了不羡慕嫉妒恨，叹一句人不如鹅……”
　　“这样羡煞旁人的逍遥鹅生名额怎么可能给那些十恶不赦的恶人，自然是……自然是……”
　　“自然是什么？”红药倏然抬眼，清凌凌的眸子紧紧盯着神色有些慌乱的李吴。
　　“哈哈哈哈哈，自然是抢都抢不来的！这种时候，我们地府阴司都用摇号来决定，摇到谁谁就是天选之鹅！”李吴努力装傻充楞期望瞒天过海。
　　红药却没那么好敷衍，桃花眼一眯，语气笃定：“你有事瞒我。”
　　李吴捂着嘴一阵疯狂摇头，试图负隅顽抗。
　　红药推了推架在挺拔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寒光微闪，平静理智的进行推测：“和这些鹅崽有关……你不希望我把它们当家禽宰杀……”
　　“是因为灵魂？”
　　“他们的前世并不是恶人？甚至……”
　　“他们与我有关？”
　　李吴：“……”
　　我怀疑我在你们这些大佬面前就是一杯白开水，又白又透又水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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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鹅窝盖戳
　　“别猜了别猜了！你就算猜对了我也不会承认的！”李吴木着脸咬牙坚持自己身为阴间公务员、城隍左右手的职业操守。
　　红药歪歪头：“看来我猜对了……这应该与上京城隍阴司无关,是地府的安排吧。”
　　李吴已经麻了,不点头，也不摇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红药也不需要李吴承认,他推推眼镜,笑着转头对裴慈道：“看来咱们在地府还有熟人在。”
　　这个时候，还在地府并且依然记挂他们的，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久远过去的故人了。
　　裴慈看了一眼浑身僵硬装木头人的李吴，语气温和地道：“真是个好消息，这样我们以后若是不小心弄出的动静大了些,也好收场。”
　　什么大动静？什么好收场？你们想弄什么？
　　李吴勇敢发声：“我们阴间公务员是不会徇私枉法的！”
　　想了想,李吴又补充道：“也不会包庇扫尾！”
　　裴慈与红药相视微笑。
　　蹲在一旁终于鼓足勇气轻轻抚摸小鹅绒脑袋的施嘉文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轻易就被套话……哥哥嫂嫂真厉害(*￣︶￣)b
　　见他们如此反应,李吴也后知后觉的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她好像说了什么，但好像……又确实没说什么重要的东西……可面前这俩人又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表情。
　　李吴纠结半晌，小心试探道：“那个……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红药一脸正经地安慰惴惴不安的李吴：“嗯,你没说,都是我们自己猜出来的。”
　　只是你的态度恰到好处的证明了我们猜测的正确性而已。
　　裴慈也道：“放心吧，他也知道瞒不了多久的。”
　　他知道？那个他？知道什么？啊啊啊为什么感觉你们知道的比我这个内部员工还要多？！
　　李吴郁卒捂脸。
　　红药不管李吴如何胡思乱想,直接一撩衣摆蹲在鹅窝边，兴致盎然地看着在干草与鹅羽纠缠搭建起来的小窝里伸着脖子细弱嘎嘎叫的小绒团们。他眼眸中闪烁的不再是看见食物的光辉，而是更为复杂难辨的、隐含着担忧的光芒。
　　“这么小一点,真的养得大吗？”
　　裴慈也在红药身边蹲下身来，用刚刚在网络上查到的信息宽慰红药：“放心吧，小鹅长得很快的，四五日后就可以练习下水，一个月左右就会换绒毛，三月左右长羽……有大鹅在，一定没问题的。”
　　谁知听了裴慈的话后红药脸色更加担忧，哀声道：“这么麻烦啊……”
　　“哪里麻烦了，比起人类，这已经很快、很简单了好么！”放下纠结的李吴迅速接话，生怕红药嫌麻烦直接把小鹅们毙命，“难道指望它们在角落里自己长大吗？”
　　红药眨眨眼睛歪歪头：“不可以吗？”
　　妈的！长这么好看还有男朋友就别露出这样一脸无辜令人不自觉怜惜的表情啊！小心脏被狙爆一万遍！
　　颜狗李吴摁着怦怦跳的小心脏声音飘忽：“当然不可以啊！和人类幼崽一样，不好好爱护怎么可能独自好好长大……”
　　红药抬指轻轻戳了一下仗着刚刚上了‘万丈高崖’，就不停扑腾着小绒翅膀耀武扬威地踩在兄弟身上的鹅黄色小绒团，小绒团嘎的一声从鹅黄绒团堆上滚落，再次缩起脖子把绒毛翘屁股对准红药。
　　“……可是我就在角落里自己好好的长大了啊。”红药一边戳缩着脑袋装毛绒团的小鹅，一边轻声说。
　　话刚说完，红药的脸颊突然被轻轻捧住，裴慈凑近，与红药额头抵着额头：“你是想让我重温前世心疾发作的感觉吗？”
　　“什……什么？”红药被裴慈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没头没尾的话语给整懵了，下意识便想拉开距离，斜着眼睛去看周围人的反应——他们还在外面呢！
　　李吴施嘉文你们蒙着眼睛的手指缝分得太开了！底下瞪得溜圆的眼睛超明显！还有方冲，你惊讶的表情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是真不知道……
　　裴慈捧着红药脸的双手微微用力，把红药扭出去的脑袋转了回来。
　　红药再度与裴慈额头抵额头、鼻尖对鼻尖，温热呼吸纠缠……红药闭上了眼睛，一片暧昧不清的黑暗中，红药听到了一声无比温柔无奈的叹息，然后唇角一暖，他听见裴慈低沉悦耳的声音：“你是想让我心痛吗？”
　　短暂闭眼后再睁开眼睛，会比之前看得更清晰，还会觉得眼前世界更明亮，红药此刻就有这样的感觉，今天的太阳真是灿烂过头了……而他和裴慈在这样明媚灿烂的阳光下、在妹妹与朋友员工的注视里、在一个乱糟糟的鹅窝面前……亲了？！
　　红药抿着嘴唇缓缓扭头，盯着那窝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几小时的小鹅崽，沉默不语。
　　“抱歉，我没控制住。”裴慈语气十分诚恳的道歉。
　　众目睽睽就众目睽睽，盖个戳顺便宣誓主权的事儿，还能分咋的。
　　红药红着耳朵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嘴里却已经熟练的转移起话题：“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它们搭个有顶的鹅棚。”
　　裴慈看着强撑着镇静脸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眼神呆滞完全不敢看其他人反应的红药，心中分外欢喜，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配合自家男朋友难得羞涩的小心思：“今时不同往日，的确应该为小鹅们盖个有顶的鹅棚。”
　　说罢，裴慈对脸红红满眼激动的施嘉文使了个眼神。
　　聪慧小公主秒懂自家哥哥的意思，用从小在皇宫里磨炼出来的演技自然接话道：“是呀是呀，小鹅长得快，这小草窝很快就会挤不下了，咱们得早早做好长远打算！”
　　转移话题被附和，红药心中的不自在也消散了一些，连忙站起身让自己忙碌起来：“刚好之前做纸扎还剩了些竹子，用来做鹅棚正合适。”
　　红药说干就干开始拖竹竿、找绳索，裴慈与施嘉文两兄妹默契地跟在后面帮着忙前忙后。
　　一时间院落中央只剩方冲与李吴呆呆站在原地，怀抱不同的疑惑齐齐不知所措。
　　真不愧是一家人呢，反应速度都是一样的快……
　　蹲在草窝边晒太阳的大白鹅懒洋洋地嘎了一声，然后动了动雪白优美的大翅膀，把试图爬出窝的小鹅崽一翅膀扇了回去。
　　方冲：“！！！”Y(OДO)Y
　　亲了亲了亲了！老板和红老板亲了！是梦吗？是幻觉吗？还是借位？是意外？说好的前世今生竹马竹马好兄弟呢？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深情一吻后依然只是好朋友的完美借口？！不对，借口再完美也只是借口啊，除了自欺欺人并无卵用！
　　啊啊啊啊啊他曾经无比接近真相却又生生擦肩而过！！！
　　方冲僵硬转头，刚想向同样震惊，似乎也是才知道这件事的小伙伴求证，就听小伙伴以一种十分梦幻、十分不可置信的语气抢先一步开口：“红老板居然受了！？裴总怎么会是攻？！”
　　虽然不懂李吴为什么会第一时间纠结这个，但方冲还是下意识为自家老板正名：“裴总当然是攻！”
　　李吴惨淡一笑，双目无声碎碎念道：“我身边的优质帅哥都组队内销这是真爱的力量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都站错攻受？磕cp是这样，看朋友也是这样，究竟是他们属性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怎么想都是你自己的问题吧！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方冲也不敢太刺激情绪低落的李吴，只能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安慰道：“没关系，这种事情又不重要……人家小两口床上情趣的事儿咱们这些外人又何必纠结呢……”
　　李吴蓦然抬头，目光幽幽地看着一脸无措的方冲：“欸，意外的挺懂嘛，莫非……方冲你也在‘我身边的优质帅哥’的队伍里？”
　　方冲：“……”喂喂，虽然比不上老板和红老板，但他也算是当今相亲市场里的优质股啊，要不要这么惊讶！
　　李吴嘴角上扬，诡异一笑：“虽然还没出现……但我站你是攻！”
　　方冲：“！！！”撤回！快撤回！
　　(づOДO)づ
　　……
　　等红药用竹竿竹篾把鹅棚框架沿着院墙搭好，失态的几人才纷纷调整过来。
　　“这也太大了吧！”李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两层‘竹楼’框架，如果不是香烛店后院够大，恐怕连‘棚基’都不够地方打。
　　红药一边用竹篾固定竹竿一边道：“小鹅长得快，而且……”
　　红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吴一眼：“我有预感，这一定不会是最后一批，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对吧？”
　　李吴已经调整好心态，闻言一点也不心虚地道：“谁知道还有多少呢，毕竟您是传说中的武安大将军嘛，追随者那么多，就算组建一支大鹅军队也不稀奇啊哈哈哈哈哈！”
　　“啧啧啧，这竹楼可真是精致啊，我看着都羡慕嫉妒了！果真是人不如鹅！早知道我也去参与摇号了……”
　　红药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道：“这里可没有什么将军，我现在就是个手艺人而已，做得好是应该的。”
　　emmm……手艺人？红老板您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不过这即便是做鹅棚也要做出气势做出规模来的强势态度……果然很武安将军啊！
　　竹篾用尽，红药坐在芭蕉阴影下慢悠悠分竹篾时，一只小鹅崽正好趁大鹅休憩没注意，一股作气翻出草窝，然后一摇一摆翻越万水千山(竹竿)、重重阻碍(竹篾)朝红药跑来。
　　抵达目的地后小鹅也不叫不动，只敛着小绒翅膀昂着脑袋用黑豆豆眼定定瞅着红药。
　　红药停下手中动作，垂眼与小鹅对视半晌后，突然抬头对裴慈道：“既然要组建大鹅军团，那我们给它们取名字吧，这只叫上官冲怎么样？”
　　施嘉文看热闹不嫌事大最先响应：“好啊好啊！这名儿和这鹅，绝配！”
　　裴慈亦是无条件支持红药一切决定：“……你开心就好。”
　　只有方冲，一脸懵逼：“哈？？？”
　　被某个小学鸡鬼王知道了，这只鹅一定会死于非命的！一定！
　　等等……所以现在不仅狗和他同名，鹅也和他同名？！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吴干笑两声，心虚地往施嘉文身后缩了缩，心中早已泪流满面，果然发现了啊……不愧是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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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龙女
　　“我觉得我应该发展自己的事业。”在小鹅崽们两天学会定点吃喝拉撒睡,三天学会水盆短时间短距离划水游泳,五天学会排队立定走后，施嘉文如此说道。
　　红药倚在裴慈身边,闻言头也不抬：“怎么突然有这想法。”
　　施嘉文指着正在院子里列队练习扁嘴突击的小鹅崽们,语气十分哀怨：“香烛店的生活实在□□逸了,连小鹅们都比我努力比我有追求！我感觉我现在就是条被香烛腌渍入味的咸鱼！”
　　比寻常香烛昂贵许多的价格决定了香烛店的生意从来不是以量取胜,客人不会每天都上门，就算每天都有客人，简单的买卖生意结束后也还剩大把的闲暇时光。于是，已经完全熟悉了手机的正确使用方法，并自学了拼音、简体字、输入法的施嘉文终于按捺不住她蠢蠢欲动的事业心了。
　　方冲看了一眼队排得笔直，动作标准划一,没有一个掉队没有一丝杂音的小鹅崽队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道你真要和这些明显不是普通鹅崽的超级鹅崽比努力比追求吗？照他们这样练下去,大鹅军团真的不是梦啊！
　　……最恐怖的是，短暂的懵懂期过后，这些鹅崽就真的把红老板当将军,在走路都还控制不住摇摆绒屁股的时候,就已经是红老板指哪儿它们‘啪嗒啪嗒’跑哪儿。
　　甚至……甚至还理所当然的把他当副将了！每回训练完毕就跑他脚边列队集合，他好几次走路没注意差点踩出鹅命！
　　红药停下手中翻杂志的动作,饶有兴趣地问：“所以你想发展什么事业呢？”
　　“当然是继续这千年来经久不衰的话本事业！”施嘉文双手握拳，斗志昂扬，与裴慈略有相似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红药感慨道：“若你将对话本小说的热情用在皇室斗争上,估计就没施瑾什么事儿了。”
　　施嘉文眨巴眨巴眼疑惑道：“我一个公主，斗争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意义？”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李吴恨铁不成钢，“斗倒施瑾，自己上位，从此嘉文女皇千秋万代，多牛逼！”
　　施嘉文一脸黑线：“我哪儿有那本事……我们施家的女儿好像也就懿宁姑母比较厉害，可她当初那么活跃的参与前朝争斗，后来不也……”
　　说到这里，施嘉文自觉失言，赶紧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裴慈。
　　裴慈却并无不良反应，反而关心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准备如何做呢？”
　　见裴慈面色如常，施嘉文暗暗松了一口气，兴致勃勃地说起她对她‘话本事业’的规划：“我已经仔细了解过现在的话本市场了，实体书起点太高，我暂时还不够格。连载杂志我翻阅之后感觉和我的文风也不太搭。看来看去也就网络文学包容万象，比较有发挥的余地。”
　　听起来还挺有模有样。
　　红药与裴慈默契对视一眼，道：“听起来你已经有决定了，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
　　施嘉文眼中激动更甚，红着脸不住点头。虽然知道哥哥最终一定会支持她的决定，但她没想到，经过《武安传》，红药与哥哥还会如此坚定果断，没有一丝犹豫的支持她！呜呜呜，有兄嫂如此……
　　“只要不要再把我写进你的话本，然后又迫于读者压力，再给配上一大堆风格各异的红颜知己，渣男之名永流传就行。”红药慢悠悠的补充。
　　施嘉文脸上的感动表情缓缓开裂，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略带讨好意味的甜笑，弱弱道：“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要去的网站以清水严格著称，据说里面的人物只有头和脖子，其余肢体部位都不能详细描写呢！”
　　“读者看起来也可纯情了，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会要求双洁1v1，绝不要一切暧昧红颜知己，更别提开后宫了……”
　　红药：“……”所以你还是没放弃把我写进你的话本里咯？
　　还有，有了手机连上网络后你都在哪片海域浪啊？这也了解得过于深刻了吧！
　　“总之，你自己有分寸最好。”红药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道，“还有，不要过度沉迷网络世界，分清虚幻现实与主次。”
　　施嘉文乖巧应声：“是！我会规划好时间擦亮眼睛的！”
　　红药满意点头，裴慈微笑不语。
　　旁观了全场的方冲忍不住感叹道：“这相处模式，莫名有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
　　特别是后面红老板叮嘱嘉文公主不要沉迷网络的场景，只要性别一对调，那就是他少年读书时家中上演过无数遍的画面啊……当然他家中的版本还要更啰嗦聒噪些，不像红老板这般简洁明了，但内核却是一样的。
　　“嘿嘿嘿！”李吴突然贼兮兮地笑道，“可不就是一家三口么，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
　　李吴及时停口，话没说完，因为红老板的眼刀已至。
　　干笑几声后李吴求生欲极强的努力将话题往安全领域转移：“那……那小施准备取什么笔名呢？要重新开始的话用以前那两个名字也不太合适吧？”
　　施嘉文看懂了李吴眼中强烈的求生欲，体贴接话道：“现在就是在发愁这个呢，我向来不会取名，尤其是这种选定就几乎不会再更改的重要名字。”
　　说罢，施嘉文把目光移到她两位哥哥身上，眼中闪烁着浓浓的、不言而喻的期待之色。
　　红药抽了抽嘴角，淡声道：“别看我，看我我的意见就是用本名。”
　　好叭，忘了这位是鼎鼎有名的武将，是写折子都恨不得直接归纳列大纲的极简派代表人物。
　　施嘉文集中视线专注盯裴慈。
　　好在两辈子文学素养都不低的裴慈没推辞，一张口就是不下十位数的、既好听又有意义的词，直接让施嘉文陷入了左右为难不知如何选择的纠结境地。
　　施嘉文陷入选择困难，李吴却另有看法：“这些好听是好听，可用来做笔名总感觉太正经，不够特别没什么记忆点啊。”
　　“用来做人名倒挺合适，有深度又有内涵。”李吴深知问红药没结果，这人一向是无条件支持自家男朋友，于是干脆直接把问题抛给不知在想什么的方冲，“方冲你觉得呢？”
　　方冲呆呆抬头，直愣愣道：“龙女……怎么样？”
　　“啊你这也太俗……”李吴刚想说龙女这名儿太俗太烂大街，结果这俩字在口中这一转悠，反倒是让她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呼风唤雨雷霆相护，小施又是公主，是帝王之女，可不正是龙女么？”
　　第一反应觉得俗的名字一套到施嘉文身上，顿时就相得益彰起来，由此可见，俗的根本不是名字，是人。
　　李吴抬手大力拍了几下方冲肩膀，赞道：“行啊！没想到你看着憨里憨气……咳咳我是说质朴稳重，心中也是别有一番巧思的嘛！”
　　“哈哈哈，我也没有多想……脑海里下意识就冒出这俩字。”方冲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直言直语道，“兴许是我心里觉得她就应该叫这名字吧？”
　　李吴转头看向低着脑袋神色难辨的施嘉文：“小施你觉得如何？”
　　施嘉文收起脸上复杂神色，冷哼一声：“……也行吧。”
　　李吴：“？？？”
　　明明表情十分冷淡，嘴里却又毫不犹豫的认同……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李吴迷茫了。
　　向来表里如一，怎么想就怎么说，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吃闷亏的红药没兴趣去细究小女儿绕来绕去的复杂心思。他觉得既然已经应了，那笔名这事儿也就过了。
　　于是红药没再管埋着脑袋不知在生什么闷气的施嘉文，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的承受着施嘉文白眼的方冲，直接将话题过到李吴身上。
　　“你这几日天天来香烛店，是上京城隍阴司终于破产垮台了？”
　　李吴刚想接话，就见红药嘴角一勾，别有意味地继续道：“还是工作单位变更，从地方阴司升迁到地府了？”
　　“红老板说笑了，我们阴间的岗位可不好升，不在一个单位熬个百八十年的，出门遇到有点年头的老鬼都不好意思自报工龄的。”李吴傻笑着打哈哈，“这不是最近上京比较太平嘛，地府又特地派了一批阴差来增援，工作压力骤减。”
　　“我想着这些可爱小鹅崽一天一变，稍不注意就大变样了，所以就跑来记录记录它们的生长瞬间～”
　　“这样啊……”红药跟着笑了两声，又道，“职位不好升，顶头上司还是好换的吧？噢，对了，你们城隍阴司本就没有城隍爷，按理来说，有些不好处理的事务，应是直接送往地府吧？”
　　“那是哪一位阴君负责处理上京事务呢？”
　　“……红老板，您再这样日日试探下去，就快连我们地府的内部工作结构都摸清了！快收了神通吧，大佬！不该说的我真不能说！这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手呢，我真不想丢铁饭碗啊！”李吴已经放弃和红药斗智斗勇，象征性的挣扎一下后直接认怂求饶，这是她这几日天天来香烛店报道总结出的省力小技巧。
　　啧，没意思。
　　红药收起试探故人近况的心思，懒懒散散地倚回裴慈身侧。
　　李吴默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小鸭崽那边瞟……嗯，都还在，一个不少，看着还挺精神……
　　“放心吧，没背着你烤鹅崽，这么点儿大我都懒得拔毛，且等养肥再说。”红药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李吴又在暗戳戳清点鹅崽数目了，真的是，他是那等经不住诱惑的人么？就算要烤那也肯定是烤大白鹅啊！成天盯着小鹅崽做什么。
　　李吴苦笑：“……就算养肥了也请务必手下留鹅！”
　　“晓得了晓得了。”他又不是什么宰鹅魔鬼。
　　听出红老板语气中的不耐，李吴连忙顺毛哄：“对了，您之前让我打探的符箓出处，终于有进展了。”
　　说起正事，红药总算来了点精神：“如何？那符箓究竟出自谁人之手？”
　　李吴从包里摸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箓，解释道：“这是大佬独家秘制追踪符，只要将它与有灵力波动的符箓放于一处，便有回本朔源之能，有了它，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悄无声息的找到画符之人的所在！”
　　“等等。”红药看着那一沓符箓，表情一言难尽，“所以意思是……还是要我们自己查？”
　　李吴强调：“不是查，是追踪！符箓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红药无语凝噎：“你那大佬不是度年度蜜月去了么？这符怎么来的？”
　　李吴理所当然道：“快递啊！大佬知道咱们这里时间紧任务重，特地寄的加急呢！”
　　红药：“……”
　　“替我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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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帝陵
　　“你确定这追踪符箓没问题？”方冲看着眼前的层山叠嶂重重深林,再一次发出灵魂质问。
　　坐在副驾驶座的李吴手里拿着追踪符翻来覆去的研究：“没问题啊,你看这灵气线不是越往这边走就越凝实了吗？绝对没问题！”
　　“红老板？”方冲转头询问靠谱红老板的意思，“再往山里走就没路了,车开不进去只能走路。要不……”咱回吧？
　　他是真觉得这符箓不靠谱,会画符的不是道士就是大师,可如今哪个道士大师还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未必然是在与世隔绝之地潜心修炼准备飞升啊？
　　红药没有回话,他透过车窗望着前方连绵青山，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冲与李吴原本还想说话，却被裴慈以眼神阻止。
　　车内沉寂良久后，红药才终于从深思中回过神来：“调头，回大路。”
　　方冲瞬间精神，方向盘飘洒一转：“好嘞！”
　　“红老板,咱们来都来了,就这样无功而返是不是不太好啊……”李吴抓着符箓有些丧气,虽然她心中也知道贸然进入未知深山危险重重,尤其是还有心怀鬼胎的敌人在暗中蛰伏……可都到门口了又两手空空的回去，实在叫人不甘心！
　　而且红老板不是一向提刀就是莽的吗？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退让……
　　“我大概知道他们藏在哪儿了。”红药突然开口，惊呆一车人鬼纸扎。
　　“在哪儿在哪儿？”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沉迷手机码字的施嘉文都抬头激动追问。
　　红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指点了点远处山头，反问道：“你们知道那是哪里吗？”
　　众人盯着那个青翠群山之间突兀冒出的荒凉山尖尖看了半晌,齐齐诚实摇头。
　　“荒山？”
　　红药摇头：“景末帝帝陵就在那座山里头。”
　　裴慈：“你觉得隋启与那个画符之人躲在帝陵里？”
　　红药状似玩笑一般开口：“我原本猜测他们会躲在上京皇宫里，毕竟施瑾看起来就不像是舍得离开华丽宫殿的样子。”
　　“上京皇宫？哪儿不是已经变成旅游景点博物馆了嘛，进去还要买门票,就算悄悄住在里头也不舒服吧？”方冲边开车边道。
　　“这你就不懂了，”李吴道，“住在里头图的不是生活上的舒适，是精神与心理的满足。当然，也有可能回忆往昔看今朝，越住越气越住越气。”
　　红药望着远处的山尖：“可现在看来，从未入住过的帝陵对他们吸引更大，或者说，如今那个地方比皇宫更特别。”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李吴惊喜道：“追踪符上的灵气没有断绝，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啧，之前怎么没反应过来，这灵气只会走直线，它给咱们指引的是笔直的、最近的路线，真跟着它的指引来，可不就得翻山越岭过丛林，还是红老板机智！”
　　红药道：“也多亏了这追踪符箓确定方位，我也是来到这里看到山头才想起还有个帝陵。”
　　裴慈温声道：“红药似乎对这边很熟悉。”
　　“这个啊……”红药看着车道旁的山林，勾唇一笑，“当初那些盗墓贼就是走这里把我偷出帝陵的。”
　　众人：“……”
　　翻山越岭横穿深林只为偷出一个陶俑，不得不说那些盗墓贼真的很努力了。
　　……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虽然他们开的车，但也花了不短时间才真正开到帝陵山脚下。
　　红药下车后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里离风信园北陵山没有多远，不禁感叹了一句：“这边的风水一定很好。”
　　“怎么说？”裴慈好奇接话。
　　“前头就是一虚一实公主墓，一条直线拉过来又是帝陵，风水不好皇家一真一假两条小龙能组团往这儿埋？”红药眼镜一推，做出一副风水先生的派头，“这里一定是个风水宝地。”
　　“嗯……”施嘉文沉吟片刻，突然道，“照这样说，北陵山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哦？莫非那里还有什么大人物的墓？”停好车的方冲顺口问道。
　　施嘉文欲言又止，打量了方冲片刻后才冷冷道：“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方冲再次感觉自己被针对了，可面对外表和心理都只有十七八岁的漂亮小公主，他又实在是束手无措有苦难言，只得唯唯诺诺小小声道：“……我怎么会清楚啊。”
　　“你当然清楚。”施嘉文哼了哼，“我的墓从选址到陪葬都是你一手操办的，还能有人比你更清楚吗？”
　　方冲额角流下一滴冷汗：“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前前前前世的事了，我现在自然不知道啊。”
　　施嘉文怒气冲冲地瞪了方冲一眼，转头就脸色一转笑意盈盈的对红药裴慈道：“其实……哥哥的墓也在北陵山哦，就在我坟墓隔壁。”
　　“是上官冲那家伙和殷悲商量过后选的位置，也不知是真请到了得道高人，还是误打误撞，我刚死的时候魂儿还能跟着他们飘一飘，墓修好后我的尸体一被埋进去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然后一睁眼，就已经是千年后……”
　　“听起来确实像是个风水宝地。”红药顿了顿，看向裴慈，“事情了结后咱们要不要去北陵山……上柱香？”
　　裴慈沉默片刻，无奈道：“……不必。”
　　虽然有些遗憾，但红药尊重自家男朋友的意见，于是他又问施嘉文：“那你呢？要不要回去收拾点陪葬？”
　　虽然不喜欢古董，但红药也承认其价值，一直埋在墓里终归不好，尤其是在墓门松动墓中微妙平衡已经被打破的情况下。
　　施嘉文拍拍挂在腰间的钉珠绣花荷包，语气骄傲：“全在这儿了！我的陪葬都是贴身侍女悄悄从我宫殿里一趟趟打包出来的，全都是我用惯之物与父皇赏赐的好东西，哥哥要不要？”
　　说罢，施嘉文就从荷包里摸出一捧散发着莹莹微光的东珠与夜明珠一人发了一颗：“虽然这些小玩意儿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天黑后拿着赏玩也挺有意思的。”
　　李吴小心翼翼地捧着沉甸甸的两颗珠子，与方冲对视一眼，同时发出穷逼的声音：“我不想努力了！”
　　施嘉文：“嗳？？？”
　　红药转手就将珠子放进裴慈手中，他对这种和他一样、甚至年岁更久远的东西过敏，拿在手里就不自在。
　　“走吧，帝陵入口在另一面，也不知道允不允许游客参观。”自被盗墓贼偷出帝陵后，他这还是第一次故地重游，若真不让人进，他就只好使用非常规手段进入了。
　　裴慈收好妹妹给的‘小玩意儿’，笑着道：“没关系，我已经发信息打过招呼了，可以随便‘参观’。”
　　刚说完，山脚保安室里的保安就殷勤地打开了围栏大门，一句话也没多问便让他们进了帝陵范围。
　　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违规操作的红药有些意外：“裴家在考古这块也有业务？”
　　裴慈失笑摇头：“考古属于学术范畴，裴氏集团就算再大也没能耐把它做成业务。只是族中有位叔叔正好走的学术路线，当初景末帝帝陵的抢救性挖掘他是牵头人之人，在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的地方，还是能给我们行一些方便的。”
　　“你们裴家还真是家大业大百花齐放，什么领域都涉及。”红药感叹道。
　　“还特别靠谱……”施嘉文语气半是羡慕半是欣慰，她又想起了施家那一大堆半点不靠谱只会拖后腿的宗亲。
　　“关键是贼有钱……”李吴也跟着叹息。
　　裴慈笑着应下了这些对他们裴家的赞誉后，适时转移话题：“对了，今日还有一个剧组在这里取景。”
　　“剧组？”红药心里突然冒出丝丝不祥的预感。
　　绕过刻着景末帝帝陵抢救性挖掘介绍大石碑，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后红药心中一叹……果然是《景末武安》剧组。
　　红药默默停下往前走的步子，开始思考调头离开的可行性。
　　裴慈柔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红药神色复杂：“……你说我们绕过剧组悄无声息进入帝陵的可能性有多高？”
　　裴慈看了看正好把帝陵入口挡得严严实实的剧组，诚实道：“应该……没可能吧。”
　　想了想，裴慈又补充道：“嘉文和李吴或许能飘进去。”
　　施嘉文李吴异口同声三连拒绝：“我不行，我不要，我不敢！”
　　裴慈十分包容地道：“不想和他们打招呼也没关系，剧组只会在这里待半天，看时间应该快结束了，我们等等就是。”
　　“也不是不想打招呼，就是……”红药单手捂额，声音闷闷的，“只要一想到这剧演的是……就感觉好羞耻。”
　　“……你笑什么？”红药一放下手，就对上裴慈明朗的眉眼。
　　“没什么，就是……”裴慈抬指轻轻点了点红药不自觉紧蹙的眉头，笑着道：“觉得红药很可爱。”
　　红药抓住裴慈的手，叹气道：“我是认真的。之前没有记忆，还能笑看一切，如今记起自己就是他们剧本里男主角的原型，就……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是吧是吧！这剧真的有很多地方都不严谨！”施嘉文终于找到知己一般，突然眼睛闪亮亮地凑近，想要和红药细聊这剧的种种不对劲之处。
　　红药轻哼一声，道：“是啊，这剧最不严谨的地方就是男主角那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红颜知己。”
　　“呃……”心虚施嘉文一个转身默默退去。
　　吓唬完罪魁祸首，红药正准备调整心态，笑对这人尽皆知的‘渣男’人生，剧组那边就传来一阵惊叫喧哗，红药转头看去，就见前雇主楠尔浑身浴血一脸懵逼地坐在地上，周围倒了一圈同样满身鲜血表情痛苦的人。
　　……不对，没有血腥味儿，那不是血。
　　“有鬼气！”李吴勾魂索一甩，神色严峻。
　　红药眼睛盯着帝陵黑洞洞的入口，哪里似有暗影一闪而过。
　　“别紧张……我们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抓鬼。”
　　对哦，他们又不是真的来参观景末帝帝陵的。
　　李吴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显得很不淡定很不专业，正纠结要不要把勾魂锁收起来，耳边就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红老板救命啊！这里……有鬼啊啊啊！！！”

110、祭拜
　　有对比才有差距,听了那惊天动地一声嚎,李吴顿时不再纠结勾魂索的收放问题，而且也不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反应挺帅气。
　　“红老板,是认识的人？”
　　红药收回盯着帝陵入口的视线,奇怪地看了李吴一眼：“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演员所在的剧组,人都在那边，你没认出来？”
　　“啊？？？”李吴懵逼转头，看清倒在地上的那一圈熟悉面孔后，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定格为极其复杂的愧疚悔恨，“呜呜呜呜呜珠宝迷人眼,竟然对面不相识,我李吴英明三世到头来却做了个假粉丝……”
　　李吴还在悲愤碎碎念,那边发出干嚎的靳导已经几步蹿到红药面前,神色恐慌又熟练地开始求助抱大腿：“红老板！我们剧组又遇到鬼了！救命啊！”
　　说完，靳导就对上了施嘉文和善的眼神，顿时吓得一个打嗝,心中一片苦涩……这里也有鬼啊啊啊！
　　红药叹了口气：“靳导,你怎么就这么会挑拍戏场地呢？”
　　之前拍施嘉文的戏份去了嘉文公主祠，这回拍施瑾的戏份又来景末帝帝陵,那下一次拍武安的戏份是不是还要去边城春不渡？不……不是边城春不渡，是尾巷香烛店：）
　　靳导也是悔不当初，哭丧着脸道：“我也没想到我们剧组的运气这么好啊！这已经是最后几场戏了,拍完施瑾之死就杀青，谁知道……谁知道这里有东西不想让我们杀青啊！”
　　靳导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红老板，上回是嘉文公主本尊，这回该不会是……景末帝吧？！”
　　说着，靳导可怜巴巴地看向施嘉文：“那大家都这么熟了，能不能……能不能请嘉文公主美言几句啊？”
　　施嘉文呵呵一笑，看天看地不说话。
　　公主不配和，没办法，靳导只得把求助的目光再度移回红药身上。
　　人到中老年，天天努力工作还总是带组撞鬼，也着实可怜，红药好心宽慰道：“放心，不是景末帝。”
　　景末帝本尊还在臭豆腐盒里关禁闭呢。
　　正说着，刚才在地上倒了一圈浑身血色颜料的几位演员也走了过来，红药扫了一眼，发现除了之前打过交道的楠尔易故和晓霏，还多了一个气质清贵的俊雅少年，而且这位少年看他的目光还十分奇怪，像是惊奇，又像是敬畏……莫不是把他当成什么驱鬼天师了？
　　按刚才靳导那夸张的见鬼反应，也不是不可能。
　　红药心中汗了一汗，与楠尔易故点头示意后主动问道：“这位就是靳导特地请来饰演殷慈的演员么？”
　　“是啊是啊！”说起这个，靳导脸上的恐慌都消散了几分，不自觉露出骄傲表情，“梦我可是这一代演艺界最优秀的少年演员之一！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怎么样，够格饰演殷慈吧？”
　　说着，靳导还自以为隐蔽的悄悄瞄了施嘉文一眼。
　　“嗯，非常契合。”尤其是那身清贵气质，红药笑着与身边裴慈对视。
　　施嘉文仔细打量了片刻后也放松了神色，轻轻点头。
　　名为梦我的清贵少年像是松了一口气，适时开口道：“你好，我叫沈梦我，请多多指教。”
　　看着眼前少年无比认真的姿态，红药懵了一瞬，他又不是演艺圈的人，用得着如此正经的自我介绍吗？真把他当驱鬼天师了？
　　虽然懵，但红药反应也很快，脸上自然的带出一点笑意，淡声道：“你好，我是红药。”
　　待两人这简单又不失庄重的自我介绍结束，靳导才似反应过来一般，猛地一拍脑门，拼命朝帝陵入口使眼神：“红老板！那个……怎么办才好？我们原定今日杀青来着，突然来这一出，今天拍的镜头全部报废，好不容易赶上来的进度又……唉！”
　　红药看着一片漆黑，宛如吸光深渊一般的帝陵入口，沉默片刻后，在靳导期待的目光中道：“今日杀青怕是不行了，明日再来吧……没有意外的话。”
　　靳导刚想问意外是什么意思，就听红药话头一转，问起其他：“原定今日杀青，所以你们今天是来帝陵拍大结局的？”
　　靳导下意识点头。
　　红药轻啧一声，看着眼前这些身上涂着假血，一个比一个狼狈的演员，语气讶然地道：“所以《景末武安》的大结局是主角配角在帝陵入口团战施瑾？这是哪位天才编剧想出的如此鬼斧神工的剧情？”
　　“没有没有！”靳导连忙为自己剧组的编剧正名，“不是团战施瑾，到大结局时主要角色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些是施瑾的心魔！”
　　靳导眼睛亮亮地解释道：“在与装满粮食物资的帝陵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面临国破家亡惨况的施瑾终于精神崩溃，昔日故人一一浮现眼前，一番疯狂宣泄后，施瑾被自己的心魔逼疯，尖叫着跌入万丈深渊，东山再起的美梦与他短暂的生命一起尸骨无存！”
　　红药看着山脚处平坦的石砖，眉梢微挑：“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靳导干笑两声：“后期制作后期制作，大结局场面总要搞大一点，好升华主题嘛，哈哈哈哈哈。”
　　红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错开眼神关注起后面那些缩着脖子收拾道具器材的剧组工作人员的进度。
　　施嘉文却按捺不住开口道：“大结局升华主题的话……你看让嘉文公主亲手把施瑾捅死怎么样？国仇家恨一起报，够不够深刻？”
　　“嘶——”知晓施嘉文身份的靳导楠尔与易故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对视……他们是不是无意间听到了什么历史密辛？！
　　沈梦我也满眼惊异地看着施嘉文。
　　上回全程被附身，并不知晓面前这个漂亮小姑娘正是历史上鼎鼎有名嘉文公主本尊的晓霏疑惑开口：“这不太好吧？嘉文公主与景末帝感情那么好，亲手弑兄不就崩人设了吗？而且也和历史不符，一定会被考据的观众骂的。”
　　施嘉文眉头紧蹙，正要开口说她和施瑾关系一点都不好，红药清凌凌的眼神就到了，施嘉文一秒熄火，乖乖闭口不言。
　　算了算了，武安都憋屈的‘被渣男’了，她和施瑾那厮兄妹情深也没什么，哪个知名历史人物身上没点被后世之人歪曲误传的谜团啊……
　　见场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红药认真嘱咐道：“抓紧时间离开吧，今天就别回来了。还有，以后别老是在人家坟头拍戏，你这冲撞了也是自找的。”
　　靳导连连保证：“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们这次也是因为和上京旅游局有合作，他们想借剧宣传一下上京特色……唉，谁知道就这么巧呢！”
　　“上京特色？就这？”红药扫了眼虽然古风古色，但依然掩不住阴森的帝陵大门……这还是这两年修建的，从前千年这里连个门都没有。
　　“想起到宣传作用的话，你还是多拍点阳间的镜头，少往坟地钻。”
　　当着众演员与剧组工作人员的面被‘年轻’红老板教育，靳导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那个……红老板今日是来帝陵祭拜的吗？”
　　虽然嘴里问的是红老板，但靳导的视线却是放在施嘉文身上的，完全忘记了先前施嘉文想让剧中的她捅死施瑾以升华结局主题的提议。
　　施嘉文冷哼一声，低低道：“他也配……”
　　红药笑着道：“对，是来祭拜的。”顺便送他们君臣团聚。
　　剧组众人：“……”
　　可是你的表情明明更像是带着人来刨坟鞭尸扬骨灰！
　　红药不欲再与他们多说，神色十分理所当然、就像他是这个帝陵的主人一般无比自然的开口送客道：“离开的路只有一条，我就不送了。”
　　靳导也不想在这个撞鬼坟头多待，见工作人员已经手脚利落的将道具器材收拾完毕，便顺势与红药告辞，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踏上了回程路。
　　只有沈梦我回头，略带迟疑地道：“……既然这里……红老板还是不要久待，改日再来祭拜吧。”
　　这小帅哥是怕他们打不过帝陵里的鬼？
　　红药见剧组其他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心中突然生出一点玩笑之意，故作正经道：“其实不是祭拜，我们今日正是来帝陵超度恶鬼的。”
　　沈梦我愣了一瞬，然后敛下脸上错愕，颔首正色道：“祝君武运昌隆。”
　　说罢，转身离开。
　　直到沈梦我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红药才收回视线，对裴慈惊叹道：“这小帅哥有点意思啊……”
　　裴慈：“的确不简单……他是沈氏的小公子。”
　　“难怪，那样的气质也只有成山的真金白银锦绣华章才堪堪堆砌得出来。”红药感叹了两句就将注意力放到正事上，他看着面前几人，认真嘱咐道，“进帝陵后你们只有两点需要格外注意：跟紧我，别乱摸。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众人乖乖点头，只有李吴突然发出一声低低哀嚎。
　　“李吴你怎么了？”
　　李吴双手捂脸，声音沉闷：“没什么……我只是在悔恨刚才错失了和男神握手、拥抱、讨要签名的良机！一个没反应过来我就错过了至少一个亿！一个亿啊啊啊！”
　　“马上就好，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影响正事！”
　　“……”红药抽抽嘴角，“那你快一点，虽然帝陵只有这一个出入口，但——”
　　“我好了！我又可以了！”李吴蓦然松开手，脸上悔恨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堪称凶神恶煞的斗志昂扬。
　　这是……化悔恨为动力了？
　　果然很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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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谈判妥协
　　进入帝陵后众人皆感觉身上一凉,也不知道是温度变化太大,还是周遭有无形阴气环绕。
　　陵墓内光线昏暗，地上又到处都是考古队挖出来的大坑小坑,能供人行走的道路越发曲折,好在红药曾在这里住了千年,再怎么变样也不会错认,闭着眼睛都能带着几人在黑暗中左转右转如履平地。
　　帝陵庞大静谧，在黑暗中完全没有方向，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阵法，不知下一步将会转向哪里，可走着走着，方冲竟然无端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仿佛他在久远的曾经,也曾这样摸索着走过这条黑暗墓道。
　　……有火把在黑暗中飘忽若鬼火,墓壁间映着煌煌人影,鼻尖下弥漫呛人血腥，背上伏着没有温度的沉重……
　　“我来过这里。”方冲声音笃定，在寂静墓道盘旋回响,惊落墓顶千年尘埃。
　　众人都知道方冲此时说的‘我’,指的是前世上官冲，可如此一来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红药放慢步子,一边盯着前方黑暗，一边状似随口询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刨施瑾坟扬他骨灰？”
　　方冲脑袋里只有那闪来闪去几个模糊画面，前因后果一概不知,但他还是凭着直觉道：“应该不是，我来这里的时候施瑾还没死……我好像是，来埋葬什么人？”
　　红药攥紧裴慈的手，谨慎的停在主墓口，声音清越，话中意味却深长：“鸠占鹊巢？能耐啊。”
　　方冲挠挠头，正想谦虚两句，前方黑暗中却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既已到门口，又何故停步？”
　　虽然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帝陵中有人……鬼的心理准备，但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冷不丁听到陌生声音还是很吓人的，并非是对鬼的恐惧，而是一种突然的惊吓，混杂着‘终于来了’的隐隐解脱感，经过这一吓，方冲几人的心态甚至比刚进帝陵时还要轻松几分。
　　说到底，人类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红药手上安抚的轻轻捏了捏裴慈指尖，嘴上却似含冰带雪，寒意逼人：“总要正衣冠，才好再见故人。”
　　“能得武安大将军如此重视，我这故人着实铭感五内喜不自胜。”
　　男人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有辨不清方向的阴气在空中缓缓盘旋，然后无声拂过红药发梢。
　　嘴上说着正衣冠，红药还真做势理了理衣襟，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在黑暗无光的墓室内被放大了数倍，两边再次陷入静默。
　　然后一点微光亮起，烛火摇曳挣扎着勉强照亮一块方寸之地，隋启的脸在暖色烛光下依然冷若冰霜嗖嗖冒着寒气，他盯着红药，挑衅道：“武安大将军莫不是怕了？”
　　这话说的，缩在红药身后寻求庇护的方冲等人可受不了，几人刚想开口为红药壮壮声势，谁料红药却坦然承认了。
　　“是啊，我的确心有顾虑。”红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毕竟我身后还有爱人亲人和朋友，比不得隋将军孑然一身无忧无惧。”
　　‘嘶——’这招示敌以弱以退为进使得妙啊！隋启的脸都快和他手上的蜡烛一样僵白了。
　　隋启将手腕粗的白色蜡烛往石台上一放，烛火颤动室内光亮忽明忽暗。
　　“既然进了我的地方，武安将军还是不要试图激怒我为好。否则，我这个孑然一身无忧无惧的人会做出些什么无法挽回之事……也说不好。”
　　红药牵着裴慈的手，提步踏入室内，声音平静：“你不会的。”
　　无形屏障从周身温柔划过，黑暗缓缓消退，珠光绚烂暖香幽幽，他们宛若进入了一个盛满美丽幻境的瑰丽肥皂泡。
　　红药看着眼前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雕花家具、玉石珠帘、真丝纱缦、柔软毛毯……不禁感叹道：“难怪施瑾会与你们藏在帝陵，皇室做派果真不一般。”
　　隋启站在墓中央，没有理会红药的感叹，只阴恻恻地追问他上一句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
　　方冲等人一向很听‘大家长’红药的话，尤其是在这种有一定危险的情况，说让跟紧就亦步亦趋的跟紧，说不让乱摸就恨不得离墓壁八丈远，施嘉文与李吴更是仗着种族优势直接开始飘着走，完美实现帝陵零接触。
　　红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串‘小鸡仔’，见一个没掉队都跟着进来了，才满意回话道：“你身上没有战意。”
　　“而且在帝陵入口折腾剧组的那一下，不就是为了引我们进来好好说话么？”
　　“好好说话？哈哈哈哈哈！”隋启突然大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好好说话的一天！”
　　红药脸上笑意不变，语气淡淡的说出诛心之言：“是啊，谁让施瑾落到我手上了呢？”
　　隋启的笑声戛然而止，富丽堂皇的墓室再次陷入渗人的寂静。
　　红药却像是感觉不到气氛的紧张诡异一般，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和隋启互盯，反而兴致勃勃地指着摆着一方茶几矮凳的位置道：“阿慈你看，我原先就是被埋在哪儿的！位置还成吧？”
　　裴慈顺着红药的指示看过去，点头附和：“我看过考古工作者拍摄的景末帝帝陵考古纪录，红药的位置，似乎是在陶俑阵的最前面？”
　　红药用一种回忆往昔的语气道：“是啊，而且我还是单独一个坑呢，十分与众不同，就算被挪进博物馆，也很值得用一个单独展台展示！”
　　裴慈点头：“没看到是他们的损失。”
　　众人：“……”喂喂！别当着敌人的面突然开始聊天啊！他脸都绿啦！还有，差点进博物馆展台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为什么语气要这么遗憾啊！
　　方冲李吴施嘉文看着隋启越来越绿的脸色急得不行，可又不敢贸然出声，害怕打破了红老板的布局……如果有的话_(:з」)_
　　然而隋启却并没有如方冲他们想像的那般，怒起拔刀与红药大战三百回合不死不休，反而像是妥协一般率先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现在应该没有前世记忆吧？”
　　方冲李吴施嘉文：“？？？”知道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前排特等吃瓜位也会错过剧情的吗？！
　　隋启主动开口，红药也就顺台阶而下，仿佛从未说过诛心威胁之语一般：“挺好猜的，以你对施瑾有求必应的态度，只要他说一声要找我的麻烦，即便再没有胜算，你也会绞尽脑汁、全力布局、拼命一试，可他却自己带着城隍印找上门来搞自杀式袭击，说明你没有答应他，或者说你已经没有办法满足他的任性要求。”
　　“再结合你与我交手时大量使用的那些符箓，还有如同养蛊地一般有进无出的施家村……只要将这些线索放在一起，就不难猜出你这千年来并不是一人行动，应该还有同伙躲在暗处。”红药目光定定地看着隋启，一字一句道，“或许不该说是同伙，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才是真正的策划者吧？你只是一个执行者。”
　　隋启不置可否，只是道：“符箓的确是我不小心露出的大破绽，毕竟与你正面交手我从未赢过，不借助外力实在难以脱身。可施家村又是为什么？我记得那里已经清理得很干净，即便漏了几个残魂，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吧？”
　　红药：“就是因为清理得太干净了。而且，这千年来你应该大部分时间都辗转在地府阴司吧？”
　　“就算你时间管理再优秀，恐怕也无法兼顾地府的工作与人间施家村的管理，毕竟，阴差鬼吏应该算是这世间最忙碌的工作了，尤其是上京阴司的阴差鬼吏。”
　　李·上京城隍阴司日常007工作制在职鬼吏·吴点头点出残影，全身心表示赞同。
　　“所以，你不在人间的时候，施家村必有旁人坐镇。”
　　“原来如此……”隋启表情了然，终于承认道，“的确还有一人。”
　　红药追问：“他人呢？”
　　隋启摇头不语。
　　红药转头问李吴：“追踪符可还有反应？”
　　突然被cue，李吴一阵手忙脚乱：“红老板，线断了！”
　　“啧，跑的还挺快。”红药的语气有些遗憾，但心里已经早有预感。
　　隋启：“其实，他并不知道你今日会来，他离开帝陵是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让我猜猜……”红药状似随意地道：“为了对付我？”
　　隋启勾勾嘴角：“武安大将军英明。”
　　“过奖。不过我想你是不会跟我细说他具体会怎么做的，为了我们友好的谈话能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现在，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等我们。”红药眉梢微挑，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了隋启一番后才开口道，“我猜……是为了施瑾。”
　　“你们在对待施瑾的问题上有了分歧，这个分歧应该还不小。而你，在分歧中处于劣势。”
　　红药深深地看着隋启，在字里行间暗暗施压：“这是施瑾带着城隍印来尾巷香烛店自投罗网的原因，也是你今日等在帝陵的原因。”
　　“施瑾被放弃了。”红药将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我不会放弃君上，永远不会。”隋启亦反驳得掷地有声。
　　红药微笑：“可你那位同伴似乎并不这样想。”
　　“施瑾已经落在我手里有些日子了吧？可你一次也没有出手，这说明在你们的关系中，你处于绝对的、被领导的下位……这就让我有些好奇了，如今的施瑾，你的君上，在你们中间，又处于什么位置呢？”
　　隋启与笑眯眯的红药沉默对视半晌，最后用力闭了闭眼睛，沉声道：“我可以跟你走。”
　　“哦？”红药都被隋启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惊到了，虽然他之前就有猜测，隋启会为了施瑾与他谈判交涉，但没想到他会舍身妥协到这等地步，“你这是……”
　　隋启睁开眼睛，声音坚定：“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是囚禁，还是审判，我都要和君上一起。”
　　“……”红药看着隋启冰冷眼眸里坚若磐石的认真，没忍住开口道，“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在上京子弟中你也算才貌双全，还难得的要能力有能力，要家世有家室，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吊死在一个歪脖子树上了？施瑾他何德何能？”
　　隋启沉默良久才道：“你不是也一样。”
　　红药没反应过来：“什么？”
　　隋启看着红药与裴慈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平静道：“你对殷慈不也是如此。”
　　红药下意识道：“所以你和施瑾也是……情人？”
　　隋启平静的表情缓缓裂开：“什么情人？！”
　　红药晃了晃和裴慈紧握的手，满脸理所当然：“不是你说我们一样么？”
　　隋启震惊地看着红药裴慈，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才艰难的憋出几个字来：“我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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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得手
　　隋启那话一出,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李吴作为群众代表,勇敢地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不是情人那你图什么啊？图他会败家？还是图他会亡国？”
　　隋启理都不理李吴。
　　别人不想说，他们也不能强行把人家嘴给撬开。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红药用辟谣专用严肃表情道：“不仅是关系不一样,人也不一样。少把我们阿慈和那个干啥啥不行,败家第一名的昏君比。”
　　隋启：“君上不是……”
　　隋启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众人皆是一脸‘你说啊,你说啊，让我们康康这铁一般的事实你要怎么颠倒黑白扭曲作直’的表情。
　　他干脆也不反驳了，直接道：“武安大将军是想在这里拷问在下么？若是不巧，正好撞上办事归来的……”
　　对啊，他们还在敌人老巢里呢！
　　众人齐齐看向红药，红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饮料瓶：“保险起见,请吧。”
　　隋启看着那包装花花绿绿的饮料瓶,冰块脸变都没变一下,抬手一招,墓室内的金贵家具精致布置便如风中黄沙一般土崩瓦解，就在他准备带着那些‘黄沙’钻进饮料瓶时，包裹着墓室的‘肥皂泡’啪嗒一声——破碎了。
　　众人皆面上一凉,空气中那些原本缓缓盘旋环绕的阴气如被激活一般,一秒从温柔微风变成剑刃刀锋，无差别呼啸着朝众人席卷而去！
　　红药手中长刀挥舞如盾牌,且挡且退，几步带人转移到墓室角落，有了墓壁遮挡再无后顾之忧,红药将身后几人护得严严实实。
　　隋启也抽剑抵挡，只是他像是没料到会突然有此一遭一般，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怎么回事？！你同伙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怎么出去？！帝陵只有一个出口，他要是等在入口处，咱们就被堵死了！”红药一边挥舞长刀，一边高声对隋启道，“不会是你们联合好了，故意把我们引来，然后里应外合想一网打尽吧？！”
　　隋启站的位置不太好，在墓室中央，前后左右皆是有效攻击面，是以阴风乍起时应付得颇有些艰难，听见红药的指控，他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君上还在你手中，我如此做岂不是至他于不顾！”
　　“况且他去取你的骸骨，一时半刻——”
　　‘铛——’的一声巨响，墓室内瞬间风平浪静。
　　红药以刀杵地，如有实质的黑雾沿着铜环大刀的刀柄若黑色火焰瞬间蔓延侵略整间墓室。
　　“我的骸骨？”红药歪歪头，“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隋启站在黑色火焰中央，手中长剑已经在顷刻间被腐蚀成一块废铁，双足也被那些从铜环大刀里钻出的诡异黑雾禁锢，形势瞬间被红药一手掌控，隋启脸色铁青地道：“你诈我？”
　　红药挑眉一笑：“兵不厌诈啊，隋将军。”
　　“而且我也只是顺势而为，这墓室内的阴风结界应该是你那位同伴布置的吧？看来他并不想让如今的你离开帝陵一步，若是今日不跟我们走，等他真的回来了，你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掉了哦。”
　　红药故作苦恼地道：“没有你的庇护，落在我手里的施瑾也太可怜了叭。”
　　李吴方冲：“……”
　　红老板，收一收，收一收，戏过了！你现在特像一个仗着手里有人质就为非作歹阴阳怪气的法外狂徒！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得占领道德高地保持正派角色形象啊！
　　隋启深吸一口气，空洞无光的眼珠紧盯着红药，语气硬邦邦：“如此，便麻烦武安将军放开我，你放心，只要君上在你手中一日，我就绝不会轻举妄动。”
　　意思是只要施瑾不在了，就会和我拼个鱼死网破喽？红药没有问出心中这个大家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反而笑着道：“抱歉啦，刀中的小东西们太久没出来了……而且它们见了你，激动些也是难免的。”
　　小……小东西？！这些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站在红药身后的三人齐齐头皮发麻，李吴施嘉文默默飘得更高，方冲也悄悄踮起脚尖，试图离盘旋环绕在脚边的黑雾远一些。虽然那些黑雾对他们挺友好，并没有禁锢伤害他们，也没有什么奇怪感觉，但还是瘆得慌啊！
　　只有裴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悲悯起来。
　　见隋启依然一脸冷漠，像是一点也不在意那些已经从脚踝纠缠攀附到他大腿的黑雾究竟是什么的模样，红药轻轻叹了口气，语调温和地道：“都回来吧，你们再怎么热情也没用，隋将军好像已经忘了千年前这座墓穴里发生的事情了呢。”
　　满室黑色火焰先是猛的一滞，然后如被火上浇油一般呼啸盘旋越发激动，但红药屈指一敲铜环大刀刀刃，黑雾还是乖乖缩回刀身，转眼间墓室里便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隋启看着浮空停在红药面前的黑沉铜环大刀，神色复杂地道：“那日……你在？也对，你怎么会不在……”
　　这话说得着实奇怪，记忆还缺少最后一块拼图的红药没有贸然接话，怕被眼前这明显只是暂时妥协的老鬼抓住什么他不知道的破绽反打一波。
　　于是红药收刀换瓶，笑意更甚的对着一脸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隋启道：“隋将军，请吧。”
　　隋启点头，最后环顾了墓室一圈，然后化烟入瓶。
　　在隋启进瓶后，红药速度超凡地拧上了瓶盖，脸上露出一点轻松之意：“总算忽悠进去了。”
　　然后一回头，就对上了三双渴望解惑的大眼睛。
　　红药摇了摇拎在手中的饮料瓶，点到为止道：“曾经，这里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死去的人怨气深重，化作地缚灵，在墓中日日重演死状……也算陪了我千年，所以离开帝陵的时候，就顺手带上了。”
　　说完，红药当先往帝陵出口走去，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是方冲在为李吴施嘉文‘科普’他在第一次去城隍庙时，在遇鹤阁对裴慈方冲说过的‘隋启帝陵灭口事件’。
　　红药垂在腿边的手突然被熟悉的温暖包裹，一转头便在昏暗光线中看到一双温柔眼眸……红药只愣了一瞬就反手握住自己送上门来温暖，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战利品’继续往外走。
　　待重新回到阳光下，方冲的科普也正好结束，李吴抬手在眼上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感叹道：“难怪那些小……东西那么‘热情’，隋启的腿都差点被啃没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过……”
　　李吴适应了外面几乎有些刺眼的光亮后，有些迟疑地道：“我们真的要和这种人合作么？除了施瑾，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吧？要是施瑾真出了什么意外，隋启绝对会发疯然后倒戈相向的。”
　　“合作？你怎么会这么想？”红药笑着摇了摇素白的手指，“这只是普通的胁迫。”
　　李吴：“……哈？”红老板，你身上的反派气息真的要压不住了！孩怕！
　　“诚如你所说，他除了施瑾，什么都不在乎，包括那所谓同伙……可好巧不巧，施瑾现在就在我手上。”红药一步步走出帝陵山庞大的阴影，往更光明的所在走去。“为了施瑾，或早或晚，他总会把自己送到我手上。”
　　施嘉文道：“真想不到，施瑾居然还挺有价值。”
　　“所以……”李吴眼珠一转，贼兮兮地道，“隋启真不是施瑾的情人么？这种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保护欲，说是君臣……绝对超纲了吧？”
　　施嘉文惊恐地看着李吴，十分不能接受她这猜测，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只得干巴巴的重复了一遍之前已经讨论过，却没有论出结果的问题：“不会吧？施瑾那厮……隋启他图什么啊？”
　　两个小姑娘同时看向与两位当事人均有接触的红药，两双漂亮眼眸里闪烁着如出一辙的……八卦的光芒。
　　方冲原本以为红老板不会理会小姑娘的八卦眼神，谁知红药摸了摸下巴，认真分析道：“图施瑾这个人吧？从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俩的时候起，这两人就一直在一起，隋启就像是施瑾的……影子，安静、沉默、没什么存在感。”
　　“没有施瑾，隋启的存在也就没有了意义……或许他是这样想的。”
　　施嘉文又道：“可是，施瑾有皇后有贵妃有后宫三千啊……隋启这么能忍的吗？”
　　做为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暴君，该有的昏君暴君配置施瑾都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段时间的上京皇宫，可是热闹得不行，她一个在皇宫里横着走了十余年的‘大景朝唯一的公主殿下’都不得不暂时搬进行宫避风头。也正是因为如此，叫她遇上了某个木头，开启了一段孽缘！
　　想到此处，施嘉文就恨得磨牙。
　　方冲突然后背一凉，赶紧加快动作，跟上红老板的脚步……这地方真邪门！
　　红药不是很在意地道：“隋启不是否认了么，说他不是施瑾的情人，看他那模样，应该没有说谎。”
　　“嗐，反正人已经到手了，有疑问想吃瓜你们就自己好好观察。我和隋启其实并不熟，从前我都是和他爹隋鉴斗，隋启那个时候跟在施瑾身后做侍卫，没资格上朝堂，我也没怎么关注。”
　　李吴方冲施嘉文：“……”
　　好想知道隋启听了红老板这话，那张冰块脸会不会裂开……同为名将，武安将军直接说没关注过他欸！对他的印象只是跟在施瑾身后的侍卫欸！
　　……
　　等走到停车场，众人才发现《景末武安》剧组居然还没走完。
　　看着见他们整齐出现在停车场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靳导楠尔和易故，红药有些好笑地道：“怎么，担心我们有进无出，等在这里叫救护车？”
　　靳导摸了摸锃亮的脑门，无奈道：“红老板，你们要是再晚一会儿出来，我们可就真的要报警叫救护车了。”
　　红药目光扫过眼神惊异地盯着他手中饮料瓶的沈梦我，顿了顿，笑着开口：“没事儿，在里面多友好交流了几句而已，还用不着救护车。”
　　“而且救护车来了也没用，真有个万一，不如多叫几个和尚道士来帮忙超度。”红药玩笑道。
　　然而这个玩笑却并没有让气氛轻松起来，一片沉默中，靳导干笑着开口：“那个……救护车是为……不是为鬼叫的。”
　　救护车对鬼有个卵用！
　　谁知红药也一脸正经地道：“我知道啊，我说的和尚道士也不是为鬼叫的。”
　　众人：“……”
　　所以你口中的‘要是真有个万一’，那个万一指的是发生在我们身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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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被盗
　　一番无语凝噎后,靳导望了一眼埋藏着帝陵的山脉,小心翼翼地问：“红老板，都处理好了的话,我们剧组能继续开工吗？”
　　“可能不行。”红药严肃了神色。
　　“啊这……”靳导顿时愁眉苦脸,“怎么会这样！”
　　红药有些惊奇：“靳导如今的胆子是越发大了啊。”
　　刚闹过鬼的地方都敢继续惦记,不是说剧组都很迷信,拍戏都要避开不吉利的地方吗？
　　帝陵多少沾个‘帝’字，虽不算不吉利之地，但刚闹过鬼的帝陵，那又不一样了。
　　靳导听明白了红药的未尽之语，苦笑道：“胆子还是从前那个胆子，可这不是有红老板您在嘛！”
　　说来也奇怪,他从前是最忌讳这些的,也并非是他天生‘迷信’,而是业内都这样,就算心中再不屑一顾信仰科学各种面子功夫也得做好。
　　更何况他还不幸被剧透，知道自己所处的这个看似精彩祥和的世界确实有鬼。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抱上了红老板的大腿，虽然红老板总以卖香烛小老板自诩,抓鬼手段也没其他和尚道士看起来专业、正统、花里胡哨,而是抽刀直接砍。但红老板身上有一种神奇的、让人镇定安心的能力，仿佛在他面前,一切都不是事儿……反正有红老板在，就算在‘不吉利闹鬼之地’杀青也无所谓吧？
　　靳导看着红药，一双老眼散发着布灵布灵的光芒：“真的不行么？那明天可以么？后天？大后天？”
　　楠尔易故被自家在剧组拍起戏来不近人情,出了剧组就强行卖萌装可怜的导演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为了能早日脱离‘苦海’，结束这一段累心累身还崩塌世界观的拍摄工作，只得咬紧牙关跟着无节操导演一起‘布灵布灵’……还顺手拉上了初入剧组还没有受尽摧残重建三观的清白少年沈梦我。
　　啧，虽然是有男朋友的陶俑了，但面对如此风格各异各有千秋的颜值盛宴，心中还是难免舒适。红药笑眯眯地道：“真的不行哦～”
　　红药看着失望的几人，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们今天本来是来偷家的，结果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只逮着一个没啥求生欲的……守墓小兵，漏网大鱼虽然逃过一劫，但难保不会回来查探，若正巧撞上你们……”
　　后面的话红药不用说完，靳导已经自行脑补出了108个剧组景末帝帝陵团灭事件。
　　“明白了，我们一定会离这里越远越好！”靳导也不想用自己和演员、工作人员的命去拍一个杀青镜头，他惜命着呢！
　　红药露出个孺子可教的笑容。
　　虽然这部剧拍的是他被人与时间捏造歪曲的渣男史，待剧播出后武安的渣男之名必定会变得更加人尽皆知。但他对这个剧·给钱大方·组的印象挺不错，而且他又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反派角色，还是希望大家都能乖乖听话保命要紧的……
　　如果能适当的‘洗白’一下武安自然最好，不过既然已经即将杀青，那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见红药与靳导的对话已经进入尾声，在追星事业上柳暗花明又一村，终于鼓足了勇气的李吴开始挨个向平常难得一见、今天扎堆出现的男神们讨要签名。
　　……虽然没带纸笔，但她有每个阴差都会被动随身携带的司命小簿呀！封皮翻过来就是上等的阴间白纸！她回去就将这本司命簿的封皮拆喽！
　　红药将李吴的骚操作看在眼里，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心道，这些人恐怕有生之年都不会知道，他们曾经在多么大名鼎鼎的本子上签过他们经过特别设计的、根本看不出字体结构的花体签名……他们应该也不想知道。
　　红药正默默腹诽，沈梦我突然开口对他道：“……红老板，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沈家小少爷不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吗？今日种种表现未免也太关注红老板了吧！方冲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
　　裴慈神色温和，一如往常。
　　红药只愣了一愣便笑着道：“可以啊～”
　　说着，两人便无比自然且迅速地拿出手机添加了好友，
　　一旁的楠尔酸溜溜地道：“红老板，你这就厚此薄彼区别对待了啊。”
　　红药关掉手机，顺口问道：“怎么说？”
　　青年实力派演员楠尔摆出一张十分经典的深闺怨妇脸：“你对待梦我和我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叭！对梦我就笑意盈盈好说话得很，对我就爱答不理……至今都没交换联系方式！”
　　想加好友就明说呗！咋还转弯抹角给自己加戏呢！
　　靳导易故眼神鄙视。
　　红药却并没有按一般套路当即否认，反而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歪头道：“大约是爱屋及乌？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殷慈啦。”
　　‘嘶——’红老板这波告白光明正大又暗潮汹涌，实在是，妙啊！
　　靳导他们单知道红老板喜欢欣赏殷慈，却不知道殷慈本尊就站在红老板身边！没看见他老板嘴角上扬的弧度高了几毫米，脸上的温和笑容肉眼可见的比平常灿烂许多吗！
　　热恋期小情侣(光)暗(明)戳(正)戳(大)告白示爱就是坠吊的！
　　“呜呜呜演施瑾又不是我的错！”楠尔想起之前因为演施瑾演得太像，在嘉文公主手里受到的种种惊吓，顿时悲从中来，哭丧着脸拖长了嗓音对靳导耍赖，“靳导——我不演施瑾了！我要演殷慈——”
　　靳导一巴掌拍在楠尔后脑勺：“你咋不说你要演武安呢！能耐！”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楠尔一秒变脸，跃跃欲试想谋篡剧组男主角的宝座。
　　靳导脸色更臭，正想加大力度再拍楠尔后脑勺一巴掌，就听见他们剧组的‘佛系’男主演语气淡淡地道：“可以啊。那我就演殷慈吧，戏份少，早收工。”
　　楠尔笑嘻嘻接话：“好耶，梦我正好演施慈！”
　　莫名其妙就从友情出演升级成剧组男二的沈梦我一脸懵逼。
　　靳导忍无可忍：“喂喂喂！你们几个小混蛋给我适可而止啊！我的戏很差吗？别的演员带资都进不了组，你们一个两个领着重要角色反而嫌弃起戏份多来了！”
　　戏份最多的易故揉了揉脸上黑眼圈，一点也不怕假怒的导演：“这真是我饰演过的最没有存在感的男主角……与戏份无关。”
　　剧组闹鬼，鬼都不屑闹他，他就是剧组的赶进度工具人，害。
　　楠尔悄悄瞄了站在红药身后低头装不认识他们的嘉文公主一眼，心有戚戚然地诚恳开口：“易哥，相信我，在咱们剧组，没有存在感绝对是件大好事！”
　　易故也想起了楠尔在剧组天天被鬼吓的日子，沉默点头。
　　对剧组之前闹鬼的事知道不多的沈梦我疑惑道：“虽然我们这部剧侧重群像，但武安依然是绝对的主角，为什么会没有存在感呢？”
　　靳导瞅了前·剧组霸王施嘉文一眼，打哈哈道：“戏外啦，他们说的是戏外！”
　　沈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略带感叹的对红药道：“我还以为红老板会更喜欢武安将军呢。”
　　红药先前确实没瞎说，虽然未到爱屋及乌的程度，但他对与裴慈有一两分相似的少年确实要比旁人多出两分耐心，毕竟，矜贵又守礼的好看少年谁看了不欢喜呢？
　　“哦？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沈梦我笑着道：“大概是气质吧？感觉红老板是很杀伐果决的类型，没想到更欣赏文人雅士……”
　　“正因为如此呀。”红药煞有其事道，“人都会更喜欢与自己互补的类型吧？”
　　说着，红药冲裴慈狡黠地眨眨眼。
　　裴慈会意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的确，比起殷慈，我就更喜欢武安将军。”
　　方冲李吴：“……”＝＝
　　别秀了！别秀了！单身狗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然而对泼天狗粮一无所知的沈梦我还有些迟疑：“……是这样的吗？我以为人都会更欣赏与自己相似的人呢。”
　　红药摸摸下巴，别有意味地道：“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景末武安》里的武安实在有些……”
　　“有些什么？”听红药语气如此纠结迟疑，靳导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紧张兮兮地看着红药。
　　“实在有些……”红药纠结片刻，还是直言道，“有些ooc。”
　　“不可能！”靳导当即反驳，“我们剧组的编剧可是拿过最佳编剧奖的一流编剧！文笔不消说，每个人物都经过深入考据！”
　　“尤其是男主角武安将军！为了塑造好这个角色，编剧都把《武安传》翻烂了！”
　　红药叹了口气：“这正是问题所在啊……”
　　为了塑造好角色，拼命去考据一部严重ooc的‘同人作品’，那最后搞出来的成品毫无疑问只会更加ooc……
　　‘同人大佬’嘉文公主羞愧地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红药好心安慰因为施嘉文的反应也陷入了自我怀疑的靳导：“没关系，反正所谓历史人物本就是由后人评说，人人看法皆不同，并没有正确答案可言……而且，你拍的朝堂权谋部分还是很精彩的。”
　　脑袋一片混乱的靳导眼巴巴地看向嘉文公主，寻求肯定：“……真的吗？”
　　施嘉文轻哼一声，破罐破摔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们高兴就好……反正我们又不会因为一部电视剧诈尸来找你们。”
　　靳导易故楠尔：“！！！”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还有，‘我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是我们？！难道……如今还有其他剧中角色本尊在？！
　　红药屈指轻敲施嘉文脑门，笑眯眯道：“好好说话。”
　　熟练教训完男朋友妹妹，红药又自然圆场道：“她的意思是艺术是没有束缚的，你们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不用囿于所谓历史真相，不妨大胆随性些。”
　　“……哥哥说的对，我就是这意思。”施嘉文面上点头附和，心里已经委屈得泪淹帝陵……嫂嫂你对我的艺术创作可不是这样说的！！！
　　沈梦我突然感慨道：“红老板，果真……大气。”
　　红药：“嗯？？？”
　　虽然不知从何说起，但小帅哥的赞誉他收下了！
　　……
　　再次叮嘱了一番最近绝对不要靠近帝陵的话后，红药等人终于踏上回程路。
　　红药看着手机里楠尔迅速拉起的‘斩妖除魔’群聊组，心情愉快地道：“都是潜在客户群啊～”
　　虽然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但身上与心中的疲惫一分不少的施嘉文再也不想讨论和‘剧组’‘武安’‘ooc’有任何沾边的话题了，于是聪明的公主殿下眼珠一转，主动提起正事：“红老板，隋启之前不是说他的同伙去偷你的骸骨了吗？咱们怎么办啊！”
　　红药两手一摊：“凉拌！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还有骸骨，更不知道在哪儿——”
　　“我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裴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手机屏幕翻转，露出信息页面，“刚刚收到消息，三年前，从景末帝帝陵棺椁里带回的骸骨……被盗了。”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疑似被盗骸骨本尊，发表了他的见解——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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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人、鬼、妖
　　长久的、难熬的寂静过后,众人终于回到香烛店,然后环坐一圈面面相觑，在阵阵鹅叫声中气氛越发沉闷难熬。
　　在红药的冷脸下,勇者方冲率先打破沉寂：“李吴,你那个追踪符还有没有用？要不……咱们再追踪一回？”
　　李吴只想打十来秒之前那个觉得率先打破沉寂的方冲还有点帅的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忘了方憨憨日常敌我不分,炮火对准队友轰啊！
　　然而话头已经甩到身上,李吴只能憋屈认怂：“今日我们去帝陵已经被察觉，对方必定会有所防备……追踪符已经没用了。即便还能追踪，也很有可能被对方故意带偏，枉费力气。”
　　追踪这种事，讲究个隐秘迅速，若被发现,不仅敌人会藏得更深,还极有可能被反制。
　　显然,以方冲的智慧也只能想到追踪符这一步,如今路被堵死，他就只能发出废物躺平等带的声音：“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话问的……李吴觑了神色莫名的红老板一眼，干巴巴道：“这不是正在想嘛……”
　　施嘉文实在受不了这沉闷气氛。左看哥哥正在慢条斯理的泡茶,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这令鬼窒息的氛围,一副指望不上的模样，右看嫂嫂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神落在空中虚无一点，神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说不定已经在心中把那可恶偷尸贼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嘶！’施嘉文用力搓搓手臂,深觉他们家的家庭和谐还是得靠她施嘉文来维护！此念头一出，施嘉文顿觉她稚嫩肩上一重，转首一看，那就是无形却沉重的家庭责任啊！
　　“或许……只是巧合？说不定那不是老板的骸骨呢？”管这猜测合理不合理，先让嫂嫂从这随时会抽刀砍人的可怕状态出来再说！
　　李吴迅速get到施嘉文的意思，顺着接话道：“对啊，兴许是隋启的同伙搞错了呢？据说考古队三年前从景末帝帝陵里挖出超多破碎白骨，都堆成了小山，光是拼骨头就拼了好几个月呢，搞错骸骨可太正常了！”
　　方冲先是跟着用力点头，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道：“可老板不是说被盗的是景末帝棺椁里的骸骨吗？那应该是独一份的，不容易搞错吧？”
　　李吴施嘉文怒目而视，就你记忆好！就你会抓重点！
　　红药撑着脑袋笑了一下，面上寒意瞬间烟消云散，他声音懒散道：“是啊，还是你亲自放进去的呢……天才，我的副将绝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给我寻了个举世之人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绝妙好去处。”
　　谁能想到，景末帝费尽财力人力物力修建的超豪华陵寝里住的居然是与景末帝水火不容的武安大将军呢？
　　方冲觉得自己受不住如此高的赞誉，遂干笑着谦虚道：“哪里哪里……正常发挥，正常发挥而已！”
　　见红药笑得和善，方冲生怕后面还有有什么大坑在等着，又连忙撇清关系道：“我是说武安将军的副将正常发挥，毕竟是武安大将军的副将嘛，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我现在可一点记忆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吴施嘉文以目光鄙视之，自恋怂货！
　　裴慈将泡好的茶推到红药手边，语气感叹：“之前我们还随口聊过历史学界关于景末帝帝陵棺椁里躺的不是景末帝的猜想，没想到这便证实了。”
　　方冲也有些感慨：“当时我还被这猜想惊出了一手臂鸡皮疙瘩呢……现在想想，有那么多暗伤的骸骨，也只能是常年习武，行军打仗的军人了。”
　　“马后炮。”施嘉文翻了个漂亮白眼，低声怼道，“这会儿又什么都知道了……但凡早一点知道，武安的骸骨也不会被盗。”
　　方冲委屈得不行：“公主殿下，我这都转世了啊，在帝陵能隐约有点印象估计都是那千年灵莲子的功劳……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最正常吧？”
　　只要方冲一提转世，施嘉文就瞬间哑火，好半晌才别别扭扭地道：“那……隋启同伙盗武安的骸骨做什么啊？”
　　李吴趴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小施，你看过倩女x魂吗？”
　　想到施嘉文与聊斋之间的客观年代差距，李吴已经做好详细解释的准备，谁料施嘉文神色自若地道：“那部揭露封建社会黑暗，抨击科举制度腐朽，反抗礼教束缚的短篇小说集《聊斋》中的一篇么，略有耳闻，不过这与武安骸骨被盗有什么关系？”
　　李吴：“……”原来聊斋内涵这么深刻的么？她这么多年可能看了个假聊斋。
　　“我说的是一部改编电影啦！”李吴硬着头皮道，“其中有个情节，反派boss用女主角的骨灰要挟她做坏事……你不觉得这和我们如今的情况非常相似吗？”
　　施嘉文：“你是说那人想通过骸骨操控武安？！”
　　方冲：“你是说红老板是美艳女鬼？！”
　　李吴施嘉文：“……”每一个憨批的死亡都是自找的。
　　方冲：“w(OДO)w！！！”
　　沉默，是今日的香烛店。
　　李吴与施嘉文已经默默后退了一步，生怕等会儿方冲的血溅到她们裙子上。
　　然而红药只是大度一笑，语气分外和善：“小鹅们也快饿了，方冲等会儿记得去准备些鹅食，一定要足量哦～”
　　听红老板这样说，方冲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晃晃悠悠的落回了实处，完全没注意他老板同情怜悯的眼神，满心满眼只有一句：红老板果然大气！
　　“保证完成任务！”
　　红药满意点头，然后对满脸担忧的女孩们道：“放心吧，我可不是什么任人要挟的柔弱艳鬼，想用我的骸骨做文章，也得看他有没有那能耐。”
　　红药说这话之前伸了个懒腰，桃花眼水光潋滟，常被金丝边眼镜遮住的眉尾小红痣在雪白肌肤上越发鲜艳欲滴，直勾得人心头发紧。
　　裴慈匆匆垂眼抿了口热茶，掩饰自己比杯中清透茶水还要滚烫炙热的眼神。
　　……你不是艳鬼，你比艳鬼更艳。
　　李吴到底是阴司公职人员，对鬼物尸骸的见解比常人深得多，没多久就发现此事关窍：“红老板如今算是鬼……还是妖啊？”
　　对啊！他们从前怎么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呢？！
　　若是鬼，那尸骸骨灰或多或少必定会造成一定影响。
　　而若是已经依托他物修炼成妖，那从前肉身就算被恶意磨成粉，随风扬了，那也与妖无碍！
　　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热切眼神中，红药捏了捏自个儿温凉柔韧的手臂，语气十分不确定：“应当是……妖吧？”
　　应当是？吧？
　　李吴一头黑线：“红老板，种族这么重要的事，咱能肯定一点么？”
　　红药顺势往裴慈身边一歪，漂亮脸蛋上写满了无辜：“千年前我是货真价实的人，死后脑内空空，以为自己是真材实料的陶俑，出了帝陵后在殷老头的点拨下化出了人形，又觉得自己是天资过俑的陶俑精……这几番折腾下来，我对所谓种族的界限，还真有些模糊了。”
　　这经历，还真是丰富得很。
　　李吴抹了把脸，深沉道：“希望你的尸骸和你一样茫然。”
　　红药眨眨眼：“这是自然。我同自个儿尸骨一个坟墓待了千年，愣是一点没察觉，说明我们之间的联系约等于没有。那偷骨之人想折腾便折腾吧，我等着看他能炼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既然如此，”李吴不解道，“那你先前为何那么生气？”
　　香烛店里的空气都差点凝固！
　　“尽管如此……尸骨被盗还是很让人生气啊。”红药歪在裴慈身上，慢悠悠道，“本以为我的魂儿附在陶俑身上，必定是因为尸骨无存，结果尸骨好好的，还躺了一千年帝王棺椁，也算是赚了。可如今被盗，谁知道会被心怀鬼胎之人如何折腾？万一真被挫骨扬灰了呢？”
　　“……我还想把我的尸骨捎进阿慈前世的墓里合葬呢。”
　　李吴施嘉文方冲：“……”原来生气的点是这个吗？
　　裴慈抬手扶住红药肩膀，笑着道：“没关系，若真被挫骨扬灰……就将我从前的骸骨也磨成灰，撒在一处吧。”
　　李吴施嘉文：“……”谢谢，有被秀到：）
　　……
　　自从和裴慈做了‘骨灰撒一块儿的约定’，红药就十分心痒难耐，也顾不得天还大亮小伙伴们都在香烛店，就借着有事要谈的借口将裴慈拉进卧室紧闭房门。
　　门外虽天光大亮室内却光线昏暗暧昧，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想起来去开灯，气氛一时之间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过了良久，还是裴慈先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
　　“红药想与我说什么？”
　　红药定定地看着裴慈，道：“你真要与我死同穴？就算挫骨扬灰也要撒一块儿？”
　　裴慈没有半分犹豫：“嗯。”
　　“那好，我们今日便把事办了。”说着，红药就将裴慈往床上带。
　　裴慈一脸茫然，心中虽然迅速生出喜意，但问题还是要问出清楚：“什……什么意思？”
　　红药将裴慈按在床头坐下，一手撑在床架一手捏着裴慈下巴，姿势霸道，态度凶悍：“你知道死同穴的意思吗？”
　　“知……不知道？”说完，裴慈就配合地抿紧唇瓣，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床咚的纯良小可怜……虽然从他的角度看来，分明是装凶艳鬼热情投怀送抱。
　　红药满意地啄了一口已经被他床咚‘控制’住的男朋友，凑近耳朵轻声道：“死同穴可不是谈恋爱的男朋友有资格做的。要想和我的骨灰拌一块儿，你我之间……”素白指尖充满暗示意味的缓缓往衣下划去，“……得更进一步才行。”
　　红药心情愉快地看着眼前白玉一般的耳垂瞬间红透成红玛瑙，正要继续动作，肆意做乱的手指就被一把握住，然后天旋地转，形势瞬间反转……霸道凶悍的艳鬼被纯良小可怜反压在床上。
　　纯良小可怜还满目无辜地问：“是在床上更进一步吗？”
　　红药：“……”
　　红药沉默了，这让他怎么答？！他是想更进一步，不是被进一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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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千军万马
　　然而有些问题并不需要明确的回答,在纯良小可怜美色的蛊惑下，霸道凶悍的某陶俑精半推半就欲拒还迎被‘进’了个干净，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
　　事后,在红药伏在锦缎堆里眯着眼睛喘气的时候,裴慈一边抚摸他的眉骨一边低声问：“现在我有资格与你死同穴了吗？”
　　红药腰脊一阵战栗，他翻了个身，把自己送进裴慈早已对他敞开的怀抱里，哑着嗓子大声道：“有,必须有！等我们逮住那偷骨之人我就立刻着手拌骨灰！”
　　气势很足,十分有武安大将军的风范……如果不是在床上，且把拌骨灰这么惊悚的事说得像家常拌凉菜的话。
　　裴慈将脸埋进红药细腻濡湿的颈窝，声音虽沉闷但含笑：“多谢将军允准。看来……将军对在下很满意，在下会继续努力。”
　　红药：“……哦。”
　　红药被裴慈紧紧抱着,浑身绵软无力,只有脑袋还在飞速运转,感觉久违的回到了曾经在帝陵里做陶俑的时期。
　　……什么纯良小可怜,什么身体虚弱受不住，呵,男人！
　　……再这么努力下去，受不住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也不必太着急,既然骸骨影响不大,那咱们就……”裴慈低低说着安抚之语，却半天没得到回应,低头一看，原来怀中人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
　　看着男朋友全然信任安宁的睡颜，裴慈没忍住低头印上一吻：“晚安。”
　　……
　　红药此刻一点也不‘安’,和男朋友互相帮助虽然被陌生的体验搞得有些疲惫，但也算身心舒畅，正是舒舒服服大睡一觉的好时候，结果眼睛一闭不是令人安心的温暖黑暗，反而是一片红，像是燃烧的大火，又像是无尽的鲜血。
　　不用多想，红药也知道自己的心神这是被拉进了其他领域，而幕后黑手除了那盗骨之人不做第二人想。
　　先不论实力，这动作速度是真的快。
　　红药正感叹，眼前无尽红色的深处突然传来声音，艺高人胆大的红药一点也不怂，直接朝声音出处溜达而去……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掉，来都来了，就看看呗，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红药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思绪戛然而止。
　　倒不是红药承受能力不行被自己的脸吓到，而是另一个‘自己’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好。
　　红药围着被铁链吊在木架上，浑身皮开肉绽没几处平整皮肤，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自己’转了几圈。默默思索这是幻觉，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又被他遗忘的记忆，又或者是……制造这幻境的人是个变态。
　　有用的线索太少，红药实在不好判断，正准备冒险伸手触碰一下眼前凄惨的‘自己’，旁边就又多了几人。看着着龙袍披铠甲的施瑾隋启，红药内心的天平开始朝‘遗忘的记忆’那头偏去。
　　看架势，莫非这就是他千年前死亡的真相？
　　……
　　红药以为他这一觉没睡多久，结果一睁眼已经是第二日大天亮……他就在梦里看了一晚上自己的死状？！
　　太阳高悬纱窗透亮，红药坐在锦缎堆里一手捂脸，一手向身侧探去——柔软冰凉，没有男朋友的温度。
　　空床老俑红药长叹一口气，就地躺倒咕噜两下滚到床边，然后像没长骨头一般捞过明显是男朋友准备的、折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往身上套，套好后就缓缓滑下地板，边打哈欠边往门外走。
　　心灵严重受创，急需温柔男朋友的拥抱亲吻安慰。
　　红药运气很好，不仅如愿得到了温馨的拥抱亲吻，还有一桌远超出普通家庭规格的热腾腾早点……当然，不普通了一千多年的红药也并不知道如今普通家庭的早点具体都是什么规格，这都是来蹭早饭的李吴说的。
　　因为武安骸骨被盗，被迫加班看了一晚上‘如何准确辨别鬼怪(幼儿版)’、‘鬼与妖的10086点不同’、‘骸骨对鬼魂影响的深层分析’、‘手把手教你藏骨灰’……等阴间著作的李吴满脸都是被学术文章摧残过后的抓狂与疲惫，不仅一口一个小笼包，面前还摆了一碗满得只差一线就会溢出来的海鲜粥，妄图用食物填补熬夜加班后的空虚。
　　“呜呜呜我干完这单就跳槽！007工作制的阴间公务员谁爱当谁当去！我要来有星级饭店外送的香烛店做一个敬岗爱业的售货员！”
　　红药抿了一口裴慈递到他嘴边的粥，神态矜持得像只接受被他美貌蛊惑的奴隶供奉的漂亮大猫。
　　“虽然目前香烛店员工数量已经饱和，但如果是你的话，可以特别为你腾出一个香烛制作工的位置。”
　　李吴目光幽怨：“红老板，太明显了哦，你这分明是在馋我身上的功德！”
　　嘴里嚼着蒸饺的红药耸耸肩，没有否认。
　　一旁坐在小板凳上埋头挥刀切菜的方冲语气幽幽：“知足吧，你好歹还有功德可以被馋，来香烛店就业至少是个技术工种，不像我，浑身价值只剩一把力气，只能做个苦工。”
　　方冲面前摆了两个深口大木盆，一个装着水一个装着‘鹅菜’，装水那个盆里一团团浅黄色小绒球正排着队练习划水，而装着‘菜’的那个盆则是他现在的工作台，他要把半盆青菜切成小鹅也能轻松吞咽的细细的菜碎，然后按照比例同麦麸、骨粉等配料混合搅拌成适合小鹅吃的健康鹅食。
　　他真傻，真的，他怎么会认为被自己嘴快泥塑成美艳女鬼的红老板会轻松放过自己呢？
　　大度？红老板当然大度，给大鹅小鹅们准备的饲料都是几十斤打底，可大度了QAQ！就是他手有点酸，呜呜呜，他要切青菜切到什么时候啊！！！
　　李吴同情地看了一眼愁眉苦脸挥刀切菜的硬汉方冲，看了一会儿后对红药建议道：“既然现在饲料、场地、人工都足够……红老板有没有想过再多养些宠物呀？”
　　被迫沦为人工的方冲：“！！！”什么仇？什么怨？李吴你要这样害我！
　　红药夹菜的手顿了一瞬，若无其事地道：“你这是盯上我铜环大刀里那些从帝陵出来的地缚灵灵体了？”
　　小心思瞬间被看穿，红药嘿嘿一笑：“红老板英明！残灵依附刀身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一长，他们迟早会逐渐消逝，不如投入轮回，重新入世。”
　　红药点点头，沉默片刻后轻声问：“既已投入轮回重新来过……又为什么一定要再次回到我身边呢？”
　　红药这话显然说的不是还在铜环大刀里的地缚灵们。
　　啊，果然已经被看得透透的了……李吴抓了抓十分具有凌乱美的长卷发，斟酌半晌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你是他们的执念啊……”
　　此时已不算清晨，烈日当空，茂盛的芭蕉树在院子里投下清凉阴影，如同世上最尽职的守卫，将燥热温度阻隔在外……也将灿烂阳光遮挡。
　　李吴盯着红药如点漆一般的眸子，十分郑重地道：“因为你，他们才能坚持千年不散。”
　　“即便只是一个微小的执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怀揣了千年，也会变成支撑灵魂不散的那根命骨。这样的执念不是孟婆汤轮回台能消灭的，更何况他们只是残魂，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办法饮汤。所以即便再入轮回，他们的第一世，会想尽一切办法寻你、找你，穷尽一生也要回到你身边。”
　　李吴的眼神似怜悯，又似钦佩：“那位大人说，与其让他们短暂浑噩的第一世浪费在寻觅上徒增执念，不如直接送到你身边，好好过完这一世，再入轮回，那才是真正的重新开始。”
　　李吴的话说完，小院内一片寂静，只余小鹅崽们脚蹼划水的细微声响。
　　红药别开目光安静地看了会儿鹅崽划水，收回目光后放下筷子的动作犹如抽刀还鞘，于细微处渗出深不见底的凌冽寒意。
　　“……原来如此。”
　　明明红老板的神态依旧，李吴却莫名有种年终去地府面见阴君汇报工作的紧张感，再不敢边吃边聊。恭恭敬敬地放下筷子后，李吴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觉得我们地府的提议如何？”
　　“多养些宠物？”见李吴小鸡啄米式点头，红药突然挑眉一笑，没有金丝边眼镜的遮挡，他浓艳潋滟的眉眼分外意气飞扬，“看来你对我的身份了解得还是不够透彻。”
　　“我是统领千军的武安将军啊……”随着红药话音落下，众人熟悉的铜环大刀从他身后虚空缓缓浮现。
　　黑沉大刀仿佛会吸噬光线与温度一般，普一出现，众人便觉身上一寒，院顶天空也如同罩了片巨大乌云，晃眼的阳光尽数被阻拦过滤，再落进院中，只剩冰凉暗沉光线。
　　红药抬手抚上铜环大刀刀锋，素白手掌被黑沉刀身衬得越发白皙，那是近乎剔透的惊艳颜色。
　　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红药对准刀锋用力一按——手掌如陷黑色烟雾，转瞬交错。
　　黑雾弥漫间，众人分明看见万千刀兵相撞人嘶马吼！
　　下一秒，素白手掌毫发无伤，铜环大刀也顷刻恢复原状，那些如山如海的呼啸，刹那收敛，如同幻觉一场。
　　李吴三人用力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相信他们看到的一切。
　　施嘉文恍然大悟地看向神色淡定的裴慈，难怪哥哥一点也不紧张！
　　红药收回放在刀刃上的手，垂目淡声道：“这便是我的千军万马。”
　　“你说，若是将他们全数投进轮回台，你们地府可收容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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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神慧
　　李吴伸出两指,在石桌上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比啼血的杜鹃还要凄厉悲切：“大佬别冲动！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这么多残灵涌入地府，轮回台会不会罢工她不知道,但他们这些阴差鬼吏铁定是要24小时工作至最后一秒,等全部处理好,估计她也可以直接跳轮回台重启人生了。
　　红药抬指一召，悬浮在他身后的铜环大刀滴溜溜转了两圈，院中顿时冰消雪融阳光灿烂。
　　“如何个从长计议法？”
　　刚才看到的画面太震撼，李吴急得团团转：“咱们分批来吧？计算好数量,一批一批投生也不至于崩坏轮回台,扰乱红老板你这懿宁公主府清净……”
　　放下菜刀的方冲吐槽道：“那得分批到猴年马月啊？红老板还开什么香烛店，直接改成养殖场得了。”
　　也对啊……李吴敲了敲自个儿脑阔，该庆幸红老板如今是妖，寿命长吗,不然就真的只有搞养殖才能完成目标了。
　　红药见李吴已经被折腾得开始自残,好心提醒道：“我园子里有片湖。”
　　晓得了,晓得了,晓得你是家里有湖的——
　　“对哦！”李吴眼睛一亮，用力击掌,“可以把他们投生成水产啊！什么小鱼小虾泥鳅蚌壳……数量庞大不占地儿，寿命长短也合适,简直完美！”
　　见李吴跃跃欲试,一副恨不得立马就将铜环大刀投进轮回台的模样，红药只得再次提醒道：“现在还不行。铜环大刀由残灵执念凝成,并无实体，现在把他们送走，我就没有武器了。”
　　听了红药的解释,李吴瞬间冷静下来，如今暗处还有强敌虎视眈眈，确实不是送残灵入轮回的好时机，不过……
　　“既然铜环大刀无实体，那红老板你还总是拿它砍竹子分竹篾！”生生把一把足以令地府轮回台罢工的神兵用成多功能生活用刀！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红药一脸无所谓地道：“刀不就是怎么顺手怎么用么……你看它自己给自己找的事儿做，也不比砍竹子分竹篾高端到哪儿去。”
　　李吴顺着红药的视线看去，就见刚才还身长两米气势磅礴的铜环大刀刀柄缩短，黑沉厚重刀身一头搭在木盆边，一头落在砖地上，形成一个完美的……滑滑梯？
　　然后在木盆里游够了的小鹅们一个个排着队从铜环大刀刀身上滑下，动作训练有素、秩序井然有序。
　　全体落地后，小鹅们还排着队上前轻轻啄铜环大刀的刀背，大刀上的铜环发出轻脆叮铃响，和着鹅崽们的稚嫩嘎嘎叫，就像在对话交流一般。
　　等最后一只小鹅与铜环大刀‘交流’完毕，鹅崽们排着队去太阳下晒沾了水的绒毛，铜环大刀也重新回到红药身侧，在红药抬手就能握住的位置安静悬浮。
　　李吴不禁感叹：“太贴心了。”不管是小鹅崽，还是铜环大刀。
　　红药歪了歪头，纠正道：“或许用‘训练有素’来形容会更合适。”
　　李吴想了想，点头赞同：“的确，军队的话，确实用训练有素形容更合适。”
　　一直没出声的施嘉文突然脸色苍白的喃喃道，“可是这么会这么多？若是……若是那时候都在，我们的景朝会不会就不会……”
　　面对沧海桑田已经翻天覆地大变样的人间，她能保持平静，因为这是必然，一代皇朝，不管从前如何繁华鼎盛终归会没落腐朽，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作黄土。
　　面对从前故人亲友陌生的眼神，她能保持理智，撒娇卖痴死缠烂打，因为这同样不可避免，这不是他们的错，是她误了轮回转世的洪流，孑然一身被留在了一千年前的河岸。但她没有被放弃，她可以顺流而下，她会努力追上亲友的脚步。
　　可是，只有这一点，她无法冷静更无法理智，她不想做名垂青史仁义两全的亡国公主，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即便是苟延残喘，她也希望景朝能坚持久一点。
　　可偏偏，是让她在千年后，在早已尘埃落定的今天，看到曾经她生还、她的国家生还的那一点微末希望。
　　虽然心里知道这很可笑，但她还是忍不住幻想，若是……若是那时武安能带领着他的军队驻守国门，他们的国家一定不会那样摧枯拉朽的灭亡吧？
　　施嘉文的话音落下后，小院内一片沉寂。
　　李吴方冲虽然屡有奇遇，但到底这一世生在和平年代，体悟不了这沉重的亡国之痛，不敢贸然出声。
　　裴慈恢复了部分前世记忆，心中哀叹有之，感伤亦有之，但他更担心从前驻守边城征战沙场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红药的心情。
　　山河破碎，家国灭亡，最难过的不是在千年后回头远望的他，也不是养在上京皇城直至最后一刻以身殉国的施嘉文，而是被所有人视为军神，视为景朝防线的武安将军。
　　这千年来研究景朝历史的学者都说，景末国运，皆系于武安一身。
　　这是赞誉，亦是错了位的压力。一朝国运系于一身，本就是灭亡之兆。
　　想到此处，裴慈心中忧思成结，忍住叹息，伸手握住红药温凉手掌。
　　然而红药却并没有裴慈想象的那般伤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问：“《武安传》里，你给我安排了个什么结局？”
　　施嘉文正沉溺于那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希望’，闻听此言，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病……病逝。”
　　“病逝啊……”红药神色莫名。
　　施嘉文解释道：“我也是根据当时从边城前线传回上京的报丧文书写的……据说，是因为你带伤征夷，落下病根，边城又条件恶劣，少医少药，勉强拖了两年后暗伤复发，最终……不治身亡。”
　　红药脸上看不出喜怒，平淡道：“难为他们费心为我编造出如此合情合理的死法了。”
　　施嘉文心中一揪，急声道：“你的死因莫非另有隐情？”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方冲终于逮住机会，一顿分析输出，“红老板要是真的是伤病不治身亡，我……上官冲怎么会偷偷将他的尸骨藏进景末帝帝陵？红老板的魂儿又怎么会附在陶俑身上？依我看，这事儿绝对与施瑾隋启脱不了干系！”
　　“不能吧？”施嘉文表情纠结，“你……上官冲把武安尸骨放进帝陵应当是气不过施瑾一直打压针对武安，还派宦官监军欺辱士兵。至于武安的魂儿附在帝陵陶俑身上，说不定是因为施瑾命工匠制作的那批官员俑做的太像真人，不是说，在肉身腐坏后，鬼魂会附在其他人形物品上么……”
　　面对众人讶异不解的眼神，施嘉文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她这解释实在有些牵强附会，遂放弃挣扎，实话实话道：“好叭，我也不是在为施瑾隋启开脱，只是……”
　　施嘉文露出个抓狂的表情，大声道：“我只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接受堂堂武安大将军竟然被施瑾那个败家玩意儿算计得丢了性命啊！”
　　李吴一把抓住施嘉文的手，拼命认同点头：“我懂！这就好比天下第一败于小人暗器！超凡学神惜败有后台作弊学渣！游戏大神被外挂一枪爆头！实在是……意难平啊！”
　　两个小姑娘如遇知己，执手相看泪眼。
　　红药满头黑线无语凝噎，抽了抽嘴角无奈道：“那还真是对不起啊，我真的被施瑾算计得丢了小命。”
　　李吴施嘉文对视一眼，齐齐安慰：“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在封建王朝，忠直名将斗不过昏庸暴君很正常。”
　　“而且他现在不是落咱们手里了吗？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直到出了心里那口恶气为止！”
　　红药呵呵一笑，直白道：“我可算不上什么忠直之臣。被算计丢了小命，纯粹是他们魔高一丈。”
　　红药敛下脸上讽刺笑意，沉声道：“我大概知道偷我骸骨的人是谁了。”
　　“是谁？！”李吴三人简直要为红老板的消息渠道跪了，这才过去一个晚上，红老板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总不能是做梦梦到的吧！
　　还真是做梦梦到的红药并未直言，而是转头看向裴慈，道：“阿慈还记得国师吗？”
　　裴慈思索片刻，迟疑道：“……那位在深山独自修行七十载，百岁出世悟道的神慧禅师？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莫非，他就是藏在隋启身后的人？”
　　红药点头：“他是我死前见的最后一人……准确来说，我是败于他手。”
　　施嘉文撇嘴道：“当初父皇听信民间谣言、朝中官员推崇，与那老和尚谈过几局就要将其安置于皇觉寺封国师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总看那老和尚不顺眼，从前还以为是我太俗，没有佛缘，如今才知是我直觉太准，一眼看穿他龌龊本性！”
　　裴慈摸了摸气呼呼小姑娘有些炸毛的发髻，柔声问：“真是直觉？”
　　施嘉文别扭的哼哼几声，低声道：“他居然对父皇说哥哥活不过二十五，简直是、简直是妖言惑众！”
　　裴慈：“他也没有说错，我的确没有活过二十五。”
　　殷慈亡于二十四岁的最后一日。
　　施嘉文大声道：“那说明他就是个乌鸦嘴！施瑾他母妃最信佛了，三五天就要请老和尚进宫讲佛，他们肯定是在联手咒哥哥！哥哥去世后，她儿子上位，又害死了武安！最后把国家都给祸害没了！”
　　裴慈无奈：“他们咒我做什么……”
　　施嘉文用力抹了把眼睛，哽咽道：“父皇留了遗诏，原本……原本是要传位于你的……”
　　“肯定是施瑾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害怕诏书成真，才弑父篡位……我也是后来戎军逼城，上京一片混乱时才知晓诏书内容与施瑾身世。”
　　红药笑了一下：“这样说来，还真是有理有据。”
　　“……简直就像是一步一步，故意要亡你们施家的天下一样。”
　　施嘉文打了个哭嗝，震惊道：“什……什么意思？！”
　　红药眼睫低垂，抿了口茶，声音淡淡地问：“你觉得施瑾为什么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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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拷问
　　“报复？仇恨？嫉妒？看不惯？发疯？心血来潮？”每说一个词,施嘉文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察觉到其中浓浓的不对劲。
　　“虽然我曾经也经常觉得他就是个没脑子的疯子,但不得不说,他在吃喝玩乐享受人生方面十分有发言权。他耽于享乐、怕疼、怕死,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干脆就什么都不做……除了和我对着干。”红药声音冷冷，如出鞘寒剑，“但也只敢和我对着干,杀我,他还没那胆子。”
　　施嘉文下意识点头，然后又摇头：“可是，他杀了好多朝中重臣……”万一杀昏了头呢……
　　“军队与朝堂不一样，没那么多阴诡算计。士兵们只认能带领他们打胜仗,能带他们活着从战场回来的人。”红药目光幽深,放缓语速,“虽说功高盖主不是什么好词,但当年，尤其是施瑾上位后的那几年,军队内的确只知武安，不知施瑾。”
　　“贸然杀我,留下一支不再受控制的大军,他们也掌控不了。”
　　李吴猜测：“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已经培养出能接手大军的将军了……比如隋启？”
　　“隋启他也配？”方冲表情不屑。
　　裴慈将红药说的话串联起来，思索片刻后,赞同道：“如今想来，施瑾上位后朝堂的每一个决策都在把国家往深渊推……竟是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
　　方冲迷茫道：“快要灭亡的国家不都这样吗？”
　　裴慈摇头，声音沉沉：“太快了。即便是一个日暮西山的国家,在没有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也不会灭亡得如此之快，更何况，刚被施瑾接手的景朝国力强盛。”
　　“……大概真如红药所说，有人一步一步，故意要亡施家天下。”
　　施嘉文悚然道：“是谁？施瑾？隋启？还是神慧那个老秃驴？！”
　　虽然依目前的形势来看答案已经很明了，但施嘉文还是想知道那个最初的祸患是谁。
　　并不是她突然对施瑾有了兄妹之谊，只是她很清楚，至少在亡国这件事上，对坐在皇位上肆意花天酒地的施瑾没有一点好处，甚至可以说，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失去了皇位，失去了国家，还失去了性命。
　　只要他稍微还有那么一点点智商，就不会想着亡施家的天下。
　　“虽然线索少得可怜，但咱们可以大胆分析一波！”李吴抬手推了推她鼻梁上无形的眼镜。
　　“首先，施瑾复活后没多久就带着城隍印来尾巷送人头，被逮后一直无人救援，由此可得，那个疑似搞事大boss的秃驴并不在乎施瑾的死活，而且施瑾知道的事也很有限，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大影响。”
　　“其次，千年来一直搞事还一直成功的隋启为了施瑾自愿入瓮，由此可得，比起神慧秃驴他还是更在乎施瑾，并且因为施瑾与秃驴有了巨大嫌隙，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靠。”
　　“但从他不敢正面与神慧秃驴较劲硬刚，没有及时救援施瑾，且选择暗戳戳跟咱们走这几点来看，他绝对刚不过神慧秃驴，那秃驴的实力必定深不可测……啧，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李吴以拳击掌，最后总结道：“根据以上分析可得——神慧秃驴就是搞事亡景朝国的幕后黑手，施瑾是他达成目标的傀儡工具人，隋启是结实耐用吃苦耐劳的长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施嘉文：“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方冲：“阴间名侦探！城隍大法官！不愧是阴阳司鬼吏！”
　　李吴谦虚地摆摆手，表示这都是基本操作，在阴司地府接触的判官多了，多少也能学到点东西。
　　谦虚完毕，李吴又把目光投向并未对她的分析发表意见的红药裴慈：“红老板裴总怎么看？”
　　红药拉着裴慈起身，一本正经道：“直接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阴间名侦探李吴一拍脑门，豁然开朗：“对嘿，人质在手，不抓住机会好好拷问拷问，自个儿在这儿瞎捷豹分析推理个什么！”
　　红药安慰道：“有了你的推理，我们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李吴傻笑两声，复又忧虑道：“那俩会不会乘机驴我们啊？”
　　红药关上香烛店大门，回身从柜台里拿出几根大白蜡烛，一边点燃一边道：“所以需要用一点拷问小技巧。”
　　裴慈默契接话：“比如分开询问，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红药：“再比如，先诈一波承受能力比较弱鸡的施瑾。”
　　白蜡都点燃后，香烛店墙上梁上挂着的纸扎人在轻轻晃动的暖色烛光下惟妙惟肖，一张张喜笑颜开的无眼美人面鬼气森森……绝对是一眼望过去会被骇得头皮发麻后背起冷汗恐怖程度，十分对得起‘拷问’二字。
　　见红药已经伸手从柜格拿下装着施瑾鬼魂的臭豆腐外卖盒，李吴忙道：“等一下等一下！等我换个头，烘托一下拷问气氛！”
　　说着，李吴就从包里掏出一颗眼珠暴突青面獠牙的脑袋，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手揪下此刻正顶在脖子上的艳光逼人美人头，一手把青面獠牙头往脖子上怼。
　　在此过程中，她嘴还没闲着：“这个脑袋是我下地狱专用！哎呦你们可不晓得，地狱那疙瘩，真是什么鬼都有！那些色鬼命贱得很！在油锅里熬着都不耽误他们看美女生色心！被他们多看一眼都亏得慌！”
　　直面美女变夜叉的方冲嘴角抽搐，恨不得自戳双目：“……真想烘托拷问气氛，你不如当着施瑾的面换头。”
　　本是一句吐槽，谁料夜叉李吴不走寻常路，深觉这是个好主意，还真把美人头拎在手里，把换头当做突破施瑾心门的秘密武器。
　　施嘉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片刻后，也扯下了缠在脖子上的绣花缎帕，还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脖子上狰狞的自刎伤口一般，用阴气把脖子整得血呼刺啦不堪入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断头鬼。
　　方冲喉头一哽心头一痛，默默摸出墨镜戴在眼睛上。
　　裴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阴影中退了小半步，不想因为他的正常，破坏了李吴施嘉文努力营造的‘拷问气氛’。
　　红药对小姑娘们的折腾接受良好，还玩笑道：“我都不必费心变化，施瑾如今最怕看到的，恐怕就是我这张脸。”
　　李吴青色脸皮上的充血牛眼转了两转，机灵道：“那是他心中有鬼，所以眼中所见美人……咳帅哥皆是修罗，欣赏不了红老板您的美貌……咳帅气，是他的损失！”
　　红药没理会李吴的彩虹屁，自顾自从柜格拿下臭豆腐外卖盒，然后开封，扬手往地上一倒——一条如烂咸菜一般蔫塌塌的魂体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蜷缩成一个咸菜团。
　　众人等了半晌也不见咸菜团有什么动静，李吴上前查看：“啧，这都腌渍入味儿了嘿……”
　　正说着，咸菜团施瑾突然‘嗷嗷’一声嚎叫，他双目呆滞无神，一副被臭得失去神智的模样，抱住李吴的腿就不撒手：“你是牛头吗？！你是来带我下地府的牛头吗？！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在阴曹地府了？啊啊啊带我走吧！快带我走吧！我愿意下阴曹地府！我愿意！”
　　李吴青灰色的脸皮一阵抽搐，废了老大劲儿才把臭豆腐味的咸菜团扒拉开。
　　“想下地府就老实交代，别跟我这儿装疯卖傻！”
　　施瑾在地上瘫坐良久后，才愣愣抬头盯着坐在柜台后面单手撑着下巴看戏的红药。
　　“我从未如此狼狈过，红止戈，你在报复我。”
　　红药眉梢轻挑，平静淡然道：“我倒是还替你记得一些比现在更狼狈的时刻。”
　　“嗯……比如，被嘉文公主刺杀后抛尸万人坑，魂体被守城将士们的冤魂啃噬。比如回魂后神智被禁锢在施北身体中，如同瘫痪，最后还被几岁小儿操纵着头撞上京城隍印，我记得好像脑浆都撞出来了吧？”
　　红药粲然一笑，继续道：“再比如，附身在小孩儿身上，结果被狗撵得满树林跑，裤衩都被狗嘴扯掉……说起来，我这儿还有你光屁股逃命的影像记录，要回味一下吗？”
　　这一刻，施瑾的脸比李吴还要绿，他咬牙切齿道：“不必！”
　　红药并不打算在这种事上逼他，话头一转，直接说起正事：“今日放你出来，是想与你聊一聊神慧禅师的事。”
　　这开门见山的一记直球直接把施瑾打懵，他呆滞片刻，目光震惊：“你怎么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站在隋启身后的是神慧禅师？
　　红药不动声色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施瑾往后一靠，闭目不语。
　　红药以目光制止想要上前让施瑾见识阴间手段的李吴，在拷问这种事上，他向来更喜欢诛心。
　　“你还在等隋启来救你？实话与你说吧，在你落入我手中的这段日子，我这香烛店清净得很，一直没人来打扰。我实在是等烦了，才提你出来聊聊。”
　　施瑾睁开眼睛，愤怒地瞪着红药。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没骗你。”红药笑着说，“我想了一下，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你除了拖后腿也没什么用，不如借此机会砸我手里，还能激起隋启对我的仇恨，让他死心塌地的卖命，这生意简直稳赚不赔啊。”
　　听了红药的诛心之言，施瑾果然双目喷火，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地吼道：“你果然在报复我！红止戈！我今日落到你手上算我倒霉！哈哈哈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惜我的运气到底还是比你好！我早就死啦！大不了就是灰飞烟灭！一死百事休！我不怕你！”
　　“你当初落我手上的时候那才叫凄惨！被活生生剜心放血的滋味不好受吧？这千年来是不是恨毒了我？”
　　‘砰——’红药一把攥住急急起身带翻了木椅的裴慈，被手中冰冷温度惊到，红药连忙两手拉住裴慈手掌，却摸到一手冷汗。
　　看着裴慈面上春风骤停冰雪起，原本盈满桃花春水的眼眸瞬间冰封成深不见底的寒潭，和红药理都不理施瑾，只顾着拉裴慈的慌乱动作，李吴三人心中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话——
　　精准自爆，施瑾必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311:02:28~2020-07-2411:2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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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妖
　　温柔的人发起怒来震慑力会翻倍。
　　虽然知道裴慈身上的怒火不是针对他们,但李吴方冲施嘉文还是敬畏地闭上了嘴巴，默默后退，等待全香烛店最暴力,经常一言不合就抽刀的红老板笨拙的安抚全香烛店脾气最好最温和,从前一直充当灭火器的裴总。
　　角色虽然对调了,但灭火的原理是一样的。
　　奈何人要作死挡也挡不住，见裴慈红药淡定不再，施瑾看起来并没有生出危机感，反沾沾自喜颇为自得,一点没有收手的意思,继续在魂飞魄散的边缘疯狂试探。
　　“殷慈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被剜心放血的又不是你，哦，我忘了，红止戈是你的小书童,你当年护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如今还当他是你的人啊？啧啧啧,醒醒吧,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人家可是武安大将军，掌十方军,你个无功名无尊位的病秧子早高攀不起啦！”
　　“唉，要么说世事变化无常呢,如今再论起来,最幸运的居然是你这个病秧子，虽然命短,但你死的时机好啊！那会儿还没打仗，也不用经历兵临城下，好歹保住了死后哀荣……”
　　施瑾还在不要命的叽叽喳喳,李吴方冲施嘉文却已经不生气了，谁会对交代遗言的人生气呢？
　　在他们眼中，施瑾脑门上，刻着一个鲜红大字——危！
　　施瑾对自己的处境并非无知无觉，他曾经做皇子做皇帝的时候，不知激怒过红药多少回，他太清楚如何用一句话彻底惹怒红药了——骂他没用，得攻击殷慈。
　　……反正事到如今，他这条命也是白捡回来的，不值钱。与其继续在红药手里等待一个不知归处的发落，不如鱼死网破求得个痛快！
　　“没想到死过一遭还能平添三分孤勇。”红药没有放开裴慈的手，就着紧握双手的动作冷声道，“你以为如此，我就会怒火中烧直接一刀劈了你，给你个痛快吗？”
　　小心思被看破，施瑾强压心中恐惧，逞强道：“是，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也想看看如今的我，对你们还有什么价值……万一还有一线苟活的生机呢。”
　　红药十分熟练顺手的从裴慈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一边细心擦拭裴慈手心冷汗一边道：“不必试探，我可以直接明说，如今你有且只有一个价值——牵制隋启。”
　　施瑾表情愤愤，红药满不在乎：“别说我看不起你，可你又真正知道他们多少事呢？”
　　“这算是激将法？”施瑾冷笑，“不过我还真知道一件隋启也未必知道的事。”
　　“但你现在不会说。”红药一脸了然。
　　施瑾咬牙沉默几秒，再度开口时，眼睛里闪烁着微弱光芒：“事到如今，我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条件。”红药一点也不废话，直接点透施瑾所思所想。
　　施瑾咬牙道：“隋启！我要见隋启，我不信他会选择神慧放弃我！”
　　李吴方冲施嘉文：“……”
　　讲真，从能力到智商再到所图，不管怎么看，隋启跟着神慧混都比再跟着你有前途！
　　……可惜原本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年纪轻轻就瞎了，还一瞎就瞎了一千多年……罢了，一个傻一个瞎，也算绝配。
　　狗急了还要跳墙，红药没再以言语刺激施瑾……他直接用行动。
　　红药从之前放臭豆腐外卖盒的隔壁柜格里拿出一个外包装花里胡哨的饮料瓶，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冷漠无情得像个大反派：“喏，隋启就在里头。”
　　施瑾：“……”
　　施瑾的脸色如同掺了劣质碳墨又被打翻在地的颜料盘，其变幻之复杂，十分一言难尽。他死死盯着那个花里胡哨的饮料瓶，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我不信！”
　　红药早有所料，‘唰’的一下撕下饮料瓶外面那一圈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塑料纸。
　　施瑾与只有巴掌高的隋启隔着透明瓶身惊诧相望，场面一度十分微妙。
　　李吴看着施瑾惊诧、震惊，不可置信中又带着点点激动的表情，和隋启懊悔、急切，心急如焚中又带着丝丝心疼的眼神，意味深长地道：“此处可配一段煽情bgm。”
　　方冲想了想：“……铁窗泪？”
　　李吴：“……也行。”
　　“真……真的是隋启？不会是你使了什么障眼法……故意骗我吧？！”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见着昔日忠心耿耿的手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被关在瓶里，施瑾舌头都捋不直了，话说得结结巴巴。
　　红药看了施瑾一眼，然后如同菜市场给顾客展示待宰鱼的死活与新鲜度的冷酷无情鱼摊老板一般，二话不说，拿起透明塑料瓶就是一顿大力摇晃。
　　只有巴掌大小的隋启无力反抗，只能被迫在瓶子里翻滚扑腾，如同一条离开水就疯癫的鱼。
　　施瑾看得心惊，虽然知道他们现在都是鬼，但这力道、这动静，还是令他不由自主的担忧隋启的脑袋会被摇下来。
　　“别别别！别摇了别摇了！这样都不带变脸，肯定是隋启！”
　　红药应声停手，施瑾却得寸进尺：“能不能让我和隋启说句话？”
　　“塑料瓶拧得很紧，隔音。有什么话等和我们聊完，你们有大把时间慢慢说。”红药又将那张花里胡哨的包装纸裹了回去，彻底阻断了施瑾隋启‘缠缠绵绵’的目光。
　　李吴下意识啧啧两声，方冲适时接话，说出李吴心声：“这手法……红老板好像王母娘娘啊。”
　　李吴：“……”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后院大木盆里还有几十斤青菜没切完，这就又开始带头泥塑红老板！
　　施瑾眼巴巴地盯着塑料瓶，道：“隋启怎么会在你手上？”
　　“和你一样，自投罗网。”红药笑了一下，“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主仆。”
　　施瑾声音扬了扬：“他是为了救我？”
　　红药：“对啊，所以就算是为了如此忠心耿耿的隋启，你也最好努力动动脑子、组织一下你匮乏的语言，好好交代。”
　　施瑾像是听进去了红药对他的忠(威)告(胁)，沉默了片刻后直接爆出一个令香烛店众人目瞪口呆的大料：“神慧是我父亲。”
　　施嘉文：“！！！”w(OДO)w
　　李吴把差点瞪脱眶的牛眼珠子往回摁了摁，大胆扭头询问裴慈道：“裴总，我记得您之前说……神慧是个独自在深山修行七十载，百岁出世悟道的……老和尚？”
　　手腕依然被红药控制着的裴慈神色沉沉地点头：“据我所见，神慧的确是个长须雪白身形佝偻的老和尚。”
　　方冲嘴巴张张合合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真是……老当益壮啊！”
　　被施瑾的身世震撼到的施嘉文也忍不住道：“贵妃也真是够不挑的。”百岁老秃驴都能忍！
　　也难怪施瑾如此草包，父皇却从未怀疑贵妃给他带绿帽……这谁想得到啊！
　　如今再回想，每次在那些所谓的‘潜心听佛’后，贵妃那心满意足的模样……施嘉文浑身一激灵，这一刻，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丝庆幸，还好父皇不知道真相，不然她和哥哥一起上，估计都摁不住那飞起的棺材板！
　　施瑾冷哼两声，道：“自然不可能真是百岁老头，我母妃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可能委身一个老迈无力的老秃驴……”
　　“他是妖，”施瑾声音幽幽，“披着人皮行走人间的大妖。”
　　“什么妖？”
　　施瑾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沉声问：“隋启知道吗？”
　　“知道什么？”施瑾冷笑，“知道神慧是妖？还是知道神慧是我老子？”
　　“若是前者，隋启也不是傻子，跟了神慧一千年，就算从前不知道，后面肯定也知道了。若是后者，他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红药再次被施瑾傻到，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智障，“你可知隋启把施家村的人当做复活你的容器？”
　　“也就是说，他这千年来，一直以为你体内流的是施家人的血，一直在做无用功。而神慧却眼睁睁看着，从未提过你的身世……你的亲身父亲并不想你复活，而你忠心耿耿的下属，则是被你父亲蒙蔽欺骗着，为了一个原本永远不可能成功的目标，坏事做尽，永不超生。”
　　施瑾眼皮跳了跳，梗着嗓子道：“可我还是复活了。”
　　“大约是隋启越发不受控，神慧这才给他点甜头……也是给他戴上一套他绝不会挣脱的枷锁。”红药有些感慨，“神慧是妖，那你也算是半妖之身，难怪死了千年还能回魂，一般的鬼魂早就化为飞灰散于天地间。”
　　“一开始你被装在施北身体里，如同瘫痪，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应当也是神慧故意如此。”
　　“故意如此？”施瑾追问，“什么意思？”
　　红药一脸看绝世大傻逼的表情：“似活非活，这样既安抚了隋启，你又瘫着，不会给他们捣乱……你看你这一能动，就给神慧折腾出了多大乱子。”
　　“如此看来，神慧还挺了解你。”
　　“不过隋启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他也不会在有一个村子的‘备用容器’的前提下，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霈霈。”
　　施瑾低着头，神色晦涩难辨。
　　红药看在眼里，颇为感慨，若不是时机与人物不对，他都要同情施瑾了——不管是在他们这些敌人的眼里，还是在他自个儿亲爹眼里，施瑾最大的价值都是牵制隋启。
　　这活了死、死了又活又死，死去活来居然还越活越回去，从前好歹是个傀儡工具人，如今却只是个……套狗绳。
　　裴慈突然开口道：“你不想隋启知道你的身世。”
　　“你怕他知道他辅佐的，是一个血脉混杂的篡位之徒。”
　　“你怕他会后悔当初选择你，因此走上了一条死路。”
　　“你怕他执着千年，复活了你又抛弃你。”
　　裴慈每说一句，施瑾的脸色就差上一分，尤其是最后那抛弃二字一出，施瑾的魂体直接肉眼可见的稀薄了几分，一副被扎中心窝的痛苦模样。
　　终于来了！
　　方冲李吴默默后退，生怕施瑾被裴慈扎心扎到灰飞烟灭的时候，灰灰沾到他们衣裳上，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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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血
　　在施瑾被怼到双目无神之际,红药拎起一旁的外卖盒，远距离投送，一下将魂体摇晃的施瑾盖于盒下,李吴十分机灵迅速上前,加盖密封,妥帖置于柜格。
　　对上裴慈疑问中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眼神，红药笑着安抚：“不慌，牵狗绳还有大用处，且容他再多过活几日。”
　　裴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拿一双盛满疼惜的眼眸定定地、忧郁地看着红药。
　　红药见裴慈如此，心一下就软得不成样子，什么陈兵布阵，什么深谋远虑,都顾不得了,他现在只想把装着施瑾的塑料盒双手递到裴慈手边,让自家委屈难过的男朋友继续扎施瑾的心、戳施瑾的肺,火烧水淹怎么解气怎么来！
　　哦豁！李吴一看红药这眼中心中只有裴慈，一副要做昏君的模样,连忙出声转移话题：“那个，红老板,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拷问隋启了啊？”
　　红药这会儿心正软着,闻言看也不看问话的李吴，直接回绝：“不急,隋启知道我们在问话施瑾，让他在瓶里等着，心急如焚久了,方寸自然也就乱了，我们才好问出更多东西。”
　　真阴险！不愧是深谙兵法的武安大将军！
　　李吴心中钦佩，看裴慈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祸国妖姬。
　　好在祸国妖姬裴慈还余有理智，并没有真的想灰飞烟灭施瑾以解他心头之恨，目光和红药缠绵了一会儿后，他就调整好了心态，摸出手机一番操作。
　　红药好奇道：“阿慈在做什么？”
　　裴慈把下单页面拿给红药看：“我觉得施瑾一直栖身臭豆腐外卖盒有些不妥，就给他买了个铁盒。”
　　“害，他能在我的香烛店里有个盒子住就不错了，不用破费给他置办栖身之……鲱鱼罐头？”红药眨巴眨巴眼睛，“那还整挺好，我们吃鱼，他住罐头，一点没浪费。”
　　他男朋友果然勤俭持家宜室宜家！
　　裴慈收回手机，干咳一声：“鱼也可以给他吃。”
　　红药不明所以，只全心全意赞叹自家男朋友大气。
　　一旁见多识广知晓真相的李吴表情一言难尽，温柔总裁果然都是切开黑！难怪能和红老板凑一对儿，真是……绝配！
　　刚出土没多久的施嘉文却不满意了，教养一等一好的小姑娘噘着嘴恶狠狠小声嘀咕：“干嘛给施瑾吃啊，他只配吃……吃狗屎！”
　　李吴一把拉住施嘉文，语重心长地道：“相信我，小施，论味道，鲱鱼罐头比狗屎还要正宗。”
　　施嘉文愣住了：“可是，听哥哥嫂嫂的意思，这鲱鱼罐头不是食物吗？”
　　李吴语气迟疑：“是食物没错……”
　　得了肯定的回答，顿时施嘉文的脸色就变了，她喃喃道：“不过一千年，人们的口味竟变化如此之大……”
　　李吴方冲：“……”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别误会啊！
　　李吴方冲这边忙着给施嘉文科普正确的现代饮食观，裴慈红药那边也没闲着，下完单缓了缓心中怒气后，裴慈瞬间脸色一正，说起正事。
　　“施瑾先前说的剜心放血是怎么回事？”裴慈紧盯着红药，不放过他脸上一丝神色变化。
　　红药眼神飘忽，不接裴慈话茬：“今儿天气真不错，旺财如意，快把大门打开！蜡烛也吹了吧，还怪热的……”
　　裴慈叹了口气，双手搭在红药双肩，强制转身扭头想逃离现场的红药与他对视。
　　“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也迟早会从施瑾隋启口中知道真相，他们一向看不惯我，到时候一定会添油加醋故意刺激我……你知道的，我身体向来不好，万一没承受住……”
　　“他们敢！”红药瞬间瞪圆了眼睛。
　　裴慈一脸正经：“他们敢。”
　　好叭，他们确实敢，尤其是施瑾……正常人永远不要试图去猜测疯子与纯种傻逼的思维，因为他们一定会在最不可思议的时机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
　　红药撇撇嘴，小小声道：“反正，就……剜心放血呗，他们也就那点能耐。”
　　裴慈眉头紧皱：“你一直驻守边城远离上京，又有军队护拥，怎么会落进他们手里？”
　　说起军队，红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即便是百万雄兵，也挡不住有心人算计……我们被下了药。”
　　“下药？整个军队？”
　　“只有回乡侍疾的上官冲逃过一劫。”红药顿了顿，“当初我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隋启施瑾为何会突然对军队动手……如今想来，能药翻整个军队的药，大约也只有身为大妖的神慧能拿得出来。”
　　“所以……那些军人，全是被毒死的吗？”施嘉文声音颤抖地问。
　　红药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已经在上京……后来被剜心放血制成陶俑，再次睁开眼睛，已身在帝陵，前尘尽忘。”
　　“剜心、放血、制成陶俑？”裴慈抬手捂住心口，眼眶通红，自虐一般追问，“怎么个制作法？”
　　红药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裴慈，连忙安抚道：“其实这些都是从梦里看来的，我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况且千年已过，我这不是好好的？”
　　裴慈不说话，只蹙着眉头眼睛红红地看着红药。
　　红药无法，只得尽量用最简单的语句，进行不掺杂一丝情感色彩的极简说明：“就是……用血和陶泥，把心脏密封在陶俑里头之类的……反正剜心那一刻我就已经断气了，后续的操作再复杂、再变态，恶心的也是做陶俑的工匠，我真的真的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唉，阿慈的心实在是太柔软太爱我了，千年前的往事光是这样简单听听就受不了。还好是我说给他听，不然真让隋启或者施瑾逮着机会大说特说，他们可不会顾忌阿慈的心情，必定是怎么血腥怎么来，阿慈哪里受得——
　　红药正暗自庆幸，裴慈突然脸色一白，低头呕出一口鲜血，血液顺着裴慈白皙的下巴往下流淌，转眼就染红了他白色衬衣前襟。
　　红药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直到裴慈踉跄后退一步，用那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疼痛而泛白的指节勉强勾住红药瞬间冰冷的指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迅速迎上裴慈冰凉无力的身体，然后一手稳稳揽着裴慈，一手贴在裴慈背心轻柔的为他顺气。
　　体内的灵气也瞬间汹涌而出，在接触到裴慈身体时又呼啸转柔，缓缓顺着他的经络一点一点流入，尽最大努力不给裴慈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造成一点多余负担……
　　施嘉文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震惊在原地，他们也不敢上前，怕人都围过去了会让还在呕血的裴慈更难受，只得瞪圆了眼睛手足无措地出声安抚宽解。
　　李吴：“裴总消消气快消消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如今红老板好着呢，绝对能拳打施瑾，脚踢隋启，刀劈神慧！如今正值关键时刻，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比起李吴人越慌嘴越溜的嘴炮式安慰，亲妹妹施嘉文就要务实得多，她准备直接朝惹她哥哥吐血的罪魁祸首下手：“哥哥别气！我们现在就把施瑾的魂给散了！还有隋启！咱们一个都不放过！”
　　两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慌，一个比一个狠，只有方冲，虽然也被老板吐血的画面吓到，但他心中却有一股久违的熟悉感……好像不久前，他家日常进icu的老板就是如此‘身娇体弱’，不过认识红老板以后，老板一天比一天精神，一天比一天健康，他都快忘了曾经密切关注老板状态、天天提心吊胆的感觉……
　　不对！从前老板再虚弱也没有这样毫无征兆的吐血啊！！！
　　方冲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一瞧，顿时胆战心惊面如土色：“红老板！今……今天正好是三月之期的最……最后一天！！！”
　　施嘉文被方冲的惊恐模样吓到，抖着嗓子追问：“什么三月之期？！”
　　李吴强压心中慌乱，正要给施嘉文解释，一直拥着裴慈不停给他灌注灵气、擦拭脸上鲜血的红药突然冷哼一声——众人蓦然眼前一黑，思维停滞如入幻境，耳边一阵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尖啸过后，就见上一刻还抱着裴慈的红药此时正一手揽着裴慈一手提着铜环大刀，而地上，多了一道三尺宽的沟壑。
　　那道三尺宽的长沟从裴慈脚下起，一直延伸至香烛店大门止，而门口那方起码有百年历史的实木门槛，已经四分五裂凄凄惨惨的散落在门外青石道。
　　这沟壑是如何来的，一目了然。
　　方冲到底是跟了裴慈好几年的多功能高级打杂助理，此情此景依然反应迅速，捏着手机就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不必打了。”红药小心翼翼的将双目紧闭的裴慈放到一旁躺椅上。
　　方冲双腿一软，手机差点没拿住：“不……不必打了？真的不能再抢救一下吗？老板已……已经——”
　　红药瞪了胡思乱想的方冲一眼，提着刀的手一转，铜环大刀无声倚在裴慈躺椅边，而他染血的手心里，多了一段正疯狂扭动的灰白‘长线’。
　　那‘灰线’虽细小，但细看却能发现两头皆有眼有鼻有嘴，长了张简陋却器官齐全的人脸。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它顿了一瞬，然后扭动得越发狂乱，两头‘人脸’狰狞，嘴巴大张，发出刺耳尖叫。
　　方冲三人被那人脸和尖叫搞得头皮一阵发麻，白着脸问：“这是什么？”
　　红药素手一捏，尖叫声戛然而止：“不入流的小玩意儿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刻的红老板不是平常的红老板。施嘉文忍住心悸，小声问：“那哥哥他……”
　　原本面若冰霜眼神狠厉的红药突然宛然一笑，他附身摸了摸已经无知无觉仿若睡着的裴慈的苍白脸颊，轻声道：“小施放心，你哥哥很快就会没事……没有我的允许，即便是阴君亲至，也带不走阿慈……对吧？”
　　红药明明笑着，却比刚才面无表情的提着铜环大刀，见人砍人见鬼削鬼见妖剁妖的模样还要吓人……
　　正经阴君手下阴阳司鬼吏李吴忙不迭小鸡啄米式点头保证：“对对对！带不走！肯定带不走！都不用您动手，谁来勾裴总的魂我跟谁急！况且以红老板裴总你们同阴君的关系、同阴司地府的关系，留魂保魄起死回生都是芝麻大的小事儿！咱有啥需求好好说，哪里就需要动手呢！多影响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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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地龙
　　刚出瓶的隋启还没来得及观察清楚周遭环境,就敏锐的僵立在原地，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倏然架在他脖子上的铜环大刀，有丝丝缕缕熟悉的黑雾试图往他脸上缠绕。
　　“武安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红药半点不废话,冷言道：“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交代。”
　　方才君上都说了些什么,武安怎么会是如此态度……不对,君上所知甚少，即便逼问应该也说不出什么来，莫非是故意诈他？可万一……隋启面上保持着冰块脸，内里却在疯狂头脑风暴,沉默片刻后,他稳住心神，反问道：“武安将军希望我交代些什么呢？”
　　李吴方冲施嘉文齐齐暗叹一声，可惜了，没诈出什么来。隋启不愧是千年老鬼,心理防线就是比废物施瑾强悍。
　　红药并没有失望,这一诈本就是顺手为之,没指望能让隋启直接滔滔不绝交代往事,只要他多思多想、犹豫纠结，脑袋里有了一丝丝不确定,也就算达成目的了。
　　“我希望你全部交代，不要有一丝一毫遗漏。”
　　隋启：“武安将军未免有些贪心了。”
　　红药收手,铜环大刀依然幽幽悬浮,稳稳架在隋启颈边。沉默片刻后红药突然说起他们上次对话未尽之事：“神慧拿到了我的骸骨。”
　　听到神慧之名隋启明显一愣：“你知道了？是你自己记起的？还是……君上给你说的？”
　　红药冷冷道：“这才刚开始，问题就如此多,看来你比我还要贪心啊。”
　　隋启苦涩道：“如今我为阶下囚，天然处在劣势，自然疑惑颇多。”
　　“是吗？”红药对隋启的示弱不置可否,半遮半掩地道，“神慧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偷到了我的骸骨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拜他所赐，我该记起来的、不该记起来的都记起来了。”
　　见隋启冷着脸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红药又接着道：“至于你的君上，我们先前还真小瞧了他，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说了一些你都未必知道的秘密……我们聊的很愉快。”
　　隋启语气急切：“君上说了什么？”
　　果然，只要一提到施瑾，隋启的冰块脸就不攻自破。
　　红药摇头，故作神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的君上一点也不想你知道哦。”
　　听红药如此说，隋启收敛神色很快冷静下来，只是他心中所思，必不会平静。
　　“神慧不仅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还是个持之以恒不轻言放弃的人。”红药冷笑道，“在我身上没达成他的目的，他便转朝阿慈出手。”
　　隋启心中一惊，下意识道：“他会后悔的。”
　　很久以前他便知道了，对武安怎么出招怎么耍计谋都没关系，因为武安一定会堂堂正正将人挑于马下。但若是自以为抓住了武安软肋，想不开对殷慈出了手，那之后就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报复……武安不是不会阴谋诡计，他只是不屑，但为了殷慈，他也不介意使用那些他不屑的手段。
　　“后不后悔是他的事，我只知道我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红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所以，我之前答应你的一些话，兴许会食言……请不要介意。”
　　红药话音一落，隋启的情绪也立马不稳定起来：“你想对君上做什么？”
　　“这取决于你之后说的话对我弄死神慧有多大的用处。”红药眼眸定定地看着挣扎的隋启，“虽然情感未必相同，但执念是一样的，想必你很能理解我的心情。你为了施瑾可以蛰伏千年恶事做尽……我能为阿慈做到哪一步，你尽可以大胆猜一猜。”
　　红药声音冷幽幽的继续道：“施瑾如今也不得了，死过两回竟有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意思。”
　　“可惜他还是经事太少想法太天真，以为身死魂消便是尽头，他便能解脱，我就拿他没办法。殊不知，阴间折磨鬼的手段经过千年万年的沉淀积累，要多少有多少，多得是让他魂体坚固又生不如死的法子。”
　　“他或许有视死如归的觉悟，却未必能有抗住魂体与精神几重痛苦折磨的能耐。”
　　隋启瞳孔颤抖，青白嘴唇紧抿。
　　“对了，你曾在阴司地府做过挺长一段时间的判官阴差，勉强也算专业对口，你觉得，就施瑾这情况，够下第几层地狱……”
　　“够了！”隋启出声打断红药平淡、却句句正中他痛处的话语，咬牙切齿道，“武安将军好手段！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红药满意点头：“隋将军明智，如此自然最好。”
　　红药面上虽然一副友好合作的表情，铜环大刀却依然稳稳抵在隋启脖子边，隋启也没理会那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刀刃，深吸一口气后面无表情地道：“千年光阴太漫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武安将军如今最想知道什么？”
　　红药摊开攥紧的拳头，露出手心已经瘫成一团无力挣扎的人脸灰线：“你可知这是什么？”
　　隋启看了一眼，表情复杂地道：“武安将军可知神慧身份？”
　　“我知道他是妖，但不知他是什么妖。”红药问，“你知道他原型是何物？”
　　既已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隋启直言道：“这就是神慧的原型。”
　　“就这？就这！就这？！”一边竖起耳朵旁听的李吴没忍住惊讶出声，她已经在脑海里将远古凶兽的图像与名字过了个遍，做好了不管神慧是什么鼎鼎大名的凶兽妖兽她都能处变不惊淡然以对，谁曾想剜心、灭军、亡国，坏事做绝的神慧居然是个不足手掌长的灰色……小长虫？
　　这也太没有反派大boss的排面了叭！
　　红药没有像李吴那样直白明显的质疑，但也看着隋启不说话。
　　隋启解释道：“这只是神慧手下的小喽喽而已，他的真身，我曾有幸见过一次……”隋启露出一个混杂着厌恶与恐惧的表情，缓缓道，“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十余米长，臃肿肉尾一扫，山塌地陷、丛林尽折……实非人力能阻。”
　　“露出地面？”红药皱着眉头道，“他究竟是什么？”
　　隋启垂眸扫了一眼脚下乱石四溅的长长沟壑，道：“你这一刀不是劈得正好？线索都已经抓在手里了，武安将军还没看出来么？”
　　李吴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红老板，直觉隋启要再这样绕来绕去的废话下去，香烛店这饱经沧桑的地板就又要添一道伤痕了。罢了罢了，她今日这牛头也是换得正好，合该充当那叫嚣控场的小兵小将。
　　“嘿，你这鬼问题还挺多，是我们拷问你还是你借机解惑啊？劝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端正好自己的态度！”
　　隋启看着眼前穿着吊带裙高跟鞋的地府常见鬼卒牛头，嘴唇动了动，默默移开视线看向红药：“地龙。神慧是地龙。”
　　方冲呆呆发问：“地龙是什么？”好歹沾了个龙字，应该挺牛逼的……
　　李吴：“就是蚯蚓。”
　　“哈？蚯……蚯蚓？！”方冲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道，“骗人的吧？神慧是蚯蚓？一条蚯蚓兴风作浪把咱们耍得团团转搞亡了一个皇朝？哪条蚯蚓长俩人脸啊！？”
　　隋启看也不看惊讶的方冲，自顾自继续道：“神慧不是普通的地龙，我不知他从何而来，也不知他已经活了多少岁……据我这千年所见，与其说他是地龙，不如说是真龙。”
　　“真龙？”红药冷笑，“他也配？”
　　方冲三人赞同点头，龙在他们国家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神慧一条蚯蚓精也配称真龙？他们这些龙的传人第一个不认！
　　隋启清楚他们的想法，表情冰冷地问：“人间帝王自称真龙天子，那覆灭真龙天子王朝的神慧又如何说？”
　　红药却道：“你家君上也是那些真龙天子中的一个，而且神慧覆灭的正好还是他的王朝，你说该如何说？”
　　隋启愣了一愣，主动道：“不止一个。”
　　红药很快反应过来：“你为判官时，擅自为戎朝老皇帝添寿还阳起死回生，引发皇室争斗……也是因为神慧要亡戎朝的江山？”
　　隋启沉默点头。
　　“我此前还以为你是在报复……”红药顿了一下，问，“连灭两朝，神慧目的为何？”
　　隋启摇头：“不知，我只听令行事。”
　　施嘉文怒道：“听令行事？你从前听施瑾的令，枉顾法理，残害忠良，逆行倒施！后来又听神慧的令，祸乱朝纲，致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听令之时，你竟一点是非善恶也不分辨么？”
　　“嘉文公主为何愤怒？”隋启表情不变，木然道，“我祸乱戎朝的朝纲，乱戎朝的天下，罚戎朝的愚民，也算报了当年兵临城下改朝换代之仇，你该高兴才是。”
　　施嘉文冷哼一声：“若真要报当年国破家亡改朝换代之仇，你该拖着施瑾神慧一起下地狱！”
　　红药按了按胀痛额角，摆手道：“行了。我还有一问……神慧手下的小喽喽可有毒？毒可解？”
　　隋启看向被红药挡在身后，双目紧闭不知生死的裴慈，心中居然隐隐生出一丝可笑的物伤其类之感……他们之间，又算得上哪门子的同类。
　　心中虽不屑冷叹，但在红药冰冷的凝视下，隋启还是实说道：“不是毒，是魂魄缺失。”
　　“你们不是情人吗？都这么久了，还没发现裴慈魂魄不全？”
　　魂魄不全？！红药心头巨震，草草收敛情绪后，亦不客气地回道：“我见你方才神色，似是对神慧原身多有推崇，谅你今日也算老实，既如此，便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李吴三人：“……”多有推崇？明明是恐惧厌恶好叭！红老板你又要杀人诛心了，真是……干得漂亮！
　　“施瑾是神慧的亲儿子，半妖血脉，唔，原型也不知是与神慧一样的臃肿地龙呢？还是半人半蚯蚓的怪物模样呢？”红药故作好奇，轻笑道，“你忠心耿耿跟了他们父子一千多年，这事儿应该还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要说：
　　隋启，一个酷爱阴阳怪气反问的老阴阳师。
　　红药，一个酷爱杀人诛心一刀毙命的无情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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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三月之约
　　裴慈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朦胧昏暗,尚未看清身处何地，便被生疼干涩喉咙口的浓浓血腥味占据了全部感官。
　　浑身酸软疼痛的裴慈无力地动了动唇，然后下一秒他便被轻柔扶起,肩背倚上大小合宜触感柔软的枕头,又过了几息,唇边挨上润泽瓷杯，裴慈小小抿了一口，是充满莲子清甜的温水。
　　一杯莲子水饮尽，裴慈如被火烧沙磨的喉咙才终于轻松几分,他抬手轻轻握住喂水人的手腕,柔声问：“红药，几时了？”
　　红药换了只手将空杯子放到床边小案上，被握住的那只手则反客为主，将裴慈冰凉的手掌握得紧紧：“你睡了很久……天已经黑了。”
　　“天黑了啊……”裴慈突然笑了一下,语气轻快,“还好还好,我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黑,还以为瞎了呢，心想那可不好,瞎了就看不见你的脸了。”
　　“胡说什么？你眼睛好着呢，只是今日天黑得突然,我又忘了多点几盏灯……你且等等,我去点灯。”红药起身欲走，却被手上微弱力道留住。
　　“不必了。”裴慈眨了眨眼睛,努力在一片昏暗中分辨红药的轮廓，“等会儿就习惯了……我想和你说说话。”
　　红药坐回床边，低着头将裴慈已经被他捂出一点温度的手严严实实地拢在手心：“好啊,说些什么？”
　　裴慈沉默了几秒，问：“……我怎么了？”
　　红药神色平静，语气是与平日一般无二的镇静淡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小心中了神慧秃驴的暗算，没关系，我很快就能解决。”
　　“暗算？如何暗算？”
　　“他是妖嘛，手段无非也就那几样，魂魄攻击之类的。”红药故作轻松道，“啊对了，忘了与你说，神慧是条蚯蚓精，还妄想成真龙，手底下的小蚯蚓两头长着人脸，看着可恶心……”
　　裴慈静静听红药将那些他错过的事绘声绘色的说完，才道：“红老板，不知从前那则三月之约可还作数？”
　　红药哼了哼：“什么三月之约？我记性不好，不记得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可以护住你？”
　　裴慈讨好地摇了摇红药的手，保证道：“我自然信你，全世界我最相信你……其实，我记性也不好，也不大记得那三月之约具体约了些什么了。不然，我们重新约过？”
　　“重新约过？”还有这种操作？红药看着虚弱倚在床头枕头堆里，脸色苍白双眸明亮的裴慈，心头霎时一软，不由顺从询问，“你想如何约？”
　　裴慈勉力起身，已经被捂热的双手轻轻搭在红药肩膀：“你随我回家去见见我爷爷吧？”
　　见……见家长？！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步来的？久经沙场百战百胜的武安大将军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
　　裴慈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明亮灼人，仿佛所有的欢喜与生机都在那双眼眸里燃烧，他收拢手臂，冰凉额头与愣在原地的红药轻轻相抵：“今日便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武安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定不会食言毁诺吧？”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武安大将军并没有正式见过男朋友的家长……从前在懿宁公主府的时候倒是经常见，但那会儿他们还是纯纯的竹马主仆情谊，如今却……红药心中着实忐忑。
　　“……你今天才吐了血，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香烛店好好养身体，见家长什么的……等你身体修养好了，也不迟。”
　　裴慈摸着心口幽幽叹气：“就是要趁现在，爷爷见我如此虚弱，才会痛快接受我这一脉绝后的事实。”
　　红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这不仅仅是见家长，更是……出柜啊！
　　裴慈继续道：“而且……我也想在还活着的时候带你回家，让爷爷看看你，再一起吃顿饭，也让你看看我从小生活的地方，那里有我从前二十多年的生活痕迹。”
　　“咱俩当着你爷爷的面出柜，还想留下一起吃饭？不当场把我们两个扫地出门都算老爷子脾气好心宽想得开了……”红药一把捏住裴慈苍白脸颊，“还有，什么叫‘想在还活着的时候带我回家’？刚刚还说信我，全世界最相信我，这会儿嘴里就要死要活的了。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裴慈的脸颊肉被男朋友控制揉捏着，只得无奈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人有旦夕祸福，尤其是我这种情况，更得抓紧时间……万一真有个万一，那就只能与你做一对鬼鸳鸯在梦里向爷爷坦白出柜了。”
　　“……我更想正式的带你回家。”
　　红药双手捧住裴慈柔软冰凉的脸颊，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具一般，左捏捏右揪揪再打着圈揉一揉，一番折腾总算让裴慈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沉默玩弄了半晌‘新鲜玩具’，红药才慢吞吞道：“也是……要真有你说的那么个万一，你的葬礼我还只能作为裴总刚结识的普通朋友参加……你爷爷不迷信吧？会不会给你张罗冥婚？”
　　裴慈被红药的跳跃式话题搞得哭笑不得，保证道：“放心，我爷爷向来对那些封建糟粕敬而远之。”
　　“那可不一定，从前敬而远之是因为那是别人家的事，体会不了当事家属心情，你要真有了个万一英年早逝，你爷爷肯定会心疼你一个鬼在地下孤单寂寞，说不定就愿意花重金为你寻找年轻漂亮红颜薄命的姑娘冥婚合葬了呢？”
　　说着，红药又瞄了裴慈一眼，似模似样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不定你爷爷念在我俩的‘朋友关系’，还会特意关照我香烛店的生意，把你冥婚要用的一应礼具都承包给我打理。”
　　裴慈被红药哀怨的小表情逗乐，忍笑道：“那你会好好打理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不会！”红药脸色一沉，冷冷道，“我甚至还会移花接木偷梁换柱，把你的尸体从你家祖坟偷出来，骨头敲碎，烧成灰，和我的骨灰拌一块儿！”
　　“都说好了要和我合葬，还想和漂亮姑娘冥婚？下辈子都没可能！”
　　从没说过要和漂亮姑娘冥婚的裴慈无辜又委屈，哑着嗓子发誓：“……裴慈只和红药冥婚，只和红药合葬。”
　　红药点点头，一脸本该如此理所当然的表情。
　　裴慈顿了顿，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眼睫轻颤，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向来温和包容的成熟恋人突然如此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请求……这谁顶得住啊！
　　“要！”红药小心将裴慈扶起，把之前特意垫高的枕头放平后轻轻安置好已经没什么精神的裴慈，“睡吧，等你睡醒我们就去你家，一同面对柜外狂风暴雨！”
　　裴慈躺在柔软锦缎堆里，眼皮如有千斤，但他依然坚持半睁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红药，语调放的很轻缓柔和：“爷爷虽然严厉，但他很疼我的，我这么爱你，他也一定会喜欢你……”
　　说着说着，裴慈的声音便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眼睛一合，陷入黑沉梦境。
　　红药沉默地看了昏睡的裴慈良久，然后轻轻伏在裴慈胸膛，闭目细听那代表生命的缓慢而细微的跳动。
　　“……睡吧，我守着你。”
　　……
　　裴慈再次睁开眼睛时，昏暗昏沌褪去，眼前一片明亮，视线刚一清晰，就看见如一片白色羽毛一般伏在他胸口的红药，正在他纠结是出声唤醒还是让红药多睡一会儿时，白色羽毛已经轻飘飘起身，漆黑清亮眼眸里没有一丝迷糊睡意，也不知是清醒得太快，还是一直没睡。
　　“今日可有舒缓些？”红药一边问，一边将放在床头小案上的白瓷杯递给裴慈。
　　“好了很多。”裴慈接过白瓷杯抿了一口，是与昨夜一样的温热莲子汤……看来是一直没睡。
　　红药从衣柜里拿出两身折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先把自己迅速打理整齐，然后又给还倚在床边默默缓气的、‘好了很多’的裴慈收拾。还不忘安慰有些尴尬的裴慈：“刚起床，浑身乏力很正常。”
　　不止浑身乏力的裴慈沉默微笑，暗自蓄力，希望等会儿自己能走得平稳些，千万不要踉跄摔跟头……从尾巷到裴宅路程不短，就算有车代步要走的路也不少，也不知道他如今的身体能不能坚持一个来回……
　　然鹅，裴慈的担忧也只持续到从卧室到香烛店。
　　看着眼前超长待机48小时，三档随意换速，时速最高可达10km的全自动带枕头真皮包边电动轮椅，裴慈再一次感叹，几年前因为眼缘录取方冲做他的助理，实在是他做过的最鬼迷心窍、最鬼使神差的人事录取。
　　这几年，方冲真的带给了他太多惊喜。
　　方冲一点没察觉他老板复杂而澎湃的情绪，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低调奢华且价值不菲的全自动座驾：“老板，这轮椅还自带下楼梯减震减速功能，可以直接走楼梯，材料都是赛车级的，能抗多少吨重压撞击来着？反正就是特扛操！油门轰到底能直接上赛车道！”
　　“……”裴慈，“赛车道倒也不必。”
　　就在红药怀疑方冲这快要溢出来的热情是因为电动轮椅商家给了他不菲回扣时，李吴抱着一大摞古董竹简羊皮卷晃晃悠悠进了门。
　　“红老板！地府关于魂魄残缺的记载都在这儿了！都是原版原文，你随便翻阅！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还！不用着急！”
　　红药看了一眼那起码有两米高的书卷，果断做出选择：“我是武将，大字不识，你让殷悲亲自来与我说。”
　　“什……什么殷悲？”李吴结结巴巴反问。
　　红药勾唇不语，眼神分外笃定，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施嘉文见李吴还在努力装傻，实在于心不忍，不禁劝道：“殷悲不会真以为他能一直在暗处扮演智珠在握的高人形象吧？小吴你也别费心帮他遮掩了，破绽太多算了吧，遮不过来的……”
　　自以为掩护打得很好的李吴彻底傻了：“小施你也知道？！”
　　她的辅助打得有这么差吗？！w(OДO)w

122、绿草人
　　这世上还有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其实别人都心知肚明洞若观火，只是出于同情怜爱(？)的目的一直没有说穿，更令人挫败的吗？
　　有。那就是说穿之后还被强势红老板忽悠着去套路上司,并且还要无条件翻阅查找修复魂魄之法。工作地点暂时从地府阴司转移到香烛店,却依然没逃过魔鬼007工作制的李吴坐在资料堆里欲哭无泪。
　　而魔鬼中的魔鬼,奴役起别家带编员工不仅一点不心虚还十分顺手的红药已经非常潇洒地踏上了见家长之路。
　　“老爷子住的够偏啊。”红药看着窗外绿茵盈目荒无人烟的景象，好奇问道，“是不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向往起春耕秋收的纯天然无污染农家生活来？”
　　坐在红药身侧,正闭目养神的裴慈接话道：“或许吧,不过爷爷他向往的不是春耕秋收的农家生活，只是喜欢这边环境。”
　　这边的环境？红药再次望向已经许久未见人烟的窗外……心道老爷子的爱好还挺质朴。
　　等到了目的地，下了车，红药立刻决定收回先前关于裴慈爷爷爱好质朴的可笑想法——有钱人即便是住在荒无人烟之地也不可能质朴,金山银山绿水青山是可以同时拥有的。
　　边春？那个传说中有钱也不一定能住得起的神秘社区？
　　风景优美造型别致的豪华低调别墅群上京周边也有不少,但像边春这样一房一景,房与房之间有的间隔千米中间隔山隔河隔农田,有的又亲亲热热挤在一起，中间还要架座吊桥如双胞胎一样难舍难分,画风泾渭分明，却离奇又诡异的和谐融为一体,宛若避世桃源一般的社区还真只有这一个。
　　当初殷老头说起边春社区语气满是悔恨,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他搞到一张边春入住劵。
　　就连咽气前殷老头都还耿耿于怀，说要是有一天尾巷香烛店开不下去了,或者他一个人在尾巷住烦了、耐不住寂寞了，就拿香烛店去换个边春入住权。
　　他当初只觉得殷老头是病糊涂了，拿他们那只有十来个平方、破破烂烂摇摇欲坠已经三年没开张的香烛店换边春入住权？梦里都没这等好事……如今想来,殷老头说的应该是拿香烛店后面的懿宁公主府交换。
　　可他却不想将殷家努力传承了千年的园林交到别人手上。不管是雅致豪华园林，还是破烂香烛店，只要他还在一天，就不会易主。
　　红药诚恳道：“阿慈你说，在这里住的人，需要香烛服务吗？”
　　不愧是红老板，出柜见家长都不忘发展扩张自家香烛市场！
　　坐在轮椅上的裴慈无奈道：“等会儿咱们可以去社区办事处询问一下。”
　　红药呼出一口浊气，笑吟吟弯腰在轮椅控制面板给裴慈调了个最低速前进模式，然后两人也不管方冲，就这样并排着进了社区大门。
　　“这里环境确实好，很特别……”红药边走边看，细细感受周遭环境与空气中充裕的灵气，“你在这里住着，或许比在香烛店更好。”
　　裴慈笑了一下，语气充满怀念：“……爸妈去世后，爷爷带着我搬到这里来，就是希望能让我养好身体。”
　　红药看着裴慈，突然止步：“……那你要不要回这里住？”
　　裴慈抬眼看着红药：“为什么这样说？”
　　红药虽停下了脚步，自动驾驶的轮椅却还带着裴慈在继续往前走，眼见着两人已经拉开了两三步距离，红药正准备提步追上电动轮椅，前方小树丛里就钻出个手提长竿的——绿草人？
　　头上顶着一大圈花花草草编成的巨大花草环，肩上披着蒲丝绿草扎的绿蓑衣？草斗篷？一手撑着竿缠着细绳像是钓竿的长青竹，一手提着个叮叮咚咚小木桶……就连腰上腿上膝盖上都裹着绿油油青草，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红药连忙上前止住裴慈轮椅的去势，然后不动声色的挡在裴慈前面。
　　谁料那绿草人见了他们的第一反应、第一句话竟然是：“握草！闪瞎我钛合金猫眼！”
　　就在红药犹豫着不知该走该留时，那绿草人又回头对着小树丛一通招呼：“老裴！走快点走快点！你孙子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太阳！”
　　小……小太阳？？？
　　红药抽了抽嘴角，然后迅速收敛神色，努力做出一副沉稳端庄模样，略带忐忑的等待裴慈严厉爷爷出场。
　　几秒后，又一个绿草人钻出树丛，一边撑腰捶腿一边抱怨：“老猫啊！你这都带的什么路？不是趟溪水就是钻林子，我这老胳膊老腿都快要散架了！可别哄我了，我孙子那么忙——”
　　“爷爷。”裴慈无奈出声，提醒他爷爷自己的存在。
　　刚还累得锤腰喘气的老头一秒起身，干咳两声后轻轻颔首：“嗯，回来了啊。”
　　语气沉稳又不失亲切，面容严肃中带着丝丝和蔼，的确是个很有气势很严厉的爷爷了……如果身上没披着‘绿蓑衣’，头上没带着花草帽的话。
　　发现裴慈爷爷比自己还会装腔作势糊弄旁人，红药莫名就松了一口气，心中紧张消散不少。
　　下意识摆出一家之长的姿态回了话后，裴老爷子才反应过来自个儿孙子矮了一大截，忙不迭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他这个做爷爷的都还没用上轮椅呢，他英姿勃发正值大好青春年华的孙子怎么就先坐上了？！
　　裴慈抿抿唇，垂目轻声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腿摔了。”
　　裴老爷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裴慈一番，皱着眉头问：“去医院看过了？”
　　裴慈利索点头，红药平静侧目。
　　裴老爷子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今天回来得巧，我跟你猫叔钓到几条大鱼，回去给你炖个汤，好好补一补……”
　　说完也没问红药身份，径直就走在前头带路。
　　红药也并不觉得尴尬，从从容容的操纵着裴慈的轮椅跟在裴慈爷爷身后，反而是那位长着一对大圆眼的‘猫叔’探头探脑的在旁边瞅了好多眼，最后实在是耐不住好奇，笑眯眯地问：“这轮椅还能自己动啊？是充电的还是加油的啊？能跑多快能跑多远啊？哪儿有卖的啊？”
　　电动轮椅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遇到了赏识它的伯乐，裴慈正准备给小孩儿心性的猫叔推荐‘电动轮椅代理商’方冲的薇信，前头的裴爷爷就先重重的冷哼一声。
　　“你腿又没摔，天天上山下河招猫逗狗撵走地鸡利索得很，问轮椅干嘛？老猫终于要服老认输啦？”
　　猫叔仍然笑眯眯：“这玩意儿好玩，我要整一个去和对门独角羊对撞赛轮椅！叫他成天推着个轮椅装残疾人，在我薄荷田里碾来碾去！”
　　“无聊，都多大的人了。”裴爷爷露出个鄙视的表情，以示他是个沉稳持重的老头，坚决与幼稚猫叔划清界限。
　　猫叔理也不理一见到孙子就变脸霸道总裁装模作样的裴老头，拿到电动轮椅‘代理人’的薇信后就心满意足的笑眯眯离开：“今儿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裴老头，恭喜恭喜哦！”
　　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几下就消失在长满香草薄荷的小径尽头。
　　裴爷爷默不作声地继续把人往家里带，红药与裴慈悄悄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已经被钛合金猫眼看穿了。
　　沉默无声的回家路上，有些心虚的裴慈主动挑起话题：“爷爷身上披带这么多花花草草做什么？”
　　裴爷爷矫健的步伐一顿，若无其事道：“还不是你猫叔，非说这样钓鱼能降低鱼的警惕心……我实在拗不过他，就跟着胡闹了一回。”
　　深知自个儿爷爷人前好面子本性的裴慈忍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裴爷爷：“……”哪样啊？就说信不信吧臭小汁！
　　红药看懂了老爷子的尴尬，适时接话道：“这个时间段还能钓上来这么多鱼，这方法确实很管用。”
　　此刻烈日当空正值一天中太阳光最亮的时候，小鱼小虾已经吃过‘晨食’，大多潜在深水区，十分难钓，能钓到大半桶鱼，确实厉害……只是用的手段，估计和花草伪装没什么关系。
　　“事实胜于雄辩！你们今日能喝上鱼汤全靠你爷爷我这一身辛苦伪装。”裴老爷子给红药递了个赞赏的眼神，清咳两声，腰背都挺得更直了。
　　然后裴慈也给红药递了个赞赏的眼神，笑着道：“是是是，事实胜于雄辩，是我有眼无珠。”
　　孙子让步，裴老爷子顿时更加得意，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那周身气势，好似不是出门钓到了几条大鱼，而是敲定了上亿合同。
　　三人很快抵达裴宅，在一众造型大胆别致的房屋里，裴宅显得很质朴，是一栋规规矩矩的三层中式别墅，现代与古朴结合得恰到好处，青瓦白墙干净又典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别墅周围那圈果林，打眼一看起码有几百株，都是有几十年树龄的果树，枝干粗壮树冠茂密青翠，既装饰了庭院又自然的遮挡了外部视线。
　　等进了雕花大门，老爷子脱下身上‘绿蓑衣’‘花草帽’，小心翼翼地挂在檐下，一副以后还要二次利用的模样。
　　“这个鱼一定要趁活泛马上做出来，一条清炖豆腐，一条做薄荷烤鱼，薄荷直接去老猫那片揪，新鲜！”
　　把鱼递给佣人交代好菜谱后，裴老爷子不满地瞪了还在门口的裴慈一眼：“愣在那儿做什么？回自个儿家还要我泡茶招待你吗？”
　　裴慈没接话，直接原地捂住胸口脸色一白，虚弱道：“爷爷，我刚才说谎了……其实，我坐轮椅不是因为摔了腿，是因为……是因为……”
　　“是因为你弯了。”裴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
　　出柜台词被抢白，裴慈与红药两脸懵逼。
　　裴老爷子却并不准备收手，继续道：“他就是你请了半年长假去追的男朋友？啧，眼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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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相册
　　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个英俊小青年,裴老爷子挑眉冷哼一声：“以为能吓到我吗？你们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问号。
　　裴慈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裴老爷子似笑非笑地觑了自家孙子一眼，然后拿出一把大木头梳子熟练的打理他的‘绿蓑衣’：“你请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心里多少有点准备。等到后来你搬出去住,我基本上就有数了。”
　　裴慈追问道：“可您是怎么知道我……我弯了的？”
　　裴老爷子神色有些得意：“我关注了方冲的围脖小号。”
　　果然有内鬼！！！
　　裴老爷子神色越发得意,语带骄傲地说起自己发现孙子谈男朋友的经过：“你那助理找得不错，虽然瞧着憨了点，但照顾你还算尽心。小号上记录了不少你平时的身体状况与注意事项，这些东西我问你也是白问,你就会敷衍说漂亮话,我不如直接去你助理围脖里看……然后就在你搬出去住的那天，方冲围脖上说，你们同居了。”
　　“一间房，一张床,方冲还说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交代,嘿！结合他从前发的围脖我当时一下就明白了！”裴老爷子冲裴慈眨眨眼睛,“效率不错。”
　　说完,裴老爷子就回房换衣服去了，留两个懵逼青年在客厅面面相觑。
　　刚同居那会儿？
　　所以是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裴慈爷爷就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柜门在他们都没察觉的时候自己开了？
　　作为当事人的他们，反而是最后才知道的？
　　红药心头一片复杂。
　　“……方冲这算不算谎报军情？”毕竟,他是香烛店最后一个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人,就连旺财如意和霈霈都比他先知道。结果误打误撞的，这憨憨冲居然还帮他们提前出了柜！
　　“不是谎报军情。”裴慈看着红药,笑着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答应与你同居，的确心怀他意别有所图。”
　　“哦……”红药呆呆的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裴慈无奈道：“你那时候只当我是好朋友，我说了又——”
　　“你说了我就会答应你。”红药的神情十分笃定。
　　裴慈疑惑于红药的肯定，他不觉得红药会为了友情或是前世竹马情答应交往，即便那个人是他。
　　红药看出了裴慈的疑惑不解，却并没有解释，反而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带我去看你在这里的成长痕迹吗？”
　　红药不说，裴慈也只得按下心头疑惑，驱动轮椅带路。
　　裴慈房间在三楼，一整个楼层都是他的领域，除了日常清洁打理，很少有人上去。
　　红药一上三楼就被□□米宽的半圆露台吸引了目光，站在露台往外看去，下方是郁郁葱葱的果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也不知边春社区是如何规划建筑的，举目望去竟然没有一栋房屋，露台边框如画卷，视线所至之处尽是如画风景。
　　红药感叹道：“这里还真是神奇。”
　　听见红药感叹，裴慈也附和道：“此处风景我已看了二十年，再见依然会感慨边春设计之精妙。”
　　“不止是设计精妙吧？”红药看着视线尽头的连绵青山，意味深长地道，“阿慈在此处住了二十年，应当早已发现边春的不寻常。”
　　“……不寻常的不仅仅是边春，也是住在边春里的住户。普通正常的社区可没有如此浓郁的灵气，和桃花源一般的环境氛围。”
　　裴慈看着红药，眼眸中满是笑意：“红药应知‘当局者迷’。”
　　红药愣了一下，明白了裴慈的意思：“或许还有‘只缘身在此山中’？”
　　裴慈微笑点头：“我从小生活在边春，因为身体原因并未怎么出过远门，以后也会与你一起住在香烛店，这样算起来，我从未住过所谓‘普通正常’的社区。所以，这里的一切‘不寻常’，在我眼中都是司空见惯的寻常，实在很难分辨。”
　　红药恍然大悟点头，然后对着裴慈啧啧称奇：“我们阿慈就是货真价实养在桃花源的娇贵小公主啊！”
　　裴慈一阵语塞：“桃花源？小公主？？？”
　　红药笑眯眯：“中西合璧，多贴切。”
　　上辈子被‘娇养’在懿宁公主府，这辈子被‘娇养’在边春的裴慈默了默，偏头转移话题：“……想看我的成长相册吗？”
　　红药顿时眼睛一亮：“想！”
　　以为成功转移了男朋友注意力的裴慈悄悄松了口气：“跟我来吧。”
　　“是！公主殿下！”红药声音清脆飞扬。
　　裴慈的轮椅差点打滑：“……”
　　有一个热爱泥塑自己的男朋友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宠着呗_(:з」)_
　　或许是有段时间未住人的缘故，裴慈房间里的各种小摆件都被佣人收进了柜子里，也没什么生活痕迹，干净整洁有余，人气儿生活气却不足。
　　“看着跟酒店一样。”红药打量一圈后毒辣点评。
　　“是是是，还是香烛店好……所以你就别想着让我回来住了，和男朋友同居天经地义，我离不开你。”裴慈一边在柜子里翻找相册，一边语气淡然状似随意地道。
　　红药顿了两秒，故意玩笑：“那你也不能见色忘爷啊！和我住了那么久，人也追上了，恋爱也谈上了，也该回来陪陪老人家了吧？你这又是请半年长假，又是无偿在小破香烛店打工的，搞得我像是红颜祸水一样！”
　　“提前强调，我可从来都是忠诚名将，做不来祸水的啊！”
　　裴慈把厚厚的相册放进红药手里，语气幽幽一步不退：“不管是祸水还是名将，你都别想再丢下我。”
　　红药有点心虚：“……咳咳咳！严重了啊！我可从来没想过丢下你！最近不是不太平么……你没发现你回边春以后身体精神都好了不少？不用我输灵气就坚持了这么久，说明——”
　　“什么都不能说明。”裴慈认真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有种感觉，我之前吐血或许有神慧的缘故，但并不全是因为他。”
　　“你忘了，我从前身体也不好。”
　　见红药陷入沉默，裴慈继续说道：“我现在的感觉，就同我从前身体最差时一模一样。所以我在想，所谓的‘魂魄残缺’，或许不是因为神慧的攻击，而是我的魂魄原本就不全。”
　　“神慧的攻击只是诱因，让我恢复了一些的身体重新回到从前的状态……我在边春住了二十年，身体一直很虚弱，是在重新遇到你之后，才逐渐一点点好转，”
　　裴慈目不转睛地盯着略微失神的红药，一字一句地道：“让我的身体和精神好起来的不是边春，是陪在我身边的你。所以，不要让我离开你。”
　　红药愣了三秒，然后一巴掌盖在眼睛上，长长叹气：“你赢了……”
　　裴慈笑着拉下红药盖在眼睛上的手，轻轻一吻。
　　他能感觉到，自从他吐血昏迷，红药的精神就一直紧绷，一刻也未真正放松下来。不管是见家长出柜，还是参观他成长的环境，都是希望红药的注意力能得到转移，精神能稍微松快一些。当然，能得到爷爷的祝福自然最好……他爷爷可不是他说的那种对他严厉的固执老头……
　　红药看着裴慈上扬的唇角，后知后觉地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被你套路了呢？”
　　裴慈茫然地眨眨眼睛，脸上写满了无辜。
　　红药抽了抽嘴角，决定放过心头那丝被套路的感觉，毕竟，被亲爱男朋友套路的结果还算圆满。
　　红药翻开相册，惊呼：“……这是你刚出生时拍的照片？好丑，像个干巴巴小红猴子！”
　　干巴巴小红猴子本猴：“……”男朋友这是放过他了呢？还是准备换个方向折腾他呢？
　　红药看一眼照片，再看一眼面前的裴慈，夸张感叹：“简直是鬼斧神工！神乎其神！不可思议！”
　　“阿慈，你这些年都吃了些什么，怎么从丑丑小猴子长成这么一大帅哥的啊？绝了！”
　　大帅哥裴慈：“……谢谢夸奖？”
　　“不谢不谢！实话实说罢了！”红药继续往下翻，“别说，小孩儿只要长开了一下就变得白白嫩嫩可可爱爱了……噗！还穿着红肚兜戏水呢！小胳膊小鸟真可爱！”
　　裴慈：“！！！”(///m///)
　　“……这是幼儿园的时候吧？背着手手乖乖让老师点美人痣，胸前还别着小红花！一看就知道是全幼儿园最乖巧的小朋友！可爱！”
　　裴慈：“……”
　　“……到了小学变化好大呀，哈哈哈戴着红领巾敬礼呢，看这小脸严肃的，可爱！”
　　“……中学的时候就已经和周围同学完全不一样了啊……和我记忆里的殷慈小公子一模一样呢……嗳？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啊？几张集体照都转头看你，啧啧啧，很受欢迎嘛，你一定是你们中学的校草！帅！”
　　“……高中看你的小姑娘更多了欸！这前排的姑娘都只拍到个后脑勺！男朋友～当初有没有和天真可爱的少女谈过一场纯纯的校园恋爱呀？”
　　“……”裴慈，“没有。”
　　“那太可惜了～”红药摇头晃脑地道，“啧啧啧，初恋就被套牢，精准栽入我这无期徒刑的大坑～”
　　裴慈：“我乐意，不是坑。”
　　红药笑嘻嘻地啾了裴慈一口，然后继续翻相册。
　　“豁！到大学看你的女孩更更更多了！你是你们大学……不对！你一定是你们大学城的城草吧？！我看到有漂亮姑娘抱着花和信偷瞄你呢，她拍完照是不是就找你告白了？这张也是……还有这张、这张……这两张是同一个姑娘吧？还挺执着！”
　　裴慈：“……”_(:з」)_
　　破案了，确定了，他男朋友果然是换了个方向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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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纸鱼
　　最终,还是那几条上了餐桌的鱼，舍身拯救了压根不记得照片中那些五花八门出镜女孩的裴慈。
　　红药见裴慈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中好笑,也没再继续追问折腾他……反正相册已经看完了～
　　“我可以拿一张照片吗？”
　　裴慈不假思索：“全部都是你的。”
　　心里话脱口而出后,裴慈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微妙的、不祥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想拿哪张照片？”
　　已经得到男朋友成长相册拥有权的红药喜滋滋地抱着相册哗啦啦往前翻。相册如大转盘一般，在裴慈一眼难尽的眼神中停在了他‘小学鸡’时期与幼稚园时期的交接处。
　　裴慈心中一咯噔，暗叹一句果然如此，他那张点了美人痣画了大腮红,除刚出生时最像猴儿的照片怕是不保……
　　然后就见红药干脆利落地抽出了他第一天入队、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小脸崩得紧紧,一本正经满脸严肃地对着国旗敬礼的照片。
　　“这张拍得真好，很有信念感，我们小阿慈一定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能快快长大报效祖国～”红药拿了照片还不忘点评一番。
　　裴慈突然觉得美人痣大腮红也没那么羞耻了,毕竟那是老师给所有要上台表演节目的小朋友统一画的,并不能代表他本人的主观意愿。
　　而红药选的那张……他记得他那时候好像确实被在雄壮国歌中迎着朝霞缓缓升起的国旗勾起了澎湃的报国情怀……他当时立下的壮志是成为科学家还是文学家来着？
　　不管儿时的梦想多么高尚,他最后还是继承家业成为了资本家……这种微妙的背叛感和丝丝惆怅是怎么回事……裴式集团是国内纳税大户,他的个人资产收入也都有规规矩矩交税，每年固定捐钱捐物修路修学校,这也算报效祖国了吧？资本家裴总陷入深思。
　　将男朋友的可爱照片塞进透明手机壳里后，红药满意点头,然后推着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裴慈下楼吃饭。
　　兴许是从前裴家只有爷孙两人一起吃饭的缘故,餐桌是最多容四人坐下的简单样式，简单到放在这华美饭厅里都有些格格不入。上面摆的菜品倒是丰富得很,红药打眼一瞧，起码有五六种动物蹄子……看来老爷子很相信‘以形补形’的说法。
　　裴慈看着明显是特地摆在他面前的鸡爪猪蹄，心中一阵无力,他该怎么给爷爷解释，他坐轮椅真不是因为腿摔断了……
　　裴老爷子坐在主位，热情招呼：“开饭开饭，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今天上桌的都是家中厨子的拿手好菜，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啊！”
　　见裴慈对着各种动物蹄子举筷踌躇，红药贴心的给他盛了半碗奶白鱼汤，汤里还埋了两块嫩豆腐。他知晓裴慈并没有胃口，却不想拂了爷爷心意。
　　而且裴慈现在的状态也并不宜多吃，先前在香烛店，他都是用千年灵莲子熬汤为裴慈吊命，那一杯杯喝进嘴里咽进肚里的，都是酝酿千年的自然精醇的灵气，不仅扛饿，还对身体灵魂毫无负担，唯一的缺点就是数量太少，等手上这几个用完，他还得下荷花湖逮水鬼薅莲蓬……
　　……
　　一餐出柜饭无惊无险的吃完，裴慈红药又陪裴爷爷喂了会儿养在后院观赏池中的鱼，老爷子在自个儿爱好上心眼挺小，觉得只要是自己凭实力钓到的鱼都是属于自己的，不管多少都得通通带回家，大的上餐桌，小的扔池子里养大了再上餐桌。
　　因为这一质朴的爱好、务实的想法，裴宅后院那专门请大师选址定位设计的观赏池里没有常见的吉祥锦鲤长寿乌龟，而是游着草鱼鲤鱼鲫鱼等各色‘菜市场鱼种’，偶尔还会丢进去几条泥鳅黄鳝小龙虾，画风十分乡土农家乐。
　　喂完鱼又气氛和谐地喝了杯茶，待裴慈精神有些不济实在应付不了其他家庭活动后，两人才同一本满足的老爷子告辞道别。
　　老爷子原本都乐呵呵的应了，谁料还没有等他们走出客厅，又出声喊住了红药，没错只有红药。
　　看着一脸和蔼地看着他的裴爷爷，红药突然久违的有些心虚，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裴慈。
　　刚才他能和裴老爷子和谐自然相处，完全是因为有裴慈在身边，若离了裴慈让他一人面对家长，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裴慈虽然接收到了红药求助的目光，却也无法打消爷爷想同红药单独聊聊的热情，只能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小声安慰道：“没关系，多半是要单独给你见面礼，我在门口等你。”
　　说罢，十分了解自家爷爷性格的裴慈就放心地操纵着轮椅朝裴宅大门外行驶而去，徒留紧张茫然的红药与裴老爷子微笑对视。
　　直到重新坐回茶室，红药心头都还直打鼓……裴老爷子等下给他的真的是见面礼，而不是一张数额可观的支票，和一句经典的‘这是xxxx万，拿着它，离开我孙子’吗？
　　如果不幸真如他想像那样，他一定要拿出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气势斩钉截铁的拒绝！……算了算了，还是收下支票带着阿慈跑路吧，他香烛店上虽没老，但下却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小崽子，都指着他养呢！阿慈的‘卖身钱’好歹也是一笔不菲的进账……
　　就在红药看似正襟危坐一脸正经，实则漫无边际胡思乱想时，裴老爷子今天的第二壶茶也终于沏好了。
　　裴老爷子端着冒烟的茶杯纠结了几秒称呼，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小药啊，真是辛苦你了。”
　　嗯？这开场，接下去不像是会有支票套餐……红药小心翼翼接话：“不辛苦，不辛苦。”
　　裴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道：“在我面前不用客气，和裴慈那小子在一起辛不辛苦我这个做爷爷能不知道吗？那小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医院开的病危通知书摆桌子上都能打扑克。”
　　说到这儿，裴老爷子又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在孙子男朋友面前说这种丧气不太好，万一孙子的男朋友知难而退，他怎么和大孙子交代！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想到此处，裴老爷子连忙找补道：“不过那小子虽然身体虚，但命特别硬！进了那么多次icu都顽强的活着出来了！”
　　红药没搞懂裴老爷子到底是啥意思，只得谨慎地‘嗯’了一声，以示对裴慈顽强生命的赞赏。
　　裴老爷子这回叹的气更大了：“能把裴慈磕磕绊绊拉扯着长大真是不容易……我就从来没指望那小子能给我养老送终，更没指望他能和其他普通年轻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子，他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溃的身体摊谁身上都是祸害……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我没这想法，他自己有啊！”
　　“宗族里给他张罗的相亲联姻我拒绝了一场又一场，结果那小子不声不响的自个儿找到了意中人。”
　　裴老爷子摇头苦笑一声，端着茶杯对红药施了一礼，声音分外苍老苦涩：“我知道这样说有些不要脸……但老头子今天少不得要倚老卖老一回……小药，裴慈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他从未这样在意喜欢过一个人，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放弃他？”
　　“……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请以恋人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红药对上裴老爷子泛红的眼眶，心头如遭重击——裴爷爷心如明镜。
　　这位不知送孙子进过多少次医院、从医生手里接过多少次病危通知书的老人怎么会看不出裴慈的身体状况？怎么会看不出裴慈为什么会坐轮椅？
　　只是不点破罢了。
　　清楚爷爷性格的孙儿故作忐忑的带着意中人回家吃饭，看穿一切的爷爷也故作轻松的张罗了一桌以形补形的大餐。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
　　只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为孙儿操了一辈子心的爷爷还是没忍住，请求孙儿的意中人不要放弃离开。
　　这位在商海沉浮几十载，积累了寻常人难以想象多的财富的老人深深的恐惧着。他害怕，他害怕他这被命运捉弄了二十多年的孙儿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会再一次被命运无情戏弄，躺在病床上还要尝一口得而复失被意中人抛弃的苦……真走到那一步，再顽强不屈的生命也会彻底凋零。
　　裴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轻轻推到红药面前：“……我不是不信任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裴慈的情况实在是……及时止损也是人之常情——”
　　“裴爷爷，你看了方冲的微博，应该知道我和裴慈第一次见面的地点。”红药将已经递到面前的黑卡推回，然后顺手抽了张面巾纸，拿在手里细细折着，边折纸边说话，“我是开香烛店的，虽然比不得那些专业的大师天师，但眼神还算不错……第一次见面，我就接了裴慈的单，当时说好了，三个月内，我要为他制三身寿衣。”
　　红药做惯了纸扎，手指灵活利索，没一会儿就把柔软的面巾纸折出了形儿，那是一尾活灵活现的白鱼，尾巴尖儿还微微上翘。
　　“如今三月之期已到，我却早就不想做这笔生意了……”
　　红药冲裴老爷子安抚的笑了笑，然后抬指蘸茶为白鱼点睛。
　　他语气清淡又坚定：“裴爷爷您放心，不论如何，我都绝不会放弃裴慈，只要有我在他身边一日，就没人能让他吃苦，命运也不行。”
　　随着红药话音落下，卧在他手掌上的白纸鱼突然摇头摆尾一跃而下，在深色茶几上欢快游了两圈后就亲亲密密地凑到裴老爷子手边，拿头去轻轻撞老爷子搭在茶几边的手指。
　　裴老爷子……裴老爷子已经呆滞。
　　红药起身，笑着道：“今日上门来的突然，未准备礼物，实在唐突失礼。裴爷爷爱钓鱼，那这尾纸鱼就送给爷爷赏玩，以后钓鱼也可以带着它，路上能做灯笼，停在钓竿上亦能做饵，勉强也算实用。”
　　裴老爷子：“……”
　　同样是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他的黑卡简直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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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办事处
　　因为裴慈的病实在难医,很长一段时间裴家人都把希望从现代医学转移到封建迷信，各种各样有本事的大师没少见，虽然裴慈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好转,但裴家人对这个世界的玄幻,认识得更加全面，搬来边春居住就是一位天师的建议。
　　搬来边春后，裴慈年纪尚小接受良好，但裴老爷子是个眼界与心智都健全的成年人，分分钟发现这里的神奇之处。
　　刚开始是为了孙子的身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硬撑着在边春住，可这一住久了吧，就……真香！
　　边春社区天下第一！
　　是以，在边春住了二十来年,见过不少魔幻大场面的裴老爷子并没有被红药的纸鱼吓到,他盯着在他手边摇头摆尾绕圈圈的小纸鱼，第一反应是——自己不能输！
　　“等着！”
　　红药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爷子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那一脸坚定豁出去的表情，仿佛是要去炸碉堡。
　　没多久,老爷子回到茶室，把手中檀木盒往红药手中一塞，语气矜持骄傲：“一点小心意,拿着玩。”
　　红药看着盒子里凉沁沁的缠龙白玉佩,嘴角抽了抽，若他没看错,这似乎是阿慈他爹……上辈子的亲爹景康帝常年佩戴的那块，景康帝死后景末帝又带了好几年。帝王所带玉佩，料自然是极品玉料,工艺也是大师级工艺，但比玉料工艺更有价值的是它的历史价值。
　　两代皇帝佩戴，又是玉雕大师得意之作极品龙形玉佩，即便是红药并不怎么关心古董交易，也对这块引发上京热议的玉佩拍卖有所耳闻……交易价是几个亿来着？
　　见红药盯着玉佩沉思，裴老爷子怕他拒绝，连忙道：“这种小玩意儿不值什么，我哪儿还有好几盒子，你收着就是。”
　　和这小年轻香烛店背后的千年园林、与他随手折纸点睛的本事比，这玉佩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是个值点钱的死物罢了，哪有大孙子的幸福重要！
　　红药随手一翻，缠龙玉佩连同檀木盒一起消失不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惊奇之余裴老爷子又松了一口气，收下就好，收下他这做爷爷的见面礼，裴慈与红药的关系也就算是在裴家过了明面了，也算是个间接保障。
　　裴老爷子突然在心中遗憾起我国婚姻法的不完善，要是同性也能结婚，他立马拖着这俩小年轻去登记结婚！九块钱他出了！
　　红药见裴老爷子一脸遗憾，以为他在担心裴慈的身体，安慰道：“裴爷爷不必担忧，裴慈的身体有我盯着不会有事……若是顺利，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痊愈。”
　　裴老爷子目光幽幽地看着红药：“都收了见面礼了还叫裴爷爷？该跟着裴慈改口了！”
　　老爷子注意的点实在有些刁钻啊……红药干咳一声，低低喊了声爷爷。
　　“欸！这才对嘛！”裴老爷子瞬间眉开眼笑。
　　而红药心中的别扭到了再次告别的时候才终于消散。
　　临到出门，裴老爷子又把红药叫住了。
　　红药回头，疑惑地看着神色纠结的老爷子：“爷爷还有何事？”
　　裴老爷子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堪堪停在混合着尴尬纠结与‘老头子今天豁出去了’的悲壮上：“那个……你们年轻人，火气旺是正常的，但还是要节制，特别是裴慈吧……他身体虚，受不住，你别太那个什么……咳咳咳咳，多照顾照顾他……”
　　红药：“……”o(///m///)o
　　红药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含糊敷衍过去裴爷爷突如其来的关心的，一路跑出裴宅果林，他心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反反复复在重复一句话——裴爷爷认为他是攻！是攻！！攻！！！
　　……
　　裴慈在裴宅门口没等多久心口就突然一痛，这种熟悉的、宛若心疾发作一般的痛苦让他有种梦回前世之感，然而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裴慈趁着他现在头脑还算清醒，操纵着轮椅停在道路边缘。
　　边春居民的代步工具千奇百怪，要是碰巧遇上那几个有名的大家伙，他停在路中央怕是得被撞飞……虽然被撞飞之后会被轻柔送回原地，但他的身体必然遭不住这等折腾，万一原地去世被误以为是碰瓷就不好了……
　　裴慈捂着心口的手蓦然下垂，原本清亮的眼眸已一片昏沌，下一秒，裴慈缓缓起身，摇摇晃晃、一步三咳地缓慢往边春社区大门移动，他走过之地，开满了血色的花……
　　红药一出裴宅大门就察觉不秒，轮椅乖乖停在门外道路边，可上面那么大个男朋友却不见了踪影，好在地上有由点连成线的血红指路标，红药推着轮椅顺着地上鲜血追去，很快就捕捉到晃晃悠悠往前走的裴慈。
　　红药将勉力支撑着身体不倒的裴慈按进轮椅，还未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疯狂咳血的裴慈就先从喉咙里逼出‘快走’两个字。
　　快走？往哪儿走？为什么要走？红药一头雾水，但裴慈情况实在糟糕，他也不好多问，当机立断推着轮椅一个大转弯，往刚才裴慈行走的反方向极速前进，愣是把轮椅推出了塞车的气势。
　　……方冲说这轮椅油门踩到底可以直接上赛道，居然不是夸大其词。
　　一波柔和灵力输尽，红药蹲在裴慈面前，神色担忧地询问：“好些了么？”
　　裴慈倚在轮椅靠背上，虽然依旧面若金纸，但好歹没再吐血，他缓了一口气，小声道：“好多了……”
　　红药摸出手帕，轻柔擦去裴慈唇边血迹，表情温和，眼神却含冰淬雪：“神慧……”
　　裴慈握住红药抚在他冰凉脸颊上的手，嗓音低哑，慢慢地说道：“这一次和上回不一样。”
　　红药：“如何不一样？”
　　裴慈侧头将脸埋在红药素白手心，闭目细思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然后将红药的手轻轻按在他缓缓跳动的心口：“他想控制我。”
　　“上回是震慑、是夺命、是妄想一击即中，所以我立时昏迷，昏睡一天一夜。而刚才，在身体失去控制的时候，我能模糊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召唤我的身体前往某个地方……”
　　裴慈的话没说完，因为红药另一只手中染血的锦帕被不知从何而出的黑雾包裹，然后下一秒，化为飞灰飘落。
　　红药微笑着吹了吹手上残余的灰烬，温言细语道：“他想控制你的身体……然后呢？”
　　裴慈默了默，安抚道：“没有然后了……他并未得逞，红药无须……”
　　“是我的错。”红药学着先前裴慈的样子，将脸埋进裴慈冰冰凉凉的手心里，声音又轻又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若不是边春灵力充沛，你得以留存些许神智，兴许……兴许他已经得逞……”
　　裴慈感受着手心里的温暖，心中一片酸软：“不是你的错，是我想让你和爷爷好好聊聊，是我自己决定在门外等你，是我没有危机意识……”
　　红药平生最听不得有人说裴慈不好，即便是裴慈自己说也不行，千年坚定慈吹红老板当即抬头，扬声打断了裴慈的自我反省：“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神慧那厮！”
　　红药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据说蚯蚓的再生能力很强，断成两截不仅不会死，还能长成两条蚯蚓，也不知成了精的蚯蚓有没有将这项种族天赋发扬光大……”
　　再说下去就过于血腥暴力了，恢复了些许精神的裴慈笑着转移话题：“之前不是说要去社区办事处询问香烛的事吗？再往前面走一段，就是社区办事处。”
　　红药犹豫道：“可你的身体……”
　　裴慈：“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去问问，也费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方冲这会儿应该正在办事处食堂吃饭，咱们也正好可以一起回香烛店。”
　　裴慈思虑得十分周全，红药有些被说服：“对了，你刚才咳在地上的那些血怎么办？爷爷见了肯定会联想到你身上，到时候……”
　　裴慈神色轻松：“没关系，边春社区的工作人员对血腥味很敏感，也很擅长处理这种痕迹，不出十分钟，会有专业人员去处理干净的，不用担心。”
　　红药：“……”边春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社区，对血腥味敏感到十分钟内抵达现场处理血迹的工作人员到底是在边春经历了些什么，才能练就如此熟练的工作技能啊！？心疼一波工作人员。
　　……不过倒确实挺方便的……
　　最后的顾虑也被边春强大的后勤保障消除，红药不再迟疑，推着轮椅往办事处走去。
　　边春的办事处与红药印象中的社区办事处完全是天壤之别，这里没有各种办事窗口，也没有一板一眼的工作人员，有的是沿着巨木而建的蜿蜒滑梯，随着悦耳音乐缓缓旋转的白马群，还有左右摇摆的大木船……
　　红药看着眼前色彩缤纷的欢乐世界，冷静地问：“是边春的社区办事处建在儿童活动中心，还是这堪比游乐园的活动中心就是边春的社区办事处？”
　　裴慈想了想：“二者皆有吧？有人来办事，这里就是办事处，没人来办事，这里就是游乐中心……不过不是儿童游乐中心，是工作人员游乐中心。”
　　“这些游乐设施，初衷是为工作人员服务。”
　　红药：“……”
　　先前的心疼竟是错付了！边春工作人员的待遇，值得十分钟内抵达并清理血腥战场！
　　经过裴慈的指点，红药终于在一个巨大又充满童趣的蘑菇屋里找到正在玩娃娃的社区工作人员。
　　然而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给娃娃换小裙子的工作人员就一声爆喝：“好闪！”
　　声音粗犷雄厚，把旁边一个拥有七彩秀发正在看通知栏的小帅哥吓得直后退。
　　红药推轮椅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仿佛不知道工作人员说得是谁一样继续往里走。
　　好在工作人员反应迅速，准备也充分，等红药走到近处时，他已经戴好了墨镜。
　　真有那么夸张吗？对自身‘光芒’产生了怀疑的红药还没来得及说话，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就先一咏三叹的来了一句：“这位光芒万丈的居民，请问你是闪.光.弹成精吗？”
　　红药裴慈：“……”
　　被吓了一跳的七彩秀发小帅哥：“？？？”
　　边春社区办事处还真是人才济济，这吹彩虹屁的功力不去追星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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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地
　　“哈哈哈哈哈,玩笑，开个玩笑！”话虽这样说，可他也没取下脸上墨镜,“两位居民来游……办事处有什么事吗？”
　　红药道：“我不是边春居民……”
　　“噢噢噢！那就是来看地的吧？”话还没说完,又被墨镜工作人员热情打断，“那你可真是来得巧了！我们这儿正好有一块地和你有缘，气质特别般配！你一定喜欢！”
　　有缘？气质般配？这边春连销售都如此玄幻吗？
　　裴慈低声解释：“这里是这样的，如果和地无缘，就算出再多钱，也住不进来，即便勉强进来，房子也建不起来，盖一次,塌一次。”
　　居然是真的,他还以为工作人员为了拉业绩胡诌呢，不过……
　　“也不是来看地的,我没那么多钱……”
　　“嗐，什么钱不钱的啊,能住在一个社区最重要的还是看缘分，谈钱多伤感情……”侃侃而谈的墨镜工作人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能拿出这个数吗？”
　　红药看着他支棱起来的几根手指,淡定问：“单位是百万、千万、还是亿？”
　　墨镜工作人员没直说，嘿嘿一笑道：“你和那块地真的很有缘,我们可以给你打九九折哦，祝你们长长久久～”
　　虽然浮夸了点，但这工作人员是真有眼力劲儿真会说话。
　　“谢谢。不过我缺的不是你们给我折下来的那百分之一,我缺的是那九十九。”红药十分坦然，“你直说吧。”
　　望着眼前如盈烈日般光辉灿烂的办事处，工作人员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转，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牙道：“许久没遇到与那块地这般有缘的人了，这样，我也不来虚的，再给你打个大折！”
　　“不要三四千，不要一两千，只要9.98，只要9.98，就可以在边春安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百万跳楼价！百万跳楼价！”
　　说罢，墨镜工作人员一脸真诚地看着红药：“这绝对是我们边春有史以来最低价！亲！一定不要放过它！”
　　通知栏旁边的看戏彩虹头小帅哥小小声嘀咕了一句：“四舍五入就是一千万啊，这跳的是通天楼吧……”
　　坐在轮椅上的裴慈仰头看着红药，温声道：“钱不是问题，我可以……”
　　红药轻轻按了按裴慈肩膀，裴慈会意停嘴。
　　红药看着墨镜工作人员，好奇道：“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如此大的折扣？应该还有除了我和那块地有缘以外的理由吧？”
　　工作人员推了推墨镜，叹息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红药微笑：“那就长话短说。”
　　墨镜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语速超群口齿清晰的长话短说起来：“我们边春卖地虽然主要是看缘分，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也会看走眼，召来孽缘……好多好多年前，年轻气盛的我就走了一回眼，把一块上好土地卖给了一条蚯蚓精……”
　　墨镜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一边目瞪口呆的无辜彩虹头路人，表情无比自然的改口道：“哦，说错了，是蚯蚓……养殖户。”
　　“当时想着蚯蚓算是益虫，虽然又丑又不能见光，但好歹能疏松肥沃土地，对咱们边春有利无弊，结果那个蚯蚓精……养殖户，居然养毒蚯蚓！若不是其他居民发现举报得早，我们整个边春的土地怕是都得被那些毒蚯蚓荼毒！”
　　“虽然已经把那蚯蚓养殖户驱逐出边春，但那块土地却从此寸草不生种啥死啥！社区里的专家大师去看了个遍，都说要等这块地真正的有缘人到了，才能彻底解决那恶心蚯蚓毒！”
　　墨镜工作人员哀叹：“孽缘是自个儿找上门，还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良缘我一等就等了几十年！今日可算是让我等着了！”
　　蚯蚓精三字一出，红药的精神瞬间就提起来了，蚯蚓这样低等简单的生物，这世上能有几条撞上大机缘修炼成精呢？不巧他这儿就刚好挂名了一条。
　　“能带我们去看看那块地吗？”
　　误入办事处的彩虹头小帅哥已经在用看诈骗犯的眼神看墨镜工作人员，用看受害者的眼神看红药裴慈了，这曲折离奇跌宕起伏又魔幻猎奇的情节是认真的吗？！
　　墨镜工作人员长话短说得口干舌燥，正喝水呢，闻言一口气吨完了整瓶水，热情洋溢道：“能能能，当然能！”
　　“哎，真不是我自卖自吹啊，那真是一块灵力充沛的上好土地，虽然被毒蚯蚓荼毒了一段时间，但只要好生收拾一番很快就能恢复往日风光！”
　　墨镜工作人员动作潇洒的将空空如也的水瓶空投进垃圾桶，然后生怕红药反悔一般迅速往内室去：“稍等一下，我和同事交个班！”
　　等工作人员进了内室后，裴慈才道：“要搬来边春住吗？”
　　红药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尾巷挺好的，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只是觉得，那个被驱逐出边春的蚯蚓精应该就是神慧，那块被他蚯蚓毒祸害的土地里说不定有什么残余的线索。”
　　裴慈思索片刻点头认同。
　　红药又道：“而且这价格也确实挺实惠，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圆了殷老头想让我得到边春入住权的遗愿。”
　　裴慈看着红药，目光真挚：“那我们一起出资……”
　　“一起出资？”红药眨眨眼，语气调侃，“你是担心我钱不够吧？”
　　“放心，在遇到你之前我心无旁骛努力工作几年也存了点钱，加上殷老头给我留的遗产，虽然比不得你身家显赫积金堆玉，但这跳楼价我还是付得起的。”
　　听红药这样说，裴慈心中放松之余又有些疑惑：“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红药既然资产丰厚，为何平日那般省吃俭用苛待自己？”
　　他刚和红药相遇时，香烛店小老板一碗面要和两个小纸扎人分着吃，买泡泡糖也要数着人头买，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生意订单，还去鬼市摆过地摊……明明是身家深厚、任意纵横人鬼两界的神秘香烛店老板，却愣是过出了有上顿没下顿的穷困潦倒之感。
　　裴慈知晓红药并非是死守资产一毛不拔的守财奴，不免对他从前做法越发疑惑不解。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红药凑近裴慈耳朵，轻笑着道，“为了凑老婆本儿啊～”
　　“如今人已到手，当然就该花钱置办新房爱巢啦，这可是省不得的～”
　　裴慈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爆红，红药笑眯了眼，继续撩：“哎呀，你说如今这年月，咱俩这情况也扯不了证，怪不圆满的，要不……房产证做婚书，写咱俩的名字？”
　　裴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发红润，他嘴唇轻动，正要说话，墨镜工作人员却带着帮他站班的同事出来了。
　　“两位久等了，咱们走吧！那地儿离这儿还有段距离，两位是想走着去，还是乘坐我们社区代步工具？”
　　裴慈：“……”
　　红药有预感，边春社区的代步工具肯定不会是普通社区巴士，遂谨慎道：“不用麻烦，走路就行。”
　　“好吧……”
　　墨镜工作人员遗憾的表情让红药越发肯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好在裴慈有电动轮椅，一键操控方便又省力。
　　而且边春社区的基础设置十分完善到位，道路平整又宽阔，加上电动轮椅给力的减震功能，裴慈完全没受罪，让有些过分紧张裴慈身体状态的红药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是一路上遇到的边春居民看见他们的反应都很夸张，不是用手捂眼就是和工作人员一样戴上墨镜，搞得红药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变了物种，真从陶俑进化成了超大功率灯泡精。
　　“就是这块地，你看还成吧？就这肥沃黑土地，多少热爱开垦种植的居民每天路过这儿都要望地兴叹好几回！若不是没缘分，绝对留不到现在。”墨镜工作人员指着一块用栏杆围起来的、大约有五六个香烛店小院那么大的土地，语气十分骄傲。
　　对开垦种植毫无兴趣的红药沉默的四下环视了一圈，然后指着另一头郁郁葱葱的花田问：“你们这儿热爱开垦种植的居民连田里都要安装摄像头？好坐在家里看花开花落？”
　　墨镜工作人员顺着红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解释道：“噢，那是来我们社区录制综艺的专业团队安装的摄像头。”
　　“嗐，你别说，那群活力四射的小明星还真挺有意思的，特别是里头的两个家伙，别提多可爱了……”
　　“原先我们还有点担心他们会影响居民日常生活，结果那些工作人员都很安静低调，小明星们也特懂事礼貌。对了，先前办事处里那个表情丰富的彩虹头就是其中一员，成天蹦蹦跳跳傻得可爱！有他们在，那些从前天天宅在家里闭关发霉的居民都愿意出门了，社区居民活动指数直线上升……”
　　看那些摄像头的角度，应该也拍不到他们这儿，红药抽了抽嘴角，有些后悔多此一问。
　　怕再给话痨工作人员新开出什么话茬，红药干脆也不打断，他说任他说，左耳进右耳出就是。
　　红药将裴慈的轮椅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蹲下身，伸手捻起一点比寻常泥土暗沉许多的泥块来。这几日上京并没有下雨，也不会有人无聊到跑来这儿来给泥巴浇水，但红药捡起的那一点泥土却十分湿润黏腻，像是混入了什么粘稠汁液一般。
　　红药在其中感觉到了他之前刀劈香烛店地面逮到的那条人面蚯蚓的气息。
　　想到益虫蚯蚓肥沃疏松土地的原理与过程，红药蹙着眉头啧了一声，手心黑雾翻腾跳跃，粘在指尖的黏腻泥土瞬间化沙随风飘落。
　　裴慈也适时递上一方雪白缎帕。
　　红药接过男朋友的手帕，一边擦拭素白干净的手指，一边问：“你们社区里的专家大师怎么说的？”
　　“……小崽崽们真的特别可爱，你们一定要锁定白熊频道，去看他们的团综啊……”还在说废话打广告墨镜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怎么说？”
　　红药耐着性子道：“怎么才能彻底消除此地蚯蚓毒。”
　　墨镜工作人员：“噢，这个啊！其实方法还挺多的，不过大多比较复杂，而且也容易破坏这块地的灵性，大家都嫌麻烦，就一直放在这儿等有缘人来解决了……”
　　感情他们就是来接盘的？！有缘人红药深吸了一口气：“说重点。”
　　“倒是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墨镜工作人员摸着下巴说，“杀掉那条蚯蚓精，毒自然就解了。”
　　“不过那条蚯蚓精贼得很，又会钻地，不好逮啊……”
　　红药起身，冷笑道：“这地我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热知识：红老板有钱有地有房有铺面有园林有白富美老婆（？），穷的只有作者（泣不成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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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魂归处
　　虽然红药话说的掷地有声壕气万丈,但这种事也不是嘴上说一说就能立马交接完成的，还有一系列复杂手续需要办。
　　加上各种证件都没带在身上，红药便先和边春签订了预购协议,一式两份,严谨又正式，双方都放心，双方都安心。
　　刚从边春公共食堂吃得肚子溜圆，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墙缓缓走出的方冲只看见红药手中合同的前两个字——‘购地’，没忍住打着嗝感叹：“嗝大手笔啊，红老板要把香烛店开到边春来么？尾巷香烛店边春分店？”
　　红药随手一转，纸质合同转瞬没入虚空，他挑了下眉，笑着道：“什么香烛店边春分店,这可是我和阿慈的……”
　　说到这里,红药故意顿了顿，附身在故作镇定的裴慈耳边一字一顿地道：“新房基地啊～”
　　裴慈虽然耳朵瞬间爆红,但还是抿着嘴点头：“嗯。”
　　方冲：“嗝！”
　　他已经在食堂吃得够饱了！为什么两位老板还不放过他！！！
　　……
　　直到回到香烛店，方冲都还时不时‘嗝’一声,无他，实在是精品狗粮太香太噎人，饱腹感后劲儿太强！
　　“红老板！红老板！裴总的魂魄残缺有法子了！”
　　刚进大门,窝在书堆里的李吴就披散着一头乱发迎了上来,若不是周身阴气清正，红药险些以为他香烛店又来了什么厉鬼。
　　“这么快就找到解决之法了？”红药有些意外,以那些阴间书册的数量，他都做好李吴常驻香烛店熬夜加班的准备了。
　　李吴撩了撩乱发，嘿嘿一笑：“这些书本皆是阴间前辈大能所著,大多年份久远、语句精炼，我生前是理科生，阅读起来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红药没说话，一脸你继续说，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
　　“所以我就请博古通今文学造诣极高的小施一起翻看查阅！”
　　施嘉文表情惭愧：“……小吴带来的书册实在玄奥晦涩，凭我现在的能力，也只能勉强看懂几本最基础的书册。”
　　说着，施嘉文把她能看懂的书捡了出来。
　　红药定睛一看——
　　《铸魂，从入门到放弃》
　　《说魂(注音幼儿版)》
　　《炼魂(内容多为笔者主观臆测，请勿轻易尝试，魂魄炼散自行负责，勿扰笔者飞升)》
　　《残魂修补与勾魂索维修(地府出品，阴差唯一指定用官方工具书)》
　　这都是些什么啊，红药嘴角抽了抽：“你说的法子不会是从这些书里找到的吧？”
　　那也太不靠谱了。
　　李吴摆摆手：“那哪儿能啊！我们看了几本以后就一致觉得这样一本本半猜半读效率太低。而且我们看得懂的太浅显，里面未必会有补魂之法，太深奥的里面可能会有法子，但我们又看不懂，完全就是个无解死循环。”
　　“思来想去，我干脆直接回了趟地府，当面询问了一下阴君。”
　　红药点点头：“殷悲怎么说？”
　　“殷悲说……”李吴下意识接嘴，然后又顿住，讪笑道，“阴君说，裴总魂魄残缺是天生的，不必费心纠结……”
　　“天生的？”红药声音幽幽，“魂魄怎会生来残缺，其中必有缘由。”
　　“这个……因为跳轮回台业务不熟练，磕着碰着伤了魂的情况每年也是会有那么几个的……”在红老板越发危险的眼神中，李吴十分识时务的改口，“不过这种低级错误我们裴总必然是不会犯的！”
　　“那阿慈为何会‘天生’魂魄不全呢？”
　　‘天生’二字被红药咬得特别重，李吴有种自己再不好好说就会彻底失去说话资格的感觉，求生欲极强的小姑娘近乎是脱口而出道：“因为殷慈在轮回台前等待千年，二十多年前殷慈魂魄终于支撑不住，出现散魂之兆，在即将魂飞魄散之际，阴君及时出手将殷慈魂魄送入轮回，虽然顺利转生，但……”
　　“真撞到轮回台了？”方冲一边揉肚子一边猜测。
　　紧张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李吴干咳一声，继续说道：“但当时消散的那部分魂魄却不知去向，所以裴总才会天生魂魄不全。”
　　等待真是一种特别折磨灵魂的事，尤其是无望的等待，等着等着，魂儿都等散了……到底要多么深重的情感，才能让人心甘情愿、一直守候在轮回台……
　　香烛店众人各有所思，集体陷入沉默。
　　红药最先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你先前说的解决之法是什么。”
　　方冲也急道：“对对对！不是说有法子了吗？”
　　说起这个，李吴紧张的脸色也松快了一些：“其实这些年阴君也一直在烦恼裴总魂魄不全的问题。”
　　“自古以来，魂魄不全者要么早夭要么痴傻，而且若没有及时补全魂魄，剩下的魂体也会不可避免的逐渐消散，就像瓷瓶上只要有了第一个裂口，就迟早会四分五裂一般。”
　　“裴总能神智正常的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可能——他当年不知所踪的残魂离他不远，和他一样，一直都在上京地界。”
　　李吴话音一落，香烛店众人只思索了片刻，就齐齐看向红药，仿佛都默认了裴慈的残魂就在红药身边。
　　还是李吴的想法比较丰富跳跃，没有被两位老板的绝美千年爱情侵蚀理智……大概。
　　“喂喂喂，你们这统一默认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就不能有点新奇的想法嘛，你们这样让我有种答案已经被提前剧透，感觉十分索然无味啊！”
　　方冲嘿嘿一笑：“虽然我对魂魄的分散修复什么的一窍不通，但我看得分明，老板自从来香烛店认识了红老板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健康，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好。”
　　施嘉文也道：“在嫂……红老板身边的哥哥，是一个再圆满不过的人，我看不出任何残缺。”
　　裴慈仰头看着红药，声音中含着浓浓笑意与坚定意志，他说：“我的魂魄只会停留在红药身边。”
　　即便相隔千年，即便重逢如初见，他的魂魄，也会先一步回到爱人身边。
　　红药被裴慈炙热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捏了捏裴慈白玉一般的耳垂平复了一下奔腾翻涌的心绪后，红老板佯装镇静地问李吴：“……是这样吗？”
　　“……是怎样？”颜狗李吴已经被美人面若桃花双眸含春波的模样勾得失了魂，只觉得红老板真是名副其实，艳若红药，哪里还听得见美人说了什么。
　　奈何红药此刻的心绪也不怎么平静，听了李吴那呆呆反问，只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于是难得羞赧的红老板耐着性子又重新问了一遍：“阿慈不知所踪的魂魄，是不是在我这里？”
　　被浓艳大美人期待的目光锁定，还温声询问，刺激加倍，李吴‘啪’的一下抬手捂住脸，声音十分沉闷的：“是。”
　　心中的答案被验证，红药只愣了一瞬，便紧张道：“可是在哪里呢？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裴慈这个魂体当事人倒比红药还要淡定许多，他拉住已经开始盘算店中、身上物件的红药，一语道破玄机：“应该是在铜环大刀中。”
　　红药顿时更紧张了：“我刀中残魂何止千万！你不会已经……没了吧？”
　　“若真已经没了，我此刻还能活生生在你眼前？”裴慈笑红药紧张过头，心中却是一片酸软，他拉过红药蠢蠢欲动想抽出铜环大刀一个魂一个魂辨认的手，在手腕处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放心吧，只要在你身边，我的魂魄便坚不可摧，绝不会轻易消散……说不定，你每次使刀时最活跃的那缕黑雾便是我的残魂。”
　　红药苦笑：“那我从此再不敢抽刀迎敌。”
　　‘啪——’又是一声脆响。
　　方冲好心安慰双手捂脸的李吴：“嗐，这种有逻辑可寻的事儿我们只需稍微想想就能想通啦，别郁闷啦！虽然你被提前剧透索然无味，但至少老板魂魄不全的问题解决了啊，只要老板一直和红老板在一起，身体就不会出问题～说不定俩人在一起待久了，那残魂认主，自个儿融回老板魂体了呢！”
　　李吴觑了一旁无声对视的红药裴慈一眼，声音幽幽的强调：“不是郁闷，是感动，是感动！”
　　呜呜呜香烛店爱情故事是真的！
　　……
　　男朋友魂魄不全的问题搞清楚后，红药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放松，眉目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愁绪也彻底消散，他看向不知在和施嘉文嘀嘀咕咕些什么的李吴，语气轻快地问：“之前的追踪符你哪儿还有剩吧？”
　　李吴秒懂红药的意思：“追踪符倒是还有剩……不过可一不可再，神慧已经有了防备，咱们想再用这符追踪他的贼窝，恐怕行不通了。”
　　这道理大家都明白，红药却道：“若是换个追踪媒介呢？”
　　李吴不解：“换个追踪媒介？之前咱们用的是神慧画的符箓作为追踪媒介，符箓有灵，且独一无二，那已经算是最密切的媒介了，还能有什么比神慧亲手画的符箓更合适？”
　　“我的尸骸。”红药道，“既然我的尸骸被神慧盗走，他又企图炼化，那自然是我的尸骨在哪儿神慧如今就在哪儿。我们不妨以我魂体与尸骨的微弱联系感应做为媒介追踪他。”
　　“嘶！对啊！这世上最直接、最密切、最独一无二的联系可不就是灵魂与□□……咳咳与尸骨之间的联系！”然而李吴只高兴了一会儿，很快她就发现问题，“……可红老板你现在这情况……与曾经的尸骨也没多少联系感应了吧？”
　　毕竟在一个坟墓呆了一千年都没发现自个儿尸骨就躺在几步远的棺材里，这联系感应基本约等于零，真能追踪到具体位置吗？
　　红药笑容淡定从容，似是早有准备，只见他手腕一翻，拿出一个用草茎仔细封了口的鼓鼓囊囊的锦帕小包，道：“再加上被神慧蚯蚓毒污染的泥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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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汤池院
　　李吴在心中做了个简单算数,红老板尸骨所在+蚯蚓毒所在＝神慧目前位置，等式完全成立没毛病！
　　或许神慧这些年用他的蚯蚓毒荼毒过许多地方，光凭蚯蚓毒追踪估计能追踪出一张国内地图,这时候,红老板独一无二的尸骨就很重要了，只有同时满足尸骨与蚯蚓毒两个条件的地方，才是神慧藏身之所。
　　李吴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简单又精妙，恨不得当即便摸出符箓追踪出神慧所在，红药却道今日已奔波一天，精力不济，明日再来。
　　李吴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大boss之前肯定得先休整精神、整理升级装备,遂收拾了堆在香烛店里的一大推阴间书简急冲冲告辞跑路。
　　施嘉文看着望着李吴远去身影微笑的红药,小心翼翼问：“我还以为我们要立刻行动……不是说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吗？”
　　红药脸上笑意更甚，道：“一夜而已,我们还是等得起的……再说，若是不给出点时间,怎么把那小子钓出来？”
　　施嘉文瞬间悟了，看着满脸笑意的红药，她心中居然有些怜惜起那位缩在地府装神秘的故人,在武安大将军面前藏头露尾,若不是大家交情好，怕不是尾巴都得给打折……
　　“你们也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抓蚯蚓～”红药伸了个懒腰，推着裴慈往后院走。
　　抓蚯蚓……想起之前红药把香烛店地砖劈裂逮到的那条人面长虫，施嘉文头皮一阵发麻：“我……我可以申请做后勤不上前线吗？”
　　红药十分好说话：“这你得和咱们香烛店后勤部部长方冲先生申请。”
　　施嘉文转头看着方冲,方冲也看着施嘉文，一阵沉默过后，施嘉文木着脸往懿宁园林飘：“……我去练习徒手捉蚯蚓技巧。”
　　刚准备和施嘉文交换位置，让小公主退居二线的方·后勤部部长·冲：“……”
　　他前前前世到底怎么得罪嘉文公主了？要让他来受这冷眼之苦！
　　说起来，他前前前世得罪的人还真不少，还都是大人物，一个后街鬼王、一个嘉文公主……还都是轮回转世都磨灭不了的怨气，这踏马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QmQ
　　曾经部下百转千回的疑惑不解、自我拉扯怀疑，红药通通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这会儿正纠结该如何解决男朋友的沐浴问题。
　　裴慈如今出行基本坐轮椅，虽然能站立行走，却很费力，不知能坚持多久。让他自己在浴室洗漱红药尚且不放心，得扒在门框边盯着，更何况是时间更长、难度更大的洗浴。
　　可浴室并不大，容纳一人自然是绰绰有余，装两个人就有些强小浴室所难，难免会一动手就胳膊挨胳膊，一动脚就大腿碰大腿，一转身就腰臀相贴小鹿乱撞……到时候那热气再一升腾，烟雾缭绕水雾弥漫，恋人除去衣物包裹的身体何其美好，心猿意马心神荡漾之下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阿慈如今正虚弱！所有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之事都要杜绝！
　　红药咽下差点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的泪水……小浴室共浴什么的，往后稍稍，还是等阿慈彻底痊愈再说吧，按阿慈现在的状况，实在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昏暗灯光下，裴慈静静地看着红药不停变换表情，最终停在一个混杂着遗憾与期待的神情上，他有些好笑地问：“在想什么？”
　　红药抹了一把嘴巴，笑眯眯地道：“没什么……只是在思考一件未来大事～”
　　见裴慈还想追问，红药抢先开口道：“今日阿慈是想淋浴还是泡澡，或者二者合一呢？”
　　知道红药是在转移话题，裴慈微微一笑，还是顺着话题聊道：“红药想泡温泉吗？”
　　“温泉？”红药在心中吸溜了一口刚才差点就流出嘴角的泪水，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阿慈为何这样问？是想泡汤池了吗？可附近没有……”
　　红药顿住了，附近还真有一眼温泉，还就在他这园林里。
　　只是那汤池被圈在懿宁公主居住的院落后，等闲靠近不得，府中许多仆役都不知道。他还是在公主府中做了好长一段时间书童后，才无意从两位公子的闲话中得知公主府里有一眼温泉。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日日飘雪滴水成冰，殷悲缩在狐裘斗篷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幻想行宫温泉，顺便酸几句草包皇子投胎投得好，炎炎夏日有避暑行宫，凌冽寒冬有温泉行宫，活得痛快潇洒简直羡煞旁人。
　　殷慈见他堂堂国公府公子竟馋温泉馋得怨起投胎，实在可怜可叹，便提了一句懿宁公主府也有一眼温泉，只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体质凑巧都不宜多泡，久而久而之那温泉便荒在哪儿无人问津了，若殷悲想去泡泡暖暖身，他便着人去把汤池院收拾出来。
　　自那以后，殷悲来懿宁公主府串门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红药：“……那温泉多年不用，只怕已经废得不成样子了。”
　　裴慈调转轮椅前进方向，语气轻快的道：“天色尚早，去看看吧？”
　　红药抬头望了一眼深蓝天空：“……也行。”自个儿男朋友该宠还得宠。
　　家太大了就是有一点不好，跑来跑去忒麻烦，住了这么久，还有好多地方都没逛到。
　　七拐八弯路过无数别致风景后，两人终于来到热气腾腾的半露天汤泉院，看着眼前白玉池底、青玉围栏，还有雕花做防滑的汉白玉地砖，红药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这地儿从前有如此……”如此豪华奢侈吗？
　　院周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与温泉水流淌的声音交相呼应，暖雾袅袅摇碎一池灯光竹影，一派闲适安逸景象。
　　望着温泉池旁边的小隔间，还有躺椅淋浴头以及远近得益的一盏盏雅致地灯，裴慈道：“看来之后的殷家人都很喜欢泡温泉。”
　　红药顺口接话：“毕竟是殷悲的后人。”
　　两人相视一笑，皆想起了当初殷悲兴奋之下泡温泉泡到昏厥，赤条条的被仆役拖出温泉池抢救的英勇壮举。
　　笑过之后，红药望着清澈见底的温泉池，心中突然一动，试探道：“今日夜色正好，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要不，咱们也享用一回这私家汤池？”
　　裴慈：“只是收拾起来颇为麻烦。”
　　“这有什么！”红药豪气一挥手，熟练召出铜环大刀，温泉池内瞬间白雾与黑雾纠缠缭绕难舍难分，红药则笑盈盈地推着裴慈往外走，“去拿浴衣泡温泉喽！”
　　再一次见识了多功能铜环大刀的又一新用途，裴慈叹为观止之余感叹道：“与红药在一起，我似乎总是在坐享其成，一点用处也没有……”
　　红药脚下一顿，故作惊奇地道：“阿慈怎么会这样想？坐享其成的人分明是我才对！”
　　裴慈仰头看着红药，墨玉似的清澈眸子里影影绰绰的映着红药的身影：“怎么会？”
　　红药推着裴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阿慈也知道，我这人懒怠，能不自己动手的事就绝不会动一下手指头，总是使唤纸扎人、铜环大刀为我做事打杂，愣是把一柄凶煞兵刃用成了多功能工具刀……”
　　裴慈摇头：“兵刃过于凶煞或有一时之威，但长此以往于人于己都并非好事，红药的做法未尝不是一种温和的化解之道。”
　　“你这算不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对，这程度还不够说明我们的情况……是情人眼里出完美情人！”见裴慈认真摇头，红药轻笑几声后继续道，“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使唤它们我心里有数着呢！”
　　“我刚才说我才是坐享其成的那个可不是乱说。你想想啊，你的残魂在我刀中，你之前也说过，说不定我每次使刀时最活跃的那缕黑雾便是你的残魂，那这样一来，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多次对阵迎敌，其实都是阿慈你在照顾保护我啊！”
　　原本只是想随口调侃玩笑一句‘要不然自己干脆辞职，全心在家吃软饭’的裴慈快被自家男朋友强大的逻辑说服了：“是……是吗？”
　　红药眼神肯定，用力点头：“是啊！阿慈今后也要继续好好照顾保护我哦！”
　　裴慈：“……好。”
　　辞职全心在家吃软饭什么的，还是缓缓吧，今后也要为了能富养男朋友而努力工作！
　　待红药裴慈换上浴衣带着一应洗浴用品重新回到温泉，黑雾们已经缩回刀中，汤池院的角角落落都干净得光可鉴人。
　　红药满意拍拍手，等收回铜环大刀后，他才发现最关键的问题——泡温泉就得脱.衣服，脱了衣服就得和男朋友在除被窝以外的地方赤诚相对，偏偏这儿还雾气缭绕暖波阵阵，如此花前月下夜色正好，良辰美景恋人在前……他真的能忍住撩拨男朋友的心吗？
　　在红药纠结的时候，裴慈已经下了温泉，正坐在温泉水中隔着袅袅暖雾看着红药。
　　“水温正好……红药，快过来，”裴慈撩了撩温热池水，笑着对红药道，“来我身边。”
　　看着裴慈在水光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劲瘦身体，红药咽了咽口水，在心中发出了今夜最严峻的自我拷问——此情此景，他真的、真的做得了不乘人之危的君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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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牙印
　　有些时候,不是你如何想，事情就会如何发展，就像红药在心中拷问自己千万次,自以为君心似铁坚若磐石,哪料先动手的是裴慈。
　　那这就完全出乎红药预料了，猝不及防之下、意乱情迷之中，半推半就顺势而为,温泉池水暖波荡漾人影纠缠……虽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先动手的是裴慈，我才是被趁人之危的那个！我是君子！气息喘喘双眸含水的红药软绵绵挂在裴慈身上，在心中无力的为自己开脱。
　　先动手的裴慈正细心擦拭怀中人身上水渍，身体力行的贯彻了‘从始至终先发制人’、‘自己撩拨自己收尾’的优秀精神。
　　洗白白擦干净又被重新裹进浴袍后,红药才终于从铺天盖地的刺激中缓过神来。他揪住裴慈微微泛红的耳垂撒气一般左右扯了扯，只是那力道比纸猫红仙仙撒娇踩奶还要轻，然后又抓过一旁的毛巾毫无章法的擦拭裴慈还在滴水的黑发，将裴慈柔软的头发擦得半干同时又乱蓬蓬后,红药心头那口被全面压制的气终于消散些许……才怪！
　　他可是裴爷爷盖章的攻！是上位！上位！
　　……虽然刚刚他确实是在上面,但……被撩拨得无力反抗任男朋友为所欲为的为什么还是他！
　　红药把湿润的毛巾搭在轮椅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动作优雅缓缓穿衣的裴慈。红药一开口,便是惹人心痒的沙哑慵懒嗓音：“裴总雄风不减,看来这轮椅是再无用武之地了。”
　　“是红老板秀色可餐，振奋……我心。而且它也并非全无用处。”裴慈松松系好衣侧最后一根系带,俯身将懒懒倚在躺椅上不拿正眼看他的红药揽进怀中，然后轻轻放进轮椅,“至少，它可以载着红老板轻松回卧室。”
　　红药没有挣扎，乖乖坐在轮椅上看着裴慈收拾他们刚才纵情祸乱出来的乱局,不过嘴上可就没有面上看着那么乖巧了。
　　“是你没力气抱我回房吧？”红药眉梢微扬，语气挑衅。
　　裴慈好脾气地笑笑，言语上却是分毫不让：“比不得武安将军力能扛鼎，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青年力气得剩着用，这样才能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什么是你力气该用的地方？我身上吗？红药很想这样当即反问回去，但又怕裴慈干脆利落毫无羞耻心的直接承认了，到时候脸红心跳的还是自己。
　　他已经发现了，自家男朋友有两种形态，其他地方正常情况他能把他撩得面红耳赤垂眸不语，可只要在被窝温泉……这等能进一步深入交流的地方，最后面红耳赤咬牙不语的绝对是自己。
　　比起他只顾嘴上痛快，想起来了就撩一下的随性而为，阿慈显然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撩’自己……难道这就是他翻不了身的原因吗？
　　用军如神，一直被评为实干派，能废话绝不多逼逼的武安大将军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红药沉默太久，裴慈弯腰将脸凑到他面前，柔声问：“怎么了？”
　　红药当然不会说出他心中七拐八弯的小心思，只能故作气愤地道：“我才没有力能扛鼎！”
　　他要真有扛鼎的力气，还能被压？
　　心中嘀嘀咕咕的红药还没有反应过来，即便他并没有扛鼎之力，他的力气也是远胜过裴慈的……多次实践可得，他们之间上下位的事儿，与力气大小关系不大。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还请武安大将军大人有大量，原谅在下。”虽然不明白男朋友怎么又突然纠结起一个词儿的问题，食饱餍足占尽便宜的裴慈还是好脾气的干脆认错。
　　在下！在下！嘴上说得倒是好听，实际你在下么！
　　感受着腿间无法忽视的异样，红药顿时又羞又恼，心中情绪翻涌，抓起裴慈的手张嘴就是一口。
　　裴慈也不动，任红药奶猫似的冲他撒娇发脾气，只在红药咬得起劲儿了后，适时提醒：“这一口牙印要和刚才我们……时，你咬的那个重合了，怕是一晚上消不了。”
　　若是被香烛店其他人看见……裴慈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红药垂眼一看，还真是，裴慈漂亮的手上牙印遍布，但大多都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的浅印子，连红都没红一下。只有虎口旁边，有一道深深的、差点破皮见血的牙印，那是他方才情难自制恍惚间咬下的。红药摸着那道深深的牙印，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当时裴慈磁性沙哑的闷哼声。
　　“疼不疼？”红药抬眼看着裴慈，桃花眼中的波澜涟漪比温泉池水还要温热熨帖裴慈心灵。
　　裴慈低头蹭了蹭红药光滑鼻尖，温声道：“不疼……嘶——”
　　红药对准牙印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完了还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裴慈，漂亮桃花眼眨巴眨巴，嘴巴里跟含着块蜜糖似的，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你说不疼我才咬的……阿慈不会怪我吧？”
　　这都是在哪儿学的？
　　裴慈看着眼前足以令香烛店其他人/鬼震惊到下巴脱臼的猛虎变小奶猫画面，无奈而宠溺地道：“不会。”
　　……还好这样的红药只有他能看到。
　　明明裴慈的反应在预料之中，红药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快意，他轻轻摸了摸裴慈白皙手掌上的牙印，低声道：“会不会留疤？”
　　驰骋沙场多年，曾经身上大小伤痕无数的武安大将军居然对着个只破了点皮的小牙印问出这样问题，若是那些被他斩于刀下，脑袋身体分家也不见武安眨下眼睛、变下表情的亡灵没去投胎，怕是能直接气到诈尸。
　　从来被红药温柔以待的裴慈却并不觉得红药这样有什么问题，他一脸正经地说：“可能会，我是疤痕体质……如果真留了疤，大家就都知道你咬了我了……”
　　或许不仅仅是知道红药咬了他，还会知道更多。尤其是某个阅片无数、理论经验似乎格外丰富的城隍阴司鬼吏，说不定光看到他手上这一个牙印，她就能在脑袋里脑补完他们今夜全过程……
　　谁料红药听了裴慈的话不仅不羞涩懊恼，反而嘴角上扬笑出了声：“这种印子是不是都默认是情人留的？”
　　裴慈脑海内闪过年少养病无聊时翻阅过的几本小说，迟疑地点了下头。
　　因为身体原因，他少时沉默早熟，在同龄人都沉迷漫画小说电视剧时，他在完成课业之余还要跟在爷爷身边接触公司事务。生活被各种满满当当的学习计划划分成无比清晰紧凑的几个板块，容不下任何含糊浑噩的绯色少年思绪。
　　是以，裴慈对情爱的理解简单又直白，爱便是爱，黑白分明犹如一道一去不回头的直线，其中的弯弯绕绕百转千回，皆是在重遇红药以后无师自通、又一通百通……
　　这手上留印究竟是不是情人专属，裴慈回忆遍了那几本他已经快忘了大部分情节的小说，也没得出个定论，但能在他手上留牙印的，只有红药。
　　“那感情好，这样每个看到你的人就都知道你已经有主了，闲人勿扰～”红药清亮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放下裴慈满是牙印的手，把自个儿素白手掌凑到裴慈唇边，“你也给我盖个章！”
　　裴慈没跟上红药跳跃的思维，愣愣地盯着满脸期待的红药，等红药忍不住又把手往他嘴边送了送，温热手掌挨上他略微冰凉唇角时，他才似终于明白红药的意思。
　　在红药期待的目光中，裴慈垂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掌。
　　“盖好了。”
　　若是往常，红药已经在心里连声感叹自家男朋友好会好撩好迷人了，可他此时是真的想让裴慈也在他手上相同的位置留下一个牙印，裴慈的温柔性子便有些愁人了。
　　“是咬！不是亲！刚才还没有亲够么！”红药简直恨不得自个儿上嘴。
　　裴慈拉下红药往他嘴边凑的手，声音温和：“盖章的话，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保证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什么法子？”红药好奇地问。
　　裴慈低头，一边用手指与眼神细细丈量红药的指节，一边柔声道：“对戒。”
　　红药心头一震，故作镇静：“……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裴慈抬眸，眉目含笑，清贵无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是啊……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俗人，前世今生唯一一次恋爱，想求得一个圆满。请问，你愿意让我负责吗？或者……你愿意对我负责吗？”
　　在裴慈期待忐忑的目光中，红药粲然一笑，扬声道：“好巧，我也是个传统的俗人，向来不吃苦不吃亏，就算是男朋友，占了我的便宜我也是要讨回来的，你占的便宜太大了，必须得用一生来赔我！”
　　裴慈弯眸轻笑，再次低头在红药手背印下一吻，他说：“不胜荣幸，乐意之至。”
　　两个人坐在温泉池旁，在缭绕蒸腾的热气中相视而笑，直到水汽湿润了他们的眼睫眉梢，他们才从这庞大而又隐秘的欢喜中回过神来。
　　裴慈依他先前所言，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红药慢慢往他们的卧室走去。
　　不用自己走路的红药一身轻松，坐没坐相地歪在轮椅上扭头和裴慈闲话。
　　“既然是你求婚，那戒指肯定得是你准备吧？唉，感觉自己亏了，戒指的影儿都没见着，就先嘴快心软答应了，你这求婚成本未免也太低，我今晚真是血亏！”
　　“我马上定制……红药喜欢什么材质的戒指？玉石钻石还是宝石？素圈还是刻字……我每样都准备一对好不好？”
　　“……戒指先不急，我得先把你加进我的户口本房产证里！这样人甜钱多的大总裁世所罕见独一无二，得白字黑字栓牢了才行！”
　　“……给你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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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锁定
　　翌日清晨,红药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拉过裴慈的手检查昨夜他盖的‘章’。
　　嗯，牙印还在，破皮的地方略微泛青红肿,一看就很新鲜。
　　夜色被光明驱散,目之所及处处明朗，红药笑着凑过去啾了一口迷迷糊糊揉眼睛的男朋友，现在,是他为所欲为的时间。
　　就算某些特定时刻他处于下位，平时他占上风撩得裴慈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时间却是多数，他自然要好好‘压制’回来～
　　“唔——”
　　得意洋洋的红老板被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裴总压在床上亲了个爽。
　　……
　　香烛店柜台后，红药拉着裴慈的手往上涂酒精、缠纱布，一旁的施嘉文目光关切,但碍于两位哥哥皆抿着嘴不说话，她虽想问却不敢问，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而另一边的方冲，则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希望李吴也在。
　　虽然那姑娘看见两位老板亲密互动时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诡异的光，还爱小声嘀咕些他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听不懂的话,但好歹他们面对狗粮的时候能一起唾弃拒绝，而不是和单纯小公主一样,完全察觉不到递到嘴边的狗粮……
　　如此暧昧的牙印，您就不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啦！他敢保证,两位老板现在都好的很，好的不能再好的那种好！
　　……这大概就是，只要思想够单纯,车轱辘就永远碾不到脸上吧。
　　方冲正在心中感叹，刚才还被他念叨的李吴就上门了。
　　李吴进门的时候红药正好在给裴慈缠纱布，她有幸看到了那道显眼牙印的最后一眼，于是李吴当即便挑起了眉头，语调因为过于兴奋激动而显得有些怪异：“你俩打架了？！”
　　豁！打架这个隐喻用得妙啊！方冲赞叹，车尾气直接甩了他一脸。
　　而听了李吴话的施嘉文顿时更加担忧，让人不禁叹息起人与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红药给纱布尾系了个不松不紧的恶趣味小蝴蝶结后才抬头看向李吴，这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一眼，直接把李吴看得后退了一步。
　　李吴尴尬挠头小心翼翼地问：“……你笑什么？”
　　红药收回目光，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日很不一般。”
　　红药此话一出，方冲施嘉文也看出了些名堂来，李吴今日确实不一般。
　　这姑娘不仅难得一见的换下小裙子穿上了阴差专用黑白撞色职业套装，腰上还缠着锁链别着毛笔。
　　那锁链是勾魂索，他们曾见李吴使过一次，虽然准头一般但勾魂威力名不虚传，这回的勾魂索比上次明显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看其上流转光华，不知勾过多少鬼怪。
　　而那毛笔，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笔身上浓浓阴气却不容小觑，说到底，地府鼎鼎有名的笔也就那么一支，脑筋只要稍微转转就能想通这笔的来历。
　　这段时间见了不少世面的方冲施嘉文好奇地打量李吴身上装备，李吴也不露怯，大大方方的转着圈给他们展示。
　　虽然肉眼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但‘装备牛逼’的印象却成功刻进了两人心里，务实方冲直言道：“你用得出它们的威力么？”
　　不是方冲杠，在他心里李吴就是个阴间文职公务员。
　　初印象是上京城隍庙里劝信众去医院就诊，有病信仰现代医学不要迷信泥胎神像的热心志愿者。
　　现印象是八卦追星两不误、上京阴司007换头社畜。平时不是在给红老板送业务，就是在给红老板送业务查资料的路上，唯一一次见她动手，是勾景末帝施瑾的魂儿——施瑾还是被控制住的，不仅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连动都动不了。
　　一连串信息综合下来，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李吴的战斗力啊。
　　李吴抽出腰间判官笔，在雪白指尖转出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试试？”
　　试试就逝世！
　　方冲蠢蠢欲动的心被李吴跃跃欲试的眼神一盯，瞬间熄火。是他的错觉吗？这姑娘怎么好像比他还要蠢蠢欲动的样子？
　　李吴娇俏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好战的灵魂吗？
　　“看起来很有信心嘛，方冲你可要小心哦～”红药将酒精纱布收回医药箱，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尾音上扬着提醒。
　　早就熄火的方冲心中一片苦涩，颇有些被赶鸭子上烧烤架的悲壮，他以为他英年早逝的最大可能是落进濮灼或者施嘉文手里，被折磨被奚落，最终郁郁而终，结果万万没想到是给李吴试笔！
　　方冲已经做好挨一下的准备了，李吴却讪笑着将判官笔别回腰间，那动作，十足十的利落潇洒，看得心情悲壮的方冲与满脸期待的施嘉文眼睛一亮。
　　“这勾魂索与判官笔都是问同僚借来的，万万年的法器，威力自不必说。我虽不是它们的主人，但得了允诺，也能如意驱使，便不必试了。”李吴笑着道，“正事要紧。”
　　红药也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你们地府的同僚倒都大方。”
　　李吴似是得意地撩了撩长发，动作却不如刚才收笔潇洒：“我人缘好嘛，除了被我扔进刀山油锅里的恶鬼，全地府就没有不喜欢本…姑娘的！”
　　已经和李吴成为好朋友的施嘉文边点头边亲昵地抬臂去挽李吴的手：“是呀是呀，我也很喜欢小吴——”
　　施嘉文的手落了空，李吴先是动作迅速地避开施嘉文挽她的手，而后又小心翼翼正了正腰间法器，一脸严肃的提醒道：“这两件法器皆是鬼魂克星能一击必杀，你如今是鬼魂身，千万要小心，绝不能沾上了！”
　　施嘉文悚然一惊，飞快收回伸出的手：“晓……晓得了，多谢小吴提醒。”
　　李吴摆弄法器的手顿了一下，定定看了施嘉文一眼后道：“应当的。”
　　然后一转眼，就对上了红药别有深意的眼神，难怪一直如芒在背……李吴干笑着拿出一叠符箓，道：“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红药把之前从边春带回来的被神慧蚯蚓毒污染的泥土放在柜台上，一抬手：“请。”
　　李吴沉默着拿出一张上京手绘地图，看那图纸边缘泛黄的痕迹与图中早已换了天地的建筑，这应是件很有些年头的古物，而且与其说它是地图，不如说它是张古画，或者是上京地理风物志，还是过时几百甚至上千年的那种。将符箓与泥土置于图纸中央后，李吴抬指施术。
　　一阵红光后，众人定睛一看，原本干干净净的手绘地图上蓦然多了许多如墨水熏染的痕迹。其中颜色最深、熏染范围最广的几处用毛笔写着‘施家村’、‘帝陵’、‘边春’等字样。
　　“这蚯蚓精这些年还真荼毒了不少地方……”李吴把目光投向红药，道，“现在只能仰仗红老板骸骨定位了。”
　　红药点点头：“我该怎么做？”
　　李吴笑着抬抬下巴，示意悬浮在地图上方的符箓：“将你为鬼的阴气，或者为妖的灵气注入其中即可。”
　　“我究竟是鬼是妖，如今可还没有个定论……听你这话的意思，竟像是我能自己做主似的。”话虽这样说，红药的动作却不慢，黑雾涌入符箓，这一次亮起的，却是灿烂辉煌的金色光芒。
　　李吴：“鬼或妖不过称呼而已，自然是随你心意。”
　　红药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泛光图纸。
　　兴许是红药与他尸骨之间的感应联系太微弱，追踪符锁定起位置也要费劲一些，这耀目金光不像刚才红光那般转瞬即逝，而是闪耀了许久，才缓缓消退。
　　金光散去后，满是墨团的地图又恢复了干净整洁，只余浅浅一点雾气笼罩般的黑色，在黑线勾勒的群山间，不仔细查看几乎要被忽略。
　　红药看着眼前水墨古画，赞叹道：“与你这手笔比起来，我们上次的追踪着实粗陋。”
　　李吴哈哈一笑，摆手道：“上回是没有仔细准备，又讲究兵贵神速，而且这追踪手段也要与时俱进不断发展嘛，这次准备充分，又是直接与神慧老秃驴对上，自然要万全周到。”
　　“老秃驴位置已经锁定，我来看看，是在……北陵山？这不是嘉文的墓穴吗？！”
　　方冲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探头一瞧，那墨团还真是在写着‘北陵山’字样的山脉里，而且看它深入位置，是在山‘中’无疑。
　　方冲缓缓转头，一脸沉痛地对施嘉文说：“哦豁，你坟被刨了。”
　　施嘉文用力瞪了方冲一眼，咬着牙道：“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不用你多嘴！”
　　坟墓被千年老蚯蚓闯了空门，小公主心里憋着气方冲十分能理解，当即便做了个手动拉拉链闭嘴的动作，默默缩回角落，还心情郁闷暴躁的小公主一片清净。
　　李吴皱紧了眉头，急声道：“嘉文的尸骨若是也落入神慧手中，岂不是——”
　　“我尸骨的话，不用担心。”施嘉文拍了拍腰间绣花锦囊，“我离开北陵山时，也不止光带了珠宝首饰。”
　　李吴的表情一瞬间十分复杂，赞叹中带着些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中又带了点震惊惊奇：“你一直把自己的尸骨带在身边？”
　　施嘉文点头：“这有什么，反正都是我自己的骨头，一直放在那个黑漆漆不见天日的坟里多可怜啊。”
　　李吴：“……不愧是嘉文公主。”
　　好歹没落入神慧老秃驴手中，带着便带着吧，这样一想，李吴瞬间便释然了，然后下一秒她又拍案而起——“嘉文公主坟的隔壁就是殷慈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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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北陵山
　　北陵山是个好地方, 前山正对风信园、嘉文公主祠，后山正对已经被搬空的景末帝帝陵。
　　不仅以一己之力隔开了上京风水大师们笃信的所谓‘龙脉’，还因为风景秀丽, 野生动物小型无害, 被改造开发成上京第一绿道，一到节假日，各种拖家带口的游客便蜂拥而至, 登山的登山、踏青的踏青、骑车的骑车……直接养活了山脚下一众小商贩，人气甩风信园景末帝帝陵一百条街，只有嘉文公主祠能勉强一战。
　　只是今天是工作日，天空又灰蒙蒙随时会下雨的样子，来北陵山游玩的人便只有小猫两三只, 还不敢走得太深，怕被突如其来的雨困在山中。
　　进山口小商贩们见生意不好做，已经将美食车开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懒懒散散的窝在已经提前支好的大伞下赌一个雨后天晴能有大批游人上门。
　　小商贩们怨老天爷不赏饭吃生意不好做, 游客怨天公不作美白跑一趟浪费感情, 红药一行人却十分满意，尤其是原本已经做好‘人工降雨’驱散路人准备的施嘉文。
　　“你坟墓的门朝哪边开的？”红药看着北陵山绿道环线地图, 试图挑出一条能直达施嘉文墓穴的路线。
　　施嘉文却一脸懵逼, 仿佛一个第一次来北陵山爬山的游客，不对, 游客好歹看得懂绿道环线图。
　　“……除了第一次出墓是走的墓道，之后我都是直接飘进去的。”
　　她如今是鬼嘛, 无影无形，根本不存在走不通的路，想穿墙便穿墙, 想过林木便过林木，干嘛要执着于人走的路呢？反正山中本无路，她走得多了，便有了鬼路……每条鬼路还都不一样，这取决于她的起点在那边。
　　红药看地图的眼神一顿，道：“你与李吴可以飘进去，我和阿慈却不行。”
　　裴慈正思索要不要把轮椅放在山下，就听见李吴关切道：“山中小道崎岖难行，裴慈便留在山下吧？”
　　红药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落单危险，阿慈与我一起。”
　　李吴默了默：“不是还有方冲吗，他们都是普通人，和我们一起进山不仅危险也帮不上什么忙。”
　　红药很干脆：“我并不需要阿慈帮我什么，他只要在我身边就好，别人保护他我不放心。”
　　这话说的太直白，好在从前一人打三份工，专职裴慈保镖助理司机的方冲并不介意，还傻乎乎直乐：“根据小说电视剧定律，落单必遭殃。神慧老秃驴之前三番两次攻击老板，若是被他发现老板没和红老板在一起，肯定会借机伤害老板威胁红老板……我可没有红老板那样大的能耐，逮不住人脸蚯蚓也抢救不了老板……”
　　李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道：“那你有什么用？除了开车。”
　　这就是人身攻击了！说得好像他只干司机的活儿却拿了三份工资一样，他用处可多了！比如……比如订外卖拿外卖，点餐收快递熬浆糊做鹅食儿……做生活助理他可是专业的！只是因为有了红老板，他才显得很弱鸡。
　　虽然心中嘀咕不休，但方冲也是不好意思把那一啪啦琐碎生活技能说出口的，尽管三天两头往香烛店跑的李吴再清楚不过。
　　正纠结要如何为自己正名，方冲就被已经收了地图的红药推到队伍最前方。红药言简意赅的丢下两个字：“带路。”
　　带……带路？方冲看看前方空无一人的清新绿道，又回头看看无甚表情的红老板，结结巴巴道：“这……这我也是第一次来啊红老板，让我带路，不太妥当吧？”
　　万一带沟里去了，他怕是得当场以身搭桥，供各位祖宗干干净净身不染尘的上岸。
　　红药随手拍拍方冲肩膀，一脸严肃的三连鼓励：“很妥当，没问题，你能行。”
　　方冲突然感觉一阵胃疼：“就算红老板您这么说，我也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啊……”
　　红药却并不给方冲退缩的机会，直接把人往前一推，道：“之前在景末帝帝陵里你都能有些许印象，在这里肯定也能行，毕竟嘉文公主的墓是你修的，连墓门都是你封的，参与度这么高，印象必定深刻。”
　　见方冲堂堂一九尺硬汉，居然委屈得缩手缩脚愁眉苦脸，红药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
　　红药一声叹息。
　　然后在方冲以为自己成功卸下肩头要命重担时，就听得红老板用一种柔和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对他说：“你此前服用的千年灵莲子有梦忆前世的功效，只是你转世几轮，记忆驳杂混乱，一时连接不成体系……不过也没关系，零碎的记忆碎片如今也够用了。”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凭直觉走就是。就算真的没有找对路也没关系，大不了寻一处山体薄弱之地，一刀劈出条进山路来。”
　　方冲：“……” 红老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而且这北陵山是人民共同财富，里面又没有关着触犯天条怀孕生子的女神仙，劈山救……咳咳，劈山这样大阵仗的情节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最好还是不要上线吧。
　　方冲硬着头皮道：“……那我真照直觉走了啊？”
　　红药裴慈无声点头，施嘉文别开眼神小声道：“走呗。说不定走着走着我就找到路了……总不会真的一直在山里头转圈。”
　　李吴也淡定称是。
　　难得被所有人寄予厚望鼎力支持，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方冲也咬咬牙闷头选了一条路。
　　就硬走呗……反正还有红老板的□□殿后。
　　能成为上京周边有名的休闲绿道，北陵山的风景确实名不虚传，虽然山势平缓但古木幽深，尤其因为天气原因一路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尽管脚下踩着平整的防滑路面，但众人依然有种可以一直走到森林尽头大山腹地深处的感觉。
　　看着道路两旁的各式路灯招牌，方冲没忍住吐槽道：“当年修这绿道的时候，居然都没人发现里头有古墓……”还是两座。也太不细心了。
　　古墓主人之一施嘉文冲方冲翻了个漂亮白眼：“怎么，我和哥哥的坟墓没被挖，你还挺遗憾？”
　　“那不能！”方冲熟练挤出一个严肃正经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要是早发现这里有古墓，你也能早些出来了。而且北陵山也不会被开发成休闲绿道，估计会被保护起来，或者直接和前面的公主祠联动建成上京标志性景点，闻名全国！”
　　反正怎么也好过如今这样，不仅墓门外游人如织免费登山游玩，末了还要被蚯蚓怪闯空门。
　　古墓主人之二裴慈就要淡定许多：“这样也很好。”
　　“就是！现在这样就很好！刚出墓没多久就遇到了哥哥，尸骨和陪葬珠宝也都好好收在身边，一样不落。”无脑兄吹施嘉文一秒上线，“谁想因为坟墓闻名全国啊？本公主已经够有名气了！你好好带你的路吧！”
　　方冲：“……”我就多余开那口。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半山腰，一直都是单行道的绿道在这里终于有了第一个分岔口。
　　几人同时止步，向方冲投去询问的目光。
　　肩上的担子不仅瞬间变沉重，似乎还长了刺。方冲左右看了半晌后，默默向李·同为穷狗老司机·吴投去求助的目光：“你那古董地图在这儿能进一步精确定位不？”
　　李吴嘴唇动了动，原本似乎准备说些什么，却在红药的视线转来后汇成一句简短的：“凭你直觉。”
　　红药没管那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眉眼官司，淡声道：“选吧，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不低了。”
　　方冲浓黑的眉毛扭得像两条胖毛毛虫，他犹犹豫豫地道：“不是百分之五十……我想走这里。”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分岔路口中间的密林，在选项一二之间自行拓展出来了个选项三。
　　在方冲忐忑的目光中，红药勾唇一笑：“这样不是更好？正确率百分之百。”
　　说完也不管方冲如何惊异不解，直接牵着裴慈钻进树林。
　　“小心跟紧。”
　　直到施嘉文也欢欢喜喜地跟上两位兄长的脚步飘进树林，方冲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正确率怎么就突然飙到了顶。
　　李吴进林前踮着脚尖用力拍了拍方冲肩膀，点到即止的提醒道：“嘉文的墓穴建成时，这里还没有绿道。”
　　这是肯定的啊！千年前的北陵山当然没有绿道啊，别说绿道，说不定连路都没有呢……方冲腹诽到一半，终于恍然大悟以拳击掌，对啊！既然没有绿道没有路，施嘉文的坟墓又没有被发现，自然不该一直顺着绿道找，钻林子才是正确答案！
　　他的直觉还真有点东西嘿！
　　……
　　这树林子一钻，就钻了好长一段路，还好红药的铜环大刀能随意变换形态，在队伍前头刀刃朝前一路披荆斩棘清理树枝，众人在后面倒也走得轻松，没发生什么意外。
　　走到后面，已不用方冲费劲敲脑阔，胆战心惊的指路，施嘉文认出方向，直接飘在铜环大刀旁边为刀刃指引下一刀切哪边树枝、斩哪边杂草。
　　“这里就是你的墓门？”方冲看着眼前与旁边石壁一般无二的巨石，表情十分微妙，这墓门也……也太古朴自然了，就算没有密林遮掩，就算绿道一路修到这里，估计也不会有人发觉这巨石之后是古墓。
　　施嘉文冷笑：“呵呵，也不知是谁给我整的这重愈千斤的墓门。”
　　说完，施嘉文不再理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的方冲，蹲身指着巨石与山壁连接处一条半掌宽的缝隙道：“若不是这道缝，我不知还要被困在这墓中多久。”
　　红药握住已经随他心意变回两米长铜环大刀的刀柄，正要提刀下手，李吴突然开口阻拦：“等等，这墓门既然并未被破坏，说明神慧没有进去，那我们又何必费力破门，平白打草惊蛇。”
　　红药缓缓放下原本已经抬起的大刀，轻声问：“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如何行事？”
　　李吴细思片刻，虽然觉得有些残忍，但还是诚实说出她的想法：“或许神慧在另一个墓穴。”
　　北陵山只有两个古墓，神慧没在施嘉文的墓中，便只能是在殷慈墓里。
　　红药挑眉一笑，并未对李吴的猜测发表看法，只是声音低低地道：“不会打草惊蛇。”
　　说罢，他手中铜环大刀自下而上，如切嫩豆腐一般在巨石上划开一道豁口，刀刃所过之处，坚硬石块皆化为齑粉随山风无声飘落。
　　不过几息，他便在巨石上划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真正的‘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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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地洞
　　“哇……哇哦……”方冲憨憨惊叹, “红老板牛逼！”
　　李吴无奈地笑了一下：“武安将军威武。”
　　施嘉文拍了拍手，声音欢快：“这才像个门嘛。”
　　方冲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可这门又关不上。”
　　施嘉文奇怪地看他一眼, 云淡风轻地开口：“我又不会再回这里住, 关不上就关不上。”
　　方冲：“……”对哦，这又不是保险柜，干嘛一定要关上。
　　红药没理会那几个耍宝的人, 直接招手送进墓门一阵轻风，待空气流通得差不多，他握紧裴慈的手径直往墓中走去。
　　方冲三人见红药裴慈进了墓门，也连忙跟上，生怕一个眨眼就不幸落了单。
　　红药切出的墓门不大, 一次仅能供一人通过，也不知李吴施嘉文是忘了她们是无形无影的鬼身，还是不想破坏队形，都乖乖跟着前面人排队进入, 于是等众人像串糖葫芦一样挨个穿过墓门, 齐齐站在墓内，还费了会儿功夫。
　　墓内一片漆黑, 施嘉文一边嘟囔着‘所以她宁愿露宿街头, 也绝不会回这黑咕隆咚的坟里住’、‘笔名叫龙女，又不是真的古墓小龙女’之类的话, 一边从荷包里掏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待夜明珠的幽光照亮墓室, 众人看清眼前景象后，施嘉文，炸了——
　　“啊啊啊啊啊神慧死秃驴！本公主要把你扯成九十九段剁成蚯蚓泥喂小鹅！！！”
　　施嘉文这悄悄建成的坟墓自然比不得景末帝耗时数年、发动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修建的帝陵豪华。
　　但上官冲也没有委屈她, 这坟墓严格按照景朝公主的规格修建，分为前后室，墓室长达十余米，地铺石砖，壁涂白石灰，虽然没有富丽堂皇的壁画，但也工整干净。
　　前后室之间的隔墙中间有道雕花木门，墓道两边站着两排神态逼真的陶俑侍女，木门后的内室中央摆放了一座墨玉棺，周遭墙壁均砌壁龛，壁龛内放置着陶缸、瓷器、铜仪、玉雕、书简雕花木箱等随葬物品……
　　只是，这个原本还算宏伟考究的公主墓此时一片狼藉，陶俑破碎、隔墙倒塌、雕花木门腐烂、砖石塌陷，壁龛内施嘉文没带走的陪葬品虽然逃过一劫没有全部落地毁坏，但也被墓壁上脱落的石灰石块浅浅掩埋，就连最中间的墨玉棺材也棺盖分离，像个破盒子一样狼狈的歪在土坑里。
　　红药看着墨玉棺材旁边的三米大洞，意味深长地道：“巨石墓门虽然没有被破坏，但神慧是蚯蚓，打洞钻洞是种族天赋。”
　　李吴叹了口气，动作利落的俯首作揖：“是我想得浅了，险些错过重要线索。”
　　施嘉文咬牙切齿地盯着她那明显被折腾了好一番的玉棺，狠狠道：“这不是你的错，要怪也是怪哪个狡猾的蚯蚓精！”
　　红药也淡淡道：“就算你想浅了，我们也不会错过重要线索。”
　　“……”李吴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道确实，反正你也只是随意听一耳朵我的看法，至于采不采纳决定权全在你哪儿，只要你不出错，我们就不会出错。
　　但李吴仔细回忆了一下，除了被神慧设计殒命那回，红药从前还真未犯过什么大错。不过那回也是因为敌在暗红药在明，神慧秃驴一直藏在暗处不知算计了多久发出致命一击……真不能把错处归到红药身上。
　　想到此处，李吴又抱拳作了个揖，表示心悦诚服心服口服：“是是是，今日便全仰仗武安大将军带领我们克敌制胜了。”
　　红药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一点也不谦虚地道：“应当的。”
　　施嘉文站在墓道口看着眼前狼藉，简直是越看越气越气越看又越看越气，颇有种久违的、自家房子塌了的感觉。上回她如此气愤，还是得知宫中藏书楼被烧时。
　　虽然她自上次收拾细软离开后就没打算再回来，但自个儿陵墓孤孤单单好好的立在这儿，和被秃驴蚯蚓怪当做无主孤坟搞成废墟完全是两个概念。
　　即便她不回来，她的坟也不容旁人放肆！
　　施嘉文心里攒着怒气与狠劲儿，就要上手去扶她躺了一千年、寻常富贵人家都打造不出来，此刻却凄凉侧翻歪斜在土坑里的玉棺材。
　　然而她手还没挨到棺材板，就被红药叫停：“别动。”
　　施嘉文吓得一抖，保持着伸手扶棺的动作回头望着红药，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惊慌疑惑。
　　“别翻动棺材，会惊动地下的东西。”红药抬手指了指棺材旁边深不见底的黑洞。
　　施嘉文小心翼翼地将手背到身后，压低声音道：“神慧……在下面？”
　　红药点点头，又道：“不用特意压低声音，蚯蚓没有听觉，全靠洞口泥土震动感应危险。就算他已经修炼成精，一些生物特性也不会轻易改变，除非他已经修成真龙。”
　　李吴接话安抚众人的心：“修成真龙的雷劫动静极大，完全无法掩藏，近千年来并无妖修成真龙。”
　　施嘉文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难怪神慧那厮与人说话时总是紧紧盯着别人的脸，原来是耳朵不好！哼，那些人还说什么神慧禅师平易近人超然物外，在他眼中不论皇权富贵、高官庶民皆是平等众生！”
　　“那可不是嘛，在那秃头蚯蚓怪眼中，估计所有人都是他的肥料！当然众生平等！”
　　‘呼——’听了施嘉文的话，连呼吸都放缓生怕被地下大蚯蚓感知到的方冲终于痛快呼吸新鲜空气：“所以这棺材是那蚯蚓故意摔在地洞口的？只要我们忍不住将它摆正，他就能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跟在门缝里夹头发丝儿有什么区别！实在是……实在是，“太狡猾了！”
　　“种族缺陷所致，神慧的确可能会有在洞口安置警戒的习惯，但未必是专门用来防备我们。”红药环视了一圈凌乱狼藉的宽大墓室，轻声道，“他来这里，也未必是特意冲着公主墓与阿慈的墓穴而来。”
　　方冲糊涂了：“不是冲着公主墓，那他为什么要来北陵山？”
　　沉默许久的裴慈迟疑道：“莫非，是为了……龙脉？”
　　红药颔首：“也是为了他彻底由虫变成龙的大计。”
　　红药漆黑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方黑不见底的阴森地洞，缓缓道：“我们今日来得巧，似乎正好赶上了关键时刻。”
　　红药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倏然划破长空，一闪而逝的白光照亮庞大墓室，价值连城的珍贵夜明珠在自然之力面前也变得黯淡无光，几息之后，墓室重归昏暗，然后便是如凶兽咆哮一般的沉闷雷声。
　　离墓门最近的方冲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当场便被外面黑云压顶天地无光的架势吓得爆粗：“窝草！还真是渡劫啊！”
　　施嘉文虽然靠剪头发也召来过两场滂沱大雨，但那只局部在尾巷的气候变化怎么比得上这等仿佛要轰碎摧毁整个上京的雷劫，小姑娘顿时吓得飘到红药身后，一手拉裴慈袖口一手扯红药衣摆，声音都开始打颤也不忘出谋献计：“要不……咱们等神慧被雷劈了再收拾他？”
　　先借雷霆之力把神慧劈成半死不活的焦炭蚯蚓，然后他们再适时地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李吴缓缓摇头：“过雷劫不死，便算羽化成龙……到那时，我们杀不死它。”
　　施嘉文沉默了。
　　红药伸手把还在朝外探头探脑的方冲往他身侧用力一扯，将身后两人一鬼好好护在他与坚实墓壁之间后，红药对飘在另一边，已经勾魂索判官笔在手的李吴挑了一下眉梢：“你说，我若是将铜环大刀刀刃横架在洞口，等会儿蚯蚓从洞中冲出……会是怎样光景？”
　　红药的话虽简单，但画面感极强，想起先前铜环大刀切石门如切嫩豆腐的场景，李吴的脑海里瞬间浮现满室血肉、蚯蚓对半分的惊悚画面，忍住头皮发麻与后背阵阵阴寒，李吴小声道：“那……试试？”
　　说话间，墓室外已是大雨瓢泼，还好施嘉文的墓穴地势好，雨水顺着石门如瀑布一般往山下流去，没有涌进墓穴，不然被雨水一泡，这公主墓最后的体面怕是也不能保住。
　　红药刚将铜环大刀架于地洞口，由天际而来的闪电惊雷就再一次将墓室映照得亮如白昼……不对，现在本来就是白日。
　　方冲扶着墓壁抖着嗓子道：“这雷不会没有锁定功能吧？我怎么觉得，它这一下一下都是在往山上劈呢？地……地都被劈颤了，不会引发地震山洪泥石流吧？”
　　李吴目光忧虑，声音在轰隆雷声中微不可闻，她说：“不是雷，是地在动，有东西，要出来了……”
　　红药亦有所感，握着铜环大刀的手臂暗自用力。
　　脚下震动越发明显，壁龛中的彩绘瓷瓶已经在跟着摇晃，就在瓷瓶即将跌落之际，红药心中一动，低声道：“来了。”
　　方冲脑袋迟钝动作却敏捷迅速，抱着差点摔碎的古董瓷瓶一脸懵逼：“什么来了——”
　　三米宽的大洞由深及近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啦’声，红药手中刀刃稳稳对准洞口，墓外电闪雷鸣暂歇，层层黑云中正酝酿着更为庞大可怖的力量。
　　在夜明珠的幽光中，红药敏锐的发现不对，那即将撞上刀刃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臃肿蚯蚓头，而是一具……嶙峋白骨！
　　这世间皮相万千美丑各异，皮囊腐坏之后剩下的白骨骷髅一眼望去却千篇一律。
　　但眼前这个，红药不用细看，在它出现的那一刹那，红药心中便瞬间有了答案。那微妙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是曾经血肉骨骼相连几十载才能养出的羁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间红药来不及收刀，就在白骨即将撞上刀刃时，向来任由红药随心驱使的铜环大刀猛地一偏突然脱手，自行避让开即将撞上它的尸骨。
　　红药不再管试图以刀柄挑动白骨的铜环大刀，当机立断急退两步，抬臂将裴慈挡在身后。
　　而李吴的勾魂索也早已无声张开，在她腰间如同金属腰链一般的勾魂索无限延伸勾结，如同蛛网一般撑在墓室，随时准备承受内外冲击。
　　在白骨骷髅完全冲出地洞的那一刹那，铜环大刀像是终于放弃，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重回红药之手，然后黑雾一瞬弥漫，如同这世间最忠诚的士兵，将众人围绕包裹其中——以残灵为甲，免受外力伤害。
　　黑雾掩息遮眼，众人仿佛也化身无形雾气与黑雾融为一体，在一片安然昏沌中，只隐约感觉有格外庞大的条形生物从他们身侧快速滑过。
　　正试图仔细感应，耳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众人精神一震，眼眸恢复清明，却只在袅袅黑雾中看到一道似虫非虫似蛇非蛇的残影迅速游进雨幕直冲雷云。
　　墓门巨石彻底化为齑粉，大雨哗哗，方冲抱着瓷瓶呆呆望天：“我艹！蚯蚓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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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白骨破
　　“别说的那么恶心！那是鬃毛！”李吴仰头望着在雨幕中蜿蜒盘旋的巨大黑影, 神色冷凝地道，“竟然已经修出龙……爪子……有了形，更难对付了。”
　　大雨哗哗哗的下, 方冲□□凡胎, 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在半空中盘旋的黑影到底长什么样，盯得久了，也只能勉强看见一条两端稍细中间粗壮的长条生物, 至于鬃毛脚爪，前者被雨淋塌，后者估计大小与其肉虫般浑圆的躯体不怎么匹配，实在难以分辨。
　　“哪儿是我说的恶心，明明是它长得恶心！”方冲抱着瓷瓶小声嘀咕。
　　没了巨石遮挡, 大雨在狂风中往墓室倒灌，在大得仿佛要淹没整座城市的暴雨中，躲在墓道里的几人如同漂浮在汹涌波涛里的一叶小舟，仿佛随时会被倾覆冲散。
　　然而众人此刻却已经顾不得雨水, 皆抬头紧紧盯着天空……闪电已过, 雷霆将至。
　　“它……它头上是不是顶着副骨架？”
　　众人皆知那是谁的白骨，施嘉文惊声道：“它想用红老板的尸骨挡雷？”
　　红药握紧裴慈冰冷的手掌, 淡声道：“那它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即便经它炼制, 那也只是一副白骨。”
　　听了红药的话，一直面色沉凝的李吴突然眸光一闪, 心中那道困惑多年的难题倏然迎刃而解，她激动的大声道：“不对！是我们想岔了！”
　　“神慧偷红药尸骸不是为了操控他, 从一开始，神慧就打的是以红药之躯替他过雷劫的主意！”
　　李吴握紧了手中判官笔，双眸晶亮, 在黑沉沉的墓道中亦难掩光华：“这个计划，神慧筹谋了一千年！”
　　“当年他害你性命，剜心封魂于陶俑便是为了今日！”
　　“可惜他终究棋差一招！苍天有眼，竟叫你生出神智！更有万千残灵护佑！”
　　李吴在倾盆暴雨中快意大笑，仿佛多年郁结一朝得解，畅快得长发在风中凌乱打结也顾不得梳理，那反常癫狂的模样，直吓得方冲施嘉文默默后退和她拉开距离。
　　李吴不管他们，大笑过后继续道：“承载了武安大将军魂魄与深厚功德的陶俑不能为他所用，神慧便把主意打到了武安尸骨上。”
　　“不得不说那条蚯蚓脑子的确转的快，虽然白骨比不上有红药魂魄与功德的陶俑，但只要红药魂灵还在这世上一日，那尸骸便与红药有割不断的联系。不说驱使雷霆，至少能让雷电绕道走。”
　　红药面沉如水，眸若凝霜，冷声道：“我身上不只有功德，还有比功德更深的杀孽。”
　　李吴转头看了红药片刻，叹气道：“那神慧这些天也没闲着……如今你身上的功德，可是纯正晃眼得很，比嘉文公主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红药眉头紧蹙，猛然想起前日在边春所遇之人看见他时的种种反应……原来，神慧对他尸骨的炼制，竟是如此！
　　“雷停了。”裴慈望着墓外天空中依然凝而不散轰鸣闷响阵阵，却始终没有落下一道雷电的黑云海，神色忧虑，“红药的白骨，挡住了。”
　　“那怎么办才好？”施嘉文很着急，“不会就这样让它轻松过了雷劫吧！”
　　方冲放下瓷瓶安慰道：“那肯定不能！天雷这么多年不晓得劈了多少妖魔鬼怪不肖子孙，就算被长毛蚯蚓怪骗过一时，也必然能很快反应过来！你看那滚滚乌云里张牙舞爪的闪电——绝对是在酝酿个大的！”
　　红药仰头望着层层黑云中如银龙般辗转腾翔愤怒咆哮的闪电，冷声道：“想利用我瞒天过海挡雷过劫，也不怕没命消受。”
　　认识这么久，方冲最怕红老板像这样语气淡淡眼神冷漠的撂狠话……不对，是下死亡通牒，因为一般这样说完，红老板很快就会一本正经地干出令人瞠目结舌胆战心惊的事来。
　　包括但不限于提刀砍人砍鬼砍神像，或者直接将整个尾巷搬进饿鬼道，将香烛店置于万千饿鬼嘴边还不忘谈生意……
　　果然，话刚说完红药就朝墓门外走去，方冲正想开口劝上一劝，结果没想到有人……不对，是有有刀动作比他还快。
　　向来乖巧指哪儿打哪儿的铜环大刀今天第二次自作主张，这回它直接越过红药，‘唰’的一声冲进雨幕朝在半空中翻腾盘旋的巨大蚯蚓急冲而去。
　　红药脚步一顿，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裴慈：“今日这刀的想法还挺多。”
　　裴慈满目茫然一脸无辜：“毕竟是武安大将军的佩刀，有灵也是应当的。”
　　“只希望它能聪明些。”红药收回看着裴慈的视线，重新把目光放到墓外天空。
　　红药没看见，在他移开视线后，李吴悄悄在他背后对裴慈比了个大拇指。
　　铜环大刀去得急，半空中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那架白骨骷髅也不知被神慧用什么方法加固过，不管巨型蚯蚓如何在空中翻腾闪避辗转腾挪，白骨都如提线木偶一般始终挡在蚯蚓前面。
　　而有灵的铜环大刀却一改往日一往无前、人挡砍人佛挡砍佛的刀风，在那白骨面前畏首畏尾起来，生生将自己耍成了一把仿佛没开刃，全靠刀柄打伤害的棍形武器。
　　就连方冲和施嘉文看了片刻也忍不住吐槽：“今日的铜环大刀是信佛的铜环大刀，不砍人，只当头棒喝。”
　　“哎呦这大刀不会导电吧？刚刚那一下闪电差点劈到刀身上！”
　　“啊，铜套大刀被蚯蚓尾巴甩开了！”
　　施嘉文话音未落，铜环大刀便在空中失去了踪影，与此同时，墓穴上方的山体猛然一震，泥水裹携着碎石块噼里啪啦在墓门口落了一堆，还好李吴的勾魂索正如蛛网撑在墓室内，化解了不小冲击，不然这一下，塌的恐怕不止门外碎山石。
　　……不用探头出去看也知道，铜环大刀多半是狠狠砸在了墓门上方的山石上。
　　这还是第一次见无坚不摧的铜环大刀吃瘪，方冲心中着急，忐忑担忧地去看红老板脸色。
　　红药却并没有如方冲想象那样愤怒气急，反而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地看着裴慈，也不说话，就定定看着。
　　裴慈苦笑一声，告饶道：“刀是刀，我是我……刀叛逆真与我没关系。”
　　红药轻哼一声：“你的残魂不也是那叛逆的千万分之一？”
　　要这样说就……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裴慈拉住红药的手，低声道：“宝刀配英雄，我早知这世上唯有你才有资格驱使铜环大刀……它叛逆也只是一时，你便原谅它一回？”
　　虽然时机场合有些不对，但红药依然被自家男朋友哄得眉开眼笑，嘴上还要故作无奈的来一句：“唉，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一块石头，盘上千年也会有感情，何况是用了千年的刀，它再叛逆，我还不是只能将它原谅。”
　　裴慈还笑着捧哏：“红老板大度。”
　　看着眼前画风突变的一幕幕，李吴的眼珠差点没瞪脱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先问红药裴慈是不是中了神慧的蚯蚓毒，还是先仔细询问神慧的蚯蚓毒会不会迷乱人心智……现在是谈笑风生的时候吗？蚯蚓怪还顶着你的骨头架子在天上翻云覆雨耀武扬威啊喂！
　　红药连个眼神也没给拎着判官笔无所适从的李吴，抬手一招铜环大刀便化雾而来横躺手中。
　　见红药又要往外走，这回方冲终于来得及说话：“红老板！外面电闪雷鸣你要小心！”
　　“放心，陶俑不导电，而且……”红药停在墓门口，将手中长刀往外用力一送，“我现在也不出去。”
　　有了主人操控的铜环大刀与方才简直判若两刀，不再畏头畏尾，迎着风雨携着耀目金光刀刀狠厉，只一个照面，就削下蚯蚓精背上一截鬃毛。
　　方冲睁大了眼睛，比看本命球队的决赛还要激动，高声喝彩：“好！砍得好！远程操控红老板牛逼！”
　　施嘉文揪住方冲腰间软肉狠狠一拧，在他痛呼出声的前一秒垫脚抬手捂住方冲嘴巴，低声警告道：“别打扰红老板！”
　　点了头保了证，嘴上冰凉的小手才挪开，方冲捂着腰龇牙咧嘴地看向红药，这才惊觉，在满是土腥味的水汽中，红老板的眼睛，不知不觉竟然变成与天上铜环大刀刀刃间吞吐金光一样的颜色。
　　红药此刻的心很静，他的身体虽然还在墓道中，精神却已经随着铜环大刀一同极速驰掠在狂风暴雨中，他能清晰地‘看见’‘眼前的敌人’。
　　看见它丑陋庞大的肉身、看见它从头一线延伸到尾的黑色鬃毛，看见他腹下短胖畸形的四肢……和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他做为武安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的那张人脸。
　　站在地上仰头往上看时，因为高度与雨幕的遮挡，并不觉得如何，待到以平等的视角看过去，才能真实的感受到神慧蚯蚓身的庞大，不愧是断送两朝国脉，修炼千余年的蚯蚓精，在这等天气里，普通人远远看来，说不定真会以为是神龙在天际翱翔降雨。
　　红药静心凝神，铜环大刀顿时金光更甚，头顶黑云雷海响应一般发出电光轰鸣。
　　红药是以神思为目，加之已镌刻进灵魂的功德，自然不惧雷光，而神慧却不一样，他虽有红药白骨在前，却始终是条活在地下见不得光的蚯蚓，又恶事做尽，哪敢正面迎上雷霆之光。
　　于是几个回合下来，红药便敏锐的发现，只要头顶雷光轰鸣闪动，尽管惊雷碍于红药白骨并未落下，神慧也会下意识扭头躲避，那个避开的动作并不大，但已经足够。
　　红药计算好角度，一边操控铜环大刀不动声色的将神慧往雷云中央逼，一边静静等待下一道雷光……
　　或许是雷云也暗自憋着火，红药这一等，就等来了个大的，这道在云海中翻腾的雷光前所未有的声势浩大，仿佛能劈天裂地，整座北陵山有好几秒都笼罩在刺目白光中。
　　在白光降临的那一刻，红药毫不留情，铜环大刀带着金光与凌然黑雾当头劈下！
　　‘咔哒’一声轻响，一直如提线木偶、挡雷头盔一样的苍白骨架在暴雨中四分五裂，与无尽雨滴一起，朝下方黑色森林散落而去。
　　没了白骨护身，神慧不敢再在空中直面雷霆，它面色狰狞的仰天长啸一声，不再恋战，追着散落骨架极速朝森林中遁去。
　　‘轰隆——’雷霆闪电终于痛快落下，在暴雨中劈出一路火花。
　　铜环大刀已经循着神慧身影钻进森林，红药神思回转，扭头将手中一物塞进裴慈手心，然后转身冲入雨幕，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众人视野。
　　一片雷声中，方冲伸着脖子望着门外暴雨手足无措：“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咱们是等在这里还是跟上去？可雨太大了！进了树林被雷电误劈了怎么办？可是待在这里也很悬，万一神慧一个蚯蚓甩尾，咱们就被埋在山里了……欸李吴，你好歹有阴间办差经验，给拿个主意——”
　　方冲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连如蛛网一般撑在墓顶承受冲击的勾魂索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李吴呢？！”
　　施嘉文抬手指指墓门：“追出去帮忙了。”
　　裴慈垂眸摊手，一艘只有两指大小的精致彩色纸舟静静躺在他苍白手心。
　　“这是什么？”方冲正疑惑，门外雨水被风一吹，啪嗒一声溅在裴慈手中纸舟上。
　　然后那艘小纸舟迎风见长，转瞬便变成一艘约三米长，有帆有舱有浆的精致长舟，雨水不侵，静静地悬浮在墓门口。
　　施嘉文咬牙思索片刻，迟疑道：“我们上船？”
　　裴慈没有说话，直接急走两步，一跃跳上船头。
　　听着耳边雷霆轰鸣，施嘉文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坚定地大声道：“……不用怕，我身负功德，雷电必定不会劈我们，而且我如今是鬼，能飞能穿墙，就算船翻了，我也肯定不会让你们掉下去的……”
　　这话是安慰同伴，也是在安慰自己。
　　方冲听了施嘉文的话，转头就朝墓内跑去：“你们等等，我先去拿个东西！”
　　施嘉文气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东西！值钱的陪葬品都在我身上，有什么好拿的！”
　　“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出门干架，当然得拿个趁手的武器！我看你那陪葬陶缸就不错！”方冲的声音带沉闷回声，在空旷庞大的墓室内久久回荡，“结实，耐.操！能抗能打！”
　　施嘉文：“……”
　　“……那你顺便帮我拿个瓷瓶，细颈大肚长得像锤子的那个。”
　　方冲：“好眼光！”
　　裴慈：“……”
　　……默默握紧船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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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风停雨歇 正文完
　　倾盆大雨还在不停的下, 雨声风声铺天盖地，眼前耳边皆如蒙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水帘，红药抹了一把脸, 调动周身灵气十分不熟练的为自己施了个避雨术……若是铜环大刀在身边, 他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再大的雨也落不到他身上。
　　比起温和纯粹的灵气，他还是更喜欢驱使诡异森冷的阴气。可惜拜神慧所赐, 他如今周身之气清正得不得了，估计所有阴气都在刀里了。
　　多思无益，红药脚下轻点，轻盈跃出十来米，在树冠间如履平地。
　　北陵山后山与连绵青山相接, 巨木丛生森林一望无际，神慧体型虽大，却一点不影响灵活，一入森林就如长蛇进草丛, 踪迹袅袅, 还好有天雷与铜环大刀为他指引方向。
　　红药沿着雷火的痕迹一路追踪，终于在北陵山与无名青山的交接处捕捉到神慧身影……它被困在河流滩涂前, 正如被激怒的蛇一般昂头嘶吼, 周遭林木尽数遭了殃，不是被拦腰齐根扫断, 就是被雷电劈焦引燃，还好此时大雨瓢泼, 不然怕是免不了一场森林大火。
　　因为种族天赋的缘故，李吴比红药先一步抵达战场，此刻正拖着蜿蜒盘旋一看就十分危险的勾魂索飘在空中单方面与神慧打嘴仗。
　　天上压顶黑云中闪电噼啪响, 正在酝酿下一波声势浩大的雷电，而铜环大刀，则悬浮在一边为李吴压阵。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还想往河里钻，傻了吧，水导电！”
　　红药看了一眼因为暴雨而汹涌奔腾的小河流，翻滚的白浪间的确有若隐若现的电光流转，岸边石滩上也有大片大片焦黑痕迹，看来刚才雷电没少往这边劈。
　　红药一现身，不光铜环大刀嗖的一下飞到他身边，一直对李吴的挑衅熟视无睹的神慧也转头目光阴森地看着他。
　　神慧的蚯蚓身长达十几米，最粗的地方有三米粗，盘在滩涂上如同一座肉山，可偏偏，它生了张人脸，那张人脸并没有因为它肉身的庞大而跟着变大，反而是正常人脸的大小，忽略狰狞的表情和森冷阴鸷的眼神，那张脸甚至称得上眉清目秀宝相端庄。
　　可见人不可貌相，蚯蚓也一样。
　　“又见面了。”神慧紧紧盯着红药，声音竟然还挺柔和。
　　红药提着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神慧正对面，淡声道：“上回见面，还是在千年前，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鼎鼎有名的神慧禅师，也是我作为人，在人世的最后一眼，希望今日，我亦能有如此荣幸，做神慧禅师所见最后一人。”
　　这话说的，有水平！李吴听了都忍不住想鼓掌。
　　虽然只是为了欺世盗名，但那么多年佛到底没有白拜，听了红药如此斯条慢理又暗藏锋刃的挑衅，神慧也柔声细语地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见到的是没有神智的你……筹谋千年，功亏一篑，着实是……不甘啊。”
　　红药抬头望了一眼雷霆涌动的云层，见雷电还在酝酿，神慧也还算余有理智，便也难得生出几丝谈性。说来可笑，他还是第一次与这位一手将他们送入今日境地的幕后真凶对话。
　　兴许是看出了红药想法，也或许是它逃到此处绝境已不想再逃，神慧尾巴一甩，率先开口道：“说起来，你身上那举世无双的功德，还是我的馈赠。”
　　见红药脸色不变，神慧洒然一笑，继续道：“你不信吗？当年我为了你，可是杀尽了朝堂上的忠臣名将，一步一步，让你成为了唯一能扛起景朝国运的人。多少人评价‘景朝国运，皆系于武安一身’，‘武安不死，景朝不亡’……”
　　“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啊！殊不知，堂堂武安大将军也不过是我手下一个傀儡！”神慧歪歪头，浑圆粗壮带着无数褶皱的肉身节节蠕动，它看着红药，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不对，不是傀儡，你是我的共犯啊！”
　　“千年前助我灭国，千年后为我挡雷……你说，你身上这耀目功德是不是一寸金光一寸血？这倾一国之力、用你手下那些忠心耿耿至今仍护佑在你身侧的士兵之血肉命魂堆砌起来的功德，可还好用？”
　　红药神色冷凝，垂眸看着手中轻声嗡鸣分外躁动的铜环大刀。他的指节因为用力已微微泛白。
　　李吴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忙不迭高声插话道：“红药！你别听这狡猾的老秃驴瞎逼逼！他说这些就是在动摇军心！其心可诛！”
　　神慧没有温度的眼珠中冷光一闪，冷笑道：“动摇军心？其心可诛？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怎么？得了好处还听不得真话吗？”
　　李吴要气死了，她刚才把蚯蚓堵住后，就该立马提着判官笔勾魂索刚上去！完全不该给它说话的机会！她怎么忘了，这秃驴当年可是凭借一张嘴，忽悠得举国上下称圣僧！黑的都能给说成是白的！公的都能说成是不公不母的！
　　见李吴咬牙切齿，神慧嘴角弧度越发柔和：“你们地府阴司今日又来这里做什么呢？千年前，你们追查不到凭空消失的十万大军亡魂归处，也抓不到添寿亡戎的判官，就连城隍印，也要外人出手追回……如此种种，若我是你们，早躲在地府无颜见人，难为你们还能堂而皇之的掌管轮回游走人间。”
　　靠啊！这些破事儿桩桩件件还不都是你丫搞出来的！
　　李吴呵呵一笑，也不再绷着，痛快道：“你个不能见光的吃土聋瞎长虫做尽恶事也没躲回地底羞于见人，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化龙翱翔天际呢，我们正正经经的地府阴司为何要无颜见人？”
　　李吴不给神慧开口的机会，连珠炮一样继续道：“不过实在可笑，人家真龙是驼头鹿角蛇身蜃腹鱼鳞兽掌鹰爪……集万物之长，你折腾千年，就整出个人脸蚯蚓身，哦，还有四只胖鸡爪，还妄图称龙？真是贻笑大方不知所谓，真以为别名里有个龙字就能做龙了？”
　　神慧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在李吴的接连攻击中彻底裂开，那张线条柔和的人脸终究不是长在人身上，神色和善端庄时尚且令人心底生寒，这一变脸就更加诡异可怖。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神慧冷眼看向垂头不语的红药，表情扭曲、语调狂热飞扬，“俗物怎知飞龙志向！这世间，唯有武安堪配——”
　　“不要把我与你相提并论，你还不配。”红药抬头，目光沉静。
　　神慧惊诧地看着没有一丝动摇的红药。
　　“千年前，那些忠臣名将是你所杀，我的十万部下亦是你所杀……你是刽子手，与我何干？我征战沙场护国安民，以伤以血换得功德，又与你何干？”
　　“没了挡雷白骨，又将主意打回我身上，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便心生魔障，自散功德，自觉与你同流合污同扛天雷？”
　　看着神慧在大雨中诡异莫测的脸色，红药摇头轻叹：“神慧，许是上次我未有防备使得你一击即中，让你对我有了什么误解……也罢，今日便让你知，武安之名，乃是一刀一命以血肉浇筑，并非如你一般欺世盗名。”
　　说罢，红药横刀跃起，在闪电惊雷中长刀带起流星拖尾一般金光，对准神慧人脸直劈而下！
　　两人合抱粗的电光随着红药动作接连不断密密麻麻落下，神慧庞大的身躯根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在电光雷光中嘶嚎翻滚。
　　就在红药刀刃即将落在神慧脸上时，它突然甩尾裹上铜环大刀，大刀刀刃何其锋利，几乎是在肉尾挨上刀刃的瞬间，大刀便切陷进肉里，转眼便可削断蚯蚓尾！
　　飘在半空操纵勾魂索结网囚困蚯蚓身的李吴却突然看见在雷电中痛苦哀嚎的神慧脸上悄悄露出一丝诡异笑意，李吴心头一抖想也不想便下意识大声提醒：“小心有诈！”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红药手中铜环大刀在李吴出声那刻便瞬间化雾，与铜环大刀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原本如臃肿肉山一样的神慧——李吴辛辛苦苦一边逼逼一边悄摸结下的勾魂索阵结了个寂寞——神慧庞大肉身转瞬消散，勾魂索在充满暴雨的空气中徒劳且迷茫的旋转摇摆，如同河中随着波涛晃荡的水草。
　　李吴目瞪口呆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黑色长毛，缓缓开口：“……淦，这算什么？断鬃毛逃生？”
　　凌空急退的红药一个翻身稳稳立在滩涂巨石上，浓雾如黑色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缠绕，雨水在离他身体几尺远便被黑焰化作水雾蒸腾驱散，滴水不沾的红药伸手抓住一根在漂浮在空中的‘灰黑色鬃毛’，定睛一看，果然是眼熟之物。
　　神慧背上那一线长毛根本不是鬃毛，而是一根根长着细小人脸的蚯蚓！
　　而且这些两头人脸蚯蚓的五官越发清晰，上回红药逮住的那条还只是勉强能辨出五官，而如今这漫天飞舞的两头蚯蚓，却是清清楚楚的长着神慧那张宝相端庄的慈悲脸！
　　是神慧分身？还是转移视线的烟雾弹？
　　红药眸光流转，身上黑雾如地狱之火，焚净所有试图接近红药的人脸蚯蚓。
　　“遭了！天上雷劫将散！”李吴惊声高呼，“神慧这是自散修为想要放弃渡劫化龙！”
　　红药抬头看着头顶已有消散之势的雷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条聪明的蚯蚓……可惜，不该惹上我。”
　　话音一落，红药便在李吴惊恐的目光中纵身跳入水流湍急的河流，素白手指成爪插入水中，然后几乎是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凌空翻身，再度稳稳落在河滩巨石。而他手中，一条有成人手臂粗、将近两米长的蚯蚓正用力挣扎翻滚，除了人脸，它的后半段尾巴上，赫然有一道几乎要截断蚯蚓身体连接的刀伤。
　　这蚯蚓是神慧无误。
　　见此情景，李吴不禁感慨：“不愧是搞亡了两个朝代的蚯蚓，对人狠，对自己也狠，千年修为说散就散……啧啧啧，也算是个人物。”
　　手中人脸蚯蚓还在拼命嘶吼挣扎，只是那人脸似乎已成摆设，眼睛与耳朵都已退化成细细薄薄肉膜，嘶吼大张的嘴巴里也没了牙齿只剩蠕动肉芽。
　　就在那欲断不断的蚯蚓尾巴即将缠上红药手臂、砸到红药脸颊时，红药慢悠悠地抖了抖手腕，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拎着蚯蚓头用力将它砸向巨石，两米长的蚯蚓如同长鞭一般不由自主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砸在坚硬的石头上，一下又一下、一下复一下……暴雨也掩盖不了蚯蚓长鞭抽在巨石上的、很有节奏的噼里啪啦声……
　　旁观的李吴嘴角轻抽，敬畏地往后退了半步。
　　喂喂！再砸下去神慧尾巴都要被甩断了！真是……干得漂亮！解气！
　　在手中蚯蚓有气进无气出变得软踏踏后，红药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脚踩住神慧已经无力扭动翻滚的身躯，他漂亮的手指因为用力几乎已经陷进蚯蚓满是环形褶皱的身体里，有黑红混浊的粘稠血液顺着他素白手掌缓缓滴落。
　　红药低头，柔声道：“拜你所赐，我如今已不是人类，你的蚯蚓毒也可省省，好歹让自己在最后时刻好过一些。”
　　这漫天携带蚯蚓毒的人面蚯蚓若是散入森林、毒素顺着河流传播开……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大麻烦。
　　红药的话刚说完，漫天飞舞的人脸蚯蚓便化烟涌入被踩在红药脚下的蚯蚓身体里，为它续了一口气。
　　眼见这事儿即将尘埃落定，李吴连忙拖着勾魂索凑到红药身边，笑嘻嘻地问：“红药你打算如何处理这蚯蚓啊？”
　　红药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吴：“你有何高见？”
　　李吴熟练地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这蚯蚓精千年来屡次挑衅我地府阴司，着实可恨！实不相瞒，我已在地狱最底层，为它架好一锅沸了百年的油锅，不知红老板可否行个方便……”
　　“一条蚯蚓而已，有何不便？不过……”红药突然粲然一笑，声音幽幽，“既然是有求于人，阴君大人也该以真面目示人，以示诚意才对。”
　　话题急转直下，李吴声音僵硬又结巴，还在试图垂死挣扎：“……什……什么真面目？我我我……”
　　红药一边把似乎有些缓过神来的神慧摁在石头上摩擦，一边慢悠悠地道：“李吴不会叫我红药。”
　　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今日脱口而出了多少声‘红药’后，李吴脸色一青。
　　红药看着眼前人变了脸色，眸中笑意愈深，继续道：“李吴也不会叫施嘉文‘嘉文’，两个小姑娘玩的好，平常都是互叫昵称以示亲近。”
　　李吴脸色越发青白。
　　红药：“最重要的是，因为我与阿慈的关系，向来十分会察言观色的李吴从不会试图干预我的决定。而你，因为阿慈身体的缘故，关心则乱。”
　　李吴苦笑，千年来的习惯岂是一朝可改。
　　“……在你眼里，我还真是破绽百出啊！”
　　“还好，也就能列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点来……除了方冲，其他人心里估计也都有数，不过殷悲，”红药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你不以真面目与我们相见，装成人小姑娘做什么？千年未见，无颜见故人？我和阿慈又不会嫌弃你。”
　　殷悲一撩头发，朝红药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恢复原声的清朗嗓音压得又细又低，将‘矫揉造作’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么～只有透过美艳皮囊，看到里面这个珍贵纯洁灵魂的人，才有资格与本阴君坦～诚～相～见～”
　　红药冷漠脸三连拒绝：“不用，不必，就这样吧。”
　　“还有，蚯蚓可以给你，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殷悲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红药你什么时候掉钱眼里了？你还是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武安大将军吗？”
　　“早不是了，我现在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生意人，能赚则赚。”红药勾唇一笑，声音轻快，“老婆本不好攒，还望阴君大人多多理解～”
　　殷悲震惊了：“老婆本？你你你——”
　　“啊！终于到了！胳膊都要断了……欸老板你慢点！雨天路滑！”方冲由远及近的粗犷嗓音打断了殷悲的震惊，回头一看，一艘精致的彩色长舟停在森林与河滩边缘，裴慈船桨都没来得及放便跳下小舟朝红药跑来。
　　红药看见裴慈，脸上下意识露出明媚笑容，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被红药踩在脚下的蚯蚓猛的一甩尾，那段险些被铜环大刀横切、在石块上被砸了几十下都没断的尾巴朝裴慈急掠而去！
　　蚯蚓分段可再生！
　　朝裴慈冲去的那截蚯蚓断尾几乎是在瞬间便长成了一条完整的蚯蚓，上面还有神慧扭曲到狰狞的脸！
　　红药身上黑雾、李吴手中勾魂索几乎同时朝神慧追去，但来不及，还差一点！
　　就在神慧狞笑着即将扑到裴慈脸上时，裴慈手中长长的船桨顺势一转一挡——啪！
　　……两米多长的肉蚯蚓十分有弹性的被拍进了正神色惊慌地往前冲、试图赶上前救驾的方冲手里举着的陶缸里。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静止。
　　然后下一秒，兵荒马乱。
　　“我艹！我艹！我艹！这什么？这蚯蚓精！啊啊啊它在往外爬啊啊啊！救命！救命！红老板救命！”
　　施嘉文跟着跳脚：“别丢！不准丢！好不容易逮到的！跑了怎么办！稳住！稳住！稳住啊！”
　　方冲手臂伸得笔直，一边跳脚一边大幅度狂抖，把好不容易探头出陶缸的蚯蚓又给抖了回去：“啊啊啊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它在扭它在扭！它还瞪我！”
　　施嘉文心急如焚急中生智，一咬牙，猛的将手中细颈大肚长得像锤子的瓷瓶用力舂进陶缸！别说，尺寸还挺合适！
　　瓷瓶舂进去后，施嘉文手臂瞬间僵硬，眼眸圆睁，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它……它爆了？！”
　　还未散尽的雷云像是感应到了施嘉文崩溃的心情，啪的一声落下一闪电，角度刁钻正好打进陶缸。
　　方冲生怕被闪电击中，木桩似的抱着陶缸站在原地不敢动，哆哆嗦嗦道：“还没爆完！还在扭还在扭！我感觉得到！”
　　“啊啊啊啊啊啊！！！”施嘉文流着眼泪一边尖叫一边暴风落锤，手臂摆出了残影，天上雷电也跟着她的动作不断落下为她助威，噼里啪啦、噗嗤噗嗤，蚯蚓被锤爆雷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若不是方冲臂力好，托着底，怕是陶缸都要被舂穿。
　　红药裴慈殷悲：“……”
　　红药：“……你的百年油锅白架了。”
　　殷悲神色复杂：“没关系，这样……也挺好。”
　　沉默片刻，见神慧落到同样身具庞大功德的施嘉文手中，被雷电瓷瓶毫无还手之力的锤成蚯蚓泥，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默默移开了视线……实在是太惨了……
　　红药刚悄悄收回身上黑雾，试图在变小了许多的雨中冲洗干净手上粘稠污浊的黑血，裴慈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裴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红药好几轮，见没有伤口血迹，这才放了心。裴慈露出一个温和浅笑，伸手就要去牵红药的手。
　　虽然手上黑血已经被雨水带走，恢复素白本貌，红药依然下意识避开裴慈温暖手掌，低声道：“刚刚抓了蚯蚓，脏。”
　　谁知道有没有蚯蚓毒残留，在彻底洗净消毒前，还是先忍一忍，男朋友肉体凡胎身体柔弱，必须得全方位保护！
　　裴慈也未坚持，从善如流地收手，然后他笑着问：“不可以牵手，那可以接吻吗？”
　　手脏，但嘴巴干净。
　　红药盯着裴慈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唇角微扬，小声说：“可以呀。”
　　两人都没有闭眼，他们相视一笑，在缠绵细雨中接吻。
　　层层黑云终于散尽，雨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撒花花＊＊＊～
　　之后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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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番外一 灰雀
　　景乐六年, 春。
　　施嘉文脱下红裙换上深蓝长袍，避开宫人悄悄穿过重重宫殿，沿着灰雀巷一路向北。
　　灰雀巷是皇宫里一条极为特殊的小道, 窄而长, 主巷道从北门一直延伸至能远远望见皇后宫殿琉璃瓦的珍兽坊。
　　巷道两旁是低等宫人的住所，是金碧辉煌的皇宫内难得的简陋之地，但因这里曾经走出过一后一妃, 每到大选之年，都会有身世不显心气却不低的秀女提着裙子来这‘肮脏粗鄙’之地走一遭，好似这样，就能如前人一般飞上枝头灰雀变凤凰。
　　天生便在高枝尖儿上的施嘉文今日走这里，是想偷偷出宫办一件大事。
　　白日宫人都在各宫各处做事, 灰雀巷空旷无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幽幽回响，施嘉文提着心埋着头快步往前走，她的贴身侍女只能帮她隐瞒半天, 提前等在北门长街外的暗卫也只会等她半个时辰, 若是迟了，便赶不及了。
　　将要走出灰雀巷口时, 施嘉文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内侍衣物的男人。养在深宫并未见过多少真正‘男人’的施嘉文一眼便认出那是个从宫外来的男人, 看他身上服饰，应该还是偷偷溜进来的——这实在很好认, 她在宫中十余年，还从未见过满脸青胡茬的内侍。父皇跟她说过, 内侍不长胡子。
　　干偷偷溜进皇宫这种被发现就会掉脑袋的大事，也不知道谨慎细致做得周全些，好歹把胡茬刮一刮……施嘉文屏住呼吸小心缩在墙根后, 心中半是恐慌，半是激动。
　　……是来刺杀施瑾的刺客吗？她要不要给侍卫说一声？可……
　　施嘉文没有纠结太久，她很快就知道那个男人是进皇宫来干什么的了。
　　他从一个真正的内侍背上，接过了一个死人，然后将那个死人小心装进了运送陶土的车里。
　　施嘉文能一眼看出那是个死人，也是多亏了当今的陛下，她的哥哥。那位暴戾的皇帝上位不过六年，宫中内侍宫女便少了一半，施瑾百步之内，总能撞见被处理、或者正在被处理的‘忤逆犯上之徒’，渐渐的，施嘉文便不再出她的公主殿了。
　　只是带出宫一具尸体，她可以当做没看到……就像那些求到她面前，只希望能给同伴、亲人、爱人一个死后体面的宫人……
　　施嘉文心里这样想着，却在北门出口又看见了那个男人，他缩着脖子低着头，抬臂拦在运陶车前面，明明是个大块头，却好似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模样……他也确实在被欺负，守门的几个侍卫围着他，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看着那双眼眶通红仿佛燃烧着无名火焰的眼睛，施嘉文心尖猛的一颤，明明她该害怕的，却鬼使神差的从怀里摸出了出宫令牌，装作熟人一起出宫办事的模样糊弄过了守门侍卫。
　　直到走出北门一大截，施嘉文的心还在剧烈怦怦跳，她根本不敢转头去看身边推车的男人，这个时候，她又有一点点后悔了。
　　“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男人的声音粗犷嘶哑，官话口音有些奇怪，像是携着遥远北方的风沙。
　　施嘉文胡乱点了点头，不敢搭话。
　　那男人没有看出施嘉文的恐慌抵触，又开口道：“就送到这里吧，小兄弟可否帮我给殷世子带句谢，就说此恩必报。”
　　送？殷世子？殷悲？他竟然把本公主当成殷悲的人了？
　　施嘉文心中愤愤，恐慌却消散不少。殷悲那家伙虽然从前总是缠着哥哥霸占哥哥的时间，还逮着机会就在她面前炫耀，连名字都是比照着哥哥取的，表字还叫‘为怀’，明明只是个凑数的，‘慈悲为怀’四个字却占了仨……但人却不坏，殷悲敢冒险帮助的人，也不会是真的坏人。
　　施嘉文心中放松，嘴上也就松了口，压低声音小声道：“关殷……殷世子什么事，我就是……就是路见不平，顺手帮你一把而已。”
　　男人推车的动作一顿，惊异道：“你不是殷世子安排的人？”
　　施嘉文摇头：“不是……别停在这儿，继续往前走，北门人少，若那些侍卫察觉不对追上来就遭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彻底走出北门长街后，施嘉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悄悄落下，正环视寻找等着她的暗卫，那男人又说话了，说的依然是道谢之语：“多谢小兄弟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词儿都不换一换，委实没新意。
　　施嘉文看见等在茶馆外的暗卫，敷衍地点点头就打算告辞，那男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从未和除父兄以外的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施嘉文若不是顾忌着隐藏身份，早就尖叫出声。
　　施嘉文打开肩上大手，皱着眉头恶狠狠地道：“你做什么？”
　　男人像是被施嘉文的反应惊到了，连忙解释：“我就是想问问，小兄弟你今日帮我，会不会祸及自身？若是因为帮我而连累小兄弟……我心中着实不安。”
　　这人想得还挺细致……
　　施嘉文脸色好了一点：“不会，你不用安。”
　　说完，施嘉文转身就朝因为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警惕地向她迎过来的暗卫走去。
　　“那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此恩上官冲必报！”
　　施嘉文扭头瞪了他一眼：“叫谁小兄弟呢！”
　　上官冲扫了一眼施嘉文身上与他同色的内侍服饰，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又露出一个包容理解的表情，安慰道：“小兄弟不必自哀，咱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靠的是气节与胸襟！就算你流落宫廷身不由己，但依然一腔正气敢于助人，没有那二两肉又何妨！你今日冒险助我，在我心中，你就是我上官冲的好兄弟！”
　　施嘉文：“？？？”
　　母后亲自教导，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教养礼仪在这一刻也不好使了，施嘉文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上官冲却以为这小兄弟是自卑不相信他的话，连忙提高了声量道：“小兄弟你真的特勇猛特男子汉！若不是今日我实在有要事在身，我肯定当场歃血为盟与你拜把子！”
　　“要不，咱们约个时间？我提前备好祭品香烛……”
　　施嘉文深吸一口气，以眼神示意暗卫止步，然后转头认真道：“拜把子就不必了，你把这推车给我。”
　　上官冲顿时神色一变，目露警惕，施嘉文这才发现自己没说清楚，补充道：“我只要这推车，里面的……尸身，你自带走入土为安。”
　　上官冲神色缓和了些，试探道：“小兄弟要这破车做什么？”
　　施嘉文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与你一样，我此番出宫，也是为了送一人入土为安。”
　　“……路远难行，我又身单力薄，便想借你推车一用。”
　　昨日，大司马一家被满门抄斩，皇后听闻娘家噩耗，当晚便悬梁自尽追随而去。几年结发夫妻，施瑾看都未去看一眼，只传下口谕，收回后印，去了皇后冠冕宫装丢入乱葬岗，竟是连最后一点体面也不留。
　　施嘉文与皇后的关系算不得好，几年前父皇母后还在时，她们一个久居深宫，一个常居皇子府，不过是逢年过节宴席花会上的点头问好之交，谈不上什么喜恶。
　　后来父皇驾崩母后急病薨逝，施瑾登基，同居皇宫后见面相处的机会也就多了起来，可惜她们脾性不投，皇后看不起她清高娇纵，她看不上皇后得势气盛，姑嫂二人见面必冷嘲互损。
　　虽然心烦气不顺，她们也到底只是小打小闹，从没动过大干戈，也算默契。
　　再后来，施瑾行事越发荒唐，皇后无宠，变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与施嘉文一样轻易不再出自个儿宫殿，再在宫宴上相遇，她们竟都成了对方在这皇宫中唯一能说几句话的人，可也不敢多说。
　　如今皇后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于情于理，她也要去送一程。
　　在上京城郊分岔路口，施嘉文得了一辆推车，目送上官冲背着满身血污看不清楚脸的尸体远去后，一直远远跟着施嘉文的暗卫才迅速上前施礼问安：“公主殿下。”
　　“推车去乱葬岗。”施嘉文走了几步突然道，“皇宫外面的男子很喜欢拜把子么？”
　　被先皇专门安排来负责嘉文公主安全的皇室暗卫推着车想了想，如实道：“卑职也有几位结义兄弟。”
　　施嘉文：“原来如此……”
　　与皇宫内外无关，是天下男子皆爱拜把子……只是她遇上的这个，眼神特别不好。
　　……
　　施嘉文知晓施瑾不是父皇亲子的时候，上京城已是兵临城下，暗卫与贴身侍女都在劝她逃离皇宫、逃离上京，施嘉文却遣散宫人，在公主殿等了十日。她只是个公主，他们尚且护她劝她，那施瑾呢？他是不是也会被簇拥着弃宫、弃城、弃国、弃民，苟延残喘逃命去？
　　但施嘉文不想施瑾活，他夺了哥哥的位置，夺了父皇的位置，亡了天下，害了黎民，便该付出代价。
　　她要用施瑾的命祭国。
　　在去寻施瑾的路上，施嘉文第二次遇见上官冲。这一次，他是光明正大溜进的皇宫，他没穿内侍衣物，施嘉文亦是一身金线红裙。
　　两人面面相觑。
　　上官冲结结巴巴先开口：“就……就算你是女子，也是女中豪杰，女中大丈夫！我当日所说依旧作数，上官冲有恩必报！”
　　……陈词老调，还是一样没新意。
　　施嘉文紧了紧藏在广袖腕间可削金断玉的匕首，莞尔一笑，轻轻柔柔地道：“那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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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番外二 染血　　
　　上官冲答应去假意刺杀引开施瑾身边护卫这事儿, 施嘉文其实暗暗吃了一惊，她以为上官冲此番进宫是和其他人一样来浑水摸鱼顺点值钱的东西。
　　可这大块头听了她有头无尾堪称送命的计划，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应下, 脸上还露出赞叹钦佩的表情, 对她的称呼也从小兄弟变成了女侠。
　　……看来，当日他从皇宫运出去的那具尸体，的确是施瑾造的孽。
　　能毫不犹豫就答应刺杀施瑾, 不是有私怨就是有国仇，也可能二者兼有，反正不可能是为了所谓报恩。
　　施嘉文心中闪过万千种念头，最终都归于脸上盈盈一笑，为了什么不重要, 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那个就好。
　　根据暗卫提供的信息，施嘉文寻到施瑾时，他正前呼后拥被侍卫围在中心往宫门走，好巧不巧走的还是北门。
　　施嘉文抬手勾乱长发, 用力揉了揉眼睛后, 用带着残破哭腔的嗓音大喊了一声皇兄。
　　施嘉文几乎能感觉到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上官冲震惊诧异的目光。
　　被侍卫围着的施瑾回头看她，怔了半晌才迟疑地唤了句皇妹。
　　侍卫已在催促陛下快行, 施嘉文又连忙唤了声哥哥, 目光凄楚地看着施瑾道：“哥哥，我宫里的宫女内侍都丢下我逃命去了, 我……我不知该怎么办，哥哥你不要丢下嘉文！”
　　施瑾被侍卫催得烦躁, 随口道：“你只是个公主，那些蛮夷不会把你怎么样，说不定还会让你当个妃子, 照样住在皇宫里吃香喝辣，这叫什么来着？哦，以显慷慨国威！”
　　施嘉文手心差点掐破，面上仍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是……可是嘉文不想和哥哥分开，哥哥如今是嘉文唯一的亲人了……”
　　也不晓得这话触碰到了施瑾心底哪根弦，他上下打量了施嘉文一番，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在侍卫首领不赞同的目光中让施嘉文进了侍卫包围保护圈。
　　虽然侍卫们心中都不想再多出一个拖累，但施嘉文毕竟是公主殿下，是他们陛下唯一的妹妹，是以，施嘉文的位置还是十分靠近施瑾的保护圈中心。
　　一行人往北宫门急行了很长一段路程，一直风平浪静。施嘉文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有些失望，又有些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她没有对上官冲表明身份，上官冲知道她是公主又见她与施瑾这般亲近，心有犹疑是正常的，能两进皇宫他怎么会是真的傻大个儿……
　　就在施嘉文埋着头胡思乱想之际，护在施瑾身边的侍卫首领突然大喝一声：“护驾！有刺客！”
　　施嘉文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周围侍卫就已经举起手中盾牌连成盾墙，然后耳边一阵箭矢呼啸撞击盾牌之声。
　　有人刺杀施瑾，是谁？上官冲？不对，人数不对。
　　刺杀发生得突然，几乎是在施嘉文已经做好只身行刺之时突然爆发，但施嘉文十分冷静，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施嘉文满脸惊恐慌张地随着周围侍卫的步伐一步一步不露痕迹地朝施瑾靠近，箭矢声已经停了，她听到了冲杀嘶吼大叫‘狗皇帝拿命来’的声音，听到了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盾墙已散，侍卫们一手提盾一手持刀与来人厮杀，施嘉文也已经走到施瑾身边，如柔弱无依的菟丝子一般惊惶失措的依附在施瑾身侧。
　　施瑾粗暴地擦去施嘉文白嫩脸庞上挂着的泪珠，冷笑道：“哭什么，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而已，不消一刻，就能将他们杀尽！”
　　施嘉文垂眸看了一眼施瑾揽在她腰间的手，仰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泪水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美人无声垂泪，应当是十分惹人怜惜的，施嘉文在施瑾眼中看到了一个兄长绝不该有的光亮。
　　“我是为皇兄而哭啊……”
　　原来杀人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只要将父皇赐的匕首用力捅进施瑾脖颈再拔出，施瑾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倒下。
　　等施嘉文反应过来，她的脸上、身上已经全是施瑾喷溅的血液，她站在施瑾没有闭眼的尸体前，边哭边笑。
　　“快跑！”
　　劈向她的长刀被人用力格挡开，施嘉文的手腕被人握紧，在一阵大力拉扯下身不由己踉踉跄跄的往宫门跑去。
　　躲到高大厚重的宫门后，施嘉文看见上官冲用力抛出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然后便是轰隆一声巨响，耳边一片寂静，施嘉文抬手按了按有些刺痛的耳朵，就在她以为自己聋了时，突然听见一阵快意大笑。
　　施嘉文寻声看去，就见上官冲通红的眼眶里，燃烧着与上回初见一模一样的火焰，当时她看不懂那火焰中深厚狰狞的情绪，只觉得心悸，如今她却懂了……那是仇恨、是复仇的火焰。
　　上官冲抹了一把脸，松开施嘉文手腕沉声嘱咐：“你在这里等着。□□剂量不够，没炸死这帮龟孙儿，我得去补几刀！”
　　施嘉文没有理由听上官冲的话，但听着他沙沙哑哑仿佛带着风沙的嗓音，施嘉文下意识便点了头，再回过神来，上官冲已经眼眸明亮地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拖着一具衣衫褴褛的尸体。
　　施嘉文看清尸体的脸，疑惑道：“你拖施瑾的尸体做什么？”
　　上官冲哈哈一笑，眼中火焰仿佛被鲜血浇灭，只余万里长空，那是高楼座座繁华锦绣的上京城永远也不会有的辽阔天空，上京的天空被覆着琉璃瓦的屋檐墙角割成了一块一块，盛不下长风，也关不住翱翔天际的雄鹰。
　　“我要把他丢进万人坑里！让他好生看看那些为了守城而死的将士的脸！”
　　施嘉文点点头，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好施瑾死不瞑目，不然还得费劲把他眼睛扒拉开。
　　“没想到你是嘉文公主……”上官冲的语气似乎有些感慨。
　　施嘉文心中一跳，正竭力假装若无其事，就听见上官冲继续道：“真乃女中豪杰！那一下干净利落，一击致命，特漂亮！”
　　夸她漂亮的人有许多，有因为她尊贵地位，有因为她姣好容颜，还有因为她满身无价珠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捅刀杀人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击致命而夸她漂亮。
　　施嘉文觉得有些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藏在广袖下一直握着滴血匕首的那只手颤抖的弧度却悄悄小了许多。
　　“你现在要去哪儿？”上官冲拖着施瑾的尸体走得轻松，话说的也很轻松。
　　施嘉文摇摇头，道：“我想看着施瑾进万人坑。”
　　“看看也行。”上官冲像是没有看出施嘉文的迷茫，继续道，“看完之后呢？有没有人等你？还是去殷世子哪儿避避风头？”
　　去殷悲那儿避风头？她与殷国公府之间是因为兄长与懿宁姑母才有了那么一两分沾亲带故的关系，兄长姑母过世后，或主动或被动那一两分关系都断了。而且以她如今尴尬身份，怎好上门叨扰，万一带去祸事……
　　施嘉文再次摇头。天下之大，她如今还能去哪儿？去哪儿都一样。
　　上官冲挠挠头，声音吞吐迟疑，好似粗犷风沙在春花面前纠结打转：“我参军前一直跟着家中商队南北走商，见过许多山河好风光……你应该没出过上京吧？要不要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施嘉文看着背对火红夕阳认真盯着她的上官冲，突然心跳如鼓。
　　……这人眼睛真亮啊，像装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见施嘉文看着他不说话，上官冲的心也越跳越快，他急急忙忙解释道：“当……当然，你一个漂亮姑娘家出远门也确实不安全，有可靠的熟人引路最好，我……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有走商经验，会武艺人可靠，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这这这什么意思？外面的男人都这么不知羞耻……这么直接的么！
　　施嘉文飞快从上官冲身上移开眼神，掏出手帕擦擦脸、理理袖、顺顺头发，本以为这样就能自然而然地跳过尴尬话题，结果脸擦干净了，袖子理整齐了，头发也重新编好了，一抬头，大块头还在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施嘉文只能胡乱点头，嘴巴一张，说出口的话却是：“你参过军？”
　　说到这个，上官冲神色有些骄傲：“是啊，在边城，真刀真枪一场仗一场仗的从一个小兵做到了副将！只是……”
　　上官冲骄傲的神色暗淡下来，低落道：“武安将军和兄弟们都……没了，如今只剩我一个……大仇也算是报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施嘉文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眼前可怜巴巴的大块头，却不知说什么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
　　戎军兵临城下，上京城中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是最先跑的，如今剩下来的都是些拖家带口老弱病残的普通百姓，即便此时天还未黑，城中也已经家家关门闭户，寂静得仿佛是座空城。
　　两人畅通无阻的到了城墙边的‘万人坑’，坑中已铺了不知多少层尸体，最开始还会往里面撒些石灰，后来战况愈演愈烈死的人越来越多，就只管往里丢，再后来，尸体随处都是，丢都懒得再费劲儿丢……兴许，最初负责撒石灰的小兵如今也在坑里面。
　　上官冲把脱了金冠玉带龙袍与其他尸体无异的施瑾往坑中一踢，拍拍手正准备带着施嘉文找地儿躲一躲，就听见城墙外传来击鼓叫阵声。
　　叫阵声过三轮，城墙上依旧寂静一片，施嘉文脸色苍白，慌乱问：“怎……怎么回事？”
　　上官冲目光沉凝四下观察一阵，又附耳贴在城墙上听了半晌，这才咬牙道：“咱们快走！守城士兵已经撤了！上面都是尸体假人，只怕是空城缓兵之计！”
　　施嘉文再次被上官冲拉着跑，心里还迷糊，怎么会是空城呢？上京城中分明还有那么许多百姓，虽然家家关门闭户，但只要危机过去，这里就还是那个繁华锦绣上京城。
　　两人没跑出多远，身后再次传来声音浑厚的叫阵声，施嘉文听清戎军所喊内容，当即止步。
　　“上官冲，你听见了吗？他们说，若再不投降，就要放火油箭烧城……”
　　上官冲紧了紧拉着施嘉文手腕的手，艰难开口：“我听见了……”
　　施嘉文抬眼远眺即将被夜色吞没，既熟悉又陌生的上京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投降吧……至少，留下点什么。”
　　上官冲沉默点头。
　　两人费尽气力打开堵满士兵尸体的城门后，等来的却是第三波叫阵。
　　前两波叫阵无人应声，却直接一声不发的打开了城门，距离改朝换代只有一步之遥的戎军越发谨慎多疑，根本不靠近城门一步，只以箭矢试探。
　　僵持片刻，戎军叫嚣着让守城将军隋启亲自出城受降，否则一炷香后立刻放火烧城。
　　施嘉文望着身后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城池，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干什么？”上官冲一把拉住提着裙子就要往城墙阶梯上走的施嘉文，低吼道，“你疯了！你只要上去就会成靶子！不管死活，他们都不会放过你！”
　　“靶子？这说法还真贴切……不过这靶子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施嘉文用力扯开上官冲拉住她的手，一字一顿道，“施瑾死了，隋启跑了，如今我施嘉文就是全上京唯一够资格当靶子的人！”
　　“前面十余年，我一事无成却享尽富贵荣华……如今，该偿还了。”
　　说罢，施嘉文不等上官冲开口直接转身上城楼，在走到最后一阶时，她回头朝凝望着她的上官冲大声道：“你自己去看山河好风光吧！记得……记得……”
　　施嘉文用力压抑住了喉间哽咽，鼻尖却突然一酸，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记得刮胡子！装内侍都不知道把胡茬刮干净，蠢死了！”
　　……
　　景乐七年，秋，嘉文公主开城受降后自戕于上京城楼，戎大军进城，景朝覆灭。
　　……
　　“小施！小施！小鹅跳你腿上了！”
　　施嘉文刚迷迷糊糊从旧梦中挣脱，一睁眼，就看见凑到她跟前的熟悉胡茬大脸。
　　“你干什么？！”
　　方冲看着窝在躺椅上炸毛尖叫的施嘉文，一脸无辜地拎起手中小鹅崽晃荡了两下：“小鹅崽刚刚跳到你身上了，我帮你逮下去。”
　　施嘉文怔了几秒，别开脸语气十分嫌弃地道：“你就不能把脸刮干净吗？胡子拉碴的蠢死了！”
　　方冲拎着不停扑腾的小鹅崽委屈极了：“我刮了啊，我每天早上都刮得干干净净！可血气方刚大男人胡子长得快我也没办法嘛！半天就冒出来了，我总不能过几个小时就刮一次，过几个小时就刮一次吧？”
　　原来男人的胡子长得这么快么？可是父皇兄长他们也没有像他这样几个时辰不处理就冒青胡茬啊，还是说这大块头比较特殊……施嘉文陷入关于胡茬的深思，目光幽幽的在方冲嘴边来回扫视。
　　方冲被盯得嘴巴都不知道该怎么张，纠结半天扭扭捏捏的拿小鹅崽挡住嘴巴瓮声瓮气地问：“你……你看着我的嘴巴想什么呢？”
　　施嘉文纠结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听了方冲的话干脆道：“今天吃凉拌猪嘴卤鸭舌吧！”
　　方冲：“(OД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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