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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不想蛊惑你（快穿）》作者：荔枝薄荷味

文案：
    在魔界，每一只恶魔身上都会有一种特有的种族天赋。
    而路易身为魔王，却每时每刻都要被自己的种族天赋气到胃疼。
    “陛下！人族的勇者和国王为了您打起来啦！”
    “陛下！神族又有一位六翼天使为您堕魔啦！”
    “陛下！妖族的千年蟒妖缠在殿外要求见您一面！”
    路易：“……”
    是的，他的种族天赋非常令人羞耻——百分百蛊惑人心。
    除了魔族，所有的生物见到他就会赞美他、忠于他、爱上他。
    为此路易差点揪秃了自己的尾巴——他真的受够了这里满世界的粉红泡泡！
    这个问题其实也很好解决。
    听他的首席占卜师说，其他世界的生物并不会被他的种族天赋所影响。
    于是头脑发热的魔王大人拍了拍翅膀：“好吧，那么我要去其他世界清净几年啦！”
    -
    tag：
    #娇气魔王漫漫回家路#
    #今天也是靠美色维持世界和平的一天#
    ————
    【食用指南】
    1.非任务型快穿／吸攻养攻平淡日常向【高亮】
    2.主攻／攻身穿／受魂穿／所有世界的正牌受都是同一个人
    3.受宠攻／受追攻／作者攻宝亲妈不接受ky
    4.炮灰受出没
    5.魔王傲娇小可爱攻x占卜师巨佬深情受
    6.攻撒娇技能满级／弱攻／万人迷攻
    7.受有伪精分（你懂）
    ————
    以及，内容提要都是我瞎掰的。
    -
    已定世界：
    1.神魔异世界：霸道妖族爱上我
    2.ABO异世界：我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
    3.修仙异世界：你是狼妖还是犬妖啊
    4.末世异世界：末世游乐场你值得拥有
    5.虫族异世界：全星际都是我的脑残粉
    6.原生世界：占卜师今天精分了吗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易┃配角：┃其它：傲娇攻、受宠攻、受追攻、弱攻强受、攻控
    一句话简介：我有特殊的种族天赋。

1、第 1 章
　　“报！！陛下！陛下！”
　　恶魔宫中，一只小恶魔跌跌撞撞地窜进黑曜石拱门中，一个单膝下跪，恭敬地对着魔王行了个大礼：“陛下，仙界的水镜将军看了您的水镜像，已经从仙界一路打到恶魔宫门外啦！”
　　颤巍巍的小恶魔连头也不敢抬，背上的小翅膀都抖得几乎伸展不开。
　　他犹豫了半晌，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这才继续开口道：“那水镜将军说、说要来娶您回仙界……”
　　“让他滚！”
　　从王座上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少年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泉水叮咚，却又透着一丝丝令人好笑的怒意。
　　小猫炸毛似的。
　　小恶魔听得有些心猿意马，但深知魔王魔力高深的他半分也没敢表现出来：“我们的人拦不住他……陛下，这可能要您亲自解决啦！”
　　整个恶魔宫都沉寂下去，魔族生物们不喜强光，因而这偌大的宫殿只有墙壁上的夜光石发出幽幽的光。
　　“陛下？”
　　小恶魔没等到回复，有些按捺不住地抬起了脑袋，借着夜光石的幽暗光源看向了王座上的魔王。
　　这位陛下看起来软乎乎的，即使小恶魔心知肚明对方足有一千余岁，可是仍旧是少年身段的魔王看起来就像一只惹人心疼的幼崽。
　　小恶魔的视线顺着魔王陛下□□的双足往上看去，一路沿着对方乌黑顺滑、几乎垂落在地面的发丝看到了对方完美无暇的容颜上。
　　哪怕他此时一双灵动的桃花眼中正泛着愤怒的水光，深紫色的一对眼瞳中也仍旧带着微妙的魅惑。小巧的鼻翼翕动，湿红饱满的唇也绷紧着。
　　若不是小恶魔常已经跟随了这位魔王陛下几百年，大约他此生都无法相信，如此娇软可爱的恶魔“幼崽”会是那个名震六界的恶魔魔王。
　　美貌的魔王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是清脆的：“拦不住也要给我拦！”
　　他唰地一下从背后展开一对纯黑的色的羽翼，头顶也冒出两只扭曲的犄角，振翅一跃便顺着黑曜石拱门的方向消失了，远远地只给小恶魔留下几道翅膀扇动的风声。
　　-
　　“西蒙！”
　　路易从恶魔宫一路飞来占星屋，连门都没有敲，双手一抬直接拆了这里的房门：“西蒙！你曾经告诉我，其它的位面生物不会受我的种族天赋影响，对吗？”
　　正在屋内对着一只巨大的水晶球忙碌的西蒙抬起头来，宽松的斗篷兜帽将他的面容遮了一半，只露出暗红色的薄唇和线条坚毅的下巴来。
　　他一抬手接住了朝自己飞过来的魔王陛下，把人抱在怀里，顺便理顺了对方凉飕飕的恶魔尾巴，语气无奈又纵容：“陛下，您又把我的房门弄坏了——这已经是这个季度的第三十七次了。”
　　“我会修的！”路易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对方苍白的下半张脸，把敏感的尾巴从对方手里揪了出来：“你快告诉我，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可是陛下，您每次都说自己会修，但之前的三十六次中有三十五次都是我自己装好的房门，还有一次是您大发善心叫来了自己的下属。”
　　西蒙对于路易的问话闭口不谈，反而振振有词的念叨着他可怜的房门：“这次您也不会修的。所以一会儿，如果您不把房门修好，我是不会放您走的。”
　　路易挣扎了一下，赤着脚站在了地面上，身后纯黑色的尾巴左右乱摆。这引得西蒙慌乱地施了个魔法把路易脚下的地面变得像云朵一样柔软——路易几乎没有下地走过路，他担心对方站久了会脚疼。
　　委屈巴巴站在那里的路易比西蒙足足矮了一大截，此时看起来就像个神情可怜想要买玩具的孩童：“我受够了，西蒙。我不想再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了——这里所有人都爱我，都仰慕我，可我不喜欢这样，那都是我的种族天赋的影响。”
　　在魔界，每一只恶魔在成年时就会觉醒一种种族天赋。这天赋是特有的，世间独此一份。多数恶魔都获得了或是力量、或是魔法在某一方面的增强，又或是像西蒙这样，拥有更加强大的自然亲和力，使他可以轻松胜任占卜师的角色。
　　可是路易在种族天赋觉醒的那一年，他并未感受到任何增强。
　　这使得当时还是个小皇子的路易异常失落。
　　直到某一天，路易机缘巧合中见到了一位人族的游吟诗人，对方对他一见钟情，哪怕被顽劣的他折磨到几乎死去，也没有放弃跟在路易的身后回到恶魔宫。
　　后来游吟诗人为路易画了一副画像，却很快就不慎弄丢了那副画像。
　　又两天后，人界大乱。见过路易画像的人都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路易终于明白，自己觉醒的种族天赋，是百分百让见过他的生物爱上他，或者说，被他蛊惑。
　　但是魔族生物并不受这种天赋的影响。
　　“这个世界上的生物都疯了，西蒙。我每天处理的最多的政事，就是确保我不要被某一种族的生物掠走。”路易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气得嗡嗡响，他仰起头，轻轻抓住西蒙露在斗篷外的一只手：“拜托了，西蒙，告诉我吧？”
　　“前往其它的世界需要非常强大的魔力。”西蒙的声音醇厚又优美，并不像其他法师那样带着刺耳的沙哑：“我亲爱的陛下，以您目前的实力，并不能冲破世界之间的结界。”
　　说起这个，路易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我已经可以了！”
　　随即他的翅膀上下扇动两下，西蒙立即便觉得世界间的结界上有了裂痕。他整个人紧绷了一瞬：“停下，陛下，这太危险了！”
　　他的小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路易见他紧张，反而得意洋洋起来，眉目神态间尽是少年的张扬：“我就说我可以吧？西蒙，这个世界先交给你啦，我要出去清净清净！”
　　“陛下！”
　　西蒙万年不变的声线都紧张得几乎破音：“陛下，停下来！求您了——”
　　“我不！”路易轻轻哼了一声，终于震开了结界，整个人化作一束暗紫色的光线，消失在西蒙眼前。
　　“……”
　　西蒙恶狠狠地在水晶球上捶了一拳，那只据说可以抵御世间一切物理攻击的水晶球立即便有了一道裂缝。
　　他不能强制打段陛下的传送，那会让陛下受伤。
　　西蒙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般瘫软下来，一转身子半倚着墙壁。
　　半晌。
　　“又是你……”
　　偌大的房间中分明只有西蒙一人，他却忽地低低笑了起来，声音中满是森寒的冷意：“你给我等着，我迟早——”
　　-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逃离那个世界啊。”
　　结界之外的空间内，每一个世界都是一个小小的光点。路易凌空在这片空间内徘徊几圈，意识到这里的空间似乎是无限大的。
　　“好吧，等我玩够了就回去。西蒙，抱歉啦。”路易毫无歉意地随意触摸了一个小光点，光点一点点变大成为光晕，逐渐将他包裹在光晕内部。
　　……
　　等等。
　　已经走上了传送通道的路易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哪一个光点是他的原生世界？
　　他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了？
　　传送用的白光逐渐消失，将他暴露在另一个世界的炎炎烈日之下。路易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忽地腾空而起，想要聚起魔力遮挡阳光。
　　他委实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放眼望去，四周只有数不尽的树木和小型的湖泊，也许还有几个村落。
　　路易皱着眉头，发觉自己的魔力似乎也有些被压制了——他细细感受一番，悚然发觉这里的世界间结界对他的魔力没有丝毫共鸣。
　　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冲破这里的……结界，至少短时间内，在他没有找到方法前，他被困在这里了。
　　后知后觉才终于感到恐惧的路易心头一片冰凉。
　　这里的地面上没有柔软的地毯，空气中也尽是太阳的味道。
　　路易一边嫌弃地撇嘴，一边寻找着可以乘凉的地方。
　　他剩余的魔力让他无法穿破这个世界的结界，只能暂时留在这里想办法了。
　　不远的地方有一幢小小的木屋，路易扇着翅膀飞到木屋顶上，下一秒，那木屋中便走出来一位身着布衣长袍的人类男性。
　　是人族！
　　路易欣喜地甩了甩鞭子一样的长尾，又忽然踌躇起来不敢上前。
　　他听西蒙说，其它的世界也有着各种各样的种族，他们之间或友好或不和……当然，也有些地方只有单一的种族存在，贸然上前接触那些生灵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恐慌。
　　以及，会很危险。
　　路易抱着膝盖在房顶上坐下来，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些什么了。
　　回不去家，也无法前往其它的世界，还不能用魔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恶魔特征也不能露出来。
　　这还不如他的原生世界呢。
　　从木屋里走出的男性余光中感觉到自家的屋顶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他纳闷地看过去，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尾音拉长的尖叫。
　　路易：“……”
　　他瞬间把自己的犄角、尾巴和翅膀全部收起来，顺带着还为自己换上了一身和那位男性差不多的服装，面对着对方展现出一个天真又无害的笑容：“你好。”
　　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个世界的语言是相通的。
　　以及，或许，这个人族男性的眼神不太好。
　　“你你你、你好……”
　　男性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他刚才分明看到这个少年是有翅膀和犄角的！就连衣服似乎也奇奇怪怪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现在怎么看起来和他差不多？
　　太好了，至少语言相通！
　　路易顿时觉得魔生又有了希望。他大概能猜到这个男性在震惊些什么，因而故意地抬手遮了遮眼睛：“今天的太阳可真大啊，我眼都有些花了……”
　　男性若有所思地附和着点点头：“是啊，我刚才好像还看错了些什么。”
　　路易：“……”
　　对，你看错了。
　　路易掂出一个他非常擅长的社交笑容，正要示意对方不要搭理他，这位面容坚毅的男性却忽然对着仍然在房顶上晒太阳的路易伸出了手臂：“你好，我叫科洛。你要不要下来坐一坐？”
　　路易看着男性脸上让他熟悉的温柔笑容，心情有些复杂了起来。
　　该死的，西蒙不会是在骗他吧？
　　他怎么觉得这个异世界生物也被他蛊惑了？！

2、第 2 章
　　想到这里，路易面色绷不住的有些扭曲起来。他轻巧地一跃，跳下房顶，立即觉得自己的脚底疼痛异常：“当然，谢谢。”
　　科洛看着他显得“楚楚可怜”的表情，怜悯之情自心底翻涌上来。
　　他有些犹豫着上前，一个公主抱把人从充满了细碎土渣和石砾的地面上抱了起来：“对不起，但我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他的目光一路探到路易□□的足尖，心中感慨着对方双脚的娇嫩和白皙。
　　路易从小到大都没有穿鞋子的习惯，因为恶魔宫中不是光滑凉爽的各种矿石水晶地面，就是铺满了长毛的兽皮，再加上他的脚为数不多的落在地上的时候通常都是他坐在椅子上或者床边——
　　这位娇气的魔王根本没怎么用脚走过路。
　　自然，他为自己幻化出的衣服也就不包括鞋子。
　　这不在他的常识范围之内。
　　“谢谢……没事。”路易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他实在是不愿让这些很可能对他有什么想法的人接触他，但是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低下头，伸手环住了科洛的脖子。
　　“没关系，别怕。”科洛抱着怀中“羞涩”的少年，转身又向着自己的小木屋走过去：“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今天决定放弃务农，让那些农作物都自生自灭去。他要好好照顾这个看起来过于精致脆弱的少年。
　　小木屋的矮门被科洛推开，展示出里边陈旧却整洁的家具摆设。
　　路易被那些用料奇特的家具吸引了，他习惯性地埋头在抱着他的男人的肩窝，像只猫咪一样只露出一只眼睛眨了眨，长而卷翘的睫毛搔得科洛的肩膀痒痒的：“我叫路易。”
　　虽说这个男人和他的种族不太一样，但是看起来就是个老实的家伙，因而路易莫名地还算放心：“很抱歉，我不太记得我来自哪里了。”
　　“没关系。”科洛抱着他走到自己的软沙发前。
　　沙发上铺着纯黑的毛皮，不知道来自哪种奇珍异兽。科洛将路易用毛皮裹了裹，蹲坐在他的面前：“你都还记得什么？比如，这里是哪里，你遭遇了什么？”
　　毛皮表面软乎乎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
　　路易舒服地往里边缩了缩，他左右转转眼睛，看起来当真就是天真懵懂的幼儿：“我只知道我的名字。”
　　“好吧，路易。”科洛轻声道：“这片大陆叫做亚德大陆，而这里，是亚德大陆的人间界。这个世界一共分为六界，妖、魔、仙、神、人、冥。”
　　“有没有些印象了？”科洛温柔地笑着，想要提及一些世界的消息来帮助路易回忆。
　　听到魔这个字，路易精神一振，开始有些高兴起来。他悄悄地松了些魔力把自己的尾巴放出来：“这里还有魔族？”
　　科洛好笑地看着路易眼巴巴的样子：“有。”
　　路易的尾巴在毛皮毯中扭来扭去，正要把尾巴露出来见见风，就看见科洛神色一转，咬牙切齿道：“我们人族非常厌恶魔族。”
　　路易：“……”
　　他默默地又把尾巴收了回去。
　　看来六界不和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
　　“不过你别怕。”科洛安抚地摸了摸路易垂落下来的长发：“我会保护你的。”
　　真·魔王·路易：“……”
　　听科洛所说，这个世界的六界不像他的原生世界那样太平，而是战争不断。尤其是九天之上的神魔两族，成年累月的战火引起了仙界的环境骤变，而仙界之下的人间界的天气因此时不时就要发旱灾和涝灾。
　　“况且，魔族的生物长相丑陋不堪，他们有着扭曲的犄角和黑色的翅膀，还有一条长长的，带着尖刺尾巴——他们张开口就是凶残的獠牙，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科洛说到愤怒时，甚至对着自己的木桌子打了一拳。
　　路易：“……”
　　滔滔不绝的科洛终于看出了路易的面色不太对劲。他怜爱地伸手想要抚摸对方令他心神迷醉的脸，却被路易躲开了。
　　“怎么了？小路易。没关系，那些魔族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这里是整个亚德大陆最偏远的地区，迷雾之森。没有魔族愿意来这里耗费魔力——何况他们也进不来。”
　　路易莫名地就觉得自己的膝盖上中了好多箭。
　　他蓦地展开双翅，凌空而起，在半空中俯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丑陋不堪？我吗？”
　　虽说路易心中清楚科洛所说的丑陋不堪不会指向他，但猛地听别人说自己种族的坏话还是很让他生气。
　　他看着科洛莞尔一笑，桃花眼中清潋的水光映出科洛目瞪口呆的脸：“无恶不作？科洛，我甚至都没有踩坏你家的屋顶。刚才落在那里的时候，我可是收了力道的。”
　　这该死的不知好歹的人类！
　　好在这个世界还是有魔族的，也许他需要去找其它的同类看看情况——若是合适，他可以在这里慢慢找回家的方式。
　　科洛呆呆地跪在沙发前，目送着那只小恶魔振翅离开。
　　他的犄角弯曲的弧度很好看，翅膀振动的频率很优雅，尾巴起伏的波浪也很可爱。
　　就连生气的时候轻轻哼出的鼻音都让他心旷神怡。
　　慌忙站起身想要把人追回来的科洛踉跄着走出木屋，可惜路易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若是科洛所说无异，神族和魔族的战争应该就发生在九天战场。
　　这个世界的六界还没有开始和平相处，人族甚至没有怎么见过其它的种族，只是知道他们的存在。
　　而九天战场，很好理解，就按照字面意思位于九天之上。
　　按照他的原生世界的世界法则，每一界之间应当都是有结界阻挡的，同时也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处专门的传送阵，可以用来到达其他界。
　　在路易的原生世界，只要他想，就可以任意在世界结界中穿梭。
　　路易摸了摸自己的翅膀，忍不住郁闷起来。
　　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虽说强于人族，但是在神魔仙中却简直是个炮灰一样的存在。
　　他相信现在的自己如果想要尝试穿破六界结界，一定会被法则之力灼烧成灰烬。
　　这种状况下，对于他来说，也许尽快找到那个或许存在在某一个世界角落的界间传送阵比较靠谱。
　　路易稍稍振作了一些，悬浮在半空，为自己施了个简易的防护法术，随即便将自己的魔力释放出去，想要在大陆上短暂地探索一番。
　　“怎么会——”
　　伺探出去的魔力全部像是被迷雾遮挡，简直像是被遮住了视线那样黑乎乎的一片。
　　路易睁开眼睛，将魔力收回，思考几秒便隐隐对此有了猜测。大约是这个世界感知到了他天外来客的身份，法则阻挡了他的力量。他整个人都颓唐下来，在周围的湖泊边上找了一棵高大无比的树木，振翅跃上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树枝，又静悄悄地在树枝上坐下来，默默地甩起尾巴，卷到了粗糙的树枝上。
　　郁闷。
　　又生气。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就该好好的在他的恶魔宫中享受生活，而不是在这里接受烈烈艳阳的炙烤和其他种族异样的目光。
　　照这个势头下去，他大约是要游历完整片大陆来寻找回家的方式了。
　　树下的湖边响起了窸窣的响动，还带了些哗啦啦的水声。
　　路易百无聊赖地顺着声响看过去，正是一个穿着打扮乱七八糟的人类在喝水。
　　那人看起来似乎是过了很久穷困潦倒的日子，身上的衣服和路易的审美严重不符不说，看起来还破破烂烂的，造型款式的风格也和刚才他遇到的科洛大有不同。
　　大约是因为贫穷而买不起新衣服吧，路易默默地想着。
　　这样的家伙路易见得多了，着实不能引起他的同情心，因此路易仅仅是撇了撇嘴角，就准备躺在这里先睡上一觉。
　　下一秒，正喝水的人类忽然抬起了头，俊美无俦的面容成功把路易已经散掉的注意力又引了回来。
　　路易转瞬间思考起了自己饲养这个好看的人类的可能性。
　　他的宫中摆着不少这样的人类，存在的意义便是当一个好看的花瓶养眼睛。
　　虽然人类看起来过得凄苦，但是他有一头充满了活力的红色卷发，凤眸中的眼神灼灼滚烫带着希冀，金黄色的瞳仁映射着凌厉的光，鼻梁挺直有忠义之相，下颌线条流畅又带着些硬朗，一看就是个——嗯，很好养活的家伙。
　　虽说……虽说这个人类的发色和眸色有些奇怪，但他身上的确毫无妖族或是魔族的气息，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
　　吧？
　　“嘿，你好。”为自己找到了一箩筐借口的路易随即跳下树来，停在半空，用魔力抓了一条鱼扔给这个可怜的家伙。
　　等他真正来到这个人类面前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家伙很高，非常高，大约比他高出了二十多公分的样子。
　　甚至双脚离地停在半空的路易也就堪堪能看到对方的头顶，于是路易暗搓搓地又飞得高了些，以便自己气势更猛。
　　人类楞楞地看他，眼神从他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尖，目光里满是惊艳。路易对他的这种反应还算满意，毕竟当花瓶这种事情必须是你情我愿嘛！
　　再加上，这个人类看起来似乎并不像科洛说的那样憎恶魔族。
　　他现在可是显露出自己所有魔族特征的状态。
　　路易翘着唇角，露出两颗稍长的虎牙：“你叫什么？”
　　“加西亚。”
　　“那么，加西亚，我是路易。让我想想……嗯，你愿意跟着我去游历大陆么？我可能……要去找一个地方。”路易斟酌着用词，他认为这个可怜的人类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做界间传送阵，因此也没细说。
　　加西亚默默地先把地上仍旧在挣扎的鱼拾了起来，两手抓住就要放进嘴里。
　　“等一下！等一下！你这个愚蠢的家伙。”路易哭笑不得：“这样吃你会生病的！”
　　他轻轻捻了个响指，一束火焰直扑那条鱼而去，瞬间活生生鱼就成了外酥里嫩的菜肴：“要像这样，熟食。”
　　见加西亚还是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盛满风情的凤眸呆呆看他，路易渐渐有些恼羞成怒了。
　　但他自认为是一只善良的好恶魔，因此耐着性子继续讲话：“跟着我游历，我可以保你吃穿不愁。”
　　“而你只要保持一直这么……好看就行了。”
　　加西亚听到最后一句，眼睛一亮，终于又开口说话了：“我很好看吗？”
　　可怜的人类，一定是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了，连自己的优势都不甚明了。
　　路易心中感叹一句，正要肯定，就见加西亚急急忙忙地冲上来，单膝跪地：“我对您一见钟情了。既然您也喜欢我，可以和我结亲吗？”

3、第 3 章
　　湖边的树林荒无人烟，安静得可怕。而路易，身为一只恶魔，第一次感觉到了对人类的恐惧。
　　“路易？”
　　加西亚看着路易悄悄离他远了些，他便自觉地又往前拱了两下：“你答应我吗？”
　　路易：“……”
　　他好像听见了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的声音。
　　路易的脸色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却因为过于精致玲珑的长相而并不显凶恶。
　　于是加西亚更加奇异地笑了起来，像是太阳神那样俊美的容颜仿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有很大用处的，你可以和我□□，我也对这片森林很了解。”
　　“交、交、□□？！”路易忍不住失声道。
　　霎时间，绯红的颜色从他的眼尾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看起来艳丽极了：“不不不、不！你这个……”
　　羞愤交加的路易几乎说不出话。
　　他“嘭”地甩出一个巨大的魔法球朝着加西亚飞去，只见一阵绿光环绕在加西亚的四周。
　　很快，绿光散去，而刚才不躲不闪的加西亚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位魔王陛下对他做了些什么。
　　路易骄纵地仰着头，自上而下睥睨着加西亚。
　　一通发泄之后，他便缓缓收敛了之前过于外露的情绪——身为魔王，太过情绪化总是不好的。
　　看起来很小只的魔王用鼻子轻轻哼出一声鼻音来，面上的表情好像高傲的猫：“我！不！要！”
　　加西亚热烈而又期盼地看着他。
　　“你现在变丑了，我不喜欢了。我才不要和小光头结亲！”说罢，路易迅速逃离了这个可怕的人类。
　　他把对方的头发都剃光了，怎么这个人的颜值看起来丝毫没有降低？
　　小光头？
　　加西亚一怔，转了个身对着湖面看着自己的倒影，不禁哑然失笑。
　　他原本的一头红色的卷发，变成了锃光瓦亮的脑瓜顶。
　　-
　　“该死的……该死的！结什么亲，交、交、交什么配！”
　　路易恨恨地在森林里盘旋了好几圈：“不知廉耻！”
　　他们魔族在外界的声名总是放浪淫靡的。
　　魔族生□□好享乐，美酒、美人，甚至美景，哪一样他们都不愿放过。
　　但是路易像是产生了基因异变似的，他虽然仍旧骄奢，却从不喜美色，至少目前为止这位魔王大人还从未对谁真正地动过情。
　　西蒙曾经告诉他，这可能是他奇特的种族天赋带来的副作用——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是依稀为贵，而在路易这里爱慕和敬仰他从未缺乏过。
　　也因此，上一任魔王，也就是路易的父亲层找到西蒙占卜路易的姻缘，得出的结果是路易只会接受一位本不受他种族天赋影响的魔族。
　　还未动过情的魔王陛下对于方才加西亚的放肆感到羞愤极了，直到他在很远的地方寻了棵大树躺下来，他脸上的温度仍未降下来。
　　“不知廉耻！”路易嘟嘟囔囔地又重复一遍自己的说辞，思索几秒钟后，甚至还又加上了几个字：“不知好歹！”
　　连续两个外族生灵的爱慕让气在头上的路易更加迷惑了。这个地方真的存在不被他的种族天赋影响的生命吗？还是说，刚才的事情仅仅是巧合？
　　想到曾经在自己的原生世界，也有不少魔族喜欢他，路易不禁有些犯了难。
　　想要确认这件事情，也许还要见到更多的人才可行。
　　路易所躺的位置已经在森林中非常深远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阳光，高耸的树木和遮天蔽日的树叶让这片地方阴森带着凉意。
　　魔族平日里理应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只是路易仅仅是躺在树上放松了几分钟，就又警觉起来。
　　有妖兽的气味。
　　由远及近，带着些腥味的风呼呼地刮在了路易的脸上。
　　树下的草丛中暂时还没有动静，并不了解这片大陆和森林的路易一时间僵在了树枝上，不知道自己是该逃跑还是怎样。
　　妖兽多是些未开灵智的妖族，凶残、狂暴，在路易的原生世界中，每年都有许多的各族生灵丧生在妖兽的口中，哪怕是带着翅膀的魔族和天族也难逃他们的奋力一跃。
　　夸张些来讲，这些毫无意识的妖兽会在认定一只猎物后追杀对方到天涯海角。
　　若是按照他原先的魔力，杀死区区一只妖兽就是动动手指的功夫，可是现在——
　　感受着自己体内几乎干涸的力量，路易忍不住皱起了脸。
　　他想回家了。
　　风中的腥味越来越重，甚至有一丝甜甜的血液味道从路易的鼻尖飘过。他的掌心悄悄地显现出一个魔法阵来，若是不能将那只即将到来的妖兽一击斩杀，至少他还有逃跑的可能。
　　他才不想就这么死在这个倒霉的世界里，他还有好几窖上好的美酒没有品尝呢！
　　终于，来自于妖兽的气味似乎停止了移动。路易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那只妖兽就埋伏在他所坐的这棵树下，西北角的草丛里。
　　千钧一发之间，路易迅速出手，一束蕴含了他几乎全部魔力的法术朝着他感应出的那个位置打了过去。
　　“喵嗷~”
　　树丛中噗地冒出一颗雪白雪白的毛脑袋。
　　腥味和血味一同消失不见，只留下妖兽的气息从那只猫身上源源不断地发散出来。
　　路易：“……”
　　他堪堪把差点打碎了妖兽脑袋的法术收了回来，犹豫一下，才拧着眉头仔细打量那只妖兽。
　　这难不成是只猫妖？
　　“喵嗷~”
　　妖兽又黏糊糊地叫了一声，从树丛中跳了出来。
　　路易这才看清，这只妖兽身形巨大，他远远地估计对方一尾巴就能把自己抽得倒飞出去。
　　大概是只刚有了灵智的虎妖。
　　不过既然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路易也就不再管它，继续躺倒在树杈中间乘凉。
　　身边忽然多出来了一块巨大的阴影。
　　还毛茸茸的。
　　路易睁开眼睛，一眼看见虎妖的大脸离他仅有一掌的距离。
　　他一翻身差点掉下树去：“下去，下去，不然我要打你啦！”
　　虎妖不为所动，反而伸出粉红色、又宽又厚的舌头，在路易的脸上从上到下糊了个遍。
　　路易：“……”
　　他强忍着即将爆发的火气，抬手就想给这狗胆包天的虎妖来点教训，却被对方迅猛地一扑，反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虎妖一个顶他两个大，毛乎乎暖融融的皮毛完全把路易裹在了肚子下边。
　　“我说你这虎妖有完没完！”路易彻底恼了，掌心暗暗地打出一束法术，直接把对方拍到了树下去。
　　“……算了。”他气鼓鼓地坐起来，又有些好笑：“反正你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可怜巴巴蹲在树下的虎妖仰着脑袋看他，喵呜喵呜叫得哀切。
　　路易挤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你真的是虎妖？不是什么变异的猫妖？”
　　这叫声比他宫里那只以卖萌为生的布偶猫还标准。
　　那虎妖一双圆溜溜的茶色眼睛和他对视半天，忽然就在一阵柔和的光线中像漏了气的气球似的，缩小到一掌就能捧起来的大小。
　　接着，完全成了奶猫模样的虎妖噌噌噌几下，尖利的小爪子勾着树皮，又爬上了树：“喵~”
　　“……”
　　虎妖猫妖傻傻分不清。
　　更加晕头转脑的路易对着虎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更下不去手了。
　　见他心软，虎妖适时一跃，勾上了路易的肩头，竟然就在那里盘成了一个小小的毛团子睡着了。
　　路易有些犹豫。
　　在他的观念里，妖兽可没有人好养。再者说，这些未能化形的小妖总得来说还在妖兽而不是妖族的范畴内，一时不察都可能被它们无意地取了性命。
　　想到自己现在这副难以自保的样子，路易撇着嘴角，把小小的毛团子放在了树杈中央。
　　他得去寻找这个世界的界间传送阵了，为了找到能够提升魔力打破结界的方法。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
　　路易默默感受着仍旧只能探测到一片迷雾的魔力反馈，觉得自己刚刚燃起的斗志就像是寒风中挣扎的火苗，咻地一下就熄灭得干净。
　　他心中暗自打起了退堂鼓，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起来：“……不然就别回去了。”
　　身为一只恶魔，哪怕是在太阳如此毒辣的环境下生存上几年，他相信他也一定能逐渐地适应这里——
　　就连世界的法则似乎也对他这样咸鱼般的态度不满起来。
　　路易将将才停留在树枝上，树下的灌木丛中倏然蹦出一只巨大的妖兽，露出尖利的牙齿就向着他扑过来。
　　“滚开！！”
　　妖兽的突袭把路易惊得眼眶都湿润了，他蠕动着往后退了一些，手忙脚乱地努力往妖兽身上打着魔法球。
　　还腾出了一只手抹了一把略显丢人的眼泪。
　　才不是他害怕这妖兽——只是，只是在这种魔力干涸的情况下谁都会慌张吧！
　　尽管没人看见，路易还是默默地把自己刚才差点被吓哭了的记忆揉巴几下扔去了九霄之外。
　　妖兽对他的法术视若无睹，它身上坚硬的盔甲仅仅是被法术打得稍微暗淡了些，紧接着这家伙大概是被路易毫无章法的攻击激怒了，腥臭的口水四处滴答着，狂暴地就要爬上树。
　　紧贴着树枝的路易紧紧闭起了眼睛。
　　他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该死的法则压制！这妖兽在他的原生世界他见过不少，对于原本的魔王大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响指消灭一只的蝼蚁罢了。
　　而现在，他连逃跑的传送阵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要丧命在异世界了。
　　“喵呜~”
　　一声软糯糯的猫叫好像在耳边响了起来。
　　正在树上挂着的妖兽动作显然僵硬了一瞬，有些进退两难的样子。
　　这猫叫让他很耳熟啊……
　　路易悄没声息地睁开一只眼睛，正好和挂在树上的妖兽对上目光。
　　它的眼睛中似乎燃起了一束火光，随后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
　　“……”
　　眼睁睁看着凶残的妖兽在自己的面前化成飞灰，别说，这还挺刺激的。
　　等一下。
　　那虎妖难道掌握的是法术攻击？妖族的法师稀缺到需要向他们魔族外借，而他随意地飞了几圈就遇上了一个吗？
　　路易掂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回过头，看见一只小白猫正蹲在地上拍着尾巴，圆圆的猫眼中满是震惊。
　　不是它做的。
　　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的路易又把脑袋转回去。
　　在他前方不远的位置，另一棵树上，正蹲坐着一个笑得肆意又邪气的家伙。
　　他身体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头浓密的红发在身后随风舞动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指尖的一簇小火苗刚刚熄灭。
　　这并不是人族可以做到的事情。
　　“路——易——”
　　路易的表情立马变得像是吃了苍蝇。
　　对方之前说的话简直对他造成了成吨的心理阴影。
　　加西亚轻轻一跃，像一只火红的鸟儿似的，轻盈地落在了路易面前的细枝上：“路易！我刚才救了你——所以我愿意以身相许，和我结亲吧！”

4、第 4 章
　　路易见了鬼一样的盯着面前笑意盈盈的男人，脑袋里的频道却完全没有和对方对接成功：“为什么你能制造火球？”
　　“啪。”
　　加西亚眯着眼睛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在他指尖摇摇摆摆：“你是说这个？”
　　“对。”路易一点头，脸上的表情仍是不可思议：“你不是人族？”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人族，小路易。”加西亚伸展开四肢向上一勾，轻轻一个翻滚，用非常漂亮的姿势坐上了更高一层的树枝俯视着路易：“我是妖，嗯……也许是妖。”
　　约莫是路易震惊的表情让他开心了，加西亚咧着嘴巴一笑，正想再说些什么，金黄色的瞳仁却突然成了一对竖瞳紧盯着路易的背后：“对了，小路易。你背后那个家伙，用不用我帮你赶走？”
　　小白猫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树，松松地倚靠着路易的腰际盘坐在那里，伸着粉嫩嫩的小舌头舔爪子。
　　“为什么要赶走？它不是我的……呃，不是我的妖兽。”路易怔愣一瞬，又反应过来：“不对，加西亚……你别再跟着我了。”
　　他总觉得自己被对方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不禁连尾巴都有些绷直了：“我还有事，需要一个人走。以及，刚才谢谢你的帮助——之前我给你的那条烤鱼就当作回报吧。”
　　尽管这样的回报明显过于寒酸，但想着自己自身难保的凄惨魔生，不想把它变得更加凄惨的路易拍拍翅膀就要逃走。
　　树枝上坐着的加西亚晃了晃小腿，脚上裹着的靴子造型奇特，上面还带着金红色的流云纹路。
　　他一歪头，路易的周身便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火盾：“可是小路易，你之前分明说要带我游历大陆，还要保我吃穿不愁。现在我可怜兮兮地来求帮助了，你怎么反而要走？”
　　路易：“……”
　　“那个……你是否需要帮助我们暂且不说，”路易有些嫌弃自身周边的这个限制他活动的火盾，那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毛：“能先把火盾去掉吗？”
　　“去掉你就逃跑了，我就要饿死在丛林中了。”加西亚大咧咧地叉着腿，神态间满是“不服你打我”这五个大字。
　　“……”
　　“或者，也许，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加西亚继续笑得爽朗。
　　路易便用一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看他。
　　归功于他的身形过于娇小，这副讨好人的表情稍微起了作用。
　　加西亚总算软下了目光：“你在找界间传送阵对吗？”
　　“你怎么知道？”
　　路易能够坐上魔王的位置，虽说他强大的魔力也功不可没，但是更加重要的是他懂得识时务的道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爹是上一任魔王，不喜杀戮却调皮捣蛋又顽劣的小恶魔才能坐上魔王位置。
　　软乎乎的小恶魔立即扑闪着长睫毛，神色间满是恰到好处的好奇。
　　加西亚看他故意讨好，明知对方心中想得和面上做得不是一回事，却也感到心情更加愉悦了几分：“像你这样流落在人界的恶魔总是想要回家的。”
　　“……”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小家伙的痛处戳了个对穿，心情阳光灿烂的加西亚仍旧嬉皮笑脸：“我知道界间传送阵的位置，我可以带你去。”
　　路易忽然就觉得，这个满口嚷嚷着让人恼火的话语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他愉快地甩尾巴：“那好吧加西亚，我来带你游历大陆，保你吃穿不愁。”
　　“……小路易，你是认真的吗？”加西亚哭笑不得：“但我有个条件，你要和我——”
　　“想！都！别！想！”
　　路易一字一顿，把加西亚还没出口的话噎回嗓子眼。
　　“……”
　　还挺倔。
　　不过也很可爱。
　　看着路易又一次炸毛，满身尖刺的样子，加西亚只觉得浑身舒爽：“那算了。”
　　路易立即变了脸色，撇着嘴巴好像委屈的要哭出来。
　　“不是不带你去找传送阵……”
　　加西亚在树枝上嗤嗤笑出声音，心中不禁怀疑这个软萌的小家伙之前怎么会气势汹汹地要“养”他：“我是说，我们可以不结亲。”
　　只要不结亲，那什么都好说。
　　路易一点点抬起眼睛来，反正他之后拿了力量就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这个加西亚总不至于追着他回家吧？
　　见路易咬着嘴唇看他，眼神中满是期盼的样子，加西亚这才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但是我真的可以和你□□……我可以用来双修喔~”
　　“……”
　　“双修你懂吗？也许你的魔力就能恢复了呢？”强大如他，早已看出路易的魔力远不该是这样岌岌可危即将见底的样子。
　　“……”
　　路易的一对犄角几乎是在散发黑气了——
　　这个讨厌的家伙!
　　终于发觉自己把小恶魔惹毛了的加西亚轻轻一笑，从树枝上直接落在地面：“好了路易，我们去找界间传送阵吧？”
　　这次换成了路易从高高的树上俯视他。
　　加西亚站在下边远远地朝他喊：“还有，你旁边那只猫……不能跟着我们。”
　　“我说了这不是我的猫。”
　　心情不太美丽的路易沉着脸不太想和他搭话，但是目前这个状况——他又不得不仰仗于对方的力量和经验。
　　“那好吧。”加西亚提起一个熟稔的阳光笑容，对着树上的小恶魔张开了双臂，做出一副等待美人入怀的样子：“小路易，你要不要跳下来？”
　　“走开。”路易仍在气郁，只好恨恨地一扇翅膀窜出去好远。
　　加西亚：“……”
　　半晌，蹲在树下画圈圈等人的加西亚微妙地一勾唇，抬起眼睛向正前方看过去，怒气冲冲的小恶魔吭哧吭哧地朝他飞过来。
　　“往哪个方向？”
　　“……那边。”
　　加西亚哑然失笑，随意一抬手，骨节分明的如玉手指指向自己背后的方向：“小路易，你刚才走反了。”
　　路易反瞪他一眼：“闭嘴！”
　　-
　　“虽然那不是我的妖兽，但我还是很好奇。”
　　树木高大的丛林中，路易和加西亚并排赶着路：“为什么不能带上它？”
　　“你喜欢那只猫？”加西亚斜着眼睛瞥他。
　　这只小恶魔娇气得不行，不喜欢阳光、不喜欢高温、不吃生食，还不愿意走路。时时刻刻都要呼扇着一双漂亮的翅膀在半空飞着，害的他们两个总要躲着树林里的猎人和农夫。
　　路易一吐舌头：“我不喜欢。它还舔了我一口，要不是打不过它，它的坟头草都应该有两米高了吧？”
　　正在前边带路的加西亚放停脚步，眼神一凛：“舔了你一口？”
　　“小路易，那是一只幻兽，它依靠自己好看的皮囊惹人喜爱，随后就会在其他生物对它产生怜悯之情的时候，将他们的灵魂和□□吃得干干净净。”
　　“……”
　　路易一阵恶寒，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再想到刚才小白猫对他撒娇讨好的样子顿时就不太痛快了：“那你为什么说‘赶走’它而不是‘杀掉’它？”
　　这个家伙刚才用火球术杀那只狂暴妖兽的时候分明可以一齐把白猫也干掉。
　　加西亚两手放在后脑勺伸展一番，惬意地吹了一声口哨：“杀不死。这种东西肉身消散后会变成恶灵纠缠人心，但好在他们攻击力不强，只要不理会它就没问题。”
　　“……太过分了。”
　　路易小声地嘟囔道。
　　他的原生世界可没有幻兽这种东西，从未经历过人间疾苦的小魔王在环境的影响下比神族和仙族的生灵们还要光明磊落，因此对于“幻兽”这样靠阴险手段存活的家伙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小心。”
　　一只手忽然拦在了他的腰间，路易猛地仰起头，警惕地看着加西亚。
　　对方转过头来，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有动静，先别动。”
　　前方的树林中有些异样的响动，细细簌簌的，像是鳞片刮过树叶和灌木的声音。
　　两人僵立在原地等待，开始时的细小响动很快就变成了巨大的震动，甚至连地面都有些颤抖起来。
　　加西亚来不及多说什么，随手给路易套上了一个空间充足的火盾，另一手虚虚地扣成弧形，一团炽热又明亮的火光在那里燃烧起来。
　　十几米外一人多高的草丛被猛地拨开，一只黑色的尖刺破开地面，朝他们急速冲过来。
　　路易心知自己这时候冲上去只会添乱，只好迅速退开一段距离，躲在更高的地方俯查举面。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不见底的深渊众猛然冲出来一头黑色鳞片的巨龙。
　　刚才那只巨大的尖刺竟然只是这头龙裸露在外的脊骨！
　　“守护兽！”
　　虽然路易不认得它，但是加西亚显然知道它是个什么玩意儿。加西亚一声高喊：“路易，这是森林守护兽！”
　　他身形轻盈地在明显怒极的巨龙周围闪躲，时不时还能打出一道法术稍作攻击：“你先躲远一些，越远越好。”
　　“你能行吗？”路易皱着眉头，有些担忧：“不会出事吧？”
　　且不说这两位明显的身形差距，单是“守护兽”这种名字听起来就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他可不愿意加西亚死在这种地方——
　　他还需要对方为他带路呢。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加西亚又朝他笑起来，依然是那种热烈的表情：“快走，你在这里我施展不开。路易，一会我弄好了就去找你。”
　　耳边尽是那头巨龙的怒吼，路易被震得胸腔都在嗡嗡响。他有些头晕脑胀，慌乱之中朝着加西亚点了点头，便朝着反方向飞走了。
　　背后忽然燃起一阵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小半块天空。
　　在高大的树丛遮挡下，他完全看不到远处的战况，只能听着巨龙的吼声大概判断。
　　“吼——”
　　这大概是在攻击。路易挑了棵缠满藤条的大树，施了个小法术让那些藤条结成了秋千。
　　“吼吼——”
　　路易轻轻在秋千上荡了两下，这大概是被打了。
　　“吼——”
　　“吼——”
　　“……”
　　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还没荡几下的路易一怔，这就结束了？
　　他回过头，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像一团烈焰一般朝着他冲过来：“小路易！我解决啦！”
　　路易：“？？？”

5、第 5 章
　　“距离我离开那里还不到五分钟！”路易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那——么大一头龙！”
　　你竟然五分钟就解决了？
　　加西亚似乎不太在意小恶魔的震惊，只是笑着：“嗯，我解决了。所以我们走吧？去找传送阵——”
　　“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加西亚你的原型……是什么？”
　　其实冒然问一个妖族的原型是一件挺不礼貌的事情，但是此时的路易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刚才那头龙有多强大他是能够感应出来的，甚至巨龙一声怒吼都能让他血液几乎倒流。
　　他逃了很远才没那么难受。
　　而加西亚独自一人，五分钟不到，解决了一头龙？
　　这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啊。
　　小恶魔有些范怂，隐隐地感觉到哪怕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一定能比加西亚强。
　　面对路易闪着小星星似的桃花眼blingbling，加西亚充满阳光地笑开来。他忽然化作了一团烟雾，又很快在烟雾笼罩下现出了原身。
　　那是一头橙红色皮毛，带着鎏金线条的巨大猫科，也许是豹子，又或者是狮子？
　　路易没看明白，但是很快的加西亚就变回了人身：“看，烈原豹。”
　　路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猫都爱吃鱼。”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对方，加西亚就在捕鱼吃。
　　“对呀，所以我对龙有种族压制。”加西亚微微笑着，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为什么是龙？不该是鱼人什么的吗？”
　　加西亚带着他又向着刚才遇到巨龙的位置走过去：“龙都是鲤鱼变的。好了小路易，我们要先去一趟城镇里。”
　　路易对他的说辞很是不满：“……鲤鱼变的明明是东方龙，刚才那头龙看起来更像是蜥蜴。”
　　加西亚好脾气地笑笑，对于路易的疑问闭口不提。
　　见他闭紧嘴巴，什么话也问不出来的路易换了个思路：“为什么那头龙要杀我们？它是妖兽吗？”
　　加西亚垂眸，轻轻摇头：“不，它是这片迷雾之森的守护兽。迷雾之森是人类管辖的区域，只有人类和原生在这片森林的生灵可以进出这里，而任何来自外界的气味都会被它追杀。”
　　听到“来自外界的气味”，路易免不了心虚起来——他可不就是来自外界么。
　　只见加西亚眸光一转，金黄色瞳仁中又多出了几分邪气：“所以，小路易，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了。”
　　“……”
　　既然不问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搞得他怪心慌的。
　　路易翅膀扇动的频率更快了，他稍微飞得高了一点，满脸的强词夺理，试图找回场子：“那为什么守护兽会和你打起来？它不该保护你吗？”
　　小恶魔声线清脆，强装镇定的模样勾得加西亚心痒痒。而加西亚虽然对此也有些好奇，但并没有想得太多：“也许是我保护你，它就把我也当作敌人了。”
　　-
　　堪瑞斯镇是整个亚德大陆上最为繁华的小镇。
　　这里常年流通着来自各个大陆上的人们，他们乘着马车或是货船进行各式各样的交易。
　　小镇中的集市常年开放，不仅售卖生活用品和食物，这里也有一些固定的场所稳定招募赏金猎人。
　　任何百姓都可以成为赏金猎人——在任务栏中几乎涵盖了所有人们可以想到的任务，小到帮腿脚不便的奶奶喂鸡，大到寻找异族宝藏。
　　当然，报酬也会随着任务难度的增加而提高。
　　热闹繁华的小镇中，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在道路中央挤开人流向前走着。
　　“你就这么不愿意走路？”
　　马车中，为自己施了伪装法术的加西亚一头浅金色长卷发垂落在肩，就连瞳色也伪装成了碧蓝的样式：“我们来这里的初衷就是为了赚钱，而你雇的这辆马车——”
　　看他苦口婆心的样子，路易不屑地挑眉，浑身上下是十足十的矜贵气息，精致的模样好像谁家的小公子出逃了似的：“反正那金币也是法术变的。”
　　加西亚：“……”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这么骗人好像确实不太友好。
　　界间传送阵位于跨越过海洋的另一片大陆上，相隔的里程数足够一艘海轮在海面上航行个七八十来天。若是想要依靠路易的一双翅膀飞过去，怕是他们半路就要掉进海里喂了海妖。
　　乘坐跨海海轮需要付上一笔价格不菲的船票，两人一个是异世界的恶魔，一个是常年在森林中风餐露宿的妖族。于是想象很美好，只可惜一摸兜里空空如也。
　　半个铜板都没有。
　　据加西亚所说，他好歹还和人族接触过，了解一些人族的知识，这才绕了远路先来堪瑞斯小镇想要接一些赏金任务赚银两。
　　唯一麻烦的是，娇气包恶魔先生不愿意下地走路。
　　“这里的地面又脏又不平坦，又没有水晶或者地毯铺路，所以我用飞的就好了。”
　　小恶魔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语气无辜，仿佛自己刚才只是提到了一顿晚餐。
　　在堪瑞斯小镇边缘徘徊不敢踏入的加西亚差点被气笑了：“我的祖宗，人族不能接受你这副带着小翅膀的模样，他们会把你架在火上变成一顿火烤恶魔的。”
　　“没关系呀？”路易眨眨眼，长睫弯弯像羽翼：“我可以在这里等你赚钱回来。”
　　“……”
　　“你看，刚好我实力这么差，不适合去做任务吧？”
　　“……”
　　“而且，我真的很不喜欢走路。”路易皱着眉毛委屈得不行。
　　加西亚抱着手臂坐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看路易故作讨好：“继续呀小路易，我开心了你就不用去了。”
　　路易：“……”
　　其实加西亚对于对方死活不愿意走路这件事情也很是无奈——连路易的父亲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更别说他一个刚见面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在路易的世界中，只要路易一撒娇讨好，就算是想抓来天帝当宠物养，魔族的大家定然也会纷纷出动对天帝下手。
　　路易摩拳擦掌准备卖萌求荣：“那你怎样才能开心？”
　　加西亚的回复很简单：“你走路了，我就开心。”
　　“……”
　　这话题无解。
　　见小恶魔实在是不高兴，加西亚也头疼得不行：“为什么你不愿意走路呢？”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为了小家伙去做任务赚赏金，只是把路易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实在不放心。
　　这只小恶魔看起来心软脾气好，长得好看魔力又不强，放出去就和一块香喷喷的肉似的，谁都想咬一口。
　　万一被什么狼崽子叼走了怎么办？就像今天遇到的那小白猫——
　　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完全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路易垂下眼睛小心翼翼，仍然努力地卖萌：“很累啊，脚也会痛。”
　　为了在异世界生存下去，出卖色相讨个好怎么了？
　　“那这样，我帮你做一双走路绝对不会脚痛的鞋子好不好？”
　　坚决不要把小恶魔独自放跑，加西亚迫不得已地扮演起了老妈子的角色，循循善诱：“而且还对你的魔力有帮助。”
　　“……做一双？”
　　他怎么还会做鞋子？
　　路易开始时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听到说对魔力有帮助，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的他提起了些好奇心：“什么样的鞋子？”
　　“这样的。”
　　加西亚对着他痞气地一笑，指着自己脚上的靴子：“这可是我用凤凰尾羽做出的法宝。”

6、第 6 章
　　不知名的树林中，将将才回来的加西亚眯着眼睛看眼前的小恶魔。
　　这个小家伙总算是在他面前站在地上了一回，长久以来对方都是炫耀般地凌空而行，以至于他如今才看清小家伙的身高。
　　“……喜欢吗？”
　　加西亚吹了个口哨，像流氓似的上下打量路易。
　　真的好小一只啊。
　　看起来才刚刚过了他的肩膀。
　　对方调侃的目光让路易脸色发青：“我是恶魔。”
　　虽然由着加西亚给他的鞋子实在是高级，哪怕踩在地上也像是凌空飞行那样，腿脚完全没有不适感——
　　可是恶魔都是要穿黑色的，这加西亚给他搞来一身火红火红的衣服算是怎么回事？
　　令人烦躁。
　　“恶魔怎么了？”加西亚笑嘻嘻地：“我还多帮你弄了一整套法宝呢。路易，你这从头到脚的一身的价值可是可以买下一座城啊。”
　　小恶魔穿着一身和种族违和的宽袖长袍，换掉了他的一身乌黑斗篷。长袍的颜色灼灼引人注目，本就玲珑精致的面容像能够惑人心神，再加上些微的太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除了好看和完美，加西亚几乎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价值连城又能怎样？路易手上忍不住揪扯着那条宽大的火红色袖袍：“恶魔就该穿黑色的！”
　　他的翅膀也是黑色的，怎么能搭上这么艳丽的颜色？
　　完全忘记了自己在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不能用翅膀的小恶魔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审美观中。
　　“你过时了，红色的又鲜又艳多好看。”
　　路易像个小孩子般的置气：“我才不管。”
　　他抬起脸，又稍微撇嘴：“帮我换成黑色吧？拜托了。”
　　他刚一换上就试图用魔力改变衣服的颜色了，但是这衣服像是有一套完美的防护法阵，以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能改变分毫。
　　但是如果要他穿这身火红明艳的衣服出去，那还不如把他就丢给刚才那头巨龙。
　　这太丢人了。
　　“两个条件。”
　　加西亚悠悠地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脸上带着的表情哪怕有颜值加成也依旧欠揍。
　　路易眼睛都亮了：“说！我都答应！”
　　他在加西亚面前的自尊几乎已经丢失得干净，现在他只想保住自己仅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魔王风范。
　　……嗯，至少换上一身黑衣服会比红衣服要更有魔王风范些。
　　加西亚的眼睛滴溜溜一转，金色眼瞳中盛满不易察觉的流光：“我先帮你换，换完你就必须答应我。”
　　“没问题——啊不，除了结亲——和交……交……”
　　“放心。”看着面带红霞的小恶魔，加西亚眉眼飞扬：“绝对不是这两个。”
　　路易满口答应：“成交！”
　　只要不是那两个，那其他的事情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瞬间，小恶魔的衣服就从长长的下摆开始，逐渐向上蔓延上了墨色。
　　衣服的款式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橘红色的短靴成为了过膝的黑色长靴，将路易两条匀称细白的腿裹了起来，宽松的宽袖长袍服饰也缓缓成了短款的斗篷，而原本长至脚踝的裳衣，则变成了宽松的短裤，松垮垮地包在大腿一半的位置，还带了一圈翘起的荷叶边。
　　这一身的服饰完全将小恶魔姣好的身材比例展现了出来，引得加西亚完全无法自控地将目光在他的身上肆意浏览。
　　“……这是什么衣服？”路易有些傻眼。
　　他的长斗篷呢？这露着半截大腿的裤子是怎么回事？
　　加西亚面不改色：“是在其他大陆上流行的衣服。放心吧，这里的人类热情开放，很容易就能接受异族人的打扮风格。”
　　“……我想要长款的斗篷。”
　　“条件还挺多。”加西亚继续笑道：“除非穿红色？红色我就帮你换成长款。”
　　“算了……”路易稍稍败下阵来，满心挫败的他深感丢脸，堂堂魔王大人如今连一只妖族都斗不过。
　　哪怕这妖族可能很厉害……但这个人还是好讨厌啊！
　　此时此刻，加西亚身上的服装已经和他刚见到对方时大不相同了。
　　披肩、长袍，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金闪闪的发冠，一样样一件件看起来都绝非凡品，带着流光溢彩的纹路。
　　更不用说那些衣服上隐隐带着的灵力，大约不止可以防御，必要时甚至是反击的法宝。
　　而这些衣服全部都是和加西亚那双靴子来自同一种材料——凤凰尾羽。
　　彻底放弃挣扎，路易不再纠结于自己这身服装的怪异和不适，转而好奇起来那些可怜的凤凰：“说起来，你拔秃了多少可怜的凤凰才做出我们这两套衣服？”
　　“两套？”加西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随即咧着嘴角：“这衣服一直在我的……储物空间。小路易，我前些天见到你的时候刚从三百多年的沉睡中醒来。”
　　路易皱着脸：“所以那时你的衣服是三百年前的？”
　　显得那样破旧，引得他还以为加西亚是个可怜的穷人。
　　他轻轻哼出一声鼻音，若是对方当天就穿着这身衣服，他就不会主动去接近对方了。
　　哪怕再好看的人类，只要有钱都是志气高昂的，他们才不会屈服于恶魔手下。
　　……当然，这是他成年前的事情了。
　　等到路易成年后，他甚至都不能再见其他种族的生灵，生怕引起世界大乱。
　　“对。”加西亚笑意盈盈：“我这不是等着小路易前来拯救我的吗？”
　　“……”
　　“好了，衣服也换完了，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刚才我所提到的条件？”
　　路易稍微踮脚，他小巧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下，在立领的斗篷下不甚明显：“说吧，我一定答应。”
　　反正既然不会是那两个条件，那就不会是和美色有关了——而钱财和力量，无论哪个，都与现在的他沾不上边。
　　哪怕这家伙再狡猾，路易也相信对方玩不出什么花样——
　　“第一，不准拒绝我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拥抱、公主抱、牵手，以及……”
　　“……”
　　路易悄悄握紧了拳头，这家伙要是敢说接吻，他就一拳打在这个老流氓的脸上！
　　“摸头。”加西亚微笑着补充完了自己的话：“我是说肢体接触哟~肢体。”
　　路易：“……”
　　这……听起来，第一条他好像就输了。
　　“第二，衣服的颜色我已经帮你改过了，所以同时，衣服的款式也要随我的心意更改。”
　　“……”
　　死一般的沉默。
　　“加西亚，我已经尽力接受我身上这套衣服了。”路易艰难地从口中憋出这么一句话。
　　加西亚毫不在意地摇头，仍是笑着：“但是也许我还有很多非常具有创意的想法呀？”
　　“……”
　　小恶魔抑郁地摇摇头，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粗大的树干上：“我现在的衣服已经很奇怪了，你还打算把它换成什么样？”
　　“等我有什么想法再说吧。”
　　“……我希望你不要玩的太过火。”路易轻哼一声：“虽然现在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若是之后我的力量恢复了，加西亚，你会死得很惨的。”
　　加西亚眼神戏谑：“真的吗？”
　　路易：“……”
　　加西亚把两手抱在胸前，俯视着这个作势凶恶的小恶魔：“我不介意你之后的‘复仇’，真的。”
　　路易：“……”
　　魔生真的太艰难了。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西蒙的话。
　　甚至哪怕在原生世界随便娶上一个爱慕他的人，也比流落到这里受欺负要强上太多了！
　　“走吧小路易？”
　　加西亚微微俯身，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摊开在路易面前。
　　漂亮的手指勾起一些，指肚泛出嫣红的血色。
　　认命的路易从善如流地挑出一个可爱的微笑，随意地将手搭在对方的手心：“好的，亲爱的加西亚哥哥。”
　　耽误了这么久，是时候出发去赚些赏银了。
　　路易亦步亦趋地跟在加西亚半个身位之后，低着头默默地盘算。
　　这种要命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啊？！

7、第 7 章
　　堪瑞斯小镇街头，不少小商小贩摆着摊位叫卖。
　　这些商人常年在此摸爬滚打，早就养成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够迅速看透哪些客人是可以宰的肥羊，哪些是不能惹的大爷。
　　只是有些小贩明显才来不久，见了穿着打扮有富贵之态的行人就挪不开脚步，恨不得扑上去求人前来交易。
　　远远地，街道尽头处出现了一辆颜色低调却用料昂贵的马车。
　　多数商人认得那种车子——那里边坐着的不是钱权两吃的上流人家的小厮，就是远道而来亲自挑选货物的大能。
　　“老爷，老爷！”
　　路边突然冲出一个打扮破旧的小贩，看起来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猛地冲到马车前，伸开手臂闭上眼睛，竟是不要命地想要拦车。
　　“这是谁家的小孩？”
　　“没人管管？这惹了人我们可救不了他啊！”
　　四周有些经验的商贩们一片哗然，搞不清这孩子为什么要跑去拦下那马车。
　　马车骤然停下，两匹枣红马的鼻息全都喷吐在少年小贩的脸上。
　　车厢的布帘被唰地拉开，厢内景象一览无余。其中正有一个身着红袍的英俊男性怀抱一个一身奇怪黑衣的小少年，而少年的表情阴沉，显然心情不太好。
　　少年商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位老爷，我叫瓦伦，今天这样唐突地拦车是想求两位老爷救救我！”
　　说罢，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表情倔强的脸。
　　他的脸上伤痕累累，细细看去，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好肉。
　　但这并不影响这个少年的长相绝美。
　　他松松地将金黄色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精致的面孔因为一双泪眼朦胧的狐狸眼而显得可怜极了，让人忍不住为他哀切。
　　“滚！”
　　……当然，车内的加西亚并不这么想。
　　他好说歹说才把路易哄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美人这才刚入怀，就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扰他兴致。
　　还长得这么妩媚。
　　隐约了解到路易喜欢漂亮玩意儿的他心中惶恐，蹙眉看向自己怀里路易的脸。
　　果然，对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兴致盎然，显然对这个长相漂亮的玩具产生了些想法。
　　外边的少年根本不看加西亚几乎成了锅底的脸色，只定定地盯着路易：“老爷，求求您了，我的雇主快要把我打死了……如果您收留我，我给您当牛做马，这条命都是您的！”
　　加西亚一抬手，直接就准备下令让马车碾过去，而他怀里的路易轻轻用自己嫩呼呼的小手按住了他。
　　对方手心的软肉让他心神荡漾，当下便只顾得细细品味路易手心的触感和温度了。
　　“你都会做什么？”
　　路易看着他眨眨眼睛，清甜地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和一个小酒窝来。
　　少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一时怔在了原地。
　　“哦，什么也不会做。”没等到答复的路易理所当然就认定对方只是前来求收留的：“那最好了，我就缺个花瓶。”
　　少年：“……”
　　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发展。
　　“路易！”加西亚瞬间扬高了声音：“花瓶？”
　　“呃……”
　　在恶魔宫里娇纵任性惯了，刚刚来到这里寥寥几天的小魔王还没能适应自己身份的转变。
　　他现在自己还要依靠旁边这位大佬的帮助呢。
　　但是这个人类确实很漂亮啊！
　　愚蠢的人类向魔王臣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路易重新用处他熟悉的讨好卖萌的表情，面对着加西亚显然有些阴沉的脸：“我来养他就好了，你不用管他的。”
　　小恶魔又变成了那个索要心仪玩具的熊孩子，不同的是，这位熊孩子出乎意料地很能掌控人心：“加西亚，他就只是个人类而已，我就能养他啦。”
　　“……你不是来养我的吗？”加西亚被他可怜又可爱的小眼神看得心中痒痒，虽说嘴上仍然不放行，心中的想法却是没那么决绝了。
　　“但是加西亚根本不需要我养嘛。”
　　路易平日里就有收集漂亮生物的习惯，从前的西蒙和皇室成员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那些玩意儿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只要他还能漂漂亮亮的在宫里玩耍，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拒绝。
　　“如果你没那么强大，我一定会养你的。”路易用无害的眼神看着加西亚，就好像收留这个少年真的就像是收藏一只好看的花瓶那样简单。
　　事实上，在路易的心里，它的确就和收藏花瓶是一个性质。
　　加西亚一时不知该欣慰于小家伙明白还需要讨好自己，还是该生气于他任性胡闹的做法：“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头妖兽的肚子里了。”
　　马车外的少年听着车内两人玩闹似的说法，低下头来，脸色倒是平静。
　　路易犹豫几秒钟，决定抛下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那就算了吧。”
　　他适时地垂下头来，眼中清潋的光芒暗淡几分：“加西亚说得没错，我现在只能依附在加西亚的身边，做事当然要听加西亚的。”
　　“……”
　　这个小恶魔！
　　加西亚盯着他似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哪怕清楚地知道对方只是做出这么一副表情来表演，他也仍然无法拒绝对方这种“无理要求”。
　　路易做出这种难过的表情时，他好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裂开来。
　　“你，”迫不得已，脸色依然乌漆嘛黑的加西亚抬起手，指尖遥遥对准了车外少年的鼻尖：“上来，坐得离我们远一些。”
　　少年维持着泫然欲泣的表情踏上马车，那模样看得加西亚几欲作呕：“把你的表情收一收。”
　　少年则是无动于衷，转而面朝路易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路易没什么兴趣，毕竟在他心中，这少年当真就是个人肉花瓶，除了摆着好看什么作用也没有。
　　他依旧坐在加西亚的怀中，对自己屁股下面的人肉沙发很是满意，左右拧了拧，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由着终于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原因，他好脾气地朝着加西亚轻浅地笑了一声：“谢谢。”
　　“……”
　　加西亚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中箭了。
　　这小家伙背上的恶魔翅膀不会是他拿出来吓人用的吧？他分明就是甜甜软软的小天使啊。
　　-
　　赏金公社位于城镇边缘的位置，但是由于路易他们来的方向不同，需要穿过整个堪瑞斯小镇才能到达赏金公社。
　　这其中的路途不远也不近，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路易还是有些累了。
　　没有魔力加持，他现在整个人彻底成为了“新生幼崽”，每天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用来回复力量。
　　加西亚靠在车窗边，松松地揽抱着路易，想要让他坐得更舒服些。就算这辆马车再怎样豪华，人族的东西总是比不上其他种族的。
　　他一手撑在路易腰间，一手托腮看向窗外疾驰倒退的风景，肩膀上却忽然传来了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是路易，他已经无声地睡着了。
　　一路上都很安静的人族少年，也就是瓦伦，正警惕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瓦伦的眼神不变，仍旧是警惕的：“你很奇怪。”
　　“为什么？”
　　加西亚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但又怕吵醒熟睡中的路易，压低了声音反问。
　　“我不知道，哪里都很奇怪。”
　　天真。
　　加西亚更加恶意地笑起来：“我是妖。”
　　他的路易想要养人的时候并不计后果，甚至连两人之后该怎样和这个人族少年交代他们的身份都没想过。
　　不过这也让他放下了心，至少这能证明路易确实完全没把瓦伦放在心上。
　　可是路易不解释，这件事情就只能由他来做。
　　人族和其他种族之间的隔阂犹如天堑，从生活习性到能力水平全都不是同一个性质。
　　若是不提早让这少年了解实情，等到被他自己发现了，说不准还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看着瓦伦震惊的表情，加西亚挑起眉梢：“他是恶魔。”
　　阿尔蓦地沉寂下去。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加西亚声音低沉，他和其他人交流时的神态和动作完全不似他在路易面前那样张扬，而是充满了威胁和魄力的。
　　从少年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加西亚满意地颔首，将路易的头颅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路易身上的谜团还有很多，他不能太心急。
　　车厢外的枣红马自主停下，加西亚一手掀了掀窗帘，看到外边圆顶的宫殿。
　　这里就是堪瑞斯小镇最有名的赏金公社了。
　　他不由苦笑起来。
　　这还是他几千年来，第一次沦落到要来做赏金任务的地步。
　　“我们到了？”
　　怀里的小恶魔揉揉眼睛坐起来，因为打了个哈欠的原因眼角有些水痕。他顺滑的黑发此时在发冠的束缚下变得有些毛躁，睡眼惺忪的样子纯洁又无辜：“我们做些什么任务？”
　　“先去看看吧。”加西亚也不清楚这里最近会出现怎样的任务——运气好的话，也许他们可以抢到高佣金的轻松任务，那样很快他们就可以攒出船票的钱了。
　　不对。
　　加西亚沉着脸，忽然看向瓦伦。
　　那少年一哆嗦，一跃跳下马车，恭敬地站在一边弯着腰，像个标准的奴仆等着自己的主子下车。
　　很不幸，他们又多出了一口人。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做更多的任务来赚佣金。
　　“那有什么关系？”听了他的担忧，路易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一边将手搭在瓦伦的手腕上跳下车，一边伸手整理自己睡乱了的头发：“我们做一个两个任务也没什么区别。”
　　见加西亚没什么表情，路易皱了皱鼻子，三两下蹦跶到对方面前，天真又顽皮，还带着悠然的笑意。
　　“反正，加西亚那么强，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对吧？”

8、第 8 章
　　赏金公社作为堪瑞斯小镇最为出名的建筑和地点，它的建筑风格可以称得上是神圣和严肃。
　　迈入前殿的路易一时间被这里画满了神像涂鸦的房顶和窗户迷了眼睛，若不是门口的告示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赏金任务”四个大字，他大概会觉得自己来到的是一处教堂。
　　“来这里直接把想做的任务揭下，之后去柜台申报就可以了。”
　　加西亚蹙着眉头走上前，手中自然而亲昵地牵着路易，留下瓦伦一个人默默地在后边跟着。
　　目前，告示板上最赏金高额的任务便是斩杀妖兽了，这很不走运，因为斩杀妖兽是这里最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虽然赏金相比其他任务高了一点，可是任务的难度却是指数上升。
　　路易看不太懂那些任务写的都是什么——有些尴尬，虽说他和这个世界的语言相通，文字他却半懂不懂，就像是一串他能读出来的字体但是却不能理解它们的意思，因此这个时候这只可怜兮兮的小恶魔只能沉默着依偎在加西亚的身边。
　　毕竟直接告诉加西亚“他不识字”似乎太过荒唐。
　　“按照第46号任务的赏金，我们大约要做八个这样的任务才能买齐三张船票。”加西亚阴森地瞥一眼一边的瓦伦，那少年正像个小鸡仔似的缩着脖子。
　　他想尽办法想要让这个长相妖媚的狐狸精离他的路易远一些，若是能彻底消失那就更好了：“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天这些斩杀妖兽的任务只要全部接了，我们就能买两张船票。真的要带上瓦伦吗？小路易？”
　　被点名的路易回过头，眼神懵懂地在瓦伦身上扫视一番，随后甜美一笑，抬手像撸宠物狗那样在阿尔头顶抚摸两把。
　　“看见他我就心情很好。”
　　“……看见我心情就不好吗？”加西亚心中一酸。
　　路易先是自我安慰了半晌，这才抬眼看向加西亚的脸。
　　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那般美好，皮肤也瓷白细腻，整个人的身形更像是艺术家手下的雕塑作品，每个浮点都是黄金比例。
　　他顿时就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不，心情更好。”
　　加西亚的执念颇深，对着瓦伦被路易抚摸过的头顶咬牙切齿，好像现在就要把那块头皮削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摸摸我？”
　　路易：“……”
　　这做派很有被他的种族天赋蛊惑了的趋势。
　　好在这里的其他人面对他的目光只是单纯的赞美，让他还能确信自己的种族天赋确实没有生效。
　　他对于加西亚的质问并不回应，只是眨着眼睛，表情像讨食的小动物那样惹人怜惜：“加西亚，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任务？我想去找我的家人了。”
　　这种作态对于路易来说，太过熟悉和好用了。
　　每他遇到无法解决的追求者的时候，路易都会委屈又讨好地看着对方，转移话题——
　　加西亚抬手，凶狠地接连撕下三张赏金任务：“现！在！”
　　他算是明白了，平日里他也许还能硬着头皮维持一副老流氓的姿态，而一到了路易的专场，他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并且像是打了鸡血那样，时刻准备为对方赴汤蹈火。
　　可他才认识这只小恶魔不过一周不到，这太不正常了。
　　加西亚被迷得七荤八素的脑浆终于有些清醒过来，开始思考他一个上古大妖为什么会被一只看起来弱到爆的小恶魔按准了死穴。
　　“走吧，我们去申报。”
　　这事太过奇异，需要时间慢慢思考。
　　至于现在……
　　加西亚装作不经意间低头，看一眼自己牵住的那只小一号的手掌。
　　现在还是先享受他骗来的这些好处吧。
　　-
　　任务中的那些妖兽并不是在人类掌控的迷雾之森，因此对于加西亚和路易来说，这些任务反而非常简单。
　　暗夜之森是妖兽的地盘，虽然魔族也不太容易进入，但是因为有加西亚的存在，他们三个甚至不需要惊动森林守护兽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森林边界随意进出。
　　“他也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路易歪歪头，指了指身后瓦伦的鼻子：“他进去的话会不会很容易就死了？”
　　毕竟是刚到手的新玩具，哪怕不是那么放在心上，还没玩腻就死掉了也是很可惜的。
　　“放心吧。”加西亚邪气地对着路易一笑：“我会保护你们两个的。”
　　他又转过头，面朝瓦伦，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威胁。
　　去他妈的保护，加西亚心中嗤笑一声。
　　不把瓦伦直接推进妖兽嘴里就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只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稍稍做出些漏洞出来，保证这个少年可以死得很难看。
　　反正路易一定不会发现的。
　　任务中的三种妖兽都是非常强大的家伙，因此带它们的脑袋回去能赚到性价比还算较高的赏金。
　　路易悠悠地把任务单拿在手里研究，就算他看不懂文字，想要看懂照片却还是容易的。
　　三种任务妖兽长相都是奇奇怪怪，唯有一种有些像老鼠的家伙他曾在自己的世界见过。
　　路易顿觉得意起来，他扬起眉梢，亮着眼睛把任务单举到加西亚眼前：“这种棘皮鼠很好找，只要在地面挖洞就行。”
　　“那让瓦伦来吧。”加西亚赞扬似的摸了摸小恶魔的脑袋瓜：“他说愿意为我们做牛做马，现在这样的粗活就轮到他来做了。”
　　没等路易下令，一边站着的瓦伦就自发起身去寻了树枝和藤条来绑成一排，做了个简易的铲子用来挖土。
　　棘皮鼠是群居生物，通常大批成群地在地下生活。若是单只的棘皮鼠当然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当他们结队出动的时候，许多妖兽都会丧生在他们尖利的牙齿和唾液中的细菌中。
　　这类妖兽就像是食肉的蝗虫，遇到猎物便一拥而上，几秒钟就能把一头两三米高的妖兽噬咬成为一堆白骨。
　　而挖地洞来寻找棘皮鼠，对于人类来说，显然是致命的。
　　“让我看看——大概要三十只。”加西亚接过任务单，心中盘算着瓦伦可能出现的结局。
　　只要他装作保护不力，对方很快就会化作碎肉。
　　心情雨过天晴，加西亚和蔼地对着正在专心寻找松软土地的瓦伦笑了笑：“你找好地方再叫我们就好了。”
　　说完，加西亚长臂一揽，将路易抱进怀里，在空中轻点两下便坐在了浓密的树荫中。
　　“尾巴收一收。”加西亚感觉手臂上一凉，转过头就看到一条遍布鳞片的尾巴左右扭动着冒了出来，末梢的地方还有一个尖利的箭头似的小角。
　　“不要。”好不容易暂时没了外人，想要把尾巴放出来放放风的路易傲娇地一摇头，尾巴缠绕地更欢快。
　　“说起来……他会没关系的吧？”他的心中稍微有点不安，棘皮鼠他是知道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人类捕杀棘皮鼠的样子。
　　对于他们魔族来说，一个法术下去就可以消灭一窝这类妖兽。
　　加西亚晃了晃腿，笑容不变：“放心，我会一直注意情况的。我们要收留他，他总要做点事情吧？”
　　树下专心挖洞的瓦伦在两人没注意到的时候稍微侧过头，像是用余光快速扫过了两人坐的位置。
　　随即，他不动声色，继续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下的洞穴。
　　棘皮鼠见光就会变得狂躁不已。
　　瓦伦显然对于这种妖兽并不了解，他大手大脚地一铲子锄进土里，掀起一块地皮。
　　地皮下方松软易坍塌的土块发出轻微的响动，稀稀疏疏地掉落下去，几缕光线顺着土地间的缝隙照了进去。
　　很快，窸窣的声音就透过地皮传了出来。
　　一只猫仔大小、满身坑洼盔甲的老鼠顺着洞穴钻出来，冒出了头。
　　“——”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棘皮鼠涌动而出，寻了血肉的味道直冲过去，“吱吱”的叫声刺破耳膜，让人几乎感到恶心。
　　“有点麻烦了。”
　　路易坐在树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下自己的新玩具：“加西亚，你要不要去救救他？”
　　他现在自己也许能从那些棘皮鼠口中逃生，但是让他从那些恶心玩意儿中救出一个人族来还是过于困难了。
　　加西亚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带着安抚之意：“别担心，小路易。他一定能活下来的。”
　　树下的人族少年大步后退了几步，这当然抵不过棘皮鼠迅猛地冲刺，他们伺机而动，一拥而上，眼看着已经顺着瓦伦的裤脚爬上他的腿。
　　路易抬手捂住眼睛，却又从指缝间投出目光来：“加西亚，他要是死了你得再赔我一个这么好看的，好不好？”
　　小恶魔撒起娇来完全不会闪了舌头，大约是他成年还不久的原因，撒娇卖萌讨好人的做派在他这里算不上丢脸。
　　再加上看加西亚被他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逗得如痴如狂的模样委实有趣。
　　路易平日里和亲戚朋友就能做到完美地考颜值和娇气的样子让人服从，因此他也并不介意稍微做些多余的动作来讨人欢心。
　　瓦伦被上百只的棘皮鼠爬满了全身，那模样让人看了直掉鸡皮疙瘩。而转眼再看加西亚这边，他正在不紧不慢地搓火球，就好像地上即将遇难的只是一只半死不活的狗。
　　终于，十几秒后，树下的少年已经看不到人影，而是被大批的棘皮鼠啃噬地轰然倒下。
　　待到算着时间差不多，加西亚这才勾起一个冷漠的笑容，火焰一股脑地顺着一地妖兽烧过去，将少年身上的棘皮鼠全部燎成了灰烬。
　　路易的眼睛完全没有看躺倒的瓦伦，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妖兽骨灰上：“……你倒是留个尸首，不然我们怎么交差？”
　　“没关系，我们抓活的。”加西亚很是自信，他跳下树枝，又对着路易张开双臂，像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时那样：“小美人，跳下来。”
　　“……”
　　路易脸色铁青，娇俏的面容绷得紧紧的。他随着性子一跃，正被加西亚搂在胸口臂弯。
　　手感真好。
　　加西亚色眯眯地捏了一把对方腰间的软肉，这才心情很好地走上前去查看阿尔的“尸骨”——
　　……见鬼的他没死！
　　“……主人。”
　　地上的瓦伦满脸都是血迹，他虚弱地睁开眼睛：“救救我……”
　　路易顺势蹲下身，探出小手摸了摸瓦伦脏兮兮的脸：“别着急，让加西亚救你。他一定有办法的。”
　　“对吗？”
　　说完，蹲在地上的小恶魔抬起头，看向加西亚，刚巧错过对方眼里的阴沉。
　　“对，我会的。”加西亚勉强掂出一个笑容，将温和的治愈力量输入到瓦伦的身体中。
　　为什么这个人族少年的衣服上，会有仙界法宝的味道？
　　加西亚眯着眼睛看向瓦伦。
　　趁着小恶魔正拽着加西亚的衣服撒娇，依然躺着的瓦伦忽然和加西亚对上了视线，勾起唇角。
　　那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9、第 9 章
　　“你们这么快就搞定了？”
　　赏金公社中，古朴的柜台后，一位服饰整洁又高贵的接待人员张大了嘴巴，惊地像是能吞下一个鸡蛋：“我们给出的任务期限可是一个星期，可是你们昨天下午才来这里揭下任务单。”
　　“这种任务哪里需要一个星期？我们迅速完成了也不行么？”加西亚有些怄火，这位接待的表情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不，不是不行。”接待皱着眉毛，梗着脖子看三人身后巨大的三个透明笼子，里边分别关着一头黑罗犀、一只灵纹虎，以及正在疯狂抓挠笼子的一大群棘皮鼠。
　　并且棘皮鼠的数量明显远超了三十只。
　　接待扶了扶鼻梁上可笑的小圆框眼镜：“你们作为赏金猎人，这样完成任务的速度让我不敢相信。”他一耸肩膀：“我需要找人证实你们不是专门养殖妖兽的牧场主才能给你们赏金。”
　　“要知道，人工养殖的妖兽已经失去了他们应有的炼丹价值。”
　　加西亚皱起眉毛，忍耐着告诉自己不要把火球砸在这位接待的脸上：“那需要多久？”
　　“大概一周。”接待轻飘飘道。
　　“你——”
　　“加西亚，等一下。”路易拦住了加西亚即将爆发的动作，他稍微撩了一把自己过长的黑发，将精细的面部线条露出来更多，随即往前走了一步，双手随意地搭在柜台上。
　　“对不起，我们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并且我们在之后还会接更多的任务，大概要到明天才会离开堪瑞斯。”
　　路易眼巴巴地用自己透亮的眼睛盯着接待，表情委屈不甘，又带着讨人心欢的娇气，“最晚明天晚上，我们就需要用到这些钱了。”
　　“这……”
　　接待愣住，仿佛被路易那双紫色的惑人眼眸吸住了。
　　“再说，你看我的同伴。”路易撇下嘴角，把身后默不作声的瓦伦推到前边：“看，他这一身伤都是我们去抓棘皮鼠的时候留下的。要不是我们身上有上好的药剂，他就回不来了！”
　　瓦伦沉默，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伤口虽然在加西亚的治愈之力中愈合的差不多了，但是还能看到一些嫩红色的疤痕或者血痂，看在这个人族接待的眼中就是用了药剂后留下的还未长好的伤口。
　　“……太抱歉了，之前我不该诬陷你们的。”
　　看着路易泛出泪花的眼睛，接待差点鼻子一酸也哭出来。他低下头，迅速地在柜台中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务清单来。
　　“拿着这个，好孩子。”接待把清单塞到路易手里：“这可是个上边留下的好差事，简单便捷，赏金极高。你们若是有急事的话，就把这个任务做了吧，我尽快给你们结这些妖兽的钱。”
　　“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路易近乎哽咽着接过清单，悲伤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一左一右牵起瓦伦和加西亚。
　　“你……”
　　加西亚担心他的小路易是真的因为被刁难而难过了，连忙半躬下腰，凑到小魔王面前：“小路易，你没事吧？”
　　随即，他就被对方嘴角恶劣的笑容惊得一呆。
　　快走。
　　路易笑出两颗小虎牙，眼中满是狡黠的光芒，用气音对加西亚道。
　　加西亚：“……”
　　目瞪口呆jpg.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知道之前被这小恶魔搅得五迷三道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么愚蠢和可笑了。
　　赏金公社门外一片祥和，匆匆领了任务离开的“猎人”们或三五成群，或一意孤行，看起来也是欢声笑语一片。
　　“为什么那个接待要藏宝贝似的藏着那张任务单？”踏出公社门外的路易松了一口气，神态转换间的自然看得加西亚和瓦伦都有些呆滞。
　　“嘿，嘿，回神了。”路易在两人眼前摆摆手：“回答我。”
　　“因为……”加西亚脑内还在回想刚才路易委屈的小表情，免不了说话语速慢了下来。
　　“因为这样他们可以直接拿到大笔的赏金，而不是作为中间人收回扣。”瓦伦迅速接话道。他对着小恶魔笑了一下，似乎在表达善意和忠心。
　　加西亚冷冷看一眼讨好人的瓦伦，心中不屑。
　　“这样啊。”路易愉快地点头，拿出单子来细细端详。可是这次的任务单上满满地都是文字，少有的一张照片他也没能认出来。
　　加西亚不理解他的窘迫所在，只是下意识地拿过任务单研读起来：“星檀草？”
　　瓦伦和路易同时皱起了眉头。
　　瓦伦是因为知道这种草药，而路易则是没听明白：“什么草？”
　　“生长在迷雾之森的一种灵草，在魔瘴深渊的峭壁上。”加西亚眉头也拧出了一个疙瘩：“魔瘴深渊只有人族可以接近，妖兽和恶魔都会被里边的瘴气腐蚀。”
　　“……”
　　“不过我也许可以试一试。”加西亚抬手帮着路易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不清楚瓦伦的实力，不知道他能不能采集到这种草药。”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连瓦伦的种族都无法确认。虽说仙界的人都是人族飞升而成的，可是——能够拿到仙界法宝的可不一定是人类。
　　路易顿时不开心了。
　　那个所谓的简单便捷的高额任务，也许对于人族的赏金猎人来说非常简单，可是他他身为恶魔——
　　这次的任务赏金足够买下三张船票不说，甚至还有一大笔多余的钱财可以用来消遣。
　　虽说之前加西亚已经杀死了迷雾之森的守护兽，可是听说那里的守护兽是神魂不灭的，哪怕被杀死了肉身，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后重生成为一只新的守护兽。
　　再加上那什么见鬼的魔瘴深渊。
　　“小路易，你怎么了？”加西亚看着闷闷不乐的路易，心中不由感慨这小恶魔的心境变化速度之快。
　　为了前往迷雾之森，加西亚又一次领着两人踏上了马车，任劳任怨地充当人肉沙发，完全理解错了路易的愁容满面：“大了不得我再杀一次那头龙就好了。”
　　他怀里抱着温香软玉，正满脸迷醉地趴在路易的颈窝处嗅着他的奶香味小恶魔，顺便稍微挪动两下，离瓦伦更远了些。
　　之前瓦伦对着他那一笑倒是挑起了他的好胜欲望，隐约明白瓦伦并不会伤害到路易后，他便不再刻意地驱赶这个“人族”了。
　　反正小恶魔迟早是他的。
　　“可是我想去采摘星檀草。”
　　正伸懒腰的路易并不知道那边瓦伦和加西亚几乎已经在暗中剑拔弩张，只将一颗心埋在任务单上：“你刚才说，魔瘴深渊的瘴气是我不能触碰的，可是星檀草生长在深渊里充满了瘴气的半山腰，我要怎么摘那颗星檀草？”
　　加西亚盯他半晌，终于回过味来：“小路易，你要亲自去摘？”
　　“当然。”路易理所当然地点头。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有幸将加西亚剃成光头一次，他再也没做过什么事情。
　　这让曾经的魔王大人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加西亚虽然不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是只要路易开了口，哪有他不听的道理？
　　“那也可以。”
　　刚好他有的是实力，纵容小家伙肆意玩闹一阵总是没什么问题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像保护瓦伦那样？”
　　路易心中明镜似的，之前加西亚对于瓦伦的“保护不周”他懒于问责，反正瓦伦只是个玩具罢了。
　　加西亚一梗，讪讪笑了起来。他安抚路易之余抽出空来瞥了一眼瓦伦，对方正在托着脑袋盯着路易看，眼神单纯，好像真的就只是非常感恩路易救了他那样。
　　瓦伦身上人族的味道实在是太纯正了，如果不是之前他泄露出来一丝仙族法宝的气息，加西亚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对方瞒到什么时候。
　　但是也许，那气息是对方故意泄露给他的？
　　不愿再多想，因为小路易已经撇过头去不再看他。为了把路易的注意力引回来，加西亚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怎么会。”
　　他心下柔软，就差抱着小家伙亲上一口：“我还要和你结亲呢。”
　　路易：“……”
　　这话题还有完没完啦！

10、第 10 章
　　马车依旧疾驰着，在颠簸的羊肠小道上一路飞奔。
　　路易歪歪斜斜地靠在身后加西亚的身上，半眯着眼睛看外边的风景。
　　来到这个世界兜兜转转一大圈，没想到几天后他们就又回到了起点。
　　森林边界的守护兽果然已经重生肉身，只是这次，这头巨大的龙只是谨慎地垂下脑袋，在三人身上嗅了一番后就放了行。
　　“这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路易皱着脸看它，随即被加西亚一把抓住带着走。
　　“也好，少了很多麻烦。”他一耸肩，微微偏头观察了一番瓦伦。
　　难道这家伙真的只是个人族？
　　就连他自己之前都没能逃过守护兽的攻击，为什么这次他们三人同行，守护兽就没了什么反应？
　　“深渊应该就在迷雾之森的正中央。”瓦伦一改之前跟在两人身后唯唯诺诺的样子，几步走上前对路易笑起来，漂亮的狐狸眼挑起惑人的弧度：“我来过很多次迷雾之森，这里我很熟悉。”
　　“小子，我劝你别在我面前显摆。”加西亚暗暗磨着后槽牙：“论起熟悉程度，我可是在这片森林长大的。”
　　“那守护兽之前还攻击你？”路易笑嘻嘻地转过脑袋看着他。
　　“……”
　　瓦伦似乎比这两个千年老妖怪显得还成熟得多，他走在最前方，指了指远方，“好了，我们差不多要到了。百米开外应该就是魔瘴深渊，主人，你不能再接近了，瘴气会让你受伤。”
　　“我知道了……”路易有些发呆：“等、等一下！”他一把拽住瓦伦的袖子：“你知道我不是人族？”
　　“我告诉他的。”加西亚在后边默默道。
　　“……好吧。”路易尴尬地挠头，笑得可爱：“我之前好像是没考虑那么多。”
　　他只是单纯的想收藏好看的人类，还没太能适应自己失去了无所不能的魔王身份。
　　“我就知道。”加西亚无奈一笑，用法术给他套上了防护用的火盾：“用这个，那些瘴气就伤不到你了。”
　　小恶魔感激似的对他眯了眯眼睛，旋即从肩胛的位置展开羽翼。
　　他左右活动一番：“有翅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就算加西亚给他做的鞋子再好，他也是用翅膀飞了一千多年的。两条腿哪里能比得上一双翅膀？
　　“你在悬崖边上站着。”
　　看着路易开心地用翅膀转圈圈，加西亚的心情也柔和了许多。他把瓦伦留在悬崖附近，要求他等着两人采完草药回归：“等这个任务结束后，我们就会前往海对面的科尔多大陆。到时候……”
　　“我会跟着去的。”瓦伦表情坚毅，引得加西亚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单凭这几天来他们就换了三种颜色的马车这一点来看，他便深知了小恶魔喜新厌旧的性子：“希望你之后能不被路易赶走。”
　　“加西亚？”
　　远处的路易在半空中，俯视脚下的深渊。他远远地朝着加西亚喊了一声：“我要准备下去菜草药了。”
　　加西亚配合地挥挥手：“我会加固护盾的。”
　　小恶魔轻轻一跃，像一片黑色的羽毛。他在半空中先是停留几秒钟，隐约寻到了星檀草的具体位置，随后才一个俯冲到达那块峭壁。
　　任务清单上讲得是要求将星檀草连根拔起，不能有任何损坏，路易索性分出一点魔力来，覆盖在那一株大约十多公分高的药草上。
　　深渊中的路易正在忙碌，悬崖边的两人却是依然在对峙中。
　　瓦伦听了加西亚威胁的话，倒也不生气，只是垂眸，妩媚的狐狸眼带上了星星点点的光：“不会的，我有信心。”他在一棵大树边盘腿坐下：“你对我不好奇吗？”
　　加西亚表情嫌恶：“并不。”
　　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路易。说实在的，路易身上值得他好奇的地方可比这个娘兮兮的瓦伦多得多了。
　　“有点可惜。”瓦伦单独面对加西亚的时候就不再是那副单纯的人族少年的样子了，而是淡然又冷静：“希望我们两个能一起好好照顾他。”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加西亚立即就横眉竖眼地想要生气，却又忽然在胸腔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瞳孔一缩，整个人随即冲了出去：“路易！”
　　……
　　没有回应。
　　他的火盾早已消散在了瘴气中，深渊中是不见底的黑色迷瘴，那只小恶魔已经不见了踪影。
　　远处大树下，瓦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中映出远处加西亚化成的一团火光。
　　那是一只凤凰。
　　并不是什么烈原豹，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凤凰，带着火光染红半边天空，百米外的瓦伦都几乎被那股温度灼伤。
　　鸣唳划破天空，火红的凤鸟拖着烈焰尾羽直坠而下，将深渊中的瘴气烧掉了七成。
　　瓦伦站起身来，手中一直捏着的法诀消散。他僵硬地微笑一下，眼神中浮现一丝痛楚，却又很快消失，随后从一边的树丛中隐去了身形。
　　这里有直通深渊谷底的通道，他需要尽快下到下面去找到加西亚和路易。
　　-
　　“醒醒，小路易。”
　　“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喂。”
　　“……好烦啊。”
　　小恶魔委屈地把嘴吧抿起来，眉头紧蹙，嫩生生的脸颊上不再是透着血色的柔软，而是苍白又病态，靠近耳朵的位置还有一片小小的伤口，看起来正在往下滴着血。
　　他一伸手，精准地轻轻在加西亚的脸上拍了一巴掌：“闭嘴，我要睡觉。”
　　他浑身哪里都不舒坦，这个烦人的妖族还来打扰他的休息。
　　“快起来。”加西亚心疼得不行，但是小家伙再这样睡下去会更加危险：“你要净化你的魔力，路易。”
　　魔瘴深渊中的瘴气会融入到除了人类外其他种族的血液中去，若是不能尽快地把那些瘴气清理出来，不仅是五脏六腑，搞不好连魂魄都要受伤。
　　迎着光线，路易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紫色的眼瞳在阳光照耀下光点闪烁，他左右转了转眼球，看清了眼前的人：“加西亚？你怎么了？”
　　对方的头发不再是在小镇中伪装的金色，而是现出了他原身的红色。
　　并且，那一头火焰般耀眼的红发此时从发梢开始，染上了丝丝缕缕的黑雾。
　　“没关系，”加西亚大咧咧地笑：“就是不小心吸收了一些瘴气，之后就能好。倒是你，小路易，若是你再不起来清理血液，就连我也救不了你了。”
　　“……”
　　路易翻身，从加西亚的膝头坐起来，举起另一只手在加西亚眼前：“给，星檀草。”
　　“……都这时候了还拿什么星檀草。”加西亚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把那棵害人不浅的草药收到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路易鼓了鼓脸颊：“没有草药我怎么拿到钱去找族人？”
　　他左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身，却忽然感到一阵剧痛。
　　路易默默地抬起手臂看一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臂上全是血肉模糊的成片伤口。
　　“对不起，这个我也……这是瘴气造成的，只能等我们从深渊中走出去，它才能好。”
　　见路易皱眉，加西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跟着一起皱起来了。他牵起对方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带着他向一个方向走过去：“我在前边找到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山洞，路易。你要在那里清理你的血液。”
　　路易一言不发，沉默地跟着他。
　　“然后再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加西亚舔舔唇，心中自责又难过：“为什么我的火盾会失效了……？”

11、第 11 章
　　山洞中的瘴气比外边的谷底要少得多，两人晃悠悠地在山洞里寻了块较高的石头坐下，这才觉得安稳了些。
　　加西亚在路易背后盘腿坐好：“小路易，把上衣脱下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调侃，让人听了免不了羞恼。路易愤愤一摇头：“不脱，你在我就不脱。”
　　“……听话。”这次加西亚正经了些，他眼尖地在路易后颈的位置看到了一丝血色：“我要帮你把伤口上些药膏，不然会溃烂得更严重。”
　　小恶魔耳朵一动：“你有药膏？”
　　“对呀。”
　　“我一直没有问——你的储物空间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钱么？”
　　加西亚：“……”
　　好像露馅了。
　　“我是妖族，一头豹子哪里用得上钱？”他心虚地开口，连语气都弱了几分。
　　路易转过头来看他，眯着眼睛，皱起鼻子，把自己精致的容貌皱成一团。
　　“……真的。”
　　“哼。”
　　路易发出一声鼻音，便不再搭理他，又把脑袋转回去运转起魔力来。
　　加西亚给他做得衣服和鞋子真的有些用处，至少他觉得自己的魔力比刚来这里的时候强了一倍不止。
　　“小路易，快脱衣服。”加西亚却是有些着急了，这深渊中的瘴气造成的伤口会不会痛全凭缘分，有些时候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也许会痛上一会儿。
　　而多数时候，哪怕是致命伤也会让伤者半分感觉都没有。
　　只会越来越冷，随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知道了。”路易不情不愿地哼哼着，在自己身上摸索一会，却又把头低下去：“……这衣服怎么脱？”
　　加西亚把他的衣服款式变成了他完全不熟悉的样子，他连纽扣都没能找到。
　　“……”
　　哭笑不得的加西亚妖力一阵波动，对方上半身的衣服便直接消散成为了光点。
　　下一刻他却笑不出来了。
　　小家伙的后背上触目惊心的全是大片溃烂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不再滴血，甚至有些发黑。
　　鲜明对比的鲜红血液和凝脂一般的雪白肌肤几乎刺痛他的眼睛和心口。
　　他抖着手，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抹药：“路易……”
　　“嗯？”
　　小恶魔无知无觉，半侧过头，线条流畅的侧颜逆着光，却也染着血色。
　　“欸？好多伤口。”路易低下头，看一眼自己的胸前：“我都不知道。”
　　“不痛吧？”加西亚声音都颤抖起来，简直想回去掐死没能保护好小家伙的自己。
　　“不啊，没感觉。”路易仍然笑得像个孩子，他挥挥手臂：“刚才这里有点疼，现在也没什么感觉了。”
　　加西亚仍旧不放心，给对方上药的动作轻的像是羽毛 。
　　上好的灵药不要钱一般糊在对方身上的伤口表面，加西亚这才稍微放下了心，至少这些药膏能维持对方不受生命威胁。
　　他又把治愈之力注入到路易的体内，等到路易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这才堪堪停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顺手把路易的衣服又穿了回去，加西亚转而坐到了小恶魔的对面：“这里的瘴气应该是惧怕我的火焰的。”
　　他从上边跳下来的时候一路都没能见到路易，直到谷底，才发现对方静静地躺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只是身上带了不少伤口，惹得小家伙在睡梦中还不太舒服的拧来拧去。
　　“我不知道。”路易撇着嘴巴：“任务单上要我们将星檀草连根带回去，为了不伤到它，我就用了些魔力去摘草药。”
　　加西亚的眉毛拧成了结：“那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啊。之后呢？”
　　“之后……我好像就晕过去了。”路易没心没肺地又笑起来：“我还以为我要回不去家了呢。”
　　“放心，会回去的。”加西亚还当对方所说的“家”是这里的魔族，他见小恶魔已经运转了几圈魔力，便没再等待，直接站起身走到了山洞口：“走吧，我们要找出路了。”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上去？”
　　眼看加西亚已经打开了一层防护盾，将洞口的黑色瘴气烧掉一大半，路易有些炸毛：“有了护盾，我们为什么还要靠两条腿走上悬崖？”
　　站在那里等小恶魔走过来的加西亚微笑着——他只要在路易身边就总是在微笑：“太天真了。”
　　“哈？”
　　“这深渊中有单向的结界，也许你可以直接掉进来，但是若想从这里出去，就不是直接飞上去那么简单了。”
　　“……”
　　人族怎么总爱搞这些弯弯绕绕？
　　“我知道前边有通路，可以直接上到上边。”加西亚站得笔挺，伸出一只手来递给他，逆光中的他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走吧，带你回家。”
　　-
　　魔瘴深渊中，因为常年充斥着黑色的瘴气，近乎寸草不生，一片死寂。这里边最多的就是恶心兮兮的绿色泥沼和不知名妖兽的骸骨，能够在峭壁上生长出一株星檀草，还是它在机缘巧合下吸收了天地灵气才能够长成。
　　路易小心地躲过一片沼泽，往身边的加西亚身上靠了靠：“还有很远吗？”
　　他的翅膀在落下来时受伤了，一时间无法飞行，只能委屈地用脚走路。
　　“不算太远。”
　　越走，加西亚的神色就越是凝重。
　　他的圣火本身克制这些阴暗的魔瘴，可今天不知为何，瘴气越烧越多，像是怎样也无法清除干净。
　　并且那些瘴气像是有了意识，一团一团浓成墨色的气体铺天盖地地袭来，在他的火盾上燃烧地噼啪作响。
　　哪怕加西亚的妖力再怎样庞大，也顶不住长久不停地使用——虽说他本人并不惧怕这种瘴气，但是路易顶不住再一次直面那些魔瘴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来保护小家伙了。
　　有些亏。
　　早知如此，一早他就不该隐瞒小恶魔。
　　但是谎言越瞒的久就会变得越无法说出口。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因为担心小路易的恶魔身份会对他造成威胁，到了后来，却是害怕路易会生气离开。
　　身为这方世界中的上古神兽圣火凤，他的妖丹是炼丹的好材料，而魔族和神族两方日夜都在不停地追杀他，同时，神魔两族也打得不可开交——只为了争夺他的妖丹。
　　简直是笑话。
　　加西亚心中冷意肆虐，这些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本事杀他取妖丹，就先自己打起来了。
　　无数的神族和魔族都曾派人来尝试蛊惑他，带他走，和他结成“朋友”，那些家伙当然最后都成了他烈火中的一捧骨灰。
　　刚见到路易的时候，他还以为路易又是一个魔族的卧底，不过是长得好看些罢了。
　　再加上对方口口声声说要找回自己的族人……这听起来像是要把他骗到魔族去囚禁起来。
　　加西亚又看一眼身边小恶魔迈着小短腿追上他步伐的样子，不禁失笑，随后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
　　让这么蠢萌的小东西来骗他，魔族不怕计划崩盘吗？
　　连他的种族都搞不清楚，若是这样的小恶魔真的是魔族卧底，他也认了。
　　算他栽了。
　　但他赌不起。
　　他不想看到小家伙知道他就是魔族追杀的圣火凤之后流露出贪婪，他也下不去狠手直接杀了路易。
　　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自己的身份成为秘密。
　　至于把路易送到魔族之后的事情——那还是之后再说吧。
　　“好累啊。”路易脚步越走越慢，他已经渐渐感受到疲劳了。
　　许是那些魔瘴造成的伤口还是对他产生了些影响，虽然伤口不痛，但是体力流失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再坚持一下。”加西亚心中难受，拉着路易又走了两步。
　　小恶魔突然就蹲在了地上：“不走了，我们休息一会吧？”
　　“……”
　　“拜托了，加西亚，我真的走不动了。”
　　“我好累，还困，还冷。”
　　现在就连加西亚的火盾都不能带给他温暖了，路易有些难过：“西蒙，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
　　“西蒙是谁？”
　　“我的占卜师。”路易眼神有些涣散，他仰起脸，紫色的眼瞳几乎失去高光：“我好想回家啊。”
　　“占卜师？”加西亚原本在端详为什么这个弱小的恶魔会有占卜师，一转头却突然看到路易闭上了眼睛。
　　他悚然一惊，迅速拿圣火的力量在路易的体内转了一圈。
　　又有了魔瘴？！
　　他的火盾这次并没有消散，为什么还会被魔瘴入侵？
　　“路易，路易！”
　　小恶魔已经瘫软下来，加西亚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现在仅仅能做的就是把小家伙体内的魔瘴再清除一遍，可是根源不除，这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
　　加西亚默默地把人抱起来，持续不断的圣火力量在路易的体内流转。
　　小恶魔骨架小，没几两肉，抱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让他的心脏好像也在半空飘着不敢落下。
　　他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路易，他就是圣火凤。
　　为什么要隐瞒？这样他的小恶魔就不必要受这些苦了。
　　“加西亚！”
　　前方远远的地方立着一名少年，对方正朝着他们两人挥手：“快来，我找到了通路！”
　　加西亚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小恶魔，缩地成寸倏然冲到瓦伦面前，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把瓦伦举到了半空：“是不是你搞得鬼？”

12、第 12 章
　　“你在、咳咳……你在说什么？”瓦伦的脸涨得通红，因为呼吸不畅的关系，他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我找到了……咳……找到了通路，快跟我、上去。”
　　加西亚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来自上古大妖的威压让被掐住脖子的瓦伦更加痛苦。
　　“我的主人、怎么了？”
　　瓦伦终于看清了在加西亚怀中紧闭眼睛的路易，他瞳孔巨震，好像被吓得不轻：“他受伤了？你不是说能够保护他吗？”
　　“……”
　　加西亚手臂一松，瓦伦便掉在了地上。他像条死狗一样跪趴在那里大喘气许久，才稍微缓过来些。
　　“姑且信你一回。”加西亚冷笑一声：“不知为何，路易无法受到我的保护。”
　　“你看到了，我是圣火凤。”
　　“我的圣火并不能阻止魔瘴进入路易的血液，他受伤太重，我现在只能保证他活着。”
　　“那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赶快上到悬崖上啊！”
　　“不用你说。”加西亚瞥他一眼，凤眸中都是森森寒意：“我一直在为他清除那些魔瘴，但是因为瘴气所受的伤……只能上到深渊之上才能慢慢恢复。”
　　谷底和悬崖边的通路中是幽暗的岩道，潮湿又阴冷，还有成群的吸血蝙蝠在里边沉睡，一个不慎就会引起一团蝙蝠的攻击。
　　加西亚在岩道中打头阵，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带着酸性的石块和蝙蝠。
　　他把小小的路易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揉进胸口似的，随即又打出一团圣火来照亮前路，妖力像是不要钱一样的用来给路易续命。
　　“你的目的？”
　　瓦伦正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走，忽然从前方传来了加西亚的疑问。
　　他喉结滚动一下，闷闷地开口：“我是仙族中一位皇室成员的孩子。”
　　“仙族？修仙者？”
　　“不，我生来便是仙。”
　　“……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人？”
　　加西亚探了探路易的鼻息，比刚才平稳了很多。他松了一口气，却仍然为小恶魔输送着力量：“接近我们，你想得到什么？”
　　“得到他。”瓦伦毫不犹豫道。
　　加西亚嗤笑一声：“别做梦了。”小恶魔只能是他的，谁也别想抢。
　　何况……他抚摸一把路易的头发：“你才刚刚见到他。”
　　“我的目的本是下凡历练，而我的父亲告诉我，此去我会遇到情劫，要我多加小心。”瓦伦低低地笑着，表情竟然是温柔的：“我本不愿相信，谁知刚下凡便遇到了你们。”
　　“我对他一见钟情，于是早早在堪瑞斯小镇等候你们的到来。”
　　加西亚本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却在听到“一见钟情”时沉默下来。
　　小恶魔的确是有这个本领的。
　　他不也同样对小家伙一见钟情了吗？
　　但现在，这个混蛋小恶魔因为他的疏忽而受了重伤。
　　不再拥有那样狡黠明亮的目光，也不再挂着一抹稚嫩又顽劣的笑容，而是无声无息的、苍白的。
　　带着血色的。
　　加西亚和瓦伦两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都没能保护好这只小恶魔。
　　岩道中似乎有什么法阵，他们没走多远便到达了地面。
　　“他还要昏睡多久？”
　　待瓦伦终于看清了路易身上的伤，他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加西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瓦伦皱眉，思索一番：“……这魔瘴是人族设置在此的，也许他们会有什么方法解决。”
　　“想清楚了，小子。我们三个没一个是人族，去哪里找人类来沟通交流寻求伤药？”
　　“再者说，用什么理由来求得伤药？人族并不会因为魔瘴受伤，而妖和魔都是他们所憎恶的家伙。”
　　“憎恶？”
　　瓦伦眸光一凝，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们去赏金公社。你是圣火凤，所以有化形的能力，对吗？”
　　加西亚没搞明白，他能化形又怎样？就算他为自己化出一身伤口，他也无法解释为何人类会受到魔瘴攻击。
　　“你的化形能力，可以作用在其他人身上吗？”瓦伦盯着他怀里的路易，满脸认真。
　　-
　　赏金公社的大门被焦急不已的两人一脚踹开，负责登记任务的接待全身一哆嗦，抬起头看过去。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急速冲刺过来，红色衣服的俊美青年怀里还抱着一个娇小的少年。
　　有些眼熟。
　　“嘿！你！”
　　加西亚满头都是热汗，抱着路易的手抖个不停：“你们这里有治疗魔瘴伤口的药物吗？”
　　那位接待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推推眼镜，向前凑了凑。
　　这不是之前那个好看的小少年吗？他还给了他们一个很简单的任务……
　　这少年怎么会受了魔瘴的伤？
　　“他这是怎么了？”接待的嘴唇也颤抖起来，漂亮少年满身溃烂伤口的样子让他不忍再看：“我们有伤药，但是……人类怎么会感染？”
　　“他……他不是人类。”加西亚满脸悲切，他低垂着眼睛，眼神爱怜地在路易身上流连：“我们在森林里捡到了他，他是一个妖族……当时他还受了伤。”
　　说着，他怀里的路易忽然被一阵柔和的光线所包裹，等到光线散去，虚弱地靠在那里的便是一只皮毛纯黑的小猫。
　　“快救救他吧。”瓦伦从一边冒出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水光：“他都维持不住人形了，拜托你们了。”
　　“可怜的孩子。”接待立即便吩咐下属去找药膏，他做手势祈祷一番，抬起眼睛来，凌厉的眼神直射加西亚和瓦伦：“你们两个怎么能让一只猫妖接近魔瘴深渊？”
　　“……对不起。”加西亚声音低沉，似乎充满悲痛，他从怀里掏出一株药草，草茎笔直，顶端开放着一簇星云似的花团，扑鼻的清甜香味袭过在场人的鼻尖。
　　“竟然还有功夫拿药草？！”接待出离愤怒，对于这两人的不负责任非常生气：“哪怕这是一只妖兽，他也是生命！你们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
　　“若是你们不愿收养他，我可以替你们收养，不必再让他跟着你们吃苦了。”接待下巴上的胡子都要被气得打结，他脸红脖子粗地将两个没有良心的“铲屎官”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终于等到下属找来了伤药，他这才转移注意力。
　　“……”
　　加西亚和瓦伦面面相觑。
　　这……虽然结果是走上了正确的方向，但是过程……他们的确没想到这位接待会为了路易劈头盖脸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碧绿的药膏被涂抹在小黑猫血淋淋的伤口上，一瞬间，那些无论如何也无法愈合的伤口便有了恢复的倾向。
　　接待松了一口气，心中痒痒，抬手摸了一把小猫暖融融毛乎乎的脑袋。加西亚下意识地把小猫往回躲了一下，引来接待一个白眼。
　　“等他醒了，让他把这瓶药剂喝掉。”接待又拿来一个锥形瓶，里边咕噜噜冒着黑紫色的药水，看起来让人生厌。
　　“这药水能除去他血液里生根的魔瘴，为了恢复，必须喝掉。”说罢，接待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小黑猫。
　　想到对方之前说过的，想要尽早启程离开，他立即便从柜台中拿出一个朴素的布袋，将它递给加西亚：“带着这些钱滚蛋，他想去哪里就好好带他去玩，若是再让这小家伙受伤，上帝也不会保佑你们的。”
　　加西亚：“……”
　　要命。
　　感觉他若是想要得到小路易，大约还要打倒成千上万的情敌。
　　-
　　“那个死老头给我们的赏金似乎有些对不上。”
　　马车中，加西亚将已经恢复人身却仍在沉睡的路易抱在怀里，手上颠了颠装着钱财的布袋子。
　　“对不上？”瓦伦定定看他一眼，拿过袋子，打开收拢口往里看了一眼。
　　“……何止是对不上。”他暗自咂舌：“这都有原本赏金的三倍还要多了。我怀疑他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供给路易了。”
　　约莫是因为瓦伦在加西亚这里已经没有了马甲，他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匮乏了不少，变得很是冷静：“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他是恶魔。”加西亚低头，温柔地看向他的小睡美人。
　　“所以你们要去科尔多大陆……找界间传送阵？”
　　“是的。”加西亚眼中光芒流转：“他说，他想找到族人。我猜他是不慎来到了这里，随后就迷路了。”
　　瓦伦摸了摸下巴。
　　“你也要跟着吗？”加西亚有些气郁，他并不喜欢这个仙族的家伙。
　　“当然，我们要公平竞争。”瓦伦声线平稳。
　　“……见鬼的公平竞争。”加西亚白他一眼，不愿多说，继续扶着怀里的小恶魔为他输送治愈之力。
　　尽管他知道这样没什么作用，但是能做些什么总会让他内疚的心境安稳一些。
　　“……”
　　小恶魔的眼皮颤动几下，长睫毛也跟着抖动，在眼睑下打出一片扇形阴影。
　　每当小恶魔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刻，他看起来就不像是混世小魔王，反而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天使坠落人间。
　　“回家……想。”
　　路易柔软嫩红的嘴唇缓缓张合，含糊不清地吐出这样一个词语。
　　加西亚的眉毛立即便拧在了一起。
　　“唔……”
　　路易轻轻□□一声，之前毫无知觉的伤口在药膏的治愈作用下开始恢复，本来已经麻木的神经逐渐完善，让他浑身上下都火烧火燎起来。
　　“路易？”加西亚不敢太用力地碰他，只能轻轻把他放平下来：“好一些了吗？”
　　“……有点疼。”
　　小恶魔终于睁开眼睛，水晶一样剔透的瞳仁带着些水光。
　　“马上就不痛了。”加西亚没了那副老流氓的做派，看到这样的路易心中绞痛到他快要窒息：“快把这瓶药剂喝下，也许会好一些。”他从怀中掏出药剂瓶，递给小恶魔，并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皱眉喝下了所有药剂。
　　手足无措的加西亚试图把自己的妖力输送给对方，没想到引起路易眉头皱得更紧：“疼。”
　　大约是妖力治愈伤口的力量太过暴力。
　　加西亚立即收回手，全身僵硬，几乎不敢动弹。
　　“我来吧。”一边趴着的瓦伦平静道。他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个玉片，轻轻贴在了路易小腹的位置，立即便有一股清凉的力量蔓延上了路易的身体。
　　路易的表情舒缓了许多，挣扎着坐起来一些：“我们要去找我的族人了吗？”
　　“是的。”加西亚抛了两下赏金公社接待给他们的钱袋：“这些钱足够我们前往科尔多大陆了。”
　　“真好。”路易弯着眼睛，桃花眼成了狭长的桃花瓣。他瞬间觉得自己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痛了。
　　身边没了加西亚的话，空气都是清新的，他想。

13、第 13 章
　　亚德大陆的港口是这里世代生存的人类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贸易出口地，为了方便经济的发展和文化交流而生。
　　这里常年拥有十几艘巨轮进出港口，要么带着货物，要么载着游客，总而言之，港口人满为患，并没有哪艘船上是空荡荡地出海和入港。
　　服饰各异的大陆居民穿梭在港口，售票处排起的长龙队伍让人眼花。
　　路易的脸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那是之前的瘴气留下的还未愈合的伤口。他眨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对于这块经济重地做出评价：“这看起来还没有我家的传送阵豪华。”
　　“……小路易，你家不是在魔界么？”加西亚没错过他小声的叨叨，带着笑意看向身边的小恶魔。
　　“……嗯，是这样没错……好了我们去排队买票吧。”路易背过他吐吐舌头，无论对方再怎样询问他都没再回应。
　　三张船票钱花掉了布袋里一半的赏金，剩下一半的财产则是被加西亚郑重地交给了路易。
　　听他的意思是，他和瓦伦两人都不太需要拿这些赏金做事，只有小恶魔会对那些花花绿绿的需要花钱的玩意感兴趣。
　　他们在船上度过的日子还要两个星期之多，因而路易对于这笔钱财乐得接受，蹦蹦跳跳地接过袋子跟着两个大佬上了赫里斯号。
　　赫里斯号，即一艘据说能承载上千人的海轮。
　　这里是轮渡中最为豪华的娱乐设施、以及娱乐设施中最豪华的交通工具。
　　船上有港口的工作人员安排的歌舞表演、马戏团表演，甚至一些黑市的奴隶会在这里进行上不了台面的交易与演出。
　　路易三人一上船便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不为别的，只为了三人同样出众的容貌，就足以让他们引来一批又一批的狂蜂浪蝶。
　　所有的乘客都还在甲板上逗留，因而这里人挤人，看起来就像被装满的沙丁鱼罐头。
　　一只肥胖短粗的手搭上了路易的肩膀。
　　“嘿，小朋友。要来和大哥哥玩上一晚吗？”
　　长相猥琐的胡子男显然是把路易当成了加西亚的玩物，他朝着路易抛了个媚眼，随后笑嘻嘻地看向加西亚：“兄弟，这小玩意送人吗？或者借我玩玩？我用我的和你交换。”
　　说着，他从身后推出来一个身材纤瘦又的小男孩。
　　“滚！滚出我的视线！”
　　加西亚看着那个小男孩千娇百媚想要缠上来的样子，抱起路易就连退三步，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
　　他要吐了。
　　路易可不是真正没成年的孩子，怎么说他也在魔界生活了上千年，对于猥琐男人的意图了解得再清晰不过了。
　　这个愚蠢的人类竟然把他魔王大人当成了那些……那些……！
　　他的脸色气到涨红，没等到他将那个该死的人类打成筛子，就见到一束火光卷上了男人肥胖圆滚的右手，以及充满了汗渍的脖颈。
　　手腕油腻的皮肉当即被烧焦，火光还在向下蔓延，看样子就像是要直接废掉那只手，而脖子上的火鞭则仅仅是能将皮肤烫伤的高温，并不致命却疼痛难忍，眼看就要把这男人做成一只脆皮烤猪。
　　男人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响彻天空，周遭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还未启航，船上便已经混乱一片。
　　“妖怪！有妖怪上船啦！！”
　　“呜呜呜啊妈妈！”
　　加西亚的眼睛里燃烧着极度的怒火。
　　一个两个，全都要来和他抢人不说，甚至还这样侮辱他的小恶魔。
　　路易看着这样混乱的局面反而兴奋起来。他乖巧依偎在加西亚身边，刚才的怒气也被抛掷脑后，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
　　烧！烧死这个该死的人类！
　　他甚至在心中兴冲冲地给加西亚打起气来，第一次认知到不需要自己复仇的感觉有多么爽快。
　　毕竟，在原生世界，他自己的能力足够，并不需要其他人如何保护。
　　场面有些控制不住，调戏路易的男人已经疼到精神昏迷，看起来出气多进气少，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他的右手也成为了一捧飞灰，但是火舌依旧贴着他的手臂向上走，在加西亚精准的掌控下，一截一截地直接“火化”这个男人。
　　“停下来！”
　　后方陌生人的怒吼传来，但是加西亚和路易依旧双眼灼灼地直盯着快要死去的男人。
　　“停下来……！我、我有权利将你们逮捕！”
　　前来拉架的看起来是个年轻的警卫，从未见过这种局面的他这才看清了加西亚对付男人的手段，后背顿时炸起一股白毛汗。
　　声音也渐渐虚弱下去。
　　这看起来不像人类啊……
　　沉默许久的瓦伦微微笑了一下，拍了拍警卫的肩膀，旋即脚尖轻点跃起，凌空而立：“诸位。”
　　“妖怪！”
　　“他竟然能在天上飞！”
　　“我的天啊……”
　　警卫整个人都看呆了。
　　瓦伦清了清嗓子，表情冷静，带着疏离的微笑：“我和我的朋友，这次是从九天之上而来，下凡历练。”
　　“仙人……？”
　　“天啊竟然是仙人？！”
　　甲板上一片哗然，与此同时，轮船呜呜鸣笛，竟然是要开船了。
　　“乘坐赫里斯号，本意是想了解人界风俗民情，没想到有位不知好歹的朋友竟然看上了我兄弟的美貌，意图侮辱他。”
　　小恶魔动了动耳朵。
　　他偏过头去，看飘在半空的瓦伦。
　　路易：“……”
　　暂且不提这位人族少年为什么也会凌空而立……那个“兄弟”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侮辱上仙之人，我们要他一条命来道歉，这不算过分吧？”瓦伦余光扫到小恶魔暗搓搓的动作，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压下心中揣揣：“现在赫里斯号已经启航，我们也不会再伤害其他人。请各位不要惊慌。”
　　话音落下，那边被加西亚控制着的男人已经被烧光了一条手臂。路易想了想，动用魔法引了些海水对他兜头浇下，顿时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就又清醒过来，开始继续嚎叫。
　　“真的是仙人！”
　　不知是哪位乘客领头，大喊一声后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对着路易他们行了个大礼：“参见上仙！”
　　路易：“……”
　　加西亚：“……”
　　路易嘴角有些抽搐。
　　被人跪拜这很常见，但是以仙人之称来跪拜他，这还是头一遭。
　　调戏路易的男人已经化成了飞灰，随着海风扬了出去。船上一时鸦雀无声，停顿几秒钟后在那个警员的指挥下作鸟兽散。
　　“太帅了！”路易星星眼看着加西亚，就差扑上去给他一个抱抱：“我果然没有收错小弟！”
　　“……好吧。”加西亚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既然我这么帅——”
　　“不结！”
　　“那交——”
　　“滚啊！”
　　“我呢？”瓦伦从半空中下来，衣袂飘飘的样子当真唬人。
　　路易眼睛一翻，骄纵的样子让人心中柔软不已：“你还没跟我解释，为什么是仙人？”
　　瓦伦后颈一紧，唰地单膝跪下：“就算是仙人，也要臣服于路易大人的脚下，为您当牛做马。”
　　“这还差不多。”
　　刚才被调戏后气得半死，此时看到这么好看的花瓶也很听话，路易心情好了不少。他撸了一把瓦伦毛茸茸金灿灿的脑袋，生龙活虎：“我听说这里有很多可以玩乐的地方。”
　　“表演之类的倒是很多。”加西亚拿了船票看起来：“客舱三楼在一个小时后会有一场……驯兽表演？”
　　驯兽啊……
　　路易摸摸下巴，勾着眼神看加西亚的表情。
　　“那我们还是……别去看了吧？”
　　身为妖族，看到这些驯兽表演会不会很难过？
　　自认为善良的好魔王路易大人装模做样拍了拍加西亚的肩膀：“别难过，他们真的只是动物而已，不是你的族人啦。”
　　“……我不会难过的。”加西亚好笑地看着他，忽然发觉小恶魔还有如此纯真善良的一面。
　　但是小恶魔倒是没说错，那些动物和他根本不是同一种族，被人类驯化的野兽只是野兽而已，永远成不了妖：“走吧小路易。”他朝着路易勾勾手指：“我们去看表演。”
　　-
　　赫里斯号上出现了三位仙人的事情不胫而走，没过几分钟，上到七老八十，下到三岁小孩，就连船长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而当三人进入到客舱三层的表演大堂时，三位“仙人”不免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还有些信徒当即就五体投地：“求仙人庇佑，我家儿子所患的疾病快快好起来吧……”
　　瓦伦：“……”
　　好像一不小心把事情闹大了。
　　他冷漠瞥一眼加西亚，若不是这个人冲动，若不是他机智，他们此时应当已经在亚德大陆的监狱中了。
　　加西亚爽朗地笑笑，把自己的红发金瞳释放出来，不再伪装成人类：“放心，你儿子今年一定能好。”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老奶奶咣咣磕了几个响头。
　　路易嫌弃地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几人的身边当即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得水泄不通，加西亚想了想，出手又把黑着脸的小恶魔当个抱枕似的抱在怀里。
　　察觉异样，路易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款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只到腰间的斗篷长至脚踝，将他裸露在外的两截白生生的大腿盖了个严实。
　　他不解地偏头看过去，刚好瞧见加西亚咂着嘴巴，满脸的不舍。
　　“怎么了？”
　　他求了那么久，加西亚都没舍得把他的衣服换掉。
　　怎么这突然就……
　　“我觉得，小路易。”加西亚眯着眼睛：“我还是不该把你的身体给那么多人看，亏了。”
　　路易：“……”

14、第 14 章
　　巨轮的甲板上。
　　今日的海浪很平，海风并不大，微微吹拂在人脸颊上的感觉很美妙。
　　路易找来了一个巨大的躺椅，晃晃悠悠地躺在甲板上看着风景。
　　他的头顶上撑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遮阳装置，凉爽的阴影将他整个笼罩在内，而小恶魔的身边，正跪坐着一位身材修长而强健的男性。
　　“再吃一块？”
　　加西亚从手中的青瓷小碗中叉起一块水灵灵的红色果肉，放在路易唇边磨蹭两下。
　　“不吃了不吃了。”路易偏过头去，躲过冰凉嫩滑的果肉：“我好饱。”
　　在船上的日子简直是路易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舒心的一星期了。每天只需要在加西亚的服侍下起床、吃饭、看表演、玩游戏，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烦心事。
　　当然，若是连那些凡人也不来打扰他就更好了。
　　“仙人！”
　　这块位于轮船第五层的甲板几乎已经成了路易三人的专属地，一般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扰他清闲。
　　当这里出现人类时，通常就意味着他的麻烦来了。
　　“仙人，我有一事想求您——”
　　来人是个年轻水嫩的美丽少女，一袭红裙在海风下想柔软红纱似的随风飘摇。她一踏上甲板便先下跪行了大礼：“我家弟弟近日——”
　　路易盘着腿坐在摇椅上，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
　　他的长发像绸缎一般反着幽幽的光，凌乱盘卷在他白嫩的手臂或是脚边，若是向那双摄人心神的眼睛看去，会发现他微阖着的眸子带着懒洋洋的倦意，好像乏累地不愿注视这污浊的世间似的。
　　少女忽然脸色通红，含糊其辞：“仙人……您、您真好看。”
　　路易：“……”
　　加西亚坐在一边磨牙，把怒火压回肚子里：“滚！不管是什么事来求我们，统统驳回！”
　　少女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般，这才注意到这位好看“小仙人”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她眼含泪光看向那位红发的仙人，得到的只有对方愈发恼火的眼神。
　　“滚！”
　　看少女哭啼啼地掩面离开，路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别对他们那么凶嘛，加西亚。你会吓到他们的。”
　　“我的火气可压制不住，小路易。”加西亚一双金瞳定定地盯着路易看：“如果你不那么惹人喜欢的话，也许我会好受一些。”
　　路易则是惋惜地一撇嘴：“最好是。如果不惹你喜欢那就更好了。”
　　妖族的感情表达向来热烈又直白。若是加西亚遇到了其他的魔族，也许他们两个会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可惜加西亚遇到的是路易。
　　魔族中最不缺爱慕者的家伙。
　　他就是为了躲避那些爱慕者才屈尊来到了这个倒霉的异世界，要不是为了清净，现在的小恶魔应该在他的王座上打盹，而不是像个流浪汉似的在海上漂泊。
　　结果呢？万万没想到，刚来到这里就遇上了加西亚这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啧，白来了。
　　-
　　是夜。
　　月光清凉凉的，像薄纱一样笼罩整艘赫里斯号。
　　路易在床上打着滚——船上的船员们为他和加西亚、瓦伦各自安排了豪华的单人间，这张大床虽说仍旧比不上他在恶魔宫中那张冬暖夏凉的软铺，却比近些天来的风餐露宿要好得太多。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在加西亚的细心照料下恢复完全，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但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路易还是会悄悄地摸一摸自己的左臂。
　　那里是之前被魔瘴弄伤的地方。
　　曾经那里的刺痛时刻提醒他，他要以找到回家的方式为努力方向，但是……
　　在瓦伦和加西亚两人照顾残废似的照顾方式中，路易的魔力已经很多天都没有丝毫进步了。
　　“想回家。”
　　很荒唐，曾经让他那么想要逃离的恶魔宫如今竟然成为了香饽饽，想到他那群可爱听话的下属、精致好吃的美食、富丽堂皇的宫殿，都让他心下近乎扭曲，被无穷无尽的后悔淹没。
　　路易悄悄翻了翻身，像一片膏药似的贴在墙壁上。
　　这样的动作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曾经在恶魔宫中，他也经常这样贴着墙睡，凉爽又舒适——
　　不。
　　这墙壁，怎么好象有些发热？
　　黑暗中，小恶魔的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晃晃脑袋，坐起来，探出一只手摸上了墙壁。
　　……并不是错觉，他贴着的墙壁真的在逐渐升温，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路易一个激灵从床上跃下，踩着绒毛地毯，光着脚便跑出了房门。
　　难道海轮会失火吗？
　　黑暗中的走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失火时应有的慌乱无措与恐慌。
　　所有的乘客似乎仍然在呼呼大睡，细细听来甚至还能听到不知名人类震天响的呼噜声。
　　路易摸着墙壁，吸了吸鼻子。
　　热度只是单纯地从他的隔壁房间冒出来的。
　　他皱着眉，权当隔壁在拿炼丹炉炼丹，抬脚便想回房睡觉。
　　“……加西亚？”
　　小恶魔停了下来。
　　隔壁房间，住着的……
　　“加西亚！”
　　路易在匆忙之中忘记了伪装，连翅膀都展开了。他一个纵跃上前，拍响加西亚的房门：“你在里边吗？”
　　这家伙可千万不能出事，他还指望对方带自己去找传送阵来着。
　　房门温度滚烫，小恶魔的手掌顿时就被烫红了几块。他“嘶”地一声退回来，有些委屈地蹲在了地上。
　　明亮的红光照亮了路易的脸，在强光之中，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紫色。
　　加西亚的房门大敞着，里边的光景把路易吓得不轻——
　　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竟然漂浮在加西亚的房间中？！
　　“快走，小路易。”
　　“……”
　　火球说话啦！
　　“快走，这里很危险。你先逃到其他的地方，或者去找瓦伦，他会保护你的。”
　　“加西亚？你怎么……”路易表情有些呆，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这位妖族会变成了一个大火球：“怎么变成这样了？”
　　“蜕变期。”
　　“什么是蜕变期？”路易下意识地追问，随后又意识到这大约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不是……你还能变回来吗？”
　　“……幸运的话，应该能。”
　　加西亚在暗中咬牙，他的蜕变期本不该是这个时候的！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他提起精神，努力想要安慰一下小恶魔，语气带着疲惫的笑意：“小路易，你快走，不然就要和我同生共死了哟。”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颗不远万里向外散发香味的巨大妖丹，很快就会有恶灵前来分食他了。
　　从前，他的蜕变期都是在万无一失的结界中度过的，而如今……
　　最重要的是，小恶魔也要快逃。
　　那些恶灵可是难得的非种族歧视者，管你是神是魔还是妖，只要是肉，统统都会被他们像鬣狗似的分食干净。
　　路易还在发呆。
　　他没能搞清楚状况。
　　“路易！”
　　加西亚的声音带上了急躁，这是小恶魔印象中第一次对方对他这么凶：“你快点跑……再过一会，这艘船就要沉了。”
　　若是他被恶灵啃食干净，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他的本体——毫无灵智的圣火在这艘船上肆虐。
　　可是他才刚想要叫醒小恶魔，懵懵懂懂的小恶魔就自己跑上前来询问他的状况了。
　　加西亚心中有些酸涩：“虽然我还挺不甘心的，但是你快点……叫上瓦伦。”
　　来不及了。
　　耳边已经能听到呼啸而来的尖利叫声，带着森寒的阴气和恶念，像是要把人分食殆尽。
　　小团小团的黑雾笼罩上房间内那团巨大的火球，撕扯、啃咬，有些黑雾在圣火的灼烧下尖叫一声就消散开来，而更多的则是以数量攻击，把圣火围在其中硬生生地吞噬下去。
　　“跑！！”
　　“路易，给我跑啊！！”
　　“……”
　　在路易的眼中，那些黑雾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路易？！”
　　加西亚快要疯了，这小恶魔究竟想干什么？傻呆呆的站在那里，甚至还想抬手触摸那些恶灵！
　　“加西亚。”路易吞了吞口水，说话有些艰难：“我想……我好像……并不怕这些恶灵。”
　　他竖起一根食指，便有小团的雾气围绕在他的指尖，亲昵地磨蹭着，就好像路易是它们的主人那样：“你看……？”
　　“……”
　　路易思索几秒，用自己的魔力展开了一张网，将加西亚化成的火球包裹在内。那些熊熊燃烧的烈焰只带着温和的温度，遇到他的魔力时甚至与之交融。
　　原本环绕在火球周边伺机而动的恶灵立即就离火球远远的。
　　“很奇怪……它们很亲近我。”路易小声地，像是害怕惊醒船上其他的乘客那样：“但是它们害怕我的魔力。”
　　这种属性看起来，怎么和他曾经在原生世界的下属很像？
　　“……小路易。”加西亚说话也变得艰难起来。
　　他不太能相信这个情况，尽管眼见为实，但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没有人能逃过那些恶灵。
　　他的声音中像是灌了铅：“你究竟是谁？”
　　路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正现在看来，他和加西亚都有一些需要互相隐瞒的秘密不是吗？
　　赶来的恶灵越来越多，却大多数都被路易吸引了，反倒是加西亚那边因为有着路易的魔力网保护，变得安全起来。
　　小恶魔紧贴墙角坐了下来，那些恶灵便跟着他飘得低了些。
　　“有些熟悉。”路易小声地喃喃。
　　只见那些成团的恶灵在路易面前的地面上高速转动，变幻着形态。
　　很快，黑雾散去。
　　路易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喵呜~”
　　那是一只小白猫。
　　是他第一天来这个世界时遇到的那只……“猫妖”？

15、第 15 章
　　“你是来找我的吗？”
　　路易心中一动，有了些许的猜测。他轻轻把小白猫抱起来，盯着小猫茶色的竖瞳：“加西亚是我的朋友，不管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你都不能伤害他。”
　　“喵呜~”
　　小白猫轻轻跳起来，又在路易的肩头拱了拱，卷起尾巴坐下来。
　　缠绕在加西亚周围那些不甘心的恶灵潮水般退去，要么飘向远方，要么环绕几圈，融进了小白猫的身体。
　　见小白猫又沉沉睡去，路易抬起晶亮的眸子，得意洋洋看向加西亚：“我厉害吧？”
　　“……”
　　“不过这小猫是怎么回事，我是真的不清楚。”他摸了一把小猫的脑袋，觉得手感颇好，忍不住又顺了一下。
　　“那是幻兽，不是什么小猫。”加西亚感觉自己要被吓傻了：“路易，它变成猫可能只是因为你喜欢漂亮的猫。”
　　“这样啊。”路易煞有介事地一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而换了个话题：“你的……蜕变期？要什么时候能过去？”
　　“明早之前就能好。很幸运，我们现在在海中央，能威胁到我的只有恶灵。但是看这个状况……”
　　大火球左右晃了晃，路易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对方满脸欠揍表情的样子。
　　“你肩膀上那只幻兽，可能是天地间的恶灵精元——这就意味着，它能掌控所有的恶灵。”
　　路易：“……”
　　他这一天天的到底招惹了一些什么怪物？
　　“这恶灵精元好像对你很友好，所以……我连最后的威胁也被我们厉害的小路易解决了。”加西亚像哄小孩似的轻笑着，火球发出嗡嗡地共鸣。
　　“好了小路易，快去睡觉吧。”他轻缓道。
　　并不愿意看到明天他的小恶魔顶着两只熊猫眼跑出来的加西亚轻声劝导：“看样子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所以我还没有问你，蜕变期是什么？”路易把肩头的猫抱在怀里，表情不太友善：“所有的妖族都有蜕变期吗？”
　　“……”
　　没有回应。
　　“加西亚？”
　　“……”
　　“哼。”
　　路易的耐心告罄，不再追问。他抱着小猫，慢悠悠地把对方的房间门关上，留下一只大火球孤零零地飘在房间里。
　　-
　　由着昨天晚上用掉太多魔力的原因，路易身上好不容易被加西亚的法宝养起来的魔力一瞬间亏为一空。
　　惹得小恶魔的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但大约是他用了魔力，对自身的力量有了锻炼，路易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魔力恢复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过来。”路易随意地坐在床上，两条腿搭拢在床沿的位置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好不惬意。
　　也很可爱。
　　“喵嗷~”
　　房间角落桌子上缩着睡觉的小白猫睁开眼睛，抖了抖毛，轻巧跳跃几下便上了路易的床，四只小爪子在床铺上踩下几个凹陷的小坑。
　　路易的眼神中流露出真挚又坦然的快乐，他甜甜地笑起来，酒窝里也像是盛满了蜜：“给你起个名字吧？尼古拉斯怎么样？”
　　“……”
　　“哦，那不如简单一点……就小白吧。”
　　“……”
　　“路易。”加西亚和瓦伦两人牢牢地守在一边，浑身上下都好像散发着柠檬味：“你就这么把幻兽养起来了？”
　　“它对我没有恶意，我感觉得到。”路易开始时并不喜欢小猫太过粘着他，结果没两天就沉迷在对方毛茸茸的手感中无法自拔。
　　我也感觉得到，加西亚不免腹诽。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啊！他已经很久没能近路易的身了，对方身上天天卧着一只小白猫，他一靠近就呲牙。
　　而若是他想要把小猫扔出去——
　　路易会对他呲牙。
　　加西亚：“……”
　　我太难了。
　　“它到底有什么好的？”加西亚阴鸷地扫一眼小白猫：“讲道理，路易，这样下去你会被它吃掉的。”
　　“它长得好看。”路易笑成了月牙眼，睫毛弯弯的搔弄人心。
　　瓦伦和加西亚面面相觑。
　　“主人，我也好看。”瓦伦有些不甘心，暗搓搓地上前一步，试图和一只幻兽争宠。
　　路易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幻兽，最后看向加西亚，得出了结论：“可是现在小白最好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加西亚抱起手臂，嘲讽看向瓦伦：“路易可是非常喜新厌旧的小恶魔，想在他那里博得长情……瓦伦，你还是太年轻。”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被厌弃的。”瓦伦反向对加西亚翻了一波白眼，惹得他立即就横眉竖眼地想要跳脚。
　　路易纳闷地看一眼这两个加起来六岁的幼稚鬼。
　　他怎么记得这两位不是这种性格来着？
　　那个腹黑的大妖呢？
　　沉着冷静的仙族呢？
　　船上的日子委实舒心，因此等路易一行人的航程快要结束时，路易还有些小小的不舍。
　　这里让他回忆起了在恶魔宫的感觉——环境舒适，食物上乘，人们对他也是爱戴和敬佩。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还不能用翅膀飞行。
　　若是让那群把他视为仙人供奉了两周的乘客发现他是一只恶魔，大约在下船的这几百步中，他就会被群众狂风般的怒火撕成碎片。
　　但是很快，他的翅膀就又可以无忧无虑地释放在外了。
　　路易半倚靠在桅杆上，远远眺望轮船即将停靠的位置。
　　科尔多大陆。
　　这片大陆以药剂师最为盛行，也许还有一些隐藏在人类中的魔法师——路易不太清楚，反正那也与他没什么关系。
　　只要找到了界间传送阵，到了魔族，他就又可以无忧无虑地使用翅膀尾巴和犄角，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大叫：“啊！恶魔！”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甩开加西亚和瓦伦。
　　“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身侧幽幽传来低沉醇厚的男声，路易脸上的笑意一凝：“没什么。”
　　“我猜你是在想，到了魔族就可以把我甩开了？”
　　看着小恶魔面上浮现的清浅笑容，加西亚也微笑着点头：“放心，到了魔族我自会离开。”
　　但离开一段时间后他会不会回来就说不准了。
　　等他把那些觊觎他妖丹的家伙解决了，再来纠缠小恶魔也不迟。
　　“真的？”路易讨好地笑。
　　加西亚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躺椅，自己坐下后顺手把软乎乎的小恶魔揪来怀里：“当然是真的。”他偏着头在路易耳边，呼吸间都是对方的味道：“我可是妖族，怎么能去魔界？”
　　-
　　赫里斯号准时准点停靠在了科尔多大陆的港口，这里的经济不太发达，但是人文的确是世界顶峰。
　　神态各异、服装各异，甚至连长相也大不相同的各种人族在这里穿梭来去，路易甚至还在港口的钓台上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鹦鹉变成了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女性。
　　连妖族也可以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
　　轮船呜呜地在港口抛锚，甲板上人山人海，在船员们的安排下有序下船。路易三人照旧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乘客自发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站在两边顶礼膜拜。
　　“传送阵的位置就应该在港口附近。”加西亚左右环顾一番：“我之前来过这里，所以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他牵起路易，径直向着一片杂乱的草丛走过去。
　　等到高大的草丛、树木和灌木彻底将他们的视线遮盖的时候，加西亚抬起手，向着空中打出一道妖力。
　　半空中受了攻击的位置显现出涟漪一般的波动，此地的景象骤变。
　　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幻的光芒，认不出颜色。
　　一位有着长长白胡子的老者静静坐在一张普通的小木桌前，他的身后则是一团漩涡一样的风暴，看起来很是诡异。
　　看着老者长到可以编麻绳的胡子，路易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
　　那胡子看起来比他的头发还要长……
　　“去哪里？”
　　白胡子老者问道。
　　但是因为胡子的遮盖，路易完全看不到他的嘴巴有没有在动。
　　他眨眨眼睛，正要开口。
　　“去魔界。”
　　“魔界。”
　　“喵呜~”
　　路易周身站着的两人一猫一同发声。
　　“……等等，加西亚，瓦伦？”路易透着粉嫩的嘴唇微张，看样子大约是惊呆了：“你们也要去？”
　　加西亚贱兮兮地冲他挑了挑眉。
　　路易扯了扯加西亚的袖子：“……不是说我到魔族就……不再跟着我了吗？”
　　“可这不是还没到吗？”
　　“……那你呢？”路易转头，看向一边的瓦伦。
　　对方面上表情不动如山：“我可没说过这话。”
　　路易：“……”
　　算他输了。
　　加西亚和瓦伦分别在一块不知材料的板面上用力量刻下了自己的灵魂波动，就连小白猫也跃上桌子，轻轻在板子上按下一个猫爪印记。
　　“通过。”老者拍了拍小猫的背部，惹得小猫炸起了一身绒毛，三两下跃进了他身后的漩涡风暴，这才看向路易：“你也要去魔界？”
　　“对。”路易后知后觉，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甩去这一身的约束了。他兴冲冲地展开翅膀悬在半空飞了过去：“魔界，我也要录入灵魂波动吗？”
　　老者无声把板子放在他眼前。
　　“好吧，好吧。”路易心中有些不安，他轻轻地朝着那块板子注入魔力，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在前几个人通过后毫无波动的板子倏然冒出红光。
　　老者眼神一凛，脚步微动，一支锋利的尖刺在瞬间抵住了路易的脖子：“你是外来生物？”
　　“……我是。”路易仰着头，躲开尖刺。他下意识地又展露出讨好人的软弱表情，看向老者。
　　果然，尖刺离他远了些，至少能让他顺畅地呼吸了。
　　“外来生物不准踏入其他界。”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希望你尽快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16、第 16 章
　　“这是死循环，”路易试图用自己水灵灵的眼睛求得老者的怜悯：“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而且现在我回不去了。”
　　老者没说话，只是又退开了些，那只尖刺彻底从路易的视线中消失了。
　　四下无人，路易松了口气。他急速扇动两下翅膀，尾巴也无意识地缠上自己的小腿：“如果您有方法送我离开，我不介意现在就走。”
　　“……我，确实没有方法，小恶魔。”老者叹了口气：“你要去魔界做什么？”
　　“寻找增强魔力的方式。我想，如果我能找到和我拥有共源力量的族人，也许他们会有方法……？”
　　见老者的眼神愈发凌厉，路易的声音也变得软糯下来，刚才的气势统统消失不见。
　　老者又看他一眼，拿出平板，自己往上边注入了一道力量，随之漩涡风暴便又一次打开。
　　路易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还可爱地挥挥手，这才向着漩涡风暴冲过去。
　　“等一下。”
　　在他即将接触到那个令人迷幻的漩涡风暴时，身后的老者忽然叫住了他。
　　路易疑惑地回头，见老者一手抚着胡子，一手向前摊开，手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把这个拿上，戴好，不要取下来。”老者微微一笑，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他手心中静静放着的是一条黑曜石做成的吊坠，在这个结界迷幻的光照下也变得诡谲起来。
　　路易将吊坠戴在脖子上，纯黑的坠子衬托出他奶白的皮肤，极致的黑与白对比显得刺目。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老者有些诧异地看着小恶魔爽快利落的动作。
　　“为什么要问？”路易歪着脑袋，不解道：“难道你会告诉我吗？”
　　“只是一般人都会这么做而已。”
　　“……我可不是一般人，我是魔王。”路易的神情有些骄矜，张扬的姿态从他的神态和肢体间表达出来。
　　自打知道了这位老者没有恶意，小恶魔的尾巴都要翘上了天。
　　老者哑然失笑：“好了，去吧。至于这项链，它的作用和来源都需要你自己找。”
　　-
　　漩涡风暴中似乎是另外一个结界。这里四面八方都是镜面——无穷无尽，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一猫已经在这里等待他许久，正焦躁不已地想要摸出去看看情况，下一刻就见到路易扑棱着一对漂亮的翅膀冲进来。
　　瓦伦的目光唰地投向路易：“怎么这么慢。”
　　“……遇到了一些事情。”想到那块发散警告红光的面板，路易心中有些虚得慌：“这传送阵要怎么用？”
　　“很简单。”瓦伦指尖镜面上轻点两下，六个镜面便分别显现出几个图标来：“六界，六个面。想去哪里就走进哪个镜面，穿过传送通道便是你想去的位置。”
　　路易皱皱鼻子，抬起了头：“那顶上这个面呢？想穿过它必须要飞上去吗？”
　　这对没有翅膀或者灵力的人来说岂不是非常麻烦？
　　瓦伦轻笑一声，脚下滑动两步，整个空间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滚轮那样转动起来。瞬间，原本镜面上的图标便移了位置，头顶上的图标跑到了他们的左手边。
　　“走吧。”他先是疑惑地看一眼不发一言的加西亚，不明白刚才还抓狂地要去找人的加西亚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默起来，随后才试探性地想要拉起小恶魔，带着他走向有着恶魔翅膀的那个图标。
　　传送通道的路程非常短暂，这里的空间似乎被扭曲过，一步便是百里。
　　而空间外，一片荒凉。
　　天上一轮紫色的月亮高高挂起，月光照亮魔界空寂的土地。
　　“这不对啊……”
　　见惯了魔界繁荣的小恶魔一脸茫然，他呆呆地向前走了两步，忽而想起来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天上的紫色月亮和地面的黑色泥土实在太具有迷惑性，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小路易。”
　　加西亚语调缓慢，他紧贴着路易软软的身体站着，探出一手摸上了路易锁骨间静静躺着的黑曜石吊坠：“这是什么？之前你分明没有戴过。”
　　“……我从我的储物空间里翻出来的。”路易莫名地就不想告诉他自己的事情，他讪讪地单手把吊坠勾起来一些：“你不觉得它很好看吗？”
　　加西亚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这条链子给他一种很莫名的感觉，那感觉他说不出口，却也知道并那非负面的感受。
　　“……真的很好看啊。”路易稍微飞得低了些，微微躬下腰扯起加西亚的衣角：“我是恶魔嘛，恶魔都是喜欢好看的东西的。”
　　“比如我吗？”加西亚对于小恶魔初次见他时夸的那句“你很好看”念念不忘。
　　“并没有。”路易立即搭拢下脸色，翻了个白眼，把窝在自己肩头呼呼大睡的小白猫捧了起来：“现在我比较喜欢它。”
　　“……”
　　就不该自取其辱。
　　加西亚好笑地呼噜一把小恶魔光滑柔顺的头发，把它们揉搓的几乎炸起来，这才放开了手，捏出一个传送阵来：“好了，我说到做到。”
　　他稍微退远了些，看着不解的小恶魔，眼神依依不舍：“我要先离开了，小路易。”
　　哪怕只是离开一天，他想他也会非常想念这只奶香味的小恶魔的。
　　路易当即就有些兴奋：“再见，加西亚。”
　　“……好的。”加西亚状似神秘地一笑，打开了传送阵。
　　“他真的走了！”路易开心到大叫了一声，他很久都没享受过自由的空气了！
　　自由！
　　见鬼的人形抱枕！
　　在加西亚身边时，那个老流氓永远都会把他揽在怀里不撒手，能摸一把绝对会多摸两把，从不吃亏。
　　活生生把他一个前魔王当作了人肉抱枕。
　　小白猫适时地跳到地面上，盘着尾巴坐在瓦伦身边舔爪爪，满脸都是优雅。而瓦伦则握紧了拳头，眼神有些奇异。
　　一人一猫安静地立在传送阵的出口处，看着小恶魔东窜西跑，扇着翅膀就像久违天空的鸟儿。
　　随后一头撞上了一堵肉墙。
　　路易揉着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脑袋，后退一步坐在了地上，看着肉墙时觉得自己好像眼冒金星：“嘿，跑得这么快作什么？你撞到人了。”
　　这肉墙方才直接闪现在他面前，这才搞得路易的定位系统出了问题，一时不察撞到了人。
　　那肉墙是个魔界不足挂齿的小兵，看起来肥头大耳，满腹油腻，让人不禁怀疑对方一对不太强壮的翅膀能否带起他膀大腰圆的身躯。
　　“抱歉。”肉墙开口，声音嗡嗡地，像被闷在锅炉里：“我有些急事——啊，请问你是哪个区域的恶魔？我怎么没见过你……”
　　路易：“……”
　　看着对方染上贪婪的眼神，路易心中一阵恶心翻涌。
　　又来了。
　　但是举目望去，这个油腻腻的恶魔兵竟然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族人，于是路易不得不暂时忍着即将反上来的胃液：“我出了些意外，有些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对方埋在横肉里的小三角眼瞪成了不可思议的大小：“神魔战争，你不知道吗？”
　　“或许……可能，我是……失忆了？”
　　路易吐槽着自己所用的梗烂俗，尴尬癌都要犯了。他熟练地把柔弱娇软的表情挂在脸上：“麻烦你了，给我讲一些这里的情况吧。”
　　“好吧，看在你长得好看得份上。”肉墙又嗡嗡嗡地笑出声：“魔王陛下要抓圣火凤，那可是上古神兽。还有神族的天帝，那位这会正和陛下打得不可开交——听说是因为圣火风的妖丹是上好的炼药材料。”
　　圣火风？
　　路易眨了眨眼睛：“还有吗？”
　　“九天战场啊？小美人，你连这个都忘了？”
　　“……”
　　“听说那圣火风马上就要被抓获了，现在魔王陛下正和神族的天帝约战在九天战场，一决胜负。而我们，这些……炮灰。”肉墙怪笑起来，听得路易头皮发麻：“冲上前线，给魔王挡伤害。”

17、第 17 章
　　九天战场是人族为它取的名字，而在九天之上，神、魔、仙因为懒于纠正，渐渐地也就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了。
　　这个战场位于六界之外，不属于任何一界。
　　除了人和冥界，所有的界都可以直接从自己所在的界跨越空间来到九天战场。
　　“魔王正在征兵？”路易绕着这位魔族士兵盘旋两圈，好像想到了比较好的方式去接近魔王：“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你？”魔兵用自己的三角眼打量他半晌，从宽厚的鼻梁中哼出一声不屑的鼻音：“就你这小身板，上场不出三秒就会被打成飞灰。”
　　路易：“……”
　　好像人家没说错。
　　“但你若是一定要去的话，我也可以带上你。到时候阿克雅自会分辨你是否有能力上场。”
　　路易点点头，又咬了咬下唇：“阿克雅？”
　　“魔族将领。”
　　“我知道了。”路易愉快地决定自己就这么跟着这个魔兵前往九天战场，仿佛已经看到自家恶魔宫中那些奢侈品在朝他招手。
　　即将离开时，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位同伴，随后看向传送阵出口的位置：“瓦伦，小——”
　　……人呢？
　　一人一猫双双玩起了失踪。
　　也罢。
　　路易没多想，跟在身边的魔兵身后，前往九天战场。
　　也许他们来魔族本就是要做自己的事情。
　　“我叫弗格斯，小恶魔。你叫什么？”
　　“路易。”
　　路易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魔兵，不知道对方的翅膀究竟是怎样托起他庞大的身躯的。
　　弗格斯对他兴趣满满，东扯西扯得拉家常，惹得这一路上路易都在强颜欢笑。
　　要知道……就算他喜欢养人，也是喜欢养漂亮的人，而不是这样的歪瓜裂枣。
　　好在路程并不远，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又一个传送阵。
　　路易有些激动，毫不犹豫地跟随弗格斯进入到其中。
　　这个传送阵中并没有通道可走，而更像是一扇门。
　　打开门，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愧为战场，冲天的火焰和绚烂的魔法球在空气中漂浮，一阵一阵从眼前划过。
　　弗格斯进入九天战场后就独自离开了，大约是这位也看出了路易对他并没有什么意思，继续留下去也是自找没趣。
　　不过他还是很好心地把人带到了他所说的魔族将领面前：“阿克雅，这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小恶魔，他说他也想来参战。”
　　路易勾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我想——”
　　“我不好。”
　　阿克雅表情冷漠。
　　这位一身小麦色皮肤的魔族女将领双手抱在胸前，紧身皮衣完全将她前凸后翘、
　　腰细腿长的玲珑曲线凸显出来。
　　她凌驾在路易的头顶，神情间都是满满的不耐烦：“你是哪个区的？我可从来都没见过你。”
　　“阿克雅，他说——”弗格斯想要帮路易解释一下，却被阿克雅一扬手打断了话头。
　　“他什么也不用说。”阿克雅对路易友善的表情视而不见：“弗格斯，你先上前线，那边很快就要开战了。”
　　弗格斯的小眼睛对着路易眨了眨，还是展开双翅离开了这里。
　　“抱歉，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解释现在的状况。”路易佯装拘谨，他把自己的长发缠在手指上，好像很无措的样子：“我想——”
　　“打过我，才能上战场。”阿克雅往高处飞去，随即毫无预兆地俯冲下来，对准了路易就想用法术。
　　那样子是想要杀死路易。
　　“嘿，嘿！”路易一侧身，躲过对方的法术攻击。他的眼眶微微泛起潮湿，眼角也晕出晶亮的泪水：“我只是想见一下你们的——”
　　迎头又是一个巨大的魔法球。
　　这次路易躲闪不及，顺滑的长发被那魔法球打得断落几根。
　　要不是他动作快，他就要被这位鲁莽的将领切成几块了！
　　阿克雅的动作猛地一停，趁着这个功夫，路易冲上前，反手将藏在袖子里的一只匕首按在她的脖子上。
　　也许这对阿克雅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至少能让她暂时冷静几秒钟。
　　“……我只是想见一下你们的魔王陛下，我想……有些事情，我可能需要他的帮助。”
　　他太想回家了。
　　刚才还因为即将能够回家而感到兴奋的路易突然就难过起来。
　　或许多数人都对他很好——
　　但是，被娇宠溺爱着长大的小恶魔受到一点委屈都会把它们无限放大。来到这里之后，这还是路易头一次真正遇到想伤害他的人。
　　路易的原生世界中，因为六界和平，所以哪怕他身处魔王之位也没有见过战争。
　　族人友好相处互相帮助，六界之间能够出现的最大的摩擦便是有人偷了别家的灵田。
　　可是这里……
　　被攻击一番后有些清醒过来的路易开始回想自己的所见所闻。
　　刚才弗格斯说什么，杀一个妖族取他的妖丹？
　　为了一个无辜的妖族，把更多无辜的平民百姓卷入战争。
　　这里的魔王……真的可以帮助他吗？
　　果然，阿克雅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怪胎。
　　“你要找魔王帮助你？”
　　“我想……是这样没错。”路易又甜甜地笑起来，他尽可能发散着善意，看起来就像一个披着恶魔皮的小天使：“我遇到了一些事情，说来话长。总之，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了。”
　　阿克雅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这只小恶魔……可能会有些不太美妙的遭遇。
　　她不忍地撇过头去，叹息一声，但还是扇了扇翅膀冲了出去：“走吧，跟我来。”
　　-
　　“陛下，”阿克雅在王座前十米左右的位置毕恭毕敬地跪下，肩胛上展出的翅膀垂落在地，看起来好像有些无力：“有个奇怪的小恶魔想要见您。”
　　“不见。”
　　魔王的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含着冰。
　　阿克雅有些犹豫，她停顿几秒钟，还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些：“他长得很好看，也许……您可以稍微见他一下，不满意的话再赶走就是了。”
　　“哦？”
　　魔王把盖在脸上当遮阳伞的翅膀打开，这次的声音里好像带了些兴趣：“那把他带上来，让我看看。”
　　“是。”
　　阿克雅点头，回过身，和守卫使了个眼色。
　　殿门打开，路易抬腿跨过门槛，一步步走了进来。
　　方才阿克雅特地嘱咐过他，魔王陛下的规矩很多，除了陛下本人外，其它的恶魔都不准在宫中使用翅膀。
　　魔王懒洋洋地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在王座扶手上打着节拍：“看着我，小恶魔。”
　　于是路易便有些期待地看向这位和他同族的魔王大人。
　　他缓缓抬起脸，眉眼如画，唇鼻精雕细琢，精致尖俏的下巴带着流畅的弧度，瞳孔里希冀的目光让人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宠爱。
　　魔王大人一时有些失神，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恶魔：“你……你是哪里的族人？”
　　阿克雅懂事地退下，无声无息。
　　“魔王陛下。”
　　路易微微颔首，一句“陛下”叫得他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
　　毕竟这称呼该属于他才是。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并不是这里的族人。”他左右在地板上看了看，觉得自己的骄傲让他实在是跪不下去，索性忽略了那些礼节：“我是……想着，也许魔王陛下您会有方法，能够帮助我离开这里。”
　　路易的眼睛在月光石的幽光下看不出颜色，但大约是他表情实在单纯无辜，立在那里的样子稚嫩又青涩，脸颊上甚至带了些婴儿肥——
　　魔王一怔，远远地看不清他的表情。
　　接着，这位高大强壮的魔王抚掌大笑，雄厚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可以，我的小美人。”
　　“来吧，跟我来。”他飞下王座，径直来到路易面前，微微俯身又端详一番路易的长相，才一扭身打开了一扇拱门。
　　路易心中暗叫不好，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在这位魔王的脸上，看到了贪婪的神色。
　　和欲望。

18、第 18 章
　　拱门后方是幽深的小道，半点照明的用具也没有。
　　路易跟着魔王来到这里，向里边望了望，随即停下脚步：“不然……不然，陛下，还是不麻烦你了。”
　　这里看起来也太可怕了吧！
　　为什么这个魔王的宫殿没有半点温馨？
　　小路的后方像是住着吃人的怪物，看得路易心中惶恐。他的瞳孔忍不住颤抖起来，后退一步就想逃走。
　　“小美人，”魔王一声冷笑，旋即一个巨大的笼子就扣在了路易的周身：“既然来了，不如陪我玩玩？等本王玩够了，自然会想办法帮你回家。”
　　“……”
　　路易的眼眶瞬间濡湿。
　　他打不过这个异世界的魔王——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贪婪的魔王大约是对他有了些龌龊的想法。
　　眼泪顺着路易的脸边流淌而下，一滴一滴地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泪痕。
　　委屈。
　　从刚才起就压抑不住的心境从胸腔一路翻涌朝上席卷而来。
　　凭什么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要这样遭人觊觎？用那样下流的眼神看他，肮脏的语言侮辱他。
　　好不容易到达了魔界，一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朝思暮想的伊甸园，却又……
　　小恶魔呆呆地站在原地，也没有挣扎。他只是无声地抽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整个人都暗淡了许多，垂着头，长发自颊边垂下，绕过肩胛的翅膀蜿蜒而下。
　　“……怎、怎么回事？”
　　魔王有些呆滞。
　　他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好。
　　难道要把人放出来？
　　那也太亏了……
　　“……你别哭。”他看着小恶魔悄无声息掉眼泪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隐隐作痛：“我叫阿德莱，不然……不然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路易摇摇头，不吱声，像是哑巴了。他缓缓蹲坐在地上，埋头在自己的膝间，什么魔王不魔王的全都被丢到了西天，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委屈巴拉的小包子：“不准看我，我才没哭！”
　　“……”
　　阿德莱挑着眉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来阿克雅说得没错，这小恶魔确实很奇怪。
　　也确实……很好看，太好看了。
　　魔王阿德莱的阴险、贪婪人设崩了个彻底，他挥手把囚笼从路易身边撤掉，也蹲在小恶魔旁边，敲了敲地板：“我不会伤害你的。”
　　路易泪眼朦胧，看向阿德莱。
　　“就陪我几天吧，然后我就放你走。”
　　-
　　“陛下，九天战场那边好像出了些问题。”
　　阿克雅直接推门进入寝宫，无视魔王阴冷的视线：“希望您能去看一看那里的情况。”
　　“什么问题？”
　　阿德莱又拿起一小块糕点递给路易，这才顾上转过头：“不是特别紧要的话，我就断你一只翅膀。”
　　“……”
　　阿克雅低头，尽力不直视寝宫内的状况：“有前线人员来报，仙族也参与了这次捕猎。”
　　“胡闹！”
　　阿德莱狠狠一拍桌面，把路易吓了一跳。他扭头给路易顺了顺毛，这才重新面向阿克雅：“我跟你去一趟，你派人照顾好他。”
　　“是。”阿克雅一点头，视线从路易身上扫过，随后顶着阿德莱压迫性的视线退出寝宫。
　　“看来……我暂时要出去一趟了。”魔王勾起一边唇角，看起来颇为邪气：“路易，对吗？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路易：“……”
　　究竟为什么要等你回来啊。
　　阿德莱很快离开了寝宫，看来在九天战场出现仙族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路易托腮看着面前的小桌子，那上边摆满了各类珍馐美食，甚至在桌沿的位置还栓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正讨好地蹭着他的袖子。
　　魔王离开前在寝宫处设下了结界，这处摆设精美的寝宫立即便成为了一个精装的囚笼。
　　并不比刚才那个简易的铁笼好上多少。
　　结界依然不是他现在的力量可以破除的，但这还好，至少让路易确信了阿德莱确实有能够打开世界结界的魔力。
　　他唯一需要纠结的问题，便是该如何度过阿德莱所说的，“陪他玩”的世间。
　　誓死反抗？
　　路易潜意识地打出一道法术在阿德莱留下的结界上。
　　没有丝毫变动。
　　“……”
　　怕是没等着他誓死反抗，阿德莱就要把他捆成粽子了。
　　或许……
　　路易在房间里找到了一面镜子。他端正地坐在镜子前，勾出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
　　眼尾泛红，眉头微蹙。
　　“……”
　　好像也行不太通。
　　这招也许对加西亚那样的蠢材有用，但是同为魔族，他坚信自己无法通过装可怜来博得同情。
　　路易低头，目光转向锁骨间挂着的吊坠。
　　黑曜石中带着神秘的光斑。
　　他没由来的就是相信那位守在界间传送阵前的老者，既然对方说这项链很重要，那么它会不会对这次自己被阿德莱抓走的事情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影响因素？
　　结界传来轰鸣声，将路易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这动静听起来可不像阿德莱回来了。
　　毕竟没有谁在进自己家门时会拆房子。
　　路易定定地坐在软垫上，晃着小腿抬头看摇晃的房顶。
　　结界像是破掉的泡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封闭的寝宫中顿时吹进一股冷风——这座宫殿阴冷得不行，连路易这个魔族都无法忍受，因而阿德莱特地封闭了寝宫的空气流通，保持这里的温度能让小恶魔感到舒适。
　　路易皱了皱鼻子，轻声撒娇：“冷。”
　　“马上就能暖和起来。”加西亚从背后搂紧了小恶魔：“我才半天没见你，小路易，你就被大魔王抓走了？”
　　“……”
　　反正下次不会了。
　　小恶魔很是不满意：“你不是说好的不再缠着我了？”
　　“我可没说我会不会回来。”加西亚看出他的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小家伙对他还是有着颇深的怨念，看来是早些时候逗得太过头了。
　　他轻轻刮了一下路易的鼻梁，引得路易瞪着大眼睛不满地看他。
　　于是加西亚便压下心中的苦涩，提起精神笑起来：“这个先不提也罢。路易，你还记得魔瘴深渊，对吧？”
　　怎么能不记得？
　　路易歪着头看他。
　　那可是路易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那么严重的伤。
　　从前他的族人们可都是把他保护得纤尘不染，偶尔手指上出现一道口子都会被医生尖叫着上药包扎。
　　加西亚一把将小恶魔搂在怀里，忍不住血液都在发烫沸腾：“我找到害你的人了，所以，等你处置他。”
　　-
　　九天战场，几群仙兵神将三分鼎立，在烟雾缭绕的场周各自带领自己的族人。
　　阿德莱眯着眼睛，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魔族大军，震声发言的同时向着仙族的方向看过去：“罗万仙人一向喜爱和平，从来懒于参与搅和我们这些卑劣的魔族和神族之间的战争。”
　　仙族一向不喜参与斗争，每每见到神魔两族打得你死我活都是站在中间充当和事佬。
　　而今天，这个象征和平的种族竟然主动找上了九天战场。
　　“圣火凤的妖丹是多么上好的宝贝，大家心中都有数。”
　　罗万仙人微微一笑，满面慈祥：“听说你们已经把圣火凤抓到手了？”
　　“圣火凤就在我们手里。”
　　神族的天帝，乔伊斯，掷地有声。他向前一步，凌驾于战场之上，朝着一边拍了拍手：“把它推出来。”
　　神族将领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兽笼，其中一只披着烈焰的凤鸟被链条锁住，双爪、脖颈和鸟喙都被捆得牢牢的。
　　众人看着圣火凤的目光显然充满了贪念，就好像那是一只待宰的牲畜般。
　　阿德莱轻轻捻了捻手指，垂眸遮住自己眼中的光：“谁获胜，这圣火凤就是谁的。”
　　“圣火凤可是我们抓到手的。”神族将领不服气得紧，就差没把脏话骂出声。
　　“你们抓到手的？”
　　阿德莱饶有兴致地将目光在兽笼上转了一圈。
　　“那又怎样？”
　　罗万大仙哈哈大笑起来，从身后推出一个少年来。
　　“瓦伦。”他叫道，“告诉大家，你都做了些什么事？让大家看看我最骄傲的儿子为这次捕猎做出了多少贡献。”
　　罗万拍拍少年的肩膀：“只可惜，另外一个我看上的家伙没能被他骗到手。”
　　金发碧眼的少年沉默着踏出一步。
　　全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到了角落里路易不敢相信的眼神。
　　本以为那眼神就足够让他心痛了……
　　只是，不过寥寥几秒钟，路易便又甜甜地笑起来，仿佛他所有的背叛都无足轻重。
　　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不听话的花瓶罢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能从路易那里得到半分真正的注意。
　　“让我想想，所以说瓦伦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路易点着自己的下巴，躲在树后，乖乖地被加西亚抱着。
　　“准确来说——”
　　加西亚苦笑一声，该来的都会来的。
　　“他是为了接近我，路易。”他认真看向小恶魔的眼睛，试图得到对方的原谅：“对不起，小家伙。我其实就是他们一直在抓的圣火凤。”
　　“圣火凤？！”
　　没想到路易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眼睛一亮：“既然你是圣火凤——快！那……那上边那个笼子里关的是什么？”
　　“……”
　　加西亚怔住，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疼痛：“路易，你不生气？”
　　路易疑惑地瞥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战场中，想要听听上边的三方都在说些什么。
　　他探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为了维持礼貌，还是回答了加西亚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生气？”
　　只是一个用来打趣的好看花瓶而已，以及，这个花瓶还有些防御的作用。
　　路易偏过头，露出半张介于美丽清纯和稚嫩可爱之间的容颜。
　　他的眼中映出战场上的火光，真挚，又好像带着加西亚从未发现过的冷漠：“加西亚……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够保护我的人，而我并不会在意这个人的身份。”

19、第 19 章（完）
　　战场上空一片沉默，众人都在等待瓦伦的开口。
　　罗万从背后看他沉默以对的儿子，不自在地眯了眯眼睛，富态的面颊上几道褶子显现出来：“怎么了瓦伦？”
　　“……”
　　“哦我的好儿子，尽管说吧，他们可不会在意你用了什么手段。”
　　罗万还以为自己儿子是过于纯真，不齿将阴暗的法子说出口。
　　战场之下的路易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声音：“他用了什么手段？”
　　加西亚现在看到瓦伦就恨得牙痒痒：“一会你就知道了。”
　　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敢伤害他的小恶魔。
　　他一早就该掐死瓦伦才对。
　　加西亚凤眸转向还在笑着的罗万。
　　嗯……还有那个衣冠楚楚的老色魔。
　　“……父亲。”
　　沉寂许久的瓦伦终于开了口，他转过身，狐狸眼中只剩下憎恶和泪水：“我恨你。”
　　“什么？”罗万没能明白。
　　瓦伦眼神中的信仰好像崩塌了。
　　他刚才见到路易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时便已经明白了他和路易本就毫无可能。
　　但他仍然将过错归咎于罗万：“我恨你，你摧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罗万的脸色一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收到了来自仙界的消息，圣火正在仙界肆虐。
　　神族手边，兽笼中的“圣火凤”化为一阵漆黑的烟雾，且越来越多的雾气聚集，从笼中溢出，所过之处有所有生灵都化为青烟。
　　“恶灵！”
　　不知是谁一声惊呼，随即整个九天战场就乱成了一锅粥。
　　哀嚎、惨叫，能够离开战场的人打开传送阵回到自己的家园，却又发现无论是神界、魔界，还是仙界，全部陷入了一片火海。
　　恶灵除非受到吸引，又或是需要补充能量，一般状况下这些恶灵并不会主动攻击世界生灵。
　　但战场中的恶灵就像是疯了般吸食各族的神魂和肉身，在源源不断的能量中转瞬间变得更加强大，遮天蔽日。
　　“那个……不会是小白吧？”路易盯着漫天的黑雾有些发懵：“你和小白串通好了？！”
　　加西亚坏笑着呼噜一把他的脑袋：“恶灵精元是可以沟通的，他们有神智。”
　　他想通了，就算路易不喜欢他不在意他又能怎样？
　　反正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加西亚！你这孽畜！”
　　战场之中各族将领和士兵已经所剩无几，放眼望去，竟然只剩下几个格外突出的家伙并没有被恶灵攻击。
　　比如瓦伦、罗万，以及阿德莱。
　　加西亚猛地冲上天空，在团团圣火的包裹下转变成了一只庞然大物。
　　圣火凤的原型并非常人可以直视，它身为天地开辟之初的一团灵火，所拥有的力量岂是几个区区神族和魔族就能胁迫的？
　　“孽畜？”火红的凤鸟扇动翅膀，带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大可不必，罗万大仙。您儿子干的好事我还没报仇呢。”
　　仅仅是在赫里斯号上做了手段想要干掉他也就罢了，让他出离愤怒的原因并不在这里。
　　而是瓦伦竟然曾经试图伤害路易。
　　许是凤鸟说话声音来源不明，此时原本属于加西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路易，这几个陷害过你的人，告诉我，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路易遥遥向着那边看过去，天真明媚地一笑：“等等，加西亚。”
　　“我想先知道，”小恶魔也展开翅膀，慢悠悠飞来凤鸟身边，任由那些漂亮的火焰在他身边柔和起舞：“瓦伦为什么要背叛我？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瓦伦？”
　　仙族的少年发不出声音，眼睛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他的眼泪在刚才就被收了回去，因为现在的他根本不配哭。
　　路易叹息一声，旋即露出小虎牙笑得甜美：“瓦伦，是因为他吗？”
　　他的手指指向抖如筛糠的罗万：“嗯？”
　　“是的。”
　　恶灵精元已经吞噬了大部分的兵力，见三方都没了反抗的能力，这才又化作小白猫返回路易身边讨好地蹭他垂落在脚踝的长袍。
　　“太恶心了。”路易表情仍旧无邪又干净：“加西亚，你还记得我们在赫里斯号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吗？”
　　凤鸟立即行动起来，一只爪子牢牢拧住了罗万的头。
　　“善良的人们都应该有好的结局。”路易甜美的像是一朵玫瑰，他同情一切可怜的人，却不能忍受有可恨之人来打搅他清净的生活：“至于罗万，加西亚，交给你了。”听着耳边来自罗万的惨叫，路易无动于衷。他看向瓦伦愧疚至极的样子，面上做出委屈的表情，小脸都皱巴起来：“为什么要让魔瘴伤害我？”
　　“对不起……我……我做完就后悔了，但是路易，那不是我的本意。路易——”
　　瓦伦语无伦次，想到当初他亲自为路易布上能够吸收魔瘴的阵法，他好像就要昏过去了。
　　罗万亲自教给他能够让魔瘴入侵魔族体内的阵法，在堪瑞斯小镇的赏金公社布下采集星檀草的任务，并且要求他在路易昏迷后把人带倒特定的地点。
　　可是他做不下去。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路易被罗万那样人面兽心的家伙玷污——他甚至为自己是罗万的儿子而感到耻辱。
　　路易皱着眉头盯了他一会，忽然轻快地笑了一声。
　　他想到了有趣的报复方式。
　　在一边加西亚的注视下，路易撒着娇，轻声对瓦伦开了口。
　　“瓦伦，我疼。”
　　“……”
　　“瓦伦，那个时候我真的好疼啊，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路易一点一点接近瓦伦，在自己身上化出溃烂的伤口。
　　“瓦伦——”
　　“对不起……”瓦伦静静地看着路易又一次染上血色的轮廓，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何时何地。
　　他真的没想伤害路易的。
　　瓦伦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跪了下来，他的心好像要滴血，但是他又不敢伸手抱住路易。
　　他的脑仁都好像要炸裂开来，仅仅是听路易喊了几句疼，他调理很久的心境就全部崩塌。
　　路易睥睨这个凄惨的仙族少年，随即又甜甜的笑。
　　他好像为自己恶作剧得逞那样感到有些开心，扑扇着翅膀绕着惨兮兮的瓦伦飞了两圈，这才满意地一点头，对加西亚说话。
　　“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虽说瓦伦确实没有惹他生气，但对方害他受伤了。
　　他确实是感受到了疼痛，尽管不太严重，那些疼痛却是不能被从记忆中抹去的。
　　罗万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加西亚这才有空思忖起瓦伦的事情。他嘴上似乎愉悦地笑着，眼中却含着冰，随手将一道法术打入瓦伦的身体中：“祝你做个好梦。”
　　今后，瓦伦日日夜夜都将陷入在无穷无尽的悔恨中，或是看着路易死去，或是忍受路易将他抛弃，而他的灵魂受着折磨，肉身也会永远不见伤口的感到灼烧之痛。
　　胆敢伤害他的小恶魔，总要付出些代价。
　　阿德莱已经感到有些混乱了。
　　他拐来的不谙世事的小恶魔，怎么转眼就成了祸乱人间的大魔王？
　　但是，但是——
　　但是看着路易矜娇的模样，他还是觉得有些放不下。
　　“他怎么解决？”加西亚已经恢复了人形，他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时时刻刻都要把小恶魔搂在怀里：“抱歉，路易，我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路易笑起来，眼睛中溢满星辰，天真烂漫得让人不敢相信他来自魔族。
　　“什么？”阿德莱痴痴看向路易。
　　“加西亚，我说，他什么也没做，所以我们不需要管他，明白吗？”路易主动地勾住加西亚的小指。
　　阿德莱怔住，他回过身，自己的族人已经被消灭得干净。
　　只要留他一个魔王在这里孤独地享受余生就好了。
　　路易有些开心，这样也算是报了对方侮辱他的仇。
　　阿德莱忍不住大叫：“等一下……路易？为什么不杀死我？”
　　“因为你没做错什么呀？”路易笑嘻嘻地，两手环住加西亚的脖子，被加西亚带出了九天战场。
　　-
　　“加西亚，你是怎么做到把他们的世界烧掉的？”路易有些好奇。
　　两人仍旧在魔界，这里剩下的净土不多，而这一小片地带可以称得上现在魔界唯一的绿洲。
　　加西亚把小恶魔放在湖边，看他用尾巴沾着水甩来甩去：“他们以为我只是妖族，但我不是。”
　　“所以，只要沟通天地间的火元素，在他们那里布下圣火种子，这一切都并非难事啊。”
　　路易想到对方破开阿德莱结界时的样子，若有所思。
　　“小路易，跟我去游历大陆怎么样？”加西亚笑吟吟地看他，向他伸出一只手：“我可以包你吃穿不愁，只要你一直这么好看就行。”
　　小恶魔对于魔界的向往似乎已经消失殆尽，但加西亚想不清楚缘由。
　　他面上镇静又带着平日里的调笑，心中却莫名涌上一股恐慌。
　　“加西亚……”
　　路易缩成一团，软软地叫他。“……别走。”加西亚忽然就感觉到了什么，他努力微笑着：“再等等。”
　　“可是我想回家。”路易委屈道。
　　“小路易，你家……到底在哪里？”
　　路易轻轻咬了咬下唇：“在别的世界。加西亚，我回不去家了。”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刚才还痞里痞气的加西亚，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惹眼的红衣随风飘动，加西亚却没了刚才的神气。
　　“我知道了，路易。”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嘶哑得可怕：“需要借我的力量，打开结界对吗？”
　　原来小恶魔从一开始就在寻找回家的方式了，他从未想过留下。
　　但是——
　　没关系，只要路易开心，那怎样都好。
　　离开他这个无所谓的“花瓶”对于对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不想去问对方能不能带上他一起走，因为答案完全可以料到——必然是否定的。
　　小恶魔选择在这个尘埃落定的时间告诉他，面带讨好地看着他，就是为了告诉他：放手吧。
　　路易抿着唇点头，他相信加西亚会答应他的。
　　加西亚的眼神变得暗淡无光，他低头，看向委屈巴拉的小恶魔：“你会回来找我吗？”
　　“当然。”路易一口答应：“在某个时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毕竟，你这么好看。”
　　“那就好。”加西亚疲惫地笑了笑，打开结界所消耗的力量对他来说不过寥寥，那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路易顺从地在他的力量下抽离世界。
　　至于是否会回来……
　　他是一个好魔王，偶尔对可怜的家伙说些善意的谎言应该也是无所谓的吧？

20、神魔世界番外
　　“你来找我作什么？”
　　迷雾之森，魔瘴深渊之下，瓦伦提着一壶水坐在小小的山洞前。
　　他满身皆是血淋淋的伤，看起来几乎已经不成人形。
　　加西亚立在旁边，红发红衣，外表像火一样，芯子里却没了神采飞扬的样子：“看看你死了没。”
　　他的脚边，小白猫寸步不离的跟着，却也不靠近。
　　“我还准备再熬些日子。”瓦伦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不会杀死我的，那对我来说是解脱。”
　　距离路易消失在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时日。
　　他日日夜夜在梦境和幻觉中煎熬。
　　因为消息的闭塞，初一开始时瓦伦还当路易还在这世界中和其他人过快活日子，等他终于下定决心悄悄去找路易时，加西亚却告诉他路易已经离开了。
　　“他说他的家不在这里。”加西亚也坐下来：“他还说他会回来……可是已经一百多年了。”
　　“你信他会回来吗？”瓦伦斜着眼睛看他，语气中都是不屑：“蠢货。”
　　加西亚摇摇头，他弯着眼睛想要摸一把小白猫，却被猫咪炸着毛躲开了：“我不信。”
　　“但是这也算有个盼头不是吗？”
　　“有盼头？我苟活吊命了这么多年，就想着能不能再看他一眼。但是现在，我等不下去了，加西亚。”瓦伦皱着眉头，撕下一块腐烂的皮肤。
　　他本是不怕这些魔瘴的，但是想到路易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竟然是“我疼”，他就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把当初用于路易的那个法阵用在了自己身上，收拾了几样行李便只身前往魔瘴深渊。
　　这才知道，原来这瘴气伤人是这样的感受。
　　无力，冷，生命流逝的感觉让人恐惧，却只能在偶尔的几秒钟内感受到疼痛。
　　锥心刺骨的疼痛。
　　也是那疼痛才让一天天看着自己腐烂的瓦伦意识到原来他是个活人。
　　这么可怕的感受，他竟然让路易去承受了。
　　“你活该。”加西亚思索一番，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药丹来递给瓦伦：“等我走了，就把这个吃了。你知道阿德莱的下落吗？也许是叫阿德莱……就是那个魔王。”
　　他在世间转了几圈也没找到那位前魔王，再加上魔界也被烧毁，无从下手的他这才想到，也许和魔族相对的神族、仙族会有些消息。
　　“疯了。”
　　加西亚用冰冷的金眸看他。
　　“没人知道他在哪，但是确实有人见过他……一个疯疯癫癫的魔王，嘴里念叨的一直都是‘为什么不杀了我’。”
　　瓦伦对此隐约有些猜测，大约是因为阿德莱的境遇和他相同。
　　在路易那里，没有半分他们的位置。
　　加西亚带着小白猫离开，瓦伦盯着对方留下的猩红丹药，看了几秒钟便一仰头将丹药吞下。
　　最多不过是死。
　　那就太好了。
　　“……”
　　可惜不是。
　　瓦伦脸上带了些奇妙的笑意，他轻轻向后一趟，加西亚施与他的痛觉地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魔瘴伤口造成的痛。
　　这才是他的救赎。
　　-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加西亚在迷雾之森中寻了个洞穴，在其中盘腿坐下，顺手给洞口封上了结界。
　　小白猫稳定跟在他身边一米左右的位置，不远不近，此刻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踏进了洞穴。
　　这恶灵精元自从路易消失后就一直牢牢跟着他，赶也赶不走。
　　“小白……他是叫你小白对吧？”加西亚缓缓道：“为什么在那之后你就不和我沟通了呢？”
　　小猫抬起头，茶褐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几步上前在他的衣角处蹲坐，嗅了嗅颜色鲜艳的袍子，随后就在那里盘成毛团，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
　　他明白了。
　　它只是想要再多享受一些路易身上的味道罢了。
　　加西亚也缓缓闭上眼，化作了一团圣火——他想要重新陷入休眠，因为这个世界上似乎再没了什么事物能让他提起兴趣。
　　只是……
　　路易，你说你会回来找我的，为什么现在还没来呢？

21、第 21 章
　　位面空间。
　　无数光点旋转漂浮，环绕路易周身，像是在等待魔王大人的临幸。
　　加西亚为他的抽离世界做足了万全准备，至少他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
　　空间的样子还和他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一模一样，由光点——也就是一个个的小世界构成，无法从外界得知那些世界的信息。
　　虽然成功来到了位面空间中，可是路易仍然盯着这些数不清的光点心情低落。
　　他找不到哪个才是自己的原生世界。
　　他后悔极了自己的冲动和莽撞，也开始连带着讨厌上了西蒙，为什么对方当时不把他阻拦下来？
　　强大如西蒙一定知道他在外界的时候魔力会被压制，可是那个讨人厌的占卜师什么都不说！
　　小恶魔完全忘记了当初的自己几下震开结界，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能留给西蒙。
　　经历上个世界后的路易心态濒临爆炸，抬手就想随便触碰一个光点来试试自己的运气，随即，一直被他戴在脖子上的项链隐约涌上一股力量，吸引着小恶魔低头去看它。
　　吊坠颜色变幻起来，底部大约五、六分之一的位置变得透明。
　　“这是……”
　　小巧的吊坠腾空飞起，朝着茫茫空中的某个方向跳跃了两下。
　　路易心中一动，抬手摸向吊坠跳跃的方向，那里有个正在一闪一闪的小光点，好像在吸引路易触摸。
　　-
　　“杨泽钰，杨哥，大哥！”
　　林宇慌慌张张地跟在杨泽钰身边，语气巴结又谄媚：“我说我亲爱的杨哥，不就是教练让你去匹配吗？你想想，那些omega甜甜的软软的，摸着就跟撸小宠物似的，多好？”
　　“……闭嘴，恶心。”
　　“哎哎哎别走，那咱不喜欢omega，beta也行啊！！就算你喜欢alpha也没人会拒绝的！！杨哥，你快到匹配的年纪了你清醒一点啊！！”
　　看着杨泽钰满面冰冷直挺挺往前走的样子，林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位杨哥，听说是某位将军的儿子，具体他也没敢打听。这人哪哪都好，能打能抗长得帅，从训练场中出来后撩起衣服擦汗的样子能让围观的omega集体尖叫。
　　只可惜是个性冷淡。
　　ABO三种性别，无论谁给他递情书都会被当场撕掉。
　　发情期的omega到他面前求标记，这货能把omega的发情期给揍到消失。
　　完事了还一脸高岭之花不染红尘地跟人家讲：真恶心。
　　也不知道上边的人哪根筋抽了，非得给他安排个任务——负责让杨泽钰找个对象。
　　这不是逼着他英年早逝嘛！
　　杨泽钰在自己的宿舍门前停住脚步，一手推开门，随即猛然一个回头。
　　林宇欣喜地一挑眉：“杨哥，你答应跟我去选人了？”
　　“我答应如果你再这么跟我叨叨下去，我就把你的舌头扯了。林宇，你知道的，我对他们半点兴趣都没有，看见就——”
　　想吐。
　　杨泽钰的余光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他的喉咙就像是被枷锁困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林宇肩膀一塌，心知这次肯定又没戏，只祈祷上边的人能手下留情，给他留条命。但是看到杨泽钰定住的样子太过于奇怪，他还是有些好奇，探头探脑地顺着杨泽钰的眼神看到房间里：“怎么了杨哥？”
　　怎么了？
　　杨泽钰紧绷着脸，和屋里的精致小孩儿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对方坐在他那张一条褶皱都没有的床上，瘪着嘴看他，一双深紫色的桃花眼里全是泪光：“对不起，我找不到家了。”
　　有了上个世界的教训，这次的路易来到这里首先就把自己的恶魔特征全部收了起来。
　　上次好歹他还空降在了荒郊野外，这次没能回到家不说，直接落进了别人的家。
　　这地方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是个卧室。
　　“这这这……这小孩哪来的？”林宇张大嘴巴，看着面前几乎精致到辨不出性别的长头发小孩儿：“杨哥，你不会背着我搞了个童养媳吧？”
　　杨泽钰缓缓清了清嗓子：“别乱说，什么童养媳。”
　　“什么小孩儿？”路易睫毛扑闪：“我？”
　　搞清楚些，他可是一千多岁了。
　　林宇看着对方好看的眉眼和清纯的神态，忍不住就吞起了口水：“对啊，就是你。omega？”
　　“omega？”路易懵了，连刚才酝酿了许久的泪水都快要憋回去了。
　　完蛋，之前好歹还和世界原住民能流畅交流，怎么这次的原住民一张嘴就是一串叽里呱啦的鸟语。
　　“也不对，你没有信息素……看来是个beta啊。”林宇嘟嘟囔囔的，“怎么beta也能长成这样。”
　　什么omega、beta……信息素？
　　路易脑袋空空，无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搜寻到任何有关这几个词汇的信息。
　　他这次似乎是进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世界，这里的生灵构成都和他的原生世界不太一样——
　　路易扭头，看向床边的书桌上，那里摆着几本名字怪异的书籍。
　　《机甲操作进阶大全》
　　《帝国峥嵘史》
　　《格斗技巧》
　　以及……
　　“《alpha搭讪手册》？”他没忍住，念出来了最后一个名字。
　　杨泽钰一个冲刺上前抱起那本搭讪手册扔出了窗外：“是林宇给我买的，和我无关。”
　　林宇目瞪口呆：“……”
　　他怀疑他杨哥的春天到了。
　　这不，你看看，禁欲系高冷男神的人设似乎已经崩成了渣渣。
　　但是他的春天好像也要到了……林宇吸溜着口水看路易漂亮可爱的脸，视线简直无法离开。
　　杨泽钰冷冷瞥了林宇一眼，随手一推把他赶出了房间：“你先出去。”
　　林宇怔愣三秒钟，开始疯狂砸门：“杨泽钰！！妈的我和你是一个寝室的！！”
　　杨泽钰丝毫不慌，眼神定定地把面前的小家伙从上扫到下：“不管，你先去训练。”
　　林宇：“……”
　　他才刚从训练场出来，快散架了好吗？！
　　路易有点慌。
　　为了维持魔王的风范，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脸上带着泪痕站起来，活像一朵倔强又柔弱的白莲花。
　　他还穿着一身过长的斗篷，兜帽松散地堆在背后，露出脖颈间凹陷的锁骨，把他整个人衬托得越发小巧可爱。乌黑长发被阳光映出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柔软甜美得像花瓣。
　　这次他心知自己不好太过作妖，便学着之前加西亚为他做出的靴子，自己幻化出了一整套的衣服。
　　“你怎么进来的？”
　　杨泽钰没敢太靠近这个陌生的小家伙。他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大约只是一个长得过于好看的beta。
　　而他自己身为一个alpha，万一吓到对方就不好了。
　　杨泽钰浅灰色眼睛中的冰川融成了春水。
　　“……我、我走着走着……就进来了？”路易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解释他直接出现在这里，干脆梗着脖子装傻：“我找不到我的家了，你能帮帮我吗？”
　　“……”
　　走着走着就进来了？
　　想到学校中的层层守卫，以及宿舍楼里面部识别才能开门的系统，杨泽钰决定暂时对于小家伙的满口胡话不做追究：“你家在哪个区域？”
　　路易委屈巴巴：“我不记得了。”
　　“……你有父母的照片吗？”
　　路易可怜兮兮：“我没有。”
　　“……那联系方式呢？”
　　路易满面愁容：“丢失了。”
　　“……”
　　杨泽钰耸耸肩膀：“那你有名字吗？”
　　路易凄苦地盯着他，不假思索：“我没——我叫路易。”
　　“……”
　　杨泽钰哑然失笑，抬手就想摸这个beta的脑袋瓜，却被对方一挥手打了下来。
　　他一愣，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主动去接触一个beta。
　　路易瞪着眼睛脸颊发红：“别碰我！”
　　他上个世界为了一身该死的衣服就被加西亚揩油那么久，这个世界这种事情说什么也不会发生了。
　　“……好吧，那我有权利怀疑你接近我的目的，路易。”杨泽钰撇过头，把疯狂上扬的嘴角压制下去，才转回头来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beta：“你出现得不明不白，我怀疑你是星际海盗派来的奸细，这没什么错吧？”
　　星际海盗是什么？
　　路易没听明白。
　　看着beta眼里明确的迷惘，杨泽钰放下了心，只要不是星际海盗，他就完全不会惧怕这个小家伙：“所以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宿舍，并且我将会把你的出现举报给学校。”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人说出的话，但是路易也能明白举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首先他的恶魔身份不能暴露，其次……他的能力仍然没有恢复。
　　有了那条黑曜石项链后，路易的能量能够储存起来不少。但想要打破结界再次寻找回家的路——甚至只是打败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都有些困难。
　　至少要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生灵的构成。
　　“……”
　　“怎么了，小家伙。”杨泽钰声线平平淡淡，如果忽视他额头的汗水，看起来就好像他真的很淡定似的。
　　路易垂下眼帘，长睫毛都委屈地搭下来。他私下里愤恨的地一咬牙，张开双臂扑进杨泽钰的怀里：“拜托你啦，别举报我……我只是想回家。”

22、第 22 章
　　“……”
　　好软。
　　还……有点香香甜甜的，但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只是单纯的体香。
　　完全没有那些恶心的omega身上让他头晕的信息素味道。
　　“路易。”
　　杨泽钰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热，他低着头尽力维持不变的表情，看自己怀里小家伙头顶可爱的发旋：“你要先告诉我你的信息，我才能帮你找到家。”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对这个世界半分都不了解，多说多错，强行骗人大约只会被赶出去。
　　看着小家伙一点点推开他，杨泽钰有些上瘾地想再闻一闻路易身上的味道，但是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握了握手指：“这里是我的宿舍，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进来。”
　　无论他再怎么觉得小家伙看起来是无害的，该有的警惕一样都不能少。
　　路易的表情很迷茫，就好像他真的只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失忆了一样。
　　他让自己被沸腾血液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随后尽可能温柔地对着路易开口：“至少……让我先带你去做个检查。”
　　-
　　“杨少，他的脑电波中似乎真的有些异常……”
　　校医推了推眼镜，盯着光屏上那串起伏的折线表情凝重：“他的脑电波频率产生方式和我们在人类样本库中的方式完全不同，看起来好像……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有着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杨泽钰回头看躺在透明营养舱里的路易，小家伙泡在蓝色的液体中漂浮着，表情安静又乖巧：“他看起来虽然很……漂亮，但是骨骼结构完全是成年人，不可能对于世界认知有偏差。”
　　“显然，确实出现了一些‘奇迹’。”校医叹了一口气，拿出一份身体检测报告：“他的身体结构与beta不同，但也绝对不是omega和alpha，也没有任何信息素。这种情况不是那群疯狂的科学家做出了什么失败品，就是他的基因出现了变异——杨少，我郑重建议您把他送得远远的，您的身份经不起风险。”
　　杨泽钰盯着路易，校医室中的氛围缄默，像是凝了冰。
　　“……您是从哪里捡到他的？”
　　杨泽钰沉默一会，声音低哑：“校外。”
　　“校外？”
　　“我训练完后，林宇，就是我的室友约我到校外去做些事情。在星蓝社区门口的墙后，我看到他蹲在那里，不知所措。”
　　“……杨少，”校医点开学校附近的监控系统，试图找到星蓝社区：“我想，说谎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
　　“我想收留他。”
　　“你疯了吗？”
　　“不，”杨泽钰摇摇头：“你们一直告诉我要我找匹配对象……现在我找到了。”
　　“……那也不能是这样来路不明的怪胎。”校医声音都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劝阻杨泽钰的，并且他也没有胆量把杨泽钰的动向上报。
　　两面夹击，无论怎么做，他都不得好死。
　　“你不用管。”杨泽钰平静道。他满脸不自觉的温柔，把路易从营养舱中抱出来，对方身上的液体一瞬间吸收得干净，没留下一点痕迹：“我很确信，他对我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因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校医手上一抖，一沓资料被他从办公桌上推下去，飘得满地都是。
　　看着杨泽钰抱着人离开校医室的样子，这位将将为帝国工作几年的年轻军医单手撑头，觉得自己可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路易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充满冷香的床上。
　　清冷、凛冽，像是裹挟着风雪，说不出的味道，但是让人舒适。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脑袋空白几秒，才想起自己刚才似乎是昏迷过去不省人事的状态。
　　他不过是接过这个男人递来的水抿了一小口，没几秒种就睡得昏天黑地。
　　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柔软的转椅上，一手撑了一把桌子，随即转过身面对路易。
　　“做了检查。”他平静道。
　　“……”
　　路易瞬间心虚起来。
　　杨泽钰勾起微不可见的笑容，好像刚才初见时他的紧张和颤抖都是路易的错觉：“结果很正常，你是个beta，看起来只是受了些伤，失去了记忆。”
　　那就好。
　　路易砰砰的心跳放平稳了不少，他从床铺上坐起来，往后蠕动两下背靠着墙，两手环住自己的小腿：“那你能和我讲讲beta是什么吗？”
　　“没有信息素的人。”杨泽钰单手撑在转椅扶手上托腮：“信息素我想你也不会特别明白，那大概意味着一个人身上特殊的味道，只有omega和alpha会有。”
　　“而我，正式介绍一下，路易，”杨泽钰盯着路易不放，深邃的眼睛中带着奇异的光：“我叫杨泽钰，alpha。”
　　“杨泽钰……这名字好拗口。”路易习惯了他的原生世界人名发音，这种名字组合方式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嗯？”
　　杨泽钰不明白哪里拗口，只是用淡淡地一声鼻音表达疑惑。
　　路易朝他青涩地一笑，暗中用魔力大致探测一番这个男性的实力。
　　在他之上，但想要打开世界间结界远远不够。
　　他需要见到更多的人，但是现在杨泽钰是他目前最熟悉的人，他也只能暂时跟在对方的身边。
　　“又是这样……”路易低下头，小声道。
　　这种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依附在他人身边的感觉着实太过差劲。
　　杨泽钰有些在意他的“又是这样”是指怎样，但也不愿多问。他在手腕上的一条黑色腕带上不知怎么一点，腕带便投出一串立体的数字来。
　　他吸了口气，把自己的制服外套穿好，从转椅上坐起来：“这个时间了，你饿吗？”
　　不太饿。
　　路易暗暗摸了摸肚子，他需要进食的量非常小，只要维持体能生存就足够了。
　　但是初来乍到，还有着少年心态的他像只好奇猫，对于外界的模样有些眼馋：“饿。”
　　在杨泽钰回来前他就在这个房间里尝试过，然而他连那扇金属制的房门都无法打开。
　　这才只能郁闷地在卧室里被杨泽钰他们现场捕获。
　　“走吧，带你去吃饭。”
　　杨泽钰把原本已经拉开的抽屉又推了回去，里边是排列整齐满当当的营养剂。
　　这些并不美味的营养剂他平日里经常食用，但是今天看到路易眼角微红带着吟吟笑意的模样，他就拿不出手。
　　路易顺从地站起来，跟在杨泽钰身后，看对方眼睛对准门边的识别器扫了一下。
　　方才他无论如何也弄不开的门“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条小缝。
　　门口蹲坐着一个满头卷毛的男性，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块光屏玩游戏。
　　“杨哥？！”
　　林宇站起来，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尘：“听说你刚才去了一趟校医室？”
　　路易往杨泽钰的身后躲了躲，那个陌生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杨泽钰挡了挡他过于放肆的视线：“嗯。”
　　林宇激动地搓了搓手：“是beta吗？你们现在要去哪？”
　　“是，餐厅。”
　　走廊光线昏暗，也没什么人，三人轻巧的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许多。
　　“beta啊……我觉得beta跟alpha也很配嘛……嘿嘿嘿……”林宇舔了舔嘴唇，对这个陌生小孩感兴趣极了。随即他一抬眼，看到放缓脚步的杨泽钰盯着他的冰冷视线，整个人汗毛倒竖，差点敬个军礼：“没有没有，杨哥，我不会抢你的人。”
　　开玩笑，跟这位抢人，就算杨泽钰不把他腿打折了，上边的高层也得把他吊起来打。
　　但是他们杨哥今天竟然去餐厅吃饭，这想来想去都是为了这个beta小美人吧——
　　林宇看着路易缩在杨泽钰身边的样子眼馋的不行，又不能多说什么，生怕扰了杨泽钰的兴致：“那我知道了，不过校医那边能让你捡这么个没身份的小孩确实挺奇怪的。”
　　他又低头堪堪路易的左手腕，不甚明显，但确实是空荡荡的：“他连手环都没有。”
　　“嗯。”
　　“……哥，你就算是为了小美人也——”
　　“就不能换个称呼吗？”路易拧起眉头，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但是一通发泄过后，看着静默的两个男人他又说不出话来。
　　……不会生气了吧？
　　“他叫路易，你好好叫他的名字。”杨泽钰盯着路易看了一会，转头递给林宇森寒的视线：“别用那些词侮辱他。”
　　林宇：“……”
　　夭寿了，我杨哥好像变异了？！
　　他讪笑着后退两步：“得令，得令。那杨哥咱就不打扰您和、和路易的约会了。”
　　说罢，他简直像是夹着尾巴，从一边的墙壁上不知怎地摸索一下打开了一扇门，逃走了。
　　墙壁很快又再次合上，一丝缝隙都没有。
　　路易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简直像是传送阵！
　　“去训练场的快捷通道。”杨泽钰面对他呆楞楞的表情有些心软：“我们去餐厅，走正门就可以了。”

23、第 23 章
　　在帝国的统领下，各个星系、各个星球上都存在着几所军方专用的军队培养军校。
　　学校同时收留六性ABO，其中以alpha为主力训练军队，beta多培养用于设备和工具的研发，而omega，则全员被发配到后勤部。
　　路易空降的这所学校就是白星上最大的帝国军校，这里聚集了各个军阀财政家庭中的天之骄子，他们共同训练，培养感情。
　　在未来，也会一起踏上战场，与星际海盗进行对战。
　　“所以，这个建筑物是——”
　　路易亦步亦趋跟在杨泽钰身边，左右对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物感到好奇。而左前方，两人正朝向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盘状建筑，扁平，中间凹陷。
　　“餐厅。”杨泽钰走向建筑的门前，用身份手环对准了识别装置刷了一下，随即对路易伸出手。
　　路易抬眼看他：“什么？”
　　“抱着你。”
　　“……”
　　“你没有身份信息，这扇门不会允许你通过，只能我抱着你。”
　　约莫是杨泽钰的alpha身份，他整个人的身材极为优越，隐约透过紧绷的制服可以看到胸肌和背肌，翘臀长腿，颀长又健康。
　　站在小萝卜头路易的身边，把路易这个千年魔王衬得像是个半大的孩子。
　　路易面无表情盯他几秒，紫色眼睛里的星光黯淡，嘴角也绷直，却只能无奈地抬手环住杨泽钰的脖子：“抱。”
　　通过了那扇据说安检严格的大门，里边的景象就变得简洁起来。银灰色的桌椅整齐摆放，素净淡然。
　　售卖窗口站着一个个纯白的机器人，只要在窗边刷上一刷手环，再选择菜单，机器人五秒钟之内就能打上一份热腾腾的菜肴。
　　杨泽钰三两下点出菜单，把全息投影的菜单放在路易面前：“你有什么想吃的？”
　　他很快点了一份牛排，等着路易提交他想吃的食物。
　　路易眯着眼睛，皱起脸：“你……帮我点吧？有什么推荐的都可以。”
　　“嗯……你看不懂菜单。”杨泽钰把全息屏收回来，自己在上边又点起来，随后带着路易前往餐厅中部某张过于豪华的桌子。
　　这桌子是军部特地为他留的专用位置，不过自打他来这里上学，一次也没用过。
　　路易一哆嗦，快速眨巴几下眼睛，扯住了杨泽钰的外套袖子，上边的袖口叮当作响：“你怎么知道？”
　　……啊。
　　说漏了。
　　杨泽钰闷着头大步流星向前走：“我看到你的表情，猜的。”
　　路易还欲追问些什么，一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极为浮夸的叫喊：“哟，这不是我们的天之骄子杨泽钰嘛？怎么，不吃你的营养剂了？”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不出三秒钟一边就冒出几个机器人来，叮叮咚咚地摆上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路易看着一桌子奇怪的菜色，忍不住眼角有些抽搐。
　　“邱珒明。”
　　杨泽钰绅士地为路易摆好刀叉，又小心翼翼地帮他系好餐巾，这才坐回原位，不冷不热地看向邻桌的alpha。
　　校方为他们这些权势人家的孩子设立邻近的餐桌是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可惜对于杨泽钰这块千年寒冰来说，顶头了能培养出来成堆的死对头。
　　“不错，真不错，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邱珒明丁零当啷地把餐具向后一扔，路过的服务机器人刚好接住。
　　“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omega？”他一脸痞子样，好好的一张俊脸被乱七八糟的表情污染地彻底：“长得真是好看。怎么，杨哥您这好不容易来一趟餐厅，是为了夺美人芳心还是博美人一笑啊？”
　　路易感觉自己的嘴角好像也抽抽起来了，他梗着脖子像个机器人似的转过头去满脸嫌弃，饱满柔软的唇张张合合：“如果不麻烦的话，你把嘴巴闭上会死吗？”
　　小美人小美人，他看这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非得让他魔王本王出手才能学会好好说话。
　　“长得这么丑就不要出来辣眼睛，谢谢。”路易正对着一桌子菜肴蠢蠢欲动，这里还有个不知什么身份的家伙舞来舞去惹他心烦。
　　邱珒明：“……”
　　丑？
　　他挑眉，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小镜子照了照。
　　他寻思着他这剑眉星目的样子也没丑到哪里去啊？
　　杨泽钰闷笑着咳嗽一声，眉眼温柔，低下头从自己附近的盘子里切下一块不知名的肉递到路易嘴边：“不管他就好，他就是这个性子。你越说，他会越来劲。”
　　“喏，这是星比虾的肉，应该挺好吃的。”
　　于是路易便乖巧地就着他的叉子把肉吞了下去，又幸福地眯眯眼睛。
　　肉质细腻软滑入口即化，人间美味。
　　“唉杨泽钰你这就不厚道了。”邱珒明皱着眉毛走上来，低下头色情地在路易后颈的位置细嗅一番：“……不是omega？”
　　对面杨泽钰拿着刀叉的手崩出了青筋。
　　“就算是beta，小家伙你也真的很香。”
　　邱珒明探出舌尖，在本该拥有腺体的位置轻轻一舔：“有点奶味儿。”
　　路易绷紧了皮肤，即将爆发。
　　“锵”地一声，邱珒明身后正无辜收拾餐盘的机器人脑袋上插了一支餐刀。
　　“邱珒明，你过分了。”
　　路易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刚才餐刀擦过的时候那里都响起了一阵风声。他眼见情况不太和谐，想要试图低调做人的路易把手中的刀叉方下，酝酿几秒钟便眼笑意盈盈地回过头：“你叫邱珒明吗？”
　　邱珒明一呆：“真漂亮。”
　　“……抱歉，扰了你们两位用餐的兴致。”路易恶劣又可爱地勾起一边唇角：“你一定很喜欢他吧？能这么不怕麻烦地来烦扰他，辛苦你了。”他一手指向风中凌乱的杨泽钰，大眼睛里好像充满了同情：“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自己斗吧，魔王大人我不奉陪啦！
　　说完，他站起身来离开，径直向着餐厅正门的方向而去，银灰色餐椅自动向后挪动一些以免挡路。
　　留下杨泽钰和邱珒明面面相觑。
　　“……他说我和你是一对？”邱珒明抚摸一把自己炸起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
　　杨泽钰面无表情，刚才和路易一起时眼中的柔情消失殆尽：“真恶心。”
　　“……不过杨泽钰，这小美人你从哪里拐来的？我挺想追他的。”邱珒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小家伙长得好看，身上的味道也好闻得紧。
　　他一转头，见到刚才大摇大摆离开的路易又拐了回来：“怎么了小家伙？”
　　路易面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平视着还坐在餐位上的杨泽钰伸开手臂：“抱。”
　　那个见鬼的餐厅正门不让他通过。
　　杨泽钰没忍住，一手抬起放在唇边，挡住自己的笑意。
　　-
　　想要在军校中生存下去，首先，你要有个身份。
　　三番五次因为黑户身份引起校园警报的路易终于在某次被杨泽钰拎回宿舍后忍不住了。
　　他简直像是被这个人拴在了裤腰带上，衣食住行离不开他半步。
　　这比当时跟着加西亚时凄惨多了！
　　“我不能拥有自己的身份吗？”路易软软地摊平在杨泽钰的床上，下巴撑着软铺一抖一抖地说话。
　　自从他住进了杨泽钰的宿舍，每天晚上都只能和这个家伙同床共枕，被迫忍受被当作人体抱枕的待遇。
　　而杨泽钰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你没有身份，也就没有宿舍和床位，只能和我睡。”
　　杨泽钰转过头来，递给路易一块光屏，上边是校医陈秦给他的留言。
　　他看小家伙好奇地滑动光屏的样子，满眼都是温柔的光：“我已经联系过相关人员，今天我们就可以拿到你的身份手环了。”
　　“今天？现在就能去吗？”路易迫不及待。
　　杨泽钰微笑：“现在。”
　　这是陈秦第一次见到清醒的路易。
　　小家伙灵动的眼神在他的办公室肆意扫视，好像对这里充斥着无尽的好奇心。他一见路易就有些明白了为何杨泽钰对他那么放心——路易的眼神太干净了，藏不住心事。
　　你能看到他的狡黠和顽劣，还有蠢蠢欲动想要恶作剧的样子，但你看不到任何的坏心肠。
　　“你好。”路易笑眯眯地看着陈秦，暗中期待自己的身份手环。
　　陈秦一怔：“嗯，你好。”他和站在后边像堵墙似的杨泽钰一对视，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眼神后这才拉开自己的抽屉，从其中拿出一只纯黑色的盒子来。
　　磨砂材质，高级货。
　　“我前些天就找了军政的人，你知道他们问我什么吗？”陈秦打开盒子，把手环取出扬了扬，面对杨泽钰调笑道。
　　杨泽钰不发一言，冷漠的眼神让陈秦意识到自己是在自讨没趣：“好吧，估计你也不太感兴趣。不过，他们问我杨少您是不是有了个私生子，并且告诉我非常期待您带上老婆孩子回去报道。”
　　“……下次这种事就不要告诉我了。”
　　“好了，他们也是开玩笑的。”陈秦说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推推眼镜，把路易叫到身前并为他带好了手环：“你在手环里输入自己的瞳膜和指纹，之后这所学校就会把你当作是……”
　　“beta校区的一年级插班生。”
　　“我会有自己的宿舍吗？”没上过学的路易心中激动，对于未来的校园生活很是期待。
　　“当然。”陈秦微微一笑，“在beta3栋——”
　　杨泽钰喉头一紧：“他跟我住。”
　　“可是你的宿舍里已经有林宇了。”
　　“那就把林宇赶走。”杨泽钰无视路易正怨气满满注视他的眼神。他并不在意小家伙这会恨他，能和路易住在一起才是重要的。
　　“……杨少。”陈秦面色凝重了些：“林宇是军部发配给您的室友。”
　　“我不管。”杨泽钰掷地有声：“你把他换到我的隔壁、对面，怎样都行，但是我要路易住在我的宿舍。”
　　路易：“……”
　　这剧本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24、第 24 章
　　“我们班今天新来了一位转学生。”讲台上温和的女教师纪青拍拍手，示意大家肃静：“名叫路易。”
　　“路易？这是什么怪名字。”
　　“听起来好装啊，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家是皇室成员？”
　　纪青双手抱在胸前，叹口气歪着头：“你们一定要这样对待新同学吗？”
　　“老师，我们也没怎么样啊。”下边一个坐在角落的小男孩嘻嘻哈哈地站起来道，顿时班级中大多数人都跟着闹哄哄地起哄起来。
　　“好吧，”纪青无奈一笑：“希望你们不要后悔。路易同学？进来报道。”
　　金属制大门向两边自动打开，一身飒爽笔挺小军装的路易站在门前，笑吟吟地抱着一块光屏：“你们好。”
　　他眼尾勾起，笑起来就成了弯弯的月牙，唇红齿白娇嫩的样子惹人心中酸涩又喜爱。半长的黑色头发服帖地搭在额前，几绺碎发随着微风飘扬两下又搭在耳边。
　　躁动的教室鸦雀无声。
　　方才还调皮捣蛋的那个孩子目瞪口呆：“你……是不是进错班了？我们是beta班。”
　　怎么又beta、omega起来了？这还有性别歧视？
　　路易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在细碎温顺的刘海遮挡下没有显露出他的不开心：“我叫路易，今后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这一套说辞还是杨泽钰教导他的。
　　对方似乎对他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很是担忧，提前带着他不分黑天白夜地补了很久的简单交流手段和基础知识。
　　因此路易趁着杨泽钰不在的时候用魔力把自己的头发换成了短发，听说这样方便训练。
　　纪青老师见大家安静下来，微笑着拍拍路易的肩膀，向着教室角落的方向指了指：“好了，现在，路易。你坐在李言钦身边，那里刚好有空位。这节是机甲理论课，我们只要在这里坐着学习就好。”
　　尽管现在的科技完全可以让这些孩子们足不出户地上一节理论课，但是为了让学生们更好的交流感情，校方最终还是选择让学生们进行课堂学习。
　　路易乖巧地朝着纪青老师弯了弯眼睛：“谢谢老师。”他抱着自己的本子，一步一步走向李言钦身边，在他邻桌坐下。
　　“嘿，你。”
　　路易乖巧地把笔记本在课桌上摆好，坐得端正，然后眨着眼睛看李言钦。
　　这孩子刚才说他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名字那么装，家里有皇位。
　　路易心底忍不住嗤笑，他家还真的有皇位。
　　“啧，别这么看着我。你怎么跟个omega似的娘了吧唧，后天上机甲课你能不能行啊？”
　　李言钦被他看得脸红，装模作样地也坐端正，却趁着老师拿光屏讲课时偷偷对路易说话：“不行了我罩着你，有谁欺负你也告诉我，我可是beta班的老大。”
　　路易：“……”
　　他觉得他宿舍里那位可能是学校的老大。
　　“你在哪里住啊，我怎么没听说最近beta宿舍有新生？”
　　“……”
　　“唉也正常，你长得这么好看，大家肯定都藏着掖着吧。”
　　“……”
　　“不是我说，你可要小心了，beta之间可不像AO，有明确的角□□分。”
　　“……”
　　“还有——”
　　“李言钦！”
　　台上的纪青老师忍无可忍：“再说话你就给我出去。怎么，就你跟路易关系好啊？课堂上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路易斜着眼睛，小心看一眼李言钦不自觉抓在他袖口的手。
　　于是李言钦看起来就像是被烫到了，他蓦地把手抽回去，嘿嘿傻笑着：“遵命。”
　　但是他带了些棱角的脸上仍然是带着薄红。
　　-
　　所谓的机甲实操课，是由学校中所有没课的alpha和beta一起操作机甲在训练场中训练。
　　而身为来自异世界的路·小古董·魔王·易，他面对着巨大到像是能塞下五六七八个他的恶魔宫的训练场、以及高大到他爬上去都会恐高症发作的机甲——当然路易并没有什么恐高症——不禁感到头晕目眩。
　　这个玩意，真的是人类可以操作的吗？
　　是他身为魔王见识短浅吗？
　　就在路易站在那里发愣的间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林宇满头大汗，在一边碰了碰小恶魔的肩膀：“杨哥发话，喜欢哪个用哪个，不用管是谁的。”
　　路易：“……”
　　“小家伙，机甲你应该会玩吧？见过吗？”林宇叽里呱啦地絮叨着使用说明，在最后才终于从背包里拿出来了一本手册：“啊，我忘了把这个给你了。”
　　“……谢谢，但是能请你再讲一遍使用说明吗？我刚才好像没太明白。”路易对着那本写满了文字的手册略微汗颜，这东西他可看不懂。
　　机甲的操控是又精神控制和手动控制联合，其中大部分的操作只要带上传感头盔就可以完成，而攻击部分的操作则需要手动控制。
　　这种操作模式对于路易来说并不算难，再加上训练场中时刻有巡逻的教官，林宇便在众目睽睽下将机甲的爬架放下来，看着路易爬进去装备完善。
　　“你确定选这台？”林宇站在机甲驾驶舱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门，咂咂嘴：“这台——”
　　“当然。”路易并不想听他说完。他从林宇拿来的光屏上反复浏览了三遍，这才选出一台他觉得最好看的机甲：“就这台，好了，我要准备操作了，林、林什么来着？”
　　“林宇。”
　　林宇无奈地笑了笑，小家伙到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没搞清楚。
　　“好的林宇，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小魔王的心里像揣了兔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心，但是既然他觉得振奋，那问题就不大。
　　林宇不置可否地撇撇嘴，从爬架上下来，心中颇为担忧。他左右思索一番，还是拿起手环点出光屏，拨通了杨泽钰的通讯号：“杨哥，小美、啊不，路易选好机甲了。”
　　“听云还是猎人？”
　　通讯中的杨泽钰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像是面部神经坏死，似乎手上正在漫不经心地做着什么。
　　听云和猎人是训练场中最好用的两台机甲，听云属于邱珒明，是一台毫无疑问的绞肉机器，哪怕装有训练场上的战力压制装置，也仍然具有超强的战力。
　　而另一台，猎人，则属于alpha班的另一个怪胎，宋云歌。
　　“都不是。”林宇抬头，看到机甲有些蹒跚地走动起来，显然是刚刚进行的精神连接还不太稳定：“是火海。”
　　“……你怎么能让他选火海？”杨泽钰抬起眼睛，浅色双瞳中凝出寒冰。
　　“杨哥，不是你让人家随便选的吗？我估计这小、路易还是个看颜值决定一切的小可爱，大概是看上了火海长得好看。”
　　杨泽钰愈发冰冷，隔着光屏林宇都觉得自己要被冻僵在这里：“闭嘴。”
　　“……”
　　“我现在过去。你先看紧了，出了岔子你就——”
　　林宇背上皮肉一绷，连忙挂了通讯上了自己的机甲。
　　看着摇摇晃晃远去的路易，他也觉得牙疼起来。
　　要命。
　　另一边，正在兴头上的魔王大人眼神发亮。
　　驾驶舱内科技感十足，所有的设计都显得简约又流畅，配色大方简洁，两个字，漂亮。
　　他试着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例如抬起手臂或是抽出光剑，每一个动作都流利得很，像是没有经过机械装置的阻隔，直接由他自己做出似的。
　　训练场上都是机甲，几百人在场上大乱斗的场景也是足够壮观。
　　一声哨响，学生们的训练就此拉开序幕。
　　多数学生并不使用机甲自带的武器，而是直接赤身肉搏，也有少数的机甲会用一些伤害性不太高的武器，例如短匕首。
　　路易舔着嘴唇，眼中牢牢盯住控制面板。雷达显示他背后的位置来了一架机甲，似乎就带了小型匕首，用超乎常人预料的速度冲上来。
　　“来吧，漂亮的家伙。”路易眯着眼睛笑起来，驾驶机甲转过身，动作行云流水又优美，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就掌握了很多机甲驾驶的知识。
　　他抬手，握成拳头，而他驾驶的机甲也就跟着他的动作动起来，握起拳头，学着其他学员的样子朝前来挑衅的机甲打过去。
　　“嘭——”
　　一声巨响，路易的机甲颤抖几下又站稳，而对方的机甲则被他拳头的冲击力打得坐在了地上。
　　“漂亮！”他激动地大喊一声，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人肾上腺素狂飙。
　　路易兴奋过了头，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的视线范围中带上了血色。等他定了定心神仔细看去，才发现事情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警告，驾驶舱侧面损坏。”
　　“——警告，驾驶舱侧面损坏。”
　　控制面板红光闪烁，机械音响彻驾驶舱。
　　“……怎么了？”路易有些迷茫：“接入外部摄像头。”
　　驾驶舱侧面怎么能损坏？
　　银灰色的机甲中，驾驶舱的位置正在机甲的胸腔。而驾驶舱侧方，则有着一道又长又深的裂口，轻薄的金属表面翻卷上去，看起来很是惨烈。
　　刚才另外一台机甲的匕首轻轻一划，竟然就让他的机甲出现了这么大的伤痕？
　　雷达又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两台机甲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赶来，一台是纯白色带着迷幻的蓝光，另一台则是极致的深黑，好像连灯光都反射不出来。
　　路易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认得那两台机甲。刚才他还在光屏上的菜单中犹豫了许久，究竟是选择听云还是猎人，直到他看到自己手中正驾驶的这台机甲——火海。
　　而正朝他气势汹汹赶来的，分别便是听云，和猎人。

25、第 25 章
　　在非团队作战课程中，机甲中的学生并不知道其他机甲里坐着的是谁。
　　只要把所有的机甲都当作自己的敌人干掉就能得到很高的分数，因此听云和猎人一出场，通常都是一片狼藉。
　　当然，这些，身为天外来客的路易并不知情。
　　“果然都是漂亮的家伙。”路易眯眯眼睛，凭着一股冲劲几个大步跳上前，对准了听云，从背后抽出光剑：“但我觉得还是我的机甲更漂亮。”
　　“啊……真是的。”林宇在驾驶舱里忍不住紧张。他原本打算让路易上了火海后，自己再上场把他救下来刷个好感度，没想到这小家伙运气“好”得让人生气，出场就刷新出了满级大佬。
　　还是两个满级大佬。
　　他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宝贝快点、快点啊宝贝……啧，冲上去！”
　　听云的动作比之猎人快了不少，它像是看见了肥肉那样拦下猎人冲上前，每个动作间都充斥着想要拿训练第一名的愿望。
　　路易的光剑在他的外壳盔甲上留下几道漆黑的烧痕，但是一阵冷冷的蓝光从听云的头顶扫到脚底，随后那道痕迹就几乎消失殆尽。
　　路易表情凝固了些。
　　他有些意识到自己的机甲似乎不像它的外观看起来那样帅气，因而非常识时务的小恶魔当下收了光剑转头就跑。
　　摩拳擦掌就快追上去的林宇一脸懵逼：“……”
　　这个小家伙身上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
　　路易脸上笑容满满，好像被现场有趣的状况逗得开心：“谁要傻乎乎地跟你们斗个你死我活啊？”
　　得益于火海轻盈的体格和线条，就算攻击力不太强悍，逃跑能力却是一流。
　　或者，换个好听的说法来讲——那叫潜行能力。
　　听云漫不经心地在火海背后追赶。因为驾驶他的邱珒明心中知晓自己的机甲危机有多大，为了不闹出人命，他连攻击手段都用上了威力最小的脉冲激光。
　　而猎人似乎并不甘心，它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大约是想要从背后拦截逃跑的火海。
　　训练场中机甲还有很多，但是火海的外观及其优秀。
　　科幻感十足，整体呈流线型，无论是背甲还是头盔、手刃，都带着锋利的光芒。
　　枪灰色的机甲在训练场中跑起来的样子很是吸引人的眼球，有些胆小的学员见路易这样横冲直撞会让开路来，而有些则是趁乱试图砍上他一刀，以便捞些分数。
　　只是没几个人能砍中就是了。除了追赶他的听云偶尔在他的机甲上擦过几道伤痕，剩下的学员竟然觉得机敏躲闪的火海简直像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林宇皱着眉头，又拨通了杨泽钰的通讯。
　　“他没事吧？”
　　对面的人眉头紧锁，看起来正在机甲驾驶舱内，额头上还带着精神连接使用的机器。
　　路易驾驶的机甲是总部研发出来还在试用阶段的半成品，目前为止这部机甲可以说是杨泽钰的训练场测试专用，而其他只要操作过火海的多数都两股战战地从逃生舱中被拖出来。
　　火海的不可控性和脆皮都是致命的，也许攻击力不错，但它的防御能力可以称得上不堪一击。
　　“你从哪里赶过来的？”林宇语调悠闲，慢吞吞地把全息镜头对准了正灵巧躲闪的火海。
　　杨泽钰沉声道：“军部，白星分部。”他看到左右躲避攻击的火海心头就是一紧，根本顾不上看清那里的状况，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癫狂：“你为什么要让他上那台机甲？！我嘱咐过你什么？林宇？”
　　“嘿，杨哥放松些，我还在这里不慌不忙地站着呢。这说明什么？”
　　林宇挠挠头，尽力安抚他濒临爆炸边缘的杨哥：“我也很喜欢他，你当我不紧张吗？但是很明显路易的本领挺强，在听云和猎人的追捕下也没见他多慌张。”
　　训练场中，认识火海、听云和猎人这三台机甲的学员不少。多数人都知道听云和猎人的主人是谁，但是火海——
　　那不是被封存起来的机甲吗？
　　“那里边是谁？”
　　李言钦正和自己的小伙伴进行通讯。尽管校方不允许，但是他们可以私下里联络来联合拿分。他看着正在逃跑、或者说溜人更为恰当的火海有些迷茫：“我已经半年都没见过火海上场了，上次还是杨泽钰开着它屠了训练排行榜，但……”
　　其他人若是驾驶火海，最终的结局基本都是被打成筛子不得不开启逃生模式。
　　路易紧抿嘴唇，没了脸上天真的表情，板着脸的他仍然像是个努力模仿大人表情的孩童。
　　他本人来到异世界后，也许力量被压制的微不足道，但是既然给了他顺手的武器，魔王大人怎么甘愿被压着打？
　　“火海！”他猛然一个回身，脚下充能高高跃起，按下了手边一枚红色的蓄力按钮：“电磁炮！”
　　由着火海的高敏捷性和隐蔽性，路易简直人机合一，驾驶着火海轻松地在几圈后就绕进了某个高大的躲避物后，正巧是听云的视线盲区。
　　一束巨大的电磁炮自高向下狠狠打去，听云躲闪不及被击中，踉跄着后退两步。
　　“——机甲火海排名上升，当前位于排行榜第一位。”
　　路易弯着眼睛笑得灿烂，下一刻却忽然被驾驶舱的救生系统弹出。
　　一柄合金巨剑整个贯穿了火海的胸腔，来自背后暗自偷袭的猎人。
　　“——机甲猎人排名上升，当前位于排行榜第一位。”
　　路易：“……”
　　好气啊！
　　一心只想做咸鱼的路易上了战场也是斗志满满。
　　“不是吧，那是路易！”
　　李言钦惊呆一瞬，随即甩下正和敌人战斗的同伴独自向着路易的救生舱跑过去。
　　就算在救生舱里没什么危险，但是被摔在地上震两下也是会头晕的！路易那副身娇体软貌美如花的模样哪里经得起一点变动？
　　但是一双纯黑色的机械手抢先接稳了急速下坠的路易。
　　下方听云的驾驶人邱珒明也急匆匆地从驾驶舱中跳出来。
　　见鬼的——他打了半天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打的是杨泽钰身边那个好看的beta！
　　救生舱透明的顶层玻璃打开，路易鼓着脸颊从里边钻出来，站在机械手中气成了河豚：“你用阴招！”
　　脆生生的一声埋怨，引得全场静默。
　　那机甲里的驾驶人可不是别人，那可是宋云歌啊。
　　那个名字和画风及其不符的alpha，因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和阴毒的像蛇一样的性子在学校里很有名。一般人不惹他还好，若是惹他生气，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要被他从背后阴个狠的。
　　“嘶——”李言钦觉得要完，他得把他好看的小同桌救回来。
　　猎人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坐在里边的宋云歌信步沿着伸展开的平台走出来，随意地站在高空和路易对视，一脚还在地面上神经质地点动打着节拍。
　　路易立即有些怂了。
　　他好像……又惹祸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转头准备逃跑，又堪堪在悬在高空的机械手边缘停住脚步，哀怨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如果能用翅膀就好了。
　　训练场大门打开，一架巨型的飞行机甲冲进来，左右一个扫视便直直冲着路易飞来，瞬间静止在路易身边。
　　路易：“……”
　　好了，现在让他数数……他这个小人物身边，已经围住了五台机甲，颜色、形态各异。
　　并且还有越来越多的机甲向他这里靠拢的趋势。
　　如果不是这些机甲还没有对他俯首称王，恍惚间他大约要以为自己所站着的不是什么机甲手臂，而是他宫中的王位。
　　新来的飞行机甲驾驶舱打开，杨泽钰身穿笔挺的军装，胸前的荣誉勋章闪闪发亮。他不知启动了一个什么装置，身上的服装一变竟然长出了一对机械羽翼，直跳上猎人的手心，一把将路易拉在身后。
　　这个宋云歌，连他都要注意三分。
　　并不是他不够强，而是……
　　“弟弟。”宋云歌歪着头，眼神直愣愣地看向杨泽钰，语气亲昵：“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这样有趣的家伙？”
　　路易脸色黑了三分。他希望这两兄弟说话就说话，不要cue到他。
　　“哥，这不关你的事。”杨泽钰表情淡漠像是毫不在意，但是他握着路易手臂的手掌却渗出汗水。
　　“啊，不关我的事？我觉得……父皇不会同意你娶这么个没什么身份的孩子。”宋云歌表情好像有些崩坏：“或者说，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不如把皇位让给我怎么样？”
　　“当然。”杨泽钰合了合眼睛：“哥哥知道的，我对那些从来不感兴趣。”
　　“……等一下等一下。”路易听不下去了，他皱起鼻子，满脸嫌弃：“你们两个能不能说些我听得懂的？”
　　皇位？
　　娶？
　　魔生真是变化无常啊……刚摆脱了加西亚的魔爪，又一头栽进这个不太和平的世界。
　　还有这些个一看就不太正常的人类。
　　“当然可以，有趣的小家伙。”宋云歌面对路易时表情忽地一变，脸上的笑容好似春风拂面般让人舒适。
　　路易拍落身上的鸡皮疙瘩，说服自己站在原地听下去。这个宋云歌全身上下没几处不流露着诡异的气息，再加上那友好的一笑，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标准的精神病。
　　但他仍然懒于离开这里，反正他也逃不过不是吗？
　　宋云歌维持着和传闻完全不符的笑容，似乎温柔得很：“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杀了你身边这位——我亲爱的弟弟，然后再拿到帝国的皇位。”
　　路易：“……”
　　宋云歌又看向杨泽钰，声音像是淬了毒：“怎么样，弟弟。和我决斗吗？”

26、第 26 章
　　宋云歌身为皇帝的儿子, 却连皇帝的姓氏都不配被冠有。随了母姓又失去母亲的他丢失了自我的定位，人生的全部目标完全改变成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篡位，夺权。
　　提出决斗, 大约也是他挑衅用的胡言乱语。
　　在这个世界中, 所谓的决斗并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问题。
　　每个星球上都有许多许多的角斗场, 用以给那些无处宣泄暴戾欲望的alpha发泄。在角斗场中将敌人打死也好打伤也罢，除非一方投降，决斗并不会结束。
　　这位神秘的校园风云人物来去匆匆, 像个鬼影。他把机甲就这么撂在了训练场，紧接着从高台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在宣泄半晌乱七八糟的雄心壮志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就好像刚才说的那些可怕的话不存在似的。
　　“你没事吧？”
　　杨泽钰只当他亲爱的哥哥在说胡话, 小心地把路易带到身前，蹲下来细细检查他的周身：“应该没受什么伤。”
　　“……我想下去了。”路易叹息一声, 小脸搭拢下来，勾起的睫毛下垂, 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我刚才本来都拿到第一名了, 那台机甲玩阴招。”
　　杨泽钰的脖颈上满是密集细小的汗珠，他揽过路易纤细柔韧的腰，展开飞行装置跳下去站在地面上：“那是宋云歌。”
　　“你哥哥？”路易想着刚才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 有些不安。他现在跟着的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个宋云歌强悍, 不如——换个人？
　　不然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家啊。
　　杨泽钰呼噜一把路易因为运动而有些汗湿的碎发，把它们揉搓地翘起来：“是, 我们暂时不要动他。”
　　路易歪着头, 向斜上方看他，眼神灵动又透彻，哪怕是训练场中的人造光线也能让他紫罗兰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在考虑继续依附杨泽钰的可行性——
　　虽然说起来魔王大人彻底沦落成为别人身边的小跟班有些羞耻, 但是谁让他目前对这个世界一问三不知不说，连力量都弱到可怕呢。
　　“哇哇哇！！”
　　旁边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把路易吓得一抖。他像警惕的猫似的竖起耳朵左右看了一圈，就见到那个对他很好的beta同桌慌手慌脚挤开人群朝他跑来，两手伸开牢牢抱紧他：“路易！！你也太——棒了！！”
　　“你竟然打败了听云！！听云欸！！还是用火海那个鸡肋机甲！！”
　　路易不太舒服地拧巴两下，在杨泽钰阴森森的视线中一阵恶寒：“……火海有什么问题吗？我挺喜欢它的。”
　　“小美人真的好厉害。”
　　刹那间从背后覆盖上来一只大手在他的头顶，路易动动脑袋抬头瞥一眼，才挣开李言钦的怀抱转过身去，咬着嘴唇看邱珒明：“别碰我。”
　　邱珒明单手揣兜，随意地甩了甩自己有些长的刘海，看着路易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下肚去：“你经常玩机甲吗？”
　　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很快，这里就是一片人山人海。
　　一些平日里就容易犯花痴的omega也闻讯赶来——反正每次机甲实操过后都是这些学生门寻找桃花的好时机，因此聚集一些奇奇怪怪的学员似乎也没那么怪异……
　　……大概吧。
　　路易伸出手，接过一个貌美omega手里的水瓶。
　　大眼睛的omega脸颊红扑扑地看他，好似春心萌动：“你是那个新来的学生吗？我……可以要你的通讯号吗？”
　　路易：“……”
　　这感觉是该死的熟悉又微妙。
　　杨泽钰的神色已经开始扭曲，他强忍着告诉自己要让小家伙自由选择，理性却还是在最终输给了感性：“跟我走。”
　　他胸中气极，却还是控制着力道，只轻轻握住路易相对于他过于纤细的手腕。
　　不愿面对这个场面的路易灰溜溜地跟上他就跑。
　　“去哪？”
　　“私人训练场。”杨泽钰闷着头只顾往前走，连自己的飞行装置都忘了用。他带着小家伙一步步上了自己机甲的攀爬架，把路易在驾驶舱内安置好：“你好像很喜欢机甲？”
　　“喜欢！”路易笑眯了眼睛，他兴奋地的挥舞手臂：“我还是第一次玩这个！刚才那台机甲叫做火海对吗？他们说它是鸡肋……那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他还挺好的。”
　　“你很喜欢它？”
　　“很好玩，当然喜欢。”
　　杨泽钰听他絮絮叨叨地兴奋话语，不动声色地弯起眼角，被宋云歌破坏掉的心情也回暖不少。
　　至于那台机甲原本排名就是训练场第二名这件事，他还是不要告诉路易来扫小家伙的兴致了。
　　两人背后，人头攒动的公众训练场上，众人皆是抬着头目送杨泽钰和路易离开。
　　“……动作可真快啊，杨哥。”
　　林宇郁闷地努努嘴，回过头看自己背后众人一水的思春脸色。
　　“啧……大型修罗场。”
　　-
　　私人训练场位置隐蔽，准确来讲，它并不会出现在公众场合，而是属于某座建筑的暗道之中，只有训练场的主人了解它的密钥和位置。
　　因而当杨泽钰带着路易跨越了成片的市区、最终来到一处破旧不堪的场馆时，路易还是有些小小的讶异。
　　场馆外表破旧，内里却装着实打实的高科技芯子。
　　各式各样的陪练机甲，全部是无人驾驶，通过各式传感仪器分析训练者的攻击和防御轨道，以此做到全自动陪练。
　　“火海！”路易踏进隐藏的场馆就忍不住兴奋，他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方才驾驶的那架机甲，顿时蹦跳着扯住杨泽钰的袖子就要上前：“我想用它练习。”
　　杨泽钰忍不住微笑：“准确来说，路易，它不叫火海，而是星烈。”
　　路易的视线在杨泽钰和那台机甲之间转了一圈：“它们分明长得一样。”
　　“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的原因。”杨泽钰有些不舍地轻轻推了一把路易的后背：“去看看吧，星烈比火海要好用多了。你要是喜欢火海这个名字，叫它火海也行。”
　　路易对此并不客气，他笑嘻嘻绕着火海转了两圈，抬手举过头顶，“啪嗒”拍在机甲外壳上斜靠着，小模样看起来极其潇洒：“那就叫它火海啦！”
　　火海顶天了能算上一架实验半成品，而星烈却是帝国研究制造出来的首架防御、攻击、机动性并存的机甲。
　　在它被成功制作出来的第二天，就被爱子心切的帝国皇帝送到了自家儿子的训练场上。
　　路易表情顽劣，桃花眼一眨一眨，一身深色制服在昏暗灯光下莫名衬托得他皮肤更加白皙：“我要和机器人对练吗？”
　　在来的路上杨泽钰便已经和他讲清楚了私人训练场的构造，现在他缺乏的只有实践经验而非理论知识。
　　“不，”杨泽钰侧过身，在金属墙壁上轻点两下，一架被金属骨骼和类人肌肉脉络覆盖的机甲被从墙壁内部推出：“我来陪你。”
　　路易表情不变，稚嫩、天真，薄而清透的眼神看着墙壁中突然冒出来的新机甲。
　　小孩心性。
　　“它叫弓骨。”杨泽钰抚摸一把手边机甲巨大粗壮的金属骨骼，“我看到你在训练场中的所有表现了，路易。你很喜欢机甲的话，我可以陪你来玩。”
　　“欸？”
　　杨泽钰尽力维持表情的稳定，“来吧，跟我一起练练？”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需要耗费这么大的力起去克制自己和路易在一起时的情绪，只随着自己的本性发挥。
　　寂静的训练场中，一阵通讯的嘀嘀声响起。
　　路易眨巴着眼睛看杨泽钰发出讯号的通讯手环，只见对方低头，唇角紧绷地看一眼手环，接着毫不犹豫地按掉了通讯。
　　路易背过身去，他的脸上仍然是可爱的笑容，爱不释手地又抚摸一把星烈——哦不，现在他正式把这台机甲更名为火海了：“不接吗，也许是重要的事情。”
　　路易来到这里的几天中，对方常常被事务缠身。他也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机缘巧合下直接接触了一位帝国的皇子，而在这之前，他对杨泽钰的身份从未过问。
　　杨泽钰有些烦躁：“不会，这只是骚扰讯号。”
　　这些没完没了的恶心追求者就像发情的野兽，闻到他的信息素就走不动。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和他口中的“追求者”们有什么区别，只是安静了半晌，见对面漂亮的小家伙跟着他一起无所事事地沉默下来，才重新活络心神：“来吧，路易。跟我练一练试试？”
　　他脚掌点地，三两下便借着自身的弹跳力灵巧地爬上机甲，每一个动作都堪称完美。
　　路易的眼神有些变了味。
　　原来在这里……alpha和beta的体能相差这么遥远吗？
　　alpha甚至都不需要攀爬架。
　　路易咬着一边嘴唇，虎牙外露，头顶翘起的呆毛随着轻微的风力摇动一下。
　　或许……他可以试着伪装成其它的性别，然后借着魔力发挥能力，来享受一些beta享受不了的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把所有不和谐番外都在正文完的时候发ht

27、第 27 章
　　说干就干。
　　魔王大人行动力不容小觑, 他兴致勃勃地用攀爬架上了机甲，暗自用魔力在体内流转一圈，试图提高自己的观察力用以观察对面杨泽钰的行动。
　　机甲的动作与驾驶者的操纵有着直接的关联, 因而观察机甲动作便可以看出驾驶者的能力水平高低。
　　星烈的外观、内部设计统统与学员训练场的那台火海一模一样。
　　由于已经操作过一次, 这次的路易使用起精神连接系统就没了方才那股子手忙脚乱的味道。他脸上带着些狂热的笑容, 从不知道原来这些漂亮的大型机械如此惹人着迷。
　　私人训练场中多数场地都属于虚拟场馆，存在于数据流而非现实中。机甲一旦行动起来，几乎是在虚拟和现实中来回穿梭, 想要控制这样的机甲，比在纯粹的学员训练场要艰难得多。
　　路易舔舔自己的虎牙，一错不错地盯紧了对面开始动起来的杨泽钰。
　　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对面，又忽而感到锁骨的位置隐隐发烫, 这引得小恶魔低头伸手把埋在领子里边发烫的小玩意揪了出来。
　　是上个世界时，那位长胡子老者给他的吊坠。
　　路易眯了眯眼睛, 想到自己会来到这里也是有了这枚吊坠的指引。
　　水滴型的纯黑吊坠上有着一部分透明流淌的颜色，剔透晶莹, 涌出的热意让路易莫名地心中一动, 试着向吊坠内部注入少量的魔力。
　　霎时间吊坠倏地迸射出一道未知的力量，反向涌入路易的体内。
　　路易一怔，又一次探测起吊坠中的魔力, 其中的魔力分毫未少, 仿佛刚才其中涌出的力量并不是上个世界路易积攒后储存进去的魔力。
　　吊坠的热度逐渐降了下来，路易迷茫地把它放回衣服中藏好, 隐约知晓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样吊坠的存在。
　　“路易？你准备好了吗？”
　　通讯设备中冒出杨泽钰的声音, 沉稳，平静，但好像又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啊, 好了。”路易回过神，扬高语调欢快道：“你先手。只是娱乐的话，我们可以商量着来的对吧？”
　　杨泽钰在另一边不动声色轻笑一下，起手就是一招又快又狠的攻击朝着星烈的命门打去。他方才观摩了路易的水准，发现这个小家伙似乎不太会攻击，但是防御和躲避能力却是一绝。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他随机应变的能力非常强大，也就是说——路易被人追着打的原因单纯的是因为他不熟悉机甲的操作，等之后小家伙逐步熟悉了这些机械，能力会有显著的提高。
　　一步登天也说不定。
　　“等等、等等嘛！”路易有一瞬间的慌乱，他堪堪才启动了星烈，几乎是擦着弓骨发出的电磁攻击躲避到一边：“哇，你这个家伙……”
　　他定了定心神，重新投入到打斗中去。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受让他兴奋不已，全身力量高速运转，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弓骨上。
　　速度好快！
　　从侧身紧逼上一道光剑残影，路易紧急后退，一边的手臂没入了虚拟练习室中，顿时失去了一大部分的关联和敏捷性。
　　杨泽钰的速度和力量是他用魔力伪装也达不到的境界，但这反而给了路易信心，至少意味着路易可以放开了去伪造自己的性别，而不会因为力量超脱常人范围而被怀疑。
　　“别分心，小家伙。”杨泽钰很快看出了路易的跑神，他无奈地一勾唇角，试图用追赶来让路易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在自己这里。
　　“alpha有什么福利吗？”
　　路易一边躲避，一边突然发问道。
　　杨泽钰梗住，思绪成功被他带的跑偏了些：“……什么？”
　　“就是……”路易搜肠刮肚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寻找能够形容出来的语言，以及近些天来他在这里的天眼系统中学到的那些名词和知识：“社会福利？”
　　杨泽钰：“……”
　　什么社会福利？alpha能有什么社会福利？
　　路易渐渐地就注意不到手中的机甲了，三心二意用来形容这位小魔王再贴切不过：“比如，可以多领佣金、有帝国分配的领地，或者……假期？”
　　若是没有足够的假期，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啊！
　　杨泽钰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坏掉了：“……不，也许唯一的好处是我们可以冲上前线，去和星际海盗对战。”
　　alpha虽然拢圆了社会权力，但很多时候alpha要比beta和omega繁忙得多。单是战场上可怕的死亡率就足够这小家伙害怕了，因此杨泽钰也没有和他讲得太过详细，生怕吓到这位细皮嫩肉的小朋友：“帝国的军队是由alpha组成的，封闭式管理，包吃住……”
　　他尽力思索着自己能够想象到的平民alpha生活中的优势，可是翻来覆去也只是索然无味的“拎包入住五险一金”。
　　两人的对战没过几招就变成了单纯的隔着机甲聊天。
　　路易漫不经心地回敬给弓骨一招粒子能量，琢磨起杨泽钰的话来。
　　还有哪里……对不上。
　　这世上没有完全和谐公平的社会，总要有一种人、或是说，一类人，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例如他的原生世界，六界中都有王的存在。
　　权力自高像低逐渐变小，等到了平民阶层便几乎为零。自然，这里也拥有着一位帝王，他面前的这位男性alpha甚至是皇帝的儿子。
　　同时，种族和性别也有相应的分工——
　　男性更多身为战士，女性则能够享受到更多的福利。仙族和神族在六界拥有更高的声望，冥族和魔族则相对被贬低得多些。
　　他很少在天眼系统上搜索有关这世界性别和权力的知识，那些都不属于急用范畴。
　　若是按照杨泽钰所讲的，alpha需要上战场，那岂不是意味着alpha总是身为男性角色？
　　思路逐渐跑偏，路易转瞬间便不再思考伪装成为alpha的这件事了。
　　以他目前的能力极限来讲，伪装alpha搞不好会吃了大亏。
　　但是beta似乎又太过于平凡，那么剩下的便只有——omega。
　　“——路易。”
　　通讯设备中又一次呼出他的名字，声音中满是无奈：“路易，你还在听吗？”
　　“……啊，我刚才有点跑神了。”
　　打定主意回到宿舍就要开始研究omega的生存手册，路易稍稍分出些心神回到训练场中，这才发现他的机甲已经在他的头脑风暴中熄了火。
　　他默默地重新启动机甲，一个纵向跳跃来到弓骨背后，试图偷袭。
　　然而杨泽钰的对战经验和能力比他强得多，躲开的速度比路易预估的还要快上几倍。
　　路易顿觉无趣起来。
　　太强了。
　　刚才在训练场中那些家伙让他有了自己昔日作为魔王无所不能的幻觉，而杨泽钰这个做派简直是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谁要跟这么强大的敌人对战啊！
　　路易轻哼一声，又一次暂停了火海的动作。
　　“怎么了？”杨泽钰不太在意，他并没有走出机甲，却也把弓骨调整到待机状态：“刚才还很有兴致。”
　　刚刚小家伙眼里的兴味盎然不像是伪装，他看起来是真的对机甲对战非常感兴趣。
　　然而仅仅是过了几招，那些兴致就像是泡沫般消散得一干二净。
　　现在甚至停止了手头的攻击。
　　满胸气郁的路易看着手边精致美观的仪表盘忽然就下不去手了。他为难地鼓了鼓脸颊，一转身打开了机甲的攀爬架，慢吞吞地下到地面。
　　见此情景，杨泽钰也坐不住了。他紧跟其后从弓骨中跳下来，快步走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路易：“出什么事了？”
　　“……”
　　路易并不想表明自己只不过是想一出是一出罢了，他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细软的黑发翘起一角：“我们先回学校吧。”
　　“很着急？”杨泽钰担心起来。
　　“嗯……很着急……”路易吞吞口水，讪讪地跟着杨泽钰上了他们来时乘坐的那台飞行机甲——或者说飞行器更为恰当。
　　“到底出了什么事？”杨泽钰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之前的高冷作态统统不见，活像一贴狗皮膏药：“你喜欢的话，这里的这台机甲我会送给你。”
　　虽然第一台被生产出来的星烈在这里供他使用，但是在其他地方他也能搞到一模一样的星烈用来给小家伙玩。
　　“……”
　　你能不能不要问了啊！
　　路易有些欲哭无泪。他冲动做事惯了，很多时候这位小魔王下决定做政策都是不讲道理和套路的。
　　上个世界他身边的小弟们一个个顺从得很，让往东从不往西，怎么来到了这里遇到的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家伙！
　　他一点也不想告诉杨泽钰自己只是因为打不过他生气而已。
　　“路易，我很担心——”杨泽钰叹息一声，操纵机甲落在私人训练场外，那个废旧的院落中。他仍旧带着精神链接装置，却转过头看向小家伙明媚漂亮的脸：“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帮不到——先别动，也别说话。”
　　他话锋一转，动作麻利地跳出机甲，顺手给路易套了个透明的防护罩。
　　这防护罩的作用便是让人从外界无法看到里边的生物，准确来讲，防护罩内部的人类会被隐形。
　　院落之外缓缓降落一艘小型飞行器，从其中下来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一身雪白军装很是扎眼：“殿下，难得您在这个时机来训练。”
　　“嗯。”杨泽钰表情紧绷，矜贵又高傲。他从温柔大哥哥到高冷皇子的转变只需一瞬间，浅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充斥着对他人的不屑和厌恶：“我什么时候训练，也轮得到您来管教么？杨叔？”
　　作者有话要说：魔王傲娇属性get

28、第 28 章
　　路易默默地坐在飞行机甲的副手座位, 透过面前巨大的透明玻璃观察外边的两个人。
　　另外一位从着装打扮来看像是帝国的军人，不知和杨泽钰是什么样的关系。对方的右眼带着一道深色的疤痕，但大约只是皮肉伤, 眼球依旧完好。
　　头发花白, 腰背挺得笔直, 眼神凌厉似乎带着刀光剑影。
　　是个狠辣的角色。
　　他抬手拍了拍杨泽钰给自己的防护装置，整个透明的罩子是从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子里延展开的。
　　百米开外，杨耀眼神一凛：“你的机甲上, 有什么？”
　　“……宠物。”杨泽钰背后冒起一阵白毛汗，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我最近新养了一只……猫，品种名贵，怕生又黏人。”
　　“哦？”杨耀眯着眼睛：“我对殿下的宠物有些兴趣……”
　　杨泽钰加重语气, 又重复了一遍：“怕生。”他的气场足了些，似笑非笑地盯着杨耀看：“杨叔贸然前往怕是不太合适,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上他给杨叔看看。”
　　杨耀冷哼一声, 不再刁难。他连招呼都懒得再打, 回过身上了自己的飞行器，直冲着一堵墙飞过去，临到跟前时那墙壁裂开, 里边竟然又是一方小空间。
　　直到飞行器彻底消失在世界中时, 杨泽钰才再次返回到自己的机甲上去。
　　“你们这里……暗门挺多啊。”路易眼神幽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杨耀消失的那堵“墙壁”。
　　“事实上这里是整个皇室的训练场。”杨泽钰默默启动机甲, 对于方才路易搞出的动静并没有异议。
　　小家伙也确实要回学校了, 尽管那些课程非常无趣，但是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他只能委屈路易跟随一众beta上些理论课程。
　　路易疑惑地看他：“这么破旧？”
　　这座院落看起来破烂得清奇, 若不是训练场内部整洁干净又充满各种高科技，他简直会把这里当作一栋鬼宅。
　　“每个皇室成员都能自由设定这里的模样，因此每个皇族眼中，这座院子长得都不一样。”
　　“……你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路易回过头，又扫视一遍破旧的院落，无语道。
　　-
　　“你昨天怎么做到的啊！”
　　战略部署课程上，李言钦激动不已，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少年的憧憬。他以为路易只是个娇弱的好看beta罢了，没想到对方驾驶着学员中广为流传的那架“祸害”机甲打败了听云！
　　听云的驾驶者可是个alpha！
　　整个beta班都为之沸腾了，路易一时间几乎被他们捧上神坛，只差跪下来亲吻他的脚尖以祈求他教授给自己一些驾驶机甲的小技巧。
　　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这次却没有要求一向调皮捣蛋的李言钦滚出去，而是微笑着放下手中的放映装置看班里的孩子闹腾。
　　他挥了挥手：“自由活动，大家记得查询我布置下去的战略部署资料和课程作业。”随即，老教授便翘起二郎腿坐在前方，任由一整个班级的孩子们闹哄哄地吵起来。
　　“……我只是躲开了他的攻击。”路易乖巧又软糯地笑着，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他怎么能说出口，身为一个魔王——原魔王——他还是有些自保能力的。至少他的反应速度应当是远超过普通beta一大截。
　　他心中清楚，当时的情景中，若不是听云只是在和他玩闹，他早就会被对方的机甲劈成一堆废铁。
　　“可是听云的攻击几乎没人能躲得开！”李言钦几乎成为了路易的终极铁粉，看着他的眼里闪烁着星光，blingbling地发射忠诚的光线以祈求路易的关注：“路易~好路易，告诉我吧？或者我们来单独对战怎么样？”
　　“哎哎，李言钦你不能吃独食啊！”
　　“对啊，要练也要带上我们一起吧，路易我们来定个时间怎么样？”
　　路易脸颊绯红，他摇摇头笑得甜兮兮：“我不行的。”
　　李言钦像个小霸王似的，对于路易这套说辞颇为不满。他胆大包天地伸手捏住了路易软乎乎的脸颊，无视对方震惊颤抖的瞳孔：“明天下午我们都没有理论课。我今天就去租借训练场，就这么说定了。”
　　“……”
　　李言钦心中沸腾，他感受着指尖柔软细嫩的触感，忍不住地吞了吞口水，又用了些力气揉了两下，把路易瓷白的皮肤都揉的泛起血色：“好软啊。”
　　“……”
　　瞳孔地震。
　　路易不能明白，这些世界的生灵们虽然不受他的蛊惑，但怎么一个个的看起来比他原生世界的家伙们还要可怕得多。
　　他不情愿地后退一下躲开李言钦的揉捏，接着在全班人的寂静目光中轻咳两声：“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都答应。”李言钦兴奋道。
　　路易舔了舔下唇，眼神带着些奇异的狡黠：“帮我找来omega的资料，越全越好。”
　　“yoooo~”
　　“哦豁，路易大人想来一场BO恋吗！”
　　没等李言钦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整个班级已经有不少好事的孩子起哄起来。
　　“……哪个omega？”李言钦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难过。他迷茫地暗自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胸口：“我尽力……给你找来。”
　　“啊？”路易和他的脑回路没能对应上：“哪个？”
　　“路易喜欢谁我当然都不会有意见啦，不过……最好路易还是喜欢beta或者……alpha吧？”李言钦好像连耳朵都要塌下来，像只委屈的大狗：“算了，你说吧，哪个omega的资料？”
　　“不不不，我是说……omega这个性别的资料。”路易终于意识到两人的信息有些不对等。
　　他从天眼系统中查询资料并不是那么方便，尽管杨泽钰为他开了不少高等级的权限，但是大约是因为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交流习惯和搜索引擎不太熟悉，能够查询到的资料太过于有限。
　　伪装omega的计划他还想再搏一搏，也许……会有什么大收获也说不定。
　　“一整个性别，就是指omega的社会地位、生理结构、行为习惯，所有的omega。你能明白吧？”路易见李言钦显而易见地有些呆滞，路易拧着眉头又补充了些他的意思。
　　“我好像明白了。”李言钦忍不住发问：“这些东西路易没有学习过吗？我们早在没上学前就应当完全知晓了ABO三性啊？”
　　路易把一瞬间的慌乱压制下去，灵光一现：“我需要写一篇论文，但是……收集资料太痛苦了。”他状似沉痛地拍拍李言钦的肩膀：“你一定也写过论文吧？查资料这件事最出力不讨好了。”
　　-
　　次日。
　　果真，李言钦说到做到，用整整一个储存盘的资料换来了路易的一次机甲实操训练。他提前在学校内申请到了训练场的使用权限，同时这个消息也莫名其妙地被广而告之。
　　因而当beta班级的学员聚集在训练场时，观众席中也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学员前来观摩。
　　对于机甲的挑选，众人普遍没有疑问，而路易更是按照大家的意思爬上了火海，满脸兴致地连接好精神链接装置。
　　昨天被某台不知名机甲划开的那道惨不忍睹的金属伤口已经被完全修复到看不出痕迹，大约是因为每台机甲待机时的仓库都具有自动修复功能，只要不是被损毁到核心零件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和beta学员的对战就轻松得多，至少以路易目前的力量来应付绰绰有余。他舔着小虎牙把一众学员打趴下，随即像个王者那样颇为高调地从机甲驾驶舱中爬出来，接受万众的追捧。
　　“呜呜呜哇路易！！你也太强了！”
　　李言钦像个即将昏过去的小迷弟，在路易面前被驯服的软化心肠：“以后！这种训练请多来几次！”
　　他一点也不介意被路易踩在脚下的感觉。
　　毕竟他亲爱的同桌看起来就应当是个备受宠爱的小王子，无论怎样做都不过分。何况，在beta中，路易的水平已经称得上万里挑一的强者了。
　　从两人的侧边递过来一只细腻白皙的手，看起来柔弱无骨，手中还握着一瓶淡蓝色的能量饮料。
　　路易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啊，你好。”
　　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是谁来着？
　　“你好。”
　　对方努力眨巴两下亮闪闪的大眼睛：“这个饮料给你喝，对体能恢复很有帮助的。”
　　路易忽然就想起来了。
　　似乎昨天，这名omega就给他递过一瓶纯净水。
　　“昨天我没能要到你的通讯号，所以今天我想来碰碰运气。”omega旁若无人地又走近了些，几乎贴到路易的身侧：“我叫言灵，omega3班的学生。”
　　一股原本似有若无的玫瑰花香愈发浓烈起来。
　　路易不太明白地左右嗅了嗅，随即主动站得离言灵近了些。
　　花香浓郁，像是饱含汁水。
　　路易抬起眼睛，兴奋极了：“这香味，是你的信息素吗？”
　　众人一片哗然。
　　言灵的眼睛蓦地含上羞耻的水光，大片的粉红色从他的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裸露在外的脖颈，却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厉害！”路易并不理解这个omega为什么突然就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只是随心所欲地感叹道：“我很喜欢玫瑰的味道……”
　　他毫不在意地趴在言灵散发出香味的腺体位置，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稚嫩孩童：“好香啊，你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要说：小魔王（兴奋戳腺体）：这是什么啊~
　　————
　　身为外乡人的路易此时并不能理解，两个男性之间也是授受不亲的…哭唧唧的omega只被他看成了大玩具
　　摊手jpg.

29、第 29 章
　　沉默, 是今晚的康桥。
　　言灵化成春水，被路易对着他的腺体一闻差点软了腰。他小幅度地挣扎，动作似是欲拒还迎：“这样……不太合适, 路易……”
　　现场画面倒是好看得不行。像是散发着奶香味的甜软小魔王随性地揽着另一个精致艳丽的omega, 在和煦的暖风中有了少女漫画一般的烂漫。
　　“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
　　李言钦一个飞扑上前抱紧了路易的腰, 把人从言灵身上撕扯下来：“两个漂亮的美人就不要自产自销了吧！beta和omega是没有结果的！”
　　路易有些意识到了不太对劲，似乎信息素的事情不像他想象中的……或者说，杨泽钰告诉他的那样, 只是一个人的信号标记。
　　他挣扎着从李言钦的怀抱里拱出来，眨着眼睛问话：“我不可以闻他的信息素吗？”
　　“……”
　　李言钦满脸无奈，他毫不犹豫地从路易的口袋里拿出自己之前塞给他的一个小型芯片，里边储存的便是他为对方找到的资料：“我开始怀疑你找这些资料的目的了。”
　　他把芯片拿在手里抛了两下, 郑而重之地拍在路易手心：“听话，回去把这些一行行一条条全部读完。”
　　“呃……”路易被他半强迫着带离场地, 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砰”地半跪在地上的言灵。
　　对方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好了别看他了。”李言钦按捺心中的不爽。
　　不就是信息素吗！
　　……
　　他还真的没有。
　　才不会说他现在有些嫉妒omega了。
　　路易抬手在自己的袖子上东闻闻西嗅嗅，上边只有一些言灵身上的玫瑰花香信息素的残余, 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味道都闻不到。
　　他在宿舍楼区域前挥别了李言钦, 为了防止其他人来打扰他的生活，在正式上学的这些天中他从未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宿舍位置。
　　近些天来，杨泽钰隔三岔五地就会一整天不在寝室, 只有晚上就寝前, 他才会风尘仆仆地带着一阵阵冷风归来。
　　这给路易创造了很好的隐蔽环境，他兴致勃勃地把芯片插进手环插口, 手环上立即便跳出来几块立体投影, 分门别类地按次序排列整齐。
　　文字像是在扭曲跳舞，花里胡哨、歪歪斜斜，难以辨认。
　　路易表示眼睛很痛。
　　他不紧不慢地点开文件中的语音系统, 暖融融的女性声音从手环中发出，语速平缓逐字逐句地诵读那些文件。听着系统的声音，路易猛地向后一倒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好不惬意。
　　“omega在社会中地位较高，虽不具有领导和战斗部署能力，但因其极为细腻敏锐的情感，以及极低的降生率，他们享有非常丰厚的工资和来自他人的优待。”
　　……欸？
　　路易动了动耳朵，警惕地看向手环。
　　omega会受到来自他人的优待？且在世界中占比较低？
　　这听起来很不错嘛。
　　他满意地舔舔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系统语音继续抑扬顿挫地说着话，将所有文件内容娓娓道来。
　　李言钦找来的资料极为齐全，至少目前来讲已经为路易扩充了很大一部分知识面。他思索一番，尝试用魔力流转想要伪造出信息素，却总是在半途被打断不得要领。
　　语音系统停顿几秒，惹得路易也停下尝试转头去看手环。
　　约莫是上一份文件已经诵读完毕，系统嘀嘀两声后便继续诵读。
　　“omega的生理结构。”
　　路易兴冲冲地仔细去听，打算之后连生理结构也一并伪造出来。
　　“无论男性或是女性omega亦具有生育能力，体内具有生殖腔，即孕囊的存在，可以怀胎分娩。且omega每隔三月具有一次固定的发情期，每个omega个体发情期的时间都不相同。”
　　路易的表情一点点凝固起来。
　　“发情期的omega需要被alpha标记才能缓解，或是使用抑制剂。但是抑制剂——”
　　路易砰地把语音系统按掉，不想去了解什么是标记。
　　男性？也可以怀孕分娩？
　　他是不是在做梦？
　　-
　　帝国军校有传言，学校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beta和最好看的那个omega在一起了。
　　两个娇娇软软的小美人倚在一起的美好照片传遍了校园网络，小beta还一脸兴奋地拥着omega，细嗅对方后颈腺体的模样又欲又可爱，惹得大批颜狗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蠕动着扭来扭曲哼哼唧唧。
　　对于这样的事情，路易本人表示他很无辜。
　　课间。
　　“我没有。”路易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面对聚集在他桌边各种表情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我连他的通讯号都没有，怎么会在一起呢？”
　　刚巧，他的手环亮起一阵蓝光，那是信息传入的讯号。路易点开手环，上边是一则来自林宇的视频留言：“哥哥我好心提醒你，有位吃了火药的大人正在火速赶往你的班级。”
　　路易：“……”
　　救命。
　　他眼睛都不眨地把留言关掉，像是紧张的小兽那样舔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面对一众beta同学的虎视眈眈：“我有点害怕。”
　　果然，大家都把视线移开，只留下和他关系最好的李言钦以然缠在路易身边。
　　手环再一次亮起来，讯息自动打开：“对了路易，你可千万不要随便和别人在一起，特别是omega。他们娇气又做作，你会很难过的。不如考虑我怎么样？alpha，身材能打颜值中上。”
　　看着视频留言里林宇那张欠扁的脸，路易皱皱鼻子，脸颊上的婴儿肥鼓起来，看起来软软的：“我不知道他是谁。”
　　李言钦：“……”
　　别说了，视频顶上那么大的林宇两个字你当我瞎吗？
　　“他说的有道理，路易。”李言钦心底叹息一声，扑在路易身上把对方抱紧：“我们要好好学习，才没功夫去应付矫揉造作的omega。”
　　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
　　合着这位原本的小霸王身份就随风飘散了啊，这都开始好好学习了。
　　路易煞有介事地点头。
　　此时上课铃还未响，班级里仍旧是一片闹哄哄的。路易却乖乖巧巧地抱出一块光屏放在桌面上打开，调出了下节课即将学习的内容。
　　李言钦坐在他身边，探头探脑地看他：“你每次都会提前预习吗？”
　　“并不。”路易脆生生地道：“如果没有你在旁边烦，我还能再玩一节课的‘机甲星际逃生’。”
　　他最近确实是迷上了机甲，甚至在杨泽钰送他的光屏中下载了一系列的机甲游戏，每天当个电竞少年不亦乐乎。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到足够他们进行全息游戏，甚至连vr游戏都已经是上个纪年的事情了。但是在某些不方便进行全息游戏的场合，大家还是会为自己配置一块可以用远古方式玩游戏的光屏。
　　“啊好吧。”李言钦撇撇嘴，不甘心地把伸长的脖子缩回来坐好，也装模作样地学习起来。
　　课堂开始的同时，与老教授一同来到教室的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老教授位高权重，面对咣咣砸门的来者不耐烦地一推眼镜：“有什么事也等到下课再说！”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被班级门口的来客吸引过去。
　　身形高大，姿态张扬，但是面对老教授时却是出乎意料的态度尊敬：“抱歉，占用您几分钟的课堂。”
　　待老教授认清了来者的脸，他也不再作声，而是沉默地坐在讲台前等来人讲话。
　　“咳咳、路易。”
　　路易从满屏幕看不懂的文字中抬起脑袋，歪着头看向门口。
　　邱珒明。
　　“就算你不喜欢杨泽钰——”邱珒明从金属墙壁遮挡着的地方拖出来一个被乱七八糟的绳子捆成粽子的人。
　　他的动作间没有丝毫面对omega时应该有的绅士做派，而是充满了不耐烦和暴躁：“至少也别和这种垃圾草包在一起吧？”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这话路易已经说到厌烦了，一遍两遍他尚能忍受，但这些奇怪的家伙们总是莫名给他扣上一顶恋爱人士的帽子——这就让他很厌恶了。
　　路易有些焦虑地绷紧了手背，细白皮肤上青色血管的痕迹看得一边的人心中疼惜。
　　“呜呜——路易。”
　　被扔在地上的言灵看起来狼狈极了，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不会掉下来：“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你别讨厌我，我不是故意的。”
　　言灵说起话来的声音也是细细软软唯唯诺诺，完全没了之前在训练场上给他递水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真的？”
　　邱珒明眯着眼睛看看言灵，嫌弃地一咂舌，又把目光转向路易。
　　这omega并不简单，之前对方挑衅自己的时候可没这么温顺。
　　还是路易看起来比较洗眼睛。
　　“……”
　　路易不想搭理他，轻哼一声低下头去，柔软的碎发在转头间甩得有些凌乱，遮住了眼睛。
　　邱珒明没等到小beta的回应，自觉有些无趣，恶狠狠地又瞪一眼言灵后起身离开。
　　却被另外一位来者拦住了。
　　“当然是真的。”
　　杨泽钰语气淡淡的，他轻轻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言灵，接着抬起头，语气转变之快让人惊叹。
　　“路易，跟我来。”
　　他对疑惑不解的路易招招手，抱着手臂斜靠在教室的金属门上：“我们要转班了，之后你会是omega2班的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预估错误……大型修罗场要等到换地图了。
　　现在大家勉强斗着玩玩好了w
　　在军校里这群小兔崽子玩不开hhhh

30、第 30 章
　　“……什么？”路易不自觉地揉了揉耳朵。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杨泽钰刚才是公然告诉大家，现在他要转去oemga班，对吗？
　　“我知道你在beta班会很辛苦。”杨泽钰弯起嘴角, 好像很温柔体贴：“以后你都不用伪装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路易定在原地, 眨眨眼睛，再眨眨眼。
　　“解决什么？”
　　“你先跟我来。”杨泽钰朝他伸手，等他自己走过来。
　　路易咬着下唇站起来, 一瞬间心中闪过万千思绪。
　　他这两天正研究着如何伪装成omega，杨泽钰就突然一个炸雷抛过来。
　　beta班级的同学各个惊成了痴呆脸。
　　一起上课一周多的小王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omega，这世界太魔幻了。
　　“路易，等等……”李言钦轻轻抓住路易的制服袖子：“你……”
　　路易转了转眼睛, 面朝着阳光，因此瞳孔中反射出的星星点点很好看：“我是。”
　　杨泽钰定然是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告诉他。能够享受omega的福利, 还不需要履行omega的……义务，这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转眼间路易和言灵之间的谣言不攻自破, 两人由一对克服困难在一起的甜蜜恋人变成了互相慰藉的漂亮姐妹花。
　　“……别讨厌我。”言灵仍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大眼睛红得像兔子。
　　路易在门口的位置站定脚步。他想到资料中提到的，omega都非常感性，便轻轻叹了口气, 半蹲下来平视狼狈不已的言灵。
　　“不会讨厌你的。”他想了想, 回头瞪一眼同样张口结舌的邱珒明：“别欺负他，怪可怜的。”随即, 他伸出手, 非常好心地把言灵身上粗糙的绳子解了个干净，这才颠颠地跟在杨泽钰身后离开。
　　“……抱歉。”邱珒明咬紧了后槽牙对班里的老教授道歉，下颌线条上肌肉紧绷。他后退一步关上了教室的门, 转身面对正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手腕的言灵。
　　对方的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泪痕，表情却很是安稳，好像刚才那个可怜兮兮在地上乞求怜悯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等等。”邱珒明叫住大摇大摆起身离开的言灵，两眼都要冒出火星子来：“你耍我？”
　　“你刚才不就知道了？”言灵声音软糯，他omega的特征非常明显，娇软、柔弱、美丽、阴柔，但是语气却是充满了讥讽：“可是路易不会看出来的，也不会相信。”
　　他今日发现自己和路易的绯闻满天飞时，第一反应便是找到路易身边的那些人。杨泽钰他没有见面的权限，李言钦一天到晚和路易纠缠在一起，只剩下林宇和邱珒明。
　　而林宇是杨泽钰的人。
　　“知道？”邱珒明冷笑：“知道你不要脸地来我面前显摆，又在路易面前装小白莲？”
　　“不然呢？”
　　言灵一耸肩，低头眼睛也不眨地在手腕上用墙角擦出一道伤痕，仿造被绳索擦伤的痕迹，随即没再搭理身后的家伙，径直离开了现场。
　　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真面目，因为所有人都明白omega和alpha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这就意味着一名omega不可能骑到alpha的头顶。
　　而反应慢了半拍的邱珒明并没有留下任何言灵阴毒做法的证据。
　　-
　　杨泽钰人高腿长，大步流星走起路来的速度让路易在他身后小跑跟着。
　　两人前往的方向分明不是omega教学楼的位置，而像是要前往校医务室。
　　路易气鼓鼓的，闷着头只管走路，直到咚地一下撞在了杨泽钰坚实的后背，他才揉着鼻子抬起脑袋。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杨泽钰对小家伙变脸如翻书的速度习以为常，却还是微笑着发问：“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不开心了。”
　　“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路易抓抓头发，一头原本柔顺的直发被他揉搓地毛茸茸的：“我本来是个……beta，今天要不是我随机应变，我们岂不是要穿帮？”
　　路易厚着脸皮把自己称作beta，而杨泽钰哪怕知道内情却也不多疑问，只是摇摇头：“前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那又怎样？”
　　杨泽钰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omega敏锐的感情让他们在教师和文职人员的工作上——”
　　他慢悠悠地，眉眼带笑，读出一串令路易无比熟悉的文件资料。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路易踮起脚尖就去捂他的嘴巴，脸上的窘迫引人发笑。
　　大约是他睡着的太快，在杨泽钰回到寝室前没能自主关掉手环的语音播报系统。而那个系统想来一点也不人工智能，竟然在无人听取的情况下自动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晚上。
　　杨泽钰轻轻笑起来，鼻息中的暖意喷在路易手心：“虽然很抱歉，但是我还是翻看了你的文件。其中，如何伪装omega这一条被系统循环播放了不下十遍。”
　　“……你是个怪物吧。”路易咂咂嘴，放开他后退一步。
　　在这样的人身边，哪有什么隐私可言啊？！
　　“先跟我去找陈秦，他会帮你更改身份信息。”杨泽钰转身继续向前走，等了几秒身后却没有回应。他回头，看小家伙眯着眼睛思考的样子，了然：“陈秦是校医，之前给你手环的那个人。”
　　路易尬笑两声，跟上他向着校医室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内部仍旧窗明几净，陈秦约是有着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所有的材料和仪器都按照大小、功能甚至颜色排列放好。见门口两人踏进来，他脚尖点地转动椅子：“来了？你可真够折腾的。”
　　这话明显是对着杨泽钰说的。
　　杨泽钰面对外人时永远都是死面瘫：“还好。”
　　他前些日子才刚刚拜托陈秦伪造一份beta的身份，没想到没过几天，就要再委托对方造出来一份omega伪装beta的omega身份。
　　跟绕口令似的。
　　“喏，信息素注射剂。打一针这个你的小宝贝儿就浑身香喷喷的了。”陈秦猥琐地笑着，金丝眼镜让他显得尤为斯文败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剂真空包装的注射药，示意路易伸出手臂来。
　　路易歪着头看看他，抿了抿唇，把制服外套脱下搭在一边，这才将袖子捋上去站在陈秦面前。
　　身后的杨泽钰忽然揽住他的胸口，把他向后一带：“等等，不用这个。”
　　注射剂的针头带着反光，看起来扎在身上一定会很痛。他冷眼看着陈秦：“换成喷雾。”
　　“……”
　　陈秦白他一眼，却还是顺从地拿出一个纯白色的小盒子和一只喷雾瓶。
　　他用盒子和喷雾瓶相互对接，接着从盒子的另外一个方向将注射剂导进去：“这样，用这个转换器后信息素闻起来会比较自然。”
　　路易双手接过喷雾瓶，试探着就要对准自己的脖子喷。
　　“等等等等……停。”陈秦眉头拧成结，他嫌弃地向后仰过去，双下巴都要被自己挤出来：“小家伙，我对信息素过敏。”
　　路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乖巧地把喷雾揣在了怀里。
　　两人挥别陈秦，杨泽钰又带着路易去忙转班的事情。路易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主动拽住他的衣角：“陈秦为什么会对信息素过敏？”
　　“……说来话长。”杨泽钰回头，耐心地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带：“我能理解他，之前我也对信息素过敏。嗯……也许不止信息素，我对除了我之外的人类都过敏。”
　　路易鼓着包子脸看他：“你不是alpha吗？”
　　“心理过敏。”
　　路易：“……”
　　他顿感不妙，悄摸往旁边走了两步，离杨泽钰远了些：“那现在呢？”
　　杨泽钰偏过头，掩饰自己眼睛里的紧张：“现在对你不过敏。”
　　于是路易又后退一步，两人中间的缝隙大得好像隔着一条喜马拉雅山脉。
　　杨泽钰好笑地看着小家伙暗搓搓的动作。他轻轻扬了扬下巴，对准了正前方奇形怪状的大楼：“马上就到了。一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着就好。”他想了想示意路易把信息素喷雾拿出来：“现在，这个喷雾就可以用上了。试试吧？”
　　喷雾瓶上缠绕着浅蓝色的包装纸，看起来很是清新。路易小心翼翼地拿着瓶子对准了自己的手腕，想要先试试水。
　　嗞地一声，雾状的液体溅射而出，在路易幼嫩的手腕上留下一些细小的水珠。他好奇地等水珠吸收，随后举起自己的手腕来闻了闻。
　　“……怎么没有味道？”
　　路易忍不住皱眉。
　　他要是自己闻不到，那这信息素多没趣。
　　“不应该。”杨泽钰拿起瓶子摇了摇，随后对准路易的颈窝轻轻一按。
　　浓郁的甜味蔓延开来。
　　并不腻，只让人上瘾。
　　路易吸吸鼻子，像小动物那样闻了闻自己的周身：“是邪恶的味道！”
　　杨泽钰表情明显静止一秒，他想不明白什么叫邪恶的味道，只是轻轻闻了两下，看着路易的脸色试探道：“也许……是草莓牛奶？”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草莓牛奶味的攻宝。
　　如果明天没有更新，那一定是因为我被小魔王打断了腿（不是
　　（以及以下内容是广告，不喜欢的话请跳过！！（瘫
　　——————
　　咳咳，各位观众老爷们，渣作者的下篇文《说好的套路呢（穿书）》在专栏隔壁等待大家翻牌。
　　万人迷攻，题材为末世升级流，小弟都比攻宝强的辣种。
　　感情线——胜者为王才能抱走攻宝~
　　清秀小美人吐槽口嗨攻 x 黑莲花大美人病娇受
　　信我，我的美人受他不雷！他是强受！他八块腹肌还有人鱼线！他还比攻高！
　　（开文前文名可能会变，核心内容不变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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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牛奶的香味, 草莓的清甜。
　　这怎么会是邪恶的味道？
　　“可是这个味道就是很邪恶！”路易忿忿不平。
　　在魔界，魔族生物们只会喜爱亡灵生物、又或者是血液的味道。
　　他很喜欢奶味的小蛋糕，但是按照他父王的说法, 那些味道是不详的、邪恶的, 只有罪恶的魔族才会喜欢。
　　为此路易还曾和父母大吵一架。
　　“嗯……好的, 邪恶的小蛋糕。”杨泽钰不知道这家伙哪里认来这些歪理，却也不忍反驳他，只是扬了扬眉稍, 带着笑意：“走吧，很快你就是一个邪恶的omega了。”
　　说是更改班级，不如把这称为更改学籍更加合适。
　　由于军校是由帝国直接管辖，办公室里多数是军政处的人。军装笔挺, 面容严肃，低头写文件和报告的样子像是在模拟战争战略。
　　杨泽钰站在门口, 敲了敲门。
　　“进。啊，殿下。”
　　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女性站起身来, 对着杨泽钰行了个礼：“您是来处理路易的事情吗？”
　　说着, 她把视线转向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盯着自己脚尖的小朋友。
　　“……这位就是……？”她眼睛有些放光：“殿下，您从哪里找来这样可爱的omega？”
　　呜、她要母爱泛滥了！
　　路易吞了吞口水，想要后退的想法蠢蠢欲动：“你好, 我就是路易。”
　　“别多问, 朵朵。”杨泽钰冷面看她，大步上前站在一位中年秃顶的大叔背后：“帮我把他的资料改好, 我们这就离开。”
　　朵朵身为一个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的军人beta, 却有着隐秘的癖好——喜欢可爱的事物。
　　哪怕是可爱少年毛茸茸的头顶也能让她手痒心痒。她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磨磨蹭蹭赖在杨泽钰和路易身边不想走。
　　路易想了想, 抬起头对着她灿烂一笑，眼睛像是月牙弯弯。
　　“……”
　　阿伟快跑！
　　朵朵捧着红到快要冒出蒸气的脸颊，没忍住呼噜了一把路易的脑袋瓜，紧接着就被护犊子的杨泽钰推搡开来：“快去忙。”
　　“好的，好的。”朵朵贱兮兮地向他行了个军礼，匆匆向着门口跑去。她大手大脚地拉开门，却迎面撞上正要推门而入的宋云歌。
　　对方瞥她一眼，目中无人，直直走向办公室内部。
　　“父皇要你近期去军部报道。”
　　说罢，宋云歌又仔细闻了闻空气中草莓牛奶的味道，有些怀疑地皱了皱眉毛：“有omega？”
　　不是他多疑，而是办公室不该有omega的存在。这里工作的多数都是有些身世和秘密的人，且工作能力强悍，不是beta就是alpha。
　　路易默默舔了舔嘴唇，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这个人解释……他短短几天内从一个beta变成了omega。
　　“有。”杨泽钰一歪头，毫不掩饰地拍了拍路易的头顶：“他就是。”
　　“……”
　　“另外一说，我短时间内不会去军部的。”杨泽钰继续补充，他音色低沉：“除非你们允许我把路易也带过去。”
　　路易一咬自己的舌尖，整个人一抖：“我没说——”
　　“我帮你找家。”杨泽钰打断他的话，低头微笑。
　　“……是的，除非你们允许我跟着他。”路易态度一转，欢快地哼哼几声。
　　“……他是beta。”宋云歌看着路易的模样，没用问句，而是陈述：“我再说一遍，你和他没可能。”他眯着眼睛又细品一番自己的话：“不，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和beta在一起再好不过。”
　　省得他再大费周章把杨泽钰从位置上推下去。
　　他今天来此处的目的明确，只是做个单纯的通知：“你去也好不去也罢，我只是顺道来传达父皇的命令。既然父皇要求我们一起去军部，就定然是有什么样的特殊理由。”
　　杨泽钰没吱声。
　　“我亲爱的弟弟，你好好考虑。”
　　说罢，宋云歌阴恻恻地又看一眼路易，这才脚步一转离开办公室。
　　路易左右看一眼，办公室的众人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是不太想参与神仙打架。
　　他叹息一声，满身阴云地走到角落的地方靠墙站着，等待自己的转班手续办好。杨泽钰看看他，几步跟上前，半蹲在他面前，抬头仰视对方的脸。
　　于是路易抬手糊在了他的眼睛上：“看什么看，不允许我生气吗？”
　　“……”
　　“又是这样。”路易委屈巴巴，撇着嘴：“做事果断到不跟我商量，从一开始带我体检，到现在自主要带我去什么军部——军部是什么？”
　　杨泽钰失笑，刚巧另一边已经告知他班级转换完成，他干脆领着小家伙离开了办公室：“你如果真的拒绝，我也不强求。”
　　“你那明明就是在威胁！”
　　“这样啊。”杨泽钰哄小孩似的，声音轻飘飘地像在诱骗：“真抱歉。”
　　“……”
　　“但是路易，你不跟我去军部的话，单纯在这里林宇可护不住你。”他随意地整理两下自己的袖口，继续道：“林宇叫我杨哥，而其他人叫我殿下。路易，你注意到了吗？”
　　“所以呢？”路易斜着眼睛看他，整个人香香软软。
　　杨泽钰觉得自己前边二十几年的禁欲生活一点也不香了，他的“生人勿近过敏症状”似乎也消失不见，只想贴在小家伙身上吸他的味道：“林宇以为我是军人家的孩子，他是个眼线、棋子罢了。”
　　路易身上的草莓牛奶味道没有任何违和，似乎他第一天见到小家伙时闻到对方的就是这个味道。
　　这让杨泽钰忍不住凑近他了一些，为此他不得不半弯下腰：“跟我去军部，我有更好的条件帮你找到家。但是在这里……暂时不行。”
　　学校里盯着他的人太多，宋云歌、林宇，甚至邱珒明都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有些是帝国的眼线，有些则只是单纯视他为竞争对手。
　　“那就再原谅你一次。”路易皱皱鼻子，蠕动着挪开了些：“下边去哪里？”
　　他跟着对方去军部只有益无害，只要杨泽钰能护好他，在军部反而更加便于他找能够让他回家的力量。
　　他研究过了，在这个世界中，想要单凭某个人类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打破世界间结界的，只能依靠一些其他的能量。
　　或是天然能量，或是人造宝物。
　　“今天omega们普遍没课，等到明天，我会带你去omega的教学楼报道。”
　　杨泽钰起身向着他们宿舍的方向过去：“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
　　所以，报道就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状况？
　　路易站在讲台上，本来精致可爱的面孔平静地好像一汪死水：“大家好，我叫路易。”
　　班级中一片欢乐氛围，墙上还贴了不少花色的彩纸和心灵手巧的omega们涂鸦的卡通画。
　　黑板上更是夸张，用了材料不明的彩色水性笔在上边写上了字体圆润的几个大字，“欢迎路易同学”。
　　路易：“……”
　　这个装扮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啊。
　　他和台下一个个白嫩精致的omega大眼瞪小眼半晌，直到有个看起来乖巧的双马尾女孩子带头站起来鼓掌，死寂的班级才终于有了些声音。
　　路易侧过头，看向在门口站着的女教师。
　　对方表情柔和，笑意吟吟，只是让路易眼熟的很。
　　“又见面了，路易同学。”
　　“纪青老师好。”路易干巴巴道。
　　这位老师便是之前在他进入beta班时帮着他做自我介绍的那位教师，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天，不仅他本人来到了omega班，就连纪青老师也一起来了……
　　原则上讲，班级的代课老师只会和学生同性。
　　omega班级的座位就没有了那么多的讲究，学生们都是单人单桌。
　　因为大家多数时候都在班级中上课的原因，omega的教学楼大得很，就是为了给学生们更好的环境。
　　路易鼓着脸颊环视一圈，只在班级的正中央看到了一个空位。他歪头看着纪青作为询问，对方很快就微笑着朝他点头回应。
　　他讪讪地走过去坐下，把光屏在课桌上摆好。
　　“老师，我们怎么还不上课？”
　　又等待半晌，依然没见老师有动静，这些omega们终于坐不住了。
　　纪青摇摇头，翘首以盼盯着门外：“再等一分钟。”
　　路易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紧张地拿出杯子抿了一口水，在充满各式香甜信息素的教室里坐立不安。
　　“等什么呀？”
　　这次发话的还是方才那个带头鼓掌的双马尾女孩。
　　“来了。”纪青微微一笑，对着门外招了招手：“快来。”
　　金属门被拉得更开，门外缓缓走进来的是一个艳丽至极的omega。他步伐间满是风情，好像特意做给什么人看似的，行为举止都是刻意而为。
　　幸而omega普遍拥有一张美丽漂亮的脸蛋，做出这种姿态也没显得多么违和。
　　路易手一抖，差点把水杯里的水撒自己一身。
　　“我是言灵，来自omega3班。”台上漂亮的omega微笑着，“为了路易同学，特意转班来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夹子后排的排名也没差，我就正常六点更新啦！
　　我真好www

32、第 32 章
　　班级中座位左右竟然一个多余的位置都没有, 学生齐刷刷地在下边坐着，讲台上站着一个多余的人看起来分外尴尬。
　　但是言灵对这些似乎都不在意，他只是迈着长腿走下来, 一路径直站定在路易桌子边上：“介意一起吗？”
　　“一、一起什么？”路易莫名不喜, 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
　　言灵蹙眉眨眼, 一套楚楚可怜的表情表达如行云流水：“一起坐呀。”
　　“我介意。”路易轻咳一声，拒绝得干脆。
　　他是来找回家的路的，至于这些恋爱脑的家伙……有用的留下, 没用的统统赶远一些。
　　言灵：“……”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
　　他尴尬地笑笑，但还是强行回头和纪青打了招呼。
　　他连自己的桌椅都准备好了，路易却给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因而此时言灵只能顶着一众omega伺探的目光抖着手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教室门外稀里哗啦涌进一群着装低调的人，护目镜、帽子以及口罩带得齐全, 一时间路易连这些身高相同的人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只橙黄色的盒子，在全班人的注目礼中昂首挺胸走进教室, 随即在路易的桌子边上摆了个奇怪的阵型。
　　像是搞邪教似的。
　　每个橙色的盒子中都幽幽地发出一束蓝光，不知怎么打乱重组, 竟然造成了一桌一椅, 整齐地摆在路易的桌子旁边，生生给路易添了个同位。
　　其他omega学生们惊奇地叹息起来。
　　omega本性总是喜爱这些昂贵、稀奇又漂亮的玩意。
　　听说用花朵和钻戒就能骗走一个omega，用漂亮的高科技产品能骗走一串的omega。
　　言灵方才的尴尬感一扫而空, 他弯着眼睛, 卷翘的睫毛上下飞舞：“老师，我就坐在这里。”那模样看起来还沾沾自喜。
　　路易：“……”
　　有毛病。
　　他又离远了些, 精致的巴掌脸上都是嫌弃, 皱着鼻子等台上的老师安排。
　　果然，言灵的表情凝滞了些，一顿一顿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像个卡壳的机器人。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眼角却斜瞥着路易的举动，状若无意地在动作间露出自己受了伤的左边手腕。
　　omega皮肤娇嫩，一道小小的擦伤三五天都不定能好，更别提这只是昨天才新生成的伤口。
　　路易目不斜视，认真看着台上开始讲课的老师。
　　“啊、嘶——”
　　旁边传来一声柔弱的惊呼，声音里带着痛意。路易转过头，刚巧看到言灵正捂着自己的手腕，泪花盈盈地蹙眉，好像柔弱又倔强。
　　他想了想，勾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小小声地：“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
　　“那就好。”路易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转回头：“太柔弱了。”
　　言灵：“？”
　　他还没来得及把怪罪邱珒明的话说出口，路易就又一次把他的思路焊死。他哭笑不得，感慨着路易的不同寻常：“我有点痛……路易，你有药吗？”
　　“言灵。”路易突然认真地转头看他，发出的动静并不小，引得讲台上的纪青也停下教棒，怔愣地看他们两个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的姐妹花。
　　路易继续笑得可爱，无邪又纯洁：“我们都是omega，omega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言灵：“……”
　　淦！
　　-
　　宿舍的光线充足，浅色阳光打在天蓝色床柱和纯白的床铺上，整个房间熠熠生辉，惹得路易只能可怜地缩在墙角，捧着光屏玩游戏。
　　屏幕上一架银灰色的机甲正左勾拳右勾拳地攻击，路易两手手指纷飞，短短几天内便习得了这个世界的游戏技巧，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网瘾少年。
　　“杨泽钰，帮我拉下窗帘吧。”
　　路易视线紧盯屏幕，还不忘软软地指挥室友干活。
　　面前的软铺上投上一大片阴影，带着一阵阵寒冷清新的味道袭来。路易慌张地给游戏按下了暂停键，半抬起头，无辜的眼神像幼鹿：“你要是忙的话等一会也可以。”
　　杨泽钰轻叹一声，弯下腰勾着头，趴在路易肩膀上，闻着小家伙甜甜的味道：“过几天我要去军部了。”
　　“我也要去对吧？”路易轻颤两下，连睫羽都抖了抖：“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给我转班啊……”
　　还搞得他遇上了言灵这个大麻烦。
　　怕麻烦的小魔王只想好好提升力量，并不想蛊惑人心。
　　“嗯……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杨泽钰声音闷闷地，他为这事也愁的难受。
　　父皇那里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催他的几个儿子催得紧。前些天还只是隔几天发一条命令，而今天，截至到方才，他已经收到了三条来自父皇的召集令了。
　　他，宋云歌，还有其他几个皇子一个也逃不过。
　　路易躲开了些他带着冷香的靠近，歪着头盘腿依靠在墙角：“身为一个伪装成omega的beta，我应该做些什么？”
　　他记得清楚，上次杨泽钰带他转班时宋云歌所提到的那些话，总让他毛骨悚然。
　　路易看一眼杨泽钰垂头跪坐在他床上的样子，揉了揉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跟我去训练。”
　　路易：“……”
　　“训练机甲技巧，然后跟着我，做我的副手。”杨泽钰浅灰色的瞳孔中映射出路易抿着唇看他的模样：“你应该知道独处的omega会遭到什么待遇吧？”
　　“虽然我很喜欢机甲没错啦，”路易吐了吐舌头，表情纠结：“训练不会很累吗？这违背我的初衷啊。”
　　他想装作一个omega，就是为了资料中写的那些学习工作轻松的生活。然而换了身份之后，不知为何——
　　在他身边扎堆的人好像更多了。
　　追求者、小迷弟小迷妹，甚至像是言灵那样奇怪的人已经追到了他的身边。
　　“副手训练不累的，相信我。”杨泽钰翘起一边唇角笑道：“简单轻松，吃睡随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受像个搞销售的……（。
　　太短小了不许打我orz
　　——————
　　【以及……大概率我要被排雷了，慌张。
　　所以宝贝们我哪里写的雷记得告诉我嗷嗷！！
　　有些雷点写文是真的注意不到的orz】

33、第 33 章
　　太阳光刺目扰人, 为了训练场学员不被光线干扰视线，帝国军校露天的训练场上空却是有着一层薄薄的光膜，阻挡一部分的光。
　　因而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里, 训练场中却是稍带阴云。
　　杨泽钰带路易来到这里几乎算是秘密行动, 场上仅有的寥寥几人见到杨泽钰的专属机甲, 也自发地躲得远远的。
　　这还是路易第一次见到杨泽钰在训练场上专用的机甲。
　　见小家伙满脸好奇地扫视机甲，杨泽钰喉结滚动一下，手心发烫, 一个大步上前把路易抱起来搂紧。
　　路易一惊，整个人像是炸了毛的猫：“干干干干嘛！！”
　　“带你上去。”
　　“……我会自己走！”路易不满意，瞪着眼睛看他，悬空的小腿荡来荡去。
　　杨泽钰否定地哼哼两声：“我的机甲没有攀爬架, 你要怎么上去？”
　　他不知按动了什么样的开关，机甲胸腔处的舱门打开。离地十几米的位置, 靠小家伙自己爬上去大约还要累着他。
　　杨泽钰的机甲是军方为他特制的专属机甲，无论是属性还是特征都是根据他的身体机能专门定做的。因而这样的机甲并不适用于在训练场开放挑选。
　　他见路易反应不大, 稍微一点地一用力便扒住机甲的腿脚登上去。
　　路易埋在他怀里几乎要撅起嘴巴了：“就不能换一台吗？我也想玩。”
　　“……那要不然, 你开我的机甲，我再选一台和你对战？”杨泽钰语气微妙：“如果你愿意的话。”
　　“嗯……还是不了。”路易有模有样地一甩头，却忘了此时自己还在杨泽钰怀里悬空离地。他这猛地一动差点摔下去, 引得杨泽钰不得不更加用力箍紧他。
　　“欸？”
　　路易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 他好奇猫似地，一手勾住杨泽钰的脖子, 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抓紧, 像是把杨泽钰当成了一个大型猫爬架：“这是你的信息素吗？”
　　自打他住到杨泽钰的寝室以来，每天每夜都能闻到一股冷冷的香味，说不出是战场的硝烟、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冰雪。
　　冷冽, 带着风霜，闻起来清清爽爽。
　　不过这样的味道着实不够起眼，以至于路易和他一起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也没能意识到这股味道或许来自杨泽钰的身上。
　　杨泽钰动作一顿，本来灵活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
　　小家伙柔嫩的手在他身上抓揉，碎发在他颈间轻轻擦过，香气沁人，甜美娇软，鼻息轻轻洒在他后颈腺体的位置。
　　他觉得这样下去没有尽头，干脆咬紧了后槽牙快速爬进驾驶舱一翻身把路易放在副手座位上。
　　“是。”
　　路易丝毫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单纯无辜，看着杨泽钰好像泛起红血丝的眼角：“是什么味道的？”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闻到过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水果味、花香味、海盐味甚至是火药的味道，但他从未闻到过这种……只是单纯的一种味道，却无法被命名。
　　“我不知道。”杨泽钰有些窘迫，他发热的头脑一时间有些冷不下来，只能微微换了动作，遮挡自己尴尬的部位：“没人能说得清……但是路易，我们要说好。”
　　路易天真地看他：“什么？”
　　“在我驾驶机甲的时候不准触碰我的信息素腺体。”
　　“……谁要触碰它啊！”路易生生翻了个白眼，非常不屑：“是机甲不好玩还是对战不好看？”
　　“可是你刚刚就碰到了。”杨泽钰苦笑。
　　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变得这么……无法自控。
　　在他的记忆中，所有他身边的人都在批判他的太过冷静、没有欲望，他也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问题。
　　在路易来到后，他把自己对于路易那些渴求触碰的愿望统统当作单纯的、对于美好事物的喜爱，他仍是那个性冷感的帝国之子。
　　最近这种想法愈演愈烈，好在两人之间的接触很少，多数时间都是简简单单地牵手而已。
　　一旦真正触碰到他，他就变得——
　　“明白，明白。”路易轻笑着哼了一声，像是不在意。
　　他对于这些情爱之事并不感兴趣，以至于此时无意间瞥到杨泽钰的胯间都让他感到一阵不屑。
　　最好，这些人一个都不要来烦他。
　　“等我调个小玩意儿。”杨泽钰瘫在那里深呼吸半晌，终于缓了过来。他随手按了一个控制台上不起眼的小按钮，两人面前便打开一块立体投影。
　　几架机甲依次排列，可以旋转投影以观看完整的机甲模型，轻点机甲还能够跳出一排关于这台机甲的全部数据。
　　在最下方，则是一排简单粗暴的难度等级，从最高的十级一直到新手使用的零级。
　　这立体投影是用以选择对战机甲的，其中所有的机甲都配有无人驾驶装置，在训练场的机甲库中停放。一旦被选择上，就会自动被从库中推出，寻找到点名要他的那台机甲。
　　杨泽钰耐心给路易解释一番，却见小家伙仍然一脸懵懂，忍不住闷笑：“还有哪里有问题？”
　　“我之前用火海的时候没见过这个按钮。”路易指着刚刚杨泽钰用于打开单人训练装置的那个按钮，咂着嘴道。
　　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哪怕是第一次使用机甲，完全摸清机甲内所有的按钮也是必要的。他的确从来没看到过火海内部有任何他不知作用的按钮。
　　“准确来讲，单人训练机甲是皇室专用。”
　　杨泽钰摸着下巴，瓮瓮道。
　　在帝国军校中的皇室成员可远不止他和宋云歌，不同年级都安排着各自生活不相关的皇室成员。
　　alpha、omega，或是beta，任意一个成员都有可能是某个皇室成员，或是某个大臣家的孩子——也会被勉强算在皇室之内，和真正的皇室享用差不多的权力。
　　在学校的训练场中，只有皇室成员的机甲才能拥有单人训练系统。而在校外的皇室训练场中，并不需要这样单独的按钮用来调出训练机甲。
　　路易眨着眼睛看杨泽钰抬手点上了十级，十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看得他一阵无话：“……你是在炫技吗？”
　　就算他明白杨泽钰是大佬，可他不是啊！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帮助主驾驶人的副手——
　　“啊？”杨泽钰眼角的血丝还未消散，因此转脸看过来的样子略有些可怖，像是带着战意的野兽：“不，我一直都用这个。”
　　他的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说自己早餐一直吃营养剂一样。
　　“……”
　　无形装逼最为可怕。
　　路易无力地摆摆手，随他去了。
　　反正杨泽钰说过，他身为副手的工作“简单轻松吃睡随意”。
　　机甲缓缓启动，带着轻微的震动。
　　远处有一个黑色的人型迅速赶来，跑动姿势极为灵活，等到路易看清那家伙是一台机甲时，对方已经迎头一刀劈了过来。
　　路易手心一紧，下意识闭上眼偏了偏头。
　　机甲内部的重力系统有被调节过，哪怕是急速的运动和转向也不会有很强烈的失重感。他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怂地像只遇到了猎人的小野兔。
　　定睛一看，身边的杨泽钰正双手翻飞，几乎在操作面板上打出残影。
　　正把刚才那架气势汹汹的机甲压着打。
　　“……”
　　恐怖如斯。
　　路易吐着舌头盯了半晌杨泽钰的动作，才终于反应过来似地：“你怎么没用精神链接系统？”
　　对方头顶并没有戴着那个头箍一样的装置，而是单纯地依靠手动操作。
　　杨泽钰在板下攻击用的红色按钮之后还顾得上转过头，表情轻描淡写：“不需要啊。”
　　他的神态和路易看到的状况完全不相符，好像机甲内和机甲外是两个世界似的。
　　路易没想通：“那之前你带我在别的机甲上，为什么要用链接装置？”
　　“那是为了方便。”杨泽钰继续轻飘飘道：“在真正的战场上，有些时候，精神链接装置会成为一台机甲的软肋。”
　　只有直接操作机甲这样的原始技巧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技巧，使用精神链接装置就和人类分明能够吃饭却要为了方便食用营养剂一般。
　　很快，所谓的“十星难度”训练机甲就被打得退场，而杨泽钰似乎并不买账，他满面淡然地又重新调出选择面板，想要再挑选一架新的十星机甲。
　　“我也想玩。”路易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地，里边饱含期待。
　　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找回家的方式，“机甲”也是一样极其吸引他的新奇事物。
　　杨泽钰一挑眉，默默从主驾驶座位上跳下来，站到了路易背后揉一把他的脑袋：“没问题。”
　　机甲操作并不困难——至少杨泽钰是这么认为的。他有足够的信心把一个单纯的小白教导成为机甲高手，更何况路易的能力他有看过，天赋充足。
　　路易兴致勃勃坐在主驾驶座位上，两手摸上了摇杆。他身材娇小，缩在座位里便被软乎又宽厚的坐垫包裹完全，两手扶上操作杆的模样就像幼童在偷摸驾驶家长的车辆，处处透着违和感。
　　杨泽钰看到他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只可惜他的机甲是特制的——
　　座位和整体规格很难调整。对于他这样人高马大的家伙当然很合适，可是放在路易身上，看起来就有些荒谬。
　　路易摸了两把操作杆，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角覆上了桃红的颜色。约莫是因为摸不到门路而不自觉地委屈，他像只红眼睛的小兔子似的：“我应该怎么做？”
　　精神链接系统让他只需要放空思绪，用大脑去思考操作即可。可是一旦到了手动操作，他的头脑似乎就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初衷是什么来着？
　　混吃等死？生活的轻松愉快？
　　路易摸索着按钮，看杨泽钰脸上带着的那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教教我嘛。”
　　杨泽钰很是配合。
　　他弯下腰，半倚靠在驾驶座位的靠背上：“跟着我。”
　　路易想了想，先选了一台难度为四星的机甲。他点点头，乖巧等待杨教练的指导，随即却见杨泽钰抿着唇，双手悄摸摸地拢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说让我跟着你？”路易感受对方和信息素完全不符的炙热体温，转眼收起了自己满眼泪花的模样，差一点翻出一个白眼来。
　　他把自己稍微有些凉的小爪子收回来，并不想被占便宜。
　　“是啊。”杨泽钰理直气壮：“我不抓着你，你怎么跟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还没换地图我好着急啊啊啊！！
　　555
　　绝了，快穿楞被我写成了慢穿！！

34、第 34 章
　　打小起就一直被揩油的路易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的, 来自外人的触碰。他撇着嘴任由杨泽钰滚烫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自己的手背，一手放在操作杆上，另一手则带着他选择了一架四星级的半新手机甲。
　　按钮刚刚按下去的一瞬间, 远处便出现了一个橙黄色的光点。
　　路易眯了眯眼睛：“那个就是我的训练机甲吗？”
　　训练机甲没有名字, 只有星级之分。
　　杨泽钰怔愣半晌, 一秒钟之内反应过来：“不，那个……是我的老朋友。”
　　“欸？”
　　路易傻脸，他来了劲头, 主动挣脱开杨泽钰的手。
　　摸索了半晌的他隐约对于这架机甲有了共鸣，此时哪怕他坐在硕大座椅上的模样依然显得荒唐，也比一分钟前那副脑袋空空的样子好了很多：“老朋友是指什么？”
　　他可不太相信杨泽钰这样的人会有“朋友”。
　　杨泽钰嗤笑一声，“每次我来训练的时候他都会赶上来找我练习——虽然每次都打不过我。”
　　那架橙黄色的机甲就好像跟他杠上了似的,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杨泽钰一出现在训练场, 对方总会不远万里上来赶着找打。
　　但他也钦佩对方的这种精神就是了。
　　可惜这个时间点，有点不太对。
　　刚才路易选择的那台训练机甲已经从仓库中启动, 屏幕上的雷达系统显示他此时驾驶的这台杨泽钰专用的机甲正被前后夹击。
　　这场景又是该死的熟悉。
　　路易一瞬间似乎被拉回了他第一次上训练场的那天, 听云和猎人一起追捕他的样子。
　　杨泽钰对此丝毫不担心，只是满眼柔和地手揣口袋，后腰靠在旁边副手的驾驶座位上看小家伙自由发挥。
　　他相信能从邱珒明和宋云歌手里逃出来的小家伙不可能打不过现在这两个废柴。
　　场上空旷得可怜, 没有呼声震天的观众, 有的只是层层阴云下三台躲来闪去的机甲。
　　路易抽空转过脑袋：“电磁炮？”
　　“红色那个。”
　　“……全是红色的。”路易茫然地盯着控制面板，一时不查被橙色机甲炮轰了一下。
　　“……”杨泽钰蹙眉,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一按, 整个控制台都变了样子：“好吧，给你换成新手模式。”
　　并不是他不想帮助小家伙。
　　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之后到了军部路易会被其他人针对。
　　路易蒙圈地看着每个按钮都变成了不同的颜色, 按钮下边还标上了文字用于解释这个按钮的作用。
　　他心中涌上不耐烦，恨恨地砸了一拳操作杆，不管不顾地爬起身来：“不玩了不玩了。”
　　明明杨泽钰说好的他的副手工作很轻松，他到底是来凑什么热闹啊！
　　杨泽钰心下好笑，安抚似地撸了两把路易毛茸茸的脑袋，引来对方一阵怒视。
　　罢了，反正他一定能保护好路易，被针对又能怎么样呢？
　　他随意地又在刚才那个小小的遥控器上按了一下，机甲内蓝光闪烁，忽然变成了自动驾驶。
　　自动锁定敌方的攻击范围和防御范围，不肖几分钟就将敌手打得逃掉。
　　杨泽钰啧啧两声：“厉害吗？”
　　“厉害。”路易无语，他指着外边停下来的那架橙黄色机甲：“他以前也是这样吗？打完不离开？”
　　“嗯？”杨泽钰一顿，抬起头看外边的景象。
　　橙黄色的机甲停在原地，看样子是正在熄火。驾驶舱缓缓打开，从中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还从未见过他这位“老朋友”，这是第一次对方没有在打完之后直接离开。
　　杨泽钰摸着下巴，盯着对面的朋友，总觉得有点熟悉。
　　路易理了理自己被整得有些乱七八糟的发行，转过头看过去。他也有些好奇这位锲而不舍讨打的是何方神圣。
　　走出来的人一头刺猬一样的短发，精气神满满，眼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路易呆了两秒：“李言钦？”
　　杨泽钰竖起耳朵，一挑眉。
　　他打开驾驶舱，在舱门外展开一片平台。
　　李言钦看到路易从其中走出来，反而表情放松了些：“唉，我就猜到。”
　　刚刚这台机甲打斗的动作极为不熟练，他和杨泽钰打了这么多次，从未见到对方磕磕绊绊的反击过。
　　倒是对方躲闪的动作让他想起了自己见过的路易驾驶机甲的样子。
　　路易回过头，表情复杂：“你认识他吗？”
　　世界真小啊。
　　不过这地方原本也不过是个校园罢了，本就是个小圈子。
　　“见过一面。”杨泽钰回忆着：“上次把你从beta班接走的时候，见过。”
　　对方当时就坐在路易身边，咬紧嘴唇满脸不甘心和气结的样子。那时候的路易毫不犹豫地背着这个beta向他走来，因而并没有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可是面对着班级内部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若这位一直和他solo的机甲驾驶学员是个beta的话，对方的水平当真算是不错了。
　　但哪怕再不错……
　　杨泽钰看着李言钦面对路易时显而易见笑开的表情，思忖起应该怎样处置对方。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李言钦显然也有一套自己的飞行装置，他几个轻跃来到路易面前，抬手捏上路易软乎乎的脸颊：“上次也是他带你走的。”
　　“呃……大概吧。”路易含糊着点点头，随即蹙起眉头，想要抱怨对方掐疼了他的脸。
　　没等他开口，一边缓缓从驾驶舱出来的杨泽钰就粗暴地把李言钦的手抓下来甩开，又半蹲下来温柔地抚摸两下路易脸颊上有些红痕的地方。
　　“你下手太没轻重了。”杨泽钰回身，灰眼睛里好像都是风雪。他冷漠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唬人的，李言钦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却又吞了吞口水挺直了腰上前：“是我的错。”
　　嗯？
　　杨泽钰有些纳闷。
　　“但杨少，您这样接近路易，有问过他的意愿吗？”
　　杨泽钰表情一凝，回头看路易不谙世事盯着他的眼神。
　　对方肯定是不愿意的。
　　路易见有人帮他出头，显然有些开心。李言钦是他相对比较喜欢的朋友，哪怕有些时候会对他做些朋友间的亲密举动，却也不招他厌烦。
　　他无视杨泽钰有些紧张的神情，转而笑嘻嘻地凑上前，珍视地摸摸李言钦背上的飞行装置：“这个哪里能弄到？”
　　飞行装置他只在杨泽钰和李言钦这里见过，明显不是学校发配的东西。
　　“你要是喜欢，我帮你弄来一套？”李言钦乐呵呵地，他怎么说也是个beta，哪怕没有杨泽钰那样高大，但身量比之路易还是多了不少。
　　虽然带着少年人的清瘦，裸露在外的小臂也还是带着肌肉线条。
　　他小心翼翼，伸手在路易的胸口、腰间摸索两下：“量一下尺寸，这个需要定做。”
　　本还有些瑟缩的路易听闻后也不再后退，而是眼巴巴地看李言钦满脸认真地帮他测量数据。
　　杨泽钰握紧了拳头。
　　他好像，暂时，没资格多说什么。
　　李言钦像个邻家哥哥似地，解决了数据问题后亲切友爱地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好了。几天后我就能找人帮你弄来。”
　　“啊？”路易忍不住道：“几天后我就不能在这里了。”
　　杨泽钰告诉过他，大概两天后他们就要乘坐星舰，前往首都星。
　　“去哪？”
　　“军——”
　　杨泽钰猛地一敲路易的头顶：“不准说。”
　　“……”
　　路易气鼓鼓地抱住脑袋，回头瞪他。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
　　“我知道了。”李言钦却是在稍作犹疑之后，眼中又重新染上他一贯的小太阳笑意：“没关系，我有办法。不过，可能要先告别了。”
　　他张开手臂，给了路易一个单纯出于友谊的拥抱，随后微笑着挥挥手：“放心，我肯定帮你弄来飞行装置。”
　　杨泽钰停顿一会，带着路易跳下机甲。他按动遥控器，机甲便自己运行起来，看起来是要重新回到训练场的停放仓库去了。
　　“路易。”他有些不甘心，带着路易走上回宿舍的快速通道：“为什么不问我要飞行装置？”
　　分明，先把那个装置展现在小家伙眼前的应该是他自己。
　　但是路易只是眼馋地在他这里看了看，却并不伸手讨要。
　　“因为很奇怪啊。”路易理所当然，他神情古怪地看一眼杨泽钰的表情：“准确来说，是你很奇怪。”
　　他对于这些对他态度暧昧的家伙一向的处置方式都是置之不理，而现在，在原有的方式不可行的情况下，他只能尽可能减少自己和对方的接触。
　　讨要东西、主动的肢体接触，都是示好的表现。
　　他怎么可能向讨厌的人示好？
　　-
　　时间过得很快。
　　两天，一眨眼的功夫就飞逝而过。
　　路易跟在杨泽钰背后，看对方走在前面冷面处理那些朝他露出谄媚笑容的家伙。
　　两人要上的是一艘军方的星舰，这艘庞然大物称得上是铜墙铁壁，仅仅是走在星舰旁边就会扑面而来一股威严厚重的感觉。星舰中部，舱门的位置打开，从其中缓缓放下一截纯白的楼梯。
　　上一秒还高冷应对下属的杨泽钰下一秒便回过头来，满眼讨好：“走吧，我们有专属的房间。”
　　路易：“……”
　　你倒是把人设稳住啊。
　　他鼓着脸颊跟随杨泽钰踏上星舰，在其中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间看似豪华的房间。
　　设施齐全，各类管家机器人在一边待命。
　　走廊尽头隐隐传来脚步声，提前进了房间的杨泽钰并不在意。他安稳坐在柔软的大床上，低着头调试给路易携带的游戏装置。
　　倒是路易对这里的高科技颇感兴趣，探头探脑地露出半张脸，看门外的景象。
　　那是几个看起来身穿礼服的人，各个打扮得一丝不苟，约莫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路易！”
　　来自另外一个方向，忽然传来了其他人的喊声。
　　路易眨着眼睛，回过头。
　　来者一路小跑，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沾湿，更衬得一双眼睛出奇的水灵闪烁。
　　一身纯黑的连体服饰，手腕、脚踝的位置都带着皮甲，脚蹬一双短皮靴，看起来精简又干练。
　　“怎么了？”
　　显然，房间里的杨泽钰有些不祥的预感。他黑着脸走出来，一手搭在路易肩膀上，关切地看向外边的状况。
　　来人由远及近，脸上的微笑越发清晰：“路易，我可算找到你了。”
　　“你为什么要找我？”路易表情木呆呆的，看着对面换了件衣服就像换了个人的omega：“言灵？”
　　作者有话要说：修罗场警告

35、第 35 章
　　星舰上人员密集, 来来往往着各家各户的权贵之人。且不说言灵在路易眼里不过是个普通的omega，单是对方这一身看起来就很奇怪的服饰，就足够路易迷惑了。
　　“很好解释, 我现在是你身边的机甲师。”言灵笑容温柔似水, 把omega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是言温的孩子。”
　　路易下意识看向自己背后表情阴沉的杨泽钰, 等一个解释。
　　“言温是帝国很有名的机甲师。”杨泽钰低声道：“就是制造机甲、设计机甲，必要时也会进行机甲维护的人。”他对于言灵的说法恨得牙痒痒，却又因为他们当前在星舰上, 不能直接把言灵扔出去：“你说你是他的机甲师是什么意思？”
　　“杨少难道连一台机甲都没有给路易配备吗？”言灵像一朵阴毒的花，他轻巧地整理一番自己手腕上纠缠的皮甲：“哪怕他是omega，也拥有驾驶机甲的权力。何况我记得路易分明非常喜欢机甲。”
　　“我当然给他配备了机甲。”杨泽钰冷笑：“至于机甲师，难道我还不够格？还需要额外的机甲师？”
　　言灵牙尖嘴利：“您是尊贵的alpha, 最紧要的任务当然是冲上战场作战，而不是围绕在路易身边做讨厌的苍蝇。”
　　alpha生来就应当是战士和掌权者, 没有哪个alpha会为了一个omega成为什么机甲师——哪怕这个alpha天赋异禀也不行，他会沦落为全星际的笑柄。
　　星舰上走廊中光线明亮, 站在门前的杨泽钰却因为角度的问题脸上打上了阴影。他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之下, 模样竟然和带着兜帽的西蒙有些相似。路易抬着眼睛看了看他，又低头拿出自己的吊坠，若有所思。
　　“没关系。”杨泽钰一手拳头紧握, 手臂上的青筋绷到近乎爆裂开来：“等到下了星舰, 我们再来商讨这件事也不迟。”说罢，他手一挥就要关上大门, 却被言灵唰地伸出的机械臂卡在门缝。
　　“你到底要做什么？！”杨泽钰本来因为能够和路易独处而拥有的好心情被散了个干净。
　　言灵不紧不慢把机械臂收回来, 见路易眼巴巴地看着，又对他笑起来，把机械臂递给路易, 随即光明正大地走进两人的房间。
　　里边的味道很好闻，鼻尖萦绕的都是路易发散出来的香甜信息素。
　　这让言灵心情更晴朗，不介意多解释两句：“路易的专属机甲师，这就意味着我会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路易对于两人的战争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抱了言灵给他的新玩具蹦蹦跳跳地进了房间，摊在软床上研究这条机械臂还有什么用途。他左右摸索一番，那条机械臂忽然就上下挥舞起来，一时间压制不住它的路易差点把它扔出去。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刚想和言灵问话，就见站在门口的杨泽钰大手一挥，砰地一声把言灵丢出门外，毫不犹豫地砸上了门：“你想都别想。”
　　路易：“……”
　　他是不是应该花时间安抚一下这位快被气疯了的追求者啊……
　　机械臂自动停下，路易瞪着眼睛盯了他一会，确认这个小玩意不会再突然发疯，这才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一时头脑发热，接了言灵的东西。
　　“好玩吗？”
　　背后传来杨泽钰酸唧唧的声音。
　　无法理解人高马大的alpha为什么会成了柠檬精，路易僵硬着脖子转过头去：“挺好玩的。”
　　见杨泽钰跪趴在床前，整个人好像没力气似地，路易想了想，爬去床边上跪坐好。
　　“……？”
　　杨泽钰抬头，路易正笑盈盈地从高处看他，乖顺细软的黑发被光线镀上银边。
　　他的头上忽然被覆上温热的手掌，因为头发很短的原因，对方柔软的掌心就那样直贴着他的头皮。
　　奶香味的。
　　不需要特制的信息素，这个不知来自哪里的小家伙本来就是奶香味的，甜、香，让人溺毙，好像刚才那些酸涩可怕的心情全部烟消云散。
　　路易歪着头，看杨泽钰一瞬间变得放松又舒适的表情，感慨大型犬果然还是要适时地给些骨头。
　　不然疯起来的话实在是太难管理了。
　　在来到异世界之前，他从未和那些疯狂的追求者和被蛊惑的生灵相处那么久过。这次的异世界之旅对他来说几乎也是一众历练——让他每时每刻都能够掌握更多的应对狂蜂浪蝶的本领。
　　室内氛围在路易有意为之下，竟然显得有了几分温馨。
　　这温馨维持了几秒钟，却又很快被接踵而至的敲门声打破。
　　杨泽钰心情正好，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不想动。见路易起身探头看门口，手掌也离开了他的头顶，他还颇有些不舍，却只能前去开门。
　　门前站着的是个两人都很陌生的beta。
　　对方表情疏离又很有礼貌：“你好，这是我家少爷让我来送给路易少爷的东西。”
　　“我吗？”
　　路易跳下床，光着脚跑过去。
　　这里的地毯材料奇特，柔软，回弹性能也很好，踩上去脚感简直不能更好。因此路易并不介意在这里赤脚走路，而是满心扑在了门口的beta递给他的崭新制服上。
　　那衣服和他之前在学校时的校服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路易想了想，发现这东西似乎和星舰上其他军人的军装相同。
　　纯白色，带着章纹。
　　路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家少爷是？”
　　“李言钦。”
　　陌生beta恭恭敬敬地一弯腰，转身退下：“我家少爷还说，若是这飞行装置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联系他，他会找人修改。”
　　“我知道了。”
　　beta又看他一眼，终于退下：“那属下就不打扰了。”
　　路易心情很好地挥别他，一转身看到靠着墙壁站着的杨泽钰。
　　对方单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佝偻着腰背看起来好像很失落。但是等到他发觉路易在看他，又忽然站直，表情温柔：“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开个会。”
　　-
　　这次会议似乎是皇帝身边的几个皇子独有的秘密会议，偌大的会议室中空空旷旷地只坐了六七个人。
　　还要再带上一个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的路易来凑人头。
　　六个皇子中，除了宋云歌和杨泽钰两人能让路易感到比较熟悉，其他的四人路易竟是一面也没见过。
　　能够拥有会议资格和排面的皇子只能是alpha和beta，至于omega，一个个都娇滴滴地在自己的寝宫享受生活。
　　“四弟。”
　　宋云歌首先发话，他对于会议的掌控权向来很看重，恨不得每次自己都能在皇子会议中占得主导地位：“我们这是皇室会议，你确定要带上外人？”
　　这外人显然是指撑着脑袋看热闹的路易。
　　其他几个皇子都笑起来：“怎么能说是外人呢？那可是四皇子的心头宝。”
　　杨泽钰没出声，只是用浅灰色的眼睛冷冰冰地在会议室里看了一圈：“你们开始就是，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只怕这后果你不一定承担得起。”宋云歌表情诡异得可怕，他的精神状况大约有什么问题，说一句话就要变一种神情——时而阴沉怪异，时而让人如沐春风。
　　此时，对方显然就在那种阴沉沉的人格中沉浸着。他又看一眼乖巧坐在杨泽钰身边香喷喷甜兮兮的路易：“但是你承担不起倒是最好，我就直说了。”
　　“这次回去面见父皇的原因我们都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确的——很快，我们就会迎来一场和星际海盗的硬仗。”
　　路易对于他们的会议内容并不感兴趣，他单纯是因为无法拿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摆脱杨泽钰，才会被带来这里。
　　但是此时这些皇子们又一次提到了星际海盗，这让他有了些兴致。
　　他刚来这里时就听杨泽钰提起过星际海盗，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星际海盗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助他离开这个世界。
　　会议室里有几个皇子一看就是草包面相，听了重要的事情也只会大笑：“那有什么？哪次那些星际海盗打来不是被我们反击得屁滚尿流？”
　　“这次可不一样。”
　　转眼间，宋云歌就变了表情。他柔和地笑笑，一戳自己的手环，一排排的文字浮现在会议室中央，还配有立体的插图。
　　路易看不太明白成片的文字，只能从其中了解到大意——那些海盗这次集结了不少军团，似乎还拿到了一种奇异的宝贝。
　　宝贝？
　　路易像警惕竖耳的猫咪，坐直了身子，用了些魔力集中自己的精神力去看文字。
　　空间跃迁装置。
　　他的吊坠猛然发烫起来，甚至有了些舞动的意思。路易连忙抬手把吊坠拽下来捂在手里，情急之中甚至连穿在吊坠上的细链子都拽断了。
　　这样的响动自然逃不过敏锐alpha的耳朵，一时间，几双眼睛都把目光向着路易的方向投来。
　　“什么东西？”
　　宋云歌凌厉的眼神直射向路易。
　　杨泽钰偏过头看路易几秒钟，突然把他抱起来揽进自己怀里，两人的胸膛紧贴，自然，那吊坠也被遮挡起来。
　　“放他下来，我们要搜他的身。”
　　宋云歌直言不讳，阴沉沉地盯着像猫儿似地埋头在杨泽钰肩膀的路易。
　　“不了，我想……就是omega有些贪玩而已。”杨泽钰停顿几秒，声线像冰川：“哥哥何必这么紧张？”

36、第 36 章
　　“我们对于星际海盗的打探是秘密行动, 你让一个外人omega加入会议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宋云歌眯着眼睛，一手在桌上搭着，手指无序地敲击桌面：“你就不担心他会把我们随后的行动泄露出去？”
　　“不会的。”杨泽钰紧紧抱着怀里奶香味的小家伙：“我说了, 我担责。”
　　宋云歌愈发暴躁起来。他的表情开始有些扭曲：“你担什么责？！我们军方人员的损失的责任是你能够承担得起的吗？”
　　“……”
　　杨泽钰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他无法把路易身份的奇特说出去, 又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其他皇子。他能感受到路易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都有些加快, 大约是因为被诬陷、或是其他什么原——
　　那不如把路易先送去给言灵照顾？
　　“等一下。”
　　路易扭动两下，从杨泽钰身上爬下来。
　　他方才想尽办法只是因为不想来参加这个会议，而此时的他却是有些兴奋：“我把这个拿给你们检测, 也可以接受搜身。”
　　甜软的“omega”站在那里，手中晃晃悠悠地吊着一条坠子。
　　他表情干净得很，惹得其余几个皇子也心软下来。
　　吊坠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似乎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黑曜石吊坠。虽说坠子上小小的透明部分看起来有些奇特, 却也无伤大雅。
　　宋云歌快步走来，一把夺过吊坠, 转身直接出了会议室。
　　“你就这么把东西给他了？”杨泽钰面对路易，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路易乖巧一点头：“有什么问题吗？那就是个普通的坠子。”
　　他刚才平静半晌, 已经能感受到吊坠中的魔力似乎有些被隐藏起来。他和这条项链有着同源的力量, 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说是能够感受到吊坠传递给他的信息。
　　在宋云歌开口刁难他的一瞬间，吊坠就在指引他，可以把吊坠交出去检查。
　　“……普通？”杨泽钰表情有些微妙：“那你一开始……”
　　“我被你们弄出来的立体投影吓到了。”路易一仰头, 满眼真诚：“怎样, 不行吗？”
　　-
　　皇室会议很快结束。
　　其实会议内容倒也非常简单，只是提及了一些有关于下次对战的简单部署, 具体内容还要再议。
　　但路易注意到的重点并不是战争。
　　他对于文件中所提到的空间跃迁装置感兴趣极了, 直到回到星舰中他和杨泽钰两人住宿的房间，还在反复搜索着天眼系统，试图从其中找出些什么内容。
　　杨泽钰见他好奇, 干脆主动坐在他身边讲起了星际海盗的事情。
　　“他们的出现并不是定期的，多数时候，一旦他们一露出些要卷土重来的苗头，军方就会派人打压。”杨泽钰一边说，一边从天眼系统中调出一个立体模型来。
　　那是个合金材质、水滴形状的小物件，上边镂空雕刻着不少繁复的花纹，其中一面还有一块表盘一样的透明表面。
　　“而这次，他们用到了这个空间跃迁装置，调动了整个星际所有有些力量的海盗势力。”
　　路易盯着空间跃迁装置，无意识地轻舔一下嘴角，抿了抿唇：“我们能拿到这个东西吗？”
　　“当然。”杨泽钰顺口答道，就好像那只是一个什么不起眼的小玩意：“打败了那些海盗，我们就能拿到跃迁装置了。但是现在，路易——”
　　他看着表情期待的小家伙，心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似的：“也许我们该去用餐了？”
　　星舰上的用餐时间并非固定，只要这些权贵人士想要就餐，随时都有高星级大厨为他们私人定制各类餐点。
　　但是计算着路易平日里肚子饿的时间，杨泽钰看了看手环，理所当然地要带着小家伙去吃饭。
　　“等一下……”路易回过身，在自己的床铺上翻找起来。
　　他是个典型的收集癖，有了什么小玩意都要往自己的床上堆，虽说那张大床空位仍旧很足，可是上边堆地满满的小机器人、游戏光屏，以及刚才言灵送他的那条机械臂还是给他找东西带来了一些困难。
　　杨泽钰不明所以地看他：“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这个！”
　　路易兴味满满，终于从成堆的“杂货”中翻出那套纯白的军装：“我要换衣服。”
　　他眼馋这个飞行装置很久了，刚才刚拿到手就被杨泽钰拉去会议现场，都没来得及换上。
　　在这个世界没有翅膀可以用，人造翅膀也不是不能满足。
　　杨泽钰约是面瘫久了，笑出来的时间确实很少。他抱着手臂站在门前：“你换，我就站在这里。”
　　“……”
　　“我不看你。”
　　“……”
　　he、tui！
　　路易白他一眼，抱着衣服进了室内的洗漱间，反手砰地锁上了门，就好像外边有大尾巴狼似的。
　　于是杨泽钰暗笑一声，半蹲下来，就在门前等小家伙换衣服，看起来竟然有些奇异的乖巧。
　　应是路易馋的久了的原因，没过多久，换了新衣服的小家伙就从洗漱间走了出来。他先是一步迈出稍有些狭窄的门，随即歪着脑袋在自己肩膀上看了看，手上一动，一双漂亮的机械翅膀就从他的背后伸展开来。
　　李言钦帮他定做的东西无一处不精致，一眼看上去仿佛比杨泽钰的翅膀还要好看得多。
　　路易操纵这双翅膀显然还不太熟练，歪歪斜斜地勉强跃起来，差点撞上了房顶。
　　“小心。”杨泽钰一慌，一步冲上去把人抱下来，哑然失笑：“这里房间太矮，等到大厅再玩好吗？”
　　路易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推开杨泽钰的手臂，再次飞起来的时候就平稳得多，至少可以保持同一水平线上的低空飞行了。
　　好在星舰上权贵人士着实很多，有些奇特癖好的家伙也不在少数，因而哪怕路易横冲直撞地在餐厅大堂中来回飞行滑翔，最多也只会引来他人不满地抱怨几句。
　　而这些抱怨多数又会在那些人看清路易的模样后随风飘散，多数人都只把路易当作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半大少年而已。
　　这里的餐品是路易并不熟悉的食物，更甚者有些肉类的卖相像是巨大的甲壳虫，让路易看了就有些犯恶心。
　　杨泽钰心下好笑，把人带去甜点的区域安置好，转身又回到肉类菜品这里专心把那些长相奇特的肉类切成小块。
　　只要看不见，他相信小家伙会喜欢这些食物的。
　　“尝尝看？”他叉起一块嫩红色的软肉，本来想直接喂到路易嘴边，临到头来又有些瑟缩，索性把叉子递到路易手里。
　　路易正对着那些软甜的小蛋糕吃个不停——反正在魔王大人看来甜味代表着邪恶，他并不觉得魔族吃邪恶的东西有什么异常。
　　见自己手边的叉子上杵着的那块细嫩的肉，路易低下头小心地嗅了两下，这才把叉子夺走，一口吃下上边的肉。
　　……
　　但是怎么好像，味道有些奇怪？
　　好像有股花香——
　　这是信息素的味道吧！
　　路易有些呆滞转头，顺着信息素飘来的味道看过去。
　　他刚才见过不久的言灵满脸潮红，眼中泛起水润的光，正踉跄着向他走过来。
　　如果路易没弄错的话，对方——这是发情期吗？
　　发情期的omega公然出现在公众场合，言灵怕不是疯掉了？！
　　omega发情的甜美气味散开在餐厅，这里的alpha和beta近乎是扎堆聚集，此时被言灵的信息素一勾，多数alpha都红了眼睛蠢蠢欲动起来。
　　甚至有些自制力不强的已经出了手，当即就要把言灵扑倒在地。
　　“走开……”言灵的腿都是抖的，他颤巍巍躲开那个扑上来的alpha，动作似乎慢了半拍。
　　但是杨泽钰却是半眯着眼睛打量他，隐约觉得对方的动作不太对劲。
　　不该这么灵巧。
　　以及，omega发情的味道果然让他恶心。
　　整个餐厅都疯狂起来，言灵的周身渐渐聚集起了成群的alpha，但是由于言灵本身身上用于防身的小玩意儿层出不穷，他竟然半点身子都没被那些陷入疯狂的alpha碰到。
　　“抑制剂……路易……”言灵的眼中渗出泪水，他声音颤抖：“我没有带抑制剂……救救我……”
　　在这样疯狂的餐厅中，不太受影响的beta已经逃得只剩下三三两两，仍然在场的alpha和omega中，似乎只余下杨泽钰和路易还在冷眼旁观。
　　“不管他。”杨泽钰带上路易就走，不明白言灵在玩什么套路的他并不想和这个omega接触过多。
　　虽然很明显他在打路易的注意，可是路易的性别可是beta——他明白言灵许是已经知道了路易的“真实”性别，但仍旧不能理解言灵一个发情期的omega来找beta有什么作用。
　　“你有抑制剂吗……？”
　　路易却站定在原地，不愿跟着杨泽钰离开。他想到对方刚才很友好地递给他那条机械手臂的样子，心里有些郁闷：“有的话还是给他打一针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并不想欠账的路易此时动了些其他心思。
　　与此同时，言灵总算是抖着腿来到了路易身边，一个熊扑整个人就挂在了路易身上，浓郁到像是渗透着汁液的玫瑰花香融进空气。
　　杨泽钰的脸色蓦地黑了。
　　他几步拐回来，神经质般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副白色手套戴上，一手抱起路易，另一手拖拽着言灵的领子径直离开大厅。
　　他忍不了了，哪怕不能把言灵丢出去，他也要把对方扔到一个不能打扰他和路易的地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正牌打人预警

37、第 37 章
　　无论如何, 言灵这样稍微有些权势的孩子还是拥有自己的高级套间的。
　　但是这个不知在搞些什么的omega已经被发情期的潮热冲击得神志不清，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水中打捞出来，濡湿、滚烫, 散发欲望的味道。
　　杨泽钰又一次肯定自己对这些omega过敏——他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只有一波又一波的反胃感, 并且始终无法理解其他的alpha为何闻见这些味道就会精虫上脑。
　　“嗯……”路易被杨泽钰单手抱着, 近乎扛在肩上。他对于这里omega的信息素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单纯地认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香到发腻：“我们不给他打抑制剂吗？”
　　“打。”杨泽钰口中发苦，他心中回想盘算着星舰上几个空余的房间, 大步流星赶过去，像是丢垃圾那样把言灵扔进房间：“我很快就回来。”
　　看起来路易似乎对omega的信息素无感，他放心了些，又不想让小家伙跟着他跑来跑去累到, 干脆咬牙让路易和言灵暂时共处一室。
　　满室弥漫的都是花香，路易对于发情期的omega虽说没有欲望, 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他看言灵呼吸粗重地靠在墙角，蠕动扭曲, 拧成了麻花, 便抿着嘴唇小心地接近对方。
　　“路易……抱抱我……？”
　　omega声音软软弱弱的，呼吸间都是甜丝丝的味道。他眼睛带着剔透的水光，眼尾全是潮红, 手上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发动, 猛地一撑墙壁扑到了路易身上，狠狠在路易的脖子上舔吻一瞬。
　　虽说路易这里没有能够给予他慰藉的信息素, 但是对方仍然让他渴求得厉害。
　　路易睁大眼睛, 一瞬间脸也红透了——
　　对方的热潮经过了几分钟的发酵，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着发情期的特征，尤其是……
　　路易慌张地从对方身下拱出来, 成了一只粉红色的怂包子。他又气又尴尬，一手把脖子上来自言灵的唾液抹掉，切身实地地感受了一番这个奇怪世界的疯狂之处：“不准碰我……离我、离我远一点！”
　　天啊……他真的好想回家！
　　言灵脑袋里昏沉一片，看着不远处成了个粉色团子的路易，心中思绪不断翻涌。
　　他要隐瞒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出头之日。
　　很快，房间大门被重新打开，浑身冰冷气息的杨泽钰表情像是黑面阎王，一手拿着一支反光的注射器快步走进来。
　　他先是把路易拉到远处，没来得及先检查路易的状况，而是反手随意地拽起仍在地上翻滚的言灵，撸上他的一只袖子，面无表情地把注射器的针头扎进对方的小臂。
　　抑制剂起效倒是快极了，没等那边熟透的包子路易冷静下来，这边刚才还在发情期中备受煎熬的言灵已经呼吸平稳。
　　杨泽钰甩下他，手背和太阳穴全是气极的青筋，这才终于有空返回去看路易。
　　“……这是……？”
　　他一眼就看到傻呆呆站在那里的路易白嫩脖颈上小小的草莓印记。
　　粉色的，有几个不甚明显的血点。
　　“他他他、他——”
　　离家这么久，他还是头一遭被人亲了一口！
　　一大口！
　　终于从羞涩中反应过来的路易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气炸了，他眼中愤怒的水光弥漫，像个小陀螺似地在屋里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床边。
　　但是显然有人比他更炸。
　　杨泽钰摆脱了所有冷静的皮囊和枷锁，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雄狮。他又不可能违背路易的意愿强行把那草莓印改成自己的痕迹，只能把所有的怒气全部发泄在言灵的身上。
　　“起来，你他妈——”他拽着言灵的领子直接把人拎起来，另一手无法控制一般一耳光删在了言灵的脸上：“你经过他同意了吗？你配吗？”
　　鲜红的掌印瞬间在言灵的脸颊上浮现、红肿高涨。言灵被他这一巴掌打得耳朵嗡嗡直响，一口血沫含在口中不知该不该吐：“杨少就是这样对待敌人的？扇巴掌，那不是女人的手段吗？”
　　“那是我对待婊/子的手段。”
　　杨泽钰手上用力，直接把言灵扔在门上，“咚”地一声闷响，听得路易牙根都有些酸。
　　在路易的世界，揍人可不是这种暴力手段。
　　应该是富有美感的、法术与力量的交锋。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晃着脑袋坐在床边看不远处两人的战场，觉得自己刚刚被占便宜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生气了。
　　言灵失去平衡，一头摔在门上，眼冒金星又倒在地上的同时一手撑地：“你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杨泽钰歪歪头，活动一下手腕，骨节错位的声音咯嘣几下：“你有什么值得我后悔的？”
　　说着，他躬身一拳打在言灵的太阳穴，体弱的omega几乎昏死过去：“我？”
　　言灵发出微弱地一声嗤笑，像是从鼻腔中挤出似的：“怎么会是我呢，当然是路易的事情啊……”
　　杨泽钰绷紧了下颌线条，猛地一脚踢上了言灵的肋骨。
　　罢了还不能解气，他眯了眯眼睛，想到路易脖颈上粉红色的草莓印，又抬起脚——
　　“啊啊啊——”
　　杨泽钰冷冰冰的军靴直接踩在他的手臂上，左右碾动两下。一声脆响，言灵的小臂就向着诡异的角度折断过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他一脚把人向房间内又踢了踢，低着头平复半晌，冷面走向乖乖坐在床边的路易那里。
　　路易无辜地抬起头，刚巧露出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那个小小的吻痕。
　　刺目。
　　杨泽钰突然半跪在床边，让自己看着小家伙的视角变成仰视，表情也虔诚得多，像是看着神明。
　　“我会帮你把痕迹消掉的。”他怔愣一会儿，缓缓开口，浅色眸子里的认真让路易忍不住皱眉。
　　“路易，先跟我回去……我那里有很好的药膏，可以迅速清除那个痕迹。”
　　“他呢？”路易没回应他吻痕的事情，而是一手指向还在门口不远处摊着的言灵：“就放在这里吗？他说他是我的机甲师。”
　　“……暂时，先放在这里。”杨泽钰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束上了厚重的枷锁，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路易对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性子，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苦涩地笑笑：“我们先回房吧？”
　　-
　　满打满算，两人在星舰上待着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两天，短短的行程中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言灵，比如星际海盗的跃迁装置。
　　临到下船时，宋云歌派了人过来，把检测完毕的黑曜石吊坠又还给了路易。
　　确实，他们的检测人员没能从其中查出任何异端。
　　这艘星舰直达的地方是首都星皇宫附近，几个被皇帝召见的皇子下了星舰就有专人接走。
　　可惜无论私下里杨泽钰怎样胡来，面对皇帝的时候也不能再带着路易了。
　　一个不慎，他本人虽然不会有事，却有可能会连累到路易。
　　再如何不舍，他也只能把路易安置在了皇宫附近的临时住处，还要带上断了一只手臂的言灵来照顾路易。
　　算来算去，他现在唯一信得过的竟然只有言灵了。
　　“泽钰。”
　　“泽钰！”
　　“在。”
　　皇帝蹙眉，凌厉凤眸中难得有些担忧。
　　他的四皇子向来能力高强，无论是在战斗方面，又或者是在战争部署方面，都有着出众的天赋。
　　而今天，自从他踏入殿门起，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皇帝面容舒展开来，他和蔼地朝着杨泽钰笑笑，惹得其他人纷纷嫉妒不已。
　　皇帝偏爱四皇子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大家对于帝国下一任掌权者的名额几乎心知肚明。
　　“最近是有些烦心事。”杨泽钰低眉顺眼，在皇帝面前显得很是顺从。他慢慢在心头思忖，也许等议事结束后，自己可以请求父皇赐婚……反正现在的路易是以omega身份存在的。
　　“那等这次议事结束，你在找我私下商议。”皇帝喜笑颜开，清了清嗓子：“宋云歌呢？”
　　宋云歌一向乖戾，不听从管教，但是每当有了议会，那孩子却都是积极参与的。
　　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宋云歌按照年龄排是铁定的二皇子，但是由于他私生子的身份，大家对他也并没有那么尊敬。
　　但说起来是私生子，无论大事小事的议会皇帝又会让宋云歌公开参与。再加上每每在公众场合，皇帝都要提起宋云歌异样的姓氏——
　　大家也不知皇帝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在。”
　　笃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低沉又震耳，众人一齐回过头去，见宋云歌笑意盈盈地踏入殿内：“父皇。”
　　“你这是……”皇帝却先注意到了宋云歌手边的精致omega。
　　他的这位好儿子一手和那个omega挽在一起，面上带着无尽的柔情，好像陷入了爱河似的。
　　杨泽钰忽然像是失去了声音，他嘴唇张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觉得自己脑内轰地一下，倏然间引发了一场核爆。
　　“父皇，我想请求您的赐婚——我想要娶我身边的这个人，路易。”宋云歌勾着唇，偏过头，柔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宋云歌：喜成最大赢家——乖，帽子戴好。
　　————
　　把言灵揍了一顿……我爽了。

38、第 38 章
　　一时间, 皇帝殿内剩余的竟然只有沉寂的呼吸声。
　　众皇子没有哪个不知道路易就是四皇子的眼珠子，摸不得碰不得。这宋云歌不声不响，转眼间竟然要把路易拐去结婚！
　　然而皇帝对于几个皇子间的情况并不知情。他只是一副慈父作态, 将宋云歌和路易叫到身前：“过来, 好孩子。”
　　路易维持着娇俏的笑容, 乖巧跟在宋云歌旁边上前。
　　随着他的走进，皇帝很明显地闻到了这个omega身上甜甜的草莓牛奶味道的信息素。他乐开来，亲切地摸了两下路易的头发：“跟父皇讲讲这个omega？”
　　就算宋云歌是他不太在意的私生子, 就算他不会在意宋云歌未来妻子的身份，也要有个大致的了解。
　　“等到会议结束吧。”宋云歌好像很好说话：“这个时间我也不该打扰父皇的议事。只要父皇能够答应赐婚，我就很满足了。”
　　“等会后再议。”皇帝满意点头：“我们帝国的传统你们也都了解，如今几位皇子也到了年龄, 我就在此直言。”
　　他有些怪异地看一眼在一边低头沉默的杨泽钰，却还是继续道：“军部探测到的消息, 不出两月，星际海盗军团就会攻打过来, 而我们自然要提早做出准备。”
　　“这次议会, 就是想告诉大家有关下一任皇位的事情。”
　　在帝国，权力从来都是被明抢到手的。皇帝与皇子们讨论夺权并不是大事，谁有那个实力, 谁自然就能上位成功。
　　除开杨泽钰以外, 所有人的样子都显得很是兴奋：“父皇请说。”
　　“星际海盗手中的空间跃迁装置你们也有所了解，我的要求很简单——谁拿到跃迁装置, 谁就是下一任——”
　　“我不同意。”
　　杨泽钰低沉的声音打断皇帝的话。
　　这引得皇帝忍不住蹙眉, 他再如何溺爱四皇子，今天对方的作态也显得太过不敬：“泽钰！”
　　“我是说，我不同意宋云歌和路易的婚事。”杨泽钰抬起头, 直视皇帝的眼睛。
　　皇帝常年身处高位，这些儿子间的斗争在他眼里不过是孩子家的打闹。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满脸慌张的路易，精致小巧的omega瑟缩地后退，似乎是想要到宋云歌身后避难。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父皇已经为你找好了王妃，泽钰，你可以断了这个念想了。”
　　“凭什么？”杨泽钰脑子里紧绷的弦像是断了，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透出猩红：“我不需要您给的皇位！”
　　“泽钰！”
　　“您不是一直催着我匹配吗？如今我找到了想要相守的人，您又不同意了？”
　　“你先冷静，泽钰。你要娶的人应该是有身份的，上得了台面的，而不该是这样——”
　　“来路不明的人？！”杨泽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他简直像是撕破了自己冷静自持的伪装，在路易的事情上边尤其容易被点燃。
　　“路易。”他回头，朝着站在那里朝他眨眼睛的路易伸出一只手：“跟我走吗？”
　　路易：“……”
　　我只是想赶快拿了装置回家好不好！
　　路易心中崩溃，面上仍是颤巍巍的小白花表情：“不……你很好，但是……”
　　“……我知道了。”杨泽钰微笑，他冷眼看向宋云歌，终于不再在一群皇子面前伪装成为无欲无求的冰冷机器。
　　他一转身踏出殿外，连续几个侍卫的阻拦都被他轻巧掀翻在地。
　　-
　　“所以他就主动给你下了战书？”路易半躺在贵妃椅上，睁大眼睛满脸震惊。
　　他看着宋云歌点开手环，投出一份印着杨泽钰身份信息的决斗书。
　　说起来他和宋云歌这场“联姻”还是宋云歌临时向他提议的。对方的说法对他来讲很有说服力：“你想要摆脱他，对吗？”
　　几个小时之前，刚下星舰不久的路易没等来说着“去去就回”的言灵，反而是等来了带着微妙笑容的宋云歌。对方一开口：“和我结婚怎么样？”
　　当时的路易还被吓了一跳：“不怎么样。”
　　“放心。”宋云歌却是勾唇，眸子里映着不屑：“我对你这样的娇花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我想要打败杨泽钰罢了。”
　　“可是我想要跃迁装置。”路易毫不犹豫地直言道。
　　他相信宋云歌不会把他怎么样，两人如今正在做交易，哪有一言不合把交易对象干掉的说法？
　　“没问题。”归根结底，那个装置只是一个皇位的彩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宝贝。若是能够拿到皇位，把一个并不重要的跃迁装置交给路易又能怎样？
　　虽说路易不太明白为什么宋云歌和自己结婚就能打败杨泽钰，但他也不太在意。只要宋云歌对他无意，两人的婚姻就只是明面上的仪式罢了。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路易陪着宋云歌去向皇帝求赐婚，之后必要时，他甚至会和宋云歌完成婚礼仪式。
　　但是路易就是没想到……杨泽钰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皇帝的会议刚刚结束，方才杨泽钰半途出走把老皇帝气得不轻，匆匆宣布了几件要事便散了会。
　　而宋云歌刚回到寝宫，杨泽钰的决斗书就已经发到了他的手环。
　　“就是这样。”宋云歌舔了舔唇角，像是毒蛇吐信：“走吧，亲爱的路易。”他笑眯眯地邀请路易观战，毕竟现在路易的身份已经转变为了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参观自己丈夫的决斗，这可太正常不过了。
　　角斗场的规则很简单，打到一方投降，或是死亡。
　　只要参加角斗的本人同意，任何人都无权阻止。
　　这样的规则专为争强好胜的那批alpha所设立，也为帝国的司法部省去了很多麻烦。
　　但是……两个皇子踏进角斗场，却是帝国史上的第一次。
　　寂静的场馆中打入惨白的灯光，正中央的位置静静地立着一台机甲。
　　远远看去，那机甲的形态和人类竟然是相同的，金属骨骼外露，某些位置覆盖着粗大的纤维“肌肉”，背上还背着一把漆黑如墨的弓箭，在灯光下反射出晶亮的线条。
　　路易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这台机甲他是认识的。
　　杨泽钰曾在白星上的皇室私人训练场中用这台机甲和他驾驶的星烈对战。
　　弓骨。
　　那台机甲停顿半晌，忽然发出声音，分明是杨泽钰本人的声音却在电流的影响下有些失真：“我本想用星烈……或者说火海来打败你，但很可惜，火海已经被我送给了路易。”
　　他所提到的送并不是单纯地送出一台机甲，而是将火海的使用权限单独发配给路易一人。
　　其他这种型号的机甲已经被他要求停止生产。
　　“路易，你真的要和他结婚吗……”
　　就算电流参杂下声音失真，路易也很轻易从其中听出了杨泽钰的失落。他轻轻地、声音却又清脆：“当然。”
　　能摆脱杨泽钰这个麻烦真是太好了。
　　宋云歌一言不发，从角斗场中随意选择了一台自己想要使用的机甲。他抬脚想要跳上去，却被路易揪住了袖子。
　　“等一下……”路易对于两台高端机甲中的角斗感兴趣极了：“我可以上去吗？我想在机甲里，以第一人称视角观战。”
　　宋云歌呆滞几秒钟，忽然大笑：“当然可以。”
　　这个小孩太有趣了。
　　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让杨泽钰死心。
　　两人如果各自驾驶一台机甲决斗，不过是争个你死我活。而若是路易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也坐上了他的机甲——
　　在杨泽钰看起来，简直像是路易为了保护他而亲自上场挡枪。
　　“四弟，你呢？”宋云歌把机甲的爬架放下来，看着路易手脚灵活地爬上机甲的驾驶舱。
　　“……”
　　“怎么说？”见对方沉默，宋云歌更加开心：“同意吗？”
　　“我同意。”
　　从弓骨上传来的声音透着疲惫，却没有绝望。
　　杨泽钰坚信只是路易太贪玩了，对方定然不会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的……
　　但是……
　　还是有些难过。
　　角斗前的准备工作冗长而繁琐，等到两人真正开始战斗，路易已经靠在了宋云歌身边的副手座位上点起了头，看样子竟是快要睡着了。
　　宋云歌轻轻推了他一把，把半梦半醒间的小家伙叫醒：“你想看的，观战。”
　　“好。”路易睁眼，睡眼惺忪，语气也有些茫然。但他仍然坐直了身子，盯着对面逐渐活动起来的弓骨：“欸？”
　　对方已经准备攻击了，为什么宋云歌还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并没有看到想象中激烈战斗的路易有些不满。他撇着嘴，忍不住催促：“你不打吗？”
　　“当然打。”宋云歌好笑地看着路易，莫名有点心软。
　　他慢悠悠地启动机甲。
　　手中这台只是一架性能普通的训练用机甲，和对面的弓骨根本无法比较。这反常的机甲选择在以往定然能够引起杨泽钰的注意，而今天满心都是路易的四皇子有些心不在焉，竟然不管不顾地就攻了上来。
　　第一下的攻击自然没有中。
　　弓骨跳得远了些，忽然抽出了之前从未用过的那把巨型弓箭。
　　在之前他和路易的对战中，杨泽钰从未将弓箭拿出来过，以至于知道刚才路易才明白弓骨这个名字的来源。
　　弓箭和骨骼。
　　轻轻松松地一箭带着爆破力，轻松炸掉了宋云歌机甲的一条手臂。
　　巨型机械臂落地的声音很重，震得路易皱起眉毛：“你在干什么呀……”
　　“不着急。”
　　宋云歌老神在在：“再等等看？”
　　弓骨的动作很快变得缓慢起来，像是缺了油的机械，僵硬、卡壳。
　　“你又玩阴招。”路易有些不满，也不想多说什么：“你要他死吗？”
　　“……当然。”宋云歌转过头，风流的桃花眼中眸光暗沉：“你在意吗？”
　　“不啊。”路易声音轻飘飘的：“有谁值得我在意呢？”说着，他又笑起来，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甜：“好了，你继续。”
　　宋云歌也笑，他转过头，点下攻击按钮，电磁光波将弓骨穿胸而过。

39、第 39 章
　　弓骨的救生舱并没有自动弹出, 而宋云歌的攻击波却将弓骨胸腔的位置打了个大洞。
　　一击下去，杨泽钰的生死便全权交给了天命。
　　路易蹙眉看这场毫无美感的打斗，又偏过头看单手支撑着脑袋的宋云歌。
　　“怎么？”宋云歌这会显然没有放出阴毒黑暗的人格。约是这会儿他的心情不错, 因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好奇？我怎么做到的？”
　　他打开自己机甲的驾驶舱, 偏着头想了想, 忽然捞起路易带他直挺挺跳下地：“感谢我的好盟友，若不是他轻易破掉了弓骨的系统，我还真的没这么容易杀掉杨泽钰。”
　　路易懵懵懂懂看向角斗场入口的方向。
　　黑暗中, 那里原本蹲着的人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迈近。艳丽的脸上表情娇媚，轻轻对着路易一笑便是一阵玫瑰花香散开来：“惊喜吗？路易。”
　　路易：“……”
　　惊喜，刺激。
　　言灵被打断掉的那只手臂已经恢复, 应该是用了医用修复液的缘故。他自然而然走上前站在路易身边，像是已经把小家伙看作了自己的所有物：“交易完成, 我可以带走他了吗？”
　　宋云歌想要皇位，言灵想要人。两人的共同目标都是杀死杨泽钰, 那不如就来做一场交易。
　　他是omega没关系, 只要去除性别腺体，他就是无性别的人类——从此不受发情期困扰，只要路易在他身边就好。
　　起先, 是在星舰上想方设法地激怒杨泽钰。
　　之后, 宋云歌负责找到路易，商量结婚, 以此彻底击败四皇子的理智。
　　若是杨泽钰起了杀心, 角斗场就是最好的地方。若是对方只想害宋云歌栽跟头——他们还有更多的时间来部署、商量对策。
　　好巧不巧，杨泽钰选择了最激进的方法，决斗。
　　“我反悔了。”宋云歌笑眯眯地, 看着面前omega的脸色由期待转为凝滞：“我突然觉得，身边带着这么一个软软嫩嫩的小家伙也挺好。”他手腕一翻，摸出一柄□□在手上颠了颠：“你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很守信的人吧？”
　　“……打扰一下。”路易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他脸上带着强行挤出来的微笑，郁闷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们把我做为商品的时候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需要吗？”宋云歌微微张开嘴巴，好像很吃惊：“啊，抱歉，我没有那种习惯。”
　　路易：“……”
　　放过他吧！
　　他瞬间扁起嘴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么不如这样，”言灵手足无措，他思索几秒，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找出了一个小小的机械盒子递给路易：“路易，你来选择吧？”
　　路易低头摆弄两下，那机械盒子原是一个小小的立体投影机器。他抬眼看向满脸忧虑的言灵，忽然明白对方是想拿这个小玩意来让自己开心起来。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上路易，这让他忍不住小步伐地后退两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可以不选吗？”
　　他隐约觉得自己哪怕单独生存，最终也一定能拿到空间跃迁装置。
　　而若是跟着这两人走了——
　　跟宋云歌走，会被拖去结婚。
　　跟言灵走……
　　路易忽然想到之前在星舰上时言灵在他脖子上留下的那个吻痕，顿时一阵难受和毛骨悚然。
　　“不可以。”
　　在这一方面，宋云歌和言灵倒是头一次异口同声起来。
　　小家伙现在是个香香软软的omega，放出去了让人怎么放心？
　　路易表情无辜，看一眼宋云歌，又看一眼言灵。
　　眼神清亮，像有星星闪烁：“我……”他吞吞吐吐，好像成了个小结巴，一转身迅速向着正门的方向跑去。
　　见鬼的杨泽钰说好送他机甲的！机甲呢？！
　　当然，身为一个合格的魔王，跑不过alpha是固有定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两下便追到了路易的身前。
　　路易刹住脚步，小心抬头看俯视他的宋云歌：“我……跟你走吧。”
　　要命……跑不过，还打不过！
　　至于言灵——路易一点点转回头看他一眼，便被宋云歌一举抱起来带走了。
　　角斗场灯光惨白依旧，但在此时这个莫名奇异的氛围下，竟然显得有些阴森。
　　言灵低头，长过下颌的软发将他的表情遮挡得像是盖着迷雾。但他嘴角的笑容却甚是清晰，勾起的弧度有些扭曲。他咬紧了自己嘴角的唇肉，垂着头，一步步朝身后损毁的弓骨走去。
　　-
　　“在今天，现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有谁指出这场婚姻的不合法吗？”
　　帝国皇宫，二皇子的婚礼如期而至。
　　他的婚礼现场被帝国整个网络系统同步直播，无数双眼睛牢牢地盯紧今天的婚礼。
　　路易被洁白的复古礼服束缚地不太舒服，他一手挽着宋云歌，另一手却忍不住抖了抖，想要让自己仿佛被锁住的肩膀放松一些。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当然也被直播系统同步放送，瞬间数千条评论便在直播下盖起了高楼。
　　坐在皇位上的老皇帝眯着眼睛看直播，心情难免复杂了些。
　　主要是这些观众一个个嚎叫着皇子身边的omega有多可爱，这让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嫁了个omega而不是让儿子娶回omega。
　　“啊啊啊啊二皇子好帅！！那个omega是谁啊啊好可爱！！”
　　“呜呜我好酸，我竟然不知道该酸谁QAQ”
　　“从来没听说过他欸，但是我觉得二皇子这波血赚好吗！吸溜（舔舔”
　　皇帝：“……”
　　他的儿子娶妻这天，竟然有多半观众的重点放在了自己的儿媳身上。
　　殿前，一身神圣服饰的牧师立在那里，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本书：“好，宋云歌，你愿意接受路易作为你的合法妻子吗？”
　　宋云歌难得低眉顺眼，他微微颔首：“我愿意。”
　　“那么路易，你愿意接受宋云歌作为你的合法丈夫吗？”
　　“……”
　　路易神游天外，心中想的都是这皇宫的气派跟他的恶魔宫有得一拼。
　　牧师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黑皮书，又抬起头：“路易，你愿意接受宋云歌作为你的合法丈夫吗？”
　　他有些慌张，毕竟主持婚礼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婚礼上有新郎或新娘走神。
　　路易歪着脑袋，看坐在另一边的皇帝。
　　对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对于杨泽钰的担忧或是心疼，只是低着头看手中的光屏。
　　这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距离杨泽钰的“死讯”传到已经过去了一周还多，甚至于这场婚礼结束后他就要直接陪着宋云歌踏上和星际海盗对战的战场了。
　　可是老皇帝沉着得过分，一丝额外的表现都没有，就好像杨泽钰从未出事似的。
　　“喂喂，小家伙。”
　　宋云歌和他相挽的手臂忽然动了动，戳地路易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回答啊，”宋云歌看似温柔低头，眉眼带笑，却是用气音提醒显然已经跑神的路易：“说我愿意。”
　　“……路易，你愿意——”
　　“我愿意。”路易迅速接上，他用余光扫一眼皇帝，对方刚才似乎眯着眼睛观察他了一瞬间，此刻却又伪装着低下头。
　　这皇帝有事情瞒着他和宋云歌。
　　“抱歉……”路易下意识地做出两眼雾蒙蒙地天真模样，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牧师和蔼一笑：“没关系。现在，两位新人可以交换戒指了。”
　　一男一女两个花童一齐捧着一个铺满天鹅绒的托盘，上边摆放着两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路易心中忍不住有些抗拒，他面上笑眯眯地抬起手，等待宋云歌为他戴上戒指，心中却已经开始琢磨起这戒指能卖多少钱了。
　　毕竟，万一这一次脱离世界不成，他也不能总和这个阴晴不定的宋云歌绑在一起吧？
　　“以帝国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夫妻。宋云歌，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妻子了。”
　　随着牧师的指示，宋云歌转身，强行扶着路易的肩膀，让小家伙面对自己：“听话，我不会真的亲你的。”
　　路易厌恶地蹙眉，为了做戏做到底，又只能慢吞吞地微微抬起头。
　　只要借位，假装亲一下就好——
　　唇角的位置被宋云歌蜻蜓点水般地一触，让路易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忽然就红了眼睛，又委屈起来。
　　说好的不亲呢？
　　随之而来的还有湿软的舌尖，虽然没有深入，却是仔细地在路易嫣红的唇上细细舔舐一番。
　　宋云歌眯起眼睛，舌尖所感受到的甜味让他上瘾。
　　草莓牛奶？
　　不，是其他的甜味，说不出口，却让人很舒服。
　　直到他的胸口被路易迫不得已地推了一把，他才舔舔自己的嘴唇，浅笑着退开。
　　路易像是发怒的小野兽，炸着毛怒视他，嘴角紧绷泪眼朦胧。
　　恍惚间，繁琐的婚礼在牧师和亲人的祝福声中结束，路易勉强笑着跟在宋云歌身边，捧着一杯甜甜的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混蛋。
　　骗子。
　　这个过分的家伙……
　　“殿下。”一位侍从打扮的青年站在两人身后，对着宋云歌行了皇室礼仪。
　　路易恨恨又放下果汁，捧起一小块甜点来。
　　“陛下说有要事要见您，和您的王妃。”那青年低垂眼帘，不敢抬头直视皇子和王妃。
　　宋云歌停下和其他人的交谈，转过头柔和地看着青年侍从：“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云歌不是正牌不是正牌！！
　　如有雷者轻喷orz
　　正牌蓄力中

40、第 40 章
　　老皇帝无论平日里再怎样以慈父形象面对皇子, 却也仍是一国之主。身为皇帝，他坐在精雕细琢的椅子上，面色平静之时的神态充满了威严, 看得路易也跟着紧张起来。
　　“父皇。”宋云歌恭敬低头行礼, 他在面对皇帝时向来都是温和的表现, 此刻颔首低眉的样子当真有了几分孝子的意味。
　　“来，坐。”父皇一转方才一丝不苟的表情，也跟着慈祥地舒展眉头。他招呼完了宋云歌, 又微笑着面对路易：“你也坐，今天真是辛苦了。”
　　“不敢。”路易连忙低头，面对皇帝时的做派他还是懂一些的。
　　皇帝微笑，把一份投影星图投映在几人围坐的中央：“根据系统的计算, 最多三天之后，星际海盗军团就会临近首都星。”
　　“我已经派出了几个精英队伍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但是首都星的守卫，我希望由你来带领军队前往一线。”
　　宋云歌低头看那份投影, 表情平静：“父皇为何不派四皇子守卫首都星？”
　　这话像是一枚炸弹被猝不及防地抛在了殿内, 引得路易不自然地一抖，看向身边的宋云歌。
　　皇帝却是不言不语。
　　虽然年龄大了，但他的眼神依然非常清亮, 从其中能够看出对方的心思深沉。他停顿半秒, 才重新开口，像是没听到刚才宋云歌的话那般：“你即日便准备启程, 我会派出手下得力的军队听从你的指挥。”
　　“四皇子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仍然在治疗中，对吗？”宋云歌语气淡淡，好像只是在关切自己弟弟的健康安危似的。
　　“以及, 宋云歌。我希望你带上你的新婚妻子，让他跟随你，辅佐你。”皇帝眼眸一转，仍旧不理会宋云歌的失言，而是看向表情乖巧双手紧扣坐在一边的路易：“你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
　　并没有过上想象中的安稳日子，路易叹息一声，依依不舍地回头又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豪华寝宫——那是宋云歌赠与他的新房子——这才跟随宋云歌踏上了前来接人的飞艇。
　　“你留在这里。”正走在前方的宋云歌忽然回身，低头认真对路易道：“这次行程凶多吉少，你就不必跟着我了。”
　　“……我倒也不想跟着你。”路易直言。他朝着一边努了努嘴：“这些人，都是来看着我的，要求我必须跟你一起。”
　　虽说目前情况危机，路易心中却没有多大的不安。他怀里甚至还揣着上次言灵送给他的小投影仪，一手不停地摆弄着。
　　能够有此心境，全凭他的吊坠给他传达的信息。
　　那吊坠简直和他达成了某种灵魂共鸣，他可以轻易感知到吊坠传达的各类消息和感受，而同时他也可以确信，自己此行绝对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因而才会不紧不慢地跟着宋云歌踏上军方星舰。
　　宋云歌表情阴鸷，他忽然明白自己是斗不过皇帝的。
　　以老皇帝如今的表现来看，且不说杨泽钰一定还活着，对方也定然是安排了什么后手。
　　哪怕他能够打败那些星际海盗，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他低估了杨泽钰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
　　皇子间的斗争，赔上生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连皇帝当年上位也定是踏着自己手足的尸骨。
　　宋云歌只是没想到——
　　四皇子的后盾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些。
　　“……”他看了看毫不在意的路易，心中柔软。
　　小家伙一定还以为能迎来胜利的荣光，殊不知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殿下，您的机甲已为您备好。需要我们为王妃另备机甲吗？”
　　星舰上，一位士兵站在两人身后，轻声问道。
　　宋云歌又怔怔看了路易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表情显得有些诡异和崩坏：“当然。”
　　皇帝只让他去死。
　　甚至还把路易留下了，也许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被牵连，但更大的可能却是，皇帝要把路易留给杨泽钰。
　　“王妃的专用机甲已经在仓库停放，烦请王妃和我们一同前去。”
　　士兵唯唯诺诺，好像并不认为omega上战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路易骄纵地一扬眉毛：“我的专用机甲？”
　　“是，四皇子曾吩咐过的，机甲‘星烈’更名为‘火海’，是您的专用机甲。”
　　路易笑眯了眼睛，和一边像是头顶缠了乌云的宋云歌气氛格格不入：“那快带我去吧。”
　　他还是很期待见到火海的，毕竟那台机甲的外形是真正地深得他心。“路易。”
　　宋云歌收起自己异样的情绪，重新做出一副温柔待人的模样：“你能抱抱我吗？”
　　他着实心有不甘，也确定自己这一去就是死亡。
　　这个时候求得路易的拥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单纯为了多让杨泽钰生气一分，还是他自己的私心。
　　“为什么？”路易正开心地跟在士兵身后离开，听到宋云歌这一声请求，他好心地回过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再见到。”
　　他才不要和这个占他便宜的家伙拥抱。
　　路易嬉笑着摆摆手算作告别，回头跟着士兵离开，向着机甲仓库而去。
　　仓库中停放的备用机甲繁多，却多是灰扑扑的，一看就知是长时间无人打理的样子。
　　倒是唯有一台机甲在一众平凡的大众型号中像是自带高光，仍旧漂亮得吸引着路易挪不开眼。
　　士兵上前操作一番，攀爬架便自驾驶舱落下。他站在攀爬架边上，低垂眼帘：“我受命在此保护您，因此会在机甲副手辅佐您。如有逾越，还请您宽恕。”
　　脱离宋云歌身边，这位之前毕恭毕敬一口一个王妃的士兵迅速改了口，把那个恶心的称呼去掉了。
　　路易终于觉出些不对劲些。
　　士兵的声音太过沙哑，但是因为帝国普通士兵的武装是从头到脚全封闭，因此路易也看不出他是谁。
　　但是等他缓缓走到攀爬架边上准备进入驾驶舱时，一股淡淡的令他熟悉的冷冽信息素味道却从一边飘来。
　　他悄悄浅笑一声：“我好累。”
　　说完，他抬起头，朝着全身纯白盔甲的士兵抬起双手：“你可以抱我上去吗？”
　　“……”
　　“拜托。”路易小声道。
　　“……唐突了。”士兵全身颤抖，盔甲在他颤抖不已的动作中嘎吱作响，随即一把捞起路易，寻了个能让路易舒服的姿势抱紧他，三两步登上机甲。
　　路易这才满意了些，他盯着主驾驶的位置看了几眼，忽然让出半个身位来：“你介意主驾驶吗？”
　　他低头，状似无意似地绕着自己的手指：“我只在训练场中驾驶过机甲，有些担心。”
　　“当然不。”士兵迅速回复，他干净利落地坐在主驾驶位，手上在一块操作面板上轻点两下，原本闪烁着蓝光的精神连接装置便被关闭。
　　见路易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看他，士兵停顿一下，又重新开口：“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声音隔了盔甲，沙哑低沉，瓮声瓮气。
　　路易思索几秒，朝他甜甜一笑，抬手摸上士兵冰凉盔甲的头顶。
　　他很轻易就猜出了身边人的身份，也不介意给对方一点微小的甜头。
　　将杨泽钰丢弃时对方看起来确实是难过的厉害，而“以善良出名”的魔王大人既然此时有了机会——
　　就给乖狗狗喂块骨头好了。
　　事实上，当他意识到杨泽钰还没有死掉的时候，就已经暗自琢磨起重新跟在对方身边的可能性了。
　　跟着宋云歌，大概率的结局是他要在这个世界耗到死。
　　不知什么时候起觉醒了墙头草属性的路易摸着下巴，晃着小腿看身边的士兵启动机甲，跟着雷达指引来到了一众机甲战士停放的平台，等待出战。
　　士兵左右看了看，寻到了宋云歌的机甲，随后慢吞吞地晃着脚步来到那台纯黑的机甲身边。
　　“——预计海盗团还有三十分钟到达。”
　　路易抬头，发现身边的那些机甲们都显得躁动不少。
　　许久不见的……战争氛围。
　　-
　　上个世界，路易还只是在神魔战争中作为旁观者，而这个世界，路易不禁悲从中来。
　　他竟然亲自踏上了星际战场。
　　一届魔王沦为无名小卒。
　　不知等他回家后，他那对据说去了异世界旅游的父母会不会回家，他们会不会为他感到羞耻。
　　路易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看士兵动作利落而漂亮地驾驶着机甲，打落那些蝗虫般的星际海盗时就像砍瓜切菜那样简单。
　　分明是紧张的战火连天的氛围，身在火海上的两人表情却好像就是在玩你追我赶的机甲游戏似的。
　　但是无论两人在战场中怎样慷慨激昂地战斗，距离宋云歌的机甲却始终只有不过百米的距离。
　　路易笑眯眯地转过头：“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士兵平淡道：“我只是听从指示，跟随二皇子，帮助他杀敌罢了。”
　　路易耸耸肩膀：“帮他杀敌还是杀掉他？”
　　士兵驾驶着火海总在宋云歌的身边绕圈圈，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人是在伺机而动想要一举杀掉宋云歌。
　　“您认为我会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
　　士兵的回答好像非常认真，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他趁机炸毁掉一架躲在背后偷袭的海盗机甲，又一次像卫星似的守在宋云歌的机甲附近。
　　驾驶舱内只有机械运作的轰鸣声，路易轻轻哼着小调，脚尖一点一点地坐在一边看风景。他心情委实不错，只要想到这次拿到跃迁装置说不准就能回家，就有一种莫名的感慨在他心中涌现。
　　因而当他的身份手环忽然嘀嘀作响时，被打扰到了的路易仍旧带着笑容，抬手去摸自己的手环查看讯息。
　　投影上只有一排文字，来自他很久没见过的同学李言钦，“我去接你。”
　　这条消息来得不明不白，路易忍不住偏头看向正认真驾驶的士兵：“有人说要来接我。你安排了什么人吗？”
　　“什么？”士兵整个人一怔，随即像是卡壳了似的定住，好半晌才重新运作起来：“来不及了。”
　　他迅速从宋云歌的机甲背后袭击，像是之前在角斗场中对方一举击碎了弓骨的胸腔那样——
　　但是火海的攻击力可比角斗场的训练机甲强悍得多，宋云歌的机甲甚至不是被穿胸而过，而是从驾驶舱的位置整个炸开。
　　爆炸的火光在路易的眼中映成了烟花模样。
　　“他应该没我这样的好运气。”士兵轻笑一声，时隔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显露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哟？”路易讶异地咬着一边下唇，笑起来：“不装了啊？”
　　“您在说什么？”士兵的声音继续带着笑意。他忽然把火海调整成了自动驾驶模式，下一秒，驾驶舱内部遍奏响乱作一团的机械警告音。
　　“——自毁模式即将启动，请迅速离开驾驶舱。”
　　“您可能是认错人了。”士兵轻声道。他点出了路易位置上的救生舱，在路易有些呆滞的表情中开口：“快逃吧，李言钦的机甲应该就在附近。”
　　“不是，等等，怎么就自毁了？！”路易慌张地抓了抓逐渐闭合的透明救生舱：“还有其它的火海吗？”
　　在他有限驾驶这台机甲的几次中，他都没能玩尽兴。而现在眼看着要尘埃落定迎来幸福生活了，机甲竟然要自毁？
　　“当然。”士兵自己的位置上却并没有救生舱，他低头端详一番，释然到：“果然，这个救生舱……坏掉了。”
　　“放心吧，等您回到首都星就有新的火海可以用了。”他的声音轻快，在路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将路易的逃生舱启动。
　　逃生舱系统说白了就是小型的自动驾驶飞行器，但似乎只有火海上有这样的飞行器，而其他型号稍老的机甲上只有普通的防摔防震跳伞装置。
　　路易在研究这台飞行器的同时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几秒钟之内，那台火海就从控制核心开始分崩离析。
　　他为自己痛失所爱感到心头直抽，叹息一声回过头来。
　　不远处的位置，果然有一架机甲悬浮在半空。
　　亮眼的橙黄色。
　　飞行器到了机甲的旁边自动悬停，路易心中一动，打开飞行器的保护仓，点开了自己仍然穿在身上的飞行装置。
　　机甲驾驶舱打开，像是在欢迎他。
　　路易轻松凌越上那架橙黄色的机甲，因为机甲停得平稳的原因，哪怕是在高空路易也如履平地。他双手扒扶在驾驶舱的门边，探出头向舱内看过去。
　　“欢迎。”正在驾驶位上的李言钦看起来等待已久。
　　他微笑，少年感十足的面容又浮起标准的灿烂笑容，阳光又健气：“等你好久啦！”
　　作者有话要说：正牌继续蓄力中

41、第 41 章
　　这台机甲内部比火海内部显得还要宽敞些。
　　路易踌躇着迈进李言钦的机甲, 总觉得这里的空间够他在此摆上一张床度个假。他左右转了转，最后停在李言钦的背后趴在椅子上看他操作。
　　“怎么？”正在认真控制机甲的李言钦在路易的注视下终于绷不住，抖了抖肩膀偏过头来。
　　耳尖通红, 神色也窘迫起来。
　　“你不是在……白……白星来着？”路易心情不错, 他半倚靠在那里, 像是报复般地抬手捏了捏对方红透的耳尖。
　　之前这个家伙总是没有顾虑地捏他的脸，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报复回来的小魔王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下手更重了些。
　　“别、别捣乱。”李言钦左右躲闪不过, 这次连面颊带着脖颈都红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机甲调整为自动驾驶模式，输入指纹打开了一个精致复古的小箱子。
　　水滴型状，带着镂空雕刻的花纹。
　　箱子中放着的赫然就是路易等待良久的空间跃迁装置！
　　见路易不说话，李言钦便献好似的把跃迁装置双手捧起, 递到路易面前：“大人，小的把您想要的东西拿来啦！”
　　跃迁装置像是正在被启用中, 正面的表盘上有盈盈的光芒流转。一旦靠近，就会感受到一股空间被扭曲的力量。
　　路易把它拿起来, 一手按上装置侧边的小拨钮：“这个是用来关掉它的吗？”
　　李言钦笑眼灿烂：“关掉它, 这场战争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嗯……结束吧。”路易毫不犹豫把拨钮划下，表盘熄灭。
　　他抿着唇把装置收在口袋里，顺手拍了拍因为装了东西而显得鼓囊囊的那边口袋：“但是海盗还没有被击退, 你怎么拿到的这个？”
　　“言灵, 他黑进了海盗那边，把装置偷了出来。”
　　“……言灵？”听见这个名字, 路易忍不住就是一缩：“呃, 他……没在吧？”
　　李言钦还是那副小太阳般的笑颜，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但是他目视前方的眼睛中却是冰冷阴暗的，只不过站在他身后的路易完全看不到这目光罢了。
　　“当然没在……他出了些意外, 应该已经被海盗抓去杀掉了吧。”
　　路易：“？”
　　你这个语气听起来很可怕啊！
　　“开玩笑的。”李言钦忽然转回身来，轻车熟路摸上路易软乎乎的脸颊掐了一把：“但是我和他失去联系了，暂时不知道他在哪里。等我们回到首都星，我再找找看吧。”
　　机甲驾驶舱内本应是冷硬的，冰凉的。
　　但是有了路易在场，让李言钦感觉呼吸都好像舒畅清爽了许多——果然，冷硬没有信息素的beta真的很无趣。
　　还是带着奶香味的路易好闻。
　　两人很快在首都星降落，巨大的庄园内有一片低矮的草坪。
　　路易远远低头看过去，随着机甲的降落，那片草坪旋转、裂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空洞来。
　　灯光霎时间大亮，空洞中散发出一束一束的白光。
　　竟然是地下机甲库。
　　庄园占地百亩，两人从机甲中出来的同时便有一辆小巧的飞行器停靠在仓库中待命。
　　路易心中警铃大作：“我们这是在哪里？”
　　他还等着去到一个无人看管的地方，再研究怎样使用跃迁装置离开呢。
　　“我家。”李言钦理所当然，他领着路易上了自家的飞行器，跟随语音系统设置了目的地：“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之后再想做什么也不迟。”
　　他眼神扫向路易装着跃迁装置的口袋，脸上带着的笑意让路易心中没底。
　　好像对方已经洞悉一切似的。
　　由这座庄园的豪华程度就能看出，李言钦也绝不是普通家庭。庄园里各类风格结合的精美建筑耸立，中央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湖。
　　这配置赶得上他的恶魔宫了！
　　路易眼馋地搓搓手，下了飞行器被身边人领进了家门。一排排的奴仆侍从自发上前，动作整齐划一又各有秩序，很快便有专人带领迈着小碎步试图将路易带去卧房。
　　“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李言钦见小家伙表情有些揣揣不安，他停下自己原本的动作，转回身来半蹲在路易身前：“我去找找言灵。”
　　“啊，去吧。”路易这才想到还有一个帮他拿到跃迁装置的“功臣”仍在外飘荡，他没心没肺地嬉笑摆手：“那我就先——”
　　“在这里等等。”李言钦一慌，加快语速：“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皇宫。
　　先前意气风发的皇帝此刻仿佛忽然间苍老了起来，他佝偻着腰背坐着，捏着光屏的手指骨节用力到泛起青白的颜色。
　　“杨耀……”他近乎是在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下颌紧绷：“杨耀！”
　　若不是杨泽钰身上的系统还在持续不断地给他发送讯号，他此刻就能冲去他的好兄弟身边拧下他的头！
　　“陛下。”
　　寝宫的门被猛地推开，无声无息。皇帝后背一绷，抬头看向来人：“你——”
　　“我可没有做过多余的事情。”
　　来人一头青丝中参杂着不少白发，右眼的疤痕显得可怖，正是皇帝的手足，杨耀。
　　他负手，松垮垮地站在门前：“关于你儿子的事情……你最好是查清楚些。再者说，反正他还活着不是吗？”
　　皇帝眼神直盯杨耀淡然的眼瞳。
　　“别那么看着我。”杨耀一脸厌恶：“我只是来洗脱一下我莫须有的罪名罢了，顺便提醒你……注意你手下那几个和军政有些关联的小崽子。”
　　许是室内太过安静，杨耀在此待了片刻便有些熬不住。他甩甩自己身后披着的长袍，起身施然离开。
　　“……”
　　“……真是好演技。”皇帝盯他的背影半晌，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才像是忽然活过来般轻笑一声，拿出一份诊断报告来看着。
　　——体内含有微量的尚未明确的毒素，通过食用摄入。
　　——最长存活期限：约50至60天。
　　-
　　“你要知道，在你选择背叛宋云歌的同时，也有可能被我背叛。”
　　首都星，某处厂房。
　　李言钦扯着言灵的领口，直到把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时才终于松了手，将人扔在冰冷的金属地面：“所以这个时候，你也不必太过惊讶。”
　　他脸上原本那些暖融融的笑意都消失了，看起来冷得像雕像。
　　“我从来没惊讶过。”言灵轻咳两声，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但是你也得不到他的。”
　　他在和李言钦一同决定上星际海盗的战舰上偷来空间跃迁装置时就明白了，两人是在进行一场战争。
　　用命在战争。
　　谁先背叛，谁就活下去。
　　显然，他慢了一步。
　　眼睁睁地看着李言钦将跃迁装置夺走、引来巡逻的星际海盗、最后独自逃出战舰，他一时间竟然只感麻木和可惜，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路易了。
　　但死在星际海盗的战舰上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至少……也让他把想要送出手的东西拿给路易看看……
　　“所以，你拼死从那里逃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李言钦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机械盒。
　　本以为言灵早就死在了星际海盗手里，但对方能够再次或者给他发通讯要求约见是他没能想到的。
　　他轻轻晃了晃那个机械盒子，小小的金属块在他手里迅速变幻，转眼间就成为了一束无刺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芬芳沁人。
　　言灵虚弱地笑起来，在那束花成型时，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简直泛着将死之人的青灰色：“当然，路易说过，他很喜欢玫瑰的味道。”
　　这花是他用自己的血液和信息素养成的，只等着一切尘埃落定时送给路易。
　　可是现在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根本不想去到路易面前污了他的眼。
　　“是吗？”李言钦恶意地笑起来，用力拔下一片玫瑰的花瓣。
　　对面的人立即抖如筛糠，像是陷入了剧烈的痛苦，袖口上也漫出一道血色。
　　“我也知道他喜欢玫瑰。但是他不会喜欢你的。”李言钦仍旧笑着，他握紧了那束玫瑰，转身便走：“希望你在这里能够活得久一些，至少撑到我把玫瑰送给他。”
　　话音未落，先一步踏出厂房的李言钦挥手将大门紧闭。
　　没人会知道这里还关着一个人的。
　　-
　　“路少爷。”
　　管家模样的人躬着身子，将路易带到一间卧房中：“我家少爷吩咐，在他回来之前，您就在这里休息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路易兴趣满满地环视这间巨大的卧室，把那位管家挥挥手轰出去，双手推上门。
　　下一刻，他便整个人陷进了卧室中央的巨大软床中，满脸幸福地在上边打了个滚，又弹了弹，直到自己一身整洁的服装变得满是褶皱才罢休。
　　久违的！奢侈的！房间！
　　之前宋云歌的房子都没有这么大！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终于懒洋洋地，一拱一拱地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跃迁装置。
　　这个玩意儿要怎么用来着？
　　他一边思索，一边运转魔力向吊坠和跃迁装置中同时注入。
　　颈间的吊坠难得地毫无反应，之前吊坠和装置间强烈的共鸣似乎都在沉睡，没有半点反应。
　　“……总不该是我用这个装置跃迁到另一个世界吧？”路易抓抓头发，把跃迁装置举高，躺在那里远远地又盯着它看。
　　这很不对。
　　按照从前吊坠给他的指示来看，他应当是用吊坠吸收这个装置的能量，随后由吊坠破开结界，他顺利离开。
　　但是现在他的吊坠安静，没有温度，不发出任何响动。
　　“假的？”
　　路易一个激灵坐起来，捧好装置，又一次拨动了装置侧边的拨钮。立即地，一股扭曲空间的力量就在装置周围涌现，吓得路易慌忙又把装置关掉。
　　他翻来覆去把水滴状的小玩意在手里把玩半天，愣是没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
　　白兴奋了。
　　他撇着嘴巴坐在床上对装置吹胡子瞪眼。
　　之前搜集到的线索又一次断的干净，气的小魔王就想把这个装置扔出窗外去。可他真正举起了装置，又总觉得心中不安。
　　一定，有什么环节，被他漏掉了……
　　他苦恼地仰躺在床铺上打了个滚，最终侧躺在那里，把装置捧在眼前细细打量。
　　若是再不行的话，他就又要在李言钦的这座宅邸中不知道留下多久，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心中也没数。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就在路易滚来滚去折腾跃迁装置中度过了大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夕阳西下的景观，太阳烧得火红，连带着半片天空都是红色。
　　“路少爷。”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听起来是中午时将他送来这里的管家。
　　路易原本双手抱膝，乖巧地坐在落地窗边摇尾巴，此刻一听到管家的声音，他倏地抬头，又把拿出来放风的尾巴收回去，啪嗒啪嗒地跑过去给管家开门。
　　迎面先看到的却不是管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而是笑吟吟的李言钦站在门前，手里还拿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这个，言灵让我带给你的。”
　　“欸？”路易看看花，又抬头看李言钦的脸：“他人呢？”
　　听到是言灵带来的花，路易下意识就把手背在了身后。
　　李言钦当然注意到了对方这个微小的动作，他了解到路易并不想要这束花后心情似乎更好了些——至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说，他回去白星了。”
　　“那就好。”路易松了一口气。
　　李言钦把玫瑰花随手折断了扔给身后的管家，不慎掉落在地的玫瑰花瓣被他一脚踩上，用力地碾成花汁：“下楼吧，”他让开一条通道来，露出身后幽深的走廊：“准备吃晚餐。”
　　路易看他一会儿，回身把跃迁装置明目张胆地藏好放在枕头下，这才乐颠颠地跟着他出了门。
　　至于打破结界离开——
　　反正现在也没有好办法离开，不如先填饱肚子。
　　路易暗搓搓地摸了摸自己好像长了些软肉的小腹，莫名心虚。
　　跟着这几个人，伙食实在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言灵终于死透了!
　　宋云歌也死透了跳不动了w

42、第 42 章
　　清晨时分, 阳光灿烂。
　　通透的落地窗是单向玻璃，看窗外的景色很是方便。但是由着路易恶魔种族的身份，他的房间内却是时常窗帘紧闭大门紧锁, 黑咕隆咚地像是地窖。
　　“路易……小、路、易！”
　　小恶魔缩在又软又温暖的被窝里, 昏昏沉沉地拔下一半被子露出仍然紧闭的眼睛：“别碰我。”
　　触感熟悉的双手熟门熟路地摸上他的脸颊, 惹得路易又重新缩回被子里边。
　　在李言钦庄园中的生活太过安逸，若不是身边这位大佬总是虎视眈眈，路易几乎就想留在这里不想走了。
　　再加上他的吊坠始终对空间跃迁装置没有反应, 一时间路易竟然暂时就被困在了这座豪华的庄园。
　　而他的日常生活——
　　李言钦选来一条洁白的毛巾，已经在热水里沾洗过。他动作轻柔地把半闭着眼睛好像随时都能再躺回床上的路易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拿着毛巾皱着眉毛给对方擦脸。
　　而卧房门前，年迈的管家则是一脸麻木地站在那里。
　　他们家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自从接回了这位“路少爷”, 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就算那路少爷确实精致可爱招人喜欢——
　　老管家探头又看一眼眼眸微阖正在犯迷糊的路易，叹息一声。
　　他也觉得这少爷可爱得紧, 确实值得被无微不至地照顾。
　　路易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每天上网打游戏, 剩下的时间全部被路易用来缩在墙角研究吊坠和跃迁装置。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 圆亮的眼瞳里满是不甚清晰的晨间光晕：“别动嘛，我再睡一会……”
　　“……”
　　李言钦挑起一边眉毛，回头示意站在门前独自惋叹的管家把餐车推来。
　　精致的餐车上食品摆放整齐, 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李言钦不紧不慢地端起一只汤碗, 里边盛放的是鲜香浓郁的汤品。他轻轻舀起一勺浓汤，放在路易嘴边引诱他：“睡太久了身体会坏掉的。”
　　“少爷。”
　　没等到路易张嘴喝汤, 李言钦的背后就不知何时站上了一位仆从：“您的父亲有请, 大约是要和您谈论一笔能源生意的事情。”
　　“我知道了。”他的眼角眉梢都悄然冷硬下来，将汤碗又放回餐车中，顺手帮路易又盖好了被子调整好身体位置, 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身为帝国最大能源商人的儿子，哪怕是刚成年不久，他的家事也足够繁多。
　　前些日子他听话地在学校学习，而如今他即没有在学校也没有在父亲那里工作，想必那位着急让他接受公司的老头子是坐不住了。
　　见房门被关上，房间里也没了多余的人，路易这才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轻轻转动两下有些干涩的眼球。
　　昨天半夜，许久不见动静的吊坠忽然嗡鸣起来，震动的幅度和逐渐升高的温度甚至把已经做起美梦的路易都从睡梦中叫醒。当时的他隐约看了一眼，虽然吊坠有了反应，但跃迁装置明显是没有任何回应的。
　　这反应是单向的。
　　但也从某种方面证明了路易的做法正确，也许想要启动跃迁装置，他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可惜半夜的路易太过困倦，他只是半睁着眼睛迷糊地瞧了瞧吊坠和跃迁装置，下一秒便重新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直到今晨李言钦来叫他起床，着急研究回家手段的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室内的仆人和管家统统离去，重新又陷入寂静中。
　　路易抓了抓毛茸茸的脑袋，翻身倚靠着床头柜坐起来。
　　他两手分别抓着吊坠和跃迁装置，软软地摊平在被子表面。
　　半夜时分还有共鸣的两样物件又成了两件死物。
　　“……什么啊。”
　　路易一头雾水，他委实摸不清这东西要怎么使用。
　　两样小玩意像是在耍着他玩，似有若无的共鸣就在它们之间来回流转，却抓不住。
　　他忍不住气鼓鼓地撇撇嘴，捏着自己肚子上的小肉肉转过身去，盘腿坐在床上打开床边的各式餐盘。
　　-
　　“陛下，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
　　青年侍从站在背光立在军舰舱门附近的帝王身边，拱手轻言：“现在，用不用——”
　　“不。”
　　皇帝声音平淡，停顿两秒后才像是带上了些温度：“至少等他用完餐。”他盯着自己面前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屏幕，显示屏上，穿着毛绒睡衣的路易正像只松鼠似的坐在床边往嘴里塞各色美食。
　　“……”
　　侍从低眉顺眼，不太敢看这个新上位的皇帝。
　　虽然对方注视着那位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是眉眼带笑的，可是一旦等对方把视线转向了自己，或是其他无关人员，那眼神就好像结了冰，能把人给冻僵。
　　“时间差不多了。”年轻皇帝在长久的沉默后忽然开口。他只是给了身边的人一个淡淡的眼神，那侍从就浑身一抖，标准地行了一套大礼，躬身后退着离开了。
　　-
　　酒足饭饱。
　　日子越过越舒适，路易忍不住瘫在床铺上咂舌。
　　门外守候的管家在他用餐完毕后自发敲门进来，将餐车收走，顺带着还吩咐几个年轻力壮的alpha将一台大型游戏机抬进了卧室。机器大约是李言钦为他特意定做的，规格刚好，性能也是帝国之最。
　　但这机器放在房里太过突兀，要求卧室要有美感的路·作精·易在第一天收到这台游戏机时便歪着头靠在床边蹲坐着，歪着脑袋眨眼睛：“可以每天下午时派人把它搬进来吗？我不喜欢一直看着它。”
　　对他的需求百依百顺的李言钦自然是连声称好，当天就安排了专人每天把游戏机搬进搬出。
　　游戏机看起来和营养舱的长相没差，只要使用者躺进去，合上舱门，就会进入一个及其真实的游戏世界——
　　路易躺在柔软的不之名材质软垫上，没等到进入游戏，就又一次感受到吊坠在发烫。
　　那条吊坠就像当时指引他进入这个世界那样悬浮在半空，盈盈幽光在黑暗的游戏舱中照亮了路易的眼睛。他迅速摸黑打开游戏舱，顺着吊坠的指引爬出舱外。
　　果然，跃迁装置同样发出嗡鸣。
　　仔细看去，吊坠指引的方向是靠着窗外的——
　　他抄起跃迁装置，来到落地窗的位置，唰地拉开窗帘。
　　窗外的天空飘满了一团团的阴影，大小不一的星舰悬停半空。一架让路易无比眼熟的飞行器从最大的那艘星舰下部出现，转瞬间就停在了路易的面前，和他隔窗相望。
　　下一刻，飞行器的机翼两边缓缓浮出两个炮筒，瞄准了路易所在的卧室。
　　电流样的攻击波几乎擦着路易的耳边而过，漫天的玻璃碎片在贴近他娇嫩面颊时湮灭不见，只带起一阵气流吹得他发丝舞动，将那张如神祇精心捏造过的面容暴露在强光之下。
　　路易有些呆愣，他缓缓回过身子面对自己一瞬间面目全非的卧室。
　　他这是遇上了什么？
　　其余的大小星舰上也陆续飞出多架飞行器，像是疯魔般对准了李家的庄园开炮。
　　背后有着微妙的响动。
　　路易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动，他只是斜斜用余光瞥一眼地面，在阳光照耀下，他的背后有另一人的身影被拉长、放大，一步一步地接近他。
　　伴随而来的还有清冷的信息素，以及属于alpha独特的体温。
　　“……你来就来，拆房子干嘛呀？”
　　他松了一口气，透着粉色的耳尖好像耸动两下，一点点转回身来，仰着脸看逆光而立的杨泽钰。
　　“你不想让拆？”杨泽钰弯腰，单手在他小巧的鼻头上刮了一下，眼睛弯弯地含着笑意和深情：“你说不想拆，我们就不拆了。”
　　“不拆。”路易发出一声轻哼，像是不开心：“这庄园很好看。”
　　“那我们再建一座。”杨泽钰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向贴着空荡荡窗沿悬停的飞行器：“如果你喜欢这里，那留着也行。”
　　路易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跃迁装置，他不知怎地总觉得有些不妙，似乎他能够离开的契机便是杨泽钰，但同时能够阻止他离开的也只有杨泽钰。
　　只见杨泽钰轻点手环，大约是发送了几个信号出去，其他的飞行器便纷纷停止了攻击。
　　飞行器中只能乘坐两人，因而当杨泽钰带着路易回去星舰上与众人会和时，路易一时被这里的阵仗吓了一跳。
　　“陛下，”一位看起来穿着很是体面的侍从弯腰躬背地在杨泽钰面前行礼：“宫中的臣子都安排妥当了，认为这不合规矩的那些人都按照您的要求处置完毕。”
　　“知道了。”杨泽钰轻声道，他没看那位伏低做小的侍从，而是带着左右环顾的路易径直来到了星舰上的独立休息室，不由分说直接坐在了软椅上。
　　路易就站在他面前，不动，也不坐下，只疑惑看他。
　　他脑袋里还在想自己吊坠的事情，一时间倒是没工夫去理会面前这位像是大型犬一样低头摇尾巴的家伙。
　　室内的空气都沉默下来。
　　“……差点以为，我会因为死掉而再也见不到你。”
　　似乎是熬不住这样压抑的氛围，杨泽钰忽然抬手，紧紧搂住了自己面前小家伙的腰肢。
　　他埋头在对方散发着甜甜奶味的胸口，深吸一口气，也不顾路易推着他脑袋的挣扎，就那样死死地抱着对方。
　　“……”
　　路易像个纯情至极的少年，过于接近的身体接触很容易让他脸色爆红，像是受到了多么夸张的调戏似的。
　　意识到路易的不情愿，杨泽钰这才缓缓放松了自己的怀抱，眼看着路易像条滑不溜手的鱼般从他怀里躲开，哧溜溜地窜到墙角，双手捂着脸看他：“你为什么会是‘陛下’？”
　　路易脑袋瓜里像是有很多问号，他不禁想到身为魔王的自己究竟是怎样对待身边人的，而与此再一对比，杨泽钰的举止就不那么稳重了。
　　都身为帝王了，难道还不懂得要自重吗！
　　杨泽钰挑眉看他：“我杀了几个人，就成了‘陛下’。”
　　那语气好像他不过是砍了几根萝卜似的轻松愉快。
　　“……”
　　几代单传的小魔王表示你们人类的世界我不太懂。
　　“而现在，路易，你成为了我的皇后。”
　　杨泽钰看着小家伙逐渐凝滞的表情，心下觉得颇为有趣。他想了想，又继续补刀：“也许，婚礼就会定在明天。”
　　他早已安排好了所有结婚的项目，只要……小家伙能够乖巧地跟他回去，他甚至不会让路易在婚礼上露面。
　　杜绝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要说：甜是不可能甜的。

43、第 43 章（完）
　　可是意外却是一样玄而又玄的东西。
　　新皇大婚, 普天同庆。
　　虽然新皇身边的omega在众人看来都极为眼熟，但碍于新皇即位时几个皇室成员的神秘失踪，一时间整个皇宫上下, 包括普通民众百姓都是不敢有任何不敬的言语。
　　听闻新皇对于自己的爱妻宠溺无度, 偷星星摘月亮, 要什么给什么，就连那帝国能源商家的豪宅设计图都被他复制了一份建在皇宫正中央。
　　更别说因为路少爷喜欢机械，新皇几乎便买来了帝国所有能买到的机械玩具、甚至是机甲, 堆放在仓库中等他挑选。
　　再联想到一早就被发了讣告的二皇子宋云歌……
　　这omega活脱脱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而小妖精路易，此时正满面愁容坐在皇位上，面对下边一众不敢抬头的臣子，只觉得自己愁到头发一把把地掉。
　　他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和臣子议事的杨泽钰, 捂好了自己颈间发烫的坠子。
　　自从被迫和新皇结婚，他的坠子似乎就开始一点一滴地吸收起跃迁装置的能量, 直到最近吊坠像是吸饱了能量才逐渐停止蚕食跃迁装置。
　　看起来就像是它的愿望达成了，终于愿意离开似的。
　　“下达我的命令, 皇后身边必须时刻有人看守。”
　　杨泽钰表情温柔地揉了一把路易的头发, 对着一众臣子下令。他看出了路易想要离开的意愿，也明白了那个跃迁装置就是他离开的契机。
　　但他太不甘心了。
　　只用新皇的一句话，路易便被仆人礼貌又恭敬地软禁起来。他的跃迁装置被杨泽钰却没有动, 而是选择就那样留给他, 似乎是隐隐在期待着些什么。
　　“我想……洗个澡？”路易经历了几天无论如何身边都有人看守的生活，深知这些听从新皇命令的看守究竟有多么变态。
　　他语气甜美, 轻轻晃着看守的衣袍袖角。
　　那名看守偏过脸去不看他：“陛下吩咐过, 哪怕洗澡，门前也需有人看守。若有异常响动，直接闯入也被允许。”
　　只是事情过后能不能保住性命另说。
　　路易：“……”
　　死变态！
　　新皇要处理的事务极多, 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因而趁着这会儿清净，路易便软趴趴地瘫在了床上，掀起被子一角蒙住了脑袋。
　　头疼。
　　此时此刻，他竟然意外地怀念起上个世界的加西亚来——至少对方送他走得非常“利索”嘛！
　　-
　　议事厅。
　　近期的军政部新添了许多优秀的将领，任务部署虽然与杨泽钰没有直接的关系，他却也在手下某位元帅的强硬表态下冷着脸又坐回了主座：“仅此一次，三分钟内汇报完毕。”
　　他还赶着回去陪路易玩游戏呢。
　　元帅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是……”
　　他也很怂的好不好！要不是事态紧急，谁要来撩这个虎须啊！
　　“最近我听闻手下有一批人传来了小道消息，帝国能源商人的儿子李言钦似乎是正在私下里组织叛乱……”
　　“杀了。”
　　“……这……我实在是查不到那些人的位置。”元帅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容显得凄苦异常：“陛下，能源商人有着他们自己的特殊性。他们掌控的是整个帝国多半能源，甚至我们的军队和他们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那就慢慢查。把能源抢过来，换一家。”杨泽钰满脸不耐，对于这些小打小闹并不想留心，更何况闹事的人是那个让他眼热很久的李言钦。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元帅拦在身前：“陛下，这件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李家的能源涉及到的有关部门和人员实在是太多了……”
　　杨泽钰终于恼火起来，他一甩袖，借着巧劲把人高马大满身肌肉块的元帅扔出去老远，顺手从腰间□□一柄小巧的匕首扔在四仰八叉的元帅腿间。
　　“锵”地一声，匕首贴着元帅的胯间而过，惹得他盯着那匕首跪爬着后退两步。
　　他面色阴沉，“别让我说第三遍——”
　　对付李言钦，狠毒一点并无大碍。
　　然而突如其来的通讯打断了他的话：“陛下！路少爷他……”
　　杨泽钰的手环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权限完全开放的视讯通话，一位侍卫的立体投影被投放在议事厅正中央。
　　那侍卫表情扭曲，全身战栗。
　　路易一向不喜“皇后”、“王妃”这样的称呼，因而整个皇宫连带着百姓都跟着改口，只叫他路少爷。
　　杨泽钰眼皮一跳：“说！”
　　“……路少爷他……他刚食用了一块被外人送来的甜点——”
　　“……继续。”
　　“糕点中含有剧毒，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路少爷就……”
　　“……”
　　沉默。
　　投影中的侍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你们，”杨泽钰闭了闭眼睛，他的脑袋中似乎是一片空白，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可是梦又太过真实，让他醒不过来：“外人给的糕点，你们不检测吗？为什么不用我们自己准备的——”
　　……可是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相信这些侍卫不会撒谎，至少不敢说出这样的谎言。
　　这太荒唐了。
　　“我们并没有检测出来异常，也不建议路少爷食用那块蛋糕，但是路少爷执意要吃，还说那蛋糕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侍卫语速飞快，可是渐渐地又说不下去了。
　　他悄悄抬头，看一眼投影中的帝王，发现对方的眼角似乎带了些晶莹剔透的泪痕，正缓缓地、一滴一滴地洒落在地面。
　　通讯被挂断，侍卫已经能猜到对面那里是怎样一片兵荒马乱。
　　他甚至隐隐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了猜测——他回头看一眼，一群和他衣着打扮相同的侍卫全部跪在地上发抖。
　　他们谁都逃不过。
　　路易走了，那位新皇会让他们全部跟着陪葬！
　　-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杨泽钰跪在水晶棺前，里边躺着的人安静极了，苍白、柔软，毫无生机。
　　前些日子那人还笑着撒娇，今天却忽然就离开了他。
　　彻彻底底，退出了他的生命。
　　他本以为他还能有些机会的…但是路易实在是太想离开了。
　　“陛下……送糕点的omega已经抓来了。”
　　身后侍卫尽力放轻声音，拖拽着被打昏了提在手里的omega。
　　“停。”杨泽钰忽然扭头，眼睛中全是血雾，猩红一片：“别让他进来，玷污了这片地方。”
　　“……可是陛下，他说不是他做的。”侍卫有些为难，他已经带人把这个omega全家上下审了一遍，并且对方也有了足够的证据整明他确实没有下毒。
　　侍卫说完，又抬眼看向杨泽钰的面色。
　　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就像那些已经被拖去喂狗的看护侍卫一样，现在的新皇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他在迁怒，把所有的罪责都加之于旁人的身上。
　　以及他自己的身上。
　　侍卫眼尖地看到新皇的腰际插着的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又拎了拎手里omega的头发：“陛下，您……”
　　“你先把他照常处置就好。”
　　杨泽钰的表情有些奇异，他缓缓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水滴状的物体来。
　　那是已经失去了所有跃迁力量的跃迁装置。
　　他本就觉得路易离开得诡异，而在看到这个装置的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路易很好，他还好好地活着。
　　只是不要他了。
　　冥冥之中，杨泽钰总觉得路易会在某一天离开他。他设想过很多对方离开的方式，也在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跃迁装置上。
　　路易背着他研究那个小玩意的动作他不是没见过，只是他总在想……如果自己能对路易好一点，再好一点，也许路易会回心转意呢？
　　可路易没有，他也不会回心转意。
　　也许连回心转意这个词，也不曾存在过。
　　路易自始至终都像是局外人，冷眼看着他们为他斗得头破血流，或死或伤，也许还在背地里偷偷笑他们愚蠢。
　　可即使是这样——
　　新皇盯着棺材中路易毫无血色的脸，自嘲地笑起来。
　　美丽，娇媚。
　　像玩偶。
　　他还是很喜欢路易。
　　“明白。”侍卫有些担忧，他回头看一眼依然跪在水晶棺边的新皇，愁眉苦脸地拉着手中半死不活的omega准备离开。
　　“砰——”
　　自他背后的殿中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侍卫很轻易就能辨析出来，来自新皇腰间那把顶配的电磁枪。他一时间心中狂跳，丢下omega回身跑进发出枪响的大殿。
　　新皇软软地倒在水晶棺旁边，鲜红的血液自他脑后蜿蜒而出，一道道缓缓漫成血泊。
　　而棺材中路易的身体在侍卫的眼皮底下化为光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静躺着的小机器人。
　　是曾经路少爷最喜欢的那个款型。
　　-
　　星历854年，即位一月不足的最后一位皇室成员杨泽钰饮弹自尽。
　　帝国因为皇室成员覆灭而崩溃，星历历史被改写，星际改由几个部门联合组成的联邦而统治。
　　同年，本应成为新联邦国防部部长的李言钦在踏上开拓疆域的征途后失联，接连两位新星的陨落让整个世界高层元气大伤。
　　作者有话要说：嗯……为了避免渣作者笔力不行造成的误会，待我解释一下orz
　　受看出攻要走了，但是不打算没收小魔王的跃迁装置，只想凭自己的努力让攻留下……显然他不可能成功。
　　小魔王用小机器人化了个“死掉的”壳子留下来，然后自己跑掉啦。
　　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什么番外啦w
　　因为没有需要交代的剧情啦。

44、第 44 章
　　龙玉宗主峰山脚下,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此时正值清晨，山中的薄雾还未散去, 路边低矮的花花草草上还凝结着不少的水珠。
　　“成泽, 你想拜入哪位长老门下啊！”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能被长老收为内门弟子？搞不好我们都是外门弟子呢。”
　　“唉唉你这人, 这就很没趣了……不过我好想去玄羽山啊，听说赫连长老是个绝世美人，啧。”
　　“我吧, 可能更想去破元山。”
　　两位参与宗门大选的试炼者在人群中也安静不下来，聒噪不已，惹得周围不少人都在怒视他们。而那位叫“成泽”的似乎更为沉着一些，他无声扯了扯身边人的手臂, 示意对方闭嘴。
　　“怎么了？”可惜那伙伴是个没眼色的，说起话来嗓门大得像炸雷。
　　“……有人。”成泽的脸上明显带上了不耐烦, 他向着一边草丛的位置一努嘴：“你就不怕是宗门的人来看我们的表现？”
　　另一人显然是怂了一些。他也顺着成泽的指示朝着草丛看过去，却只见到一条黑漆漆的、鞭子一样的尾巴在草丛中一闪而过：“谁？”
　　草丛的高度大约在成年人的膝盖处, 想要藏起来一个人的可能性太低。
　　“别动。”成泽撇着嘴揪回想要上前查看的自家弟弟：“安生点。”
　　宗门大选还未到开放的时辰, 此时众人不过是聚集在这里等候罢了。
　　晨雾渐渐散开了些，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半空如响雷般炸开：“请各位试炼者准备上山。”
　　成泽垂着头，愁眉苦脸地准备带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上山。两人缓缓对视一眼, 站在原地等待半数的试炼者已经启程, 这才开始迈出脚步，准备踏上第一阶试炼台阶。
　　“麻烦你们……”
　　背后, 方才两人听到响动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声细软的呼喊。
　　听声音, 大约是个少年。
　　两人一齐回过头，便看到一棵粗大树木后有个漂亮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扶着树干，露出上半身来。
　　他的乌发顺着肩膀、手臂垂下, 随着细微的风贴在他的黑色斗篷上抖动：“可以带我一起上去吗？”
　　男孩，也就是路易，适应一瞬，理了理自己重新恢复原样的长发，朝面前两个人类微笑起来。
　　-
　　想要参加大选，首先需要攀登几千阶台阶的试炼。
　　这台阶被施加了掌门和太上长老的威压，攀登时感受到的沉重并不是普通人可以耐受的。
　　其次，这台阶被长老们分别设下过各式各样的幻境，只要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在其中迷失了自我。
　　路易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颇为迷茫，由着降落地点的错误性，还差点被人发现了翅膀和尾巴。
　　只是他颈间的吊坠始终朝向着台阶之上的方位有极大的牵引力，简直成了一台时刻散发着高温的小火炉。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参加宗门大选了？”成擎睁大眼睛，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他三两步追上走在前边的成泽，跟在对方身侧。
　　他抬眼，看向满脸甜美乖巧趴在成泽背上的漂亮少年：“哇……那路易你跟我一起去赫连长老的玄羽山吧！听说那里是整个龙玉宗风景最好的地方。”
　　“别乱说。”成泽抿了抿唇：“让他自己选择。”
　　他躬了躬腰，将背上的人向上颠了两下，尽力让对方趴得舒适些：“成擎，别人的事情，尽量少问。”
　　“……”
　　是谁刚才追着人家问名字来着？
　　成擎塌下肩膀，抬头看一眼似乎没有尽头的阶梯：“我觉得快到了。怎么样，成泽，累不累？要不要我来背他一会儿？”他暗搓搓地盯着路易露在外边的半截看起来嫩生生白灿灿的手臂，有些心痒。
　　“不累。”
　　成泽头也没回，脚下生风，反而看起来上得更快：“我们加快进度，这会儿太阳毒辣了些。”
　　背上的小孩儿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经不起晒。也不知怎么搞的，会来到这里参加宗门大选。
　　成擎：“……”
　　行吧，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他向来打不过他哥，这时候只能眼馋地又看看乖乖巧巧的路易，跟着成泽爬起台阶来。
　　两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哪怕成泽背上背了个人，也很快就到达了天赋石前的广场上。
　　只要到达这个广场的候选者，今后便至少会成为龙玉宗的外门弟子。
　　路易友善地拍了拍成泽的肩膀，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在一边看情况。他悄悄把吊坠攥在手中，想要吊坠给出下一步的指示，却没想到那吊坠在他到达宗门广场时便彻底失去了指引功能，只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温热的温度。
　　他有些茫然，一时间捏着吊坠不知所措起来。
　　本以为这次吊坠给予他的指示这么明显，他定然可以迅速离开这里找到下一个世界……没想到，等他真正到达了这个“龙玉宗”，却又失去了最明确的线索。
　　经过方才一路上成泽和成擎两人叽里呱啦的讲解，路易对于这个世界也勉强有了些了解。
　　和他原生世界的仙族、仙界，以及凡人修仙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这里没有妖界和魔界，却有着妖兽修成的妖修和人类修炼的魔修。而多数不平凡的人类都隶属于剑修，即这个世界的“正派”。
　　今天，就是龙玉宗举行宗门大选的日子。
　　二十年一次的大选，每逢此时都有无数或有天赋或是普通凡人的人类来这里碰运气。
　　也许登上了龙玉宗的试炼广场，被天赋石选中，就会成为天之骄子，从此摆脱凡尘，踏上修仙路。
　　“快看！那就是龙玉宗的掌门，屠尘真人。”
　　路易正揉搓着吊坠思索，冷不经被身边的成擎猛推了一把。他皱着眉毛揉了揉被推疼的肩膀，忍不住抱怨这些习武之人果真都是蛮夫子。
　　成泽敏锐地看到了这些，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挤进成擎和路易之间将他们隔开了些距离。
　　路易瞥他一眼，随着成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凌空而立，因为内力的波动而使得周身的空气都在震荡。
　　衣袂飘飘，神态严厉，低头俯视广场上众多的试炼者。
　　“诸位。”
　　屠尘真人声音浑厚，赫然就是方才路易在山下听到的那个宣布大选开始的声音。
　　“今日便是我龙玉宗的大选之日，诸位能来到这片试炼广场，想必都是果敢决绝、天赋出众的孩子。但，想要更进一步，还需通过最后一步的测验。”
　　他双手结印，“唰”地一声，广场正中央的位置便凭空现出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来。一人多高，形如巨掌。
　　路易新奇地看着那块石头。
　　这里的修仙和他原生世界大不相同，许多法术的源力量是他未知的构成。
　　“现在，请试炼者自愿上前，触碰天赋石。”
　　广场上立即多了许多窸窣的响动，众人你推我搡。
　　真正到了测验的时候，多数人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我来。”
　　路易没摸清状况，但他身边一直沉默的成泽却是看了他一眼，一举手，挤出人流之外，对着凌空的屠尘真人行了大礼。
　　“不错。”真人捋了一把胡子，微笑着点头，随即一挥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便分别显露处四把石椅来。
　　而石椅上，又缓缓现出四个人影，均是神色清冷，不染凡尘的模样。
　　只除了北边的椅子上，神态紧绷，看起来颇有些凶恶的麟牙长老。他的衣着在众人雪白耀眼的袍子中是最为不起眼的灰褐色，单手撑着头，肩膀微微向一边倾斜，下颌抬起，瞳孔却俯视着下方一众试炼者。
　　成泽喉结滚动一下，回身又看一眼在众人中央显得格格不入的路易，才鼓起勇气踏上前，触碰上天赋石。
　　“上等。”屠尘真人抚掌：“你可有钟意的……”
　　“真人。”成泽长袖一甩，跪在地上：“请真人再给我些时间考虑，我还未决定究竟应当拜入哪位长老门下。”
　　“哦？”
　　成泽把头压得更低。他想等身后的路易选完了，自己再做出选择。
　　“也罢。”屠尘真人大笑道，他轻轻摇了摇头：“下一位。”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下午的时间就在众人的测验和选择中度过。
　　之前口口声声要去玄羽山的成擎也嘿嘿笑着留了下来，和成泽一左一右地围在路易身边：“你怎么还不去测天赋？”
　　路易干笑两声，不知该怎么作答。
　　他着实没看明白当前的状况，贸然上前进行天赋测验也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毕竟，若是再一次遇到了第一个世界中那种能够测出外来力量的石头，他可不确信自己是否仍然拥有好运气会被这里的人放过。
　　待到又一个时辰之后，在场的试炼者竟已各自就为，跟随执事去安置身事。而剩下的人，只留下了路易，以及成家的两兄弟。
　　屠尘真人看得有趣，他早已注意到了那个长发的小少年。
　　对方一袭服饰怪异，不知是哪个国度的穿着习俗，表情灵动，自始至终都在观察四周。
　　很是警惕。
　　他和蔼地笑了起来，携刻皱纹的脸上还是充满了元气：“就剩你了，孩子。”
　　路易左右看了看，有些郁闷。本想直接逃离，奈何吊坠却告诉他这里便是找到离开契机的地方，因而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来就要放在天赋石上。
　　“且慢。”
　　背后，正北的方位，传来了麟牙长老的叫停声。
　　路易就如被解救了一般松了一口气，嗖的一下把手抽了回来。他回头，熟稔地对那位长老勾出笑容。
　　“师父。”那位长老表情懒洋洋地像是没睡醒，慢悠悠地，也没起身，而是直接对着屠尘真人的方向拱了拱手：“我想收他为真传弟子。”
　　“不经过天赋石测算？”屠尘真人眯起眼睛，盯紧了自己这位向来不太服从管教的徒弟。
　　戚乌，即麟牙长老，咧着嘴角一笑，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来：“不必。您也知道的，我教不了他什么。”
　　路易握紧了手中的吊坠，没吱声。
　　“随你去吧。”屠尘真人叹息一声，摆了摆手：“那，这两位小兄弟，现在可以决定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了吗？”
　　路易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他轻轻偏过脑袋，看向成家的两兄弟。
　　成泽和成擎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地对着戚乌行礼：“拜见麟牙长老。”
　　“我？”
　　戚乌纵身一跃，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跳下来，似乎心情很好地来到路易身边站定，这才有功夫看向另外两个人：“我这里不收内门弟子，当然，外门弟子也不收。”
　　“只收杂役。”他一双眼睛像是狼，狭长、锋利、含着刀，仅是把路易往自己的身后护了护。
　　路易不得不跟着他一齐踏上飞剑，转身欲走。他有些理不清思路，只得半抬起头，看着对方线条锋利的下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嗯……因为作者几乎不看修仙文……所以如果有设定上的错误请忽视它！！就当是我的私设好了（。
　　谢谢xd

45、第 45 章
　　破元山, 大约是整个龙玉宗中最为原始的一脉。
　　路易站在后边，双手抓紧了身前男人的长袍，动作僵硬到快要把对方灰褐色的袍子扯出皱痕。他低头, 观摩一番整座破元山的地貌, 思索着给出了“原始”这个词汇的评价。
　　其它长老的山头总是拥有各类豪华的屋舍和修葺精美的水池或是景观, 而这座破元山——
　　放眼望去几乎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这导致初来乍到的小魔王只用了片刻便开始后悔，自己应当跟从其他长老才对。
　　戚乌潇洒地带着路易落地，径直向着森林中树木最茂盛的地方走去。他见身边的小家伙不太开心, 不知怎地隐隐有些明白缘由。
　　但他也不太在意，反正很快他就能给对方最好的环境和条件用来生活。这位威风凛凛的麟牙长老只是一扬眉梢，针对小家伙思索的表情点出疑问：“想说什么？”
　　路易皱皱鼻子：“什么是亲传弟子？”
　　原谅他只是对于修仙之人有着表面上的理解。至于修仙人宗门里的那些道道他可是一窍不通。
　　戚乌忽然低下头，双手扶在路易肩膀上在他的颈窝处细嗅, 窸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大型犬。
　　“干什么啊！”路易猛地炸毛，一把推开对面的人, 噔噔后退两步站稳。
　　“别这么紧张，小家伙。我大约需要做个自我介绍？”戚乌又一次笑出了一口利齿, 邪气肆意的脸上都是愉悦。他领着身边的小家伙又往前走了些, 待到两人终于来到一处形状诡异的灌木丛前，才终于又一次开口：“我是狼。相比你的名字和面容，我想……还是你的气味更好记一些。”
　　路易：“……？”
　　“我本名戚乌。”
　　他面朝灌木丛打了个响指, 那灌木丛便缓缓向两边移开, 中间则是一团似乎在波动的景象。戚乌轻轻推了推路易的后背，等两人一齐进到了灌木丛内才重新开口：“你呢？小家伙。”
　　路易：“……”
　　合着这位连他名字都没搞清, 就把他拐到这里了？
　　“路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是亲传弟子？”路易并不认为对方的身份有何厉害之处，因而声音语调自然也就没那么尊敬。他问完话便直接向着灌木丛中那条小道一直走去，一边走, 周身的景象竟是逐渐变化起来。
　　精细的石屋，碧蓝的泉水，池中游动的灵鱼，亭中摆放的茶点。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幻境一般逐渐显露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路易的紫眸亮亮的，终于对这里的环境满意起来。
　　戚乌并不觉得路易的语气有什么问题，他大咧咧地领着人，准备把对方在石屋中安置好：“亲传弟子，你可以将它理解为徒弟。”说罢，他在石屋门前转过身，忽然抬手对着路易的胸口一点：“你也是妖，对吗？”
　　路易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魔力伪装像是被褪去，他的翅膀、犄角和尾巴一样样不受控制地冒出，在戚乌面前显露无余。
　　……这里没有恶魔？
　　路易甩了甩尾巴，漆黑的鳞片质感的尾巴在他裸露在外的脚踝上绕了一圈，尾巴尖还抖了抖：“我……是。”
　　他有些明白了，面前这位大约是看出了他的伪装，却并未见过恶魔。
　　还当他是妖。
　　“什么种类？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妖。”
　　“……”
　　“不想说也没关系。”戚乌伸手将门打开，露出里边精美的各类居家摆设：“总有些神秘的生物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种族。”
　　他朝着路易挤了挤眼睛：“但是你的化形能力还需要再练习。”
　　路易无辜地看他，又探头看房间内古朴的那张大床，一个冲刺就扑了上去。
　　戚乌：“……”
　　快说啊，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你更厉害的化形方式。
　　“谢谢，但我不需要。”路易丝毫没有把面前人当师父的自觉，他笑眯眯地勾出两个小酒窝，滚在柔软的床铺上甩尾巴：“这样就很好。”
　　戚·高傲·乌不出三秒便破了功。
　　身为狼妖，且是淬体期的狼妖，他的性格向来是桀骜不驯又冷漠无情的。
　　能够收下一个亲传弟子已经足够惊掉他们掌门的下巴了，更别提此时他肩膀微塌，想听一声“师父”却听不到的时候的表情。
　　甚是精彩。
　　“……罢了。”戚乌有些郁闷，没想到自己头一次收徒就碰了壁。
　　尽管如此，他也只能收拾好自己复杂的心情，重新勾起初见路易时邪气满满的笑意，先一步离开了石屋：“我去帮你找些妖修的秘笈，你且在这里等我。”
　　路易一仰头躺在了床上，对于所谓的师徒礼仪不管不顾。他拿着仍在发热的吊坠，举起来研究，却见那吊坠上透明的部分在他的注视下又增多了些。
　　其中的魔力储存当然也更多了，甚至已经能够反向蕴养路易的魔力。
　　虽然那些蕴养的力量对于魔王大人来说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总算是能够让他舒服一些。
　　-
　　龙玉宗，主峰。
　　精巧的小院落中，申屠氿正盘着双腿，双眼紧闭。他坐在院中屋舍的房顶，老神在在地开了口：“你那徒弟，如何？”
　　戚乌却是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闻言也懒得回头，只径直向着另一方向的塔状房屋走去：“挺好。”
　　原本龙玉宗每位长老的手中都应当时刻储备着多种秘籍，然而这位无法无天的狼妖从未有过徒弟，自然也就没有存留那些零零碎碎的玉筒或是简书。
　　他又不愿吩咐杂役去为自己的新徒儿做事，只得亲力亲为，来主峰取些需要的东西。
　　申屠氿仍未睁眼：“方才闻渊来过。”
　　“太上长老？他来作何？”戚乌猛地停住脚步。他对于那位太上长老总是不喜，分明是不知多少岁的老妖怪，还要日日化作一副高岭之花般的青年模样。
　　说起话来也是神神叨叨。
　　申屠氿忽然睁开眼睛，跃下房屋，堪堪在戚乌身后站稳。他轻叹一声，一手拍了拍戚乌的肩膀：“徒儿，你总是这般无礼。”
　　戚乌闻言转身，斜斜靠在塔房门上，双臂抱在一起，狭长双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
　　“他名为路易？”
　　“是。您为何知晓？”
　　“闻渊精通推演天命，你应当是明白的。他说，你这徒弟，留不得。”
　　飞鸟适时划过头顶，留下的鸣唳声划破两人间的寂静空气。戚乌表情像是突然怒极，他烦躁地拧了拧手腕：“就因为他是妖？我也是妖。”
　　“……”
　　申屠氿沉默地看他半晌，忽而开口：“他不是妖，他是魔。能蛊惑天下人心，能让这世间血流漂橹，能——”
　　戚乌想到路易那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特征。
　　他阴森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神像极了曾经他看着仇人的模样。
　　“你要趁他此时正虚弱，杀死他。”申屠氿垂下眼帘，不去看戚乌含着杀意的眼睛。
　　戚乌不再搭理他，转身取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起身离开。他踏出院落时才再次驻足，背着身，轻言道：“师父，我的本性告诉我要有报恩之心。出于您对我的恩情，我只会说——若您愿意，此刻就可以将我和他赶下山去。”
　　“……”
　　“但要我杀死他，恕徒儿做不到。”
　　-
　　波光粼粼的泉水边，嫩绿的柳树下，路易悬在半空扇着翅膀，头晕目眩地抱着一捧戚乌给他带来的玉筒。
　　那些玉筒足有二三十个之多，一个不留神就会滚在地上滴溜溜地转起来。
　　他双眼无神，看起来似乎生无可恋：“我要学习这些？”
　　戚乌歪头看他，“你先落地。”
　　“才不要。”路易哗啦啦地把玉筒一丢，哼哧哼哧飞得更高了些。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了翅膀，不用下地走路的感觉让他心情甚是美丽。
　　若是练那劳什子功法还要落地，那他为何要练？
　　“……好吧，好吧。”戚乌哭笑不得，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哪里是收了个徒弟，分明是供了个祖宗：“你若一定要这样……也罢，试试看吧，屏息，凝神。”
　　他还是为这小家伙好的，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没个防身能力怎么能生存下去？
　　路易根本不想听他的，索性一个俯冲跳进泉水里，溅起漫天晶莹的水花来：“不要，我不学！”
　　他根本不是来拜师学艺的！这人莫名收他为徒就足够他郁闷了，此时难道还要强迫他学那些他根本学不会的功法？
　　“……”
　　戚乌甩甩头，弯腰捡起一只被路易摔在地上的玉筒：“他们都知道你是妖了。”
　　他说“妖”这个字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尽量不去想屠尘长老告诉他的那些话：“路易，人类对于妖类，是有着天生的敌意的。”
　　他能够进到龙玉宗，全屏申屠氿是个心地善良的圣父。而其他人面对妖时只会欺软怕硬。
　　戚乌已经是一位淬体期的大妖，濒临渡劫。这样的存在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惹的，可是路易——他无法在路易身上感受到内力和真气，这只能说明路易的能力还太弱。
　　“可我不怕他们啊？”路易轻哼一声，埋头顺手从泉水里抓了条灵鱼出来，几道魔法下去，那雪白的鱼就被片成了极薄的鱼片。
　　戚乌盯着聚成小堆飘在水面上的鱼片看了几秒钟。
　　他养了上百年的灵鱼。
　　路易捞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你看，我还是有防身能力的。”
　　戚乌：“……”
　　他叹息一声，随手从储物戒子里拿出一个青瓷盘子放在水面上，又抓了一条更大更肥的灵鱼，唰唰片成摆放精美的刺身模样送去路易面前：“这个更好吃些。”
　　作者有话要说：路易：确认过眼神，是舔狗没错了

46、第 46 章
　　长发如墨, 散开在粼粼的泉水中，随着水波一卷一卷的。而路易在水面之外的皮肤、头发和衣服却都是干燥舒爽，不沾一丝水痕。
　　这情形戚乌也不是没见过, 大概率是这贪嘴的小家伙用了疏水咒一类的法术。只是他不动声色地在路易身上探查一番, 仍然感受不到应有的内力和真气的流转。
　　“唔, 确实……更好吃些。”路易捻起一片剔透雪白的鱼肉，软舌一卷便将其吃进腹中。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转头认真朝着戚乌道谢。
　　坐在岸边的大尾巴狼歪了歪头, 全然不像初见时那副唯我独尊的孤傲模样：“我师父说，你是魔，不是妖。”
　　路易停下吃鱼肉的手，默默地往泉水中心的位置躲去。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恶魔这个种族, 他便也坦荡荡地承认了：“都差不多嘛。”
　　看他这副模样，戚乌忍不住崩出几条青筋, 脑海中又响起申屠氿的声音。
　　能蛊惑天下人心，能让世间血流漂橹。
　　就看路易像猫崽子一样地玩水, 怎么可能做到那么恐怖的事情？
　　破元山已经空寂了许多年, 他这片福泉洞府也只有他独自一人生活。今天心血来潮捡来了一个白嫩嫩的小徒弟，此时此刻戚乌最担忧的还是路易的安危：“那，我的那些功法, 你修练不成？”
　　“当然。”路易咂咂嘴, 点头。他回头又巡视一番这片“原始森林”，隐约从戚乌“高傲”的表情中看出一丝像是大型犬一样的失落。
　　不能教自己的新徒弟, 这对于初次做“师父”的戚乌来讲可算是个不小的打击。
　　但是显然戚乌独自生活惯了, 自主调节心情在他这里是必备的技能，因此不出三秒钟，方才那个像是丧家犬似的大妖就重新恢复到原本生龙活虎的模样。他站起来理了理长袍, 施了个法术将散落一地的秘籍和玉筒收了回来：“那也无妨，我先去把这些收起来。”
　　说着，他拎起一枚玉筒嫌弃地看了看：“这些玩意也只有人修才会整理。”
　　而他们妖修，向来都是自己摸索着修炼的。
　　他不过是觉得有了这些玉筒和秘籍送给他的小徒弟，对方兴许能够修炼得更快些。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路易咬着嘴唇看戚乌远去的身影，忽然有些明白这位“长老”究竟有哪里让他觉得违和满满了。
　　修仙者的衣袍向来灵气满溢，远远看去就是仙风道骨。那些人的神态动作也无一不充满了礼数，唯有这戚乌……
　　活把那身长袍穿得像是街头恶霸。
　　这片福泉洞府被大片的茂密植被包围，许是因为戚乌本身是个妖修的原因，他对于这种自然地带有着浑然天成的亲和力。
　　因而这座破元山虽说没有人修来往，活跃顽皮的小妖和动物却是一点不少。
　　没了别人在此逗乐，单余一人的路易颇觉无趣，索性埋头在水中观察起那些灵鱼来。
　　然而不等他数清楚那些鱼有多少胡须，不远处靠近岸边的地方便有了几声水流波动的哗啦声。
　　路易警觉地回头，看到一双小褐色的小毛爪子捞了一只松果在水里涮着。
　　野兽？
　　他从水中冒出头，对上了一双褐色的滴溜转的眼睛。
　　那野兽体型不大，浑身被毛灰棕色混杂，面部一对黑色眼圈，尾巴一圈褐色一圈白色。
　　野兽显然也被水中忽然冒出的路易吓了一跳，爪子里勾着的松果都被它一时不察丢进了水里。
　　好可爱！
　　路易有些高兴，他尽可能面带善意，扒拉着清澈的泉水靠近岸边，伸出双手：“别怕。”
　　本来瑟瑟发抖的野兽也逐渐安静下来，后退的动作停下，乖巧蹲坐在岸边等路易接近。
　　好可爱。
　　殊不知那野兽也用一双圆眼睛盯着路易看，对于奇怪气息的抵触也消失不见。
　　另一边，戚乌正从破元山后山缓缓归来。
　　他方才将秘籍又丢回了主峰，转头回来时忽然想到自己后山果园中的那些五蕴果应是熟透了，顺路便又去采了些果子回来。
　　五蕴果对于修仙者，无论是妖修人修，都是作用极佳的天才地宝，他从山中猛兽口中夺下的仅有几个果子全部拿来种在了后山，自己还没舍得吃，就全便宜了那贪嘴的小家伙。
　　戚乌暗自一磨牙，又想到路易的身份。
　　这果子大概率对于路易是没什么作用的……
　　也罢。
　　他自嘲般一笑，就给小家伙当零嘴好了。
　　“路易？我回来了。”他悄悄从储物戒子里拿出两个红灿灿的五蕴果，上边还带着些新鲜的水珠：“来尝尝这个，总吃鱼肉——”
　　会腻的。
　　戚乌顿住脚步，一眼看到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正坐在岸边抱着一只小浣熊撸毛，甚至还顺着浣熊的尾巴从头撸到尾！
　　那浣熊身子都软了！！
　　“碧溪！”他一声低吼，扑上去把浣熊甩开，像头护崽子的狼王，阴鸷地盯着瑟瑟发抖的浣熊精。
　　就见浣熊在戚乌的低吼声中缓缓化形成人，很快变成了一个阳光少年的模样，褐发黑眼，前额还顶着一绺白色的呆毛迎风飘遥：“老大。”
　　只是少年头顶的卷发明显乱蓬蓬的，是方才路易不得章法一顿胡乱揉搓的杰作。他先是嘿嘿笑了两声，随即气势越来越怂，眼看着就在戚乌面前矮下去一节：“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嘛？我好喜欢他！但是……但是，他闻起来有些奇怪。”
　　路易整个人呆住，撑着地后退两下，差点翻进水里去。他撸了半天的小动物……是个人？
　　怎么这家伙什么都不说啊！
　　“你离他远些。”戚乌面色阴沉，属于大妖的威压一股脑朝着碧溪投去，压得对方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淬体期狼妖的威压不是碧溪那个刚化形的小妖能承受得了的。
　　身边一阵水流响动，正在对峙的两人一齐转过头，见到路易缩着脑袋又躲回了泉水。
　　“我就是……喜欢他一身毛茸茸嘛……”路易委屈巴巴地撇着嘴：“谁知道他是妖啊。”
　　力量不同源，他根本无法感知碧溪的内力，还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野兽罢了。何况在他的世界中并没有这个长相的兽类，他也是一时觉得对方好看而已……
　　“……”戚乌磨着后槽牙，把碧溪一脚踹出去老远，忽然在路易的视线中蹲坐下来，身体形态大变一番，转眼化作了一头狼。
　　远远躲在树后观察的碧溪：“……”
　　老大，您不是从来不屑用妖身吗？
　　路易眨眨眼睛，心中挥之不去的是戚乌的人形。他摇摇头，小心翼翼把方才被戚乌扔到一边的五蕴果拿来，小小地啃了一口。
　　既然对方说是他的师父……那师父给徒弟提供衣食住宿是天经地义的吧？
　　路·小白眼狼·易一边吃着戚乌给他带来的果子，一边离眼巴巴看着他的戚乌更远了一些。
　　巨狼两只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烦躁地刨动两下，忽然动用法术，把自己的被毛变得更加柔软纤长了些。
　　看起来手感似乎更好了。
　　路易显然有些意动，眼神开始向着戚乌这里飘过来了。
　　巨狼发出两声呜咽，仅听声音的话还会以为是哪家的狗崽子被踩了尾巴。他忽然一翻身，把自己的长毛白肚皮露出来，四爪朝天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又转过头，躺在地上，面朝路易甩尾巴。
　　扫起一地草屑。
　　路易：“……”
　　手痒。
　　“麟牙长老。”
　　远远的，自半空传来一道声音。
　　“麟牙长老，我家师父要我来和您商讨比武大会的布置。”
　　福泉洞府周围虽说设有结界，但是由于龙玉宗里的规矩，非私密之处不得限制宗门中各亲传、以及长老的来往。
　　因而此刻那位远远呼唤戚乌的家伙御剑而来，缓缓停落在距离泉水不远的位置，拱手行礼：“麟牙长老，您——”
　　路易：“……”
　　戚乌：“……”
　　巨狼一翻身爬起来，压低重心，面目狰狞地朝着来人发出低吼。
　　沈池卿不急不缓地抬起头，被面前的巨兽吓了一跳。他师父分明说过，此时麟牙长老应当就在这福泉洞府之中……
　　那这巨狼……？
　　“当心！”沈池卿脑袋中一时间转不过弯，只是先看到了巨狼身后缩头缩脑在泉水里看他的小少年。他下意识地一道法术朝着巨狼打去，脑袋里只在担忧这狼会伤了那少年。
　　“放肆！”
　　却没想到巨狼忽然口吐人言，将法术挡回后，恶狠狠的金眸盯紧了沈池卿。
　　“……麟牙长老？”
　　沈池卿有点懵。
　　戚乌快被气死了。
　　他好不容易勾得路易想来摸摸他，转身就被这不知好歹的沈池卿打断了进度。他迅速化形成为人身，一转眼又变成了龙玉宗中冷酷傲然的麟牙长老：“沈池卿，即日起禁闭七日。我会告知朴曼，让她好好责罚你。”
　　冷不经听到自家师父大名，沈池卿一个寒颤就跪了下去：“是弟子不知好歹，弟子甘愿领罚。”
　　只是他属实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沈池卿一头冷汗唰地流下，他只知道破元山的长老是为妖修，却始终不清楚对方的妖身是什么。
　　毕竟麟牙长老从未在宗门中以妖身示人过！
　　他悄摸地抬眼，眼神像小勾子一样看向长老背后仍在泉水里泡着的小孩儿。对方正一手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吃得开心，似乎泉水之外的事务都与他无关似的。
　　想必，这位，便是长老新收下的亲传弟子了。沈池卿又看一眼对方泛着粉红色的鼻尖和眼尾，慌张地把头重新埋了下去。
　　那……他，也是妖吗？
　　作者有话要说：碧溪（化为妖身打滚卖萌）：求抚摸~
　　戚乌（不屑脸）：卑鄙。
　　路易摸了摸浣熊，扭头看看戚乌，满眼嫌弃。
　　……
　　戚乌（光速化形）：嗷呜~
　　——————
　　我想写那种，受吃自己妖身醋的剧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蠢作者忘记把这章存稿箱设置时间啦！！
　　对不起！！！

47、第 47 章
　　三人再加上一浣熊就这么在福泉洞府对峙起来, 现场的氛围沉默到让路易发困。他一仰头，单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激出满眼水晶样的泪花来：“你们有什么事情不如快点商量……”
　　上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月, 他几乎每天都在吃了睡睡了吃。而现在, 来到这里一整天, 他都还没真正的休息。
　　因而此时委实是有些困了。
　　戚乌一甩袖，将面对沈池卿时的冷脸收起来，转身温和地俯身, 手撑在膝盖上，温和的模样倒不像是山中狼大王了，而是一位好脾气的邻家大哥哥：“那我先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至于沈池卿来时说的比武大会，此时此刻也用不上着急。
　　宗门的规矩他很是熟悉, 二十年一度大选，三十年一界比武大会, 门内弟子下山历练属于所属院落的管辖范围，而秘境则是由掌门或长老获取消息, 再下发给自己手下的弟子。
　　其中, 比武大会算得上是宗门中最无用、最无趣的事情了。
　　路易哈欠连天，吃饱喝足，一歪一歪地跟着戚乌进到了卧房。
　　然而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却始终跟着一个不言不语的沈池卿。
　　开始时戚乌还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对方甚至想更进一步跟进卧房的结界时, 戚乌终于警惕起来，猛地回身拦下了对方。
　　“怎么？你还想跟进来？”他体形高大, 一身流畅的肌肉线条让他看起来颇具力量感。因而只是简单一个斜眼, 就足以让沈池卿浑身一哆嗦。
　　“……”
　　“哑巴了？”
　　“……不。”沈池卿脑门上的冷汗直往下滴，修为的差距让他浑身都在发抖。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不知该怎么表达他不过是下意识地跟了过来。
　　只是, 看着麟牙长老身边的少年，他的胸腔就好像被抽空了一样，总觉得有些熟悉的痛觉在其中蔓延。
　　“那还不快滚？”戚乌恶狠狠地揽紧了路易的肩膀，回身直接走进卧房内，随手布置下一道威压更甚的结界。
　　路易软趴趴地摊平在绸缎被褥的大床上，长发如墨顺着床沿搭下，整个人陷进了层层叠叠的床铺中。
　　戚乌原本抬脚就要走，余光却瞥到路易慢吞吞地眨了几下眼睛，看起来就是一副即将入睡的样子。他的脚步顿时就像灌了铅，似乎被路易困顿的模样蛊惑了，转而半倚在桌子边上，抱着手臂看路易入睡。
　　小家伙的睫毛真长啊……
　　床上的被褥随着路易的小幅度动作而演变出褶皱。
　　他的翅膀和犄角在睡觉时便被收了起来，只留下尾巴在床上蹭来蹭去，漆黑光亮的鳞片滑溜溜的，最终磨蹭着勾上了他自己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腿，黑白相称的对比色刺目极了。
　　戚乌有些移不开眼，有关于什么比武大会的事情早就被他抛去了爪哇国。他出神地盯着小家伙雪白雪白的皮肤，在对方又一个翻身抱紧身下被褥时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柔光变换，一头灰褐色被毛的巨狼出现在了这间卧房。
　　它的身形过大，走动间还要小心不要撞到桌椅家具的边边角角。
　　巨狼尾巴摆得像大狗，它四爪用力，轻手轻脚跳上了床，又用了一些内力护住路易，以防已经缓缓陷入沉睡的小家伙被他震醒。
　　旋即，它身形一盘，像一只大型的毛绒玩具般，卷着身子窝在了小家伙身边。
　　“唔？”
　　半梦半醒的路易探出一只手在身边拍了拍，揪到一手暖融融的皮毛。他下意识一用力，一撮狼毛便飘散在空气中。
　　“……”
　　有点疼。
　　心惊胆颤怕路易醒来的戚乌连呼吸都停了，生怕被人一脚踹下床。
　　“唔……好舒服。”
　　路易迷迷糊糊地凑得离巨狼近了些，忽然一个大动作，伸手搭在了巨狼软软的腰腹间。他似乎是满意了，像是找到了喜欢的大玩具那样滚了一圈，整个人都贴在了巨狼的怀里，被纤长的狼毛包裹。
　　“……”
　　戚乌全身的温度急剧升高，好像飘忽间上了天堂。
　　-
　　“你怎么在这里？”
　　转醒的路易揉揉眼睛，弯弯翘起的睫毛振动两下：“不是去议事？”
　　门边，处变不惊的戚乌轻咳两声装作无事发生：“沈池卿说再等等也没关系，我便在隔壁卧房小睡，等你一起前去。”
　　“这样啊。”路易奶声奶气，他缓缓坐起来，顺了顺自己的长发，随即眉头一皱，盯着手掌中一撮灰褐色毛发皱起鼻子：“你这里都不打扫干净的吗？”
　　戚乌方才变回人身时便将屋子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饶是如此路易本人他却是不太敢动的。他见小家伙看到那撮毛的一瞬就炸起一身白毛汗，此时意识到路易只是嫌弃他这里不干净，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嗯，下次我会注意的。”
　　“最好如此。”
　　漂亮的小家伙朝他吐吐舌头，坐在床上缓缓伸展开一双翅膀。他活动几下手脚，这才从软滑的被褥表面跳下来，低空飞行：“我可以在人前展示翅膀吗？”
　　他对于能够不用走路的时光向往极了，对于自己一双迟迟不能见人的翅膀不想撒手。
　　“当然。”戚乌贪婪地看他几眼，窗纸透过的朦胧斜阳让小家伙看起来漂亮精致。他依依不舍地转身，挥手撤掉结界，大门打开，如血夕阳展现在两人面前。
　　这一觉一睡便是一下午，而房门外，沈池卿仍旧毕恭毕敬地立在门前不远的位置，以至于屋内的两人一出门便见到了他低垂的头颅和被光映红的白袍。
　　沈池卿拱手，轻声道：“长老，请随我前去。”
　　他不想多问为何说着只是将路易送进屋里的戚乌为何待到此时才和戚乌一同出来。
　　身为本应一身正气的剑修，尽管知道麟牙长老身为妖修，他也不该将恶意用于揣摩长老的心思。
　　路易饶有兴趣，睡饱了的他心情美妙，也不介意多走远一些。他扇动翅膀从戚乌背后绕出来：“我们去哪里？”
　　没等戚乌开口，沈池卿先忍不住了：“长老，我家师父只说邀请您一人……”
　　“嗯？”戚乌轻轻瞥他一眼：“你有意见？”
　　他不过是想昭告天下路易的好罢了。
　　说他是害人的魔，简直可笑之极。
　　再者，他也要闻渊好好看清楚，他戚乌的徒弟，可不是什么信手掂来的妖魔鬼怪。
　　“……不敢。”沈池卿低眉顺眼，压下心中少见的怒意，面朝路易，动作间礼数不减：“师弟，我们要前往龙玉宗主峰，宗门内四大长老、太上长老和掌门都将齐聚在玉门院。”
　　路易没听懂，下意识扭头看向戚乌。
　　“就是一个小破院子，跟我去就是了。”戚乌好笑地舔了舔唇角，笑出一口利齿。
　　戚乌口中的“小破院子”，也就是玉门院，是龙玉宗中有些地位的高层们的议事院落。那里常年有着极为深厚的禁制，以保证龙玉宗中不愿与外共享的消息都能被保护下来。
　　这里的灵气是整个龙玉宗山脉中最为浓郁的一带，过于精纯的灵气甚至凝结成雾，挂在繁茂树木和草地中，滋养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因而，玉门院附近的气候可谓四季常春，实乃修炼静养的绝佳之地。
　　而太上长老闻渊，也是常驻在此处的。
　　倒不如说，此处浓郁至极的灵力和闻渊长老深不可测的内力是互相蕴养。
　　玉门院外，碧绿一片。
　　那些植被看起来都是水汪汪的，惹得路易甚是喜爱。他挣开身边两个牢牢护着他的人，绕着一棵巨树飞了一圈，兴致勃勃地跳上了半空中粗壮的一根树枝。
　　“徒儿。”
　　“池卿。”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从院内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等到沈池卿弯腰行礼后，那院落内的两人才姗姗来迟，出现在院门处。
　　“申屠氿，”其中，那位女子秀眉轻蹙，微微撇过头去，显然是对于掌门的徒弟很是不满：“你什么时候才能仔细管管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她声音如泉，肤色盛雪，背后挂着一柄纤细却凌厉的长剑，碧色剑鞘闪着隐隐寒光。
　　申屠氿颇有些无奈，自家徒弟平日独处还好，一旦和其他长老座下弟子对比起来……就显得非常上不了台面。
　　他看着戚乌懒洋洋大咧咧，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们的模样，再瞥一眼一旁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不变的沈池卿，忍不住轻叹一声：“他这性子……你也知道。”
　　“礼数我就不谈了，可有些规矩总是要懂得吧？”朴曼，也就是方才开口的女子，沈池卿的师父，声音里带了些冷意。她遥遥一指不远处坐在树枝上哼小曲的路易：“宗门议事，怎能带个外人前来？”
　　突然被提名的路易有些愣神，盯着对方指着他的手指看。
　　然而未等他说些什么，就听本来懒散站在那里的戚乌忽而开口：“我说朴曼，我们两个……辈分相同吧？”
　　“你！”
　　朴曼瞬间有些气急败坏。掌门破例把自己的弟子扔去北峰做长老，硬生生让戚乌的辈分横跨一众弟子跻身长老行列。
　　她确实理亏，可戚乌也确实无礼！
　　“我？麻烦这位和、我、同、辈、的长老行行好，对我门下的亲传弟子好一些。再者说，你那徒弟今日一见我便是一道法术打来——我已罚他禁闭七日，今日商议过后即时开始。”
　　戚乌嬉皮笑脸，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扣了一口黑锅到沈池卿头上。他一口凛冽尖牙闪着阴森的光，狭长双眸却扫向旁边安静下来的路易那边，缓缓动身跳上树，把路易接了下来。
　　朴曼的表情顿时扭曲。她默默在心中念了许久的咒，这才终于冷静了些，有空去琢磨身高刚到戚乌胸口的那位长着翅膀尾巴的“少年”。
　　太上长老的推算只告知了申屠氿一人，因而朴曼此时的确是不知路易的身份已经发生了质的转变，还以为他仅仅是和戚乌同一道，原身为妖罢了。
　　路易转着眼睛一想，脆生生地盯着朴曼开了口：“拜见长老。”
　　是该这么说的吧？
　　这位长老的名号他还不知。
　　看在这位大姐姐长得好看的份上，路易难得抛下刚才被怠慢的坏心情，而是甩了甩尾巴来到朴曼面前绕了一圈，缓缓落在地上站好。
　　怎、怎么回事……
　　朴曼脑袋空白一瞬，宗门大选的时候因为已经有了亲传弟子，因而她并没有怎么打量过戚乌的徒弟长什么样子。
　　这会看起来——怎么好像有点可爱。
　　眼神也干净得很，像是含着霞光和清泉。
　　她的表情显然惹怒了戚乌，但戚乌却强忍着不想打断路易的好兴致。
　　“这位是南峰的青絮长老。”
　　一旁的申屠氿乐呵呵地开口，似乎几个时辰之前那个对于路易恶意满满的他不是本人似的。
　　路易一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歪着头，恍然大悟地样子。他清透紫眸亮晶晶的：“拜见青絮长老。”
　　“……”
　　酸了。
　　戚乌快要把自己的獠牙磨平了。
　　“怎的都到齐了还不进来？”
　　终于，又一道声音自院内传出。
　　这声音清清冷冷，带着簇簇凉意般刺骨。
　　见朴曼还在原地宕机，申屠氿无奈摇摇头，转身朝着院内拱手：“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多带了个人来，似乎是想让他一同参与议事。”
　　“路易？”
　　那声音一顿，随即缓缓道出路易的名字。
　　“是。”
　　“……无妨，进来罢。”
　　申屠氿斜着眼睛看一眼戚乌，对于对方两只眼睛紧盯路易的模样恨铁不成钢：“谢过太上长老。”

48、第 48 章
　　玉门院内, 古朴厅堂中，几位长老围绕中央零零散散地坐着。
　　沈池卿因为身份原因并不能参加此次议事，只是充当了传信人在两座山峰之间往返。
　　由此, 一众仙气飘飘的修者中央仅坐了路易一个小萝卜头, 这场景的确是滑稽了些。
　　主坐的太上长老, 闻渊，如火凤眸却是清清冷冷。
　　他表情冷如寒霜，远望过去像是一枝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只除了在纯白衣袍下众人视线不及的地方不自禁地握紧了左手，其他地方看过去无一不冷漠傲然。
　　众位长老中就属戚乌坐的姿势最洒脱——翘着二郎腿，一手还端了一杯清茶吹了吹。
　　然后递给了自己身边坐得端正的路易。
　　“今日主要有两事待议。”
　　闻渊音如碎玉，动作紧绷：“其一, 七日后的比武大会。各峰长老选出自己门下参加的弟子，且参选者需经过吾等筛选。戚乌, 过去百年中你都不曾有过弟子，此届大会……”
　　“别听他叨叨。”戚乌撇撇嘴, 转头和路易咬耳朵：“你参加吗？比武大会。”
　　路易露出甜美的微笑：“没兴趣。”
　　戚乌也不多问, 他知道答案就够了，至于原因，若是路易想说自会告诉他。
　　因此傲慢的狼妖一仰头, 活动自己酸痛的颈椎：“他说不想去。”
　　“……”
　　几位长老和掌门的脸色都是五颜六色的。
　　主位上的闻渊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连停顿都不曾有过，只接着自己的话继续道：“……按照规矩, 只要门下有弟子, 便至少派出一人参与。其他三峰长老可以将参选——”
　　“破元山的规矩，是我定的。”戚乌眉头一皱，直接站起身叫嚷：“若是路易不愿, 没人可以强迫他。”
　　“……”
　　申屠氿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黑了。他缓缓一扶额，不知该怎么面对停下宣布的闻渊：“抱歉，是我管教无方。”
　　闻渊无视了申屠氿的道歉，他静止几秒，才重新开口：“那么，其二，”他的眼神投向正嗑瓜子的路易方向，眸光在对方的犄角和翅膀上轮转一圈：“先说……”
　　这次的停顿却是无人打断了。
　　路易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他像警惕的小动物那样停下劈里啪啦嗑瓜子的动作，两只眼睛圆睁就那么和闻渊对视。
　　坐在他旁边的戚乌也是绷紧了背脊，只要闻渊敢说出对小家伙不利的话，他就敢上去撕烂对方的嘴。
　　“先说……”
　　闻渊皱皱眉头，神色中少有地弥漫出一丝不解，好像对于自己心口不一的状态充满了疑惑。
　　心中像是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若是将路易逼迫至此……他会后悔的。
　　这声音是他推算天命能力的最初来源，像是天道的指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高人——他也说不准，但是……
　　闻渊忽然将一只始终紧握的手摊开，手心中静静放着一枚小巧的吊坠，通体漆黑，只有不规则的一片透明颜色。
　　路易眼尖地看到那枚吊坠，一瞬间瞳孔紧缩。
　　那只吊坠，和他的吊坠中，有着同源的力量。
　　而闻渊浅色薄唇张合半晌，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太上长老？”其他几位副峰长老不约而同地问出口，显然有些担忧。
　　“……”闻渊又停顿几秒，茶色眸子中没什么光芒，看起来冷冷的。他垂眸，抿唇，许久才重新开口：“其二，便是有关三月后成图秘境的安排。”
　　“欸？”
　　四位长老中性子最软的印佐元忍不住发出疑问：“可是长老，三月后的安排，至少应当两月后再议吧？难不成……现在就已经有了成图秘境的消息了吗？”
　　闻渊向来冷心冷情，对于不感兴趣的话题只字不提。他连眼神也没分给印佐元，由着对方尴尬地抓耳挠腮直呼“抱歉”。
　　“各位副峰长老，此时可以将心中的参选弟子姓名刻印在玉筒上。我们一一研讨，最终决定这些名字的去留即可。”他没什么动作，身边却忽然现出五只玉筒来，分别飘向四位长老和掌门的方向。
　　其他几位大能都接下了给自己的玉筒，唯有始终唯我独尊的戚乌仍然翘着腿抱着手臂，懒得伸手接过那只玉筒，随它在空中悬浮着。
　　趁着大家都在用内力为玉筒刻上姓名，路易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眼神灼灼，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那样，起身飞去了闻渊的座椅前。
　　众人：“！”
　　闻渊：“……？”
　　面前的小家伙笑容清丽，紫色眼睛因为背光的原因颜色更深，却仍然透着一点水光。
　　议事厅众人的审视之中，路易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伺探目光忽地跳上了闻渊手边的梨花木桌。
　　他面朝着闻渊，小腿在桌沿晃啊晃，白皙双足泛着莹润的光。他笑意盈盈地开口，露出一颗小虎牙：“拜见长老。”
　　“……”
　　“长老~”路易拉长了尾音，好像忽然之间就重新拾起了自己那些许久没有用过的“社交技巧”。他低头，主动探出一只手，拍了拍闻渊紧握的右手：“这个吊坠，可以给我看看吗？”
　　众人惊叹，唯有戚乌脸色发青，如坐针毡，却无法上前。
　　该希望那个该死的闻渊对路易好还是不好呢？
　　“……可。”
　　闻渊长久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看着对面路易动人心弦的笑意，之前对于对方的推算揣摩都成了笑话。
　　什么恶魔。
　　他只是个……孩子罢了。
　　一定是他的能力还不够强大，无法真正地看破天道。
　　玄阵中显现出的那些凶兆，定然——都是错的。
　　闻渊伸手，将吊坠递出，轻轻放在了路易摊开的掌心中。
　　那吊坠被他捂了许久却还是发散着微微的凉意，像是一块不化的寒冰。而此时，吊坠到了路易的手中，却像是怕冻着了路易那样，自发地温暖起来。
　　错不了。
　　路易瞳孔颤抖，他盯着这枚吊坠看了许久，其中积蓄的能量强大，且和他的魔力同源。
　　就如同他的吊坠那样，这两枚坠子，说不定都是来自他的原生世界。
　　路易不紧稍有些迷惑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戚乌，又转回来，观察闻渊对他的坦然注视。
　　“……西蒙？”
　　“什么？”
　　闻渊显然是愣住了。
　　路易叫西蒙时用的语言是特属于魔族的语言，在他前往的第一个世界中，语言互通，文字不通。
　　而其后的世界，路易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的语言，那些知识就像是有人强加入他的脑海一般，因此他对于阅读文字虽然能够理解，却做不到熟练。
　　“不，没什么。”路易浅笑，唇角的酒窝像甜甜的棉花糖。他把吊坠又塞回闻渊手中，没有犹疑地离开了这方小院子。
　　或许，闻渊……是那个契机？
　　紧随在路易之后，戚乌也追了出来。他对于这些装模作样的议事会议一贯不屑，分明是传讯就能做到的商议，非要围聚在那位太上长老面前互相寒暄一番不可。
　　因此见小家伙失了兴致，他便前脚后脚地也跟上，把申屠氿的叮嘱统统抛去了后脑勺。
　　路易眯着眼睛，向着破元山的方位飞去，随后被戚乌一把抱上了御剑一同返程。
　　“你别管他。”戚乌心满意足地把香香软软的小家伙搂在怀里：“他平常总是臭着脸，谁愿意看他？”
　　“谁？”路易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戚乌口中“总是臭着脸”的人是何方神圣。
　　戚乌不解：“闻渊。”
　　欸？
　　路易偏过头，额前几绺半长的头发被风吹拂，飘飘荡荡地让人看不清他绝美的侧颜。
　　尽管如此，戚乌却还是从对方露出来的一星半点眼神中看出了疑惑。他挑眉，这才意识到路易并不知道太上长老本名闻渊：“太上长老，他总是那般态度示人。”
　　路易呆了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有吗？
　　太上长老……不是挺和煦的么？
　　不想再继续考虑有关闻渊人设的事情，路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轻声开口：“你们的太上长老……”
　　“怎么？”戚乌并不觉得路易会对闻渊太过友好，毕竟对方还曾说过路易的坏话……虽然路易并不知情就是了。
　　而方才路易反常的举止，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问。
　　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惹到这傲娇炸毛的小家伙啊……
　　路易低头看着脚下急速掠过的山中风景，此时，两人距离破元山已经很近了。他想着方才闻渊注视着他的模样，甜甜一笑，更加抬起了精致的脸，继续道：“他还收徒弟吗？”
　　“不收！”戚乌呼吸一窒，迅速回答。
　　甚至连他的御剑都差点不稳，在高空中晃悠悠地摆动两下。
　　“啊……这样。”路易咬了咬下唇，面色似乎有些难办的样子：“那他以后还会收徒吗？做你们宗门的徒弟需要什么条件？”
　　“……”
　　戚乌觉得自己好像又想磨牙了，甚至还想挠墙。
　　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忽觉今天收下路易以来，似乎已经磨平了一颗獠牙了——
　　“条件可多了。”他的话里都是醋坛子打翻的味道，说话时甚至没考虑前后逻辑搭配：“首先，龙玉宗不收妖修。”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可能会有车车w
　　但……
　　受们仍然是单箭头攻-。-

49、第 49 章
　　往返路程并不遥远, 至少没给路易多询问有关闻渊的机会，戚乌便一把捞起路易把他夹在怀里一路待会了自己的“狼窝”，就差没顺带着帮小家伙把衣服扒完：“睡觉。”
　　路易：“……”
　　经历了这么多, 该懂的不该懂的他早就都懂了了。至少目前, 他不会再傻乎乎地把对他心怀不轨的变态们当作“朋友”来看待了。
　　他眼神奇异, 抓住被子在自己肩膀上裹了一圈，动作神态间像是马上要被侵犯的黄花大闺女：“你要不要先去其它的屋里？”
　　而被他死死防备的戚乌嘴角一搭拢，光速幻化成了巨狼, 随后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其间还时不时要甩甩他那条长毛柔顺的大尾巴。
　　每到此时，路易都会有种这家伙分明是大狗的错觉。
　　他无意识地抓了抓被褥，毛绒控的隐秘一面被激发, 似乎手心又开始发痒了。
　　也罢，在这山间想要找出两只纯粹的小动物还不简单么？
　　大不了抓来只兔子养一养。
　　他警惕地和衣而眠, 只草草地收起了自己的翅膀就躺进了柔软的枕头中。奈何下午睡得太晚，此时就想重新入梦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时间很快逼近午夜。
　　藏蓝色的纯净夜空中, 弯月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透过窗纸打入屋内。
　　地面上原本月白色的光被附上一层浅浅的阴影, 拉长，放大。
　　路易猛地闭上眼睛，竖着耳朵假寐。
　　进门的那个小玩意脚步轻快, 并无恶意, 因而路易也不担忧，只闭着眼睛猜测这家伙想要做些什么。
　　床铺一塌, 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跳上了他的床。
　　而另一边, 他和戚乌两人的卧房只有一门之隔，此时此刻，那扇门似乎也轻轻打开一些, 走进来了另外一个家伙。
　　“……”
　　路易倏然翻身起来，用魔法点亮身边的烛灯：“戚乌？”
　　巨狼动作一僵。
　　同时，已经在床上窝好的另一只小动物也陷入了窘迫的状况中。
　　它抬起两只棕色的毛爪子合拢，圆眼睛里都是求饶的神色，朝着半坐起来的路易拜手。
　　立即地，现场的战火便被转移了。
　　巨狼飞扑过来，一口叼住了小浣熊的脖子，三两下跳出门外。
　　路易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床头柜上歪头听响动。
　　门外传来小浣熊凄惨的哼叫声，等到戚乌再次进门时便只剩下他一只狼了。
　　“他呢？”路易躺了半晌，喉咙有些哑。
　　巨狼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旋即动用法术将桌上的清茶加热，让其飘到路易手边：“跑了。”
　　“今天下午……你也是这么进来的吗？”路易喝了水，这才缓缓开口：“变成狼？害我抓了一手狼毛？”
　　戚乌不免心虚，见被识破，便也不再花心思找借口，而是不那么坦然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路易盯着他半晌，自觉有了个绝妙的主意：“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先……上来。”
　　“咚”地一声，巨狼像一头巨型哈士奇，吐着舌头跳上了床，甚至还无比自觉地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卧好，方便路易揪他的狼毛玩。
　　“我允许你来做个抱枕。”路易笑嘻嘻地，自发抓了巨狼肚皮上最柔软的绒毛：“但是人形的时候，不准碰我。”
　　他受够了这些家伙时不时从他身上揩油的行为了，好不容易有了威胁这头蠢狗的机会，怎么能不“小小地报复一下”？
　　说罢，路易表情不变，微微仰着头，骄矜等待戚乌答应他的交易。
　　巨狼正在甩动的尾巴忽然就不动了，他几只大爪子徒劳地挥动几下：“有时限吗……这样的交易。”
　　虽然可以用原型被路易主动撸毛他是很心动没错，但恕他贪心，可以主动对路易亲亲摸摸搂搂抱抱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没有。”路易眨眨眼睛，嘴角的小酒窝更加甜美：“时限看我的心情决定。”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方的绒毛，还不用烦扰于被占便宜的苦恼了不是吗？
　　戚乌看起来似乎是在认真思索，殊不知在路易的视角中他不过是停顿了一秒钟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只是，究竟谁是谁的抱枕啊？！
　　又一次躺下的路易拱在巨狼的毛肚皮中，被对方的四只爪子环抱，忽然开始后悔自己这个拍大腿做出的决定了。
　　-
　　说起龙玉宗的比武大会，算是修仙界有名的“教学比武”了。
　　由着龙玉宗整体实力的强悍，在其他宗门那群融合期或是心动期的修者们菜鸡互啄时，这里参与比武的通常都是金丹期的修者。
　　再加上龙玉宗的比武大会当天会开放护山大阵，允许各路修者参观，每当龙玉宗的比武大会开始，这里总是人头攒动，前来观战的修者络绎不绝。
　　再有三日，便是比武大会开启的日子。
　　东、西、南三峰长老早已选出座下的得意门生，唯有戚乌这里迟迟没有动静。
　　麟牙长老身为懒得管事的自然不在意这些，而申屠氿，身为一任掌门，自然还是要操心着自己宗门的声誉。
　　再者说，龙玉宗是个不会放过任何人才的地方——
　　“徒儿。”他径直来到福泉洞府内，想要问一问宗门大选那日见到的那一对天赋极佳的弟兄俩的下落。
　　只是这初一进入这片洞府，一把年纪的掌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
　　不远处那片戚乌亲自修葺的灵泉边，路易正背对他坐在那里，轮廓精致，一举一动都像是画中人。
　　对方手中似是执了一根鱼竿，正慢悠悠地钓着泉中灵鱼。
　　而路易的身边……
　　申屠氿看着，忍不住想要扶住自己快要掉下来的下巴：“徒儿，你在——”
　　他打小孤标傲世的徒弟正化身原型，半躺在路易身边，伸爪子去扒拉路易的头发，还被对方极为嫌弃地一巴掌打在头顶：“别动。”
　　申屠氿：“……”
　　你是谁？
　　我是谁？
　　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一脸麻木，尽力忽视自己隐约的不妙预感：“戚乌！”
　　巨狼一个翻身坐起来，收起方才那副吐舌甩尾的样子。见到是申屠氿来此，才终于有些不情不愿地换回人身：“师父。”
　　申屠氿额角青筋跳动：“成泽成擎两兄弟呢？”他承认路易是很招人喜欢，但自家徒弟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还是让他感到头疼不已：“我和太上长老商议过后，决定破格让那两兄弟去比武大会练练手。”
　　“那是谁？”戚乌有些不耐烦，他已经不想再听到有关于比武大会的事情了。
　　倒是路易听见“太上长老”这四个字后，思忖着方下鱼竿转回身来，圆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申屠氿看。
　　申屠氿明显一怔：“你不知道？”
　　“我为何要知道？”
　　“前些日子，宗门大选，那两兄弟天赋极高，留到了最后想要拜入你门下。”
　　戚乌皱眉。
　　不在意的事情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但是那两兄弟他确实是有些印象。原因无他，当初在大选时他便看出那两人对于路易的心思不简单。
　　经过申屠氿这一提点，就连路易也一并想起来了。
　　毕竟当天能够上到宗门的试炼广场还要归功于那两个人，虽说具体是哪个……他也没太记清就是了。
　　“我不是说，我这里只收杂役？”戚乌语气更冷。
　　这话他倒真的没有骗他们，他这里向来没有弟子，只有一些没什么用的杂役偶尔在山间扫扫树叶，清理厕所，又或是听令跑腿。
　　申屠氿表情复杂：“你当真让他们做了杂役？”
　　“也许……？”戚乌回想起来，大选的第二日似乎确实是有人求见，但他当时正和路易玩得愉快，哪有心思搭理那些闲杂人等？
　　申屠氿叹息一声：“他们天赋极佳，做杂役确实是埋没了。不如我去后山找找他们，你就将——”
　　“我不收。”戚乌一口回绝。他不用听完就知道自己师父打得什么主意，可他现在供着路易这一个祖宗就已经用了全部的心思，并不想再收徒。
　　没道理要把这烂摊子交给他。
　　“……罢了。”申屠氿摇摇头：“我亲自教导他们，应当也是可行的。”
　　戚乌一转身的光景就又化为了狼。他仗着身形巨大，在路易周身围了个圈，任由对方满身慵懒地躺在他的身上。
　　小家伙浑身上下都是奶甜奶甜的，再加上一身细致皮肉，让戚乌用自己爪子中的肉垫碰他都要小心翼翼——他幼时常年在山中奔走，哪怕是全身上下最为柔软的肉垫在路易的对比下也显得粗粝不堪。
　　路易躺在身下的毛皮垫子上看天空。
　　昨日他还想多问关于太上长老的事情，却被戚乌打断了思路。今日掌门又一次提到了太上长老，这便又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如何回家”这个问题上。
　　这些世界的确很有趣，让他游玩地还算开心，以至于他回家的愿望并不强烈。
　　但是再玩几个世界，也差不多要足够了。
　　这里总归没有他的家中方便，更何况哪怕脱离了他本身的种族天赋在这些世界中，似乎也并没有让他觉得清净很多——莺莺燕燕的各色变态还是时刻环绕在他周身。
　　路易忽然推了推身后的巨狼，没头没脑地提问：“你有项链，或是吊坠一类的东西吗？”
　　自上个世界起，他便有了些隐约的猜测。不过那也仅仅是猜测，抓不到任何线索。直到这个世界，他终于首次见到了和自己世界中同源的力量
　　甚至那力量也同样被封印在一枚吊坠中。
　　“吊坠？”戚乌没动，为了能够托着小家伙让他维持舒服的姿势：“没有。你喜欢吊坠？”
　　戚乌动了心思，如果小家伙喜欢那些玩意，他能给对方弄来一马车的吊坠。
　　“没有啊……”路易有些失落，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那只是一个没头绪的猜测罢了。
　　戚乌还当他不好意思向自己要物件，只在脑内回想一番自己的储物戒子里还有多少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有没有人注意倒，成泽和成擎拿的是龙傲天剧本（狗头

50、第 50 章
　　山中钓鱼养花的日常着实松散而充实, 路易每日从戚乌的毛肚皮上爬起来，再在对方的服侍中穿衣洗漱用餐，剩余的时光便是像个无忧无虑的山野孩童般在破元山到处撒欢。
　　山中有些修为的小妖多数都知道他们山里来了个漂亮的家伙, 修为不明, 种族不明, 但是人很和善。
　　更重要的是，很可爱。
　　明日即是龙玉宗的宗门比武大会，各峰弟子都在紧张地准备中。
　　只可惜这种紧张氛围没有丝毫传递给北峰的破元山。
　　路易悬在半空, 悠悠地逗弄着一条挂在树枝上的小青蛇。
　　他已经思索了几天，昨日便和戚乌说好要一起进去深山中找来些灵宠养着。
　　“你所说的灵宠多是不能人形的兽，但在破元山，确实是只有些妖修的——”戚乌头疼极了, 有一个浣熊精天天来和他争宠就足够他受的，此时此刻这小祖宗竟然还想再养一个！
　　他的皮毛难道不好摸吗？
　　戚乌近些天来时时刻刻维持着原型, 简直快要忘记自己曾是一位威风凛凛的淬体期大妖了。他摇摇尾巴，享受着路易的小手在他背上从头撸到尾。
　　“未化形的妖修也是可以的。”路易直言。
　　说白了就是他喜新厌旧的性子让他有些腻了戚乌和碧溪的原身, 反正暂时闲着无事, 多抓来几头小动物玩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由着路易的恃靓行凶恃宠而骄，在比武大会的前一日, 两人早早地便爬起来, 进到山中捉宠物。
　　小青蛇嘶嘶吐着信子，一对本应冰冷的蛇瞳看起来竟然温情脉脉。
　　路易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这小蛇手感滑溜溜, 和他自己的尾巴似的。他最后又摸了一把小青蛇的脑袋，转过头四顾一番，开始茫然起来。
　　说起来宠物, 他四周倒是聚集起了一群群的小动物。那些家伙也很有趣，并不直接露面，而是躲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假装巧合地被他发现。
　　路易看着几米开外蹲在草丛中露出一对长耳朵的那只兔子，撇着嘴巴走上前，一把抓着那双耳朵，拔萝卜似的从地里拽出一只白兔。
　　兔子也不挣扎，三瓣嘴一动一动地还在咀嚼一根多汁的草叶。
　　“耍小聪明？”路易笑眼弯弯。
　　他知道这里的动物多数都皮实得很，抓着耳朵被拎起来并不是什么让对方痛苦的事情，因而抓着兔耳朵的手心安理得地很。
　　兔子当然不会说话，只是咀嚼草叶的嘴巴讪讪地停下了动静。
　　路易把兔子转手抱在怀里，狠狠揉搓一把大白兔的绒毛，咂舌道：“如果我没找到其他好玩的，再回来找你，”
　　说着，他把看起来欣喜若狂的兔子又放回草丛，招来蹲在旁边老老实实的戚乌，随意地趴在了戚乌背上。
　　戚乌短短几天就习惯了作为坐骑的日子，他任劳任怨地迈开腿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带着小祖宗出来郊游。
　　他早就把那群成了精的动物行为看在眼中，此时却也只能压下心中咕噜冒泡的酸意，尽力不带个人情感地建议：“这些体弱、没什么攻击性的动物多数修炼极快，想要化形不过百年时间便能达到。”
　　路易被微风吹得舒适，懒洋洋地揪着狼耳朵开口：“你是说，那兔子快化形了？”
　　“当然。他还试图伪装修为，不过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
　　路易对于大白兔的好感度骤降。
　　他想要养宠物的初衷便是想找一只可以让他抱在怀里撸毛还不用顾忌对方会有人身，而这兔子精的做法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容忍度底线。
　　若是哪天他正给白兔撸毛，对方一转眼却在他怀里成了人身——他担心他会用白兔做出一顿麻辣兔头和红烧兔腿。
　　“大概是碧溪泄了密——”戚乌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瞳仁显得阴森森的。
　　两人商量来捉宠的事情并没有避着碧溪，大约是那多事的小子跑来森林中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这才让这些——
　　戚乌用内力感受着周围埋伏着的小动物们咬牙切齿——让这些家伙早早地做了准备，像等待入宫的妃子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供路易挑选。
　　“小型动物化形快，那大型动物呢？”路易撩了一把头发，抬起眼睛，不知看到了什么场景。
　　“大型动物就会慢上许多。”戚乌理所当然。
　　总不至于这位祖宗还要养一头大型动物吧？
　　“那么，我们去试试养它怎么样？”路易抬手直向右前方，兴致勃勃。
　　以戚乌极好的目力，他很清晰地看到了路易所指的场景。
　　那是一头灰熊，正窝在一块巨石下边，呼吸起伏间像是一座小山。
　　戚乌：“……”
　　路易从他背上跳下来，摇摇摆摆地朝着灰熊的位置飞过去。他的靠近显然惹怒了灰熊，对方猛一睁眼，血盆大口就要咬上路易的手臂，满口獠牙看起来凶恶至极，轻松能咬断人类的脖子。
　　“当心！”
　　戚乌瞳孔紧缩，连法术都忘记了使用，竟是直接飞扑上前把灰熊按倒在地。
　　两头野兽的怒吼响彻山间，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让路易蹙眉后退。
　　约莫因为那灰熊是头纯粹的野兽，哪怕它看起来比戚乌的原型大了三圈，也完全不敌狼妖的撕咬，没几秒种便被戚乌从肩头撕下一块肉，呜咽着退开了几步。
　　却也没离开。
　　“没事吧？”戚乌心急则乱，没头没脑地把路易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透彻，才放下心：“那就是头野兽，你就这么冲上前……不怕它吃了你？”
　　路易无视戚乌的叫嚷，定在原地没动。
　　方才灰熊暴起时，他总觉得还在林子中听到了其它的响动。并不是出自戚乌或是灰熊，而是来自暗处的，不明身份的人。
　　他试图散开魔力打探环境，却并不能找到任何有其他人的痕迹。
　　也罢。
　　路易重新偏头，对上灰熊的视线。那头大家伙看起来傻呆呆的，一点也不像刚才初醒时凶狠的模样。
　　他总觉得灰熊看起来没那么简单，但是既然戚乌提到了对方不过是头野兽——
　　“养它！”路易脆生生道。
　　戚乌有了被毛遮挡才显得脸色不那么狰狞：“养它？！熊？”
　　“对。”路易点头，呼扇着翅膀大着胆子飞去灰熊面前。
　　灰熊被揍了一顿，看起来乖巧多了，任由路易甩了甩尾巴骑上它的后背。
　　路易探头看一眼灰熊肩膀上血呼啦的伤口，拧着眉毛试图用魔法给对方疗伤，但是似乎不太起效。
　　“……停停停，小祖宗咱休息一会行么？”戚乌化成人形，面色如墨，从储物戒子里取出伤药一股脑糊在灰熊伤口上，动作间满是凶和随意，好像那不是什么伤口，而是一块待处理的猪肉。
　　他可看不得路易用自己的力量给其他玩意儿疗伤。
　　灰熊体格巨大，宽厚的背部足够躺下两个路易。因而路易满脸幸福地骨碌在它金色的毛发间，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张软毛垫子上。
　　戚乌左右没想到今天竟然要拎回去这么大一头野兽，但看路易喜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两人虽说走了很深，却也没出了破元山的范围，因而想要回去福泉洞府并不算远。
　　再加上新“抓”的灰熊很通人性，路易坐在它的背上，它竟然就自发地跟在带头的戚乌身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还能注意到躲开树丛中延伸出来的细小树枝，以免刮伤路易娇嫩的皮肤。
　　丛林间多数时间只有些虫鸣鸟叫，又或是山风拂过草叶树木的声音。而此刻，两人一熊回程路途中，竟然还被他们遇到了些打斗的破空声。
　　戚乌先一步察觉，只用内力一探便挑眉道：“成泽，成擎。”
　　路易了然，所以刚刚他听到的响动就是来自这两人？
　　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两个长相相似的弟兄俩正斗得不可开交。见这边戚乌带着路易过来，才堪堪停下手：“麟牙长老。”
　　戚乌侧了侧身，稍微挡住成泽投向路易的过于炙热的视线：“你们两个为何在此？”
　　成泽恭敬道：“回长老，我们平日里就在这里打扫落叶，前些日子屠尘真人来过，要我们每日再额外多训练两个时辰。”
　　“训练？”
　　“是。”这次是成擎开口，他看起来就没有成泽那么稳重了，眼神显然无法沉淀下来，而是飘忽着左右乱看：“明日即是比武大会初选，我和成泽有些担忧，便想着多练一会也是好的。”
　　“比武大会，大家都会参加吗？”路易一手抓揉着身下灰熊肉嘟嘟的脸，忽然从戚乌背后冒出头来。
　　他虽说并不愿亲自参加比武大会，然而却有着过于盛大的好奇心，总想着了解各式各样的事物。
　　何况他还想着要再见一面太上长老——手里的吊坠。
　　上次他走得匆忙，连那吊坠的来源都没来得及问清。而想要去太上长老座下做徒弟又有些困难了。
　　由此，比武大会便是他能见到闻渊的最佳契机。
　　成泽目光灼灼：“当然。你要来看看么？”

51、第 51 章
　　“当然。”路易浅笑。
　　他对于成泽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但是可惜现在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闻渊的吊坠上，至于成泽——
　　“太好了。”成泽少年人的面庞染上红雾，激动的情绪连带着感染了他身边的成擎。
　　他的手指深深扣进自己手心, 若是路易能来看的话, 他就有了更加丰厚的动力去尽可能地打败其他人。
　　路易只当没看到对方眼里愈发兴奋的神情, 状似腼腆地低头，稍微带了些婴儿肥的小肉脸鼓出一个可爱的弧度。
　　几人都像是被他鸦羽般浓密的长睫搔到了心头，着了魔般想要抚摸他看起来手感就很好的头顶。
　　“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 你们两个杂役就继续去打扫落叶。”戚乌冷笑一声，恶意直射像利剑。他傲慢地抬头，维持着他一向用以示人的桀骜神色，嘴边的弧度僵硬, 像是生拉硬扯出来的。
　　那句刻薄的“你们两个杂役”显然是他用来羞辱成泽和成擎的恶语，而成泽只是掀了掀眼皮, 一手拦住气到脸红脖子粗的成擎，一边平静地和戚乌对峙：“我们还没完成掌门给的训练任务。”
　　掌门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像是刻意强调着什么似的。没成想戚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微笑着咧出一口锋利的尖牙：“在北峰就得听我的，掌门来了也是如此。”
　　戚乌大手一挥，干脆又果断地直接封了两人的内力, 这才带上吃瓜群众路易准备回去洞府。
　　两人出门这么久, 对方也该是累了的时候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回去洞府后该怎样抱着喷香的小家伙睡觉，几乎要流下口水来。
　　和小家伙独处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福泉洞府, 戚乌却为怎样安排灰熊而犯了难。
　　体格巨大的熊往那里一站就让人感觉周身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何况他这洞府再怎样豪华也不过是单人生活的小院而非皇宫。
　　路易对此懒于发表意见，这事本也不是他该考虑的。
　　过去的他也曾往恶魔宫中带入不少人和动物，那些仆人侍从顶了天的反应就是无奈又纵容地朝他笑笑, 最终都也老老实实地去新建“住处”或是“窝棚”。
　　他对于自己的新宠满意地不得了，转身就把巨大的灰熊带进了卧房。
　　戚乌：“……”
　　偏心的过分了。
　　戚乌的原型在这间卧房中已经需要用小心翼翼的不乏以免撞坏桌椅，而这头灰熊完完全全就是半开灵智的野兽，行动间满是鲁莽，只用了不消一分钟就打翻了桌上的两个花瓶、撞坏了墙边的壁柜。
　　再加上灰熊肩头那一块糊满了膏药的伤口把药膏蹭得那里都是——
　　这完全就是一场灾难。
　　路易下意识掐了一把熊耳朵：“给我收拾好！”
　　灰熊瞪着眼睛看他半晌，“吸溜”舔了他一口。
　　路易：“……”
　　真就是个野兽啊！
　　另一头的戚乌站在门前看了很久，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帮路易收拾好房间，像个屁颠屁颠的老妈子：“我去给它造一座熊舍。”
　　路易可怜巴巴地看他，声音也轻轻的：“我们不能把卧房扩建吗？”
　　他想和他的新宠物睡，可是这间卧房实在太小，他简直担忧以灰熊的体格，躺上床后那张木床会塌掉。
　　在这个时刻，戚乌忽然深刻的意识到——他失宠了。
　　这话也不对，他想。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得宠过……
　　-
　　在路易仗着戚乌的宠溺作威作福一整个星期后，终于，龙玉宗上下盼望已久的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
　　这里的比武大会与凡间的方式并不相同。
　　不像凡间比武，只要主办方搭个台子再找几个高手坐镇打擂台，而是由宗门的大能们合力开启归属于龙玉宗的一方试炼秘境，再将学生们放进秘境中。
　　同时，秘境中每位弟子的一言一行都会呈现在幻境之外允许众人参观的地方，就像是有着无数面的水镜般全方位记录本次大会的全过程。
　　而决胜者只有一人，这一人不仅要打败其余的同门子弟，也要时刻防备着秘境中那些凶残的妖兽。
　　路易早早地便像个坐不住的孩子那样醒来，叫嚷着让戚乌带他去往试炼秘境开启的地方。戚乌早有准备，却在试图让路易踏上他的飞剑时碰了壁。
　　小家伙并不愿意和身为人形的他同乘，坚持着要靠自己的一双翅膀飞过去。这成功地让戚乌开始头痛起来——路易简直是把人形的他和狼形的他分裂成了两个个体！
　　大会尚未开始，还能看到三位大能——分别是掌门、太上长老，以及东峰的赫连雪——遥遥悬在半空，供给内力正在开启试炼秘境。
　　现场熙熙攘攘热闹的很，来自各个宗门的弟子齐聚龙玉宗，场面竟然很是恢宏壮观。
　　路易落下来些，远远地把戚乌甩在人潮之外，兴冲冲地挤上前。
　　这场景连他也没见过，和魔界的魔法场面完全是两种不相同的美。
　　试炼秘境的开启同时也能够引起一场空间风暴，因而在观众围绕的中央位置，缓缓旋转变换出一整片空白之地。
　　只要场地生成完毕，便是试炼开始之时。
　　路易一回头，掐准了时间对上急匆匆赶来的戚乌的眼睛：“太上长老一会儿会下来吗？”
　　他还想问些事情，可是这时候看起来对方似乎忙的厉害。
　　“当然。”戚乌额上还闪着两颗汗珠。
　　小家伙匆匆挤进人潮离他而去的模样不知怎地就触动了他的神经，方才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下次，走之前……至少说一声好吗？”
　　路易一怔，望进戚乌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形状、瞳色，乃至于表层看起来用以伪装的傲慢和冷然的确是他所陌生的，他与它仅仅相处了一个星期。
　　但是深层的眼神却是让他熟悉，含着眷念和温柔。
　　“下次再说。”路易面无表情，突然间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木偶。他歪头，不去想这其中的关系：“我想找太上长老，有些事情我要问他。”
　　“没问题。”戚乌被路易忽然冷漠下来的表情吓到了，自然是百般诱哄千般宠爱地收起自己冷漠的表皮，顺带着悄摸化出自己的大尾巴甩出来，蹭到路易手边。
　　小家伙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些甜食，或是摸一摸小动物，似乎就会重新露出那种像是孩子一样稚嫩的笑容。
　　路易垂眼，盯着狼尾巴看了看，果真一手便没轻没重地拽了上去。
　　“快看，那边！”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阵惊呼声，显然是有了些什么新的异变。路易顺着几个叫声最大的青年指向看过去，原来是本应聚集的幻境入口不知怎地像是被风吹散一般，向着人群席卷过来。
　　起初，大家都还笑闹着，还当作上边的长老们不小心弄错了什么法术，旋即这群推推搡搡的修者就更加讶异起来——
　　被幻境飘散开的白雾沾到的人，竟然全部都原地消失了！
　　“散开！快散开！”
　　头顶上忽然传来申屠氿焦急的大喊，他的声音都像是带着驱赶之力，众人这才终于乱了阵脚，四散着逃离。
　　可是人腿的速度哪里赶得上风吹？
　　戚乌浑身一绷，拽起路易就要走。
　　若是沾染了那白雾仅仅是进到幻境还好，可是看掌门的模样，情况定不会那么乐观。
　　“……路……易……”
　　“……陛下……”
　　来不及了。
　　路易的生存本能让他振翅就要逃，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听到来自身后白雾中空灵的声音。
　　虚无缥缈，并不能听清。
　　“陛下……”
　　陛下……？
　　路易没去管身边戚乌想要抱住他的手，而是忽然回头，迎面撞上了那团白雾。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写文到十五六万的时候就想原地完结……
　　可是还有好多啊（爆哭

52、第 52 章
　　漩涡, 乱流。
　　雾气之后，整个空间内被旋转肆虐的扭曲空间所占领，越是和它对抗, 越像是要被他撕裂一般扯向四面八方。
　　路易闭上眼睛, 放松身体, 试图去听他刚才已经听到的那些声音。
　　来自他原生世界的声音。
　　这白雾有些不对劲——说不定，是他的原生世界弄出来的东西。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随着漩涡旋转时传到耳朵里的那些嗡嗡声, 扰人心烦。
　　空间中的白雾越来越像是水汽，湿润，冰凉，将人温柔地包裹再凶残地吞噬, 把路易直直扯向另一个空间。
　　触手间满是湿意。
　　路易睁开眼睛，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已经身处一片深蓝色的水域之中。
　　这水深不见底, 越往下看颜色越深，光线无法打入水底, 让人有种眩晕般的恐惧感。
　　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施上防护魔法, 避开那些水流，周身也有了一片干燥的空间，让他至少能够在水下呼吸。
　　“……陛下。”
　　又来了。
　　路易皱眉, 细听, 想要抓住那声音的来源。不过是行动了一步，旋即却有一股强大的水流席卷而来, 涌动着将他带向与声音相反的位置。
　　路易用了些力起, 试图逆着水流而走，然而他能够做到的不过是在原地不动，却始终无法向前一步。
　　这水流中有法术存在, 似乎只能顺流而行。
　　他回身，看向顺流的方向，无边无际不知通向哪里。
　　这不可能——
　　路易眯起眼睛，将自己的魔法铺展到极致探测，忽然意识到这片“海洋”是一整个复杂难懂的水中迷宫。
　　迷宫之中有着错综复杂的不同水路，似乎被下了什么限制，凭借路易的魔法并不能看透每条水路流动的方向，却能够看清这些水路之间都有一层极薄的“膜”，可以让人通过而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用于探测消耗魔力的速度着实过快，意识到这里还会有更加奇特的危险，路易皱着眉毛把探测范围缩小了一些，随即直向着方才他听到的声音来源而去。
　　“……对不起，但我只能……”
　　这声音失真的过了头，虽然隐约猜测出它的来源，路易却不能够肯定。只能什么？
　　后边的话随着水流飘散在无边的海洋中，像是一串泡沫的消散一样很快便无影无踪。
　　幸运的是，这一段迷宫通路的宽度并不大，只有大约十多米，路易便来到了另一条水路。这次水流的方向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虽然仍旧不是直向着声音来源而去，但至少大致的方向对了。
　　可惜这场景仍然容不得人喘一口气——这条水路的尽头是个巨大的直角弯道，很可能会把人冲向另一条水路。
　　远远地，似乎在另一条水路中，一位不知名的修者正在满脸茫然地顺水而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刚苏醒在这片水域，就和几分钟前的路易一模一样。
　　路易有心观察，若是可行，说不定可以和这名修者一同前行。
　　修者的表情忽然清晰明了许多，就好像他在一瞬间中得到了什么消息似的。他抬起双手，像是捧着什么东西，闭着眼睛沉默几秒钟才重新恢复清明：“是，我明白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路易着实有些懵了，对方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虔诚地捧着一团空气读取了许久。
　　下一刻，那名修者将手中路易看不到的事务认真地收了起来。直至这时路易才忽然想到，他和这个世界的力量本就不同源，或许那名修者收到了来自幻境之外的帮助，而他因为力量运行方式的不同被排除在外，并不能受到帮助。
　　路易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扰，看来他还需要一个同行者。
　　只是这茫茫水域之中，除了那名初来的修者之外竟然看不到其它的生命。或许……就连那名修者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恍然间想通了这些，路易伸手拨动水流，向着那名修者的方向而去。
　　虽说他用了魔法将自己与水流隔离开来，但是在水中还是要依靠拨动水流而移动。
　　微妙的动静惊动了刚刚才明白这里规则的修者，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呼吸之间运起内力便朝着路易攻打过来。
　　路易停下动作：“你要做什么？”
　　“……这位……小兄弟，还不知道吗？”修者一怔，又细细打量起路易。
　　服饰怪异，身带一对羽翼，长相分明是少年模样——是妖修？
　　他有些不忍心，但想到自己方才收到的那枚玉筒中的消息，又只能狠下心肠，试图将路易一击毙命：“得罪了。”
　　说着，他的手中迸射出一阵内力，如刀剑般带着锋利的波动劈开这片水域，径直朝着路易的眉心而去！
　　他本不是龙玉宗中的弟子，今日来这里本是听从了师父的指示前来观摩，没想到却被卷入这等荒唐之事中。
　　这里、这片幻境，已经成为了腥风血雨的血肉修罗场——想要活下去，只能除去其他人。
　　路易有些可惜地摇头，他原本只想和这名修者搭伙前行，对方看来却对他杀意满满。他手心中的阵法大作，六芒星在其中隐约现出，一道浅色的光线看起来轻飘飘地朝向对面的修者射去。
　　看似弱不禁风的魔法光线速度却极快，甚至在对方的剑气接近之前就已经接触到了维持着发动功法动作的修者周身。
　　势头劲猛的剑气还未到达路易面前便散了干净，而那名修者则是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转瞬间化作了一片血雾在水中爆炸开来，只余下一片血水随着不同向的水路流散向不同的方向。
　　若硬要对比起来，路易的原生世界比这些小世界都要高级了不知多少个层次，而他目前所经历过的这些世界，都不过是玩具一般的低武世界罢了。
　　尽管路易的魔力仍未恢复到可以任意破开结界穿梭世界，但经历了两个世界之后，在这里，恢复了小半魔力的他动动手指——就可以覆灭整个龙玉宗。
　　路易面无表情，顺着水流飘荡几米，忽然想到了他的吊坠给予他的提示。
　　或许……献祭整个龙玉宗，他便能获取离开世界的力量了……？
　　他撇撇嘴，有些不想动手。
　　尝试一番也未尝不可，但是他还没在这里玩够本——院子里那头熊他才刚刚捉来，一时半会儿地他还舍不得离开那头毛茸茸的大家伙。
　　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路易差点就要忘了自己进来这片幻境的原因。他猛然清醒过来，转了个圈，忽然低头倾听自己脚下从水底发出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嘶吼几乎让整篇水域震颤，路易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明白自己犯了错。
　　水中，总有些东西，是究其一生追逐所有血腥味道的。
　　这深不可测的漆黑水底之中，有些强大的东西，在让路易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
　　希望已经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要知道……
　　小魔王是属于全世界的……
　　即使到结局也不可能被受独占：p
　　（所以有雷这个的姐妹快逃！不准到结局再ky我！我会哭！

53、第 53 章
　　自水底而来的一阵一阵有规律的震颤, 让整片水域中缓缓地充斥密密麻麻的波纹，再被水路冲散开来。
　　路易抬手，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晌。
　　它抖的厉害, 是携刻在本能中的恐惧情绪在作怪。力量的差异让他深知自己无法凭借个人力量打败隐藏在水底的怪物, 但是若是逃跑——单是这里被下了各种禁制的水迷宫就足以让他手足无措。
　　突如其来的惊吓可能会把路易吓到哭唧唧, 但是这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却让他被迫地冷静了下来。
　　一声声的嘶吼能让人类的灵魂都颤抖，路易眼眸幽深，魔力在他的体内自行生成他能想到的攻击性最强的魔法阵。
　　这样强力的魔力流转甚至让他的形态都有了些异变, 他的犄角一节节地生长、扭曲，额头上繁杂的种族魔纹呈现，让此时的路易看起来甚至是妖异的。
　　他的瞳孔刹那间变为锋利的竖瞳，紫色的眼眸在这样的深层水域中本不该有光线映入, 却因为路易体内充盈的魔力而向外映射着莹莹的光。
　　恶魔的力量，是这个世界不能理解的。
　　水底的东西总算是缓缓地浮了上来, 扁平、黑乎乎的一整块，看不到边际。它的体形大到可怕, 在这样庞然大物的对比之下, 糯米团子一样的路易再怎样觉醒自己的恶魔形态，也显得有些荒唐可笑。
　　快逃。
　　路易通体的血液都在沸腾，告诉他这个生物是有多么危险, 他需要怎样逃离这里, 可是他的手脚就像是僵住了，只能微微的颤抖以显示他的力不从心。
　　他明白, 这个怪物是不可战胜的。
　　为什么……这样的怪物, 会沉在这片水底……？
　　“陛下，我会尽快把您带回来的。”
　　这次从幽深水域之处传来的声音就清晰多了，甚至有些太过于清晰了——震耳发聩, 就像是在他的耳边敲动了一面巨大的鼓，让他忍不住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声音……似乎是从怪物的体内传来的！
　　路易一呆，持续盯着那怪物看。他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这是生物吗？还是说，它根本就不是活物，不过是一枚容器？又或者说，这个庞然巨物，是这个世界的事物吗？
　　“噗通”一声，粘腻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路易抬头，看到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吊坠的主人——闻渊，正焦急地向他游来。对方的白衣和墨发都因为水中的浮力而飘荡着，四向散开的样子不显得凌乱，反而有些奇异的美感。
　　显然，闻渊在焦急之中就连为自己施加疏水咒都忘记了。他在快要接近路易时才想其这一茬，冷静地用出疏水咒，直到自己通体干爽了不少，才小心地更进一步接近路易。
　　水流加急，脚下“怪物”的周身似乎开启了什么奇异的通道，引得水域中的水流成为了一个个小型的“海中黑洞”，似要将所遇到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闻渊蹙眉，看一眼仍然呆立着的路易，咬咬牙伸手将他抱紧，下一刻便被黑洞吞噬。
　　-
　　这是，怪物的体内，又或者是另一个世界？
　　路易悠悠转醒，睁眼，先看到的却是天上的一轮紫色月亮。
　　魔界？
　　他轻轻颤动两下，坐起身，四下打量一番，一眼看到自己身边仍然蹙眉躺着的闻渊。
　　路易没有管他，而是自顾自地站起来，认真环视自己所处的位置。
　　地面上，一排一排成群结队的光点闪烁着涌动，这种生灵路易认得，正是他原生世界中的某种小型魔物，以魔力为食，性情温和，危害不大。
　　他低头，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光点闪烁着穿过了他的身体。
　　路易眨眨眼睛，有些不能理解地向一边看去，伸手想要抓住那里生长着的一丛植物。
　　他探出的手直直穿过了那从紫色金纹的小叶子，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幻境。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境？
　　远处巍峨耸立的宫殿路易太眼熟了。
　　那是他生活了上千年的恶魔宫，他在那里出生，成长。此时的恶魔宫看起来有些空寂，被灰蒙蒙的雾气所包裹，而周身本应存在的无数恶魔百姓却都消失不见，就好像这里本就什么也没有似的。
　　路易不解地振翅，向着恶魔宫的位置飞去。
　　那里原本生机的味道消逝，只余下腐朽的死亡气息缠绕在路易的鼻尖，引诱路易前去探查。
　　他的宫殿，不该是这样的。
　　离得越近，他看得也就愈发清晰。
　　宫殿之内，黑雾笼罩的地方，正在逸散出这些凋零的气息。
　　“……西蒙。”
　　占卜师仍旧一身漆黑长袍跪坐在地，兜帽不曾取下，但路易却看得清楚，对方的一手已经化作暗淡的白骨，就连原本露在兜帽之外的下半张脸——线条轮廓非常好看的下颌——也已经变得斑驳，露出小片的骨骼。
　　变丑了。
　　路易撇嘴，又叫了一声：“西蒙。”
　　没人回应他。
　　他才不过走了几个月，瞧瞧他最得力的占卜师都干了些什么！
　　这是整个魔族最为黑暗的禁术。
　　就算是生活在和平年代，路易也是熟读了各种黑魔法的新生魔王。
　　这种禁术是以生者的血肉和灵魂作为祭品的，它所需要的力量太过强大，只有世间最为恶毒怨恨的灵魂才能引导这种禁术的开启。
　　路易气鼓鼓地，试图去数西蒙周身那些正向他源源不断供给魔力的“逝者”，那些逝者早已化为行尸走肉，失去了自主意识，呆楞楞地站在那里任由西蒙索取。
　　很显然……他的占卜师，把自己分裂了。
　　只留下微弱的一丝灵魂在这里守着原身，因此他的身体才会逐渐地腐烂。而剩余的灵魂——
　　路易低头，将自己的吊坠拿起来。
　　其中的力量像是温柔的小兽，轻抚他的掌心。
　　这场景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路易有些恍惚。
　　这是幻境吗？还是他无意间触发了什么东西，可以让他跨越时间和空间看到他的原生世界的景象？
　　如若这些景象是真实的——他回家后一定要锤爆西蒙的狗头！
　　看看，看看！他不过是把魔族交给西蒙打理了一段时间，对方就搞出了这么些幺蛾子。
　　他要花费好久去复原魔界的！
　　太过分了！
　　恶狠狠的小家伙抬手就想在西蒙头上打一个爆栗，可惜这里不过是一片幻境，他的拳头穿过了西蒙的兜帽，“结结实实”地揍了空气一拳。
　　路易：“……”
　　哼。
　　当务之急，还是先研究要怎么离开这片幻境。或者说，怎么离开外边那片水域。
　　远处的闻渊似乎已经醒来，他两眼有些茫然，待看到偏着头观察他的路易时又全身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我是来帮你的。”“欸？”路易勾起笑意，还维持着方才刚遇到怪物时力量觉醒的形态。哪怕他此时的一身特征看起来有些可怖，也并不影响他表情的甜软和美好：“长老，怎么会想到来帮我？”
　　“我没有收到你的回应。”
　　闻渊沉默几秒。
　　他也是在路易消失后才猛然意识到路易的力量源似乎和自己的内力并不相同，他无法在幻境之外为对方提供帮助。
　　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踏入了环境之中，将身后赫连雪和申屠氿焦躁的喊叫抛之脑后。
　　不能放任路易有危险，是他此时最关心的事情。
　　“辛苦长老了。”路易继续笑意盈盈，他离闻渊近了些，贴近对方冰冷冷的身体，轻声道：“长老，上次那枚吊坠——”
　　“这里。”没等他说完，闻渊动作迅速地从袖中取出了那枚吊坠，将之交付在路易手中：“我不记得它来自哪里，似乎从小……我就带着它。”
　　难搞。
　　路易难办地吸了一口气，正欲再问些什么，忽然被铺天盖地的怨灵惊地闭上了嘴。
　　那些怨灵翻滚纠结，拉扯间几乎能看到已经不成形的血肉筋骨在其间涌动，直扑向恶魔宫中跪坐着的西蒙而去。
　　“这……”
　　“是一部分……”
　　“……说好、的……”
　　“交……易——”
　　团状的怨灵发出的嘶哑声音几乎不成语句，路易艰难地从其中辨认出那些语言，惊讶地看向西蒙。
　　交易？
　　“四百年、了……”
　　四百年？
　　“ka\'zude paus 还、要……”
　　“等多、久……？”
　　路易听着那一长串他听不懂的语言，忽然意识到那似乎是西蒙的名字，用另一种他不认得的语言讲出来的。
　　但他竟然……听懂了？
　　也许，他们讲的根本不是古老的魔族语言……
　　“你们不也在等么？”
　　西蒙低头，已经骨化的右手暴起，捅进自己的胸膛，从其中扯出一块正在蠕动的血肉——
　　又或是心脏。
　　怨灵像恶狼一般扑上前，发出尖利的叫声，分出一小部分献祭一般化作水汽消散在西蒙周身，而西蒙——他动作迅速地从心脏上扯下一小块肉，抛向空中不愿散去的怨灵那里。
　　而那些怨灵，风卷残云地将血肉消化得干净。
　　路易有些呆住了。
　　这不是黑魔法……
　　甚至，那些他以为的怨灵也许也并不是什么“怨灵”。
　　他的占卜师……究竟是什么？

54、第 54 章
　　“不过四百年罢了。”
　　身着漆黑长袍的占卜师手中捏着的分明是自己的心脏, 但他通身的气质却冰冷无感，就好像他握着的是一团从猎物身上撕扯下来的烂肉。
　　他线条坚毅的下颌动了动，面朝天上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时说话的语气都怀着憎恶：“我的陛下不过是一时贪玩, 而我则是没能来得及阻止陛下, 这是我的过错。但是, 卡德尔，你别忘了，我们之前等待陛下的那上万年是怎么回事。”
　　路易还半蹲在地上, 闻渊的身边。
　　他对于西蒙和那个“玩意儿”说话的内容似懂非懂，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西蒙真的已经等了他四百年。
　　见鬼的，世界之间的时间差他给忘了！
　　路易的身体紧绷一瞬，很快却又放松下来。
　　事实上他回去的再晚些也是没有关系的……他对于西蒙的心态并不关心, 唯独有些担忧自己手下的魔界。
　　这里看起来好像已经快要被西蒙给玩坏了……
　　修复起来很困难的——
　　“路易，路易！”
　　身边的闻渊猛然间扯起他的手臂, 神色慌张：“这里要崩塌了，我们需要快些出去。”
　　闻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好, 他薄唇紧抿, 墨发飞舞，满身内力尽数用来护住两人，防止幻境坍塌的力量碎片伤到怀里的路易。
　　而另一方面, 幻境坍塌之前, 若是他不能带着路易离开，两人也许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幻境之中。
　　可是这个幻境的核心他还没找到……要怎么出去？
　　漫天烧红的云朵都变成了力量碎片分崩离析, 路易抬头, 明白这里正在自上而下地逐步坍塌。
　　从幻境中离开的方式他听到戚乌提起过，对方约是对于路易贪玩的性子有些担忧，对他讲了很多修仙界大家应该明白的常识。
　　比如, 怎样离开幻境。
　　这里若是幻境，应当是有着一个幻境核的，一个人，一段剧情，一花一草都有可能成为幻境核。而最有可能的则是西蒙和天上飘着的那团东西。
　　他没把握能破除由西蒙他们组成的幻境。
　　可是，这真的是幻境吗……？
　　路易放松了些，往前站了站，离闻渊更近了：“别着急。”
　　“……”
　　闻渊全身都绷紧了。他的心脏似是要跳出胸腔，雷鸣一样的心跳嗡嗡地震得他头晕。
　　路易只是乖巧地看向西蒙那里，表情看起来安静又祥和。
　　无论这里是不是幻境，他都明白西蒙不会伤害他。路易拍了拍闻渊僵硬得像两根树枝的手臂，浅浅地一笑：“凭你出不去的。”
　　崩坏的天空已经从破碎的洞口和缝隙中透出极致的黑，反不出任何光线——这是因为幻境崩塌之后能够剩下的只有虚无。
　　闻渊不太能理解路易在做什么，但他也不介意就这样和小家伙抱在一起静静等待。
　　时间在相拥时过得总是格外的快，至少幻境崩塌的速度都好像变快了许多。
　　而路易的猜测是正确的，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幻境——
　　方才那片魔界的景象坍塌过后，两人的周身就只剩下了黑暗、以及来自不知何处的某种嘶吼声。
　　很奇妙，那声音像是音浪一样一波一波传来，声音的波纹似乎都具现化了，鼓动着两人飞舞的发丝和衣袂。
　　这声音，来自这片黑暗之外。
　　路易仍旧不明所以，他只想离开这里，但目前的情况并非他所能理解的，倒是一旁的闻渊不知怎地忽然全身一绷，惹得路易向他的面上看去。
　　虽然黑漆漆一片，他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夜视能力在此都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就好像这片黑暗不只是因为光源的缺失，而是确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环绕，遮挡人的视线。
　　闻渊瞳孔紧缩，嘴唇近乎颤抖着：“在……在它体内。”
　　“什么？”路易眼睛一转，有些明白了，但却不敢置信：“那怪物是个活的容器？”
　　他们之前被怪物卷进体内，猛地见到这其间的这片“幻境”魔界，还当那个吞噬掉他们的并非“怪物”而仅仅是这片错乱时间导致的魔界的容器。
　　但他们现在所处的黑暗之中——
　　路易忽地蹲下身，摸了一把潮湿又黏糊糊的“地面”，整张脸都皱巴起来，似乎想到了极其恶心的东西：“我们不会在鱼肚子里吧？！”
　　一旁的闻渊不做声，却先行动手召来剑气直刺“地面”。
　　果然，整个黑暗的空间都震颤起来，就连那些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都加剧了不少。“地面”扭曲不止，强烈的震动让人站不稳，吓得路易连忙振翅飞起，以免自己和这黏糊糊的鱼肚子来个亲密接触。
　　他始终眉头紧皱，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索性不管不顾地乱发脾气，用了全力向四周攻击。
　　只是这鱼腹坚韧得很，他的攻击魔法释放出去就像打在了棉花上，半点水花也没掀起来。
　　“……怎么……”
　　难搞。
　　路易“嘶”了一声，重新想起方才刚见到这怪物时的恐惧。
　　“我短时间内除不掉它。”
　　闻渊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悔意：“若不是这样，在带着你被卷进来之前我就应当杀了这怪物——我再来得早些就好了。”
　　路易呼出一口气合上眼，待到几秒后重新睁开时，那双灼灼的紫眸中又是火焰似的亮眼的光。
　　他的眼睛像是在燃烧，烈焰般转瞬间烧毁了周身不少“黑气”。他灵光一现，忽然间想起来了些什么：“我认得这怪物……”
　　闻渊本在蓄力集气，想要一举杀了这条“大鱼”，冷不丁却听到身边的小家伙说自己认得这怪物。
　　这……
　　他修炼千年，曾听闻世间百态，习得世间万物，初见这怪物时仍是茫然，只有一瞬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神。
　　而这个小家伙，却说，他认得这头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怪物？
　　“我……我认识它吗？”路易却又有些不确信了。
　　在见到刚才正和西蒙交易的那些不知为何的东西时，他便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却想不起来。
　　他有些茫然，抬手，青色的火焰在他的手心燃烧，驱散了不少黑雾，总算能让他和闻渊看清周围的模样了。
　　所有之前的恐惧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朦胧的熟悉感。
　　他猛地把火焰熄灭，扬声道：“……它受伤了！你别攻击它！”
　　“……”
　　“真的，它很温和……它……”
　　闻渊冷汗都要下来了：“难道你想说，它只是在与你嬉戏？”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对不起！！！
　　咳咳咳前几天玩游戏一玩就玩嗨了（不是
　　总之这里有个重要的通知！！以及我存稿箱时间又设置错了啊啊啊啊啊设置到五月去了气死我
　　由于作者君是个懒蛋（x，今后可能会维持日二，偶尔粗长w
　　对于这篇文唯一可以保证的就是不会坑哒w如果小天使想要养肥也没关系，但是记得养肥后要回来呀（挥手绢

55、第 55 章
　　晨雾缭绕, 通天巨树之下植被层叠，入目之间满是森林的生机和绿色——若是忽略那几棵尤其显眼的灌木丛上喷溅而成的血迹的话。
　　甚至于，在两人的身边, 还四处散落着几条断肢。
　　“终于上来了……”路易软趴趴地在一块扁平潮湿的大石头上一搭, 看起来像是累极了：“再也不想陪它玩了。”
　　这个“它”指的便是两人几分钟前还在疯狂“逃离”的怪物。
　　有了闻渊的帮助, 离开水中迷宫便轻松得多。两人一路破坏那些迷宫，横冲直撞地直接离开了水域，才在此刻能够爬上岸边喘息。
　　闻渊呼吸间几次调整, 重新把自己的表情稳住，这才转过脸去看像个白面团子似的路易：“为何，你会认得那头怪物？”
　　路易懒洋洋地不太想理他：“算不上认得吧，我只是知道它。体格强健, 体型巨大，可是脑容量还不如鸟类——”
　　“……”
　　“因为浑身会散发出强大的魔气, 无论什么等级的厉害人物在它面前都会感到恐惧，但实则像是条蠢狗, 只喜欢跟在人屁股后边玩。”路易喃喃自语, 好像在用尽借口否认自己方才的恐慌似地。
　　论魔力，他确实打不过那头怪物，但是这么掉价的事情, 身为魔王大人是不会承认的！
　　路易讪讪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就好像他忽然对那些细软的发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揉搓把玩。
　　“……”
　　“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它？”
　　路易眼睛一瞥就看出了闻渊的面色是怎么个意思, 他鼓了鼓脸颊, 轻声道：“那是上古魔物，它存在的时代至少是万年前了——我是指，我家那里的万年前。”
　　等到闻渊没再多问, 路易也低垂下了眼帘。事实上，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认得这样的魔物。
　　拢共才一千多岁的他根本不应该认得这样上古魔物，甚至这种东西在现世还有没有存在都是他所不能确定的。
　　“我知道了。”闻渊淡然道。他起身，手中不知怎么捏了个法决，一柄长剑便出现在他手边立着。
　　魔族是他不太了解的生物，他也不过是接着推演天机的力量算出了路易的身份和那些可怕的“未来”罢了，至于其他……他并不愿意沾染：“你对我那吊坠很感兴趣？”
　　“是。”路易倒是坦然，他眼眸亮晶晶的，满眼写着“给我吧”三个大字，直直看着正压抑自己上扬唇角的这位太上长老。
　　“现在的时机不合适。”闻渊闷声道：“这里的规则和方才那水中迷宫并无区别，只有最终存活的人才能离开这片试炼幻境。”
　　“啊……明白，要先出去。”路易撇嘴，不知自己该不该后悔一头撞进了这片幻境中。他抖了抖自己的翅膀，飞得高了些，丝毫没有考虑闻渊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风中的血腥味道引得闻渊的表情又晦暗几分。
　　血肉修罗场……
　　若是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他和路易便只有一个人能够离开。
　　现在，这片幻境倒是和龙玉宗一贯的试炼幻境生得一模一样了，只不过是其中的规则发生了巨变。
　　在这片林地中，除了同门修者，再无其他的威胁，植被中甚至有些是上好的疗伤草药。
　　而同门修者——
　　路易隐晦地看一眼不远处蹲在草丛里的大尾巴狼，那条绒毛炸开的尾巴甩得像是小风扇。
　　也不知道这家伙用了什么奇怪的法术，竟然能够避过太上长老的耳目隐藏在他们附近。
　　至于为何他能够看到戚乌，大概率还是因为对方总是忘记对他有防备。
　　路易轻咳两声，扇动翅膀几下去到巨狼身边，迎着对方火热的目光强忍笑意一把抓上那条甩来甩去的灰褐色尾巴——
　　“嗷呜——”
　　戚乌一蹦三尺高，痛极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能发现我！”
　　“谁知道呢。”路易无辜耸肩，转身就走，引来了一边闻渊奇异的眼神。
　　“……戚乌？”闻渊的表情有些龟裂，虽说对于戚乌的身份早有耳闻，这却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原型。
　　几乎是光速的，那头巨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暴躁和邪气地盯着他的麟牙长老。
　　“你最好当作没看见。”
　　他掀了掀眼皮不再搭理闻渊，旋即理直气壮走到路易手边的位置，又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尾巴幻化出来，想凑给路易摸摸。
　　路易：“……”
　　头疼。怎么他这些世界下来，遇到的这些变态们一个比一个像是大狗？
　　-
　　试炼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不知怎地缓慢得很，几人已经在里边无头苍蝇似地乱转了几个时辰，天空却还是正午的样子，太阳高高挂在正头顶。
　　路易寻了片奇异植物组成的小型花丛，浑身放松地伸直两腿大咧咧地坐在其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眼中的光晕在阳光和各色花朵的映衬下流光溢彩，那颜色惹得戚乌几乎看呆了去，直到路易忍无可忍拽了一把他的狼毛，这才让戚乌开了口：“我见你不知为何自主撞了进来，下意识地就跟进来了。”
　　说白了这事根本没有原因，戚乌呆呆地想着。
　　看到路易闯进幻境，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跟随对方闯了进来。但他却没有被传送到水域迷宫中，而是一来就从天而降地掉落在了这片林地中。
　　好巧不巧，面前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修者在打斗。
　　听到了来自幻境之外的提示，知道了这里规则的他毫不犹豫地顺手解决了那几个打斗的修者。
　　并且为了寻找路易，一路极其血腥暴力地闯到了这里，直到看到路易和闻渊两人气喘吁吁地从不远处那个不大不小的湖里爬出来。
　　“你们为什么会从水里出来？”戚乌嘴上说着你们，眼神却是直挺挺地看着路易，似乎根本没看见一边的闻渊。
　　路易想了一会儿，歪着头：“似乎从那片白雾进来后会随机传送到那片湖里，又或者直接来到林地中。”
　　他方才在水域迷宫中也见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修者，对方也是从天而降，直接落在水中。
　　……那这就很奇怪了。
　　路易郁闷地抓了抓头发，想到自己似乎是直接被卷进了水中，并不是从天而降——
　　“又来了。”戚乌忽然绷紧身体，潜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姿态护在路易前边：“真是没完没了啊，这些烦人的家伙。”
　　不远处有什么动静在快速移动，听起来像是两个修者。
　　“今天到底被卷进来了多少修者？”戚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他今天已经手起刀落杀了不少人了，等到回去宗门里铁定少不了被他师父念叨。他抬起眼睛，看向来者的方向却没了在路易面前刻意的蠢样，而是溢满了杀意。
　　不论如何，一定要让路易出去。让那么骄矜柔嫩的小家伙留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而反观路易，由着此时身边有了两个实力高强的保镖，索性老神在在地半躺在花丛里叼起了草叶。
　　“真的？”
　　不远处，来人的方向，响起了交谈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耳熟——路易愣了愣，偏了偏头，从前边戚乌挡视线的尾巴边上看过去。
　　“我看到了，他也进来了。成擎，我们不能让他有危险……呃？”
　　两兄弟堪堪停住脚步，定在那里。
　　路易忍不住又开始咬起了自己的下唇。
　　这三方对峙的场面着实有些尴尬。
　　他的目光从闻渊、戚乌身上轮转，又一路看向几步之外的成泽成擎。
　　……唉，齐活了。

56、第 56 章
　　“太上长老、麟牙长老。”
　　成泽伸手拦住自家弟弟有些冲动的动作, 沉默几秒，这才抱手行礼。
　　闻渊勉强颔首回应，而戚乌则是冷着脸, 连个动作都没——只除了背后的大尾巴稍微让了让, 以免它挡了小家伙惹得他不开心。
　　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路易拍了拍手站起来, 扫掉自己身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草屑和花瓣。若不是他的表情太过于标准和程式化，他此时在阳光下被镀了金边的精致样子或许更像是沐浴在日光中的精灵而非恶魔。
　　“各位……”他抖了抖耳朵，凌空飞起来, 身上松垮垮的斗篷飘啊飘：“我想离开这里了。”
　　哪怕在场的至少两人都是因为路易才被卷进这场试炼幻境之中，路易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的愧疚感，反而是坦荡荡地指使起自己身边的几个劳工来：“还想吃鱼。”
　　众人：“……”
　　这吃鱼的时机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无论路易突如其来的想法有多么奇怪，在他眼巴巴地看着剩余几人时, 都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的要求。
　　因而，此时此刻, 龙玉宗中名望最盛的太上长老带着三个人蹲在地上，每人手里分别拿着一根树枝烤鱼的模样看起来也就没有多么违和了。
　　虽说路易本人的魔法可能快捷好用, 但是这位作天作地的小祖宗脾气上来了就一定要手烤的鱼——
　　为了确保能够让他吃上最好吃的烤鱼, 几位不辞辛劳的“小弟”人手一条鱼，简直像是在试炼幻境中开启了某种奇怪的美食大赛。
　　戚乌斜撇着嘴角，手上寒光一闪, 那条刚从湖里捞出来的肥鱼便成了光溜溜的一条, 鳞片和内脏统统被去了个干净。
　　对他来说，区区收拾一条鱼可是平日里小祖宗给他的最简单的任务了。
　　这贪嘴的小恶魔一天要吃掉他灵泉里的好多鱼, 惹得近些天那些灵鱼看到他就要躲得远远的。
　　火星滋滋作响, 光天白日之下烧些明火也引不来什么敌人，只有几个明争暗斗的大佬盘着腿坐在篝火边上试图用穿着烤鱼的树枝打架。
　　尤其是成擎，那架势几乎像是要把两位长老的头给按进篝火里。
　　“……停。”闻渊绷直唇线, 眼神小心向着一边抱着自己尾巴玩的路易看了过去，又狠狠地用手里的树枝将其余人的烤鱼拨开。
　　他思索良久，却着实找不出什么能够和幻境规则抗衡的力量：“你们都有收到来自申屠氿的提醒了吧。”
　　戚乌挠挠耳朵，对此没什么想法：“他说他在外边帮我们，但是依我看，他也没什么方法。”
　　“……龙玉宗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损失。”闻渊眼帘微合，轻声道：“想必修真界各方宗门本就卯足了尽头要将我们从如今的地位上拉下去，这次事故……对于外人来说不过是牺牲几个不足轻重的新人，而我们，进入幻境的修者最多，声誉也定然——”
　　“你快闭嘴吧。”戚乌不耐烦地抓了抓草地：“有这长篇大论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带小家伙出去。”
　　“……”
　　路易坐在一边等着吃鱼，他动了动耳朵，面朝几人围坐的位置，刚勾起一个笑容，便见到戚乌一手扬起一串大鱼，咧着嘴朝他笑得开朗：“小家伙，我烤好了，来尝尝？”
　　见此情景，闻渊不做声地将手里还半生的鱼扔进了火堆。
　　对他来说，手动烤一条鱼确实是难了些。
　　路易磨蹭着来到他背后，因为身材娇小，因而挪动着挤进戚乌和闻渊之间的他也并没有给如临大敌的四位小弟之间带来什么摩擦。
　　他眯着眼睛，唇角勾出娇俏的笑意，夺过戚乌手里被分好块的烤鱼，像是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地享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似乎就多了个吃鱼的爱好。
　　“还不错。”他对于戚乌的火候掌控感到有些惊奇，随即又把注意力分散去了一边的两兄弟那里，亮着眼睛看他们手里的鱼。
　　“好像不太好吃的样子……”
　　忙着和其他人“打架”的成擎自然没做出什么像样的鱼，他讪讪地看了看一边兄长手里那条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鱼，这才有了些平衡感，蔫了吧唧地把烤鱼递出去。
　　“……”
　　路易嫌弃地皱了皱小脸，拿起烤鱼凑在鼻子下边，翕动着鼻翼，随后抬起眼睛，认真道：“我觉得，这条烤鱼好像死了。”
　　成擎：“……”
　　-
　　一行人已经在试炼秘境中四处游走了几个时辰，对于如何破解这里的修罗场却是仍然没有任何想法。
　　路易对此并不担心，他有足够的信心自己可以离开这里。
　　反正，就算他的吊坠无法带他离开这里——
　　他清纯可爱地对着自己背后的闻渊笑笑，随后就像是一只过于天真的小兔子似地跟着成泽和成擎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总有人会帮他离开的。
　　戚乌拧着眉头看走在前边的路易，以及路易两边的那两个碍眼的家伙，加快脚步撵了上去，这才放松下来回身，对自己身后仍然不言不语的闻渊开口：“有主意么？”
　　他对于天道、或是规则并不太了解，只遵从于自己的生存法则，简单粗暴，打打杀杀。此刻竟然需要让他依赖闻渊，他自然是不太开心。
　　因而也就没有看到闻渊手背上绷紧的青筋，以及不知什么时候起被他握在手心的长剑。
　　“暂时，还没有。”
　　闻渊压低了嗓音，咕哝不清。
　　时间的流逝加剧了他的焦虑。
　　随着遇到的修者越来越多，这种焦虑就像是某种阴霾，在他的胸中覆盖过越来越多的位置。
　　越到后期遇到的修者越是强大，哪怕那些“强大”在他眼中仍是不值一提，他也还是担忧。若是某个瞬间，他的不利，路易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样啊。”戚乌吹了个口哨，逐渐放慢了脚步，不经意间和前边依然直行向前的路易三人拉远了距离：“但是我有个想法。”
　　闻渊抬眼，声音依然是低沉的：“和我想的一样吗？”

57、第 57 章
　　轰——
　　巨大的声响让在前边有说有笑的路易一行人一齐回过头, 表情有些懵然地看着随着气浪倒塌的成排树木。
　　两位实力滔天的长老在打斗中将身形拉成了残影，四溢的内力压成小型的爆破，造出的动静堪比小型炸弹。
　　“……我说……”路易眨了眨眼睛, 又舔了舔小虎牙, 为难地蹙眉：“他们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太上长老不满意刚才麟牙长老烤的鱼比他强吧。”
　　成泽面色如常, 不动声色地和成擎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小九九。
　　“我们先走远些，没关系的, 他们的小矛盾解决了就会跟上来了。”成擎会意地摸摸鼻子，单手扯了扯路易宽松的衣袍。对方身上还穿着他的斗篷，并没有换成符合龙玉宗身份的统一道袍。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整个龙玉宗上下似乎都对路易的行为举止很是纵容。
　　小矛盾？
　　路易又眨眨眼, 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抽抽。原来你们的小矛盾就是这样拆幻境解决的啊……
　　两兄弟莫名地对于两位长老的想法心知肚明。
　　谁也不能确保对方到了最后会把路易活着送出幻境，那么当然就要先解决掉对方——实力在整个试炼秘境中最为强悍的那个——以确保最终小家伙的安全。
　　这也正好, 方便了他们直接把路易带走。
　　成擎嘿嘿笑着，表情像是用糖果诱拐小朋友的诈骗犯。由着路易还扇着翅膀悬空而行, 他笑意吟吟地拿出一只颜色漂亮的果子递给路易, 安抚般的踮脚抬手，在对方头顶顺了顺毛：“走吧，我们要快些赶路。多遇到一些人, 就多几分轻松离开的可能性。”
　　被摸舒服了的路易像是小动物那样眯起眼睛扬了扬下巴, 身后的鞭尾甩了两下，飞得更低了些, 就着成擎的手嗷呜咬了一口那只果子。
　　“！”
　　要、要升天！
　　成擎觉得自己的胸腔中似乎正在缓缓地化成一团水, 他表情飘飘然、傻兮兮，炫耀般地看向自家哥哥，难得没在对方脸上看到嫌弃, 而是满面酸溜溜的表情。
　　他正傻里傻气地想要再摸一把路易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脑瓜顶，却又忽然放下了手臂，伸长了脖子往正前方看，随即把果子递给路易，拔腿向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喂，喂。醒醒。”
　　“……”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看起来浑身伤痕累累的家伙，他四肢软趴趴的，一腿似乎还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大约是折断了。
　　“成泽，这边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躺着欸，看他身上的伤……”
　　成擎蹲在几米开外，没轻没重地戳着一身血淋淋的那个家伙：“要不要补一刀？还是问问话？总觉得他的伤口不简单啊……”
　　这人一身龙玉宗的道服，不过却像是被不知什么模样的利器割裂了，一道道的痕迹看起来很是凶残。
　　那些伤口平滑整齐深可见骨，惨白的脊骨裸露在外几节，连划开的方向都精确平行，每一道伤口边上又有着数不清的细小裂纹泛着血丝，仔细看去竟然连裂纹的样子都像是复刻上去的。
　　这样的痕迹不可能是无规则的内力造成的，只能是强力的武器。这武器造成的伤口看着就可怖，实力不足的他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多盘问一番。
　　路易小口小口地咬着果子，地上躺着的那人皮开肉绽的模样并没有引起他的食欲不振，但成泽还是小心翼翼地捂了捂他的眼睛。
　　小恶魔勾起一个清甜的笑容，长而卷翘的睫毛在成泽的掌心划了两下。
　　这才哪到哪啊？他在魔界见过的可比这个惨烈多了。
　　“啧。”
　　成擎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咂舌道：“成泽，估计得给他弄点药了，他要撑不住了。”
　　“……行。”成泽点头，从储物戒子里拿出些膏药来。
　　路易斜着眼睛撇他手上的药，小表情让成泽自以为在其中看出了些“好奇和打探”。他一笑，也不避讳：“我遇到了一位高人，对方给了我不少的宝物。”
　　“……其实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觉得那个小瓷瓶怪好看的。”
　　“啊，这样。”成泽点头，没说什么，又另拿出了一只纯白色平平无奇的瓷瓶，动作吝啬不已地将药膏导进去一些，确保那些药膏刚好够地上瘫着的那家伙使用，剩下的那些药膏则直接连着瓶子被他塞到了路易手里：“那你收着。”
　　“……”
　　“……大哥，你这时机不太对。他要死了！”成擎无语，用了点内力试图给躺着的道友吊命。
　　药膏果然神奇，扣巴巴的成泽弄出来的那一小团药膏就让半死不活的那人立即恢复了些鼻息，表情也舒缓了许多。等到路易在一边的树枝上坐着吃饱了果子的时候，那人甚至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们……”
　　路易听着这声音有些莫名的熟悉。他竖了竖耳朵，扭头去看，却又不确定了。
　　众所周知，魔王大人是个记不住炮灰面容和名字的真·魔王。
　　“……我叫沈池卿，朴曼长老座下的弟子。谢——”
　　他沾满血迹的嘴角一提，做出一个标志的温和笑容，却余光瞟到了一边做着的那个眼熟的小家伙，一句话又被噎了回去。
　　怎么、怎么他也进来了！
　　“欸？”成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有所感：“你们认识？”
　　沈池卿作态恭敬：“一面之缘。”
　　路易皱眉摇头：“没见过。”
　　两兄弟：“……”
　　这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
　　见还是见过的。
　　不过是记不太清了而已。
　　路易憨笑着挠挠头，满脸无辜，倒也没谁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他什么，不过是都有些哭笑不得。
　　沈池卿三两下把一根粗壮的树枝削成了拐杖模样撑在手下，瘸着一条腿站起来。
　　两兄弟这会把人救醒了，又满脸戒备地并肩站在一起，顺带着护住路易。
　　倒是那位有名的大弟子温和地笑，似乎满身正气：“两位师弟放心，我对救命恩人总是不会有什么害人之心的。”
　　“嗯？”
　　成泽眯着眼睛，声音低沉：“你不知道这里的规则吗？“
　　沈池卿笑笑，不置可否。
　　“暂且不提那些，我们只是……想知道你这伤痕是——”
　　“秘境。”沈池卿微笑，他的目光转向两人身后正探头探脑看他的路易，眼神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但是路易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太对劲。
　　就算他对于不在意的人再怎么不上心，也还是能感觉出来，这位朴曼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在初次见他时从未露出过这种温文尔雅的高深神态。
　　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秘境！？”
　　成擎按捺不住，低声叫了起来：“你是说这试炼秘境中还有一个秘境？”
　　沈池卿单手虚虚一握，再张开时手心便静静躺着一枚吊坠。
　　路易瞳孔紧缩。
　　又一枚？！
　　“这是我从那秘境中得到的吊坠，不过……大约需要二位帮忙，催化它。”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咕咕咕
　　我好了！腰虽然还疼但是能长时间坐住了！
　　对不起！

58、第 58 章
　　催化, 在某种程度的含义中实际上意味着献祭。
　　用几人微不足道的力量献祭给这枚吊坠，再等待它给予自身馈赠，或许就能得到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好处。
　　路易颤抖着瞳孔上前, 一把从沈池卿的手心中拿过吊坠。
　　小小的一枚, 水滴形状, 漆黑无光，只有一片杂乱无规则的透明在其中夹杂着。
　　那块透明质地的形状，像是碎片。
　　他若有所思, 握紧了坠子回过头，却只能捕捉到两位仍在打斗的长老的残影。
　　若是戚乌在此，定然就要对路易的行为有所思虑。只可惜目前在场的几人都没有参与过几日之前的那场会议，并不知道那时的路易就已经对这坠子有些兴趣了。
　　成泽看出了些什么, 却没有细想。他垂着眼睛看了半晌路易的动作，盯着对方颤抖的耳朵尖张了张嘴：“我们为何要帮你催化它？”
　　沈池卿和煦微笑：“……两位师弟为何要救我？”
　　成擎看他那副作态就莫名燃起一股无名：“自然是为了问出——”话还没完全出口, 他就被成泽挡了挡肩。
　　明显更为稳重的成泽也学着沈池卿的模样笑起来：“我们与师兄同为龙玉宗弟子，互帮互助本就应当。何况目前这个状况, 多些信得过的道友互相帮助, 才容易离开这里不是么？”
　　沈池卿看似继续微笑，心中却是忍不住一噎，原本准备好的反目说辞也被呛了回去。他微不可见地拧了拧眉梢, 细长眼角都要皱起来, 看向异常沉默的路易。
　　变数。
　　万万没想到，这位与宗门试炼完全无关的小师弟也被卷进了这场幻境中。
　　他原本只需要挟了两兄弟帮他催化吊坠, 再抛下他们两位后借着吊坠独自离开即可, 此时多了个小家伙，想来……
　　他无法把路易丢下。路易像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初见时那股熟悉的心痛总让他恍惚。或许, 他们曾经是认识的。
　　但他也没有把握只带着路易离开，那就只能便宜了这两兄弟，将他们一并带走。
　　路易低着头抱着那个吊坠翻来覆去的研究，正对此深感头痛之时，面前忽然摊开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指节微微弯曲着，虎口处还带着一些用剑时磨出的细小茧子。与此同时，头顶的方向是沈池卿温和带笑的声音：“当然，我明白。”
　　路易抬眼，看向比自己高了一头的龙玉宗大师兄。
　　他有些倔强地不想把吊坠交出去，那只摊开的手掌便轻轻一翻附在了他的头顶，轻柔却又不失力道地按揉两下：“那就先收着吧，但是一会我们要用它。”
　　路易于是眨了眨眼睛，又继续用自己的魔力在那个吊坠上做研究。
　　“所以，为什么要我们帮忙催化？”成泽继续按着成擎的肩膀，但是手上的骨节却是暴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易被揉搓了两下的头顶，皮笑肉不笑：“凭借师兄的力量若是不能使用这吊坠，那就算加上我和成擎，也应当是没什么作用的。”
　　沈池卿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耐：“无妨。”
　　他没法把吊坠的催化只需要活人的力量这句话说出口，只能勉强地维持笑容：“我离那个目标只差一步之遥，二位师弟只需助我一臂之力，我便有能力带我们几人一起出去。”
　　他在秘境中得了不少消息，有关于这个吊坠的使用方法更是一应俱全。这吊坠是由上古力量封印在其中的传送阵，其中含有的不知名力量足以让它的使用者无视幻境规则。
　　而那秘境中……
　　沈池卿心思转了几转，在脑中将秘境中的陷阱和异兽过了一番。
　　全是他未曾见过的奇异种类，就连陷阱中所使用的武器也蕴含他无法抗衡的未知力量，这才差点死在其中。
　　而在最后，他被秘境中一间小密室中的一个幻影一脚踢了出来，保住了一条命。
　　“你如何作证你能将我们带离此处？”
　　成泽绷紧了嘴角，喉头紧缩，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归根结底，这位大师兄也有着接近元婴的修为。
　　沈池卿却是弯着眼睛，温温柔柔地笑了：“我何须作证？”
　　他看向路易，心中的小九九不知拐了几拐。
　　不能给这个小家伙看到他伤害成泽和成擎，不然——他根本无需和这愚蠢的两兄弟在此打哑谜。
　　路易撅着嘴巴委委屈屈的，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人手一个他的“保命符”。
　　那吊坠怎的突然就显得不值钱了起来，闻渊有也就罢了，再怎样对方也是龙玉宗的太上长老。哪知这时候，就连这只是个大弟子的沈池卿也弄到了一只吊坠。
　　反了天了。
　　除非，这些人，都和那吊坠有些关系。这就意味着，这些人也都和他的原生世界有些关系。
　　又或许是这吊坠随意挑选出几个合格的使用者？
　　路易想不明白。
　　成擎一撇嘴，不满极了：“我当时就不该救你。”
　　他若直接要成泽配合着捅那劳什子大弟子一刀，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成泽不言不语，也不反驳。他定定看了会貌似胸有成竹的沈池卿，心下了然。
　　单凭他们两个的力量，哪怕能撑到最后，也定然是挨不过两位龙玉宗长老的一击，此时倒不如孤注一掷，将赌注全押在沈池卿身上：“师弟明白。那么，烦请师兄明讲，这吊坠该如何使用？”
　　路易终于舍得把吊坠交出去了，不过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还是有些眼巴巴的。他乖巧地几步外的树枝上一座，从戚乌给他的储物戒子里拿出一小兜零嘴吃了起来，咔擦咔擦地声音听起来好笑又可爱。
　　小魔王的脑袋里还在反复播放自己经历过的以往重重，尤其将不久之前自己见到的西蒙和那团不知名的黑雾翻来覆去地想，试图从其中寻出些蛛丝马迹来。不过短短一分钟，他却又有些烦了，皱着眉头清空了思绪，只看着树下几人盘腿而坐，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法阵来。
　　“路易。”沈池卿轻声唤他：“下来，我们要一同回去就需要有内力交接。”
　　“……”
　　“嗯？”
　　路易两眼一抹黑：“我怎么才能和你们产生内力交接？”
　　他根本就没有内力！
　　“呃……”沈池卿正要解释，却突然卡了壳，想起了这小家伙“魔族”的身份。他有些无措，却又很快地想到了些什么，小小声地试探着，就像是害怕吓走了小家伙：“也许我有方法，但可能要委屈你些。”
　　嗯？
　　路易不明就里，却还是跳下了树，顺着沈池卿的意思坐在他怀里。
　　身后的软肉坐垫绷紧了浑身肌肉，惹得路易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大腿：“硌得慌。”
　　沈池卿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抹一把额头泌出的汗水，喉头像是被上了枷锁：“我把内力先输送给你，再借由你的身体释放。若是可行，阵法会有响应。”
　　路易嘴边还沾了些零食屑，他舔舔嘴唇，轻轻甩了甩头，把粘在脸上的一绺发丝甩掉，完全忽视了身后愈发僵硬的沈池卿，只是软软地应着：“好啊。”
　　这么说着，下一瞬间，来自身后剑修的磅礴内力汹涌而来，顺着他的脉络游走于路易体内。
　　这感觉很奇妙。
　　两种本应互不相容的力量却好像带了些微妙的熟悉，互相之间甚至有了些交融，像是两位长久不见的老友激动地相拥。
　　地面上的阵法果真幽幽亮了起来。
　　见此情景，沈池卿也顾不得心猿意马，而是冷静下来，垂首示意一边干坐着的两兄弟一同使用内力。
　　轰——
　　又是一声熟悉的巨响。
　　这动静在之前的几刻钟里已经响起了无数次，因而在场的几人都对此见怪不怪，只一心沉浸于地面上的阵法和缓缓飘起吊在半空的那枚坠子。
　　空间开始扭曲。
　　吊坠的作用，奏效了！
　　-
　　广场上，原本人声鼎沸的模样不过寥寥几刻钟便变得荒凉，只余下掌门和三位长老在半空中焦急地交谈些什么。
　　只见正中央的位置空气一阵震动，刹那间即显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来。
　　高矮不一，六个人。
　　其中看起来最壮实的那个影子和另外一个清瘦些的影子还扭打在一起，一人的手肘顶在对方腹部，另一人则是牢牢钳住他的脖颈。
　　“……”
　　影子渐渐地凝实了些，申屠氿正巧观察过来，一眼便认出那是闻渊和戚乌，两人正不顾形象地简直像是要撕咬起来。
　　剩余的四人，则是朴曼的弟子沈池卿，成泽和成擎两兄弟，以及……
　　身形摇摇欲坠，似乎有一瞬瘫软的路易。
　　戚乌最先反应过来，哪怕他离得最远，动作却是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就搂紧了路易，表情中还裹挟着凶狠，像极了杀红眼的样子。
　　“你们、你们回来了！”
　　申屠氿先是惊喜的大喊，随即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瞬间灰败下来，语气中含着满满的沧桑和悲切：“其他人呢……？为什么你们能回来……这么多人？”
　　路易幽幽转醒，耳朵里听着一边沈池卿拱手的报告，心思却是飞去了远处。
　　他推了推紧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狼，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一言不发地离开。
　　戚乌没追，他看出来了小家伙的意思。
　　路易揣着手，走了两步便一跃而起，直挺挺地向着主峰后山的位置飞了过去。
　　他脑内思忖着方才自己从幻境中出来时得到的线索。
　　那是一枚奇怪的玉筒，似有若无，拿在手里能有实体，一旦放开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而玉筒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死亡。
　　只是，这简单的一个词汇，却是用了魔族的语言刻在玉筒上的。
　　小魔王舔了舔嘴角，忽然奇异地笑了起来。
　　想要达成死亡太简单了，但他……更想要恶作剧。
　　路易眨了眨眼睛，甜甜地向着正在后山练功的几个外门弟子勾了勾唇。那些弟子多数都认得他也很喜欢他，有些好心的甚至从储物戒子里拿出来了些点心，扬手高兴地想要递给路易。
　　“谢谢。”他笑着接过，还咬了一口，笑眼弯弯地指尖轻点，像是挥动了一下某个不存在的魔法棒似地。
　　“哧”地一声轻响，像裂帛生似地，一个不言不语的弟子忽地断成了几截，连一声惊叫都没发出来就暴尸荒野。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其余几人的尖叫声。

59、第 59 章
　　今日山中风声呼啸。
　　路易来到这里不过两周多, 就刚巧赶上了天气巨变。眼看着炎炎烈日被吹起的秋风拂过，温度降下不少，路易却还是没什么感觉地坐在冰冷的泉水边, 足尖在池中晃悠悠的荡几下, 逗弄那些愈发胆小的灵鱼。
　　地面上的草坪长得更厚实了些, 细细簌簌的动静当然也就明显了起来。哪怕是身后的家伙尽量轻巧地用爪中肉垫点地，唰唰的声音也还是无法逃过小恶魔微微耸动两下的耳朵。
　　“做什么？”
　　“……担心你会冷。”
　　长久相处下来，戚乌的节操早已所剩无几, 曾经最为不屑的原型也天天腆着脸释放出来，像条讨骨头的大狗似地摆着尾巴在路易身边绕圈圈。
　　他盘起身子，毛茸茸的大脑袋佯装不经意间搁在路易盘起来的一条腿上，磨磨蹭蹭试图求小家伙给他顺毛。
　　“并不冷。”路易的脸色有些怪异, 他思索几秒，又一次斟酌着问出几天前他就问过的那句话：“你……这几天有没有拿到什么奇怪的吊坠？”
　　巨狼舔了一口他的脚踝：“很凉, 你一定冷。”
　　“……”
　　“好吧，好吧。”看到路易不善的目光, 戚乌讪讪地退开了一点, 只是贴着他蹲坐在一旁：“有啊。”
　　“！”
　　小恶魔的表情很是期待。
　　若是这家伙也有那种吊坠，再结合那天在幻境中看到西蒙使用奇怪魔法的样子——
　　巨狼甩了甩尾巴，目光灼灼又忠心耿耿, 身边的空地上凭空哗啦啦掉出来成堆的坠子。
　　各色奇珍异宝混在其中, 搭配上闪闪发亮的精致项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要出门自力更生经商养家去了。
　　路易的神情很自然地完成了由期待到凝滞的过程：“……”
　　“你上次不是问过我嘛……”
　　戚乌原本期待的表情在看到路易逐渐凝固的笑容时也一点点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就觉得……也许是你们小家伙都喜欢亮晶晶的漂亮玩意儿……？”
　　路易七窍生烟, 脸色都气到涨红起来：“……走开！”
　　“别别别别生气！”戚乌讨好地用鼻子在那一大堆的各色吊坠中拱出来一只透着石榴红色的瑰丽宝石, 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那精致的宝石吊坠就悠悠飘了起来，在路易气鼓鼓的瞪视下直接挂在了路易的颈间：“这不是很好看……嘛……？”
　　突然间醒悟了几分的路易自觉要和这双商不足的大尾巴狼交流起来是很困难的事情, 丝毫不觉得自己给出的“要求”还差了点线索——连想要的吊坠颜色样式都没说清楚。
　　在了解到沈池卿遇到的秘境陷阱后，路易几乎已经确信了那秘境是来自魔界的东西。沈池卿所形容的那些怪物和机关都是魔界常有的小玩意，再加上最后那股救了沈池卿一命的力量、以及送给沈池卿的那枚石头——
　　沈池卿如果不是来自魔界的家伙，就是被魔界的那些跟屁虫们选中的用来保驾护航的人选
　　而拥有吊坠的闻渊也是相同。
　　至于戚乌……
　　路易斜着眼睛，有些头疼地瞥了一眼正翻着肚皮试图让他开心的巨狼。
　　这么蠢绝对不是他们魔族的家伙！
　　-
　　主峰，屠尘长老府中，几个胆战心惊的外门弟子正单膝跪在堂前，小声地汇报着。
　　这几个外门弟子便是那天在后山从路易手下“逃出”的幸存者。
　　几人都是没什么胆量的普通修者，哪怕那天逃过一劫也不敢立即告诉掌门，担忧那心性狠毒的恶魔会寻了他们报复。
　　待到他们各自在自己的住处颤巍巍地躲了几天，才终于下定了决心相约来找掌门汇报。
　　申屠氿定定地坐在红木椅上，眼眸微合，看不出情绪：“你们几人所说……当真？”
　　“当真！”
　　其中一个外门弟子几乎是要哭出来：“我还给他递了一块桂花酥，哪知下一刻那恶魔就突然暴起，把隐儿生生截成了几段！我平日里和隐儿关系最好，哪料到变故突生，此刻我竟连前去后山给隐儿安葬的胆量都没有！可怜他的尸骨只能搁在那里，叫那些虫豸啃咬分食……”
　　申屠氿的声音仍是平稳：“那，隐儿的尸骨还在后山？”
　　“若您愿意，可随时去探查。想必那恶魔总能留下些线索，证实弟子所说属实！”
　　威严的掌门忽然睁眼，扫视一番下边跪着的两股战战的几位弟子：“你们几个，随我同去。”
　　他对于这些外门弟子的信任自然是赶不上对于太上长老的信任的。
　　前些日子闻渊曾亲自找他谈话，大意便是戚乌新收的徒儿虽说是魔，但曾经他对于路易的推算并不完全。若他听到宗门里流传些什么风声，都要多多斟酌才是。
　　再加上几日相处下来，那小徒儿虽说顽劣，但性子确实不坏。
　　从这个院落前往后山的路途并不远，却也足够申屠氿思索很多。
　　宗门里这些弟子多是半大孩子，恶意的污蔑他见得多了。
　　路易有着戚乌那个无法无天的“长老”宠着罩着，没几天下来就变得比戚乌还要不守规矩的多，但却从未受罚。
　　这待遇堪称宗门吉祥物，而非一个正途的龙玉宗长老亲传弟子。
　　如此一来，引来外门弟子的嫉妒……似乎也并不难以理解。
　　他走在后边，将面前几个弟子颤抖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认定为是对于被揭露内心的恐惧，因而只是无声叹息一番，有些发愁之后该怎样管教。
　　他对于外门弟子也不够了解，并不知道这些孩子们口中的隐儿是否真实存在。
　　若是一个杜撰的身份也罢，但只怕有些孩子一时失智，当真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掌门……”
　　空气中飘散着腐臭的味道，哪怕近些日子的气温逐渐凉爽，也有些遮不住这四散的气味。
　　申屠氿定下心神探查一番，心中一咯噔。
　　大事不妙。
　　并无法术的痕迹，这里是当真死了人的。
　　他表情一凛，猛地抬头：“说！”
　　“呜……这……这便是隐儿……”
　　方才就眼眶湿润的那个弟子再也绷不住，在看到自己友人的惨状时跪地大哭起来。
　　申屠氿眯着眼睛去看地上那团尸骨。
　　已经有些腐烂，着实惨不忍睹。他歪过头，细细地对着那几个悲伤不已的外门弟子看去，终于意识到发生了更加不妙的事情。
　　这里仍有一股尚未散去的力量，且并不属于修者。
　　这是他从未见闻过的力量，兴许……便是恶魔所为。
　　申屠氿脸色阴沉，负手在林地里立了半晌，直到那些外门弟子都有些哭累了，才终于摸出一枚传讯玉筒来。
　　“徒儿，带上路易……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魔王：其实我是混沌恶哒！
　　——————
　　啊变成周更了……
　　（躺平任嘲）
　　后天作者君的一个大作业就ddl了，这两天疯狂头秃写程序中。
　　小魔王要准备get戏精技能啦。

60、第 60 章
　　“掌门, 这……”
　　外门弟子声音中还带着浓厚的鼻音，似乎又抽泣两声：“我们……想先将隐儿安葬了再来。之前是弟子胆小，惶恐魔人仍要伤人, 这才迟迟不敢来——”
　　申屠氿正头疼着, 着实不想听这外门弟子聒噪的泣音, 于是不管不顾地挥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说辞：“去吧，去吧。”
　　说罢却没听见动静，他有些疑惑地回头, 又看到几人正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这才叹息一声：“不必再来，此事我会解决。”
　　说是会解决，却又不知该怎么解决。
　　他郁闷地又摸出通讯玉筒准备联系闻渊, 仔细一琢磨却又想到前些天对方找他谈话的内容。
　　莫要被风言风语搅混了思路。
　　“唉……”
　　-
　　另一头，戚乌的洞府。
　　此时已是半下午, 正是小恶魔午睡起床的时刻。
　　前些日子，昏君·戚乌从山中猎来了些野兽剥了皮, 完全不顾房门前熊舍中的灰熊那一脸惊恐的神情, 甚至还从笑嘻嘻地当场宰了一只它的同类。
　　之后，这些软乎乎、仿佛还带着体温的皮毛便被戚乌大手一挥铺在了他的床上、以及屋内的地板上。
　　路易从毛皮垫子之间抬起脑袋，却还有一半小脸在纤长皮毛中半遮半掩。他将将睡足, 心情还算美妙, 因而难得主动地抬手，懒洋洋地要戚乌给他穿衣服。
　　戚乌化为了人形, 轻轻刮了一下他嫩呼呼的鼻头：“你最近在掌门面前做了什么好事？”
　　“好事？”路易歪了歪脑袋, 抿唇，看起来像是在沉思：“不知道，也许是掌门看我练功越来越勤奋了吧。”
　　“……你……练过功？我为何从未见过？”戚乌好笑地朝他弯弯眼睛, 分明该是凶恶的上挑眼型，却在他刻意克制之下显得有些温柔：“走了，今天难得掌门要见你。”
　　也不知这臭老头能有什么事，竟然想要见路易。
　　他带着小家伙走出门，不太爽地看着路易轻轻在熊脑袋上拍了一拍，这才跳上他的飞剑，抓着他特意留下的大尾巴当把手。
　　“等会见了老头儿还得跟他再多要些月例。”戚乌不知想到了什么，嗤嗤笑出声来：“小家伙，自从你来到我这府里，那银子的花费可比原本多了几倍。”
　　路易白他一眼，并不作声，戚乌也不在意，只自言自语继续道：“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能拒绝这小家伙眨着眼睛鼓着嘴巴提要求的样子？
　　估计连申屠氿那个心硬的老头儿都不能拒绝吧。
　　说起老头，戚乌还是有几分敬仰的——虽说面上并不表现出来。他左右怎么也没能想明白，平日里他师父召见他都是在师父的院落里，不然就是亲自上门，哪里像今日，竟然要求他来到这主峰后山，横竖都没个人影的地方。
　　这里通常只有些杂役会来清理，这不，一踏进这后山，耳畔就只余下了些虫鸣鸟叫，连人声也听不到。
　　他时刻都有几分注意力放在身边的小家伙那里，这会子忽然发觉小家伙看起来表情奇特，还耸着鼻子四处看了几眼。
　　戚乌不禁好奇起来，趁着还没见到申屠氿，小声地叫了叫小家伙：“怎么？”
　　路易的耳朵尖有些红，他站定下来，面色惶惶不安，像个怕生的小孩：“这里，有魔法的气息——”
　　“……”
　　路易揣揣地垂头，盯住自己的脚尖。
　　他眼里带了些兴奋的神色，却因为角度原因隐藏的很好。
　　临走之前，他想送给这里的人们一份大礼，那定然很有趣。
　　戚乌也跟着停下脚步，拧着眉毛听到小家伙颤抖的声线：“我有点担心，之前掌门问过我魔族的身份……”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但显然他觉得小家伙是在胡思乱想。
　　路易勾着唇角，感受戚乌小心翼翼放在他头顶的手掌。
　　“放心，那老头子人很好的，别看他好像个臭石头似的，其实心软得很……”说到这里，戚乌不由得自己也有些心虚。
　　那臭老头子明明是个为了宗门什么都做的出的狠心家伙。
　　他“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跳过了这个话题：“不会有问题的，何况你不是……和闻渊的关系也很好？”
　　思及此，戚乌郁闷地叹息一声。
　　上次在幻境里没能提前做掉闻渊真是太亏了。
　　人生不易，舔狗叹气。
　　距离和申屠氿约定好的地方越来越近。
　　这次，两人都在空气中嗅到了腐朽的味道，自然神情双双严肃起来。
　　路易绷着小脸，悄咪咪地牵着身边的“大狼狗”的尾巴，走在对方后半步的位置。
　　“徒儿。”
　　不远处，白衣老者负手而立，看样子是等候已久。
　　尽管气氛突然凝固了起来，戚乌却还是维持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步态摇摇晃晃：“什么事啊，师父。”
　　“你……”
　　申屠氿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偏过头看向他身后瑟缩着的路易。
　　原本因为闻渊的话，他还没什么疑虑，此刻见了对方难得低眉顺眼似乎很是害怕的模样，忽然之间便是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路易。”他抖了抖手，咽下差些脱口而出的训斥，大步流星走上前扯住了路易的肩膀。
　　小恶魔显得更害怕了，被申屠氿拖着向某个方向踉跄着走过去。
　　直到两人停在一片空地，申屠氿才将自己一直收束着的内力松开来，铺天盖地的邪恶魔法力量冲出来。
　　这次连戚乌都愣住了，路易施放魔法的时候他见过，这里确是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和路易的很是相似。
　　却不相同。
　　“师父，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戚乌瞳孔紧缩，猫着脚步静悄悄地贴近了两人的身后。
　　“他们方才将逝者带走，安葬。”
　　申屠氿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路易苍白的脸色。这孩子素日里调皮的很，什么话都敢说，连和闻渊对峙都伶牙俐齿。
　　现在却像个鹌鹑似的说不出话。
　　他愿意相信对方或许有什么苦衷或是隐情，却——愈发肯定那事儿是路易做的了：“几个我座下的的外门弟子，今日里才来找我，说他们前些日子遭遇了……路易的袭击。”
　　“还死了一个弟子。”
　　戚乌一惊，心中微动，连忙朝着路易的方向看过去。对方肤色白到透明，夕阳映衬下也显得苍白可怕。
　　而平日里机灵的双眼中水汪汪的，扑簌着似乎要落下眼泪来。
　　“师父，您在说笑么？”他心疼地不得了，只想赶快把小家伙抱来怀里亲一亲、好好安抚。
　　他的灵魂就好像分裂成了两份，一份仍是那样痞里痞气的喜欢逗弄小家伙，一份却又温柔地让人溺毙。
　　无论哪个，此刻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疼。
　　“荒唐！”申屠氿动了怒，胡子都抖了几抖：“此等大事，岂是一句说笑就能带过的？”
　　路易撇过头，忽然直直地望向戚乌。
　　那眼神好像带着几分责怪和可怜。
　　你看，我就说，我不该来的吧？
　　戚乌觉得自己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万分委屈，他一拧眉毛，抬手把路易先勾回自己身边：“师父，这事你不该怀疑他的。”
　　“那你让他……解释。”申屠氿似乎是疲惫不堪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解释，我就相信。”
　　这次不用路易发话，戚乌自发地就恼怒起来：“他被你这模样吓坏了，哪里还解释的出来？何况这力量并非来自路易，我见过他施放魔法的样子，自然也记得那力量波动。”
　　被吓坏的路易：“……”
　　喂，不要随便解读啊！
　　戚乌一声冷哼，第二次对他师父冷了脸。而第一次，则是路易初来的那天。
　　“他在来的路上还在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魔法波动。”
　　三方都沉默下来。
　　半晌，申屠氿忽然放轻了声音，道：“是我唐突了。但这事，我必须要个能够说服我的证据。”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揉一揉路易的头发，却在看见对方躲避的动作后又撤了回来：“路易，你能在此使用你的魔法……让我试试看么？”
　　不同的魔力波动，他当然也能感受出来。
　　但还有许多问题他都没有问出口，例如——魔法是否和人类的内力一样可以伪装？
　　为什么这小恶魔会突然出现在龙玉宗山下？
　　他似乎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被这里收留后从未有人找来。他想要什么？分明已经拥有强大的魔力，为何要在他们龙玉宗做一个劳什子弟子？
　　这些，龙玉宗的他们一概不知。
　　但此刻，这位掌门沉默着看向站在了他对立面的戚乌和路易。
　　“……”
　　路易悄无声息，只是微微抬手，身边的落叶便被绿莹莹的光线卷起，旋转环绕，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粉碎成尘埃消失不见。
　　戚乌有些开心地揉巴两下他软软的脸颊，只差去亲一口：“看吧，不一样吧？”
　　“……是我错怪你了。”
　　申屠氿定定地看着路易，在来这里不到一刻钟之后就又放了两人离开。他摆手让两人尽早回去，便立在原处，颇有些头疼起来。
　　这、难道，这里，出现了两个恶魔？
　　他回头，又看向牵着自家徒儿大尾巴走路的那个小家伙。
　　对方身高勉强才到戚乌的肩膀附近，甚至还差了些身量。
　　倒不是说他太矮……虽说和常人比起来是矮了些，但戚乌的身形也是太过高大，将路易衬得像个半大孩子。
　　这么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申屠氿这么想着，忽然看到路易回过头。
　　朝他勾起一个天使般的甜美笑容。
　　他莫名地炸起一身鸡皮疙瘩，细细看去，才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出几丝安抚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写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还有一头灰熊是个炮灰受啊啊啊我把他给忘了！！还迈了伏笔的！！都是咕咕咕太久的后遗症……。
　　不过看了看这个世界的章节数……我觉得灰熊可能用不上了orz
　　于是……那家伙放在最后的番外里一起吃好了orz
　　再有一个大副本，这个世界就结束啦。

61、第 61 章
　　近日来, 龙玉宗中各类小道风声更甚，有些好事的弟子更是口沫横飞地大声宣扬着那些他从“怪物”口中逃脱的传奇故事。
　　虫鸟鸣叫间，林地里似乎有着一个小巧的黑影在其中闪过。联想到近来愈演愈烈的怪谈, 陈诚单是走在这里就两股战战。
　　“不过这宗门之中哪有什么怪物。”
　　陈诚吐息几次, 又想到那些蠢才口若悬河的模样, 虽说害怕却还是感到不屑，不禁又咧嘴一笑：“就算是有，也定然打不过我。”
　　他在自己的暗示下安定下来, 抿了抿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透露出几分淫邪来，随手摸出一枚传讯玉筒。
　　这里无人经过，正是能够躲人耳目, 办那事儿的好地方。
　　-
　　“不要。”
　　路易两手拽着熊耳朵，坐在灰熊的背上。随着他斩钉截铁的拒绝还用力地蹬了几下小腿, 正巧踢上了灰熊柔软的侧肋。
　　却不是他无理取闹，只是戚乌着实烦人得很, 仗着毛绒绒动物的身份对他揩油太久。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时间久了对方的心思更甚显而易见的摆在了明面上，惹得路易日日四十五度角望天做忧伤状。
　　他的种族天赋一定是更强了！
　　“嘶。”
　　戚乌头疼地吸一口气，几个变幻就从大尾巴狼又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的麟牙长老, 嘴角一咧扯出一张故作高深的脸：“那也不能总坐在大黑身上。”
　　路易的起名水平一如既往的差劲, 曾经给那只恶灵起名叫小白还算遵从了他的毛色，如今给这灰熊起名叫大黑则完全是恶意的信口掂来。
　　“那坐在你怀里才是对的了？”
　　路易皱了皱鼻子, 双手软绵绵地一推眼前人的胸膛, 又觉得对方胸肌手感还不错，因此难得主动地揉捏两下。
　　“当然。”戚乌先是承受不住的往后一缩，随后又满脸欣喜地挺着胸, 像个臭不要脸的登徒子似地邪笑着凑上前想让小家伙再摸两把。
　　“滚滚滚。”路易不耐烦地挥挥手，蠕动着趴在灰熊背上，两手托腮翘着脚发起呆来。
　　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的戚乌愣神几秒，唰地放出尾巴大剌剌地甩到路易手边：“心情不好？”
　　路易不太想动：“一般般。”
　　随着灰熊通人性地蹲下，路易也摇头晃脑地跳下来埋在这只巨大的毛绒沙发里。
　　“今天见你出去了一趟……”戚乌斟酌着开口，不想让小家伙知道自己随时都在监视着他的动向。
　　路易在他这里，明面上是完全自由的。他对于小家伙的四处游玩从不过问，反正到了点对方就会回来睡觉或是等待投喂。
　　当然，多数时间对方还是懒洋洋地宅在院落里不想动弹的。
　　他也知道路易短短时间内就在宗门里结识了许多伙伴，那些弟子或是真心想与他交友、或是怀着什么龌龊的心思，他几乎都不过问。
　　反正没人能伤害到他就是了。
　　但这次……有些反常。
　　这不是第一次小家伙露出这种忧虑的神情了。
　　“嗯，有人想见我。叫做陈诚，我前一阵认识的朋友。”路易舔了舔小虎牙，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没被戚乌略过。
　　“朋友啊。”戚乌点头，随即一探脑袋：“今天晚上吃什么？”
　　-
　　另一头，不过时隔短短几天，申屠氿便又得了不少口信。
　　宗中弟子失踪不是小事，说是失踪或许有些耸人听闻，细细算来那些弟子再临消失前多数都留了信件。
　　约莫是前些日子“隐儿”的死亡让那几个外门弟子宣传的过于轰轰烈烈，宗门上上下下眨眼之间就对原本身为吉祥物的路易产生了不小的嫌隙。
　　闻渊近来也长久地闭门不见人，只是日日坐在自己的小院落里画阵推演，偶然宣见了申屠氿几次也不过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宗门小事。
　　对于路易，却少见的张口不提。
　　他颇有些头疼地趁着半下午的阳光出了门，想要去到南峰莲清山的湖边冷静一下。正巧那边的朴曼长老近期偶然间发现了些极品的药草，准备送去几个擅长此门的执事那里让他们学习种植。
　　趁这个机会，去过过目也不错。
　　“不知道那几个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几个小子当然指的就是路易身边几个玩的熟悉些的弟子，成家两兄弟、沈池卿，当然还有他那不孝的徒儿戚乌。
　　申屠氿曾找到这几位询问路易的情况，得到的却无一不是警惕的目光和稍显不善的语气：“路易当然不会做那些事情。”
　　而这其中，又属戚乌的脾气最臭：“就算他做了，我也信他有什么不得了的理由。若是没有，那做了就做了。”
　　这是什么屁话？！
　　申屠氿定定地甩手捏了捏鼻梁，随即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踏着落叶沙沙地响。他收拾好心情和表情，回过头，摆出了标准的和蔼笑容：“朴——”
　　来人却不是他预想中的女子。
　　这场景甚至有些惊悚了。
　　那名近些天来搅得他头痛不已的小恶魔就那样立在落叶堆中，一手掌心微拢向前伸着。
　　而恶魔本人则是没什么表情地低着头，视线朝向自己的掌心。他眼眸微阖，长睫遮住应有的清灵光芒，看起来冷漠得紧。
　　申屠氿忍不住后退一步，心中发冷。
　　随着秋风拂过，他的脚边还滚落了一截尚未化为尘埃的人类小腿——旋即，似乎是意识到了申屠氿的视线，路易这才不咸不淡地瞥一眼可怜的掌门，顺手将那条小腿也碎作了粉末随风散去。
　　“你……你！”
　　那小家伙的眼瞳变为了竖瞳，像是阴森的蛇。再加上他额角似乎变长了不少的扭曲犄角和长出骨刺的黑色羽翼，此时的路易看起来再也不像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了。
　　申屠氿头一次意识到，这家伙真的是个恶魔。
　　路易歪了歪头，忽然间把自己的一身“行头”收了起来，笑眯眯地半悬在空中。他表情转换的太过突兀，哪怕此时看起来确实人畜无害，像个披着恶魔皮的小天使，却仍旧让申屠氿脑袋发胀，腿脚发软。
　　恐惧。
　　“……为什么？我们待你不好么？”申屠氿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坐在地上，他清了清自己锁紧的喉咙，总觉得自己每说一句话似乎就有千斤重。
　　见他瞳孔颤抖，近乎瘫软的模样，路易却表现得像是有些不解。他眉头一拧，嘴角瞥了下去，饱满红润的唇珠张张合合，轻易就吐出一串委屈的话来：“他们想要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天我的剧情没衔接上……我在码字app里写了但没发出来……
　　就因为咕咕咕太久……忘记了orz
　　只好在这里添加上啦。
　　（对不起）（鞠躬）

62、第 62 章
　　“害你！”申屠氿提高了嗓门, 声音却又有些哑，听起来无比怪异。他张了张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原是一方大能的掌门此时只能虚无地扶额, 又气又无力——他不是气路易的做为, 或者说为了路易的所作所为他已经有些惊惶麻木了, 他只是在想，自己总算是深刻地了解了那些宗门里的臭小子们为何什么都不说。
　　路易表情无辜又坚定，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错, 或者哪怕是错了，他也不认为那叫做错。他回想方才陈诚的表情从油腻猥琐到惊恐狰狞的转变，甚至没心没肺的有些想笑。
　　这样的登徒子他见得多了，却很少有真正下手去惩罚谁的。
　　而来到这个世界、意识到自己的离开方式后, 他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真实一面暴露给了这里的人。或许是为了离开，而其中更多的原因则是简单的两个字——有趣。
　　他那真实的一面, 不是残忍，而是高傲。
　　对他人爱慕的不屑一顾, 对弱小生物做错了事的怜悯, 归根结底，都是来自他对自己魔族身份的高傲。
　　他想到戚乌、想到杨泽钰，又想到加西亚, 恍然间又一次发现了他们的共通点。
　　和他自己一样, 身上有着某种自信、甚至自傲的光芒。
　　路易依然蹙着的眉头舒展了些，却维持紧了作态, 将凄凄然的表情绷得恰到好处：“掌门、我、我……”
　　“……他们, 如何害你？”
　　申屠氿思来想去，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得用力地闭了两下眼睛, 问道。
　　他的怒火，就在看到路易无助表情的瞬间散了一半，又在听到对方说被伤害时偃旗息鼓彻底没了音。
　　这便是他生自己气的原因——理智再怎样试图站起来，也要被感性先碾压三分。就如同上次他发现端倪寻来路易问话那样，只肖对面一句话，他便先须耐住性子听取原因。
　　路易垂下睫毛，眼下的阴影中已经挂上了些泪珠，反射着秋日金红的光：“就如今日的东峰弟子陈诚……”
　　原来，那陈诚是在某日宴辰中与路易结识，没过两日便隐晦表达了思慕之情。申屠氿听及此便已隐隐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果真，面前娇小的家伙收了身后的翅膀，模样也恢复到无害，娓娓道来：“我当他性子不坏，便仅仅是拒绝了他。他也没再提过这档子事，我便没放在心上。今日他又约我出来一叙，我还以为是和从前那样吃些小食玩乐一番……”
　　“却没想到……”
　　“……你可以略过这段。”申屠氿额角青筋暴起，这类满脑□□的牲畜他曾从门中踢出过几个，没想到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却像是野草般烧不尽灭不绝。
　　路易抬手捂了捂心脏的位置，面上布满了惊惶，仿若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我确实……在力量控制的方面有些欠缺，只是一时的应激反应，却没想到回过神来他已化作了尘埃……”
　　申屠氿似乎更加沉默了。
　　两人间的空气似是凝结了，冷冻到了冰点，也沉重到了极点。
　　破冰话题无处可寻，路易便也沉默着，只是时不时悄悄抬头，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小朋友在察言观色。
　　随后，蓦地，路易的肩膀被身后体温颇高的家伙贴了个紧。他受到惊吓般猛地一踮脚，随即转头向身后看去，鼻尖却擦过了一双湿软的嘴唇——这下他更像是一头小鹿了，三两下就要挣开：“放手！戚乌！”
　　“我的错。”
　　戚乌嗓音沉沉，眼帘也威威垂着。他原本站在那里像棵沉默的大树，而后又意识到小家伙一向喜欢“平等”，便温和地屈膝和路易对视：“我应当早些告诉掌门的，不应让你受此污蔑。”
　　分明是狼妖，低下头来的样子却像是温柔顺从的植被，只提供清新的空气和靓丽的风景，而不过问和索求更多。
　　“……”
　　“早知道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了。”戚乌提着唇角一笑，不小心咧出锋利的牙齿，泄露出来的痞气让他意识到不妥，便又把牙齿收了回去，大掌抚上路易头顶给小家伙顺毛：“我来解决。”
　　路易眨了眨眼睛，把眼眶中欲掉不掉的金豆豆眨巴下来。
　　虽然事情进程和预想的差不多，但怎么好像……戚乌的性子又发生了某种质变？！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狼妖抬头，先是面不改色地放出尾巴给小家伙用来拔毛玩，这才抬眼看向自己面色铁青的可怜师父：“您听懂了？”
　　申屠氿一滞，咬紧了后槽牙，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说？”
　　“因为在您心中宗门最重要。”戚乌收起了表情，“就像您现在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似的，正在想如何才能既不伤害路易，又能让他离开宗门。”
　　申屠氿猛地变了脸色。
　　“如果您让他离开，那恕徒儿不孝，这龙玉宗，我恐怕是无力再待下去了。”
　　路易适时抬眼，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比他高了许多的戚乌。对方语气斩钉截铁，神情也是前所未见的认真。
　　“分明路易是受了欺负，那些腌臜的人和事我几乎都见过——”说到这里，他停下来面带歉意地朝路易挤了挤眼睛，“自打他入门起，宗门里就总有些不□□分的家伙。手脚干净的我都放着给他做了朋友，而手脚不干净的也被我收拾得夹着尾巴逃地远远的。”
　　就连他身边那几个原本的妖修小弟都被他赶去了别的山头，却都是暗中办事，尽力不让路易见到他的手段。
　　没想到，某一次他不放心跟着路易前去见“朋友”，却亲眼目睹了路易平日里偶尔受到的都是怎样的欺负。
　　那些臭虫只当路易是软包子，揩油不亦乐乎已经足够让他火冒三丈，偶尔甚至还有过分的想要欺骗小家伙来行些苟且之事。
　　路易好言相劝，对方若是放弃了，路易便不做声，而若是对方想要来强的，那路易便会瞬间暴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那魔力波动确实不属于路易，或许那时候的路易根本就是没有意识的。
　　这些都让戚乌心疼不已，他在心中设想了一次又一次路易曾经受过怎样的伤害才会有了这样的自保手段，他也不知如何是好，甚至额外在背后帮着路易处理了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师父，您有调查过那两个将‘隐儿’的事情告诉您的外门弟子么？”
　　听完这些所有事情，申屠氿的表情已经几近灰败。他无言摆摆手，示意戚乌继续讲下去。
　　戚乌轻笑一声，胸腔里传出的嗡鸣却带着冷意：“或许，他们也和隐儿一样，是想做些龌龊事情，不过胆子太小呢——不，不是或许。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全部知情。”
　　“那两个外门弟子出了宗门，说是回家休养？如今我便告诉您……我已经将他们处理了。”
　　当日初从那个秘境离开，路易便甩开他独自前往后山。他原本不想跟从，却又想到前些日子他看到的那些路易被欺负的景象，便忍不住用了跟踪的术法分出些神魂前往。果真，那里的三名弟子竟全是前些日子险些强迫路易的畜牲！
　　虽说这次看起来那些人并没有对路易作什么，但……若是路易被胁迫了呢？
　　当时的戚乌心中难过得不行，眼睁睁看着路易第一次杀了人。
　　申屠氿缓缓抬眼，他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就连原本轩昂的气势和凌厉的眼神也不见了。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徒弟，看着对方眼神里的杀意，又回想起自己初次捡到这小狼崽子时对方感恩的模样。
　　为什么，自己当初要让这个恶魔入门呢？
　　想着自己老友闻渊提起路易就吞吞吐吐的样子，想着门里几位关门弟子拥护这小恶魔的神态，他僵硬地转向路易，想要得出些什么结论。
　　他脑海里转过一丝想要直接杀掉路易的想法，却又在看见路易表情的瞬间停下了心思。
　　对方红唇微微撇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罢。”
　　申屠氿停顿许久，神情恍惚，觉得自己一步错便步步错。他又看一眼自己带了这么多年的狼崽子，忽然自嘲一笑：“你说得对，我放不下宗门。哪怕我这宗门里畜生颇多，也还是有许多常人的。”
　　戚乌神色没变，但路易分明觉得他一身肌肉都绷紧了，就连尾巴都在用力。
　　“从今往后，龙玉宗再无戚乌，再无麟牙长老，我门下，也再无你这个弟子。”
　　-
　　“怎么了嘛~”
　　戚乌盯着面前少年模样的小家伙气鼓鼓往前飞的样子，从背后像个流氓似的看人家纤细的脚踝和小腿。他把声音打了个卷，令人生理不适的猛男撒娇让路易终于停下了脚步。
　　只见小恶魔气呼呼地呼扇着翅膀飞回来，带起的风简直要把人吹飞：“为什么跟踪我？”
　　“我和你心有灵犀，你在做什么我都知道。”戚乌见尾巴也不管用了，一闪身化作了巨狼蹲在地上摇尾巴。
　　跟踪他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路易头痛地抓了抓脑袋。这件事的问题更多的则是在为什么戚乌跟踪他他却不能发现——若是按照对方的说法，大概率他的每一次出门办事对方都是清楚的，可是他所察觉到的只有最后这一次。
　　甚至这最后一次，他能够在遇见申屠氿之前就察觉到戚乌的存在，也或许是戚乌故意放出声息来给他撑腰的。
　　“我呸！”路易恶意地鼓起脸颊，几乎要做个鬼脸了。他眼里燃起来的小火苗让戚乌忍俊不禁，于是那撮小火苗又更旺盛了些：“你还笑！”
　　“……嗯，不笑了。”戚乌眼神轻飘飘的扫过远方又转回来，看向路易好像隐藏了些什么的眼睛：“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路易垂下头，抬手撩了撩头发，又好像在刻意遮挡自己的眼神。只听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午睡后埋在被子里撒娇那样：“为什么——”
　　戚乌瞬间便听出他要问什么，无非便是“为什么他也要跟着离开宗门”之类的蠢问题。他一个狼扑打了个滚，带倒了小恶魔一起滚在草丛里：“我现在无家可归了。”说着，他又探出舌头，在对方推拒他的手心里轻舔一下，终于让小家伙痒痒地笑了出来，又一巴掌把他的头打到低下去。
　　“真的，我是在龙玉宗开始的修炼——所以小路易，带我去你的家看看如何？”
　　“所以说你现在不是我的师父了？”
　　路易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这小模样戚乌一看就知道他在打小算盘，却也不点破：“对，我们是平等的。”
　　“那不带，滚开。”他骄矜轻哼一声，“还没谁能和我平等。”
　　戚乌：“……”
　　这可有点难搞。
　　“何况，我家并不在此。”
　　戚乌正想着如何回击，就听见小家伙喃喃地说着这句话，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沮丧。他有些怔愣，没能明白：“怎么？”
　　“我找不到家了。或许用你们的话说，我便是踏碎虚空而来，却是无意间踏碎这虚空的。”路易从储物戒子里摸出两条小鱼干来扔进嘴里，吃完了还不忘记舔了舔手指。他表情有些小心，简直是一公分一公分地偏头想要看戚乌是什么神情。
　　若是让这人知道跟着他出来便要风餐露宿……
　　小魔王心里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许是天性中的恶作剧喜好终于压制不住，期待的小表情就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对方沮丧又后悔的样子。
　　“早知道，就该让长老先推演出你的家，我们再离开。”
　　沉默半晌，戚乌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路易期待的样子。
　　路易一怔，看到这头狼崽子已经回到了人形，眼里似乎只有心疼和温柔。
　　柔软的一塌糊涂。
　　“放心吧，我会带你回家的！也一定不会让你吃到苦！”说着，这家伙站起身来，又弯腰搂着路易把人扶起来站稳了，才终于定下了之后的行进方向：“走啦，我知道哪里有上好的灵泉和灵鱼。”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回来了！！
　　我又是有存稿的人了！！

63、第 63 章
　　微风习习, 森林中的树木在此时多数都被深秋泼上了金黄色，带着斑驳阳光洒下来的样子意外地很吸引眼球。
　　在这些异世界见到的景色多数都美不胜收，是路易长久在原来的魔界所见不到的风景。因而, 小魔王渐渐地也会在一些不那么紧要的时刻开始没有那么后悔、转而索性欣赏起大好河山来。
　　他一手从一边戚乌手中的白瓷盘中拎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 两腿伸开坐在湖边草坪, 眯着眼睛看戚乌给他烤兔子。
　　“嘴馋。”戚乌嘟嘟囔囔个不停，像只聒噪的青蛙呱呱呱个不停，细细听来却全是无端的小情绪, 连着“小路易竟然不愿意坐在我背上”这件事都被他翻来覆去念叨了几遍。
　　路易于是撑起身子，一个无情的爆栗砸在对方脑瓜顶：“闭嘴，好吵。”
　　“……”
　　小恶魔一抿唇，把戚乌递在他手边的瓷盘推开：“我去那边看看。”说着, 他抬手一指，细嫩的指尖正对着两人右后方的一片灌木丛。那里的植被还在摇晃, 就好像刚才经过了什么人似的。
　　经过对路易的了解，戚乌实在是对他这种吸引狂蜂浪蝶的体质有些担忧。他正想起身跟着去, 没想着一抬头刚巧对上小家伙瞪得溜圆的眼睛, 只能又讪讪地笑着坐回来，安心当他的大厨。
　　灌木丛倒塌了一大片，远远看去还没什么异常, 走近了看却明显是有大型动物走过的样子。
　　地上甚至还留着几个没被清除干净的脚印。
　　路易干脆腾空, 省得破坏“案发现场”。然而这一腾空却迅速和一张地面上的大脸对了个正着：“大黑！”
　　某不知名灰熊：“……”
　　路易一个俯冲，双臂张开, 精准降落在灰熊背上, 并像是扶着把手那样一把抓住了灰熊的两只可怜的耳朵：“你也来啦！”
　　他把脸埋在对方的长毛里，对于自己座驾的忠心耿耿满意得不得了。旋即，路易坐直了身子, 默默扯着灰熊耳朵转了个向，朝着另一边某厨师那里走去：“你怎么找到我的？怎么知道我离开的？”
　　他们从龙玉宗离开已经有了几天时间，这期间虽然戚乌一直说要带他找家，然而在得到路易一问三不知的回复后也只能无奈地带着小家伙到处游玩。
　　至于晚上的住宿，当然是找了些相对繁华的城镇住下。
　　灰熊对于路易的发问只当听不懂，眼观鼻鼻关心，听话地跟着路易的手走。它当然知晓戚乌的存在，因而面对对方吹胡子瞪眼的作态只是咧了咧嘴，便“扑通”卧倒在地，尽职尽责当起了地毯。
　　“……小路易！你怎么又把它捡回来啦！”戚乌酸得眼睛鼻子都想冒泡泡。
　　天知道他哄了几天，小家伙也不愿意骑他的原形了！他失宠了!
　　路易娇滴滴翘了翘脚，又在灰熊肚皮上翻了个身：“它摸起来比你舒服。”
　　戚乌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余光一转，目光就黏在了路易的背后：“你们……”
　　平日里和路易要好的几人竟然全都跟来了！
　　路易提前就感知到了些什么，不过是没有回头去看罢了。他这会儿终于像是过足了手瘾，转回去盯住曾被申屠氿亲自教导的那两兄弟——不止是他们，就连那位手中有枚吊坠的沈池卿都在。
　　面对成泽成擎两人，路易没什么想法。他和这两兄弟的接触着实不多，虽说表面关系不错，但他们身上没什么能够让路易得到的东西。
　　反观沈池卿，对方手里那枚来自魔族的吊坠让他心心念念了很久，幸好这人自己追来了，否则他还要想方设法再去见他一面。
　　微风拂柳的岸边，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俊俏弟子面面相觑。
　　显然，虽然他们都来了，却不是同一路来的。
　　戚乌几乎气红了眼睛：“你们几个不好好修炼来这里作什么？”
　　“找路易小师弟。”成泽提了提嘴角，常年冰冷的表情带了些暖意：“别担心，我们都很支持你，那些事情……”
　　这次，两兄弟的性格像是反了过来，反而是平日里活泼些的成擎扯了扯自家兄长的袖袍，示意他别再说话。
　　路易笑眼弯弯：“不是小师弟了。”
　　成泽自知说错了话，有些无奈地闭上了嘴。
　　“我也不是师兄了。”一旁和戚乌互相瞪眼许久的沈池卿慌忙解释，“我离开宗门了。”
　　路易原本的笑容很快凝滞：“什么？”
　　“真的，我离开宗门了……掌门前几日在宗里说将你们逐出宗门，我们还不敢相信。直到他将所有事情的原委都讲了出来……小路易，”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仍然是那幅柔和的模样，“我们都是支持你的，听闻就连……就连闻渊道长也……”
　　路易的表情几乎裂开：“他也来了？”
　　“大约在来的路上吧，他收到消息最晚。”
　　……完了。
　　路易顿时觉得嘴里的烤兔子也不香了，手下的灰熊也没有毛茸茸了。原本戚乌一个走他的套路就足够闹腾，此时再加上这几人……他还有没有好日子过了？
　　显然，可亲可爱的魔王大人对于感情是迟钝的。
　　“龙玉宗，大概撑不住了吧。”戚乌左右看了看，忽然笑起来，只是笑意中却含着其他的情绪。
　　他对于龙玉宗的感情最为深刻，对于申屠氿的感情也最为复杂。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虽说此时的确是埋怨申屠氿将路易赶出宗门，但对于龙玉宗目前这个状况却也是唏嘘不已。
　　“撑不住了。”
　　戚乌的话原本只是一句感叹，没想到成擎却很快苦笑着接了话：“宗门里多数人都认为掌门的做法有错，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人心不能凝聚，宗门怎么还能强大起来呢？”
　　几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只有路易还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四顾。他对于自己后边几天的生活还有些担忧，于是只好声音糯糯地开口试图得到个结论：“你们几个都离开宗门了？”
　　三人迅速点头，又表情复杂地互相对视。
　　大家都以为这里只有路易和戚乌，谁也没想到不止多了几个人，还多了一头熊。
　　“之后呢？”
　　路易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透着血色的薄红耳朵露出来惹眼。总不能这群人都跟着他吧。
　　成泽显然是看出了些端倪。他后退了一步，顺手把自家弟弟也带过来些，这才微笑着道：“我们可能会先回家休养，随后再去他处修炼。”
　　他和成擎追随而来的首要目的当然是路易，可是看着此时路易面带警惕和烦躁的模样，再加上对方似乎是无意识地向着戚乌的方向躲过去，他也只能在心中郁闷今日时机不够好。
　　许是小家伙被宗门陷害，正在烦躁中呢。
　　果然，路易的表情好看了一些，却仍旧面带忧虑地看向沈池卿。
　　“我……”
　　沈池卿紧了紧拳头，想要留下又不知该找什么借口。
　　“嗯？”路易仍然紧盯着他，原本清透的眼睛似是带上了些压迫感。
　　“……这个给你。”沈池卿苦笑一下，从袖中拿出那只路易心心念念的坠子递出去：“有空再见吧。”
　　他肯定不会就此离开，但此时的确不是和其余几人斗智斗勇的好时机。
　　路易终于露出了些笑容，他点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忽然抬脚过去给了沈池卿一个轻轻的拥抱。
　　对方给的吊坠或许能帮上大忙也说不定。
　　无视背后来自那对兄弟的视线，路易像个没事人一样退开了些：“有缘再见。”
　　“有缘？！”戚乌几乎就要一脚把对方给踢出去了，但看着路易的模样他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站在原地郁闷地转了两个圈。
　　这几人确实完全没有威胁到路易，他根本没有理由对他们下手。哪怕他心中怒火再盛，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
　　路易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奶猫似的轻轻偏过头，眯着眼睛给了他一个示威的笑眼。这样的可爱表情戚乌当然不会错过，他心中酸酸软软，只好无奈地试图将偏心的小恶魔拐回自己怀里。
　　却是异变突生。
　　周身风景扭曲，近乎瞬间便是狂风大作风雨欲来的模样。就连天空都在刹那间昏暗了几分，几人一熊不由得站得更近，试图将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小恶魔围起来。
　　一行人中，当属戚乌最为见多识广。他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阴沉着凝着浓墨：“抓好我。”
　　“啊？”
　　路易没搞明白状况，只是仓皇地发出一声疑问就被卷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又是什么啊！
　　小恶魔崩溃了几分，从没想过在魔界外的地方是如此的危险和艰难。他只是想找到回家的路、再也不要离开他的恶魔宫了！
　　这次的情景和上次见到西蒙的秘境很是相似，回想起来，大约是他们几人触发了什么传送阵，又被分开传送到一个小空间中的不同地点了。
　　紫月黑土。
　　这场景路易生活了近千年，更是在上个月才在另一个秘境中见过，因而对于路易来讲这里熟悉的过了头。
　　魔界。
　　不过这次这里看起来却并不像是之前见到的那样破败不堪，反而是一片昌荣繁华的模样。
　　“你好？”
　　一名女性小恶魔从路易面前飞过去不远，却又打了个转飞回来，呼扇着落了地，落落大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意：“我叫卡戴尔。前方不远有个还不错的娱乐场所，你有空的话要不要——”
　　说着，这位看起来明艳动人的大姐姐充满暗示意味地挤了挤眼睛。
　　路易：“……不了，请问这是哪里？琉璃城吗？”
　　见鬼，他的种族天赋不是对魔族不起效吗？
　　琉璃城，即是魔界的主城。如果他没弄错，远处那座只露出了房顶的城堡便是他的恶魔宫了。
　　这里的景象和他的原生世界一模一样，他敢肯定，他一定是不知怎地又进到了幻境中。
　　这幻境中的人竟然能看到他，那么这些人……难道真的是原生世界的人？
　　“是的。”卡戴尔继续着她迷人的笑容，却在几秒钟后像是突然清醒那样忽地跪拜了下去：“哦不！您是……陛下……！”
　　路易一惊，这里的人认得她？真的是原生世界？
　　“陛下，王后正在找您……这次您的离开已经让他大发雷霆了……”
　　路易：“……”
　　王后是谁啊？！
　　他什么时候有了个王后，他怎么不知道？！
　　卡戴尔好像轻易就看出了路易的心思似的，她恭敬抬头，眼里多了几分敬畏，却似乎不是对于路易这个名义上的魔王的敬畏：“西蒙大人，已经找您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路易：瞳孔地震

64、第 64 章
　　好像在做梦一样。
　　路易神情有些恍惚, 他回到了他的恶魔宫。
　　几个小时之前，在遇到了卡戴尔之后，对方很快就叫足了人马带他见到了他所谓的王后, 西蒙。
　　路易对于这是幻境再清醒不过了, 但当他再一次见到这位抚养他长大的占卜师时, 还是心情有些酸涩。
　　对方维持着一贯那样在他面前唯命是从的样子，在其余人面前却仿佛手握生杀大权，几乎整个宫里的人都对他恐惧不已。
　　“陛下。”西蒙还是那一身灰袍, 仿佛染上了久不散去的浓雾。他弯腰，屈膝，伸出一只手：“辛苦了。”
　　路易不开心：“怎么能是王后呢？”
　　西蒙却微笑着，线条坚毅的下颌线都柔和几分, 就像是达成了人生最大的执念那般满足：“王后不好吗？我们互相都是彼此的唯一，永远也不会分开。”
　　“……”
　　不好啊。
　　路易更不开心了。幻境不该让人开心、从而想要留在这里吗？怎么偏生这个幻境直往人心里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而后, 西蒙便非常自然地将他抱在了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只消一个传送魔法便将他带回了恶魔宫。
　　虽说这相处方式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不知为何在附加了一层亲密关系后，路易却怎么样都提不起精神。
　　连他最爱的草莓小蛋糕都不想吃了。
　　“陛下，我已经下令将宫殿封锁了。”
　　哪怕是此时, 明显看出了路易的不愉快, 这个“西蒙”却还是自说自话，大有一副他再敢逃就把他囚禁起来的趋势。
　　“……所以我已经知道这是幻境了。”路易开始委屈了——西蒙已经很久没有惹他生气了, 此时此刻他竟然连如何对西蒙发火都不知道：“所以你什么时候让我走？幻境不都是这样破解的吗？”
　　西蒙仍然微笑着：“陛下, 您在说些什么呢？”
　　-
　　“……他怎么还没醒。”
　　戚乌半跪在路易身边，把软软的小恶魔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这幻境应当很好破解才是, 不过是个心魔幻境罢了。”沈池卿试图安抚人心，但看起来作用有限，至少他自己并没有被安抚到。他们不知被卷入了什么地方，但这几人都还算是经验丰富，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幻境，自然也就很快能够破解。
　　然而待几人相继在这个巨大的空间中醒来之后，却发现小恶魔还独自蜷缩在地上，皱着眉毛撅着嘴巴，看起来很是郁闷的模样。
　　空间中，不远处便有一扇古朴的木门，突兀地立在那里。看起来很明显是通往下一处试炼的结界。
　　“他不醒来太危险了。”成擎忧心忡忡：“路易不会不知道怎样离开吧？”
　　-
　　“你到底怎样才能被杀死？”
　　路易抬手打翻了西蒙递给他的小蛋糕，眼里的委屈终于转换成了怒火。
　　他从试探开始，已经试过各种各样的魔法，都没能对西蒙造成任何的伤害。说着，怒火中烧的小魔王忍不住做了个魔法阵，甚至用上了禁术。
　　他开始确信，杀掉西蒙他就能离开了。
　　“陛下为何要杀死我？”西蒙对于小魔王的杀意丝毫不在意，仍然在微笑。
　　“我想离开。”路易恶狠狠地剜他一眼，“我说的不够明确么？”
　　可是西蒙的语气却带了些困惑：“陛下，这并不能构成理由。”
　　“这理由很充分。”路易的胸腔急速起伏，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在飚高。
　　西蒙却笑得更灿烂了些，这样的笑容路易根本没在西蒙脸上见到过：“我离开您，我就会死去，所以您不能走。”
　　“不，不是！”路易鼻头微微翕动，眼角亮晶晶的带了潮气。他气坏了，哪怕心里门儿清这个西蒙是假的，却仍然对于对方性格的崩坏而不满。
　　一个长着西蒙脸的坏蛋。
　　“我厌恶感情，这是西蒙所清楚的。而你根本不是西蒙，为什么要我囚禁在这里和你作伴？”路易扬高了声音，脆生生的又轻又薄，却像是利刃：“就算是真正的西蒙，也永远不会成为我的王后。若是西蒙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杀不死他，也会杀死自己。”
　　-
　　由着长久的跪坐，大腿开始发麻。戚乌连揉一把自己的腿也没顾上，胡乱地换了个姿势，还不敢动到怀里的小恶魔。
　　一边的成擎有些眼红嫉妒，奈何武力值不够抢不过人来，也只能阴阳怪气地打打嘴炮：“看起来他再不醒，你就要想办法冲进他的幻境里了。”
　　戚乌抬眼，眼底都是可怖的血丝：“我一直在想办法。”
　　可这是幻境，非特殊情况怎么可能容许第二个人进入？
　　“若是闻渊来了，”狼妖没了脾气，甚至想到了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太上长老，“他有可能进来么？”
　　闻渊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为强大的人选。若是路易被困在了这里，兴许他能有些法子。
　　沈池卿垂眸思索一瞬，轻轻摇头：“不能确定。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的传送阵为什么会被触发，更何况我们现在……人在这里，他要如何追踪？”
　　戚乌听罢厌恶地一皱眉：“那没有——唔！”
　　出口的问话被打断，这让狼妖欣喜地抚上那只捂住他嘴巴的手——小恶魔看来是已经苏醒，约莫是嫌弃他吵吵嚷嚷，这才用实际行动让他闭嘴。
　　“都说了我很强的。”路易悠悠睁开眼睛，嫩白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来：“乱想什么方法呢！”他绕了绕尾巴，轻轻拂过抱着自己的这头蠢狗，这才在对方松一口气的眼神中站起来：“你们出来很久了吗？”
　　“可不是。”成擎撇着嘴：“这几位都快急疯了。”
　　“……那有想出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能出去吗？”
　　成泽今天一直沉默寡言的很，闻言也只是抬手指向不远方那扇突兀的大门。
　　红木色，像是沉淀了时间，又或者是时间的分割线。
　　戚乌不动声色环视几人，又把目光转向此时注意力完全跑偏的路易，沉了沉眼底的异色才起身，单手扶着路易的肩膀：“我们不必在此闲聊，前边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
　　见路易好奇地看了看他，这头狼妖才终于又翘起尾巴挺起胸膛：“快些出去才是。”
　　“是是是。”沈池卿无奈看了看当前的氛围，自发地走在最前方。一行几人互相用眼神交流一番，便把看起来仍然懵懂不已的小魔王围在了中间，向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深吸一口气，一马当先的沈池卿鼓起勇气，“那我先来吧。”说着，他将右手放在了木门上，没等到推开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
　　路易悄悄抓了抓头发，这里怎么好像到处都是传送阵。
　　等到成泽和成擎两人也先后进入了木门，在场的便只剩下路易和戚乌了。小恶魔歪了歪脑袋，天不怕地不怕地抬手就要触碰木门，却忽然被戚乌拽了回来：“等等。”
　　“嗯？”
　　戚乌试图把狂跳的心脏压下去：“……小家伙，等我们出去之后去找个小镇住下如何？”
　　闻言，路易的手一抖：“为什么？”
　　他忽然就想到了方才幻境中那个“西蒙”。
　　“因为，”戚乌吞了吞口水，好像有些仓惶，又尽力维持着中气十足：“我想让你更加安定、安全，而不是这样时时刻刻都面临着险境。”
　　“一次又一次的，我实在是受到太多惊吓了。”
　　终于把想要说的话说出了口，这让戚乌放松了些许。他沉下肩膀，两只灰褐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的小恶魔：“我很喜欢你——或许是喜欢，或许是爱，这谁能明白呢？但是——”
　　路易下意识地又颤抖起来。
　　“——但是，我的喜欢是微不足道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所以你如何回应我都能接受。”
　　这头狼的目光认真的过了头，显得异常灼热。他又一次笑起来，咧着嘴，仍是痞里痞气的模样：“去小镇住也不过是出于安全考虑，我会随时陪着你找到回家的路，你想出去玩也可以——你找到了你喜欢的人也可以……”
　　“……我不会喜欢谁的。”
　　“这谁能肯定呢？”戚乌的话似乎说完了，他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目光如水：“不过，你总是和所有人都很要好，又和所有人都很疏离。”
　　这次路易的心境变得有些异样了，因为戚乌给出的选项是不同的——他甚至没有给出选项，只是将自己画地为牢。
　　“我只是想在你身边而已。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
　　没有回应。
　　戚乌脸上的笑意有些绷不住了，他抬了抬头，想避开对方的探究好来调整神色，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外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掌牵住了。
　　“……那就陪着我吧。”路易眼帘微阖，没什么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后立即便抬手摸上木门。
　　反正我们能相处的时间太有限了，给他些甜头，也未尝不可。
　　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按照这个进度这本写完要四十万字了……
　　我这么菜配不上四十w字！！
　　于是正在考虑要不要减少一个世界orz
　　啊纠结QAQ

65、第 65 章
　　阴森厚重的空气凛冽席卷而来, 如出鞘利刃却含着些阴毒。
　　……这是哪？
　　戚乌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腥甜的液体，眼睛也被刺得生疼。
　　脚底的触感像是湿软腐烂的泥, 稍有不慎便是一个趔趄, 随即呛得更狠。他有些慌张, 扬声呼唤两下原本护着的小恶魔，却没有回应。
　　他胡乱扒拉着周身的液体，在某一个瞬间指尖却接触到了一小块滑腻冰凉的事物。
　　……苍白, 软烂，是尸体。
　　准确来讲，也许是尸块。
　　待到意识到路易并不在这里，戚乌反倒是放下了心。虽说仍然有些揣揣, 但总比让那个骄矜的小家伙看到这等恶心的场景要好。
　　他努力扒着液体让自己浮起来，随后四处环顾着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很快的, 也很幸运，就在他的手边, 一颗被泡肿了的头颅上透出了些奇异的光亮。
　　强忍着胃中翻涌的感觉, 他默默地把那颗看起来已经成为了异形的脑袋扒过来，随意地呼噜一把那些光亮。果真，下一刻他就浑身干爽地出现在了另一个空地中。
　　可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戚乌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污秽, 视线转了一圈没看到他想找的小家伙, 反而是看到了正皱眉跳脚的三人：“你们怎么会在？”
　　面前的三人每个看起来都狼狈不已，满身黏糊糊又腥臭不已的脏污, 大约就是刚才那间奇怪的密室里的东西。
　　“……奶奶的, 恶心死了。”成擎看起来快要把自己的衣服脱光了，幸而他大哥眼疾手快地阻止了自己弟弟的丢人行为，才没能让其余几人的眼睛受到裸男攻击。他表情难以言喻地皱着鼻子：“你也从刚才那个房间里过来的？全是乱七八糟黏糊糊的玩意儿。唉……得想想办法, 先把小路易整干净，他可受不了这个。”这么说着，他还难以遏制地捂住胸口，干呕了两声。
　　戚乌却是眉头紧皱，看起来并没有放松。
　　成擎觉出不对了，对着戚乌的黑脸上下一打量：“怎么？诶？你都来了，路易呢……？”
　　“……你们没看见他？”
　　此话一出，在场四人统统安静下来，一时间这个空旷的屋子里鸦雀无声。
　　“他在我前边进的门，应当比我先来才是。如果你们都经历了刚才那间屋子，此时聚集在这里，那他……”
　　“他没来。”成泽终于又一次说话了，声音却颤抖着。
　　戚乌喉结上下一滚动，只觉得自己心脏发紧，血液沸腾：“不应该。”
　　不应该啊。
　　他好像有了些什么预感，脑海里时不时就会闪过沈池卿那句“龙玉宗确实撑不住了。”
　　还有申屠氿在他也要离开时古井无波的眼。
　　怔愣半晌，戚乌才像是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似的。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绕起了圈：“该怎么离开这间屋子？”
　　“没有传送阵，没有出口，只有六面砖墙。”沈池卿迅速汇报着他们几人目前知道的情况，没等到他将其余信息说出口，房间的正中央地面上就亮起了一个图形奇特的法阵。
　　四人均停下动作，难得同步地后退一步，给那法阵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很快，法阵的中央便幻化出一只巨型的节肢动物来。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模样，只是似乎有翅，口器像是两只巨大的獠牙，看起来轻易就能将人捅个对穿。
　　戚乌直觉这就是契机，急火攻心。他几乎腾空而跃，手中法诀结出，不过三五下便将那怪物的一对翅膀撕扯下来。
　　对于他这样的妖修来说，最常历练的反而是自己的原身，因而为了迅速解决战斗，甚至其余的几人都没能看清他的动作——仅仅是一道寒光闪过，戚乌化作的巨狼便叼着怪物的头颅落了地。
　　随之，唤出怪物的法阵就改变了模样，正巧戚乌踩在那法阵中央，当即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沈池卿、成泽和成擎紧随其后。
　　几人很快发现，只要他们四人聚齐在同一房间内，这房间便很快会幻化出一头巨大的怪物。实力虽然不浅，但总归都能让几人毫发无伤地解决。
　　只是，无论走过了多少个房间，都始终不见小恶魔的影子。
　　成擎站在又一次战斗胜利后的传送阵外，气喘吁吁：“长老……”
　　“别叫我长老。”戚乌已经杀红了眼，他的衣袍看起来甚至比刚从第一间密室出来时还要脏乱，几乎被各种怪物的鲜血和粘液染得不成样子：“龙玉宗，我配不上。”
　　“……”
　　“快走，我要找到他。”他胡乱抹了把脸，然而已经浓稠到顺着睫毛向下滴落的血液根本无法被擦干净，只是被他涂抹的更加凌乱：“你们看不出吗？这些怪物不过是用来拖时间的……”
　　沈池卿赞同地一点头，神色凝重地跟在戚乌的背后踏进了法阵。
　　却看到戚乌蹲在墙角，正在发呆。
　　他的手里似乎捧着一块什么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阴云包裹了，几乎没了生气。
　　四人很快都进入了这间密室，法阵也亮起，却没有怪物出现了。
　　这整间屋子的地面、墙壁都有着反复融化又凝结的油脂，看不出经历了什么，但却带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让人不敢多想。
　　“……戚兄？”
　　没敢再叫长老，成擎只能勉强用这样的称呼来引起戚乌的注意。他心中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却无法细想，只能脑袋空空的去拍蹲在地上几乎成了一尊雕像的戚乌。
　　“他可能已经出去了。”
　　戚乌忽地站起身，把刚才捧着的东西紧紧捏在手里。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要做出一个放下了心的笑容，却怎么也提不起嘴角。
　　耳边的嗡鸣声让他剧烈的头疼起来，眼前好像也出现了一闪一闪的黑斑。
　　这就是被巨大的恐慌攥紧心脏的感觉吗？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由紧张到放松，再到惊恐——上天入地的起伏也不过如此。
　　沈池卿眯起眼睛，“你拿的是什么？”
　　“没什么。”戚乌没伸开手，只是仍然握紧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襟口袋里。他的表情似哭似笑，又含了三分期望：“那个法阵，我们可以出去了。”
　　“为什么？！”沈池卿不安更甚，加重了语气朝他吼。
　　戚乌的瞳孔颤抖着，声音轻到成为了气音：“因为路易已经来过了。”
　　他抬脚，向着法阵走过去，临到头了却不敢放下那只即将落地的脚，好像法阵的那头不是密室出口，而是万丈深渊。
　　太恐惧了。
　　如果出去之后见不到路易怎么办？
　　他又摸了摸被自己好好放起来的一小缕衣物碎片，还有那枚沈池卿送他的吊坠。
　　坠子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粗糙，里边原本像是细碎星光一样的通透斑点也干涸了，像是失了最后一份力量。
　　他能感知到吊坠中原本应当是有些力量的。
　　或许，路易用了这些力量来打败那怪物，等他一出去就能见到那个小恶魔扑楞着翅膀飞过来要鱼吃。
　　他一定要问问那小家伙到底是怎么避开前便那么多个令人反胃的屋子，他的运气也太好了。
　　但是运气好又能怎样呢？反正之后他就跟在小家伙的身边，做他最好的手下、最忠心的仆人、最称职的暗恋者，那样小家伙的好运他也能沾染一些。
　　他拼了命让自己放松、别想太多，旋即终于迈进了法阵。
　　久不见光的眼睛一时被照得有些难受，戚乌却还是强撑着睁开双眼，四处搜寻，贪婪的不愿放过每一寸土地。
　　没有。
　　他的脸像是麻木了，做不出表情，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向下撇着，眼眶也在发酸。
　　“你出来了，其他人呢？”
　　清冷嗓音响起，戚乌僵硬的抬头，看到闻渊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对方的模样和声音很是不匹配，像是刚刚赶到的样子，总是一丝不苟梳得精致的发型明显有些垮了，额角渗着汗水，呼吸也很是急促。
　　戚乌回头，另外三人一个接一个地也从密室中出来了。
　　“那路易……呢？”
　　闻渊眼睛突然就红了。
　　“不知道。”戚乌觉得心里好像空了：“我们进去之前，他还说允许我陪着他……”
　　“我还说我能保护他呢。”
　　“他也答应和我去找小镇定居了……算是答应了吧？反正他那么说，我就默认是他答应了。”
　　“……”
　　他想了想，面上忽然带了笑，笑容却难看得不行：“所以他不会走远的，应该是跑去哪里玩了，我想再去找找……”
　　闻渊摇了摇头，颤巍巍地走了几步上前，站定在呆立着的三人面前：“……你们是法阵启动的根源。”
　　“这个法阵，是掌门掌握的屠杀秘法……”他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源源不断地滚出来细小的泪珠。暖风的晴天，烈日炎炎，他只觉得冷：“我问了申屠氿，他说法阵已经启动了，无法阻止，我这才来找你们。”
　　“——但是好像已经晚了。”闻渊低着头一锤定音，听见了自己心跳的空拍。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再写不完我要吐了……
　　立个flag，下章完结！！浓缩剧情也要完结！

66、第 66 章（完）
　　烦躁。
　　路易快速穿梭在树丛草丛之间, 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把那些草叶掀掉。
　　身形变小了，行动当然也变得不变起来。现在的他需要快速跑动十来步才能赶上原本的他用翅膀扇动一下的距离, 可是一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他还能算得上兴奋。
　　许是身体忽然间的放松, 让猛然变为四肢移动的他委实不习惯，脚下被树枝一拌，就是一个大跟头栽了出去, 顺带着还打了个滚。
　　正好撞在一双看起来很是精致的绣着金线的鞋子边上。
　　路易：“……”
　　脑袋痛。
　　他堂堂魔王就没受过这委屈。
　　前方在路易看来橡根圆木桩似的腿打了个转，看样子这人就要蹲下来了。路易费力地扬起来脑袋，就见到戚乌的大脸离他越来越近。
　　若是说起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自然是小魔王为了离开, 施放了一出假死逃脱大计。正巧，不知哪位高人——现在看来大概率是申屠氿——对他仇恨不已, 专门为他开放了一个杀戮密室。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小魔王进入木门前根本就没在怕的，他的魔力已经让他可以轻松对付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敌人, 甚至于当时的他还在想着一时心软应下戚乌的话该怎么回应。
　　但谁能想到, 传送进那间密室后，密室正中央的地板上亮起来一个法阵半晌之后，法阵中央悠悠钻出来了一只小奶龙。
　　那奶龙还嗷嗷叫着对他吐了一口火花。
　　“……这？”
　　实不相瞒, 路易有些懵。
　　他上手戳了戳奶龙, 小家伙就又张嘴露出了一口不太锋利的牙齿，在他的手指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连个痕迹也没留下。
　　“……不是要我杀死你吧。”他无奈地在小奶龙头顶摸了摸, 约莫是觉得冰凉鳞片的手感还不错, 这一摸就有些停不下来。
　　半晌，路易咕哝着试图把小家伙塞进戚乌给他的那个储物戒子：“我可下不去手。”
　　听闻这戒子在危急时可以躲进去保命，那把小家伙塞进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果真, 小奶龙悄没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里，但他却仍没能找到出去的方式。
　　直接离开幻境的方式太过消耗魔力，小恶魔在这里打了几个转，深觉无聊，也不明白这密室究竟是让做什么的。
　　他想到了沈池卿给他的那枚吊坠，深思几番终于决定了把那物什拿出来研究一下，哪成想这一拿就把吊坠里的魔力吸收了个干净。这力量和他本人的力量隐隐有些不同，但他却本能地明白该怎么使用——很快，凭借这枚吊坠，他便造出了一个能够转移的魔法阵。
　　“你怎么好像……和他有点像？”
　　头顶传来的声音和路易作为人形时听到的差距很大，许是身形变小了的原因，那嗓音简直如洪钟般响亮，震得他就想捂住耳朵。
　　戚乌正在愣神，他的大脑还没能消化“路易或许死了”这样的消息，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边撞上了什么。
　　他低头，一只棕黄色的松鼠正坐在地上，两只爪子抱着脑袋。像是小动物标准的洗脸姿势——但他就是觉得这动作莫名地人性化。
　　小松鼠一抬头，黑曜石似的眼睛湿漉漉的，雾气弥漫，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脑袋里瞬间就转过了路易委屈的表情，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算了……”说着，他弯腰，抬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那松鼠也不怕人，“吱吱”两声的样子好像中气十足，随即四肢并用地顺着他的袖子爬上了他的肩膀。
　　“闻渊，”戚乌此时几乎想不到除了路易以外的任何事情，就连终于能想到闻渊，也是想要了解路易到底经历了什么：“具体些。”
　　他坚信，路易那样狡黠聪颖的家伙不会轻易就——
　　“申屠氿在路易身上埋下了‘契机’。”闻渊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仔细看去才发觉他的全身似乎都在颤抖，“你们离开时或许没能察觉……不，那契机就连我也是无法察觉的。他手里的秘宝是他曾经从秘境里得到的，一共只有三次使用机会——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我只知道，它能杀人于无形。”
　　戚乌一手紧握，有些细细的血丝顺着指缝间滴落：“继续。”
　　“……这密室伪装的像是个小型试炼秘境。它对于‘陪练者’所开设计的密室中，危险程度定然不算很高，只能用来拖延时间——但对于掌门想杀掉的献祭者来讲，却是必死的局……路易，定然是直接传送进了最后一间密室。”
　　“那里的怪物是杀不死的，它会根据进入者的实力调整实力，永远比进入者的实力高上一个阶层……”
　　“……还有吗？”戚乌的心沉甸甸的像是被挂了秤砣。
　　“他算准了你们几人会来找他，便把开启秘宝的启动术法分别刻在了沈池卿、成泽和成擎身上……只要路易和他们任意一人接近，便会立即启动秘宝……”
　　“没有尸体。”戚乌的眼底越发坚毅起来，只要没有足够的证据，他绝对不会相信路易已经离开了他。
　　“戚乌。”闻渊皱眉，不忍心说下去：“我们谁都不知道那间密室中会出现什么样的怪物。路易绝不是弱小之辈，那怪物也定然不会是普通的怪物。”
　　“这不合理！”戚乌就连嘴角都好像在发力，他几乎崩溃，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从密室里带出来的衣袍碎片：“这是路易的斗篷碎片，看起来像是被生生撕下来的——若是他遇到了如此凶险的情景，那现场怎么会一点血迹都没留下？”
　　“而若是遇见了什么东西让路易消失了，那怎么会留下这片衣角？”
　　他斩钉截铁的模样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谁，或许是他自己，又或许是已经呆愣许久的两兄弟和沈池卿。
　　“别闹了。”闻渊转移了视线，似是不忍看戚乌的样子：“别闹了，戚乌……我已经推算不出来他的生机了……”
　　“你说什么鬼话呢……”
　　又来了。
　　戚乌捂了捂剧痛无比的头，好像视野里都充满了血色的斑点。
　　他才不相信这劳什子太上长老的话，对方对路易存的小心思别以为他看不出——这一定是说些谎话让他放弃，然后再独自带着小家伙去过快活日子！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鬼话！”
　　闻渊愣住，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凶相的人。
　　“我会相信你吗？”戚乌冷笑两声，声音嘶哑：“我不会的。你的那些算盘想都别想——”
　　他的眼瞳已经变作了兽瞳，陌生的样子让在场的人几乎认不出。
　　“……戚乌，你冷静。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不能……”
　　戚乌眨眼间就化为了兽身，只是这兽身似乎比他的原型还大了一圈，看起来像是个暴走的怪物：“你他妈给老子闭嘴！闭嘴！申屠氿呢？”
　　他嘶吼着一跃而起，整只巨狼凶恶地将闻渊按倒在地，巨大的爪子擦着闻渊的嘴巴而过，一道极深的伤口险些将闻渊的脑袋贯穿：“申屠氿呢？！我要去找他……让他把我的小家伙还回来……”
　　闻渊痛极，也不知到底是胸口痛还是伤口痛。他闭上眼睛，喃喃着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戚乌放开他又冲向另外一边看起来已经傻了的三个人，才终于将声音放大了些。
　　“去吧，杀了他吧，都疯了。”
　　“就连我也……”
　　“我一早就该杀了他的……”
　　-
　　究竟是闻渊的推演应验了，还是这世间原本就该是这样？
　　沈池卿坐在屋顶上，手里拎着一罐藏了许久都没敢喝的酒。
　　他皱着眉，抱起罐子，一仰头吞下一大口酒液。
　　却是苦涩的。
　　蛊惑人心，令世间血流漂橹，这一桩桩一件件，也确实上演在了龙玉宗。
　　甚至百姓也因为暴走入魔的戚乌而过得民不聊生疾苦不已，四处都在上演战火翻飞。
　　这世间最令人难过的便是已得的幸福却又被剥夺，他也是在后来才明白，那短短的一天之内戚乌究竟经历了什么。不过戚乌总归是比他这个胆小鬼要幸福得多，至少，对方差一点就真的得到了幸福。
　　苦酒入喉，借着酒劲，反而是让沈池卿敢于去回想当日的情景了。
　　戚乌很快就向着龙玉宗的方向而去，听闻不过半日，申屠氿便死在了戚乌的手上。
　　自此倒是没再有人真正见过他，但他又好像成为了民间百姓的传说。
　　听说那片路易消失的森林里，河岸边，戚乌整日守在那里。虽说从不露面，但一旦有人入侵了那片林地，便定然是无法留下全尸的。
　　民间的统治者也曾下令绞杀戚乌，然而无论派出多么勇猛的军队，都只能在那片河岸“意外地”全军覆没。
　　久而久之，那河岸又被传出了有价值连城的宝物，各国各邦为了争夺森林的所有权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的沈池卿早已成为一介莽夫，整日在那片森林外围打猎种植为生。他忽然发觉修仙之人中绝不乏道貌岸然之辈，因而每每也只能回想着路易的样子冷笑一声，拒绝与之为伍。
　　倒是听闻成泽和成擎已经成为了一方大能，似乎和闻渊交情不浅。
　　……可是这一切，和他这个胆小鬼又有什么关系呢？
　　-
　　“别疯了。”
　　闻渊仍旧是一袭白衣，不过他的左半边脸颊上却有一道扭曲狰狞的伤疤，贯穿左眼。那是多年前戚乌留给他的伤疤，深可见骨，连带着毁了他的左眼。
　　他悄然走至那片河岸边上，看着半死不活瘫在草坪上的戚乌冷笑：“我的推演之术有了些新的内容。”
　　“又是来劝我立地成佛？”戚乌懒懒翻了个身，连人形也懒得维持。他早就没了原本的形象，在这河岸待的久了，倒真成了野兽的性子：“别想了，你自己都做不到。”
　　闻言闻渊皱起了眉毛，面容上的疲态尽显：“我何时劝过你立地成佛？我不过是让你别放弃自己。”他停顿一会儿，见戚乌没有反应，便摇了摇头，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这次真的是好消息。”
　　“好消息？”戚乌咧着嘴，呲出一口尖牙：“又是找到了路易的什么小玩意儿？那可算不上——算了，给我。”
　　这些日子，闻渊总在龙玉宗的残骸遗址那里寻来些路易曾经用过的小东西。或许是穿过的衣裳，看过的玉筒，总归都带了些路易的味道。
　　“不。”闻渊垂头，过了好久才终于挤出来一个笑容。虽说很是僵硬，但确实发自真心：“他没死。”
　　“……！”
　　戚乌呼腾站起身来，一人多高的巨狼打下一片阴影：“你说什么！”
　　“好消息是，他没死。坏消息是，他不在这个世界。”
　　“……”
　　“我也是最近才推演出来的。或许是时间差，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总之……他应当始终都没死。”
　　“他不过是……想要离开我们罢了。”
　　“……也好。”戚乌想了半天，又躺下了：“真好，他没受过什么罪。”
　　这次闻渊有些惊讶了：“你不怪他？”他弯着眼睛：“或许，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呢？”
　　“你怪吗？”戚乌回头，眼里又有了光。
　　“不。”闻渊立即摇头：“他本该是自由的，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他只是回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对啊。”戚乌叹息道：“那我为何怪他？他啊，不过贪玩罢了。”
　　“不过，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去试着找他。”
　　“毕竟他说过，愿意让我在他身边。哪怕不是唯一的位置，我也很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完结！
　　至于小魔王怎么走的，下个故事开头小魔王视角来写吧hhhh
　　以及蠢作者决定砍掉末世和虫族部分剧情，用二十章左右写完两个世界（逃）
　　毕竟这本已经不能算快穿了啊！！这剧情也太拖沓了QWQ

67、第 67 章
　　成片的旷野, 荒芜，却不寂寥。
　　路易传送进这个世界后就有些发呆。他转了转头，四处都是奇形怪状的“人类”。
　　……这又是哪里？
　　上个世界他的离开可不算容易, 先是在申屠氿的秘宝幻境中凭借嘴炮打败了假西蒙, 又凭运气好轻易离开了最后一关的密室。
　　多亏了那申屠氿思虑不周到, 不然他怕是真的要费些功夫才能打败那所谓的比他“高阶”的怪物了。
　　他在密室中特意将用空了能量的吊坠留下，甚至刻意地扯下一小片衣角，最终的目的当然都是离开上个世界——顺便借用死亡的力量让戚乌暴走, 倾覆龙玉宗——当然在这之前，他还特地借用了某只小松鼠的身体在戚乌身边留着，方便观察离开的合适时机。
　　结果自然是成功的，献祭了整个龙玉宗的力量轻松便让他打破了世界间的屏障, 甚至他还在临走之前将闻渊吊坠里的力量偷偷带了出来。
　　路易随手施放出一道强力的攻击魔法，将一只向他扑来的恶心怪物断了头：“诶？”他有些讶异, 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魔法阵。
　　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大半，分明在他离开上个世界之前, 他的力量还没有这么明显。
　　不过他倒也不太在意, 只是有些开心地摆了摆尾巴、绕了两个圈圈，对于自己即将回家这件事感到兴奋不已。
　　力量恢复了，也就意味着他能从那成千上万个小世界中认出自己的世界了。
　　他就不该离家出走, 在家里躺着伸懒腰就好, 那些令人生厌的追求者总有人解决的嘛！
　　某嘴硬的小魔王一边脑内风暴，一边抬手砍瓜切菜似的消灭那些嗷嗷叫着扑上来的怪物。
　　这些怪物看起来不过是普通人类的身高, 但一个个的长得却是可怜极了——眼睛鼻子嘴巴, 指哪哪不齐，再加上腥臭的唾液和看起来成年没洗的头发，让养尊处优惯了的小魔王极不习惯。
　　他皱着鼻子, 艰难地不太想闻见来自怪物们身上的奇异味道，但是显然这不太可能。
　　“嘿，你好呀~”
　　许是路易杀怪杀得太过入迷，直到他手边的怪物被一个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人类大片地冻成了冰坨，他才回过些神来，看着和他打招呼的男生。
　　“你好。”
　　彼时路易正被这里通天的难闻气味熏得眼睛鼻子都在痛，因而当他转身面对来人时，那人被他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头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路易抬手，想要揉眼睛，旋即被那男生一把扣住了手腕：“等等等等——有点脏，跟我来。”
　　确实，此时此刻，路易也觉得脸颊上似乎沾染上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让他难受，索性便跟着对方上了一辆越野车。
　　“喏。”男生从前排座椅附近摸索两下，拿出来一包纸巾递了过来：“那些玩意儿的血液你最好不要接触太多，容易生病。”
　　路易低着头，鼓囊囊的包子脸看起来像是棉花糖。他默默接过纸巾，在脸上擦了两下便不耐烦了，于是把纸巾又递了回去：“你帮我。”
　　小模样理直气壮。
　　男生失笑，顺从接过眼前这小屁孩手里的纸巾，谨慎又细心地帮他把黏在脸上和耳边发丝的粘液都沾了下来：“唉，在这里很少见到有人会留长发呢……太不好打理了。”他将手指拢成梳状，轻柔地把路易的发丝给理得更顺滑了些，“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路易抿唇，有点儿生气。他这是被当成小朋友了：“我成年了。”
　　“咳、咳咳……对不起。”男生显然被呛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星尘，来自N市南郊的异能者基地。”他把路易嫩生生的包子脸打理干净，下意识就双手拍了拍那软嘟嘟的脸颊：“你呢？”
　　“路易。”小魔王更生气了，啪地打掉对方的手就要下车。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很显然地有成为变态的倾向！
　　“哎哎哎别走别走！”魏星尘立马从嬉皮笑脸变为了可怜巴巴的狗狗眼，长臂一捞就把看起来要气成河豚的小家伙拽了回来：“我错了，我错了嘛。你应该也没加入基地吧？不如来我这里怎么样？”
　　-
　　毫无疑问，这次路易来到的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人类大危机——末世。
　　四年之前，丧尸病毒从另一片大陆起源，再由偷渡客们带向世界各地。随后的几个月内，丧尸病毒以潮水之势爆发，免疫力低下、或是体能低下的人类和动物、植物，均在丧尸病毒之中感染丧生，而强悍些的生灵又进行了一次空前绝后的“进化”。
　　或是成为丧尸，或是成为身负各系异能的“异能者”。
　　经历了四年的适应与重建，现在的末世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社会体系，由几方异能者基地掌管着各个大小城市城镇。
　　路易懒得下车，索性从这辆宽敞越野的后排座位像个小猪仔似的一拱一拱来到前排，随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的位置看风景，顺带听身边的魏星尘和他扯皮——你别说，这家伙的嘴巴是真的能说。
　　原本对这末世一无所知的路易在他滔滔不绝的演讲中连猜带蒙地了解了大概，无非就是今天这方势力抢了那边的异能强者，明天那边的人断了这边的资源。
　　魏星尘讲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口渴，于是一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手背到座位后边去□□一个巨大的军用水壶灌了几口：“你要来点吗？”说着，他顺手将那看起来有路易两个脑袋那么大的水壶塞到了路易怀里。
　　“……不了，谢谢。”路易觉得此时最需要补充水分的大约还是魏星尘，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乖巧地把水壶抱在了怀里。
　　“好吧。”魏星尘那张原本阳光灿烂的脸上看起来写满了失落，却不消一秒钟又笑得像是个小太阳：“我说了这么久，你却还是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路易奶声奶气地勉强应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啊……？”
　　天知道他听了一半对方的讲话就在跑神了。
　　“你独自在这片无人区，不应该呀？”魏星尘始终带着热情的笑容，大概是他皮肤白得发光，面容又显得年轻俊朗，所以不管说起什么都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无人区只允许基地的人进入。这里是我们杀丧尸拿晶核的好地方。”
　　他抬手做了个手刀在脖子上一划：“这里的丧尸都是低级丧尸，几乎是被人类圈养起来的。不过都是些不可再生资源，杀完就没了……”
　　怪不得刚才临走之前，魏星尘专门下车去挖了那几个丧尸的脑浆。
　　路易对于“挖脑浆找晶核”这件事无比嫌恶，但此时却容不得他不想。他眨巴眨巴眼睛，脑袋里飞速思考着他该怎样进入这片无人区才能显得比较合理：“这是你们南郊的规矩吗？”
　　“不是。”魏星尘挑眉，转头看他：“这条规则成立两年了。”
　　路易状似有些尴尬地轻笑两声，一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我、我不知道。我见有一处无人看守，就……”
　　他说话时总是忍不住地眨眼睛，于是乌黑卷翘的睫毛就像是羽扇般翻飞。再加上他这一副没受过什么罪的精致模样——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完全不像是那些独行侠的打扮——魏星尘理所当然地就把他当作了从其他基地逃出来的“小少爷”。
　　倒不是他胡乱猜测，实在是路易的脸太适合做那些强者养的金丝雀了。如今这个状况在他看来，大概率是小家伙受了什么委屈，才选择了逃跑。
　　他歪了歪嘴角，思索一番，也不再纠结路易的来历：“前边不远就到了。”
　　路易两手紧扣，就连嫩白指节上的软肉都被绞得发红。听闻魏星尘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后，他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塌塌地向后仰去，懒懒看着窗外。
　　在空旷笔直的公路上开了很久后，这附近已经有了些人类生存的气息，不远处甚至还有一栋看起来稍显气派的大楼。
　　魏星尘转头盯着他的侧颜看了会儿：“你也是有异能的吧？”
　　路易于是转过脸来和他对视，透亮的瞳孔里写着些迷茫。魏星尘按下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捏脸的手，假装正经地轻咳一声：“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正在杀僵尸……看起来像是雷电系的？”
　　显然，他是把路易的魔法当作了雷电。
　　路易抿着嘴唇，轻轻点头。大约是他的脸蛋看起来太过于稚气的缘故，每当他谨慎些做事时，看起来总像是怯生生地幼崽。
　　对此魏星尘忍不住多了几分好奇心，分明他刚见到小家伙的时候，对方还有着几分强势，怎么越相处——看起来反而越发地胆小了。
　　难道是对基地那些禽兽强者的恐惧？
　　他脑子里将事情经过转了几转，自行为路易的行为安上了个合理的解释：“别担心，南郊基地都是很好的人。你是雷电系也很好，我会找人帮你安排的。对了，我是冰系的……相信你刚才也见到了。”
　　路易顿了顿，更加乖巧地点头。
　　看来，这里不少人都掌握了魔法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魔王：这就是魔法世界吗？i了i了

68、第 68 章
　　基地的内部样式有些怪异, 初一进门的地方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再像里边走，则是一幢圆弧状的大楼耸立在院子之外, 严严实实地将广场的后方包裹了起来。
　　“这地方是我们平日里用来交换‘私货’的, ”魏星尘走在前方, 身形挺拔，时不时回过头来向着路易讲解些有的没的。此时两人初进大门，但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却不在大门：“广场嘛, 地方大，适合做生意。再加上这‘私货’是市里边公开的秘密，各个基地也就放开了。无人区你不知道，这私货交易你总知道吧？”
　　路易摇摇头, 又点点头，成功把一头长发甩乱了些。
　　魏星尘边说边笑出两颗虎牙来, 顺手从一边的守卫口袋里抽出来了一条牛肉干递给路易：“这个啊，就叫私货。”
　　他抬手拍拍守卫的肩膀, 那守卫也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转而面向路易打探似的：“哟，魏老大。这是？”
　　“路易。我今天捡的小孩——”说着，他不厌其烦地帮路易把头发整顺了搭在肩膀后边, 看着小家伙不开心的眼神努力绷住了笑：“嗯, 成年了，对不起。”
　　路易忍不住小声咕哝起来：“烦。”
　　这人是第一个天天当他是个小朋友的！
　　魏星尘和守卫一对视一耸肩：“他之后就在咱们基地了, 你招呼着点, 别让那群糙汉子把人吓到了。对了，住宿……安排我房间吧，还有个空卧室。”
　　守卫闻言目光狐疑地在路易和魏星尘之间转了一圈：“真的？”
　　“还能有假？”
　　“成, 包我身上。”两米多高的守卫目光坚定地拍了拍胸脯，惹得路易多看了他两眼，这才跟着魏星尘继续往里边走去。
　　越往内部走，人员就越复杂。路易扯着魏星尘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走，一路上接受了不少伺探的目光。当然，以及不知多少声的“魏老大”。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遇到了个不得了的人物，眼睛滴溜溜一转就想了很多。
　　从第一个世界起，几乎每次他初见的人都是很强大的家伙。
　　同样的，每次帮他从世界脱离的人也几乎都是他初见的家伙。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尖，脑袋里想的却是上个世界闻渊和沈池卿都有的吊坠。或许这次也能试探一下魏星尘——
　　“到了。”
　　一旁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拿出钥匙开门：“之后你就跟我住这里……放心，”他讪讪地揉了揉头发，又继续在包里翻找着：“这是大门的备用钥匙……啊还有这个，次卧的钥匙。你就住那里吧，我平常不会去去打扰你的~”
　　路易伸手接过被魏星尘细心串在一起的两把钥匙，咬着下唇抬头看他。哪知道魏星尘的表情简直一尘不染坦坦荡荡，甚至白皙的双颊上还挂着两个小酒窝：“这房间里可以洗泡泡浴。”
　　……泡泡浴！
　　闻言路易动作轻盈地收好钥匙：“谢谢。”
　　天知道他多久没洗过泡泡浴了！上个世界他甚至只能在湖里洗澡。
　　这间房间看起来比他们一路上经过的那些集体宿舍要大得多，已经是一间平层套房的水准了。
　　见路易好奇，魏星尘倒也没什么遮拦。他把背包扔在房门口的小柜子上，整个人大摇大摆地瘫坐在地上那张柔软的兽皮上：“这房间还不错吧……？我当时和老大两人争了很久呢。”
　　“对了，你要是看见我们老大急得躲着点走——那人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得很。”
　　虽说地上的兽皮纤尘不染，但路易总还念想着去看看自己的新屋子，因而也没着急着坐下，而是踮了踮脚尖靠在门边：“那是谁？”
　　“池晋。”魏星尘眯着眼睛回忆：“高高的，比我壮了很多。也挺黑的，不过听说是个闷骚，热衷于美白。”
　　路易怔了怔，忍不住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魏星尘，惹得对方“嗤嗤”笑起来：“干嘛这么看着我？”
　　路易没说话，只是做出了标准地甜笑，摇摇头。
　　他又这么打量了一番，才发现魏星尘这人和他之前遇见的都不一样。不高，不壮，皮肤白，看起来甚至有些清瘦。
　　倒不如说，这人乍一看还不如刚才基地大门处的守卫靠谱。
　　魏星尘也很快看出路易没了聊天的兴致，识相地垂下一双狗狗眼，语气沮丧：“好吧好吧，你快去收拾。”
　　路易却没动，像个精致布偶似的杵在原地眨眼睛。
　　“……怎么了？”魏星尘不解。
　　路易郁闷地摸了摸肚子：“刚才的‘私货’，是可以吃的吗？”
　　上个世界他离开的时间点不太好，来到这里后也几个小时都没吃东西。过惯了总有小零嘴的生活，哪怕此时的路易吃正餐的食量像只猫，平日里也总是停不下嘴巴。
　　魏星尘扑哧就笑出了声，“吃吧吃吧，那个就是给你吃的。”他迎着路易显而易见越来越阴森的瞪视，颤抖了半晌才把抖动的肩膀压下去，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起来，噔噔噔地跑去客厅的角落，抓了一把小零食又跑回来：“基地的餐点是固定的，现在到晚餐——”他又看一眼表，“还有两个小时，平日里你也只能靠这些小零嘴度日了。”
　　于是魔王大人可怜巴巴地接过那一小把豆干竹笋一类的素菜，显然有些脸绿。
　　“明天下午就是交易的时候，到时候再给你买些肉食。”魏星尘很快看出小家伙在不满些什么，不由觉得对方挑嘴的样子也意外地有点萌。
　　见路易没精打采的回了房间，他才慢悠悠地转了身，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
　　房间中的陈设都是崭新的，看得出是近期内托了人手工打造的家具。这让路易免不得有些好奇，按理来说这末世应当是资源匮乏，但基地的老大竟然能够放任魏星尘任性地住单人套房。
　　看来这里的老大也值得接触。
　　他晃晃悠悠地摸去床边坐下，盯着窗户发呆。外边的世界蓦地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经历过灾难的样子，他也着实很难想象凡人可以在几年间建出这样的小社会。
　　半下午的阳光颜色有些暖，照进房间里的样子确实好看。路易脚踩着地上那片暖融融的光斑，小口小口地尝起来那些小袋的零食。
　　还挺好吃。
　　他心情好了些，便又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外边的客厅，见魏星尘不在，才踮着脚尖去了浴室。
　　虽说他完全可以给自己用上清洁魔法，但泡澡这样舒服的事情——
　　想必是所有魔王都不能拒绝的！
　　于是，当魏星尘试图让小家伙去食堂用餐时，首先便在客厅里看到了氤氲雾气的浴室。他忍不住笑起来，走近浴室敲了两下门：“路易？”
　　没有回应。
　　魏星尘砸了咂嘴，倒不是说他有多想直接推开这扇门。
　　晚餐时间有限，若是放任小家伙在里边睡觉，怕是要错过晚餐，到时岂不是要看着对方在他眼前哭哭啼啼？
　　凭借着优越的脑补能力，魏星尘满脸义正言辞、毫不犹疑地推门而入：“路——”
　　……咕咚。
　　小孩儿的脸在水雾中朦胧不清，但是不知怎地，沾着剔透水珠的睫毛、湿红的唇珠，以及精致的鼻头都好像一道道冲击波打进了他的胸腔。
　　肤色白到透明，因为热气的蒸腾而透着微微的粉，又恰到好处地在露出水面的肩头、锁骨和下巴的位置染上些绯红的颜色晕开。
　　黑发像是散开的墨，偶尔有些零散的碎发缠绕在他的肩头或是手臂。约是热水泡得久了，水面的泡沫散了不少，隐隐约约能看见些水下的风光，两腿随意地并拢，右腿粉红的膝盖还露在水面外——
　　魏星尘迅速退出了浴室，更加用力地敲了两下门：“路易！”
　　浴室里传来对方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梦呓：“唔……”
　　“……路易，”魏星尘喉结滚动，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晚餐时间到了，你快点出来吧。”
　　只听浴室中一阵叮叮咣咣，路易在两分钟内便换好了斗篷出来。他被热水泡得整个人都粉嫩嫩软乎乎，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虽然仍旧好看，但定然是不太舒服。
　　无奈，在魏星尘的面前，他没法坦然用出魔法来干燥自己的头发。
　　路易低着头摆弄滴水的发梢，一眼没看到就被一只巨大的毛巾裹住了脑袋。接着，那毛巾利利索索地将他的头发盘起，成功地缠出了一只新鲜小笼包的模样。
　　“……”
　　“可爱。”魏星尘像是立了大功似的沾沾自喜：“去吧，吃饭。下去三楼你应该就能看到那地方。”
　　“……顶着这个吗？”路易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脑袋上的毛巾，尾音里的小奶音颤巍巍的。
　　魏星尘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呢？”
　　……
　　我魔王不要面子的吗？！
　　-
　　当然，最终，路易还是没能顶着那只“小笼包”下楼用餐。用魏星尘的话来讲，就是“这么可爱的模样舍不得给别人看”，可是路易始终坚信定然是对方败在了他的铁拳之下。
　　可怜巴巴的小魔王默认这魏星尘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对于对方不下楼就餐的说法也没什么异议，只当图个清静。
　　总之，最后魏星尘很轻松地就把他湿漉漉的头发结了冰，随后哗啦啦一抖，那些水汽就统统变成了小冰块落在地上，全程轻松又愉悦，连三秒都没用到。
　　魏星尘的宿舍在这栋楼的六楼，许是为了防止噪音，距离楼道口的距离很是遥远。
　　经过楼道口时，扶手的边上斜斜倚靠着一个看起来又高又壮的家伙。这身形和下午见到的守卫倒是相似，只除了他的肤色似乎比那保安还要黑上一个度。
　　路易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只是用余光瞥一眼那人，却没多想。
　　只是这人却有些奇怪。
　　寂静的楼道中，两个人的脚步声本该区分得明显，那人却像是特意踩着他的脚步走似的，轻得像猫。
　　“……你好？”路易回头，仰头，看着这个奇怪的人。
　　对方和他的距离始终没超过四个台阶，委实让他心中有些发毛。
　　“……”
　　沉默。
　　“呃……”路易抓了抓头发，嘴角有些搭拢：“要不，你先过去？”
　　依然是沉默。
　　路易皱着眉毛转回身来，不再搭理他。那人也安静的出奇，从六楼一直跟到了餐厅，发出的只有呼吸声。
　　“我说你——”这次路易有些恼火了，这人寸步不离地跟了他一路，他停对方也停，他走对方也走。他猛地一回头，才忽然发觉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竟然已经离开了。
　　这动作也太快了。
　　路易怀疑地皱了皱鼻子，以为自己见了鬼。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写完这章我满脑子只想开车车……
　　我好馋。
　　我馋小魔王身子。
　　我下贱ORZ
　　（还是等番外让小魔王再长大些吧hhhh对现在的他我真的下不去手）

69、第 69 章
　　尽管身处各类资源极度匮乏的末世, 政府部门在城市规划中对于异能者也总会提供足量的食物和水源。不过当然，所谓的“足量”也仅仅是足够生存，而只有能力更加强大的基地领导人拥有支配更多资源的权利。
　　整个餐厅内部简易却整洁, 各类素菜和肉品分门别类盛在巨大的木桶中, 主食单独放在另一边。所有的这些不过统共由三人看守, 但异能者们却很是遵守秩序，各自拿了门边的餐盘排着队前去打饭。
　　这对于娇生惯养的路易来讲显然是个新奇的体验，小家伙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有人给他单独投食, 活了千百年来也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大锅饭。
　　他来了些兴致，蹦蹦跳跳小白兔似的拾起一个餐盘跟在了最后一个踏入餐厅的异能者身后。
　　“新来的？”面前的大个子一手拿着本漫画书，另一手悬悬地挂着餐盘，转过身来惊奇地打量路易, “咱们基地……听说很久没来新人了。”
　　路易仰头，以他刚到对方胸口的身高看人着实是累了点。他不太喜欢这么仰视别人, 又无奈用不上翅膀，只好悄摸摸地挺了挺脊梁, 站远了些：“今天才来。”
　　大个子眼里闪过几分惊艳, 仔细一想，似乎今天确实听说魏老大带来了个叫做路易的漂亮小男孩。
　　想到是魏老大的人，他当下就压下了自己的小心思：“牌子, 领了吗？”说着, 他扬起拿着漫画书的那只手，手腕上挂着一块手工雕刻的木牌。
　　“牌子？”路易朝那只牌子看过去, 上边画着一个简单小巧的六芒星, 还有细细的“解景栎”三个字，显然是个基地的名牌：“没有。”
　　“有点难办。”解景栎嘶了一声：“这边这些打饭的老爷爷们可是丝毫都不懂得变通，没牌子就别想来这边吃饭。魏老大竟然没跟你说？”
　　路易茫然摇头：“没有, 他也没下来吃饭。”
　　对方若有所思地撇了撇嘴：“一向如此。”他停顿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但好像是憋着什么秘密似的不敢说话，只把自己的脸给涨得通红，才终于想到了下边该接些什么话：“算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诶？组长？”随着他的视线，路易也好奇地转了个身看自己的身侧。他背后已经排起了一长串的队伍，不过这些都没他身边的人让他在意。
　　路易勾着嘴角眼睛弯弯地打了个招呼，对面正是下午时他见过的那个守卫。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守卫看起来在这三伏天跑得有些热，顶着脸颊上的两片酡红对解景栎点了点头，又大咧咧地扯起路易的小臂：“魏老大让你来三楼吃饭，可不是这里。”
　　路易的眉头嫌弃地拧出了一个疙瘩，甩甩手把守卫黏糊糊的大掌甩开。
　　“……对不住。”对方看起来有些尴尬地抓抓脑袋，“魏老大让我来看看你会不会跑错地方来着，”他又朝解景栎递了个眼神，接着便后退两步招了招手：“跟我来。”
　　“啧。”解景栎好笑地摇头，“小家伙，看来我果然是没这个福气。去吧去吧，以后再见。”
　　小恶魔显然懒于多想，只是像只无害的绵羊似的软软一笑，就跟在了那名守卫的身后。
　　两人出了这间大型食堂的门，转脚就走近了角落里一扇不太明显的小门。直到推门而入，路易才多了几分讶异。
　　这里看起来与其说是间餐厅，倒不如说是个家庭用的厨房，四处都整洁地反着光，就连桌上摆着的油壶都没半点污渍。
　　况且，这间十几平的小屋子里，看起来最多坐下一桌人用餐。
　　“池老大，我把人带来啦。”
　　守卫高喊了一声，紧接着，房间内部的一个小帘子被掀开，其后走出来一名高大的男人，手里端了一只托盘放着两盘菜，身上还围着印了小碎花的围裙。
　　不是其他，正是刚才紧紧跟了路易三层楼的那个怪人。
　　路易看着对方胸前几朵五彩斑斓的花和黝黑的皮肤，一时脸色更加复杂了几分。这搭配着实不符合他的美学，看多了简直眼睛痛。他连忙把目光转移到那两盘菜肴上，这才觉得舒适了许多——
　　等等。
　　池老大？
　　路易纳闷地一抬眼：“你是魏星尘说的池晋吗？”
　　“嘶——”守卫抬手就想捂他的嘴，他可不想这么可爱的小孩刚来就被池老大的无情铁手辣手摧花。
　　另一边的池晋先发了话：“巫马祁，你先去忙。”“老大，”巫马祁，也就是守卫，虽然人看起来有些憨憨的，却是圆滑地很：“嘿嘿——老大，他就是个小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的名字是催命符吗？”池晋眼睛一斜，看起来就有了那么几分阎王爷的威严：“我可从来没说过不许你们叫我的名字。”
　　巫马祁缩着肩膀，觉得自己的下巴要掉下来。上次是谁因为新人叫了一次老大的全名就被揍了一顿丢出去来着？
　　当时老大说的是啥？好像啥详细的也没说，反正就丢出来了三个字：“没礼貌”。
　　“……是。”巫马祁叹息一声，默认了新来的小孩就是个小妖精，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他这钢铁直男看了也要心花怒放。
　　他怎么就忘了，这池老大还答应要给小孩儿开小灶来着。
　　“来，”眼看着巫马祁离开了这间小餐厅，池晋三两步上前，把手里两盘看起来卖相不错的菜肴放上桌，“你尝尝合不合胃口，不喜欢了我再做。”
　　路易当然不扭捏，他径直走过去拉开木椅子坐下，用叉子叉起一小块瘦肉来入口。
　　辛辣鲜香，带着些焦脆。
　　他伸手在嘴边扇了扇风，还没等着下一片肉入口，手边就又放上了一杯冒着白雾的柠檬水：“辣了就喝这个。”
　　“……”
　　“再不行还有饮料。”话音未落，又是一瓶气泡水咣当一声准确停在柠檬水边上。
　　路易心情微妙地回想了一遍他从魏星尘那里听来的末世情景。
　　资源稀缺？吃不好睡不好？
　　这怎么看都像是全民奔小康的样子。
　　“以后你就来我这里吃饭，那个大餐厅不用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池晋的表情始终都是冷冰冰的。路易并不在意，但确实对这人起了几分好奇：“为什么下楼梯的时候你要跟着我？”
　　池晋始终冷脸：“我想带你来这里，不过到了三楼我开始做菜，就发现你不见了。”
　　路易：“……”
　　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动作优雅地吃了几口菜，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拿出餐巾擦嘴巴，“我吃好了。”
　　池晋低头，看餐盘里凹下去的那一小块，总觉得小孩儿的饭量比一只猫也大不了多少，免不了怀疑地看向路易的肚子。
　　小魔王警惕地捂住肚子：“怎么？”
　　“真的饱了？”池晋的声音总算有了点人味儿。
　　“真的。”
　　路易没好意思说他下楼之前吃多了零嘴，胡乱地一点头就抬腿要走。
　　池晋没了异议，无声一点头，算是默许。
　　-
　　初来乍到，本着对什么事情都不了解的原因，路易每天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地躺了三天。按照他的想法，这世界既然拥有“异能”这样的“类魔法”，想来等级和力量都不会低。至于最后怎样才能离开这里，还需要他再琢磨琢磨。
　　今日是南郊基地周常狩猎的日子，并不是去无人区，而是去一些丧尸潮泛滥的地方剿灭丧尸，以确保基地四周的安全。
　　早在路易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他就被魏星尘给亲手捞到了所谓的“前线第一小队”，仅是听名字就能知晓，这里都是些能力不俗的大佬。
　　他软塌塌地倚在客厅的软座中，视线跟着看起来忙碌不已的魏星尘转圈圈。
　　一大早，这位号称是基地二把手的劳苦工就左右摸索。
　　不过，“劳苦工”要准备的大部分东西显然都是属于某位不愿动作的小魔王的。对方甚至还给他的肩上挂上了一只小熊形状的背包，里边塞满了糖果零嘴。
　　路易有一搭没一搭地从包里捞软糖吃，随即就被魏星尘毫不犹豫地扣上了一顶宽沿带花边的蕾丝遮阳帽：“也不知道你这皮肤是怎么养的……别晒伤了。”
　　路易：“……”
　　他挪到镜子边瞅了一眼，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准备去郊游：“这帽子不怕丢吗？一会儿……要打丧尸么不是？”
　　魏星尘大手一挥扯开衣柜门，满满一摞各式各样的遮阳帽：“全是商场里拿回来的，不怕你丢。”
　　“好吧。”路易呼了口气，乖乖地被旁边的大佬牵住小爪子带出门。
　　外边的异能者们已经按照小组站好了队伍，此时正三五成团做最后的准备。虽说他们一个个的面上不显，但大家多数心知肚明——每周一轮的抵挡丧尸潮总会有些队员当场死在丧尸之口，又或者被感染后祈求身边的兄弟让他们尊严的死亡。
　　这种有些沉闷的氛围中，打扮靓丽的路易显然就成为了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个。幸而小魔王是个不怯场的，他顶着众人或惊艳或打探的目光跟在魏星尘身边，直到进到了队里，才发现那名名叫巫马祁的守卫竟然是他们小组的组长。
　　路易的眼睛盯在了巫马祁身上，自然就有些被吸引了的家伙也跟着看向了巫马祁。这让这位大高个有些顶不住了，先是目露凶光地扫视一圈，这才挠着头来到路易边上。
　　魏星尘歪头看看路易，又瞥一眼巫马祁：“他不是守卫，那天是个临时顶替的。一会儿离战场近了，你就跟着我——别乱跑，那丧尸潮应当不是你能对付的。”
　　“诶？”巫马祁却茫然了，“魏老大，那天不是说让他跟着组里走吗？”
　　“……今天我进组。”
　　魏星尘通常都是一个人在外边单打独斗。他本人的洁癖着实是到了某种龟毛过头的境界，和一群大汗淋漓的汉子站在一起他都嫌烦。再加上众人都承认他的实力，倒是没谁会担心他。
　　“好嘞。”巫马祁有些开心，抬手就摸了摸路易的脑瓜，把小家伙精致的遮阳帽按得遮住了眼睛。
　　路易气鼓鼓地一瞪眼睛，还没等他扶好帽子站稳脚跟，就听身边的魏星尘憋着笑意：“出发了，各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是精致的猪猪魔王（？）
　　好好的末世文被我写的像是奇迹暖暖
　　——————
　　七夕快乐！
　　隔壁贺文小短篇已发出，记得去签收吃糖哟XD

70、第 70 章
　　南郊基地的位置正如其名, 位于本市偏僻的南部郊区。模式爆发前这里便是人员稀少，因而此处不仅很少遇到游荡的丧尸群，同样地 , 就连偶然接到丧尸潮入侵的提示也需要离开基地很远去剿灭。
　　在这地广人稀的地方, 各类车辆便成了交通运输的必需品。
　　此行前去剿灭尸潮的人多数为南郊基地上上乘的精英, 往多了数去也不过是二十人，而这二十人，则是分别挤在了四辆越野车中。
　　路易对于这种能载人的交通工具都很感兴趣, 魏星尘见他小孩儿心性的模样，索性把他拎到了前排系好安全带。他对此当然没有异议，美滋滋地翘脚看风景。
　　“今天池老大怎么没来啊。”后边坐着的巫马祁显然是闲不住，左右挤了挤, 见两边的人都在闭目养神，便探出脑袋往前坐伸。
　　闻言他身边的人睁开了眼, “你不知道？池老大在训练场呢，说是一会儿自己赶过去。”
　　巫马祁也就点了点头, 刚想再和身边的人聊点什么, 就见那人又把头颅转向窗外，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以往这车上的氛围一向是热火朝天，今日却沉默地像是马上要去赴死——一个两个的都闭口不言, 好像多说一句话就会浪费体力似的。巫马祁不好打搅他们, 只得抻着脖子去戳看起来最悠闲的路易的肩膀。
　　路易正一颗接着一颗地吃着小熊软糖，被人这么粗鲁地一戳差些向前扑过去。
　　他今天被魏星尘按着头扎了个单马尾, 正觉得无论怎么坐脑袋后边都像是顶了个多余的东西那样难受, 此时当然是恼怒回头，就见到巫马祁傻乎乎地仰着脸朝他憨笑。
　　小魔王的脑内一瞬间对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产生了些怜悯，随手从黄色粉色相间的小袋子里拿出来两颗糖递给对方, 想让对方吃点糖醒醒脑。
　　巫马祁一呆，低头看路易伸出来的手掌。肉嘟嘟地，手心边缘和指节处都看起来手感很好。掌心两颗半透明的软糖翻滚两下又停住，趴倒在细腻的软肉里。
　　“不吃吗？”路易疑惑地一歪头，随即确认之前自己对这人的看法。他见巫马祁半晌没动弹，只能耸耸肩膀抽回手来，一仰头把软糖喂到自己嘴里。
　　这种人间美味他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了，没人和他抢反倒更好。
　　正要伸手出去的巫马祁：“……”
　　他倒不是馋对方那两颗糖，他一大男人吃什么糖。
　　主要是，总觉得小家伙这模样萌得他心肝胆都在颤抖，不做点什么着实对不起他胸膛里那头乱撞的小鹿。
　　路边游游荡荡的丧尸逐渐有些多了起来，这些怪物都是凭借嗅觉和听觉寻找人类，因而此时一辆接一辆的越野车从公路上经过，也就不停地有些丧尸扑在车前车后。
　　路易原本还觉得这荒郊野岭的荒原景色不错，可惜再怎么不错也都被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丧尸给毁了七七八八。
　　他小脸皱作一团，面对这些嗷嗷叫着扑来的丧尸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看起来就快要缩进副驾驶的座椅里边去了。正专心开车的魏星尘见状索性摇下车窗，微微凝神，掌心中便覆上了一层冰霜。
　　路易的注意力被引过去了些。他对于这世界中大家掌握的“魔法”还是有些兴趣——大家的实力都如此强大，那么最终他是否会更容易寻找到离开世界的方式？
　　车窗大开，车内独属于人类的气味便更加明显了。一瞬间，四面八方的丧尸似乎都朝着路易所在的车辆看过来，离得近的则是率先瞄准着魏星尘的位置扑了过来。
　　只是显然，这丧尸无法接触到几人——它先是动作僵硬缓慢地挣扎几下，很快便随着冰雾的升腾而凝固成了一个人形冰雕。
　　紧接着，随着扑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车内的气温都似乎下降了几个点。更别提车窗之外，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冰雕”，随着一声闷响，统统碎成了小块。
　　世界清静了。
　　“我收到的丧尸潮来袭时间预测——大约是在十点半钟。”魏星尘动作利落地一踩刹车，停在了路中央。他推门下车，顺带着走到另一侧将副驾车门打开，又抬腕看表：“我们来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刚好——其他队员呢？”
　　路易背着小背包，戴着太阳帽，跟在魏星尘身边的样子很是有趣。他向来时的路看过去，余下的三辆车也陆续停下，车内的异能者走下来到魏星尘面前站定。
　　“路易今天是第一次来。”魏星尘拍了拍路易的肩膀。他的身高实则就比路易多出来十多公分，不过大约是路易的脸长得实在稚气，竟然让一向被队员嘲笑身高的魏星尘显得高大了起来：“大家多担待着些，他的实力不差，但是经验可能不足——”
　　众人自然乐意。基地里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好看的小男孩儿，乖乖巧巧的还养眼，谁都不想让小家伙受了伤。
　　在十多人一水的“没问题”声中，正如政府部门给出的预测那样，从西南方向悉悉祟祟地冒出些声音。
　　路易耳朵动了动，转过身。
　　荒原上乌乌泱泱地冲来了一大群的僵硬丧尸，这些家伙并不似他初来时见到的那些行动缓慢的低级丧尸，而是动作迅猛又灵活，哪怕成团地挤在一起也显得像是训练有素。
　　更有甚者，还有些丧尸手里拎了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刀具，狂乱地挥舞着，还能避开身边的丧尸不会误伤友军。
　　“哎，这可是上好的晶核……”巫马祁眼睛都在放光，像是饥饿的狼，“回去又有得提升了。”
　　路易留了个心思，对这傻大个儿口里的“提升”二字上了心。不过此时情况算是危急，他慢悠悠的在手心捏了个魔法阵，准备等回到基地再问问情况。
　　魏星尘表情一凛，声音里气势就多了许多：“队形！”
　　接着，路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几个一米九往上的汉子围了个严实，只能看见点儿头顶的天空。他懵然左右看了看，手里的魔法阵还亮着，但似乎已经没了大用——他总不好弯着腰从下边施放魔法吧？！
　　“我……”
　　小家伙弱弱的声音被掩埋在了外围丧尸的嘶吼声中。
　　路易：“……”
　　他是来干嘛的来着？
　　一时间，各系异能者各显神通大放异彩，风系的控制丧尸速度，火系雷系土系负责直接攻击，而魏星尘则是轻轻松松地独立在外，挥袖就是成片丧尸被冻做一坨。
　　甚至魏星尘还有功夫回过头来，朝向路易摆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小家伙你就不用忙活了。”
　　估摸着是路易异常的情绪发散的太明显，他背后的男人在发力直接捏断了一个丧尸的脖子后微微偏过头来，叹息道：“这些玩意儿脏得很，你脏了手还怎么吃糖？”
　　说完，许是觉得这话在战场上显得有些荒唐，男人嗤地自己笑了出来：“别在意别在意，我们都是经常来剿灭，熟练的很。”
　　路易瞪圆眼睛，抿着嘴角，显然是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他“哼”了一声没说更多，只是找准了时机将手里捏了很久的魔法阵施放出去，瞬间那些丧尸就在紫色的魔法光线像是被串串烧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个男人突然仿佛被卡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他呆了半晌：“雷系的？”
　　单论攻击力，当然是火系、雷系这类元素异能更为强悍。男人显然是没想到路易看起来小小软软一只，异能却是不俗，杀丧尸的速度甚至有赶超他的趋势：“小家伙不错啊！”
　　废话嘛。
　　要不是担心做得太过分，这些丧尸他也能一个响指就死一大片的。
　　路易得了夸奖，心情好了些，一个没忍住尾巴差点翘上天。他堪堪把从斗篷里露了个头的尾巴尖收回来，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吊坠。
　　经历了上个世界，顺带着吸收了闻渊吊坠里的力量，他的吊坠已经有了一大半都变成了透明的水晶质感。似乎这坠子中的透明部分就是他魔力恢复的投影，这让路易对“回家”这事儿的期待感高了不少。
　　男人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脸，觉得这小孩儿可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太多了。不过太得意了也不妙——就像此刻，他幽幽一转身，一拳打碎了一个想要偷袭的丧尸的脑袋，顺带着还把小家伙往他身后捎了捎。
　　保护路易的阵型在如火如荼的战斗中变得有些散乱，免不了出现了些保护不周的视觉死角。男人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递给小家伙一个无奈的眼神，便迅速投入到更加激烈的杀敌中去。
　　不过路易的性子谁也猜不透。其实那男人若是不说那些话，他反而会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战场中央的悠闲时光。此时此刻气也出了，也确实没有需要他努力的地方，那么小魔王自然乐享其成，安心地向着看起来最强的魏星尘那边靠拢过去。
　　“来。”
　　魏星尘伸出一只手来，路易自然地接过，被对方一把捞到身边。
　　路易满意了些，身边这人约是冰系异能的原因，周身都是凉爽又干净的，没有那些丧尸弄出来的恶心血污。这可比他在那些脏兮兮的男人中间待着要舒适得多。
　　然而那个傻大个儿巫马祁却仿佛专门和他对着干，分明是火系异能却一点一点地向着路易两人的方向靠了过来：“老大！”
　　“嗞”的一声，魏星尘手下刚冻成冰的一个丧尸扭了扭身子，又活了过来。冰变成水，水变成蒸汽，扑了路易一脸。
　　“……”
　　几人面面相觑，巫马祁连忙讨好地冲着路易一笑，得到小家伙没好气的一个白眼后控制着异能将那个刚刚解冻的丧尸给烧成了碳：“老大，池老大什么时候来啊，这边丧尸太多了！”
　　几个能力稍弱的人已经有了些乏力感，毕竟这些丧尸牙齿和指甲上都是巨毒，沾上了就得死。以往他们都没太遇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丧尸潮，今天这种情况——人手显然有些不足。
　　话音刚落，另外一边就是轰隆隆地一声响，电光闪烁。
　　魏星尘一勾嘴角：“这不就来了？”
　　池晋身为南郊基地一把手，自身异能的强悍程度定然是远超其余异能者。路易踮了踮脚尖向不远处看过去，首先注意到对方的强大异能，其次便是对方的出行工具了。
　　魏星尘表情微妙地看向路易，小家伙正眼睛亮晶晶的往池晋那方向看，却不知看得是对方□□的那辆哈雷还是池晋这个人：“喜欢？”
　　“喜欢！”路易兴致勃勃，声音都高了一个调。
　　“喜欢啊。”魏星尘点头，黑眸发亮，像极了讨好主人的小奶狗：“之后给你弄一个玩玩怎么样？”
　　路易心满意足，剔透的眼睛完成了小月牙，连巫马祁带给他的坏情绪都消散了去。他又往身边的魏·人形制冷机·星尘身上靠了靠，想要在这三伏天多得几分凉爽，而魏星尘显然有被他这个举动安抚到，表情舒展了不少。
　　战场有了池晋的加入后显得轻松许多，毕竟在这之前能够掌握群攻技能的异能者不过只有魏星尘一个。虽说魏星尘也强到离谱，但能够一次性对付的丧尸总归还是有限。
　　此时，也许是因为有了强力异能者的加入，多数小队里的异能者都放松了些神色。就连始终谨慎的魏星尘也不知为何，竟然在又一次的群体冰冻技能中背朝了路易。
　　而小魔王早被池晋骑来的哈雷勾跑了魂，恨不能立即上前去研究那辆摩托。
　　池晋正皱着眉头往战场中央钻，忽地一抬头看到路易的背后，只觉得自己心脏都悬了空：“小心！”
　　他手中正掌控着一大片的电流，哪怕心急如焚也分不出手去帮对方！
　　路易转身，对着自己背后一个拿了匕首的丧尸呆住了。那丧尸似乎比他更呆，在看到路易转身后，竟然将手中的匕首一扔，转身一步一步地走掉了。
　　此时魏星尘也终于转回身子，迅速将那丧尸解决掉之后就将路易拢回怀里：“你没事吧？！”
　　他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原本浑身清爽的他此时竟然出了一头冷汗：“你怎么——”
　　“……他走了。”路易懵懵地，指了指丧尸离开的方向：“他把刀扔了，然后走了？”
　　“什么？”魏星尘一怔。
　　池晋也皱起了眉毛表情严肃，下意识向着魏星尘看去，却在和对方对视一眼后又把头扭了回去。
　　战场上的丧尸已经被消灭了多数，只剩余零零散散几个构不成威胁。自然，路易的这番话被整个小队的异能者听得清楚。
　　方才那个调侃过路易的男人立马变了颜色：“不可能。丧尸只会攻击人，从不会躲人。”
　　多数异能者都还在艰苦奋斗，巫马祁想了想，在杀掉几个丧尸的间隙忽然扭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有丧尸王的存在？”

71、第 71 章
　　每一个末世故事都少不了一个强大的丧尸王。
　　政府部门早在去年就对市民们发出过警告, 他们曾检测到大规模的丧尸有组织地进行运动，很可能已经出现了高等级的丧尸。虽说民众曾因为这个消息恐慌过一阵子，但后期政府部门不再提及此事后, 这种恐慌自然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
　　此刻在此处, 出现了丧尸躲离人类这种事情, 显然足以再一次掀起这个精英小队的恐惧。
　　“哎哎哎都看着我干嘛。”巫马祁说完才觉不对——若是有高等级丧尸操控丧尸远离路易的话，岂不是说明路易认识这个“丧尸王”？甚至，路易本身就是丧尸王？
　　他差点咬了舌尖, 心说可千万别害了眼前这位看起来四体不勤的小少爷：“开玩笑呢，丧尸王都是几辈子前的谣言啦你们还真的信？”
　　“待议。”池晋眼见着战火就要转移到一边低头盯着脚尖的路易身上，迅速沉声引导着风向，“丧尸躲人虽然少见却也不是不存在。高等级的丧尸是会躲避危险的, 而路易也拥有着足以在第一小队站稳脚跟的实力。”
　　他正扯着旁边巫马祁的领子，准备带上这多嘴的人离开去挖晶核, 就见始终没说话的路易终于停下了动作。
　　小家伙从刚才起就用脚尖在地面上不停地扒拉着什么，此时似乎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看起来兴奋不已, 弯下腰去将一个小吊坠拾起来：“看！”
　　众人：“……”
　　散了散了, 这么蠢萌的不可能是丧尸王。
　　几个原本出于微妙怀疑而盯着他瞅了半天的大汉简直要笑出声，好在还有一个有些眼色的看出小家伙在他们的笑声中心情不佳，连忙绷紧了脸：“咳、这吊坠应该是池老大的。”
　　吊坠的样子路易可太眼熟了。
　　他到目前为止已经见到了三条这样的坠子, 而这条池晋的, 是第四条。
　　能拥有这坠子的是不是西蒙暂且待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总归对方会和魔界有点渊源。路易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更主动地追上了池晋——池晋不池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是不是能帮他回家？
　　满心满眼都是恶魔宫里完美的仆人、美食、软床, 路易回头看了一眼魏星尘，还是觉得这人和他概念里的西蒙差的有点远。
　　反而是池晋的性子更接近西蒙。
　　魏星尘被他这一眼看得五味杂陈，不知是该苦涩还是该酸：“先去拿晶核吧。”他眼睁睁地看着路易蹦蹦跳跳地把坠子交到池晋手里, 还对着对方扬出了一个透着奶糖味道的笑，最终也只能跟在小祖宗屁股后边收场。
　　晶核这种基地里的硬通货是用来交易的最佳货币。当然，对于第一小队的这些精英异能者来说，这些晶核最大的作用还是用于吸收吞噬，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
　　当然这一切的作用在魏星尘和池晋面前都是浮云。
　　两人平日里遇见游荡的丧尸都会随手砍掉，再加上这个程度的他们几乎躺着睡觉就能进化，这堪堪千百个丧尸晶核不如分了去让小队里的人用来提升自己。
　　今日情况却是有些不一样了。
　　路易悠闲地跟在池晋屁股后边，旁边牵着个人形空调，而这基地的两大强者竟然也顾不上所谓的大局了，直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晶核往路易的口袋里塞。
　　就连小队里相对较强的几人也是自己拿一半分给路易一半，语气坦诚极了：“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就应该多拿点。”
　　路易乐得清闲，若不是现场这些血呼啦的丧尸实在倒胃口，他甚至还想吃点小零食。
　　不得不说，这才是魔王大人始终想过的生活。
　　他笑眯眯地又收下一颗晶核，一边计算着这些晶核能用来兑换多少肉制小零食，一边回想着曾经似乎有谁提过他这样总依靠别人不太好，像是柔弱的菟丝花。
　　是谁提的来着？反正那人大约是个求而不得的追求者，最终不知被西蒙给流放到哪里去了。
　　小魔王始终没想明白，他哪怕真的是菟丝花，这也是他所热爱的生活方式。何况，他本人似乎也没有弱到——
　　“想什么呢？”魏星尘见路易走神，“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今天下午广场上还有私货交易，你若是想去我带你。”
　　上次小家伙从市场中屯下的那一沓子吃穿用度的玩意儿还在他的客厅角落堆着，不过路易喜欢，他也不在意那区区一点晶核的花销。
　　说到底，这末世对于强者来讲，不过是个大型真人体验恐怖游乐场罢了。
　　“去！”路易一口应下，抬眼观望一番，果然他们已经在回去越野车的路上了。他一眼在四辆越野车中间看到池晋骑来的那辆哈雷，脚步直接就转向了那个方向。池晋也很懂他，二话没说便从魏星尘手边上把路易揽了过来。
　　路易走出去半步，又觉得不妥。他停下来脚步，颠颠儿地回去晃了晃魏星尘垂在一边的手：“我想坐那辆车。”
　　由着小家伙的半途跑路，魏星尘此时的心情还复杂的厉害。他对于池晋的好感显然又大幅度下降了几个点，却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不表现出来，反而是满脸失落地轻声哄着小家伙：“坐摩托车的话，丧尸会直接扑过来啊。”
　　“……”路易呆住，他没想到这一层。
　　虽说哈雷看起来很是帅气，但是和那些丧尸近距离接触的确是他不想再来一次的体验了。
　　他张了张口想要改口，却听背后不常说话的池晋忽然道：“我会让丧尸近身吗？”
　　路易：“……”
　　对哦，他也没想到这一层。
　　于是，在小队队员们几乎瞪出了眼珠子的目光中，路易完全无视魏星尘凝滞的笑容，满心欢喜地拐去了池晋那边，在众人的目光下揽着池晋的腰坐在了哈雷后座。
　　-
　　虽说南郊基地很少吸收新鲜血液，但是扩大领地范围却是十分必要的。
　　且不说基地成员需要的活动范围一直在扩充，单单是为了充个名头，这基地的占地面积也小不了。
　　路易这些日子以来也在基地里四处探险。
　　凭借着他软糯糯的性子和惹人心动的行为举止，基地里四处都是他的VIP通道，就没碰到过有哪个成员想给他亮红灯。
　　不过，有人心动，自然也有人心梗。
　　魏星尘像个操心过头的老父亲，面容里写满了期待和真诚：“又要出去玩吗？”
　　看起来这位“留守老人”并不喜欢在这片土地上四处游荡，非有任务绝不出门。他太想路易能多在宿舍陪他看书喝茶玩游戏了，然而这心愿在好动又好奇的路易面前完全无法实现。
　　“听说基地的后方是工地……”路易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老父亲”。魏星尘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心跳加快还是血压升高了，他只能郁闷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但是工地外围保护措施还不到位，你注意着别跑太远。”
　　别跑太远？
　　路易眼睛一转，心思就飞出去了十万八千里。他点头，随便从魏星尘给他准备的衣帽间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就跑出了大楼。
　　这个世界的太阳毒辣得很，若是一开始他就不在意也就罢了，偏偏魏星尘这家伙总是帮他把阳光遮得严实，现如今他竟也开始嫌弃起这里过于热情的紫外线了。
　　基地后方的施工场所，不少土系和力量系的异能者正挥汗如雨，顶着烈焰在这里建造。
　　听闻南郊基地打算在这片空旷土地做出个室内训练场来，遮风挡雨还能创造更多活动。不过这个项目也不过刚刚动工，此时在烈日下的黄土地上也不过只有众人齐心协力挖出来的地基。
　　路易轻手轻脚地从一棵看起来很奇怪的大树后露了个脑袋出来，下一秒就被头顶掉下来的一个苹果砸得眼泪汪汪。
　　“啧。”
　　路易正默默地揉脑袋，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他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很是眼熟的男人正双手揣兜站在那里看他：“小家伙，你怎么在这儿啊。”
　　路易没回答他，而是先抬头去看树。
　　这树上虽说枝繁叶茂，树叶一片片大得像蒲扇，但——确实是一个苹果也没有的。
　　“别看了别看了，那苹果是我弄出来的。”男人坏笑着走近了些，双手浮在树干附近。之间一阵柔和的绿光流转与他的手掌和树干之间，树上就又结出来了一颗青苹果：“不过我也不单会这些——”
　　他炫技般地在手心凝聚起来了些冰霜，随着小小的冰棱旋转飞舞，最终做了个活灵活现的小树苗冰雕出来，就连树干和叶子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双系异能？
　　路易眨眼，看着男人。
　　“……不认识我了？”对方很快收起笑容，皱了皱脸有点郁闷：“当时，在食堂里，解景栎。”
　　路易一撇嘴：“你砸疼我了。”
　　他对这人印象并不深刻，不过对方这么一提醒也确实就想起来了。只不过让小魔王想不到的是，这家伙看起来四肢发达，却是个最为温和的木系异能。就算对方还同时拥有着冰系的异能，看起来显然也是辅助作用更强些。
　　对面的男人一怔，连忙捂着他的头顶用力揉搓几下。而路易转念一想，觉得也许是自己私闯人家的工地为先，便朝着对方认真地笑了笑：“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先不和你计较。”
　　解景栎被他噎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喏喏半天才又抛出早期那个问题：“这大太阳的，你来这里……？”
　　“玩儿呀！”路易理所当然，放松地往身后的大树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总在宿舍待着多没趣。魏星尘那个坏蛋还想让我在里边长蘑菇，怎么可能！”他嘘了一口气，稚气小脸上带着些违和的老成：“你呢？总不会是和那些人一起……建房子的？”
　　这解景栎是个玩辅助的，放在工地上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柴。路易没想明白对方在这里做些什么，但却隐隐有些期待对方给出不一样的反应。
　　万一，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呢。
　　果真，对方犹疑一瞬，却还是压低了声音：“跟我过来。”
　　路易两只眼睛发着光，就跟在了对方屁股后面。
　　两人一路蹑手蹑脚，甚至还躲开了几个巡逻的异能者，一路来到了一处围墙较矮的边界。
　　解景栎人高腿长，一步登上了墙头又弯下身子来伸出手。路易也就勾住了对方的手臂，轻轻松松被人拽了上去。
　　“看远处。”
　　“嗯？”路易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过是零星几个丧尸：“这怎么了？”
　　解景栎无奈瞥他一眼：“小家伙耐心点。喏，就现在，看最远处的那两个丧尸。”
　　路易晃着脚往远处瞅，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两个丧尸互相退远了些——接着一个冲刺，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若单是凭借本能的打架也许还能当作他们没有神智，可这两个丧尸竟然看起来像是在训练，就连打斗看起来也是有来有往却并不致命。
　　“……我观察他们几天了。”解景栎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了几分：“这几个丧尸从未注意到我过。虽然他们一直在这附近游荡，却似乎只对丧尸感兴趣，看起来……就像是……”
　　“战士上战场前的演练。”

72、第 72 章
　　路易哪怕大致了解了末世, 他的小脑瓜也无法第一时间将脑回路和解景栎对接。
　　在他看来这群丧尸不过就是另一个物种罢了，因而此时面对着旁人的一脸严肃，路易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他们不该训练吗？”
　　“……小家伙, 你不知道丧尸是怎么来的？”解景栎表情怪异了几分, 后缩着脖子挤出了双下巴。
　　路易显然清楚：“人变的呀。”
　　“那人怎么变的？”
　　路易对答如流：“丧尸病毒。”
　　解景栎更奇怪了：“丧尸病毒会把人类变成行尸走肉, 它们又没有自我意识，全凭对人类的渴望行动。这几个丧尸看起来却对人没什么兴趣，反而热衷于互相打架……”
　　路易似懂非懂地点头。
　　怪不得之前提到丧尸王大家会那么惊恐, 因为丧尸王的存在就像是一支虽然强大但是零散的军队忽然拥有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指挥官——整个丧尸群体的能力得到了极高的提升，人类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社会又会沦为一空。
　　解景栎却多转了好几茬心思。他无法理解在丧尸病毒出现四年之后的今天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丧尸的行动机制。而路易打着哈欠看风景的样子又无辜的过了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出口去问，只能先纠结着把原定好的话说出口：“今天这个情况, 你先别跟魏老大讲。”
　　这些没有定数的事情说多了只会引起恐慌，他还想要再多观察两天。
　　“嗯。”路易点头, 谁要跟那个奇怪的人说这些话啊。
　　有这个空闲时间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吸收这里的力量离开世界，说不定从这里离开他就能回家了呢。
　　他又打了个哈欠挥别解景栎, 翻身勾着墙沿试探着跳下去。
　　建筑工地除了汗流浃背的异能者便再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这么看来还不如去找池晋要好吃的来得让人愉悦。
　　那个传闻中凶狠又冷漠的老大在小魔王这里却是他钦定的御用饭票，若不是资源不足，路易甚至怀疑对方能考回来一张高等级厨师证。
　　整个南郊基地中路易最熟悉的地方除了魏星尘的宿舍, 便是池晋的厨房了。甚至于他在广场上买到的小零食也会拿来让池晋再加工, 总之经过对方神奇的双手后，这些食物总会变得更容易入口些。
　　“池晋池晋池晋——”
　　路易坐在小餐桌旁, 一手刀子一手叉子地敲着碗, 声音甜又软：“今天有蛋糕吃吗？”
　　在门帘后边忙碌的男人总是沉默着，不过这次他掀开帘子露了个头出来，一手端着一个装了蛋糕液的小模具：“有。”
　　见路易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对方便又缩回去在帘子后的小厨房里转了一圈走出来：“先吃这个。”
　　他拿出来的是一份用玻璃小碗装着的芒果冰沙，黄澄澄的，在这酷暑天气享用最为舒爽不过。路易满意地一点头后把人放走，趴在桌子上动作悠闲地小口吃起来。
　　蛋糕的烤制需要的时间不短，趁着这个机会还能做些别的菜。池晋将手头的食材准备充分，往外走时却听不到外边路易叮叮咚咚的用餐声音了。
　　虽说路易平日里的餐桌礼仪也很到位，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但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加快了脚步走出去，却看见小家伙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碗里的冰沙化了一半。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桌面和路易的身上，让小家伙的脸蛋轮廓更显，远远的都几乎能看到细小的绒毛。他的皮肤太好了，光滑细腻，柔嫩瓷白，在这末世中与周围灰头土脸的异能者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场景看上去竟有种油画一般的静谧感，让池晋不忍心叫醒他。
　　甚至因为路易的格格不入，让一向不在意末世的池晋忽然地就有些想要快些结束这末世了——他想让路易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想吃好吃的就吃，有什么需求就被满足。
　　烦躁了就皱着脸发泄，开心了就笑得像小太阳。
　　虽然人类已经在末世中苟且了很久，现在的生活已经比起刚出现丧尸病毒时好了太多太多，可还是不够。
　　科学家和防控部门也始终在研究丧尸病毒，试图做出疫苗、甚至是药物来治愈已经成为丧尸的人类，可惜每当药物取得进步之时，这些病毒就会进一步变异——人类永远追不上大自然的速度。
　　该结束了。
　　池晋垂下眼睛，回去厨房按照路易先前的口味准备起菜肴来。
　　等到路易睡醒，能吃到好吃的食物应该会很开心吧？
　　-
　　路易揉着眼睛爬起来，嫌弃了一秒钟自己手上黏糊糊的果汁。他困得不行，能睡醒过来还是因为趴在桌子上实在不是很舒服的姿势。
　　“醒了？”
　　看着路易迷迷糊糊的样子，在一边等了很久的池晋带上了点点笑意，起身过来拿打湿了的纸巾给路易擦手。
　　他也不在意对方的小脏手把他的衣服和桌子弄脏，只是低着头一丝不苟地、一根根手指仔细地擦了过去：“怎么会睡着了，这才是下午。”
　　“不知道。”路易哈欠连天，眼角湿润润地抱怨：“天太热了，白天也很忙。”
　　当然，他的忙也不过是在基地里四处闲逛游玩罢了。至于基地的那些建设，以及异能者们出门狩猎、交易，都与他并无太多关系。
　　按照魏星尘的意思，这些事情他想做就去做，不想做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歇着——反正他的日常用品全部是由魏星尘提供齐活了，也不需要他自己去努力赢来什么。
　　再加上他在基地里认识的几个强大的异能者也时不时给他送些小玩意儿……
　　可以说，路易在这末世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生活。
　　池晋却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寻思着等见到了魏星尘两人还得聊聊：“蛋糕做好了，也有些小菜，你想吃什么？”
　　路易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桌上几碟菜肴都卖相精致，按照他的经验来讲定然是色香味俱全。
　　估摸着他是在犹豫，池晋便不做声地将菜碟都推去他面前，又拿来了干净的餐具。
　　喜欢美食的小魔王好哄极了，哪怕此时依然睁不开眼睛，他也要勉强半眯着眼喂饱自己，又心满意足地塞进口几个小饼干。
　　“不早了，如果吃饱了就回去吧。”池晋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动作熟练地将桌上零散的盘子收进厨房，又拿了个小餐盒出来把路易没来得及吃的小蛋糕打包：“今晚可以吃这个，就不用跑下楼了。”
　　路易用餐巾擦了擦嘴巴，仰脸，理直气壮：“走不动。”
　　池晋一愣，盯着对方因为被餐巾摩擦而更加嫣红的嘴唇看。
　　半天得不到回应，路易郁闷起来。这人怎么没点自觉？他咬着唇角，语气更加坚定：“我好困，不想动——你能背我吗？”
　　“啊……嗯。”池晋才刚回了魂，就被对方一句“你背我”给震惊地更加呆滞，好不容易才从宕机状态中脱离出来。他躬身，背朝路易任劳任怨地蹲下去，感受着身后的人贴上来的重量和热度。
　　入手温软，薄薄的软肉和脂肪手感极佳。
　　池晋迅速定下心神，把托着路易大腿的手挪过去，改用手腕支撑着对方。他担忧这么下去自己会多想，也只能尽力压下那些杂乱的思绪，试着不搀杂念地把路易送回宿舍。
　　-
　　魏星尘做好笑容，从冰箱里拿了冰饮出来开门，准备迎接他的小祖宗回家：“去哪——怎么是你？”
　　他咬了咬牙，看到池晋背上背着的正在揉眼睛的路易。
　　对方睡眼惺忪，看起来眼皮沉甸甸地随时要再睡过去。
　　“他说困得走不动。”池晋拧眉，推门就走近屋子，向着路易的卧室走过去：“你平常都让他做什么了？怎么会这么累。”
　　说着，池晋弯下腰，让树袋熊似的路易有足够的时间挪去床上就要离开，却被床上躺着迷迷糊糊的人拽住了袖子。
　　他无奈蹲在床边，安抚似的又摸了摸路易的脑门。
　　“我让他做什么？”魏星尘压着声音气不打一处来，“他到处跑着玩，要是不累我才要奇怪。啧，你摸够了就麻溜地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好在路易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松开了紧拽着池晋袖子的小爪子。
　　池晋没顾得上抚平自己的衣袖，反倒是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捏紧了那团被路易扯过的袖子。他斜看魏星尘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还是沉默着，把一只手里一直拎着的蛋糕盒放在了桌子上才默默离开。
　　魏星尘送走了池晋，瞪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看那个蛋糕盒，恨不得把盒子生撕了。但可惜路易每天就眼巴巴地盼着去池晋那里吃点儿满足味蕾的小玩意儿，他又舍不得剥夺对方的爱好。
　　这样下去不行。
　　他也得做出点行动——眼睁睁看着路易成了别人的怀中猫，他做不到。

73、第 73 章
　　在末世中最不好弄到的物资有三样。
　　电、汽油, 和交通工具。
　　路易眼馋着池晋的那辆哈雷，那么魏星尘为了不让路易有事没事就往池晋那里跑，自然还要再给路易整来一辆专属的哈雷。
　　事隔这么多天, 魏星尘差人寻来的车一大早就送到了基地门口, 而小魔王自然是怀着百分百的兴趣随着魏星尘下楼：“那车真的是给我的吗？”
　　“自然。”望着路易眼里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魏星尘心情格外美妙。
　　基地大门外就停放着他寻来的车，此时正由一名异能者在一边看守着，显然是这人帮他把车骑回来的。路易甩开魏星尘, 眼睛发亮地跑去哈雷边上。他远远地就看见这边停放着两辆车，一大一小，直到走上前去，小魔王才鼓着脸自觉地站在矮一点的那辆车前。
　　为了适配小家伙一米五多的身高, 魏星尘还特地为他寻来了这么一辆哈雷883N——不枉他找了好久，总归路易现在算是在魏星尘的指导下坐上了这辆低座版的哈雷——
　　“我想出去玩儿——”路易央求地单手撑着车子, 看起来蠢蠢欲动着要发动这辆车冲出去了。
　　不得不说路易这副童颜配上硬汉哈雷竟然别有一番奇异的风味，让人移不开眼。魏星尘挥挥手把身边看傻了的成员赶走：“可以去玩儿, 但要有人带着。”
　　他不放心把糯米团子似的路易独自放出去, 总觉得搞不好这小家伙会连丧尸都格外关注他几分。
　　也就是这样，他才会费尽心思寻来两辆车。
　　别问他为什么不和池晋借车——那能借吗？借了车他的脸面往哪搁？
　　路易不做声，对于对方的要求似是默许, 只低头研究手下的新车, 剩余的事物全权交给魏星尘去分配打理。
　　只见魏星尘拿出手机敲敲打打地发了条短信，不消五分钟, 另一个异能者就出现在了两人身边。
　　是气喘如牛的巫马祁。
　　这人收了消息半分钟也不敢耽误——他才刚去基地外围打些野食, 也就是游荡的丧尸，拿来的晶核都还没来得及吸收，就慌里慌张地跑回了这里。
　　路易见他身上、手上还溅着几点红黄白相间的不明物, 顿时就不乐意了：“不行，换个人。”
　　巫马祁懵逼地看着他。
　　“脏。”路易撅着嘴，明确拒绝。
　　“……乖，基地里有能力的现在都是这副德行，”魏星尘哭笑不得，把巫马祁指使去打理干净，这才认真解释：“早晨时基地四周忽然出现了些丧尸，我担心会有尸潮突袭，就提前把人派出去防御了。”
　　“那，”路易看看他，“那就找没能力的。”
　　魏星尘：“……”
　　没能力的？！
　　没能力的，他哪里放心让小孩儿跟着人出去？就算他本事再怎样通天，依着路易的调皮性子，一旦跑远了他也就伸不出手了。
　　“我帮你再联络。”眼见着路易就要不耐烦，撩着头发想跑，魏星尘苦笑一下也只能绞尽脑汁去回忆他这南郊基地里还有谁没出任务。
　　池晋？
　　不成。
　　那不是上着赶着把情敌往人家手里送吗。
　　他自己要不是情况特殊，肯定就跟着去了。
　　魏星尘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扒拉着手机联系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真没谁了。”
　　路易撇嘴，抬眼四处看了看也没瞅着长得顺眼的。好在这时候巫马祁又洗漱完了赶回来，看起来这人不止是洗了手，还动作迅速地换了衣服洗了头，虽说做不到就像魏星尘这样一身清爽，但也勉强能够入眼了。
　　他做了个鬼脸，招小狗似的勾了勾手指头，看着巫马祁走近自觉跨上另外一辆哈雷。
　　魏星尘这才算是放下了心，和巫马祁打好招呼，满腹心事地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小家伙，你这要求可让咱们老大完成的真够艰难。”巫马祁嗤嗤笑起来，“会骑吗？”
　　“会。”路易在池晋那里学了不少，虽说都是理论知识，可他的小脑瓜还是很快就能够吸收这些简单的设备驾驶——这可不嘛，他可是曾经开过机甲的人：“左手离合，右手刹车和油门，像自行车一样——”
　　他没敢说他从来没骑过那什么自行车，反正这话都是池晋讲过的原话，他不过是照搬过来和巫马祁讲道理罢了。
　　“可以啊。”巫马祁爽朗一笑，帮着路易把头盔戴好，“往哪个方向？有想法吗？”
　　路易一呆，他没想过。但事到临头，这种小事情并不能成为阻力，因而他随意地一转眼睛，跨着哈雷掉了头：“就这儿。”
　　-
　　然而末世并不是真正的游乐园，也没有无人打扰的公路用来给路易这样淘气的小魔王用来飙野车。
　　或者说，这公路上的“人”太多了些。
　　两人从基地出发，一路加速一脚油门已经骑行了很远，随之而来的自然也是愈来愈多的狂乱丧尸在附近游荡。
　　路易显然没玩儿尽兴，此时在丧尸群的干扰下不得不停下来皱着眉头清理道路。
　　他身后的巫马祁表情却是越来越严肃，在异能的迅速消耗下判断出当下的情况很是不对劲。
　　丧尸太多了。
　　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丧尸群。
　　在人类活动的基地四周，低级丧尸事实上也属于有效资源的一种。人类会主动地清理他们用以获得晶核，因而在任何一个异能者基地的四周都不该拥有数量如此庞大的丧尸群体——
　　“小家伙，情况不妙，我们要往回撤一撤了。”
　　四周乌泱泱的成群蠕动的怪物散发着强烈的腐臭味道。
　　三伏天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再伴随着这些丧尸的行动，一阵阵气味刺鼻的热风扑面而来，让人几乎快要窒息。
　　路易显然也顶不住了，被熏出了满眼的泪光，踉跄着跳上车就要跑。
　　“等等！”
　　巫马祁一慌：“小家伙等等！先别跑！越跑这些疯狗越会追你！”
　　果真，由着路易那边动静更大的原因，这群凭借听觉和嗅觉行动的丧尸迅速将目标转移，巫马祁身前张牙舞爪的丧尸瞬间呼啦啦地减少了一大片。
　　这五大三粗的男人猛地急出一头汗，连车也顾不上骑，拔腿追着那些丧尸烧——此时他只恨自己异能还没到老大那样的等级，却越是着急越是异常地消耗异能。
　　他当然能自己从这种危机中逃出去，但是若是再带上个路易，情况可就变得多种多样起来。
　　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天杀的到底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一群丧尸？巫马祁额角青筋暴起，凝神感受着自己全身的异能。他几乎成了个火人在丧尸群中横冲直撞，原本的游刃有余丝毫不剩。
　　路易听了他的话，乖乖地在原地没有动，而是用着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地将挨个扑上来的丧尸消灭干净。幸而他刚才冲出来了一段距离，那些丧尸行动速度又远不如小巧灵活的他，因此他和后边越积越多的丧尸倒是相隔甚远。
　　不能暴露他的魔法，这是小魔王此时脑袋里唯一想着的事情。
　　不然，万一巫马祁这个傻大个回去把情况一上报——他还怎么安心做他的菟丝花？
　　他已经快要看不到被成群丧尸阻挡在后的巫马祁了，不过远远地还能看到来自那个人的火光在燃烧，甚至隐隐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这倒是新奇，毕竟路易见过的，对方一次杀上三五个丧尸已是极限，现在这是……？
　　他探着头，一边好奇地往外看，一边手上不停的杀着一个两个的丧尸，忽然就被扑鼻而来的热浪烫得往回一缩：“……巫马祁！”
　　这天气已经够热了，这人的异能简直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路易的瞳仁都被面前冲天的火焰染成了橘黄色，他郁闷地从摩托旁边的挂式储物箱里拿出一个保温瓶来喝水，里边还有魏星尘给他放上的冰块儿。
　　显然巫马祁的异能在一次小型的突破中得到了质的飞跃，他甚至可以施放出成片的火焰杀出了一条血路来，这才跳上车子疾驰而来：“走！”
　　追逐两人的大批丧尸已经被烧掉了大半，剩余的一半对于两人来说明显构不成威胁，已经没必要再继续在此浪费体力下去了。
　　情况危急，迅速回去通知魏星尘才是紧要的事情——既然此时基地附近会出现成群的丧尸群，那么，也许，这座城市中的某一处人类防守已经被丧尸群攻破了也说不定。
　　甚至可能会出现一些政府无法预测到的丧尸潮。
　　朝着守门的守卫一点头，巫马祁和路易双双回到了基地。而广场上显然正在举行某种会议。
　　路易对此情景并无危机感，只是好奇这些人聚在一起作什么。反观巫马祁，则是一瞬间就变了表情。
　　原因无他，广场中几乎聚集了所有的基地成员，魏星尘和池晋也同时出现在了广场。
　　出于魏星尘和池晋两人的自闭倾，向两个领头人同时出现是非常罕见的情况，而这也只能说明，有大事要发生了。

74、第 74 章
　　“来自政府的第二次警告, ”魏星尘站在所有基地成员面前，手持大喇叭：“两年前，政府部门预测丧尸王的存在被当做了谣言, 而两年后的今天, 池晋又一次收到了政府部门的预测短信。”
　　路易站在外围听得迷迷糊糊, 横竖就听懂了“丧尸王”三个字。经过上次解景栎的一番讲解，他才算是刚刚明白了丧尸王对于末世偷生的人类有着多么不可预估的威胁。
　　若是丧尸王真的如此强大——
　　小魔王的心思活络起来，他拍了拍身边人的手臂, 等巫马祁转身低头看他时，仰着脸问话：“丧尸王有晶核吗？”
　　巫马祁：“……？”
　　实不相瞒，他有点害怕。
　　丧尸王是否存在这个问题还要打上一排问号，而这小家伙已经开始惦记着丧失王的晶核了？！
　　路易看着他近乎惊恐的脸色不明所以。他不过是想要拿来丧尸王的晶核吸收力量回家, 若是丧尸王有晶核了他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人心难测，他并不相信所有人都会无条件地纵容他拿走所有好东西。
　　当然, 如果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杀不死丧尸王……
　　就要求助于别人了。
　　“呃……当然有。”巫马祁怔愣楞地，看起来傻到更上一层楼。他下意识就觉得路易是要用晶核来提升异能, 莫名地没觉得对方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附和着道：“凡是丧尸都会有晶核，而丧尸王再怎样强悍也只能算个丧尸啊。”
　　路易绽出一个笑颜来，不禁心情大好, 觉得回家有望。
　　另一侧人群前方的魏星尘已经注意两人这里许久, 自然也看到了巫马祁的一身狼狈，一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
　　幸而路易看起来并无大碍, 甚至和出门之前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只是过长的头发散下来了些。大概是那些头发有些扎眼，让小家伙不停地撩起头发来。
　　他不动声色走向后方，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坦然站在路易身前, 将戴在手腕上的皮筋理了理，重新帮路易扎着头发：“巫马祁。”
　　“是。”巫马祁一哆嗦，站直了身子面向魏星尘。
　　路易呲牙咧嘴地躲着魏星尘给他扎头发的手，最终却还是被对方按在手下做了个高马尾出来。虽说这发型确实让他清爽很多，但好面子的小魔王仍旧不情不愿地撇着嘴。
　　魏星尘一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一小把零食，直接塞进路易的小熊背包里，果真小家伙很快就安静下来。他暗自忍了忍笑意，好容易才告诉自己要在会议上保持严肃：“说说，今天你们遇到了什么情况？”
　　这两人定然是遭遇了突发情况，且不提巫马祁的满身脏污，单是这短短的三四十分钟就不够路易疯跑着玩的。
　　巫马祁恍然，立即将两人在基地外围遇见了丧尸群的事情如实汇报。
　　他声音并不算小，离得近些的基地成员几乎都清晰地听到了这个消息，而离得远些的人也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人传人，很快形成了小范围的骚动。
　　路易从眼前人的手掌下挣脱出来后退两步，一抬眼就看见对方错愕的表情。这表情转瞬即逝，在下一秒钟便换为了更为沉着的思考状。
　　小魔王本能地认为对方的情绪不对劲，却又无法明确指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立即备战！”魏星尘意简言赅，“丧尸王的消息几乎可以确认了，全员注意，随时做好抵御无预测的丧尸潮的准备。”
　　“不。”另一道声音却比魏星尘的还要更加斩钉截铁，众人回头，发觉池晋表情复杂地缓慢道：“南郊基地，原本就是在备战状态中的。我们完全无需将太多的人力用在这项没有准头的事情上。”
　　南郊基地平日里用于预备突发状况的人手就很是充分，甚至于哪怕是突发危机状况，池晋也有信心他可以迅速调派成员前去抵御。
　　魏星尘这话显然是想要将所有的人力都用来防御这场不知何时会来的战争。
　　而一个基地中的人力资源分配是顶了天的重要，怎么能将如此重大的计划拍脑袋决定？
　　两人的对峙显然让基地成员一片哗然。
　　路易远远地看着只觉有趣。
　　在两个领头人的意见分歧中，基地成员也迅速的分成了两派人马，分别持有不同意见。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能有个结论了——小魔王忍不住咂舌，轻手轻脚离开了广场。
　　他才不愿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权力战争中。-
　　清晨。
　　不枉近些天来路易一直努力地补觉，他总算是在不算太晚的时间怕起了床，难得有空赶上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盘子里的太阳蛋淌着溏心，带了一点焦黄的卷边。路易盯着它半晌，才拿起叉子卷着鸡蛋小口吃起来。
　　“不怕我？”
　　池晋坐在他旁边，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
　　“咦？”路易舔了舔嘴角沾着的一丝蛋液，好奇宝宝似的看向池晋：“为什么要害怕？”
　　这次轮到了池晋皱眉：“外边的传言你没听到？大家可都在说我就是那个丧尸王。”
　　的确，实力远超普通异能者，平日里又不苟言笑，不喜欢和其他人扎堆，显得异常孤僻。甚至于在魏星尘提出对抗尸潮时，也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路易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土司，什么都没说。
　　见小家伙竟然是这么个反应，池晋显然有些乐了。他但手托腮，看着路易一口一口吃早餐，对于传言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很是奇怪：“你就这么不信传言吗？万一，我真的是丧尸王呢？”
　　“……会做饭的丧尸王就是好丧尸王。”路易一本正经，小脸上的严肃惹人发笑：“难道你的脑袋里有一块强无敌的晶核吗？”
　　“你想要？”
　　“当然。”路易轻哼一声，并不做解释。
　　也不必他来解释，末世中的异能者，对于任何能够提升异能的可能性都可谓是趋之若鹜，他相信池晋自然会为他的意愿安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池晋低笑，声音中带着些磁性莫名地好听：“如果我有，当然会给你。可我没有，”他眼里透着些昏黄的灯光，竟然有了些温暖的韵味：“那我只能去把真正丧尸王的晶核挖出来献给你了。”
　　路易垂下眼睛不看他。
　　却不怪池晋，而是他自身心中总是隐隐的有些不安。
　　正巧，两人之间有些诡异的氛围被忽然闯进来的另一人打破，路易悄悄松了口气，心说还是在魏星尘那里更加地放松自然些。他抬眸向门帘的位置看去，是巫马祁。
　　“老大……”巫马祁表情复杂，他对于基地里的风言风语多少也有些了解，此时对于此事也开不了口。不过他原本便是来找路易的，因此在得到池晋的默许后，他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里来：“小家伙，这个给你。”
　　巫马祁手上是个单独的小石片，细细看去才能看出那竟然又是一枚几乎相同的吊坠。
　　路易对于这些神秘吊坠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他唯一好奇的反倒是——按照巫马祁这铁憨憨的性子，难道也是他们魔族的人？
　　路易眼睛发光，接过巫马祁手里的吊坠。
　　“就知道你会喜欢。”巫马祁乐呵呵地挠着头，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池晋一眼，才继续道：“我记得之前你捡到池老大的吊坠时似乎就很喜欢——这个看起来……似乎挺像池老大那块儿的，估计是同类的石头雕刻出来的。”
　　“谢谢，”路易的酒窝甜甜的：“我确实很喜欢。不过……你能告诉我这石头是哪里来的吗？”
　　上个世界闻渊的吊坠是记事起就带着的，而到了后期，沈池卿的吊坠却是捡来的。
　　这不禁引起了他几分好奇，可以捡到，岂不是说明这世界真的有他原生世界的人来过？哪怕只是西蒙来帮他也好——
　　巫马祁摆出个疑惑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聪明：“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怀疑这东西是丧尸晶核变的——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在我的背包里，不过我那背包向来只装晶核。”
　　“晶核还有这作用？”路易一呆，这没道理啊？
　　“不过也许是我捡晶核的时候不小心把它也给捡回来啦。”巫马祁笑了笑，又拿出一块真正的晶核来递给路易：“喏，挺像的。”
　　是挺像。路易一手一块物什，又觉得所有和这吊坠有关的事情都像是迷雾。里里外外，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仔仔细细地把吊坠一齐收拾好了，又送走了巫马祁，这才回过头来继续吃他没吃完的早餐。
　　保不齐这坠子就是他离开这世界的最后筹码，那么自然是越多越好。至于池晋那块坠子，小魔王倒是早已经不太在意了——上次他捡到对方的坠子时，一早地就悄没声息地把里边的魔力吸收了个干净。
　　而池晋——池晋大概是不会注意到的吧？
　　“又在胡思乱想？”
　　正惦记别人“财物”的小魔王一个激灵，可怜巴巴地往池晋那里看过去。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乖乖吃饭。”池晋却不多说，他一向都不多说，此时只是站起身来把自己面前的空盘子端走，把路易独自留在了餐桌边。

75、第 75 章
　　N市的天气在丧尸病毒爆发前, 实则是多雨潮湿的，一年中时常处于梅雨时节。然而自从末世降临，这里的气候便久居高温,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阴云了。
　　今日却是一反常态, 难得地出现了一次灰蒙蒙的乌云天, 气温也凉爽许多。
　　难得遇上这样不热不晒的好天气，闲不住的路易显然不愿锁在房间里。他匆匆地和魏星尘打了招呼，转身便想要跑出门
　　哪怕如今这样全员戒备的情形也无法抵挡小魔王对于外面世界的热情。
　　“等等……”魏星尘缓缓叫住他, 随后几个大步跟上来，对着路易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今天怕是不行。”
　　“为什么？”路易从未被这人拒绝过，而此刻却莫名碰了壁，显然他对此很是不爽。
　　魏星尘比他更快一步地拉开房间门, 露出门口正欲敲门的一名异能者。
　　“……老大。”门口的异能者尴尬地放下半空中悬着的手臂：“有观察人员汇报，十二公里之外似乎有个大型的丧尸群正向这里移动, 但是速度不快，目测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备战。”
　　“速度不快？”魏星尘表情奇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却异常地对于丧尸群来袭没有表态。他摸了摸路易的耳朵尖, 待小家伙转头看他时扁着嘴吧歪了歪头：“看吧，我就说今天不适合出门。”
　　对路易调侃完，这家伙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 严肃地对着来汇报消息的异能者下令。
　　距离公众得到丧尸王的消息才不过过去了三天, 饶是大家再如何神通，也没能料到丧尸群来袭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众人虽说原本就在备战状态中, 可是被丧尸群打到家门口却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原因无他, 基地中还有许多资源需要守护，而基地的两名领导者需要在短期内迅速做出决定，来进行人员分配。
　　一时间, 原本还站在池晋这边的一部分基地成员也变得忧虑起来，甚至无法抑制地能听到有些埋怨的声音。
　　人言可畏。
　　路易守在宿舍里，并未下楼去参与众人的抵御尸潮。他对于此事兴趣不大，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是有着自保能力的。
　　基地中甚至已经出现了一小拨人开始有了反动倾向，对于池晋的指挥视若无睹。
　　路易搬了小板凳坐在窗台边，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此时此刻，丧尸王的身份仍旧成谜，甚至众人连那丧尸王是人类形态还是丧尸形态都不能明确，却已经在暗中搞些反骨的小动作，想要将池晋推翻了。
　　这场景委实可笑，又让他忍不住感叹，人类原本就是这样互相猜忌的动物。
　　“路易？”
　　卧室的门被不管不顾的推开，路易有几分恼怒地回过头，见巫马祁抹了把脸，站在房间门口：“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基地里怎么会不安全？”路易不太想动，想到要出跟着一群异能者人挤人他就皱起了脸。
　　巫马祁苦笑：“我和魏老大商量了，无论如何，我们都相信老大有那个本领保护你，反倒是把你放在这里会让大家分心。”
　　“……我很强的。”
　　对面的巫马祁不置可否，扬着眉毛看他。
　　路易也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总不能现场把人打趴下以证明自己的强大吧？因而就算心情不太美妙，小魔王也翻着白眼跟在了巫马祁屁股后头。
　　他仔细又回味一番巫马祁的话，忽然就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你们都没问过池晋的意见吗？”
　　巫马祁装作没听见，大步向前走着。
　　“……喂。”路易停下脚步：“你也不愿意相信池晋了？”
　　“当下这个情况……”巫马祁无奈地笑了笑：“让我们怎么相信呢，哪怕池老大本人没什么问题，他没有预测到丧尸潮的来临就是他的领导能力不过关。”
　　路易倒不是为了维护池晋，他只是着急——万一这人被这群人一起给推翻了，他还哪里来的帮手帮他拿到丧尸王的晶核？
　　难道靠魏星尘？
　　他细想一番魏星尘的面容，总觉得对方长得就不是很强的模样——
　　不，不对。
　　有什么细节，被他遗忘了。
　　路易在脑中一遍遍回想着他和魏星尘相处的过往，总觉得似乎又哪里不太对劲，又无法指出究竟是哪里。
　　-
　　基地中的交通工具并不足以运输太多的异能者，若是单独让精英小队前去拦截丧尸群，却又显得不那么现实。
　　虽说情况已经如此不利，看起来那尚未谋面的丧尸王却仍不愿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机会。
　　路易和巫马祁赶来时，魏星尘正对基地成员做着最后的安排。小魔王磨磨蹭蹭地站去魏星尘身边，抬眼刚巧看到对方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丧尸群的移动速度大幅加快，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可能会演变成袭击南郊基地的第一波丧尸潮。
　　“你来作什么？！”
　　路易转身，看到池晋眉头紧锁：“快回去，这边还很危险，你去楼里躲着总比在外边要好。”
　　“……我才刚被带下来。”路易没说出口的是他才不想来。
　　池晋立即便明白了。他迅速地把目光对准了魏星尘，还未开口，却被魏星尘抢了先：“不把他带在身边，我不放心。”
　　“你疯了？”池晋目光阴鸷，“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外边可都是丧尸，你忘了上次在野外吗？我们两人，连带着第一小队的精英，也无法保证他时刻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对呀。”魏星尘声音低了下去，好像很自责的样子。但是路易离他最近，不经意间却看见了魏星尘上扬的嘴角。
　　小魔王瞪大了眼睛，想明白了什么。
　　“所以把他带在身边我才放心呀，万一，我们这边，就有人是内鬼呢？”
　　是这样吗？
　　他从未见过魏星尘进食。
　　除了清水，任何能够送入口的东西，路易都没见过魏星尘食用。
　　甚至他有时递在魏星尘嘴边的食物，对方也只会笑着说他不吃。
　　当他和解景栎提起魏星尘不下楼用餐时，解景栎的反应却是“他向来如此”。
　　魏星尘的皮肤冰冷到可怕，而路易却一直认为那是冰系异能带来的副作用——但是仔细想来，他在基地里遇见的那些冰系异能者们也都是正常的体温。
　　路易垂眸，心中有了数。
　　但无论如何这些也不过只是他的推测罢了。
　　魏星尘却是不依不饶，面上似笑非笑地盯着池晋：“对吗？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好短……本来打算今天发两章，但咳咳咳明天开学，最近一天只能码一章存稿辽。
　　（逃

76、第 76 章（完）
　　一片哗然。
　　在众人惊异的躁动声中, 沉默的池晋显得格外突兀和怪异。他原本还对于魏星尘的针锋相对不太明白，此时却灵光一现懂得了对方的用意。
　　路易仍然心情复杂，再次抬眼时却和池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不解抬眉, 却见到池晋像是在躲闪似的把目光移开。
　　沉默的时间太久, 久到几乎有人撑不住就要质问池晋。但也许是出于某种恐惧心理, 反而此刻没有谁真正地站出来再提出要将池晋赶下位了。
　　在良久的缄默氛围后，众人终于又听到了池晋的发声：“对。”他定定地看着魏星尘，语气平淡如水, 就像没听到刚刚对方尖锐的针对似的：“那么，你认为这个内鬼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魏星尘微笑。
　　池晋嗤笑，“不知道就别提及这种惹人恐慌的言论。”
　　“当然，也许是我在胡思乱想吧。”魏星尘看了一眼手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其实这会儿前去抵御丧尸潮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解景栎, 我记得你有话要说，对吗？”
　　“老大……”突然被点名的解景栎一个激灵从组里站出来, “其实我们应该——”
　　“说。”
　　“……是。”解景栎叹息一声, 转身面对众人：“我在基地后方围墙外观察了许久，那里总会有几个丧尸在‘训练’。与其说他们是在靠本能行事，倒不如说那是有人在操控他们——因为这些丧尸所有的训练行为都是有着距离限制的, 一旦它们离开了我们基地五公里左右的范围内, 便会变得不受控制、极具攻击性。”
　　“而我的推断便是，能够控制他们的‘丧尸王’要么是在外的流浪者, 要么就在我们基地内部。但我问遍了附近的侦察兵, 并无一人回应说基地外部有可疑流浪者。”
　　他停顿一瞬，目光在一旁站着看戏的路易身上打了个来回：“而这件事，路易也算是目击证人。”
　　小魔王竖了竖耳朵, 不可思议地看他。
　　……怎么就把他也卷进来了？他可是始终站在外围不参与讨论的！天知道他只不过是想拿了晶核回家罢了。
　　路易尴尬一笑，噔噔后退两步，看起来很想逃跑：“是有这么一回事啦，”他下意识地就看向自己最怀疑的魏星尘，却发现对方也正错愕地在看他，眼神看起来甚至闪过了一丝紧张，“呃……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丧尸王真的出现了，他为什么要等到南郊基地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时才出手？”
　　他对此事倒是真的非常好奇，哪怕他的心中已经对“丧尸王”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却仍旧不懂得对方的用意。
　　因而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之下，路易认真地看向了魏星尘的双眼，注视着其中混杂着的震惊，微笑道：“换句话讲，丧尸王突然开始大规模袭击的原因是什么呢？据我所知，哪怕有着丧尸王的控制，哪怕其他基地再怎样陷入了艰苦的战斗，目前也还没有丧尸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出。”
　　“不，路易，我明白了。”
　　已经很久没开口的池晋忽然几步走上前，半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路易的头顶：“谢谢你，小家伙。我啊，这就将之前承诺你的事情做到。”
　　说完，他神色一凛，站起身来从腰间的皮带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入还在发愣的魏星尘的咽喉。
　　“看。”他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直接掐着魏星尘的脖子把人拎在了半空，面对一众已经呆滞的基地成员：“有伤口吗？”
　　没有。对方白皙到泛着青色的脖颈上一丝血迹也无，干净得很可笑。
　　魏星尘出手将匕首□□，一脚把池晋踹翻在地，一个翻滚落了地，旋即轻声笑了出来：“啊……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那有什么用呢？”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施放了异能，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便被冰霜凝结了：“他们已经来了啊。”
　　-
　　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得到如今这个结论后，池晋深深看了路易一眼，反倒不再强求将路易送去基地的大楼内部了。他心中清楚，若是魏星尘就是那个丧尸王，那么魏星尘说得是真的。
　　路易跟在他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就连他们几人带着路易出任务的那次，那个丧尸的主动离开，大约也是在魏星尘的算计之中的——而他的目的，不过是掀起众人对于丧尸王的又一波议论，好顺势将脏水泼在池晋身上罢了。
　　也许他们本能和平共处的，但是因为路易的到来，他和魏星尘之间、甚至人类与丧尸之间某种微妙的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丧尸的嘶吼声似乎已经响在了耳畔。
　　被信任的“基地老大”欺骗这件事引起了成员的出离愤怒，有些不怕事儿的甚至脑袋一热就冲了上来，可惜他们的力量终究与魏星尘并不能比拟，只成为了战前的一撮炮灰。
　　路易从未想过，这个世界的事态发展会如此的奇异和迅速——他还没做好准备离开，就发现了魏星尘丧尸王的身份。他还想要再设计做出一场自己喜爱的剧本，却直接被池晋的激进打了个措手不及。
　　阴沉的天气已经和攻进来的丧尸融为一片，乱七八糟地纠缠着。
　　“路易。”魏星尘带了路易站在远处，两人一身轻松，完全脱离了战争之外。
　　路易面无表情地看他，脸上一贯的笑容消失，冷漠精致的模样像是精雕细琢的木偶。
　　好陌生。
　　魏星尘心中一抽，压下自己胸中翻涌上来的恐慌：“路易，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是——但是路易的眼神太让他恐惧了，空洞，无机质，冷寂——他原本是想问对方想要怎样的生活，他可以为路易争取的。
　　路易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活过来那样，脸上又带上了笑意：“为什么要道歉？你只是站在了人类的对立方而已。”
　　“我只是站在了你这边。”魏星尘僵硬地笑：“我不能看着你和其他人调笑打闹，不愿看着你对他们撒娇，所以我选择让他们消失。”
　　路易疑惑地蹙眉，“我从未站队，魏星尘。”
　　这次丧尸潮的来临又凶又急，尸潮中不乏高等级的丧尸，甚至可以说，几乎全部是高等级的丧尸。
　　使用工具、具有思维能力在这批丧尸中显得再平常不过，甚至它们中的大半都具有着不弱于基地异能者的异能。
　　高等级丧尸和人类的对战从来都是不公平的，这不过是一场屠杀。
　　“我不站在任何一方，也不认为你这样做、或是人类怎样做是正确还是错误。”路易眯了眯眼睛，忽然一跃而起，黑色羽翼展开悬浮在半空，俯视着呆滞了的魏星尘。
　　终于不用再仰视别人，小魔王的心情显然不错：“你看，我也隐藏的很好。”
　　“因为我不属于任何一方，我只想要得到我应得的利益罢了。”
　　“……路易。”魏星尘的声音艰涩无比，他似乎迷茫了，“我不明白。”
　　“我只想要回家。”路易的表情此时却和魏星尘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他笑嘻嘻地拍着翅膀绕着对方转了一圈：“你看，我是恶魔。”
　　“所以呢？”
　　“为了回家，我需要用足够的力量来填补我魔力的空缺——而我可以把任何强大的能力转换为魔力，帮助我跨越空间的界限。”
　　“……你想要，”魏星尘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个？”
　　“其实我还挺难过的。”路易落了地，软软地勾住了魏星尘的手臂，像是有些牵眷：“魏星尘，真的。我原本不想这么做的，但，谁让你就拥有着这枚晶核呢。”
　　魏星尘直勾勾地看着他。
　　路易心中升起了些迷惘，他似乎不小心说出口了真心话。
　　在清楚他也许会亲手杀死魏星尘后，他是真的难过了一瞬。
　　一瞬罢了，不为足道。
　　不远处的人还在拼着性命战斗，也许已经牺牲了大半人类也说不定。而这边，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透着某种诡异的温情。
　　魏星尘垂眸看着自己被牵住的那条手臂，很想反手再抱抱这顽皮又无情的小家伙：“那，池晋呢？”他听见了自己心里在嘶吼着别问，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如果这枚晶核属于池晋，你会伤心吗？”
　　“当然。”路易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表情天真而残忍：“池晋很好，你也很好。”
　　“……喜欢我吗？”魏星尘似乎一瞬间又释然了。
　　他这一世的前二十多年几乎都是自己走过，没有友情没有亲情，自然从末世爆发的最初就感染病毒成为了丧尸，浑浑噩噩地行走在这世间找不到目标。
　　吃过人肉，喝过人血，等到突然有一天他有了意识的时候，他正趴在一具狰狞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
　　腐朽溃烂的皮囊一天天好转复原，从恶心的灰褐色变成了苍白。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还活着，又从未如此明确自己已经死了。
　　他是不愿伤害人类的。可是……可是，偏偏，有人来抢那个好不容易才让他的世界有了颜色的小家伙。
　　魏星尘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路易发呆，哪怕眼睛刺痛眼眶发酸，他也还想再看看这骗人的小家伙。
　　对方的答案，他是知道的。
　　喜欢呀——
　　“喜欢呀，”路易脸颊的酒窝盛满的是下了毒的蜜，他总是这样，笑眯眯地，用最纯真最无辜最神圣的表情来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是我也……迫不得已。”
　　-
　　“老大！这些丧尸……”
　　池晋停下已经麻木重复着的动作，异能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大脑刺痛不已。
　　他们已经失去了半数人马，再这样持久消耗下去，哪怕是他，恐怕也要丧生在狂躁的丧尸潮中。
　　可是就在这样丧尸明显会胜利的局势之中，那些丧尸却忽然转换了目标，将所有凶残的攻击都打向了其他的丧尸。
　　他们在自相残杀。
　　异能者们一个接一个的停下了手。
　　天似乎也放晴了些。
　　池晋心里一空，不由自主地往方才魏星尘带着路易离开的位置看去。
　　他清楚，魏星尘一定已经死了。
　　但是这心中酸楚的痛觉——
　　他抛下搀扶着自己的那名异能者，向着路易应在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丧尸王已死，或许人类终有一天能够回到几年前的正常社会。
　　池晋勉强挤出来些笑意。
　　他幻想过的，让路易能够过上的幸福生活，或许也是能实现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虫族世界会稍微神展开一下……
　　咳咳咳
　　并且不太走感情线只有攻宝独自美丽。
　　（因为出场的炮灰太多）

77、第 77 章
　　这似乎又是一片荒凉的世界。
　　四处堆积着无人使用的机械, 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路易站上了那堆显然是被丢弃了的废铁顶端，四处张望。
　　不远处便是一片歪歪斜斜的居民区, 废旧的低矮平房看起来摇摇欲坠, 裂纹丛生不提, 多数小屋的房顶都还打上了补丁。
　　“不会运气这么差吧……”
　　若是这世界的平均生活水平如此贫苦，他真的要考虑一下迅速地换世界了——路易的吊坠几乎已经积攒满了魔力，原本纯黑的坠子已经只余下一小部分的黑斑。使用这坠子里的力量虽然可以迅速换世界, 但那似乎又意味着他不能凭借魔力迅速寻找自己的原生世界了。
　　“……算了，再忍一忍。”
　　小魔王心情郁郁寡欢，捏紧了拳头正要振翅去寻找有没有什么生活更好的地方，余光却先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儿。
　　瘦巴巴的,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那小孩儿长得还算好看，只可惜灰头土脸的, 再好看的容颜也被灰扑扑的打扮和过于宽大、显然不合身的衣服给掩盖了。
　　路易嘴角一僵，只好装模作样一阶一阶地从那堆机械上爬下来。
　　铁锈太多。
　　他悄悄拍了拍掌心, 试图把那些褐红色的锈迹弄掉。
　　“你、您是从帝都星来的吗？”
　　小男孩儿怯生生地走近, 话说到一半还换了个尊称。
　　帝都星？
　　路易一怔，心里琢磨一番这“帝都”二字的意思，隐约觉得那地方应该比这里强。
　　那这小男孩儿应该知道该怎么去那个地方吧？路易终于认真打探起对方的模样来, 这才发现他脖子两侧还有两条奇怪的花纹, 暗青色的，像是荆棘缠绕在上面, 一路顺着脖颈、锁骨, 蔓延到了衣领之中。
　　“我不是。”路易遗憾地摇摇头，紫眸水光闪烁似乎很失落的模样。
　　他的表情管理学简直精通到了极致，只用一个微妙的眼神流转似乎就叫对面的小男孩儿看出了万千情绪来。
　　男孩儿慌张地摆手：“别、别伤心, 那你应该是刚来这里吧？”
　　“是啊。”路易点头，随后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怎么会？”对面的人看起来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愤怒又或者是什么情绪：“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连尊贵的雄虫都流放到这荒星来——”
　　“……流放？”路易把荒星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突然一慌，觉得自己好像承认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你等等，我去叫我雌父……啊算了，还是你跟我来吧，雄虫在外边不安全。对了，我叫崇九，你呢？”
　　路易和他交换了名字，跟在崇九身后向着不远处的那片居民区走去。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将崇九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才终于发觉了异常。
　　雄虫？为什么他会是“虫”？
　　雌父？“雌”这个字眼，怎么也不该安放在“父”的前边才对吧？
　　他心中警铃大作，忽地想到了曾经那个人类分为ABO三性的世界。
　　……不会吧。
　　-
　　这片居民区，远看破旧，近看更是一派荒凉凄苦的景象。
　　按照崇九所说的话，这个星球上的人应当都是犯下了什么罪被流放来的。换句话讲，这地方就是一个星球那么大的监狱。
　　路易心情有些复杂，他并不想在这种地方待下去，这太考验他的底线了。
　　面前的崇九在走近居民区时停下了脚步，做出手势示意路易在此等待。随即，他独自一人猫着脚步走上前去探了探头，确认没人时才回头来招手：“快来，正巧现在这里没什么人。”
　　为什么要躲着别人？
　　许是路易眼中的疑惑太过明显，崇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刚来可能不清楚……这地方是不会有雄虫的，若是被其他雌虫看到了，他们生吞了你都有可能。”
　　路易打了个寒战，立即就对于那些还未谋面的雌虫没了好感。他点点头，也将脚步放到最轻，随着崇九来到了最外围的一座小楼前。
　　这楼还带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外围坐落着一圈一人多高的铁墙，密不透风。
　　崇九等到路易也踏进围墙，这才猛地一转身，“咚”地一声把大门关上，松了一口气：“幸好，回来了。”
　　院落里和外围一样，堆放着叫不出名的废弃机械。不过这些机械虽然破旧废弃了，看起来也还算干净，至少是有人打理的模样。路易看崇九跑进屋子里去找他的“雌父”，自己索性就在这堆机械前研究起来。
　　他绕着机械堆转了半圈，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玩意儿像是个损毁了的小飞机——
　　竟然会有人把这种垃圾堆放在院子里？
　　“雌父，就是他，他说他叫路易。”
　　路易回头，见到那栋铁皮房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脖子两侧和崇九一样，带了两条荆棘样的纹路。
　　高。
　　壮。
　　除了这两个字，路易一时间竟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那男人就那样随意地往那里一站，看起来就像座小山似的，蜜色肌肤上筋肉纠结。
　　男人走进了些，路易忍不住咬唇——不夸张地说，天都暗了。
　　见路易下意识后退，男人便站定在了原地没再动：“别怕。”
　　“……我不怕。”路易无奈，他只是不想自己被衬得太矮。
　　“我叫隐。”
　　路易看着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得按兵不动等待隐主动透露些消息。他对于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甚至有可能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
　　“崇九告诉我，”隐又看了他半晌，终于意识到不妥，半蹲下来继续道：“你说你是被流放来的？”
　　“呃……”
　　见路易这个不自然的反应，隐摇头，眯着眼睛显得有些凶：“不可能。”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们不会放任雄虫来到荒星的，哪怕你犯下了再过分的罪。”
　　“……”
　　“是海盗吗？”
　　这是隐唯一能想到路易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若是路易和崇九一样从小在这里长大便不提了，但是路易这干干净净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这荒星生存了十几年的样子。
　　或许，这小雄虫是被海盗掠走后，从他们的星舰上逃出来的。
　　“昨天有星际海盗在这里降落了，你是从他们那里来的，对吗？”
　　这么巧？
　　路易惊讶于他自己的好运气——他正愁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来历，就被眼前这人自发地安上了一个听起来很可怜的过往。为了迎合对方的说辞，小魔王眨了眨眼，迅速地聚起了一汪泪水，似乎是伤心又委屈。
　　现在唯一需要担忧的是，如果他被当作海盗了，要怎么才能把自己洗白。
　　他脑内飞速思索着，正在热火朝天的头脑风暴，忽然就被隐一把抱了起来。
　　路易：“……？”
　　“别担心，”隐手上的动作温柔却有力地把小魔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
　　这奇妙的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
　　“报告少将，我们大约再有十分钟便能到达阿德蒙星。请您下达下一步指令。”
　　舱门自动打开，门前站着一名笔挺的士兵。他一并脚敬了个军礼，目光按照礼节牢牢锁定在上将的下巴上。
　　欲锦抬眼，把手上捧着的书本放在一旁的圆桌上，双手交叉放在交错双腿上，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锁定那个雄虫的位置了么？”
　　“还没有，”士兵皱眉，额角有冷汗滴落：“我们未能寻找到那名透露雄虫存在的雌性，其他雌性似乎也并不知晓在阿德蒙星上有雄虫存在。而雄虫精神力的锁定功能，只能在短距离内使用。”
　　“那是自然。”欲锦似觉无趣，“雄虫想要在那颗星球上活下去，也只能伪装成雌虫。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那，不用我提了吧？”说罢，他低下头，又重新拿起那本不曾翻页的书本来。
　　“……是，”士兵当着欲锦的面拿出一枚通讯装置来，飞速下达着命令：“直接降落在居住区，用搜索装置定位。若是装置失灵，那便暴力搜索。”
　　毕竟尊贵的雄虫是不应当留在这颗荒星上的。
　　当年，上任虫皇即位之时，竟然瞒着所有人将前任虫皇未孵化的虫蛋仍去了荒星。而如今新任虫皇篡位，多年来竟无一子嗣。
　　又不知新任虫皇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有匿名人士透露，在荒星有一位尚未成年的雄子流落。虫皇当即下令要人去把流落在外的小雄子带回来。
　　几名踏出星舰的士兵均是苦着脸。
　　虽说雄子稀少且珍贵，若是流落荒星必定要被带回帝都星。可是——这雄虫究竟存不存在还是个未知数，就得要他们前来挨家挨户地寻人。
　　“不行啊。”元佐盯着手上什么都没显示的雷达装置仰天长叹：“这去哪里找人啊！”
　　雄虫如果用了什么方式掩盖自身的精神力，那凭借着他们手上的装置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他的。“澜，我们还是直接去搜索算了……反正这里的常驻人也不多……你怎么了？”
　　“……别出声。”
　　被称作澜的士兵正一动不动，紧盯着居民区最外围的那面铁墙。
　　其余八九个士兵闻言也安静下来，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当然没什么好看的，引人注目的是墙头上正坐着的那个长发的小身影。对方似乎正和墙内的人在交谈，偶然暴露的侧颜能看出璀璨的笑容，令人目眩。
　　“嘶——”元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着声音：“雄子！那肯定就是！他没有虫纹！”
　　然而这一声还是没有避过路易敏感的耳朵。
　　小魔王自然地转过头来，柔顺的发丝随风扬起几丝弧度，肤白胜雪，在这荒星上一片废土中像是在发光。
　　他的目光和一群士兵撞在一起，怔愣一瞬后眼里就亮起了星星：“……你们是？”
　　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原来，雄虫，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世界非典型虫族预警。有机会了再去写经典虫族（逃
　　——————
　　感情线稀缺，主要想让路易感受一把来之不易的亲情（不是
　　如果你不care受只想吸攻就康康这个世界，
　　如果想看攻宝和受们正经走感情线和更多剧情的可以等到原生世界再看w

78、第 78 章
　　在这个雌雄比达到了万比一的世界中, 寻常的雌虫想要见到尊贵的雄虫一面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更别提这些常年在军营内训练的雌虫士兵了。
　　他们想要见到雄虫唯一的机会便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军衔、拥有与雄虫匹配的机会。因而一些从未见过雄虫的雌虫不由得对于在外的雄性产生了某种恶毒的传言：雄虫傲慢无礼，端着性子, 时时刻刻都想要把你踩在脚下。
　　元佐傻傻地看着那个坐在墙上的小雄虫, 脑袋一片空白。要知道他原本也是对那些娇滴滴的雄虫不屑一顾的, 可是此刻他似乎才感受到了源自于基因本能的冲动——娇滴滴？傲慢？那又如何，他甚至现在就开始幻想了，若是那小雄虫能够软软地只对他一人笑上一笑, 倚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指使他，哪怕是被那小雄虫当作了狗，他也是愿意的。
　　他身边的澜已经首当其冲地上前一步，鞠了一躬：“尊贵的雄子殿下, 我们奉命来接您前往帝都星。”
　　雄子殿下？
　　路易一蹙眉，回过头看向了刚才还在和他说说笑笑的崇九。这些人似乎都把他当作了“雄虫”, 可他原本就不是那雄虫啊？
　　虽说，能够前往帝都星, 他是愿意的。
　　“怎么了？”崇九站在低处, 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他在路易的示意下打开门，扒着门框看外边。
　　又一个雄虫？！
　　几个士兵在见到崇九的身形后不由得都有些傻眼，但仔细看去才发现, 站在门框边上的那个矮小虫族是有虫纹的。
　　“等等。”先前一直在室内不知做些什么的隐又一次出现在了院落里。他草草向着外边一看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冷着脸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小块布巾，三两下就把崇九脖子上的纹路擦掉：“他是雄虫。”
　　“……”
　　“你们要找的雄子殿下, 应当是他才对。”
　　“那……那, 这位小雄虫呢？”
　　隐摇了摇头：“我只是把崇九抚养长大，并且向你们汇报了他的存在。至于路易，”他隐晦看了一眼仍然在高处坐着不愿下来的小魔王：“他的来历尚且不明, 你们不应该随意带他回去。”
　　路易：“？！”
　　凭什么？！
　　显然，对面几个士兵也认为这个情况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两个雄虫！他们这是交了什么好运？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雄虫在荒星生存本就不合天理，哪怕这突然出现的小雄虫是个星际逃犯，他们也得把小家伙带回去帝都星再做判决，而非就将他留在这颗只有罪犯的星球上。
　　-
　　“少将，情况有变。”
　　一名士兵脸颊通红，喘着粗气等着欲锦打开舱门。
　　“噢？”
　　屋内坐着的欲锦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在意似的：“如何？雄子殿下找到了吗？”
　　“找到了！”士兵的表情明显是兴奋过了头，“不仅如此，我们还带回了另一名流落荒星的雄虫！少将！我们带回了两名雄虫！”
　　“啪”地一声闷响，欲锦手上那本总是不曾翻页的书终于被合上了一次：“在哪？”
　　“两名小雄虫目前还在会客室坐着，少将，您要去见见他们吗？”
　　欲锦起身，一身纯白军服衬得他身形修长又优雅，失去了几分雌性应有的压迫感：“当然，不仅如此，这件事情，要立即向虫皇陛下汇报。”
　　-
　　会客室中站了一圈身形高大异常的雌性，而路易和崇九两人就坐在中央的软皮沙发上。
　　两名士兵就坐在他们对面，分明是严肃的问答氛围，路易却不知怎地总是从对方的面上看出来几丝魂游天际的傻笑。
　　他抱紧了怀里的毛绒泰迪熊，眼神带了些警惕地看过去，立即便收到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殿下别担心，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您的过往……”
　　“这次回到帝都星，我们就会为您安排上新的身份，您就再也不需要过那种逃亡的生活了。”
　　“……”
　　逃什么亡？什么生活？
　　路易只知道他和这群士兵踏上星舰时，隐似乎向士兵们交代了几句，但他的确不知道那些人交待了些什么——
　　“以及，被海盗抚养长大这样的历史纪录也不会存在于您的档案里，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些人大约是把他当作了被海盗掠走的小雄虫，在海盗手下长大，这次是好不容易才逃出的。
　　在这群人的耳濡目染下他也渐渐了解了在这个世界中雄性有多么的珍贵，以及雌性和雄性的大致区分——
　　雌性的脖子两侧拥有形态各异的虫纹，颜色多为暗青色或黑色。他们拥有战斗形态，可以幻化出骨刺、翅膀，又或是复眼等多种多样的战斗工具，不过通常情况下，虫化后的战斗被视为食物链底层的低端对局。
　　而雄性，从外表看来就是瘦弱些的普通人类男性，多数娇憨可爱，弱不禁风，对雌性在两性关系中有着绝对的支配权。
　　路易很快摸清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凭借着自己的猜想做出了最为合适的姿态：“谢谢你。”他躲在泰迪熊后露出半张脸，然后眼睛弯弯地戳了戳一旁呆坐着的崇九，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幸而之前在荒星时他就一直是这副软软的性子，此刻才不至于被崇九看出异常来。
　　不过，看崇九的模样，似乎还是恍若梦中的神情，也不说话，只是呆楞楞地坐着。
　　坐在两人对面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莫名地想到了一起。小雄虫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生活他们能够理解，但是这崇九殿下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拿出去他们都不好交差。
　　有了对比，再看路易似乎就更顺眼了，软软甜甜的，对人一笑让人心都化成了春水。
　　“听说你们带回来了两个雄虫？”
　　会客室的舱门前传来声音，除了崇九，在场的众人一齐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来人穿戴整齐，就连在这星舰中也仍然带着端庄的军帽，将额前短短的黑发压得翘起来些。
　　“少将。”
　　士兵行了军礼，让开些道路让欲锦通过，连带着语速极快地把目前他们拥有的情报全部上报。
　　“海盗？”欲锦凤眸斜斜地一瞥，显然是对神情更为鲜活的路易更有兴趣。
　　路易向后缩了缩，细白的手指把泰迪熊扯得变了形。
　　“有点意思。”欲锦靠近了些，极具侵略性的视线锁死在路易的脸上。
　　他向来是对雄虫不感兴趣的，不过这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就比如，旁边傻乎乎的崇九在路易的衬托下，似乎就显得过于胆小和死板了。
　　难道是因为这小家伙跟在海盗身边长大，性格都是学的那些海盗的狂放不羁？
　　欲锦细细品味一边狂放不羁这四个字，成功把自己逗得笑了起来。
　　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路易却只觉得奇怪。
　　眼前这个“上将”，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啊……？
　　-
　　帝都星要接回两位小雄子，无论放在何时、放在哪颗星球上，都是一个绝对的重量级新闻。虫皇一早就派了人在星舰停放的地方备着，随时准备迎接两位雄子归家。
　　是的，虫皇膝下无子，索性便告知了各位大臣，他打算连着另外一位在外长大的雄性一起收养。
　　崇九在星舰上半梦半醒地待了两天才终于接受他竟然是尊贵的小皇子这件事情，这位反射弧极长的小雄虫兴奋到无法言喻，每天都叽叽喳喳地跟在路易身边像只小麻雀。
　　“路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路易彼时正忙于应付那些和他混熟悉些了的雌虫——一波又一波的狂蜂浪蝶让他隐约有了已经身处原生世界的违和感，就好像他蛊惑人心的种族天赋在这些雌虫身上应验了似的。
　　他反身关上舱门，背靠着舱门重重呼出一口气来，“崇九，我好累……”
　　崇九便跟着他一起蹲坐下来，眼神担忧：“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这位傻白甜的小雄虫胆子小的可怜，见了门外那些面色可怖的发情雌性都感到瑟瑟发抖，更别提做到像路易那样游走于各个雌虫之间还能把握好微妙的感情平衡点。
　　路易摇摇头，“听说我们快要到帝都星了。”
　　这次，他只想迅速拿到足够的魔力离开——他有预感，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再者说，这里的雌性面对雄性的狂热他已经见识过了——天知道当他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雌性跪下来舔小腿和脚踝时，他有多么想直接把那个雌性的狗头给拧下来。
　　太可怕了。
　　回想着那个场面，小魔王打了个哆嗦。
　　“两位殿下，”舱门的门铃响起来，路易向着可视监控看过去，门外正杵着一名两米多的大汉傻兮兮地朝着他的舱门笑：“我们要准备降落了，不知道两位殿下是否方便让人进来服侍你们做准备？”
　　路易：“……”
　　他嫌恶地挥挥手把人送走，在崇九惊悚的目光中皱着鼻子满屋子乱转起来。
　　收拾东西这件事他不在行，但他更不想把那些变态放进他的房间里。
　　“……路易，还是我来吧。”
　　最终，还是更加“温婉”一些的崇九无奈地笑了起来，动作娴熟地坐在床边收拾两人的行李箱。原本雄虫是不应当做这些事情的，奈何崇九本身出身于荒星，身边又只有一名雌性照顾，自然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也学会了不少生活技能。
　　他们踏上星舰时是没什么行李的，不过近些天来在星舰上，时不时地有人来送些吃食和服装。自然的，还有听说是少将欲锦特意送来的大号行李箱。
　　等到两人终于收拾工整走出舱门的时候，星舰已经悄无声息地降落完成了。不过是有着欲锦的吩咐，这才没什么人前来打扰他们。
　　“殿下午安。”
　　元佐笑嘻嘻地接过路易手边的箱子，那只在路易旁边显得巨大无比的行李箱到了元佐手里就好像成了一只礼物盒。路易乐得清闲，和崇九肩并肩一齐踏上了离开星舰的小型电梯。
　　“我还没有来过帝都星呢。”崇九的眼睛中似乎有着憧憬的光，他显然很是向往未来的生活，但又有些惧怕，因而不由地勾住了路易的手指。
　　小魔王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砰砰”几个礼花爆开，星舰周围伺机而动的记者如狼群一般一拥而上，眨眼之间就将路易和崇九淹没在了话筒和摄像机中。
　　这场“小雄子回家”的直播引爆了整个星球的娱乐界和新闻界，各大机构争相报道。屏幕里的两个小雄虫手牵着手，蹙眉的模样看得人心疼，一时间网页和直播的下方竟然都是一片骂声：
　　“这群人真是疯了，没看到两名殿下的不适吗？”
　　“天啊，这样的记者就该被流放到荒星！”
　　“怎么会没有雌虫保护？那些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太可爱了，也太可怜了，快点让他们回家吧！这群傻x记者！”
　　欲锦派来保护两位殿下的雌性早就不知道被汹涌人潮挤去了哪个角落，显然，一向清心寡欲的欲锦根本不清楚雄虫对于雌虫的吸引力。
　　他此时当然也关注着外界的消息，当他看到路易拧着眉毛撇着嘴的模样时，一股无名火立即便窜起了三尺高：“人呢？我不是让你们保护好他？那群废物呢？”
　　“……少将。”一旁的士兵像鹌鹑似的瑟缩着：“是您说……”
　　欲锦一忍再忍，努力维持情绪的平稳：“现在，立即，马上！去把那群记者轰走，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是。”士兵低着头退出了欲锦的房间，他倒是清楚为何上将明明这么关心路易殿下，也还是不愿意接近他。
　　他们的上将，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精神疾病。
　　而另一头，路易这边。
　　他带着全身都在发抖的崇九努力突破重围，低着头挡着脸往人群外钻——他已经看到停放在那里的飞艇了，上边有着帝都星的皇家标志，显然是前来接应他们的。
　　一声尖利哨响，所有躁动的雌虫都停下了动作。
　　路易抬眼向着声音来源看去，一瞬间瞳孔紧缩。
　　他远远地就看见飞艇中走下来三个人，其中两人依偎在一起，另一人则呈保护的状态跟随其后：“虫皇陛下驾到！”
　　路易的怔愣很快被众人捕捉到，就连对面的虫皇也向着他这边看过来。
　　不过，显然，这次连那名虫皇也愣住了。
　　……
　　路易不知此时自己究竟该是什么心情。
　　为什么，他的父王，也就是上一任魔王，会在这里做了虫皇？！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神展开……因为我想看小魔王最能接受的亲情戏orz
　　dbq我好像放飞自我了

79、第 79 章
　　今天, 是个虫族上下举国同庆的日子。不为其他，只为了原本不愿留下子嗣的虫皇膝下赢来两位雄虫殿下，这件事就足以引起一场欢庆狂潮。
　　虫族经历了上百年的雄子稀缺历史, 对于血统的执念早已不是那么浓厚。凡是雄性, 都是值得被所有雌虫放在头顶上供起来的角色。
　　在虫皇派来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控制住那些疯狂的雌性记者后, 四五名雌虫军官身上带着枪械，寸步不离地守在了路易和崇九的身后。
　　“殿下，”其中一人放轻了声音, 听起来像是害怕会吓到柔软娇弱的小雄性：“属下来晚了，回程之后请殿下责罚。现在，还请您跟着我们不要离开——”
　　路易松了口气，放开崇九的手指, 却转而被对方勾住了手臂。他不解地去看这个奇怪的雄性，不明白都有了雌性军官在场对方还有什么好惧怕的。
　　“还是路易闻起来香香的, ”崇九笑嘻嘻地盯着他看：“雌虫都是可怕的生物。”
　　“……”
　　见路易明显露出些不喜的神色，崇九摸了摸鼻子, 识趣地松开了手。
　　路易此时委实没有心情再去摆出好脸色, 他离“虫皇”所在的飞艇越近，心情便越是复杂。
　　显然，这位虫皇没有子嗣的原因已经很清楚了——他本身是个魔族, 无论如何也无法让雌性生出虫蛋来啊！
　　说起来他这位父王本领也真是足够强大。
　　小魔王盯着大魔王那张明显不像是娇嫩小雄虫的脸, 以及一米□□的身高，怎么也无法理解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让一众虫族信服他是一名雄虫的！
　　至于虫皇身边跟着的那位更加高大的雌性, 身份自然也是明确了的。
　　那必然是他那位性格火爆的醋缸母后。父王和母后多年来都在异世界旅行, 在条件还不错的情况下双双定居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他母后的种族天赋是不消耗魔力的外形转变，虽说在异世界中魔族的种族天赋无法对其他人生效，但是作用于自身的种族天赋却是仍然存在的。
　　这大约就是母后能够完美化身雌性的原因——天知道一名身材火辣媚眼如丝的女性魔族究竟克服了多少心理阴影才将自己变成身高两米多的粗野雌虫。
　　“虫皇陛下。”
　　崇九的规矩无可挑剔, 尊敬地向着一身雍容华贵的虫皇迈尔斯行了个礼。
　　迈尔斯一双桃花眼风情流露，随意一笑便盛满了风流倜傥的模样。他只是向着崇九点了点头，转身就对路易张开了双臂：“过来，我的孩子。”
　　路易：“……”
　　父王，您这样区别对待，是会穿帮的。
　　距离较远时还不显，此刻路易和迈尔斯站在了一起，端详起来竟然意外地相似至极。
　　许是两人都有着姣好容颜的原因，再加上同是明亮又清透的桃花眼，让他们在气质上的大相径庭也变得不那么显眼起来。
　　崇九的胆子比针尖还小，哪怕是迈尔斯已经做出了要拥抱的样子，他也断然不敢唐突上前，而路易则是盯着迈尔斯不言不语地看了半晌，直到他身边的雌性军官都开始担忧地去低头询问路易的情况时，小魔王才矜持地上前两步，扑进了迈尔斯的怀里。
　　哪怕他心中清楚自己这样做是有些怪异——毕竟旁边还站着一个“正牌”小王子，而他这个“冒牌”的自是应当懂得一个先来后到——他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太久没有见过熟悉的人了，以至于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过来他根本就无法适应这样游荡在外的生活。他本就是生长在温室中的花朵，就算是心中曾经向往过自由，在体会过后也知晓这自由是他消受不起的。
　　也许等他回家后他还会选择偶然地前往异世界，但绝不会再是这样孤身一人旅行了。
　　-
　　守护着的几名雌虫军官看着小雄性只觉得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路易殿下的“过往”他们早就清楚地知晓，也明白这样的事情不适合被大肆宣扬。遇见那样不幸的事情，再反复强调，对脆弱的殿下定然是一种二次伤害，而谁舍得去伤害让他们放在心尖上的可爱雄性呢？
　　雌虫的世界观就是如此地奇异，他们一边认为娇弱的雄性是依附于雌性生存的菟丝花，一边又对于那些奉行“独立自强”的雄性嗤之以鼻。
　　孟浪的雌性总是热衷于跪舔精致漂亮又性格纤细敏感的雄虫，原因无他，那些每日躺在他们怀中喵喵叫着的小雄虫简直满足了他们对于雄性的所有幻想。
　　独立？
　　嫁给一个什么事都能自己做好的雄性和嫁给一个五大三粗的雌性有什么区别？
　　“奇里，别看了。”
　　沃尔自然也是更加偏爱路易殿下的，但是他显然更会察言观色一些，不过是被迷得目眩几秒之后便注意到了虫皇陛下的阴骘眼神。
　　那是看向他身边的奇里的。
　　他再悄悄把目光转向奇里，这才发现这傻大个儿的眼珠子都快黏到路易殿下身上了。
　　“啊？”
　　奇里把飘忽的思绪拽回脑袋里，定睛一看才发现，虫皇陛下和路易殿下两人都在看着自己。
　　不过，路易殿下的眼神是好奇，而虫皇陛下……
　　“陛下，属下……”
　　“怎么，两位雄虫殿下才刚刚回来帝都星，你就想把他们吓跑？”
　　迈尔斯勾起一边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这表情却看得奇里头皮一炸，顿时清楚大事不好。
　　他们这位新上任的虫皇陛下完全不似其他雄性那样甜甜软软，而是头脑清晰逻辑圆整，从未要求过其余雌性的辅佐，照样将虫族上下治理得服帖。
　　“不，属下只是——”
　　“只是？”迈尔斯眼神一转，面向缩着脖子的沃尔：“你带他去处理一下。”
　　“父、呃……陛下。”路易一咬舌头差点说错话，“您要怎样处理他？”
　　小魔王从小到大说过的最凶恶的话也不过是“给我滚”，他身边的琐事全部是西蒙处理的，反正他也懒得动手动脑。
　　更别提在他成年之前，迈尔斯似乎也没当着他的面做过什么身为一个魔王该做的事情。
　　迈尔斯对于路易这样的过问自然是不恼的，他只是怜爱地摸摸路易的小脑瓜，看他闭上眼享受的样子笑道：“不会很过分的。”
　　的确不太过分。
　　沃尔为他这位好兄弟默哀了三秒钟，面无表情把奇里带下了还未起飞的飞艇。
　　不过是发放边疆驻守罢了，还没沦落到荒星呢。
　　迈尔斯又将其余几个军官赶走，现场一时间便只剩下了路易、崇九，当然还有迈尔斯和安娜，也就是路易的母后。
　　“等回到了帝都中央的宫殿，我们还有一场宴会要参与。”迈尔斯做久了虫皇，也就学会了雄虫那套笑眯眯的亲切表情。
　　他同路易一样，对于能在此和小魔王相遇都是惊喜又好奇，还参杂着几分感慨，但是有些事情有外人在场实在是不好说明，因而他也只能找了借口：“崇九，路易，你们应该也都累了，先去休息怎么样？”
　　先前在星舰上，因为星舰的人口繁杂，雌虫士兵多到无处落脚，前去接应雄虫回帝都星还是提前腾出了一间雌虫的宿舍。
　　哪知道迎接回来的却是两位殿下，再加上路易和崇九似乎都不介意，雌虫们也只能委屈他们先住在了一起。
　　而这艘飞艇却是虫皇专属的交通工具，空余的房间还多得很。迈尔斯便差人将路易和崇九分别带去了两间卧房。
　　路易揣揣不安地窝在床上抱着膝盖，时不时回身看一眼房门。
　　门铃就在他某一次的期盼眼神中响了起来，这让小魔王几乎是欢呼雀跃地去为他的父王打开了门。
　　“路——”
　　“你怎么在这里呀！”
　　小魔王一瞬间化身为树袋熊，扑在了迈尔斯的身上不下来。
　　迈尔斯无奈又宠溺地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走到床边坐下，感受着路易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
　　一边的安娜也恢复了原形，撩了一把自己乌黑浓密的长卷发，几步走到小魔王身边拍了拍他的屁股：“又撒娇。”
　　路易开心笑起来，对着安娜吐了吐舌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亲人。”
　　“好不容易？”两位魔族不约而同担忧起来。
　　迈尔斯对着安娜点了点头，拍了拍小家伙的脊背，声音温柔：“我们在这里居住了十几年了，近期内大约也不打算回去。就算走，应当也是换个世界继续游玩——你是怎么回事，西蒙呢？”
　　“……我回不去家了。”路易委委屈屈地，“当初我为了躲避那些奇怪的追求者，本想着出来清静一些日子，却没想到离开世界之后魔力会被压制——”
　　他趴在迈尔斯怀里，一点一点地把事情的原委和他这些世界来的经历说了出来，最终还把胸前的那枚吊坠拿出来递给迈尔斯看：“这是我出来之后拿到的吊坠，里边拥有一些魔力，也可以用来储存魔力。再加上后来的几个世界里，我总能遇上的那些人手里也有这枚坠子……总之，从这里离开后，我的力量哪怕被压制，也应当足以找到原本的世界了。”
　　“……不，路易。”迈尔斯将吊坠拿到手，看一眼后就皱起了眉头：“这坠子里的力量，不是西蒙的。”
　　路易惊得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不是西蒙的？！”
　　他这么多世界以来，都当作是西蒙在他背后帮助他：“那，我遇到的那些人，也不是西蒙？”
　　“……”
　　“父王，”路易有点懵，他分明在修仙世界的幻境里见到了西蒙正在做的事情，“那您知道这力量属于谁吗？”
　　迈尔斯和安娜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
　　路易当然把他们的动作看在了眼里，不过他却认为这两人是在核对消息，因而也只是乖巧地从迈尔斯怀里磨蹭出来，脱下鞋子在一边床上盘腿坐着。
　　“抱歉，小家伙。”安娜帮着路易顺了顺头发，半蹲下来认真看着路易的眼睛：“也许西蒙是去帮你了，但是这吊坠的确不属于西蒙。至于具体它属于谁，我们……也不能确定。”
　　路易迷茫了。
　　他身边的追求者千千万，能做到这个地步来帮他的人的确有很多。但是，他离开魔界的消息，西蒙根本不可能告诉其他人！
　　原因？
　　当然是他太清楚西蒙的性子了，对方绝对明白将这件事公之于众的后果是什么，无非是六界大乱。
　　这种会扰乱世界秩序的事情不是西蒙不会做，而是路易在离开前将魔界丢给了西蒙，那西蒙就不会在需要找他回家的前提条件下分出心思去应对六界给他带来的打扰。
　　西蒙只会选择像他在幻境里看到的那样，封锁魔界，随后无论在他魔界内部做了什么，别人都无法知晓。
　　“路易……”安娜有些心疼路易这副惘然的模样，她上前搂着小家伙软软的身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提前回家。”
　　“……”路易眨眨眼，回过神来。他反手紧紧抱住了安娜，撅着嘴巴轻声道：“不要，再等等吧。”
　　“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现在无论是回家还是这个世界，都不重要。”
　　什么魔界、西蒙，他都不想管了。
　　他只想先在父王身边赖上一段时间，等玩够了，再回家。

80、第 80 章
　　“不, 路易……你不明白。”
　　安娜推开他，脸上的表情略带调侃：“你大概还不知道在这里，雄性要履行什么样的义务？”
　　正低头忙碌的迈尔斯闻言嗤嗤笑出来, 换了个姿势交错双腿, 单手托着下巴：“安娜还没拖着我换世界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成为了虫皇——有足够的权力拒绝每个雄性都要履行的匹配义务。”
　　“匹配？”路易懵懂地望着他, 小魔王对于匹配的概念仅限于匹配对手和队友：“什么叫匹配义务？”
　　“粗暴点讲，”迈尔斯耸耸肩：“就是每个月这里的系统都会给你分配五六七八个强悍的雌性，然后你要去和他们春宵一度——能让他们怀上虫蛋最好。”
　　“……啊？”路易傻乎乎地张嘴, 试图去理解他父王的意思。
　　“每个雄性在成年后都要拥有一个雌君和至少三个雌侍——这四位伴侣你可以自己选择。噢，不要问我我的雌侍在哪里，你得问安娜——谁知道她把我那四位从未见过面的雌侍弄去了哪里……也许是死了也说不定。”
　　“……”
　　“以及，在你登上这艘飞艇之前是不是曾经在一个系统内登记过自己的信息？”
　　路易的脑袋瓜已经不太转的动了, 他呆呆地回想一番自己这几天来的经历，似乎是在刚登上军方的星舰时就被哄着填写了个人信息来着——
　　“那么大概率, 我的好孩子……现在，你的第一个匹配对象已经被系统寻找到了。你只需要再等上几个小时, 最多不超过一天, 就会有一位八块腹肌大胸翘臀的雌性找上门来求爬床。”
　　“……父王，”路易从床上蠕动着坐到了地毯上，蹭着地板上前抱住了迈尔斯的小腿：“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宝贝, 这是义务。”安娜笑得眉眼飞扬, 尖细上翘的眼尾透着调笑的意味。
　　路易于是浑身都染上了肉眼可见的阴云，整个人蓦地低落下来：“父王——母后——”
　　“好了安娜, ”迈尔斯经不住他这样的小情绪, 迅速地弯腰把浑身软乎乎的小魔王揽起来放在床上：“别逗他了。”
　　安娜不置可否，耸起一边肩膀示意迈尔斯看小魔王。路易的变脸本事炉火纯青，得到了肯定后自是眼睛亮亮地盯着某位心软的大魔王看。
　　“……又被骗了。”一个又字深刻体现出迈尔斯的无奈, 他拨弄了几下手头巴掌大的小平板，随后才抬起头来眼带笑意地看着路易：“小家伙，玩过这个世界的游戏吗？”
　　迈尔斯之所以会提到游戏，当然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第一位已经被匹配的雌性即使拒绝也并无大用，但他却大可以换个思路：“雄性义务无法拒绝，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经常性的通过网络来向外界传递出你在做什么，从而达到对世界各地雌虫的有效安抚。”
　　他的意思很是明确，只要对外宣称路易殿下身体娇弱不适合匹配，甚至在系统里给路易登记上某种慢性疾病，为了保护雄性，系统便会自觉为生病的小雄性拒绝匹配。
　　但为了补偿，除非卧病在床的雄性，其余雄虫一律要进入一款全息RPG游戏游玩……并直播。
　　游戏款式多种多样，任由雄性选择。
　　只可惜之前路易还在系统里登记着“身体健康，适合匹配”八个大字，就算是他成功拒绝了第一次匹配，他的全部个人信息也已经透露给了匹配对象。
　　天下没有哪个雌虫会不争取这样好的机会的。
　　“好吧，”路易兴致缺缺，对于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很是不感兴趣，“我去玩就是了。都有什么游戏？”
　　-
　　元佐站在欲锦的宿舍门前踌躇不安，不知这门他是该敲还是不该敲。
　　他的手里拿着半个钟头前在系统室中收到的匹配通知，根据规则，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之上雌虫就可以开始着手与匹配雄虫的约会了。通常他们少将难得被匹配到之后都只有将将过线的匹配度，可是这次……
　　匹配度98%。
　　他把手臂抬起又放下，再三犹豫之后终于还是笃笃敲响了门：“少将，这次的匹配您还是不去吗？”
　　“不去。”
　　门内的声音冷淡到结冰。
　　其余雌性争先恐后抢来的匹配名额放在欲锦这里就像是门前的臭虫似的，就连系统主动给他匹配上的名额都要一口拒绝。
　　元佐看着匹配单上雄性的照片和名字犯了难。
　　98%当然不值一提，就算是100%，他也相信欲锦仍旧是拒绝的。
　　但这——他似乎记得，欲锦对于路易殿下还是挺感兴趣的……
　　不得不说，当他第一眼看到匹配的雄性竟然是路易时简直酸成了柠檬精，当下就用上自己积攒许久的贡献点申请了一次路易的匹配——被系统秒拒了，原因不明。
　　“……少将，这次系统分配的匹配对象是路易殿下。”
　　“不管是谁，我都——等等，是谁？”
　　元佐假笑着站在门前举着匹配单，听到宿舍内传来叮叮咣咣地声响，随后他面前的大门就被一把打开了。
　　“再说一遍，是谁？”
　　“是路易殿下，少将。就是我们从阿德蒙星带回来的雄虫。顺便一提，您和路易殿下的匹配度是……”元佐假模假样地垂头看那张烂熟于心的单子，将酸溜溜的情绪压回肚子里：“98%。”
　　“好的，好的。”欲锦夺过匹配单，一行一行仔细看了过去，天知道他连看军事文书也从未这么认真过：“这是那个有趣的小家伙，所以……我想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话。”
　　元佐没作声，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欲锦顺手扶了扶自己牢牢戴在头顶的军帽，尽管那帽子已经不偏不倚朝向刚刚好。他又轻咳一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元佐，目光里是意味不明的警告：“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元佐：“……”
　　他们少将这似乎是又犯病了。
　　少将的情绪经常失控，这是众人看在眼里的事实。平日里欲锦的身边就总要备着压制情绪类的精神药物，因而常常显得冷漠薄凉，就好像完全不通人性似的。
　　可惜一旦犯起病来，时而犯傻时而阴狠，天王老子来了也挽回不了他的形象。
　　也不知道少将在去和路易殿下约会的时候会不会选择吃药，目前看来，无论他吃不吃药，都有极大的机率会把路易殿下吓跑。
　　天啊，想想那个灾难的场景他就心疼那个可爱的小雄性——
　　如果换他来做，一切一定都会更加美好一些。
　　-
　　有些人表面上是在处理公务，怀里却还躺着一只白白嫩嫩的小魔王。
　　眼下这个状况，迈尔斯索性将办公桌拉到了床边，自己坐在床上工作，还能留出来些空隙给路易用来做膝枕。小魔王在他身边也没了调皮的性子，乖巧地像是换了个人，手里拿着迈尔斯给他的游戏机卷着尾巴熟悉格斗套路。
　　是的，路易挑来拣去，最终在一个页面的角落里看到了及不起眼的“格斗王”三个字，当即拍板决定之后他就要直播这个游戏。
　　为了成为一名技术型的主播，路易甚至还向着迈尔斯求来了一套简易版的游戏机移植游戏。
　　可惜今天时日不太好，总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搅。
　　门铃响起，迈尔斯按下遥控打开门，迎面对上某位忠臣的大脸。
　　筋肉纠结的忠臣把眼神从路易光着的两条又细又白的腿上撕开：“陛下，路易殿下的匹配者到了。”
　　迈尔斯一挑眉，低头看着小魔王。
　　只见路易一个激灵翻身爬起来：“我不是在系统里点了不见面了吗？”
　　人性化的系统体谅到雄虫普遍胆小，给所有的匹配者都发放了采用视频见面来完成初见这一选项的机会。虽说之后仍然逃不过现实约会，但……能躲一时是一时。
　　来汇报的雌性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歉意地一躬身：“我再去打听一下。”
　　路易再没了玩游戏的心情，他搓着手指趴在迈尔斯肩膀上，就好像门外的匹配者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见此迈尔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久不见，小家伙你还是这个性子。那是追求者，不是追猎者，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还不如是追猎者呢。”路易嘟嘟囔囔地发泄着不满，“那可是要求我去履行什么见鬼的繁衍义务——父王，要不是你在这里，我早就回家啦！”
　　“噢？”迈尔斯意味深长地看他：“你要怎么回去？”
　　“……迟早能回去的嘛。”
　　小魔王肉嘟嘟的脸颊被迈尔斯玩笑似的捏了起来，却仍然竖目横眉地瞪着迈尔斯，直到门铃第二次响起。
　　前来传话的雌性面色怪异：“陛下，匹配者说他可以面对面和路易殿下视频。”
　　路易：“……”
　　小魔王对于他人这种死皮不要脸的表现显然已经习惯了，正要直接地回绝，就见迈尔斯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你不如去问问他，要不要顺便面对面和我视个频？”

81、第 81 章
　　“不用了, 陛下。”
　　屋门外，远远地传来声音，有些耳熟。
　　守卫脸色铁青地回头, 出手极快地从后腰掏出枪来：“哪怕是少将, 也不能擅闯陛下寝宫。”
　　这神经病少将究竟是从哪里溜进来的？！
　　四周的重重守卫竟然没有拦住他, 这可是巨大的失职。
　　“不不，放轻松，”欲锦陪着笑脸, 眼神却仍是冷若冰霜，“我只是想见路易殿下一面罢了。殿下，我们见过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迎着守卫往前走，坦荡自如地就像走在集市的大街上那般, 直到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枪口，“开枪啊。”
　　“算了。”
　　迈尔斯摆了摆手, 示意守卫把枪放下，语气里似乎是满满的不在意, 但路易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怒气值的不断上升。
　　“欲锦, 你……就是路易的匹配者？”
　　这欲锦少将迈尔斯也算是了解过几分，因此此刻他也只能爱怜地摸了摸路易的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怜悯。
　　“当然。”欲锦从容不迫地从平板中调出自己的匹配单发出, “虽说系统告诉我路易殿下选择了使用视频见面来进行初次约会……但系统却并没有对我发出禁足令, 我当然可以前来约见路易殿下，并完成视频见面的要求。”
　　完全是强词夺理！
　　路易小脸涨红, 他就说嘛！从第一次见到这人就觉得他的脑袋可能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看来, 他魔王大人识人水平真是不一般——
　　欲锦信步走到路易面前，单膝下跪，垂头就要在路易的手背上行一个吻手礼。然而还没等他握住小雄子的手, 面前的路易就被一边坐着的迈尔斯连争带抢地掠回了自己怀里。
　　“你太放肆了，欲锦。”
　　小魔王被迈尔斯紧紧搂着，顿觉安全感大增，也有了心思去蹭蹭自家父王的颈窝。
　　这场景在欲锦看来却是刺目得很，他捏了捏手指，骨节嘎吱作响，抬眼又看一次路易才在心中告诉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是，我只是遵循了系统的意思，匹配成功而已。”
　　“98%又能怎样？”迈尔斯只看一眼这匹配单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过是想借着高匹配率来说服他同意将路易送出去与欲锦约会罢了。
　　越高的匹配率，生下雄性、或是强大雌性的概率就会越大。
　　可这虫族的繁衍与他一届魔王有何关系？虫族没落了，他带着安娜再换个世界便是。
　　迈尔斯冷笑一声，搬出了这里的小虫子们最喜欢的那一套说辞：“雄性不喜欢你，就算你跪下来撅着屁股求他，又有什么用？系统？大了不得我把这系统更改了，你说呢？欲锦少将。”
　　“……陛下说得是。”欲锦被他明里暗里嘲讽了一顿，却也不恼，而是挺起腰来：“路易殿下不喜欢我，那我等殿下喜欢上我再来也不迟。”
　　路易搂着迈尔斯的脖子回过头，悄悄打量这个脑袋不太好用的少将。
　　对方这话说的倒是深得他心，让他忍不住感慨终于有人体谅到他的难处了。
　　“不过，若是路易殿下最后还是不喜欢我，那我就只能时不时地在殿下面前露个脸——万一就有那么个机会能成为殿下的雌侍呢？”
　　路易：“……”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
　　体谅人什么的都是骗人的！骗子！
　　-
　　几天之内，宫殿里的人就传遍了“虫皇陛下更偏爱路易殿下”这个消息。
　　实在不怨宫里的人嘴碎，而是崇九每日也不过是在路易围在迈尔斯身边的时候来露个脸，道声好，转身就回去了自己的寝宫里锁着。
　　听说是因为崇九已经匹配了一个游戏开发商家的雌性，近日来总是被那雌性缠得不行。
　　路易对此只是努努嘴，继续玩他的游戏。人家两人兴许是情投意合，指不定哪天就能听到崇九娶了雌君或是雌侍的消息呢？
　　经历了几天的单机磨砺后，终于，在一个天气还算不错的日子里，路易躺在游戏舱里，在系统里点了“开始直播”。
　　格斗王并不是常见的横版过关游戏，而是一款大型的MMO RPG，玩家需要依靠不断地提升自己的格斗技能来加入武馆、打擂台、又或者是与其他人一起组团通过“剧情模式”，即PVE玩法。当然，如果你愿意，那么进行PVX玩法，去做厨师、做商贩，也都是很好的选择。
　　其他地方都很好，简直可以说是处处都合了小魔王的心意，唯一的问题是——系统不允许直播代偿的雄性伪造形象。而另一边，路易会开直播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传遍了帝都星，并且随着路易的360度无死角照片的散播，这消息还有向着其他星球发展的趋势。尽管迈尔斯试着顺从自家大宝贝儿的意思压制消息，也耐不住这是个信息极度发达的世代。
　　登陆成功。
　　路易睁开眼，面前的世界就换了风格。
　　不远处就站着一人高马大的雌虫，显然是刚结束了某场激烈的格斗，身上的肌肉块都还在冒着热气爆着青筋：“嘶——老板，我这前八十多级都是在你这里买的东西，这就一条腰带，你就不能给便宜点儿吗？”
　　“不能。大兄弟，你七十级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那老板很无奈地把摊上的腰带攥在手里，像是怕人明抢似的。他左右看了看，想要找人来帮帮忙赶走这爱占便宜的玩意儿，却眼睛一亮先看见了路易：“雄虫！”
　　“什么？”
　　正为了几虫币在唇枪舌战的雌虫一转身，直直地就看见了路易的脸：“殿下！路易殿下！”
　　卖东西的老板用神奇的手速把面前的小摊位收进了虚拟背包，“不跟你逼逼叨了大兄弟，我收摊了收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讪讪地向着路易走过来，“殿下，你身边还缺不缺打手呀？”
　　路易连连摆手，脚下生风地往新手村深处跑去，身后两个雌虫欣喜的叫喊声在他听来就像是野兽的嘶吼。
　　他早就玩过这新手村的任务，此刻也不多说话，凭借着记忆直奔着任务NPC而去。
　　游戏之外的观众看红了眼：【草草草我也想和路易殿下一起玩游戏！现在登游戏来得及吗？】
　　【前边的的可闭嘴吧，我今年还没攒够游戏舱的钱。】
　　【哈哈哈哈哈哈连游戏仓舱钱都没有你看个鬼的直播，滚吧！你不配！】
　　【nmd我又想看直播又想去陪玩……】
　　小魔王腾出空来看了一眼弹幕，无非都是刷屏的“想和殿下一起玩游戏”。他打了个寒颤，权当自己没看见，并且庆幸新手村只有特殊天赋的格斗家，或者是像刚才那个商贩那样转职PVX才能进入。
　　游戏的新手任务他已经做过，心中有数，此时只是乖巧地站在NPC刷新点的小木屋门前，等那个言语傲慢的NPC出现，并且挑战他。
　　他探头探脑地往屋内看，终于等到房间内的一扇小门打开，从其中走出来一个只穿了一条纯白格斗裤的大汉。
　　不愧是全息游戏的NPC。
　　路易上下打量着出来的那位格斗家，对方和他玩过的游戏机版中的新手任务NPC大有不同，无论是服装精致程度还是身材的表现力都能甩下游戏机里的人物几条街。
　　就是有点儿壮过头了。
　　肩背厚实的像个小箱子，身上隆起的肌肉块乍眼望去简直就是他家门前立着的那个大理石雕像的翻版。再加上蜂腰窄臀，原木桩似的腿，妥妥的倒三角身材——
　　这人，他真的能打过吗？
　　路易咬了咬唇，想回家。
　　观众自然注意到了小魔王这个有点范怂的神色，纷纷在弹幕里亲亲抱抱举高高起来，更有甚者还义愤填膺地议论：
　　【我的天，他要是打到路易殿下的话我现在就转职去揍这个NPC！】
　　【路易殿下别怕，这都是任务，他一定会输的！】
　　【谁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殿下要选择这个游戏啊，像其他雄虫那样玩玩换装和做饭不好吗？！这样让人很担心诶。】
　　但是这NPC的神色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路易默默端详着对面的NPC，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怎么记得，这家伙出场时就该有个非常狂妄的语音来着？像是什么“打不过我你就滚回老家种地”这样的话。
　　剧情呢？
　　语音呢？
　　怎么沉默了……
　　好尴尬。
　　路易抓抓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直接出手揍人。
　　弹幕里的观众愈发狂热地安慰起他来，只有寥寥几人注意到了NPC的人设崩坏，不过也被翻滚而过的弹幕淹没消失了。
　　路易眼睛一闭，心里想着早些直播完早些回家，抬腿就是一脚直踹NPC硬梆梆的胸膛。
　　NPC纹丝不动。
　　甚至路易觉得自己的脚踝有些疼。
　　他默默收脚，憋着一汪眼泪不说话。
　　只见NPC神色一慌，往前走了两步，“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丝毫不错地躺在了路易的脚下，并捧起路易的小腿：“是我输了。”
　　路易：“……？”
　　“我阳褚愿赌服输，今后愿意跟随殿下左右，护殿下平安。”
　　路易犹豫半晌，终于一脸麻木地说出了直播以来的第一句话：“呃……啊？”
　　父王，这怎么和游戏机版的游戏体验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NPC不是真的NPC，是个真人啦。
　　——————
　　欲锦：开枪啊。
　　守卫（扣下扳机）：遵命少将。
　　虫族世界，完。

82、第 82 章
　　【噢噢噢殿下声音绝顶好听！！我好了！】
　　【会动的！可爱的！路易殿下！】
　　【想听他撒娇】
　　【前边的在想peach, 虽然我也想】
　　【撒娇不是雄性必备技能吗！路易殿下上！】
　　【卧槽这阳褚是谁啊，npc不是叫一号吗】
　　【殿下的小奶音爱了爱了】
　　【不是，等会儿, 我操这人来干嘛的啊】
　　…
　　起初, 路易的弹幕还是和谐一片, 众人都在鬼哭狼嚎着夸赞小魔王可可爱爱的嗓音，只是随着注意到阳褚的人越来越多，弹幕上竟然演变出了骂声一片。
　　路易无措地看他一会儿, 想要抽脚跑路。
　　“不，殿下。”
　　却见阳褚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不知怎么一捞顺手就托着路易的大腿把人抱进了怀里。
　　……这是NPC，NPC, 这是NPC。
　　“阳褚……你弄疼我了。”路易挣扎几下，发现这人的手臂就像是铁钳一样强硬, 索性用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放我下来嘛——好不好？我想自己走。”
　　“……”
　　他明显感觉到了这位npc的心跳加速, 咚咚咚地像是有鼓在敲。当然, 箍得牢牢的手臂也松开了些，但还是足以牵制路易的动作。
　　“我还想出新手村……我的任务还没做呢。”
　　【我tm杀了这NPC！！】
　　【谁有账号去新手村堵他】
　　……
　　他第一次觉得这些观众这么和蔼可亲。
　　小魔王想逃，但是阳褚就像个按照任务行事的机器人, 抱上就不撒手了。
　　下一个任务点, 到底还能不能去了？
　　路易沮丧地垂着脑袋，被阳褚抱在怀里一颠一颠地去做任务。
　　“是我唐突了, 殿下。”
　　很突兀的, 阳褚一个急停，稳稳地把路易放在地上，转而转身直愣愣地站着, 像是在等什么人。
　　路易回头，原是不远处的丛林里刷出来了几个新的玩家，随之而来的还有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打扮各异的雌虫。
　　这些人二话不说，也不顾所谓的公平与否，直冲上来围攻看起来木呆呆的阳褚。
　　难道这游戏里的npc有什么不能伤人的规则？
　　原本想要趁机溜掉的路易退远了却没跑，兴致勃勃地想看那个占他便宜的死变态被揍。阳褚这时候终于恢复到了身为一个NPC该有的无机质冰冷表情去了，他抬臂格挡住首当其冲前来揍人的玩家的攻击，竟然还有时间转回头来安抚路易：“殿下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
　　情况不妙。
　　路易酝酿一番情绪，随即对着其他的玩家们楚楚可怜地扁着嘴。他心思活络极了，这些普通玩家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唯有那个阳褚是个变数，所以当然要让这些玩家帮忙了结了阳褚。
　　陆陆续续冲上来的玩家有了几十上百个，并且看情况人数还在增多。阳褚起初还能够以一敌多地揍翻几只雌虫，到了后期却被人前前后后地控制住了手脚。
　　揍他！
　　某看热闹的小魔王在心里叫好，对于阳褚已经被人海淹没的这件事满意极了，哪成想下一秒钟就被身后的来人一把从背后抱了起来，还调整了个能够让小魔王舒适的姿势。
　　“殿下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
　　他抬眼，正面直视着阳褚那张英武不凡的脸，在眼前一黑掉线之前终于憋出了三两点泪花儿。
　　这npc，怎么能会闪现？！
　　-
　　全息游戏炸服，这又成为了近日来的一场大新闻。
　　由于虫族科技的充足发展，网络波动、网络异常这样的情况已经成为了百年难遇的状况。而同时，随着这场多款游戏同时炸服的新闻登上头条，路易在掉线前的那场表现显然也被一同推广开来，越来越多的雌性看到了路易的直播。
　　“小家伙，这群虫子可是嚷嚷着让你出道呢。”
　　迈尔斯坐在皇座上单手支着脑袋，将千万雌性的请愿打开给路易看。
　　“可别了吧！”路易简直快要哭哭啼啼地跟他父王告状了，他盘着腿坐在下面，哭丧着小脸：“父王，这直播……我能不做了吗？”
　　“能啊。”
　　“你看，我玩的也不好，就连新手任务的npc都打不过，还要面对——你说什么？”路易正掉着金豆豆颤着嗓音倾诉直播血泪史，蓦地听见迈尔斯这个回答还有些愣神。
　　迈尔斯一摊手，“我说，可以。”他走下皇座，也顾不上魔王身份，学着路易的模样歪着身子坐在地上：“反正这里的系统我已经改掉了。”
　　路易：“……”
　　他有点发抖：“什么时候？”
　　“在你直播之前。”迈尔斯嬉皮笑脸，“反正我相信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小魔王二话没说，一道强力的死亡魔法笔直向着迈尔斯打过去。
　　迈尔斯轻描淡写地挡掉路易的魔法：“怎么，想弑父啊？小家伙你还嫩了点。”
　　他才不会说他也暗搓搓地登陆了账号去揍了一拳那个胆敢占他家小宝贝儿便宜的NPC，但是一上手他就发现了不对。
　　“想。”路易幽幽地盯着迈尔斯，视线奶凶奶凶：“要是打得过，我今天就要弑父了。”
　　迈尔斯呼噜了一把路易的脑袋，就见这个糯米团子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不看他。他轻笑出声，围蹭着探过头去：“弑父之后再提，你不想知道那个NPC的消息吗？”
　　“NPC？”路易立即便转了回来，“你说阳褚？他不就是个npc吗？”
　　迈尔斯勾唇，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止。”
　　“我在虫族的人口系统里匹配到了一个叫阳褚的人，就连长相也和那NPC相同……并且很有趣，”他眯着眼睛似是在思索：“这阳褚，是虫族科研部游戏开发部门，部长家的雌虫。”
　　小魔王安静下来听他父王的讲解，紧绷的表情认真到可爱。他对于父王的信任并非其余人能够比较的，至于原因则是非常简单——父王对他的爱除了亲情再无其他，路易永远不用担心对方会突然有一天一脸认真地向他告白。
　　他身边这样的人稀缺的很，就连西蒙能够长久地陪伴他，也不过是因为对方能够把所有的感情压制在心中，只做不说。
　　这让小魔王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西蒙的宠爱，只要对方永远也不要和他提“喜欢”或是“爱”这样的字眼。
　　“按照调查，阳褚之前从来没有无聊到跑去自家做的游戏里做npc。而他之所以能够在这里堵到你上线——和崇九有关吧？”
　　“怎么又扯到崇九了。”路易迷惑地摇头，“我是和崇九提过格斗王这款游戏啦。不对，等等——”
　　迈尔斯摊了摊手，“嗯哼。更有趣的是，阳褚是崇九近些日子经常接触的那个匹配者。”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这世界好像……没什么主线hhh
　　迈尔斯太强了用不着各路受们来宠攻宝了啊啊啊
　　回去原生世界再写感情线好了orz

83、第 83 章
　　“……啊？”路易瞪圆了眼睛看迈尔斯, “那，阳褚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你说呢？”迈尔斯眼含笑意看着这位把魅力值点满了的小魔王，他怎么也没想到即使离开了原生世界, 这小孩儿还是一身蛊惑人心的气质。
　　不是有意为之, 反倒是这副不谙世事的机灵模样最为吸引人。
　　“呃……”路易不知怎地想到了崇九那张怯弱的脸, “崇九想借我打听虫皇位置？他想上位？”
　　迈尔斯：“……”
　　得，这小家伙依然是一根筋。
　　“不对吗，没理由崇九一个雄虫要向阳褚泄露我的消息呀。”路易振振有词, 摇头晃脑讲着自己的猜测，“为了踢掉父王你上位，他就和阳褚一起谋划来打动我——然后再借着我的手——”
　　迈尔斯叹息一声，忍不住为阳褚和崇九默哀了三秒钟：“宝贝儿,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崇九不喜欢我还要每天来见我吗？”
　　“为了权力。”路易一口咬定。
　　“或许是为了你呢？”
　　“可他是雄性！”路易锤了一拳地板，又因为一时着急而用了猛力, 郁闷地抱着自己的小拳头揉了起来。
　　“路易，我看人一向是准的。”迈尔斯慢斯条理地接过他的拳头捂了捂：“崇九的眼里可没有野心……大约是在荒星长大的原因, 他对于雌性和权力全无期待。而他这人又没有受过帝都星对于雄虫的思想禁锢, 自然也就愿意追随本心。何况，雄雄相恋虽然稀少，在虫族历史上也不乏发生。”
　　门铃忽然叫了起来, 门外的守卫通过传话器轻声汇报：“陛下, 崇九殿下到了。”
　　迈尔斯丢给路易一个“好好看着”的眼神，遥控打开了门：“进。”
　　“陛下日安。”
　　崇九弓着身子迈步进来, 悄悄抬起头时眼神却完全没有放在迈尔斯的身上, 而是一下一下地向着路易的方向飘过去。
　　以往路易从未关注过这位过于软弱的雄虫，此刻有了迈尔斯的提点，也定了定心神去看崇九的模样。
　　对方显然是盛装打扮过的, 长袍加身，走动之间还带了些若隐若现的香氛气味。若是单纯的见虫皇陛下以求得虫皇青睐，对方完全不必如此在意形象，反倒是应当表现出自己的独立与能力才对。
　　“日安。”
　　迈尔斯不愧是做了许久的王位，脸色转变不过一息之间。他亲切起来丝毫没有任何上位者的架子，反而是让人如沐春风：“崇九，今天是要和阳褚去约会吗？”
　　他揶揄地扫视一番对方一身装扮，目光一转就瞥向了路易，趁着崇九没抬头时怒了努嘴。
　　果真，崇九显然怔住一瞬，像是没能明白迈尔斯的意思似的，旋即又不住地看向路易，眉目间有了几分慌乱：“不，不，不是……陛下，我只是单纯地认为这些衣服很好看罢了。”
　　“噢？”见小魔王沮丧地塌下腰背来，迈尔斯才窃笑着再发问：“你来帝都星这么久了，是不是还没有怎么出过皇宫？”
　　“……陛下的意思是？”
　　迈尔斯站起身来，顺带着将路易也带了起来，帮他整理稍有散乱的衣领：“我的意思是，若你愿意，可以拿了许可出门游历。当然，我会派专人来保护你。”
　　崇九站直了身子，脸色蓦地苍白起来：“我不愿意。”
　　“我允许你带上喜欢的雌虫。”
　　“不，我没有喜欢的雌虫。”崇九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偏头看一眼路易，目光忽然坚定起来：“是崇九做错了什么吗？又或者，陛下发现了什么？”
　　“嗯？不是。”迈尔斯拍拍路易的肩膀，耸起一边肩膀：“只是，我了解你们这群小孩子总是闲不住的。可惜路易身体不适——”
　　小魔王拨掉迈尔斯放在他肩头的手，回身同样不解地看着迈尔斯。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崇九的小心思了，那现在迈尔斯又是整得哪一出？
　　“我委实不放心他独自出门，哪怕有守卫也不行。这孩子身边也没个亲近的雌性，这次我就自作主张，同意了欲锦少将的约会请求。”
　　路易努力挥着小爪子表示他的凶猛：“不行！”
　　而与此同时，崇九竟然和路易同时开了口：“陛下，您还是应当听听路易殿下的想法——”
　　“好吧好吧，我会听的。”迈尔斯一挤眼睛，语气明快不少：“小家伙，你想出去玩吗？”
　　“当然，”路易赌起气来：“但是你不能让我和欲锦去约会啊！”
　　“我会办这种事情吗？”迈尔斯压了压手掌，做出安抚的姿态：“我会一起去，并且，欲锦少将也同意了。”
　　路易：“……”
　　完了，他怀疑他父王的脑子也坏掉了。
　　和那个见鬼的欲锦少将一起。
　　-
　　当然，最终，崇九还是没能同意迈尔斯的说辞，而是选择了好生在皇宫里待着。
　　迈尔斯也履行了他奇怪的承诺，竟然当真陪着路易一起去和欲锦“约会”了。若不是路易全程黑着脸，不知情的人看过去怕是要把这场三人行的约会当作了订婚——能让虫皇出席陪同，难道还不能是件顶头的大事儿？
　　在这种诡异氛围的烘托之下，三人在飞艇上的沉默似乎也就合情合理了许多。
　　欲锦大约是今天出门前特意吃了药，此刻将头发认真梳起露出额头的模样很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意思。再加上他不言不语神态宁静地坐得端庄，路易也不介意多给这人几个眼神。
　　他想了几天，仍然坚信着自家父王无论做什么都应当是考虑充分的——再加上他确实在皇宫里憋得难受，此刻不过是在身边多了个人的情况下被迈尔斯带出来游玩。
　　如此一想，路易终是释然了些，歪了歪身子随性地倚靠在迈尔斯的怀里。
　　迈尔斯抬起一手搭在小魔王的腰上，像是哄小孩那样有节奏的轻拍：“身为雌虫，规划好所有的约会路线和计划不是你该做的吗？”
　　他突然出声的质问并不是没有依据的。雌虫和雄虫约会，当然首先需要注意到的是雄虫的感受。
　　在面对雄虫无所事事的状态时，这些雌虫也要想方设法地去哄着小祖宗们开心。
　　显然目前路易就属于这种百无聊赖的状态，而对面那个家伙竟然像是没看见似的，两只眼睛只顾着盯着小魔王看。
　　有药物克制着情绪的欲锦果然不同，面对未来岳父大人的黑脸也是有礼貌地微笑着：“我只是见路易殿下并不青睐于我，自然，为了不让殿下感到不愉，我就应当安安静静地不惹眼才是。”
　　咦？
　　这人的性格转变总算是让路易来了些兴致，稍微坐直了身子眼睛忽灵灵地看他。
　　直到此时欲锦才终于彬彬有礼地将他的规划和盘托出，却也不细谈，只说这地方路易一定喜欢。
　　这地方……也确实是个好玩的地方。无论是字面意义上的好玩，还是现实意义上的好玩——
　　路易走在迈尔斯身边，一路被他乖乖牵着下了飞艇，走上了专属通道，这才知道他们到来的地方竟然是游戏部的新游体验现场。
　　来来往往的玩家络绎不绝，但是由于迈尔斯出门几乎不带侍卫，所以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低调。
　　路易在他旁边戴着欲锦为他准备的大大的兜帽和口罩，倒也不怕被众人发现。毕竟雄虫的主要生活范围都在自家四周不过百米范围内，能够在游戏发布会上游荡的雄虫少之又少。
　　“确实还不错……？”路易眨巴着星星眼，小脑袋上像是安了雷达，四周哪里有好玩的仪器他就会竖着耳朵转过去看看。
　　独自在前走着的欲锦步伐从容，一举一动皆是落落大方很有少将风范，领着迈尔斯和路易笔直向着聚拢了最多雌虫的那台游戏机器走去，一心只想满足他的殿下闲不住的好奇心。
　　虫族世界的雄性虽然享受着数一数二的尊贵待遇，但是很遗憾，在多数雌虫眼中他们只不过是满足雌虫欲望的笼中雀罢了。而在这皇宫中，对于雄性的封禁便更为明显——
　　皇宫的大门永远向外来者敞开着，但是一旦有小雄性走进了这宫殿，想要离开都要好好斟酌一番能够被接受的理由。
　　这也就导致小魔王每日除了躺在宫殿里打游戏还是打游戏——他又不乐意像其他雄虫一样去和雌虫约会，因而也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迈尔斯身边长蘑菇。
　　就连极少见他的欲锦也看出了小魔王的郁郁寡欢，想必若不是迈尔斯仍然在这个世界做着虫皇，路易早就应当吵着闹着要回去原生世界了。
　　因为几人走的是特殊通道，因此倒也不必和其余成群的雌虫挤来挤去。欲锦率先上前，看了一眼那游戏机中正在演示的游戏，回过身来对着蹦蹦跳跳的小魔王开口：“若是我没猜错，殿下应当是对这款新游戏感兴趣的。”
　　能够走专属通道的人通常非富即贵，发布会现场的一众雌虫也早已见怪不怪。哪怕有些雌虫认出了欲锦少将，却也对于他身后那几位“神秘人”不感兴趣，想当然地把他们当作了哪颗星球来的贵客。
　　再加上欲锦说话时特意将“殿下”两字含糊带过，更加没人能认出路易和迈尔斯了。
　　“猜？”路易对他这个用词感到好奇，这人分明没见过他几次，何来猜这一说？
　　他撒开迈尔斯的手指，主动离微笑着的欲锦近了些，张望起那台机器来。
　　屏幕里竟然是个糖果世界。
　　或者说，是个甜品世界。
　　画风可爱有趣，那些放着新鲜水果的小蛋糕看起来就散发出奶油的香甜，让人垂涎欲滴想要尝一口。
　　路易承认，他确实是对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游戏有些心动。他抓了抓自己的兜帽，把它压低了些，更加上前准备去试玩那台机器，而欲锦就那样纹丝不动地站在试玩位置旁边，既不影响路易的行动，又确保小家伙与他贴得极尽。
　　迈尔斯原本对于这些花花绿绿的游戏都是没什么兴趣的，此时见路易蠢蠢欲动跑去上手的模样，不禁好笑地探头去看小家伙到底是对什么如此感兴趣。
　　……甜食？
　　路易来到这里后，可从未表现过对于甜食的喜爱。
　　迈尔斯蓦地眯起眼睛，凝神向欲锦看过去。
　　早在上次与欲锦见面时，他便对于这位少将奇怪的“转变”生了些猜忌的心思，这才着手安排了这次所谓的“约会”，等时机一到便能证明他的想法是否正确。
　　这会儿，对方这一猜就精准猜中了路易心思的模样当然也是加深了他的怀疑，但还不能够成为证据。
　　他抿直了唇线，一边收回探寻的目光一边计算着时间。
　　“警告！警告！”
　　闹哄哄的会场中忽然回荡起了冰冷的机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四周大门的关闭：“会场中检测出一名重刑罪虫，请各位游客维持原位不要移动，等待系统调查。”

84、第 84 章
　　警铃大作, 红光闪烁，雌虫们你推我搡地挤来挤去，又在四周威严的守卫举枪威胁下逐渐安静下来静待事态发展。
　　“重刑犯？”
　　欲锦一手伸向了后腰, 随时准备着将这名出逃的重刑犯逮捕或杀死。
　　事情怎会如此蹊跷, 这重刑犯逃去哪里不好, 竟然正巧撞上他带着路易出来玩的这所会场。
　　他动作的一瞬间，两人背后的迈尔斯就更加沉默地垂眸，心思转了几个来回。
　　确实是不太一样了。
　　路易对于重刑犯的概念并不清楚, 总之他现在并不惧怕这里的任何人。但眼见着会场中的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小魔王也只得左顾右盼地把刚选好角色的手收了回来。
　　“别在意，”欲锦虽然不忍，但还是更加担忧小家伙的安危, 因而他只是把路易的兜帽更加严谨地裹了裹，“等事情结束, 我就送你这游戏机。”
　　路易点头，笑眯眯地不说话, 而是去看自己的父王。
　　迈尔斯注意到这家伙眼睛里的勉强, 很想把他抱回来揉揉脸。
　　他就知道这小家伙在记仇，责怪他带上了欲锦进行这么一场稀奇古怪的“约会”。
　　但尽管如此，他也只能给路易一个无奈的眼神, 有苦难言。
　　他可是为这小家伙操碎了心。
　　长久的沉默中, 不少雌虫此刻见会场中只有森严戒备却没有进一步行动，便忍不住嚷嚷着抱怨：“有重刑犯你们倒是抓人啊, 这干看着也不让我们一起上——”
　　“对啊, 揍他丫的，扰人心情——”
　　欲锦看一眼自己将将才收到的信息：“鸦隐？”
　　“什么？”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欲锦手里的装置几乎正好在路易的眼睛上方, 让小家伙不得不踮脚去看他的屏幕。
　　欲锦好笑地把装置放低了些，“鸦隐，我收到的军部指令，让我捉捕他，死活无所谓。”
　　屏幕里的肖像让他有些熟悉，路易抓着脑袋想了想，没记起来，兴许是什么时候新闻上显示过这位重刑犯的模样。
　　说实在的，这里的雌虫们各个生得两米多高，他抬头看人实在是费劲。再加上他原本就记不得无关紧要的人的面容，来这里这么久，能认出的人也就仅限于经常在他身边刷存在感的那几位。
　　欲锦偏头睥睨几个看起来愤愤不平的雌虫，冷笑一声：“这些人真是不知道军方的良苦用心。”
　　“他很厉害？”路易好奇道。
　　欲锦一顿，压低声音：“叛国罪。”
　　他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再解释些什么，却很突兀地迅速转身拔枪：“别动！”
　　小魔王默默往旁边移动了几步才看到欲锦背后不远处站了个人。
　　这次他倒是熟悉了，阳褚。
　　对面那个大块头双手高举，直勾勾地盯着路易，吓得小魔王又把探出去的脑袋缩了回来。他也不在意，语气平静：“少将，别紧张。”
　　欲锦却没放下枪：“你来做什么？”
　　他有些不爽，毕竟当时路易的那场直播他也是看了的，甚至已经等在了新手村外想要堵人，奈何竟然遇到了炸服。
　　阳褚笑得憨厚：“少将，您不会不知道这场发布会是我组织的吧？”
　　欲锦：“……”
　　他真的不知道。他在军部的职位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踏上去的，身后无权无势，而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坐稳了少将的位置，取得手下士兵的信任。
　　……当然，也许他喜怒无常的精神症状也帮了他不少忙。
　　比如今天这样的状况，他若是没有吃什么压制情绪的药物，定然是要直接暴起去抓人，而非在这里伺机而动。
　　路易表示他也不知道。
　　要是知道，他怎么也不会来的！躺在父王的大床上打滚它不香吗？！
　　见欲锦隐晦的歪头扫一眼身后的路易，阳褚心神领会地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张扬小魔王的雄虫身份：“但是，我想，我也许可以帮你找出隐藏着的重刑犯。”
　　在重刑犯这三个字的压迫下，他不信任在场的任何一个雌虫士兵，只除了欲锦少将。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欲锦少将的战斗力是众人清楚的虫族天花板。
　　为了确保路易的安全，他再怎么不愿，也只能低头让步，来请求欲锦少将的帮助。
　　欲锦挑眉：“你们竟然没有在鸦隐入场时识别出他？”
　　“他有易容，是军方放出消息鸦隐出逃……所有星球都在监测能查到的任何监控或是生物信息。”
　　“噢？”
　　“我们的上级是科研部。”阳褚一步一步走近，声音自然也压低许多，担忧会打草惊蛇：“指纹扫描系统还是齐全的，而目前，扫描仪器正在工作中，一路追踪着他的指纹。”他拿了一块透明的板子，中间隐约浮现出来些纹路，细细看去才能认出那是一个个进度条在加载中。
　　“这里。”阳褚一指平板，旋即和欲锦一同转过头去，盯紧了远处一个面容平平的高大雌虫。只见阳褚低头轻声对着耳麦下了指令，便有一名士兵模样的人站出来宣布解除了禁令。
　　这次原本就在抱怨的那些雌虫更加不满了，咕哝着想要离开这会场，只是一转身才发现会场的大门竟然还没有打开。
　　现场骚乱一片，欲锦趁这个空档低头用唇碰了碰小魔王的额头：“我很快回来。”
　　路易恶寒地一抖，一个飞扑迈进迈尔斯怀里：“什么人啊。”
　　“……”
　　“父王？”
　　“嘘。”迈尔斯示意小家伙暂时安静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动作极快的欲锦。对方几个跳跃和避让之间的动作让人看不清，但是因为发力时有极少量的精神力在作用着，也能让迈尔斯感受出似有什么不同。
　　欲锦的指节上已经爆出了些许骨刺，他勾着手掌，笔直刺穿了那个正要离开的“普通雌虫”的手臂。
　　血流如注，那雌虫却一声没吭，而是展翅暴起，丝毫不顾及在场的群众，进入了半虫化的状态中！
　　他脸上的易容一早就被欲锦扯掉了，暴露出来的面容上虫纹纠结，密密麻麻地全是扭曲的纹路，就连一双眼睛也成了纯黑，已经不似人形。
　　尽管如此，路易却还是忽然认出了这重刑犯。
　　鸦隐？隐？
　　他初来虫族世界，不就是被这人收留在荒星了吗？崇九的养父？
　　竟然是叛国罪虫！
　　“……父王，在荒星上，就是他抚养的崇九。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迈尔斯正思索着自己的事情，忽然被小魔王打断了思路。在听完小家伙的问话后，他倒是皱起了眉毛：“我来之前，鸦隐就已经在阿德蒙星关押了许久，再加上他的资料算是机密——若是当初去接你们的只有几名低级士兵，他倒的确有可能瞒过所有人他的身份。”
　　鸦隐和欲锦的四周已经没了几名雌虫，那些原本嚷嚷着要求会场动作的雌虫此刻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瑟瑟发抖地躲在会场角落求他们开门。
　　“不觉得恶心么。”欲锦原本还用骨刺刺伤几次鸦隐，在回回被对方躲开要害之后便再也耐不住性子地暴躁起来，忽然发力对准了鸦隐的头颅开枪：“虫化？恶心。”
　　“砰砰”两声枪响，对面的鸦隐却是毫发无损。
　　他缓缓放下格挡的手臂，从肘关节到指尖，竟然全被坚硬的盔甲包裹。
　　欲锦瞳孔紧缩，连续一梭子子弹全朝鸦隐打去，却全被对方的盔甲弹开了。
　　——这不可能！
　　鸦隐哂笑，放大了声音，展开一双翅膀腾空而起：“你们这帮小傻子还在给虫皇卖命呢？”
　　“虫化的战斗是低级的？”他握了握拳，锋利的骨刺闪着寒光，“我们虫族进化千年万年，得到的能力岂是现代科技可以做到的？你们倒不如想想，虫化战斗很恶心很低级这个观念，是不是你们捧在手心上的可爱雄虫灌输给你们的啊？”
　　鸦雀无声。
　　他说准了一众雌虫的心思。
　　“欲锦，你的能力，可不是这破枪能比得上的。”鸦隐动作快出残影，在欲锦还没能反应过来的瞬息之间便夺过了他手上的枪丢出老远：“我不杀你，也不想陪你们玩。这里可太无趣了，我只想找了我想找的人，带他去其他星球。”
　　这话不妙。
　　路易缩了缩脖子，有了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鸦隐下一秒便直勾勾朝了路易的方向看过来，隐隐有了要动身的趋势：“路易，我相信你不会喜欢做皇宫里的金丝雀的。”
　　“……”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我觉得躺在宫里玩游戏挺有意思的！
　　雌虫们已经快要傻了，好好说着话，提路易殿下做什么——他要找的人，难道是路易殿下？路易殿下就在这会场？
　　“也许海盗的生活对你来说太过不宁，但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吧？”鸦隐嗤嗤笑着往路易的位置赶来，看小魔王往身边人的怀里躲，他还很是诧异：“这是你的雌君？雌侍？”
　　路易抬眼求救地看着自己的父王：“……”
　　父王救我，我不想跟变态玩！
　　迈尔斯深知自己不能轻易出手，他看一眼远处愈发沉默的欲锦，酝酿出一个笑容来，一把摘掉了自己的兜帽。
　　“噢——对不住对不住。”鸦隐歪着头：“是虫皇陛下。”
　　“……是吗？”
　　听到这声音，鸦隐回身去看欲锦。对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沉沉的像是坠在心底。
　　不止如此，似乎……
　　“我是说，”欲锦山峦起伏的眉骨下眼神深邃，尽管如此却也能从他的上挑眼尾中看出邪气四溢：“路易殿下怎么想，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去揣测殿下的心思呢？”
　　他一甩手将身上别着的几样武器全部丢掉，缓缓催生出几处外骨骼来，看起来是正在虫化的模样：“本来你想走，那走就是了。可是你想带走殿下，这——让我很不开心。”

85、第 85 章（完）
　　两个虫化的雌虫简直就是两架高机动性的人型兵器, 高昂的斗志引燃了空气。
　　会场内本就是雌虫大范围聚集的地方，被欲锦和鸦隐拳拳到肉的磅礴战势所激，竟然有着一大批的雌虫也随着两人虫化起来。
　　雌虫天性本就好斗, 性子急躁耿直, 长久的压抑终于迎来一次释放的机会, 一时间会场几乎成了角斗场。
　　小魔王已经被这成群的虫子恶心坏了，扭过脸趴在迈尔斯怀里不想看他们。迈尔斯担心周围的雌虫会伤到小家伙，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带着路易径直飞上了会场二层, 站在阁楼里观战。他手臂一直拍着路易的肩背，眼神却是越来越凝滞，盯在欲锦身上的目光平静到可怖。
　　“——宝贝，你之前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人吗？”
　　“给你吊坠的, 也是这样的人？”
　　路易歪头想了想什么是“这样的人”，在看到父王紧盯着的欲锦后有些明白了。他为难地回想一番之前自己都遇到了什么人, “经常跟着我的那些，给我的感觉和欲锦很像？”
　　“但是很奇怪, 这些人通常反倒是没有吊坠。而是另外一些人……”
　　“欲锦是西蒙。”
　　“另外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会有吊坠——啊？”
　　迈尔斯拍拍他的头, 让他转身去看：“宝贝，我和西蒙认识的时间远超你的想象……他的强大应当也是远超你的想象的。他的气息……我真的很熟悉，但也只能在欲锦能力完全爆发时认出仅仅一丝。”
　　“呃……那吊坠……？”
　　“吊坠, 我就不清楚了。”迈尔斯转过眼去不看他。
　　“……父王？”
　　小魔王明显看出了迈尔斯的隐瞒, 但任凭他如何撒娇地追问，原本事事都会满足他的迈尔斯也是闭口不言。
　　“欲锦, 你真的……在这里跟着虫皇, 太亏了。”
　　另一边，鸦隐一个翻滚躲开欲锦对着他的喉咙刺来的骨刺，抬手抹掉唇边血线的空档还格挡住欲锦扫来的小腿：“你也很喜欢路易吧？跟我一起, 带他走怎么样？”
　　“噢？”欲锦轻描淡写扫他一眼，终于逮到机会一脚把人踩倒在地动弹不得：“我说了，这要看殿下的意思。”
　　“他不过是个柔弱的雄性罢了。”鸦隐逐渐没了力气，但还是努力地想要从欲锦脚下逃出来：“你在这儿跟我斗什么？欲锦，我们雌性本就该是这个世界的王，而雄性只配躺在我们身下——啊啊啊草！”
　　他的脸上，从嘴角一直到太阳穴，全被欲锦脚踝上钩子一样的骨刺划到裂开，鲜血喷涌而出，霎时间就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我真的只打算把你送去军部——只要别再影响殿下，一切都好说。”
　　欲锦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机质起来，鸦隐这才发现这人的虫纹竟然还在缓缓的、一点一点地浮现——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完全虫化！
　　“你一定要我杀死你才肯罢休么？这脏嘴……我先替殿下帮你撕烂了吧。”
　　……这是谁？
　　鸦隐眼中终于漫上些惊恐的神色，他从未听说过欲锦还会有这样的一面——不，他原本就是不可控的，他的神经一直都在被压制着！
　　-
　　“殿下？”
　　已经收拾干净了的欲锦纯白军装飒爽，站在客房门前轻声询问。
　　他早已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但是鸦隐却因为过度的虫化而难以恢复，昏死过去不省人事。原本他是想直接将那个胆敢侮辱路易的卑劣家伙直接杀死，在关键时刻却又觉得不应该让他的殿下看见如此血腥的一幕。
　　要杀，也要在殿下看不见的地方。
　　但是他回过头，却发现路易殿下和虫皇陛下都不见了，会场里只留着许多刚刚恢复清醒的雌虫正不知所措地呆坐着。欲锦当即再也顾不上鸦隐，而是辗转几番问询才打听到，虫皇陛下已经带着路易在客房休息了。
　　想见他。
　　他刚才丑陋的样子……会不会都被路易殿下看到了？
　　门打开，迈尔斯抱着手臂，面上表情冷淡：“来了？路易在睡。”
　　“……那我先不——”
　　“不，等等。”迈尔斯不知怎么一闪身就绕去了欲锦身后，正巧挡住转身欲走的他：“你是谁？”
　　“陛下？”欲锦迷惑道：“我除了是欲锦，还能是……”
　　“西蒙？还是卡德尔？”
　　欲锦没有任何犹豫：“陛下，我不认得您说的这两人。”
　　见迈尔斯沉默着似乎没有了下一步的举动，欲锦恋恋不舍地又往室内去看，但可惜他的视线被阻挡，完全看不到里间的小魔王。
　　另一头军部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比如去处决鸦隐……以及安抚民心，他再怎样想要留下，也要首先确保稳固自己的位置。
　　才能让路易殿下多看他一眼。
　　直到欲锦已经离开，迈尔斯才关上房门，背靠着墙壁思索起来。
　　他前些日子收到了鸦隐的联系，对方问及了路易的下落，当然也提出了他自己的计划——
　　鸦隐还当虫皇都是过去那些没有实权的小可怜小傻子，给迈尔斯画了张大饼就想借机夺位。
　　顺便夺走路易。
　　当然，那时的迈尔斯还不知道鸦隐竟然就是崇九的养父，更不知道鸦隐已经见过了路易，还只当他是在监狱里看到了路易的直播，便也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欣然“投奔”了鸦隐。
　　然后再答应欲锦的“约会”，告知鸦隐自己的位置，引爆这场战斗。
　　所有的目标，不过是为了确认西蒙是否像他猜测的那样正在欲锦的体内。
　　而路易……
　　迈尔斯来到路易床前，看小家伙就连睡觉时也蜷缩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个世界里的雌雄关系，对于路易的性子来说就是一场折磨。
　　如果小家伙真的那么粘他……不如他就陪这小孩儿回家一趟好了。
　　-
　　路易是在一张纯黑色的大床上醒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眼睛：“父王……”
　　……好像不太对。
　　他的声音……怎么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带着奶味儿尾音的稚童声线，虽说还是清脆，但……
　　小魔王有些慌张地抬手想要用魔法阵捏出一面镜子来，但随着他的心念一动，一面水镜竟然直接呈现在前方的半空中。
　　他的魔法恢复了？
　　不需要用魔法阵作为介质了？
　　路易怔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还是小巧，却没了之前的肉感，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修长和骨感。
　　镜子里的脸也变了。
　　路易确定那还是他，但却让他陌生。
　　桃花眼更加狭长，眼尾上挑，脸颊上和鼻头上那些一直让他郁闷不已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只有嘴唇还是像原本那样饱满水润。
　　路易有些呆滞，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全身。
　　清瘦、纤长，单薄的少年感。
　　却又因为眼尾耳廓的绯红色，以及微微嘟起的唇珠而带着几分让他脸热的蛊惑之意。
　　“……父王！”
　　他更加心急，放大了声音去叫他的父王，旋即才注意到这室内的摆设和他睡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梦吗？
　　现在的他……难道是长大后的他？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房间内部所有的饰品都透着一股古老的风格，头顶繁杂的圆顶、奢华的烛台、地面上图案过于古朴却精美的地毯。
　　直到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从里边走出来一人，他才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
　　“……西蒙？”
　　这个西蒙完全不是他熟悉的神态。
　　头顶斜带着王冠，两只暗紫色的魔角向后扭曲生长，带着倒刺的长尾一甩就能带出一阵风声。
　　他眼里像是含着星子，笑眼弯弯又透着些不羁的味道。
　　根本不是路易认知里那个永远都冷静、永远都漫不经心慢斯条理的占卜师。
　　“怎么了宝贝儿？”
　　……宝贝儿？
　　西蒙见他迟迟不回话，索性上前弯腰搂住路易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双湿软柔嫩的红唇，直到路易的脑袋已经宕了机，他才轻轻退开一些，轻轻贴着怀中小恶魔的嘴唇说话：“想我了么？”
　　“……”
　　“怎么？”西蒙勾唇笑起来，把路易抱在怀里，这才在床边坐下，把下巴放在小家伙的头顶上一震一震的说话：“我来晚了。今天神族那些蠢鸡又来捣乱，我刚才尽快抽出时间来……对不起。”
　　“……”
　　路易眼神空荡荡地四处看，终于在一张桌子的一角上找到了一条形状奇怪的骨头。他脑内一阵刺痛，很奇妙地就是知道这东西是上古魔物的一小块鳍骨——就是曾经在修仙世界吞掉了他的那种上古魔物。
　　不是他分心，而是……此时的西蒙正在说的语言就是古魔族的语言。
　　而他也非常轻松地就能听明白，甚至也能和对方对答——
　　“还想要这个么？”西蒙当然注意到了路易的眼神所在，那块骨骼是制作夜明珠的上好材料，小家伙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也是在所难免。他轻笑一声，“明天再帮你猎一条回来，不过今天……我得去给那群神族的废物松松骨了。”
　　“……你是魔王？”路易半张着唇，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头顶戴着的那个王冠有些熟悉的碍眼。
　　他成为魔王后也有了这么一只王冠，但他嫌弃这东西戴着累赘，因此早就把它丢得没了地方。
　　“……宝贝，你怎么了？”西蒙先是一愣，随即才苦笑一声：“我要不是魔王，你会成为我的恋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啦
　　先走个小魔王身世的剧情
　　一共大概五六七八章这样就完结啦
　　然后专注撸番外
　　hhhhh

86、第 86 章
　　有人在哭。
　　脑内涌入的奇异场景让路易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他面前的世界像是分成了两份，一份的他仍然坐在魔王西蒙怀里，时间像是停滞了, 西蒙无奈又妥协的表情凝固着。而另一份, 他走在一片树林之间, 四周的草叶都透着蓝色，是他没见过的物种。
　　从不远处的树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小声哽咽，吸引着路易向着那个方向飘过去。他越过草丛时才发觉这些景物似乎都不受他的影响, 他就像一个影子一般完全漂浮在这世界之外。
　　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到那人在小声的噫噫呜呜些什么。
　　血腥味扑鼻而来，是魔族血液的味道。
　　路易已经没空去想刚才西蒙的话和他所作的事情了，现在的他脑海里一片混乱像是要裂开, 只觉得难受。他小步上前，终于见到了那个正在哭的家伙。
　　是他自己。
　　是他最熟悉的自己的模样, 软软嫩嫩的一小团，带着让他气郁不已的稚气。
　　这感觉很奇妙, 在一个奇怪的空间内见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的面前还躺着一个已经死掉的魔族，显然是被“自己”杀死的。
　　“别哭了。”路易觉得这家伙简直是在给自己丢人，不过是杀了个人就哭成这个样子。他俯身下来去看了看那具尸首, 却还是听见另一个自己在哭, 不禁更加烦躁，想发脾气又觉得对方根本听不到, 不值得。
　　他遇到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 正是心态就要爆炸的时候，此刻这种绵绵的无力感让他扭头就想走。
　　这一转身，刚好从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穿过。
　　他一愣, 回头去看，是另一个恶魔。虽然面容上还有些中二气息，但是显然已经是个成年魔族了。
　　又是西蒙。
　　怎么老是西蒙？烦死了。
　　那个西蒙轻车熟路地上前搂住还在哭泣的小家伙：“路易……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我杀了他，他是我的同类……西蒙，我不该是魅魔的，我为什么会是魅魔？”
　　……魅魔？
　　已经想走的路易听见这个字眼又顿住了脚步。
　　魅魔，是只存在于上古魔族的生物，已经是万年前的种族了。
　　……他怎么会是魅魔？“你很好……路易。听我说，他无论有没有受到蛊惑，想要伤害你就是他的错，而犯了错的人就不该留。”西蒙把小家伙抱得更紧，捧起他的小脸轻轻贴着他的额头：“你应该以自己是魅魔为骄傲，而不是这样伤心难过……你看，也有许多人是不受魅魔影响的不是吗？”
　　“许多人？”
　　“呃……比如，我？”西蒙有些卡壳，他长了张唇，“我已经成年了，种族天赋便是不受各种……呃……各种他人种族天赋的影响？”
　　保护类的种族天赋。
　　可是他记得西蒙的天赋分明是自然亲和力——那个骗子！
　　“那也不是许多人。”
　　“这世界上肯定有和我一样的人！”西蒙信誓旦旦，转了转眼睛，忽然歪头在小家伙的脸颊上轻吻一下，眼见着对方就要发作，立即按住了他的脑袋：“你看，如果受到魅魔影响的话，我就不该还能清醒的只亲你一口呀。”
　　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的小白团子呆了呆，竟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西蒙甜甜一笑：“那西蒙以后要保护我。”
　　“……骗子！”路易冲上去就想打他，可惜他也只能在一边飘着瞪眼看。更别提那另一个自己竟然傻白甜地相信了！
　　不争气啊不争气。
　　不过，西蒙说的却是有道理。
　　这就意味着，他的天赋真的不是自然亲和力——
　　哪怕这时间是万年前，哪怕他真的是万年前的上古魔族，种族天赋在成年之后也是无法洗掉、无法摆脱的。
　　这片景象在让路易看完之后很快消失，路易面前的时间流速也恢复了正常。路易终于腾出些空闲去思考西蒙刚才说了些什么——恋人。
　　他说恋人？！
　　“不对么，”西蒙仍然笑着，唇角眉梢却都含着无奈之意，“宝贝，你不会要反悔吧。”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杀掉了库克，爬上了魔王位置，也能保护你了。”
　　“但是……也罢。”西蒙松了些手，显然是看出路易全身上下的抗拒了：“如果你真的不愿，那我，也只能继续等等了不是么？”
　　路易没说话。
　　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是万年前的种族，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想不通他怎么会和西蒙成了恋人，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时候的西蒙和他相处了千年的那个西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性格。
　　他睡觉前还在父王怀里撒娇，一觉睡醒父王没了、外貌变了都暂且不说，就连种族都换了。
　　还被占便宜地亲了一口。
　　路易低着头郁郁寡欢地抬手用手背抹嘴，一看到自己纤瘦了许多的手背就更是来气。
　　现在他的这张脸，说他不是魅魔都没人信！
　　原本他还不喜欢自己太过幼稚的样貌，心想着总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其他魔族那样英俊高大的样子。
　　哪里料到长大之后还不如没长大——
　　西蒙见小家伙如此抗拒消极，心中立马慌了神。他规规矩矩地把路易安置好：“不做恋人了，不做了，我错了宝宝……别生气。”
　　路易还是不说话，凶巴巴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泄愤似的在西蒙腰侧踢了一脚：“走开！”
　　见小家伙这副样子，西蒙反倒是轻笑出来。他膝行着上前，捧住路易白皙玲珑的脚揉了揉：“小的遵命，这就滚。”
　　“……”
　　“走了，真走了。”西蒙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开了个传送法阵离开：“如果小路易你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反正……叫我一声，我一定会到。”
　　“……快滚。”路易像是炸了毛的猫，咬牙切齿地赶人。他暂时还不能离开西蒙，算来算去这里他最熟悉的人也就是这个“西蒙”了。
　　为了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忍一时也是可以的。
　　……但是恋人绝对不行！
　　路易其实并不清楚他为何对于“爱”或是“喜欢”这样的字眼这么抗拒。自从他记事以来，他就厌恶极了魔族里那些生活混乱淫邪的恶魔。
　　现在看来，这种对于感情的恶意就更加莫名了——不知道这万年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能确信他看到的那个景象是真实发生过的——他真的是魅魔，但魅魔，哪里有抗拒感情和放浪之事的？
　　房间里又空旷下来。
　　这卧室本就大的离谱，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便显得寂静至极，让人不想多待。路易四处张望一番没见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犹犹豫豫着还是打开了墙上那扇双开的扇形门。
　　或许，外边会有些线索也说不定。
　　-天空昏暗。
　　上古魔界仍旧是紫月黑土，但许多植被看起来都要比路易所熟知的那个世界要奇异得多。
　　“什么……”
　　地上几株奇怪的草在感受到路易的动静后竟然移动起来，扑簌簌地都朝着路易围过来。
　　“等等等等……！”他手舞足蹈地躲避两下，唰地一展翅浮了空，又被一阵扑过来的黑雾敷了一脸。
　　“……”
　　这黑雾又是什么？
　　“咦？”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
　　“……噢，我明白的，西蒙把你带来的。”
　　路易听着这一句接一句的声音有些怔愣：“你是谁？”
　　他细细听去，这声音……竟然是从那片黑雾里发出来的？
　　“卡德尔。”
　　黑雾一阵翻滚变幻，不一会儿就换成了一个纯黑的人形：“你可能不认得我……但我却是见过你的。别问，我和西蒙……算是认识……旧识。”
　　“我并不在意。”路易哼了一声，抱起手臂来：“我是说，我不在意西蒙怎么样，但你是怎么见过我的？毕竟你知道的……你的形态——”
　　“很特殊？”卡德尔轻笑：“不不，我并非魔族。我的能力，也并非你能完全理解的。”
　　“那你是什么？”路易权当没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
　　“算是神吧。”
　　“神族？”
　　那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嗯……不是神族，就是，神。”卡德尔似乎很有耐心的样子，竟然离远了些坐上了树梢，一副准备久坐长谈的模样：“听西蒙说，你和他在一起了？”
　　路易的脸嘭地通红，他俯冲过去离卡德尔只剩下一指距离，精致的鼻尖几乎贴紧了卡德尔那张没有五官的黑脸：“我没有！”
　　“停停停小家伙，别这么近。你可是魅魔。”卡德尔后仰着，双手做出推拒的模样，见对方愣住，这才恢复了坐姿：“好吧，开玩笑的。我们神，可不会受你这种小家伙的影响。”
　　“……”
　　“那就是西蒙胡说的。”卡德尔一摊手，做出无所谓的模样：“就知道，他那个性子，应该也是不会让你喜欢的。你是有什么企图吧？放松，这没什么，魔族本就该利益至上。”
　　企图？
　　路易思索一番，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企图。
　　但西蒙的确是提到了，若他不是魔王，自己不会和他成为恋人。
　　“卡德尔！你给我离他远点！”
　　远远地传来西蒙的大吼大叫，引得卡德尔回过头去：“喔喔喔，你的魔王保镖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路易反应，卡德尔就迅速地又化作了一阵黑雾离开。
　　“你别和他接近。”西蒙也展翅过来，一双羽翼看起来有力也宽阔得多。他几乎用翅膀裹住了路易，把他带回到地面上：“他就是个……坏蛋。”
　　原本想骂人的西蒙犹豫一下，换了个更为温和的词。但他低头去看，就发现小家伙还是垂着头不想搭理他。
　　看来……小家伙长大了，不好骗了……
　　西蒙哭笑不得，不过是亲了一口，就要和他冷战到底么？
　　而路易这边，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就又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不过这次，他是站在窗外的，并且……无论是面前房间的门还是窗，都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结界。
　　他进不去。

87、第 87 章
　　这片像是放映机一样投映出来的景象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契机？
　　第一次出现时, 是在西蒙……吻了他。而这次呢？难道是因为他看见西蒙时心中一闪而过的躲避心理？
　　路易绷着嘴角去看房间里的人，第三人称的视角让他有种奇异的偷窥感。他心中灵光一现——上次，也许, 他同样也是另一个人的视角？
　　房间内的主角仍然是路易和西蒙, 不过这次那个路易已经成为了成年后的魅魔, 身材抽条生长不少，耸着鼻翼正在抽噎。
　　……怎么又在哭啊？！
　　路易定睛看过去，才意识到屋内的路易是全身□□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细细的青紫色血管一条条的蜿蜒, 附着着些……吻痕。
　　再怎样不谙世事，吻痕他也还是认得的。
　　路易的眼睛立即酸涩了起来，心情也沉到谷底。
　　屋内的魅魔正把尾巴紧紧缠绕在右边小腿上，翅膀也包裹着自己的半边身体, 垂头抱膝似是保护的姿态。他声音都是抖的：“西蒙，我不想原谅你了。”
　　“宝贝, 宝贝……对不起……可是是你……”西蒙慌乱的样子让路易无边想到了自己离家时，西蒙的模样, 好像要失去全世界的模样。
　　大魔王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了, 大约是真的发现路易在生气，“是你主动要的啊宝贝……对不起，我没忍住……”
　　“我是魅魔！魅魔！！”路易红着眼抬头, 近乎嘶吼地面对西蒙, “我控制不住，你也不行吗？你不是说不会受影响吗？！”
　　“是不会啊, ”西蒙好像也要哭了, “你别这样……我心疼，路易……我不会受影响，但是我喜欢你, 我爱你啊……”
　　“别说了，西蒙。”路易冷漠地看他，往后磨蹭了一些，用翅膀将自己裹得更紧，“分手吧。”
　　“……不，别，别，求你了路易，别这样……我已经是魔族最强大的恶魔了，你不是说过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
　　“路易！”西蒙突然扬高了声音，下一秒钟又怕吓到小家伙似的颤巍巍地低下头：“你为什么总在折磨自己呢……魅魔的身份到底有什么错？”
　　“……”
　　“一定要分开吗，路易。”西蒙退开了些，拧着眉头帮路易把身上的吻痕施法消除：“我不同意。你可以单方面分手，但是我不同意。”
　　“随你。”路易冷声道，随后只见他身边的斗篷晃悠悠地飘荡起来，自动在他身上穿好。接着，没等西蒙再做出什么挽留，他便径直离开了房间，只剩下西蒙自己瘫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场景很快消失。
　　路易听着自己耳边西蒙无奈地讨饶声，心中却只在想——原来在过去，他是真的和西蒙在一起了的。
　　若是他没有来到这里，事情便会像他看到的那样发生，他答应西蒙，他无法压抑魅魔天性去引诱西蒙，他离开西蒙。
　　那他现在究竟是在哪里？在过去？还是未来？又或许只是另一个幻境，一个能让他看到过去的载体？
　　他想，他对西蒙的企图，他已经明白了。
　　魅魔是无法依靠自己独立生存的。
　　他们原本就是菟丝花，不停地攀附强者，吸取强者的“血液”，离开西蒙，过去的他或许暂时……真的找不到下一个目标了。在体会过强大能力的甘美后，谁还会愿意去对一个并不算强大的人浪费时间赔着笑颜？
　　“路易——小路易——你有在听吗？”
　　某位缠人的大魔王依然锲而不舍地在路易身边绕圈圈，边转边摇头晃脑地说着些有的没的：“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啦！你看，这不是正好证实了我完——全！不会受你的天赋影响吗？”
　　希望不会。
　　路易想到那个场景里的自己一身吻痕的模样就打寒颤，既然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那他也不介意由此“迁怒”于目前这个什么都没做的西蒙。
　　“哼。”
　　小家伙翻着白眼轻哼的模样成功把西蒙逗笑了，对方呼噜一把他的头顶，换来小家伙抱着脑袋的怒视之后忍不住笑道：“小路易，你最好别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生气哟。”
　　小时候这家伙嫩生生、肉嘟嘟的模样，生气的时候还只能称作可爱，而现在……
　　不得不说，路易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成了勾人心动的魔，哪怕他斜着眼睛瞥人，目光流转间也能露出来几分奇异的风情。
　　让人心热。
　　让这个模样的小家伙离开他独自在外，他真的不太放心。
　　你看卡德尔那个不要脸的不就是个例子？说着什么“是神就不会心动”，还不是偷偷摸摸来撬墙角。
　　他有信心，哪怕脱离开了魅魔的身份，也没人能真正抵挡路易的魅力。
　　小家伙当然不只是脸好看，他的善良和纯真简直是这险恶魔族的一份净土，偶尔使些小性子耍耍恶作剧也只会叫人发笑，可爱得紧。
　　“唉……路易，别走嘛。你会遇到危险的。”见小家伙转头哒哒哒地向着不知什么方向走去，西蒙也只能叹息着跟在人背后护着。
　　“能有什么危险？”
　　路易不解，他的力量已经恢复完全，也没了在异世界的压制，现在的他出门应当再也没了什么可以害怕的东西了。
　　毕竟，他也是西蒙之后不知哪一任的魔王不是吗？
　　“你不愿意跟着我，我也无法时时刻刻保护你。路易，你在我身边久了，很多险恶的东西都是你未曾见过的——”说着，两人的头顶传来一阵鸣唳之声，路易抬头去看，竟然是一头隼津龙。
　　等等。
　　什么是隼津龙？
　　又是这样，分明他知道这个物种是什么，他知道他见过，可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见过——现在看来，当初在幻境中他能认出上古魔物的原因，究其根本就是路易本身就是个上古魔族！
　　“就比如这东西。”西蒙神情无奈，正要带上路易离开，就见到路易一跃而起竟然就要去绞杀那隼津龙！
　　“这东西又能怎样？”路易还是不想搭理西蒙，虽然他莫名地有些恐惧这头龙，但还是咬着牙上前想证明自己可以独自生存：“一样还不是——唔！”
　　西蒙一把揽着他的腰把他拽回来躲过龙息，护着路易身体的半边翅膀被灼伤一大片：“嘶——小路易你疯了吗？！”
　　幸而两人的高度并不太高，落地时西蒙还能稳当当地垫在路易身下，就地一滚又一次躲开隼津龙的攻击，随后便用了撕裂魔法直直打向龙头。
　　路易心脏一阵狂跳——他打不过！
　　他真的打不过，就连西蒙刚才那么强力的法术也只是浅浅地在龙鳞上化了一道痕迹，就连西蒙也只能找准时机打开传送法阵逃跑！
　　怪不得，他分明在现世魔族时已经是魔族中一等强大的恶魔了，放在上古魔族时期却还要做菟丝花——魅魔的魔力，本就是所有上古魔族中最为弱小的一种……
　　传送法阵把两人送到了魔王的堡垒中。
　　这地方的整体结构能看出正是在现世魔族他的恶魔宫的所在地，但所有的装潢却都大有所不同。
　　“……路易，你到底是……”
　　西蒙已经被他刚才的举动吓破了胆，顾不上自己的翅膀还在滴血，先把路易安置在了现场最为舒适的王座上察看着：“我不碰你了，不碰了……真的不敢了。你若是真的想走……就……”
　　他嘴唇张张合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就走吧”这三个字。
　　如果小家伙真想离开，他就保证不让对方看到他就好。他只是不明白，原来分明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他突然就让路易如此生厌？
　　若说是那个亲吻的错，他道歉，他该死，可是在这之前，路易明明是不厌恶身体接触的，吻脸颊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不过是更近了一步罢了——
　　路易不爱他，只是利用他，他也懂，但真的一定要——
　　“……”
　　路易默不作声，抬手覆上西蒙翅膀上接近伤口的地方，温和魔力流淌而过，那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路易？”
　　路易仰起脸，紫色眼睛里天然的魅惑之意竟然被他过于单纯的清透瞳仁给冲散了。他轻轻摇头：“不走。”
　　从前的他也是这样吧，最后还是默认了西蒙的好。
　　反正在这人面前，他只要享受就好，不需要有任何的付出和回报。
　　这样轻而易举得来的力量，何乐而不为？
　　“噢噢~”
　　从另一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口哨声，来人鼓着掌，调侃道：“一出好戏？”
　　“卡德尔，你为什么总跟着我不放？”西蒙只听这声音就皱起了眉头。他才刚被小家伙的举动感动得稀里哗啦，就有人来搅他的局。
　　“你很有潜力。”卡德尔的声音听起来反倒更接近路易最熟悉的那个“西蒙”，至少语调非常接近，总有种斯文过头不紧不慢的感觉，“我说了，你总有一天会需要我，我们只需要做个交易就好。”
　　“哦对了，以及……其实，你不如说，我是跟着这小家伙来的才对。”卡德尔抬手，黑雾凝成的人形实在看不出表情，神秘得很。

88、第 88 章
　　“我只是见过你一面而已。”路易有些害怕这个乌漆嘛黑的家伙, 他承认对方更为成熟的性子确实更加能够吸引他，但这并不是他就这么去接近这个怪人的理由。
　　卡德尔似乎被路易警惕的小表情取悦到了，化作黑雾涌向路易身边：“无所谓, 我并不在意。”
　　“我说过很多遍了——”西蒙逐渐暴躁起来, 这卡德尔的目的他清楚, 但单纯的小家伙可并不能理解。若是放任这人再这么在这里晃悠下去，路易铁定要被卡德尔拐走了：“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说着，他挡在了路易面前, 能够从路易身体周围穿过去的黑雾就像是遇见了一层屏障那样被撞得回弹了些。
　　“别着急嘛。我猜，路易就是不喜欢你这样……过分的占有欲？控制欲？哦……抱歉，更有可能的是，哪怕他喜欢你, 这些情感也会逐渐消失吧。”
　　卡德尔也不恼，仍然悠然自得地在半空飘着, 语气也是平静得可怕。他做久了神，最能窥探的就是人心——西蒙在路易面前哪里讨巧哪里不讨好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路易原本还会对西蒙颇有些好感——两人认识了几百年, 该有的信任一样也不会少, 可这并不代表路易对于西蒙的感情不会被消耗。
　　这小魅魔，是无比矛盾的。他天性纯真善良，偏生是个魅魔, 引得周身的妖魔鬼怪统统都往他身上扑。为了自保, 小家伙定然是伤过人的——他又不愿意伤害那些图谋不轨的“朋友”，为此必然承受了多于平常魅魔的心理压力。
　　而矛盾的性子, 就是这样养成的。渴望被爱, 又拒绝所有目的不纯真的爱。希望别人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忠诚，但又拥有着魅魔的放浪天性。
　　西蒙的好他能看在眼里，西蒙的占有欲他也一样能看破。作为朋友相处时路易能说服自己“西蒙只是很好的朋友”, 可一旦他把西蒙当作需要赖以生存的寄主，他就再也无法压抑属于魅魔的滥情。骄纵、任性，可那又如何？反正总有人去对路易宠着爱着护着，为了能在他身边占有一席之地，也只能只做不说，将自身卑微到尘埃。
　　可是这些，就凭眼前这个急性子的西蒙，都是做不到的。西蒙要的……
　　“你想要回应，但他会给你吗？”卡德尔字字诛心，声音里都是不屑：“所以我说了，跟我做个交易……”他传音给西蒙，用只有西蒙能听到的声音回荡在对方的脑海：“我让路易能对你多一分重视，甚至我还能给你一部分神格——但我要与你共享路易。”
　　至于共享之后会发生什么……反正那时，与魔鬼做了交易的西蒙一定不会再有机会得知了。
　　而他，力量和路易，他都会得到。
　　-
　　为什么，这场景又出现了。
　　路易左右转转脑袋，眼前的西蒙和卡德尔那里的时间又一次停驻的时候，他就知道，要来了。
　　这些小片段真的是他的记忆吗？
　　奇怪的视角、经常只有一小段对话，看不到前因后果，若这真的是他的记忆，他总该是对于这些事情的前后发展有些印象的。
　　“难道说，路易……你是更喜欢卡德尔吗？ ”
　　这次的场景又和之前不一样了，但是却很奇妙地和几人当前所在的位置重合了。从路易的视角看过去是俯视，能够把整个宫殿里所有情形一览无余。
　　另一个路易正凌空在王座上的西蒙面前，同样也在俯视西蒙。他的视线有种说不出的疏离，看得人心中发苦，但正注视着他们的路易又能确信这眼神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在疏远西蒙，那不过是平日里这个魅魔最为自然的神色罢了。
　　“他比你更强，西蒙。”
　　“他是邪神，当然更强──路易，我不过是个普通的魔族罢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所有事情……”
　　西蒙的眼神比起从前已经沉着了许多，里边有着许多路易看不懂的东西，但唯一能让路易确信的是除了那些复杂的情绪以外全是无怨无悔的爱意：“你厌恶的人，你不愿动手，那么我来。你说你想自由，那没关系，你可以去寻找其他强者、其他你想要的感情。我从不过问、也不敢让你看到我的介意，但……路易，那是卡德尔，是邪神，他的目的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要我死。”
　　“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无法忍受明明还有陪着你的机会，我却要死去。 ”
　　对面的魅魔抖了一下，“他不会的，他是神，不需要一个普通魔族的力量。 ”
　　“还有呢？ ”
　　“他…… ”小魅魔歪着头，似是在思考：“西蒙，我跟在卡德尔身边会轻松很多。至少他从不要求我以恋人自称。 ”
　　“这不构成理由，我从未这样要求过你。 ”西蒙眼神沉沉的，“听话，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
　　正在旁听的路易也沉默着，他同样想不出理由。他对于自己是魅魔这样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了，更别提去了解“上古时代”魔族魅魔的习性。以他的想法来讲，哪怕接受了卡德尔的好也不需要将西蒙完全丢开，不必要，也很费事。
　　可是下一秒，正和西蒙对峙着的小魅魔倏然间降落在西蒙面前，主动地执起西蒙紧握成拳的手，不敢用力地晃了晃：“因为，魅魔都是这样的，西蒙。总跟在同一个人身边，我会越来越讨厌你的……我不想讨厌你。 ”
　　是的，他不想。
　　路易完全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西蒙有一天会真正的离开他、又或者是有一天他会彻底地抛弃西蒙。
　　无论是这个万年前的魅魔路易，还是现世的魔王路易——他们的心境在这一瞬间就好像重合了。但这么说也不太对，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是身处万年前和万年后的两个时代罢了。
　　他对于西蒙是什么感情呢？
　　最无助时会想到他，会因为西蒙不好好完成他给的任务而生气，会下意识地把那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前来寻找他的“魔界外来者”当作是西蒙，无论是因为那些人本身就很像，还是因为在他的心中真的只有西蒙会这么做。
　　换一个人呢？
　　如果换一个人，他还会这么做这么想吗？他想他还是会的——他和西蒙之间真正勾结牵连的关系只有时间，和单向的爱慕。若是有谁同样能做到阴差阳错像西蒙这样陪伴他这么久，他也一定会把对方当作“西蒙”这样的存在。
　　这一千年来，他最放心最信任的人或许是迈尔斯，他的“父王”——现在看来他的亲生父王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但他最依赖的、接触最多的人一定是西蒙。
　　不必说过去的他了，就连现在的他只是寥寥看了几次这样的“记忆”，他就开始讨厌起自己这魅魔的身份了。他为什么是魅魔？为什么要有这些他不愿意不喜欢的天性？
　　“路易……”西蒙的眉头轻轻颤抖着，脸颊下颌的线条也紧绷到可怕，“那么好吧，我不会死。不管卡德尔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死。也就是说——”他抬眼，不自觉地用手掌拂过路易颊边的发丝，“你若是想走，就走。我只要永远在你背后跟着你守着你，我们只要退回到最初的关系，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对吗？”
　　对。
　　“对。”
　　路易咬唇歪头，把西蒙的手放下，面朝着他后退了几步，倏地展翅打开了传送魔法阵。
　　-
　　“在想什么呢？小家伙。”
　　卡德尔最近总是出现在路易的面前，无孔不入无时无刻不在。而路易见到他就忍不住想上次的那个小场景，西蒙问他的，“是否更喜欢卡德尔”。
　　万年前的魔界远不如现世那样和平，完全是个征战的年代。这个时代的各界王族都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有着开不完的会议和打不完的敌人，像是路易这样每天窝在宫里闲着的魔族确实少见。
　　闻言，路易放下正在手中把玩的夜明珠，拧了拧上半身去看化成人形坐在他床边的卡德尔：“你是邪神？”
　　“……你怎么知道？”
　　卡德尔显然有些慌乱，在他的计划中，让路易知道自己的身份应当已经是他成功成为上界神的时候了。
　　“我乱猜的。”路易把桃花眼弯成小小的桃花瓣，俯身跪趴在床上，玲珑腰线好似能夺人性命。他一点点向着卡德尔磨蹭过去，再也不似幼时那样像是小兽般的顽态，“你看，我猜中了。”
　　“……”
　　很有趣。
　　分明只是幻化的人形，但看着对方急速起伏的胸膛就好像能听到里边愈发剧烈的心跳。路易太想知道在他离开西蒙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了，为了快速让那些剧情一样的小场景跳出来，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去“推动”剧情的发展。
　　毕竟，谁不想知道自己隐藏在最深处的过去呢？
　　“邪神，是做什么的？字面意思，做邪恶的事情吗？”魅魔舔着下唇，柔软长尾甩来甩去。
　　“……小家伙，你在引诱我吗？”
　　卡德尔嗓音都哑了，但却不愿意正面回答路易的问题：“邪神，只是神罢了。所有的神做得都是一样的事情。”
　　所有的神，都想成为上位神，成为最强者，仅此而已。
　　不过有些神靠得是信仰之力，而他，靠得是引诱人内心最深处的邪念，从而去摧毁他、吸取他的力量。
　　而现在，很巧，西蒙的内心正有一道不好愈合的伤口和缝隙。

89、第 89 章
　　“所有的神都一样？那神们做的事情可太无趣了。”路易不再看他, 明白了现在还不是那小场景出现的时机。他用脚尖踢了踢卡德尔，雪色足尖被对方幻出的黑雾缠绕包裹，“你别在这里……西蒙回来的时候, 一定会和你吵起来的。”
　　“那可不足为惧。”卡德尔轻笑, 黑雾缠绵顺着他的脚面脚踝小腿一路翻涌舔舐而上：“不过小家伙, 你要想自己安静的话，我先走就是了。”
　　路易听罢撇了撇嘴，这话术可比西蒙的说法要高级得多。他感受着对方黑雾中冰凉凉的触感转了转脚踝赶人, 随后便用翅膀把自己包了起来，不太想见人。
　　他想知道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算是回家了，还是没回家？上个“虫族”世界中的吊坠他可还没拿到手呢——不, 吊坠？
　　路易伸手去摸，蓦地发觉自己的吊坠不见了。
　　现实世界中, 他替那吊坠下了防护法阵，后来迈尔斯也帮着他又多加了一层魔法在上, 不可能那东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除非, 那吊坠中的力量已经被用掉了，又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在现实世界中。
　　他并未主动去使用吊坠中的魔力，也就是说, 这个小世界真的只是一个记忆载体。
　　那么, 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离开之后，是回到虫族的迈尔斯身边, 还是直接就能回家？
　　-
　　一场胜仗之后的狂欢, 是每个种族都会拥有的古老仪式。不过论起这场狂欢的令人生厌的程度，当属魔族称当第一不让。
　　魔族嘛，享乐第一, 因而宴会上魔王手下心腹说完又臭又长的庆贺词之后便只剩下“狂欢”了。
　　这次征战的战果委实丰厚，单是神族俘虏便抓来了两大笼子。几个实力顶级的心腹享有率先挑选俘虏的权力，不过这些人的确是不挑也不忌口，随意找了几个好看的就抓出来扒光了一起享用。
　　西蒙在王座上单手撑头但笑不语，他对于这些人的行为几乎称得上是厌恶，但也清醒地明白若不是路易的存在，他迟早有一天也要成为这群淫魔中的一员。
　　对其他种族的虐待、羞辱几乎是每个魔族的必修课。
　　有些恶魔推出了些身段好的俘虏来做一顿满足了视觉盛宴的人体盛，低着头来邀请西蒙，却被魔王一口回绝。
　　“你们玩。”他抬脚欲走：“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噢对了，记得把这宫殿给我打扫干净。”
　　小路易可见不得这些腌臜事情。
　　想到几天前还在和他闹矛盾的小家伙却又莫名其妙地与他重归于好，西蒙也不打算追究太多，只是在心里窃笑——这小家伙的心思总是猜不透的，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成长到能够猜透的境界。
　　他正要打开传送法阵离开，却先见到了独属于路易的法阵亮在他面前。他下意识抬臂，抱住了跳出法阵的路易：“你……”
　　小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这，出大问题！
　　传送魔法阵的动静当然是不小的，路易这一个出场就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在一片寂静中当即就有几个魔族被迷了心神，不管不顾地想要上前来一探究竟。
　　魅魔！
　　原来他们的陛下身边的“禁脔”竟然是魅魔，怪不得陛下提起时从不敢细说——
　　其中一名心腹前几秒钟还有心思去嘲笑他们纯真的陛下所谓的“恋人”说辞，却在下一秒无意间与路易的眼睛对上后就再也没了多余的思绪。
　　那双眼睛，滥情又天真，无辜又罪孽，紫色瞳仁里的水光弥漫炙热地撩人，又能让你感到寒泉般的冷淡与寂寥。
　　矛盾，但是这些情绪又奇异地融合在其中，诱人。
　　路易先是环顾一圈宫殿内部的景象，定了定神，朝着西蒙清甜一笑：“我来看看西蒙在做什么。”
　　他不太想出门去应对外边危险的魔界，也不想随意跟着什么人，但又在室内憋得无趣，只能摸摸索索地来寻找西蒙。
　　结果，西蒙给了他一份大礼。
　　这宫殿内几乎成了魔族的淫窟，几个瘫软在地的神族天使的模样他只是匆匆撇过，完全不敢细看，厌恶的情绪就汹涌而来。
　　这太超过了。
　　但他也清晰地知道，上古六界中的魔界原本就是混沌又邪恶的，当真是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他自己甚至也是其中一员，不过是在这群“正常”魔族中被衬托得比较异类罢了。
　　“我正要走……！”西蒙顾不得其他人的视线了，他还太年轻，仅仅是拥有着强大的魔力，并且凭借这些魔力和一腔对于路易的爱恋冲上魔王位置罢了。此时此刻，他也只来得及先把路易带去了阁厅，“路易，我没和他们一起。”
　　“没关系啊。”路易还是笑着，他是真的不在意：“我就是在卧房里太无趣了，才想要出来嘛。”
　　反正这个西蒙只不过是幻境中的角色罢了，至于真正的西蒙，对方不说，他也不问。但他有信心，若是西蒙过去真的和这些魔族一起做了什么事情，他一定早早地就丢下对方寻找别的强者了。
　　他嫌脏。
　　“我带你去猎龙好不好？”西蒙有些慌张，绞尽脑汁地想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若是有空，带他去其他地界游玩一番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自从他爬上了魔王位置，手头的事情便一日比一日多：“当然不是隼津龙，就那种——”
　　路易摇头：“不了，我想去找卡德尔玩。”
　　他不理解，前几个“记忆”的出现间隔时间都很短，而这次，已经几天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既然记忆中的事情全部都是发生在他和西蒙、卡德尔三人之间，那么契机便只会在他们之间。
　　“别去。”
　　西蒙下意识就拒绝，见路易垮下脸后又有些唯唯喏喏：“我不是不让你去，只是……”
　　“你不想死。”路易叹了口气，把在记忆中听到的西蒙的话说出来。
　　“你知道？”西蒙后退一步，顺手在阁厅和正在群魔乱舞的宫殿之间下了禁制防止有些心思不纯的魔族跟来：“卡德尔是邪神，你也知道了？”
　　“你不会死。”路易抿了抿唇，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好。他看着西蒙复杂的表情也无法和他解释他不仅没死，甚至活了上万年——这寿命，已经赶得上神了。
　　……不，魔族的寿命，就算是寿终正寝，也不过是上千年，而多数魔族都在成年后不久便死于战斗。
　　西蒙能够活这么久，应当正是和卡德尔“交易”的结果。
　　“是的，我不会，”西蒙勉强勾唇笑了笑，“因为你还在。”
　　终于来了。
　　路易放松般呼了一口气，想要控制着自己去看面前场景中“路易”和“西蒙”的对峙，却忽然发觉，这次的场景中并没有西蒙的存在。
　　“卡德尔，”面前的“路易”开口了，面朝着正在观战的路易满面倦容地道：“我好累。”
　　路易的视线一阵转变，听见自己发出了过于平淡的声音：“过来小家伙。”
　　他呆住，低头去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卡德尔那个模样的纯黑的人形：“过来，我想抱抱你。”
　　这记忆是属于卡德尔的。
　　路易眼前发昏，丝丝缕缕的线索被他串起来，恍然间懂得了自己问迈尔斯“吊坠属于谁”时对方和安娜两人复杂的神色。
　　他从离开家后的第一个世界起收集的那些吊坠，根本就是卡德尔的记忆碎片。
　　但是眼前这景象实在是——路易想要脱离属于卡德尔记忆的操纵也不得其法，只能惊悚地面对着另外一个自己，看他微合着眼帘一步一步走近自己怀里。
　　“我好难过啊……卡德尔，为什么我是魅魔呢？”路易小小声地说着，声音软软的像是飘在云端。他脸颊酡红，透出的颜色炙热灼人，再加上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闪烁着的点点媚态——
　　大事不妙。
　　路易听到卡德尔的声音，喑哑低沉，欲望涌动，原本纯黑色的雾态手臂一点点幻化出麦色的皮肤来，拥有了生灵的温度。已成人形的他松松接住了落入怀中的魅魔：“路易，我知道……你是不受控制的，对吗？”
　　别这样。
　　“我不想这样。”怀里的小家伙盈盈腰肢如春水，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我控制不住……我好难受，卡德尔，你帮帮我嘛。”
　　“……你会后悔。”卡德尔也在煎熬，一面清醒一面又想和这诱人的魅魔共沉沦。他再怎样忍耐，也在小魅魔主动送上温热脖颈时躬身吻上了对方温热的皮肤，粉白肤色下是跳动着的血管，仅仅是轻轻触碰就足以让人疯狂：“我也会后悔的……我不该这么做。”
　　路易脑海内一片麻木，终于在下一刻眼前一黑，切出了场景之外——不，或许说，他是来到了另一个独属于卡德尔的视角。
　　不过这次，偌大的殿堂中只有他一人在。
　　“来找我做什么？”
　　路易听到卡德尔讥笑道，“怎么，我不过是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而没有被路易厌弃罢了。你这么急匆匆地找上来，不怕路易更加厌恶你么？”
　　直到他说完了一整段话，殿堂的拱门处才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西蒙并没有进入这殿堂一步，而是立在门口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路易！”卡德尔忽地站起来，有些发抖：“你对他——”
　　小魅魔比起之前更加苍白了，软塌塌地窝在西蒙怀里，看起来毫无生气。
　　“没有被厌弃？”西蒙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对啊，他厌弃的是自己。”他无措地张了张口，终于低下了头：“你是神，你一定有办法，对吗？”

90、第 90 章
　　傲慢的西蒙除了对路易, 还从未对谁低过头，更何况眼前这个他一直以来都看不上的邪神。
　　但面对着陷入永恒沉睡的路易，他所能想到的最强大的求助对象, 也不过就是卡德尔了：“你一定有方法的, 所以求你救救他……我同意和你的交易。”
　　“我不明白。”卡德尔腿一软又坐回去, 他所处的殿堂是属于他自己的寝宫，他也不知道西蒙究竟是如何一路找来这所神殿的。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可是我在他原本住的房间里发现了他。”西蒙仍然低着头, 他是真的慌了，竟然对于卡德尔做出这样臣服的姿态：“我不知道……我想他只是睡着了，可是他好像不愿意醒来，心跳和呼吸都放缓到极致, 就连体温也低了……”
　　“卡德尔，他陷入了沉睡。”
　　“我寻遍了人, 只得到这么一个结论——他厌弃了自己，让自己坠入了深渊, 不愿醒来。”
　　“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卡德尔好像在维持声音的平稳, 可他胸腔中那颗狂跳的心脏却出卖了他：“我要你全部的邪念和崩溃后的腐朽力量。”
　　西蒙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盯着地面目光失焦：“我真的错了。”
　　他不该寄希望于所谓邪神就能做到面对路易的引诱而无动于衷，他不该在第一次路易做出悔态时真的就这样放对方离开, 他不该去为了满足自己心底的欲望而放任自己。路易要的东西纯粹得过了头, 而他给出的却是参杂着邪念的恋慕。
　　“我会以我一部分神格作为交换，”卡德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他好像不过是在机械地叙述着自己说过千万遍的话：“而拿到小部分神格和丢失了全部人格的你会成为行尸走肉苟活在世间。”
　　这当然是骗人的。
　　他哪有那么多神格去做交易, 在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后，他会再连本带利地将给予对方的所有吞噬回来。他等了许久，也知道西蒙心底的邪念有多么强烈, 足以让他凭借着西蒙的“力量”一步登天。
　　但他现在却好像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在面无表情地对自己的“信徒”下达最后通牒，一个又成为了一名忠诚的“信徒”祷告着，祈求有什么人来告诉他如何让路易醒来。
　　他想让小家伙醒来，他想成为上位神后能有机会带着路易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每日每夜看他被困在这所有人都疯狂了的魔界。
　　更不是面对着沉睡不醒的路易暴露自己所有的痴态和迷恋，只能跪在他身边终日幻想悔恨地快要死掉。
　　西蒙跟在路易身边多少年，他就在背后默默地注视了路易多少年。
　　他的情感，一丝一毫都不比西蒙的少。
　　“我只想让他醒来。”西蒙根本没听他要什么，“路易不该承受这些的，他应当是这世上最单纯快乐的人，而不是为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将自己放逐。”
　　是这样吗？
　　路易处在卡德尔的视角，将西蒙的神色看得清晰，竟然莫名地有些释然。他已经在这些没人被他蛊惑的世界中走了一遭，忽然觉得似乎这样的日子和他在魔界的日子也没差。
　　他不必要将自己放在这样难堪的地位，背负上沉重的包袱，妄图改变这世界。
　　恶魔啊，原本就是以享乐为目标，以自我为追求，他不该是兢兢业业每一步都要走得一丝不苟的神，他只是一个最该肆意妄为的魔。
　　也许他依旧不会对其他人说爱，依然不会将全部的自己交给那些爱着他、倾慕他、憧憬他的生灵，但他回想起那些或亲近或疏远的人带给他的亲密接触时，内心深处的享受和恣意也星星点点泛着暖光。
　　路易放松下来，懒洋洋地不再想思考。他只想就这样看完之后的事情，然后回到魔界去好好地睡上一觉，将那些身外事全部抛诸脑后。
　　“那么，”他听见卡德尔开口，声音透露着难以察觉的绝望，“只要他不再是魅魔，他就不会再如此矛盾了吧。”
　　-
　　恶魔是路易的种族，那么魅魔就是他的种族分支。洗去一个魅魔的分支种族，这样的事情从未有人做到过，也从未有人想要做过。
　　这大概是卡德尔这一生做过的最为疯狂的决定。
　　只要路易不再是魅魔，他就不必再受制于魅魔的天性，而是可以放肆和所有他想认识想了解的人去相处，不必担忧有一天对方会忽然迷蒙着双眼满面□□地向他表白。或许小家伙会为此醒来，也或许不会，但这竟然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只要他能更强。
　　卡德尔压抑着心中的惶恐，面上仍是循循善诱：“我将把我的神格分享于你，”他回归了原本的黑雾形态，一股脑涌向西蒙，声音飘散在空气中，“你只需要向我献祭你的人格——不，不！等等——”
　　反噬？！
　　欲望、念想、压抑着的情感，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作了风暴，翻滚着席卷了卡德尔探出的触须。
　　几番不同情感压迫之下的卡德尔近乎疯狂：“不应该！！你不应该有这样的力量的！！”
　　这人究竟是压抑着多大的情感，才能把自己封锁在一个闭环之内，让邪恶和矜持的两个自己相互撕咬逐出胜负？
　　西蒙缓缓睁开眼，轻而又轻地理了理路易垂顺而下的发丝。他的眼瞳已经暗沉沉地再没了神采，从其中只能看到海一般的深邃漩涡：“我也是……刚知道呢。”
　　在他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内心竟然已经悄没声息地将自己分裂作了两份，共存于同一个躯壳之内：“此时此刻，倒是要谢谢你真正让‘我’活了过来。”
　　若不是卡德尔的侵蚀，就连那个毛头小子“西蒙”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当然知道交给卡德尔他的人格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就再也没了机会陪伴在路易身边。
　　这样的情况，他不允许发生，因此他也只能跳出另一个西蒙的支配之中，来帮一把因为路易的沉睡而崩溃的“西蒙”。
　　这是另一个人格。
　　路易呆呆地盯着对方缓缓抬手，微合眼帘五指拢起聚集法阵的样子，这才是他最熟悉的“西蒙”。
　　而这个西蒙的内心强大到刀枪不入，拥有着最为强大的堡垒，将他所有的感情封锁在内，就连邪神这样的下位神也无法染指分毫。
　　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卡德尔的神格了，倒不如说，此时此刻他原本就是一个神，与卡德尔势均力敌，甚至还隐隐地超过卡德尔几分：“你的提议，我接受。不过，我也要和你做上一个交易——臣服于我，我还能给你机会，若有时日你还能再见到他。”
　　“……哈，”卡德尔闻言也只是愣住，随后竟然大笑起来：“哪有什么邪神……原来所有人都可以成为邪神。西蒙，你也做不到吧？哪怕拥有了如今的力量，你也同样无法让他醒来。”
　　“当然。”西蒙也不恼，仍是有条不紊地道：“成神之后，我反倒有了预感——想要做到让路易摆脱魅魔身份，需要献祭的力量可不是我一人能提供的。当然，我直接用我和你，我们所有的魔力便可以换来他的重生，可我不愿。我想以后还能保护他，而不是做一条卑微的蛆虫只能仰视他。”
　　“这蜕变过程或许需要几千上万年，你若不愿，我顺手将你吞噬了便是。”
　　“你若愿意，那再好不过。也许我就不需要再去寻来一个‘神’来浪费时间，路易自然也会提前几日醒来。”
　　“现在，卡德尔。”西蒙无情的双眼直视悬在空中的那团黑雾：“来做出选择吧。”
　　……
　　哪有什么选择？
　　路易回想着曾经见过的，西蒙和卡德尔交易的情形，似乎一切的结局都明了了起来。他和卡德尔达成了不知什么样的协议，西蒙用自己的心脏——那团聚集了最多力量和欲念的腐肉——来维持和喂养卡德尔，他也剥夺了对方所有的能力，只给他留下了超出大部分魔族、却又远小于西蒙本身的力量，用于掌控他。
　　再接下来，便是上万年的等待。
　　神的寿命是无穷的，他们有着足够多的时间与能力去寻找使人“重生”的方式，也真的被他们找到了。
　　已经完全脱离了魅魔身份的路易被西蒙找到了现任魔王，迈尔斯来抚养。原本路易还在想迈尔斯怎么会甘愿退位把魔王的位置给自己，很奇妙——迈尔斯竟然没什么犹豫的答应了。
　　路易耐着性子看下去，就见迈尔斯在听完西蒙的说辞后只是微微一笑：“他这样可爱的家伙，在魔族里可是珍稀物种，要被保护的。”
　　随即，那位杀伐果断的大魔王竟然真的就将路易带回了家，精心养育教导。
　　路易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又一次生命，以一个普通魔族的方式开始的生命。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
　　并且回到了“幼崽”的形态。
　　至于原因，路易清浅一笑，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幼崽的形态对于他来说是最安全、最肆意最亲切的，他可以随意地向别人撒娇，可以求抱抱，可以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等着仆人递来食物。
　　西蒙对此也并不在意，他乐意就这样养着这位只想混吃等死的混世魔王，只要他还在，还能软软地叫上一声“西蒙”，他那颗已经腐朽万年的心脏就能重新涌上温度。
　　这是爱。
　　结束了。
　　随着最后场景的定格，路易也很快跳脱出了记忆之外。他正处于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之内，抬起头就能对上迈尔斯的眼睛：“父王。”
　　这人终归还是他的父王。
　　哪怕他们之间根本毫无血缘关系，但迈尔斯真情实感地养育了他几百年，这些时日都是真实存在的。
　　“终于回来了。”迈尔斯看像是松了一口气，和一边的安娜对视一眼：“我见虫族世界实在是不适合你，就……直接把你带回家了。”
　　“不过不知为什么，想要带你回来时却遇上了阻力……幸而你的吊坠帮上了忙。”
　　“终于回来了？”
　　路易转头，完全没在意他父王的后半句话。他四处环视着，才意识到这地方已经是他所熟悉的现世魔界了。唯独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的景象果真如他在幻境里看到的那样荒芜又破败——西蒙仅仅是在四五百年的时间内就毁坏了迈尔斯曾经建立起的魔界盛世。
　　他在上古魔族经历的那些事情竟然就像长长的一梦似的，并没有占用他现实里的时间？
　　“宝贝，你怎么了？”
　　安娜注意到他神情和语气里的异样，有些担忧小家伙是对于空间时间的转换感到不适。
　　路易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很好，还是原本那副幼崽模样。小魔王的心思转了几个来回，最终也只能笑着开口：“不，没什么。谢谢父王和母后——”
　　他只是，有些感慨，更有些累。
　　也很想回去他的寝宫之中，希望睡上一觉，再醒来时，之前所有的经历和旅行就能散在梦中。

91、第 91 章
　　小魔王在外时需要独立自强, 等回了家却分分钟原形毕露成为了撒娇怪。
　　他在迈尔斯怀里左右拱来拱去不想出来，最终愿望得逞地被迈尔斯抱了起来，想要前往魔界的中心地带。
　　恶魔宫。
　　魔界的原住民已经被西蒙用来献祭维持力量地挥霍了六百年, 此时的四周竟然一个活人也没见到, 只余下不少残垣断壁在道路两旁立着, 四周杂草丛生。
　　迈尔斯和安娜皱眉一语不发，见路易已经趴在他的颈窝里睡熟，也只能压下疑虑先把路易放去寝宫。但是显然, 某些人的感知能力远远强于迈尔斯又或是安娜，在两人带着路易初到这片地界时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两人面前亮起了巨大的传送法阵，黑袍占卜师从法阵中步伐优雅地走出来，但迈尔斯就是从中莫名看出了几分急迫。
　　西蒙张口显然是想说些什么, 但紧盯在路易身上的目光很快发觉小家伙正在睡觉。他垂头，宽大的斗篷帽檐在重力作用下压得更低, 高挺鼻梁之上一片阴影看不真切。
　　他沉默地打开通向恶魔宫的魔法阵，一言不发看着迈尔斯轻柔地将小魔王放在床上, 仅仅是对着两人打了个手势就恋恋不舍地离开。见状, 两人也只能对视一眼，跟着西蒙离开了寝宫。
　　宫殿大厅仍旧游荡着几个半腐烂的活尸，迈尔斯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这宫殿内的所有场景就被西蒙一个魔法复原, 好像刚才那样破败的景象不曾发生过似的，又成为了富丽堂皇的恶魔宫。
　　但迈尔斯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
　　他拧眉, 想说路易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恶魔宫, 还没待他开口，西蒙就一甩袖袍坐上了王座旁边的高背椅：“已经结束了。”
　　“什么？”
　　“在把他送去你们所在的世界，又帮你们带他回来后, 法阵就结束了。”西蒙唇角微微上翘，竟然是带了点笑意的：“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喜欢，所以这里很快就能复原。”
　　“……你做了什么。”迈尔斯眯着眼睛，回想着路易所说的话，和他寻找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阻力。
　　路易曾说过，他找不到回去魔界的路了，但以他对于西蒙的了解，这人的能力足以让他很快就把路易带回家——又或者是找到路易陪他一起在异世界。
　　但他竟然放任路易自己走过了整整五个异世界。
　　西蒙的笑意很快消失，他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颇有节奏的敲了敲：“卡德尔。”他停顿几秒，“你们应该问，卡德尔做了什么。”
　　-
　　回家的安心感是其他事情统统难以比拟的。
　　何况魔王大人也很久没有睡到过他自己的软床了，这一觉着实睡得安稳。他打了个哈欠，拨开挡了视线的长发，撑着床铺起身，一边脸颊上浮着些泛红的压印：“父王，我好饿。”
　　一股股勾人的鲜香飘来，惹得路易循着味道转头。他的眼睛还半合着，视线里一片迷蒙，却已经被喂了一大口鲜鱼汤。
　　还是回家了好。
　　路易满足地被鱼汤暖了胃，终于睁开眼睛：“父——啊——西蒙。”
　　他磨磨蹭蹭地爬过去，对着西蒙露在帽檐之外的下巴看了又看：“没变化呀。”
　　他分明记得这人之前看起来丑了不止一点两点，皮肤灰白腐烂，看起来和他曾经见过的丧尸没什么差别。但等他想好了回来就不要这个丑丑的西蒙之后，这人又悄悄地复了原。
　　“陛下，”西蒙半蹲下来单膝着地，帮路易整理斗篷衣领的系带：“您是说什么变化？”
　　“我想想……”路易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随后抬手把西蒙的兜帽摘下：“好像又没那么丑了……”
　　西蒙的眼瞳应当也是魔族的紫色，但是自从他的人格转换之后，原本清亮的紫就好像是染上了墨，变得透不出光来。他目光深沉地对上路易好奇打量的眼神，心中一惊。
　　他的陛下……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
　　占卜师对魔王陛下的熟悉程度并非常人可以想象的，就算是小魔王这样傲娇又自大的性子，他也能通过一个眼神就看出路易所有的情绪，但他却胆怯的完全不敢细想。
　　陛下会怪他吗？
　　还恨他吗？
　　他就知道……他对于卡德尔的看管近几百年来松懈了不少，一不留神，竟然就让对方作了妖。
　　若仅仅是路易的离开他当然可以跟随而去，但就在他差一步就能成功之时，卡德尔竟然借着他分出去力量最为虚弱的时候对路易下了禁制。
　　“诶——你别紧张嘛。”路易又一次化身树袋熊，赤足踩着西蒙托着他的手臂就爬上眼前的“大树”。
　　只要不丑，就还是他的西蒙，什么都好说。
　　颜控的魔王大人好哄极了。他也不想搭理大气都不敢出的西蒙，只是哼哼唧唧地道：“父王呢？”
　　“在外面。”西蒙恭顺垂眸，不敢多问。
　　他只知道卡德尔在路易前往异世界之时做了些手脚，也送去了一些不得了的小玩意儿。但单纯依靠那个下位邪神的力量其实并不能很好的保护他的陛下的安全，因而他也只能暂时妥协，将自身的魔力也注入到卡德尔的记忆晶片中。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卡德尔下了禁制的情况下继续用几分微弱的力量追寻着他的陛下。
　　直到他分散的力量被收集了一大部分，他才终于得了机会，直接将陛下送去迈尔斯所在的世界。
　　而现在看来，这个举措……似乎是不太明智的。
　　“我想见他们。”路易撇着嘴巴，但手臂却还是牢牢地勾在西蒙的肩膀。
　　西蒙压下喉咙里的酸涩：“陛下，您……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或许在路易看来他们分离的时间真的很短暂，但他却已经等了591年了。几乎六百年的时光里，他每日都在惶恐担忧，生怕路易在外边遇上了什么危险，而他却因为力量的有限无法及时救回他的陛下。
　　在他面前，路易实在是太柔弱了，柔弱到他已经忘记了常人的力量究竟是如何，忘记了路易无论如何也是上古魔族的一员。哪怕他是能力最弱小的魅魔，在现世也没有多少能够与他匹敌的人。
　　他很害怕。
　　也很想他。
　　“没有。”路易歪着脑袋看他，事实上他刚从那个有着西蒙的冗长“梦境”中醒来，几乎已经看腻了西蒙的脸。但魔王陛下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好魔王，因而他注意到了西蒙眼里一闪而过的僵硬时还是眨着眼睛勾了勾唇：“因为在我到异世界的时候，西蒙一直是陪着我的呀。”
　　“……陛下——”
　　“哦不，等等……”路易点点下巴，尾巴一绕一绕地轻触着西蒙托着他的手背：“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是魅魔。”
　　“！”“这事儿之后我再找你算账。”路易愤愤地皱着鼻子，“但是现在，我想见我的父王。”
　　……他没生气！
　　他的陛下，没有因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情生气！
　　西蒙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他的陛下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于自己的过去释然？
　　他分裂出去的力量虽然能够附身于那些小世界中的人物身上，但却无法带回属于那些角色的记忆。
　　这也意味着他永远地缺席了路易人生的一部分，而这是一种多大的遗憾他已不想再提。
　　“当然，我的陛下。”西蒙暂不多问，只管抱着小恶魔离开暗色的寝宫，去见外边翘着脚等了许久的迈尔斯。

92、第 92 章（全文完）
　　城堡的中殿中的确空间不小, 路易窝在西蒙怀里到达这地方时，正见到半空中翻卷着一团黑雾，而迈尔斯与安娜两人正和那团黑雾对峙。
　　这东西路易已经见过了几次, 当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卡德尔。
　　这里的空气近乎是紧绷的, 单看迈尔斯微微后撤一步的右脚就能看出他的厌恶和抗拒, 更别提一边的安娜已经皱着眉挡在了迈尔斯的身前。路易挣扎两下跳出西蒙的怀抱，“父王！”
　　“……”西蒙僵硬地端着手，脸色一言难尽。虽说他知道迈尔斯的确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但耐不住路易无论何时都似乎更加愿意亲近迈尔斯。
　　这又不是他的生父！
　　“过来宝贝。”迈尔斯攥住了路易软乎乎的爪子，把人牵到身边：“你认出来他了？”
　　“卡德尔。”路易眨眨眼，非常准确地叫出黑雾的名字。
　　他大概明白，眼前的卡德尔是无比虚弱的状态, 甚至已经无法维持人形、无法说话。但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模样——分明在他所看到的记忆中，卡德尔只是被西蒙俘虏了而已。
　　“你知道了。”
　　迈尔斯微笑, 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在路易知道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后也不在意亲近他时，他便懂得了小家伙的心思。他不再过问, 而是神色凝重地瞥一眼西蒙。
　　哪怕知道这邪神也对他的小宝贝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但迈尔斯委实对他无可奈何。就算在最虚弱的邪神面前，他身为一只普通的现世魔族，也只有躲避的份儿。而据他所知, 在场唯一能够真正处置卡德尔的就是恢复了全部力量的西蒙。
　　是的, 西蒙的身份，他当然也是清楚的。这人早已迈入了神的境界, 虽说离上位神还差得远, 但吊打全盛时期的卡德尔也是无需费力。
　　“别担忧，朋友们。”
　　西蒙叹息一声不再去想在路易心中他的地位如何，他得先把卡德尔这个总在碍事儿的家伙给处理了：“这东西现在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不过是没了爪牙的猛兽罢了。”
　　“他怎么会成这样？”路易到底是从卡德尔的视角了解了不少自己的过去，此时看到这个“前几天”还是肆意妄为的邪神的卡德尔成为了一团不成形的怪物，免不了在神色上染上了几分忧虑。
　　“怎么会？”西蒙哭笑不得，“陛下，您在异世界时难道不觉得力量被压制了吗？”
　　“当然。”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路易踢了踢脚尖，长毛地毯弄得他有些痒痒：“我分明听说，只要去到异世界就会被压制力量。”
　　“嗯……陛下，恕我直言，以您的力量，您找不到魔界的原因更多的是归咎于您的——慌乱。”
　　表情不善的占卜师慢悠悠地戴上自己的兜帽，又重新把眼睛压进阴影之下，“何况，我也分出了魔力去帮助您，当您愿意时应当是很快便能找到家乡的。”
　　“但卡德尔啊……”西蒙嗤笑一声，手上暗自动作，虐待的魔法作用在卡德尔身上让他耐不住地嘶吼起来。
　　“卡德尔……或许是太急切于让您知道所有的事情了吧。他的方式太过激，选择让您去经历这些有着各种各样‘爱意’的世界，不过是为了再看一遍您对这些事情的接受度罢了。”
　　“为此我不得不与他做了更加——公平的交易，我还需要留着他的力量让他把您带回来，自然就不能在您归来前杀死他。”
　　“而现在，因为陛下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那么他的生死，我便理应交由您处置。”
　　路易只是一怔，声音小小的问：“所以那些人原本都可以直接帮我脱离世界吗？”
　　“那些人？”
　　“除了加西亚以外的所有人。杨泽钰，戚乌，魏星尘——以及欲锦？”
　　小魔王凭借着直觉一一报出他认为是西蒙的名字。
　　或许在他刚刚离开这里的时候，按照西蒙的说法，他的身上还没有所谓的“禁制”。彼时的他，凭借自己回家也不是不可能，西蒙更是直接追到了那个世界，成为了加西亚。
　　但一切都在他拿到第一个吊坠时发生了变化。
　　路易摸了摸已经有些干裂的坠子，还维持着他进入虫族世界时的模样，直到最后也没能将里边的力量积满。
　　若是卡德尔没有用这枚吊坠做手脚，或许西蒙单凭一丝微弱的力量就足以帮助他离开、甚至还能恢复记忆，以本体的力量带着他游历异世界。
　　“……很抱歉，陛下。”西蒙苦笑，总觉得他的陛下接触的人似乎太多了些。
　　就算那些人的身体中有着他的一部分魔力，他们也完全是和西蒙毫不相关的两个个体。
　　他走近了些，轻轻抚上路易肩头：“我没有这些记忆——我的力量都用来注入吊坠，对抗卡德尔的禁制了。自然，卡德尔若是没有想要动这些手脚，也远不至于落成如今这般境地。”
　　原本非常简单、也非常好解决的一件小事被卡德尔将战线拖长了六百年，若不是他的陛下此时此刻还在犹豫，他几乎就要忍不住直接了结了这多事的邪神。
　　不可原谅。
　　咎由自取。
　　“我只要轻轻一击便能结束他的生命。”西蒙捏了捏指骨，心中的思绪被他隐藏起几分。
　　路易反手拍上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那些几乎爆出皮肤的青筋：“不，等等。”
　　他承认，卡德尔让他离开家的时间更长了。
　　可他并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感受。
　　或许每当遇见什么困境时他都会格外的想家，但总归，在这些异世界的所见所闻都是让他觉得兴奋和有趣的。更何况，若不是卡德尔的记忆，他可能永远都会陷入在矛盾的漩涡中，将自己困在“道德”做成的牢笼里，不得解脱。
　　他是魅魔，更是恶魔。
　　更别说他现在也不再是魅魔了——种族天赋？那算什么，如若他想，随时都可以带上几个得力的手下去旅行不是么？
　　“放了他。”路易轻巧一笑。
　　“……”
　　“西蒙？听不到么？”路易偏头，脸颊鼓囊囊肉乎乎的，像极了无害的小兽：“他错了，但我也得了好处。”
　　从头到尾，真正有损失的人都不是他。
　　只有西蒙和卡德尔这两人头破血流，成了最大输家。
　　——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明白了。”西蒙总觉得自己的脑内在嗡嗡地响，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反倒是觉得这才是路易会做出的选择。
　　他的陛下——
　　陛下的性子仍是单纯简单的，他也是绝对善良的——一个不愿伤人性命的恶魔，真善美到令人发笑。
　　这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在面对陛下这样的“善良”和“甜美”之后，他却好像还是有点——可能，这就是“无情”的魅力吧。
　　不偏向任何人，对所有身边人都一视同仁。
　　管你是爱情也好亲情也罢，他的陛下只会认为自己只要对身边的人们好就够了。
　　可这个“对他们好”，是什么意思呢？
　　-
　　卡德尔被释放了。
　　西蒙归还了对方的一部分力量，只说了让他离开，其他事情却闭口不提。至于他是否是真正的离开，路易不在乎，西蒙想要在乎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的陛下又回归了魔王的位子，就像先前几百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自然是因为西蒙始终谨记着路易要他打理好魔界的这个任务。他开启秘术时使用了一部分曾经被放逐的囚犯，而剩余的家伙则全部被他封印了记忆送去边疆。此刻，只要再把那些魔族居民调回原处，魔界便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六百年就凭空消失了，甚至魔族的年例也是从路易离开的那天继续算起。
　　而他，又是原本那名拥有着自然之力的占卜师，默默跟在路易身边帮他处理所有的杂事。
　　“……陛下！”
　　有个年纪尚小的恶魔哭啼啼地进了大殿，一切看起来都和六百年前的日子没有丝毫不同：“那、那、那边，有个蟒妖……”
　　路易没兴趣，撇着嘴巴盘了盘腿，在怀里摆了个小棋盘玩着：“赶走。”
　　“赶不走QAQ”小恶魔眼睛里含着蛋花泪，“陛下，不然我去请西蒙大人——”
　　路易闻言抬眉，表情动作都是懒洋洋的：“算啦，还是我去吧。”
　　若是让这家伙去，一不小心大约就会惹恼了西蒙，再之后，他这恶魔宫门口可就要见血了。
　　他展翅离开，到了宫殿门口下意识一抬头，正对上一颗巨大的蛇头，嘶嘶吐着信子盯着他。
　　那脑袋有好几个他那么大。
　　“……！”
　　路易吓到呆滞，他的恶魔宫……正被这蟒妖蠕动着缠上，他甚至还能看到尖顶上那条晃动着的纯黑色尾巴！
　　“你就是路易？”
　　蟒妖声音沙哑，带着让人不适的“嘶嘶”声响，每一声都好像能吐出来一口带着毒的雾似的。
　　路易疯狂眨眼。
　　“听说你长得好看……是挺好看的。”蟒妖继续道，“小家伙，跟我去妖界玩玩怎么样？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陪你在这里玩玩也行。”
　　路易快速摇头：“不！”
　　“嗯？”
　　“你太丑了。”
　　会做噩梦！
　　蟒蛇摇摇脑袋，摇身一变就成了个高大成熟的男人，精壮上身只被几条皮带束缚着，将身上的肌肉凸显得更为性感。
　　而下身就更有伤风化了。
　　紧窄臀部下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包裹在星星点点遍布着鳞片的皮裤里。
　　等等。
　　好像，无视这身打扮的话，这蟒妖的脸，有点好看。
　　颜控的魔王陛下摸了摸下巴，脑袋里想的却是他曾经作为魅魔时尝试过的那些事情。
　　接吻——甚至——
　　反正，反正这人也不过是被他的种族天赋蛊惑了，他做些什么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甚至会有点舒服——？
　　路易眯了眯眼，拍着翅膀：“跟你去妖界的话，你能保护好我吗？”
　　在这里可不行。
　　至少恶魔宫门前不行，那可是他神圣的恶魔宫。
　　“自然。”
　　蟒妖原本对这魔界的小魔王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兴趣，此刻见路易并不是传闻中那样“哭哭啼啼”“娇弱不堪”，这性味也就更浓了些。
　　所谓蛇性本淫，有了兴趣当然就要出手。他轻笑几声打算上前直接掠走这不知好歹的小家伙，下一刻肩膀上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似有千斤重，他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站住。”
　　啊……西蒙。
　　路易低头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勾着两个小酒窝钻进了对方怀里：“西蒙，我有点好奇。”
　　“……？”
　　占卜师还没顾上生气就迷茫了几分，好奇什么？
　　当然是好奇……那种事情的感觉了。
　　放飞自我的小魔王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在西蒙耳边咬耳朵轻声说了两个字。
　　轰——
　　于是，冷静自制的西蒙似乎听到了天塌地陷的声音。
　　对啊，他的陛下还没找他算账来着……
　　天知道陛下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所以你就跟这种货色……？”西蒙咬牙切齿，几乎单手把蟒妖拎起来摇晃几下。
　　路易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西蒙有哪里不太对，但又有些说不出口。他莫名地一点头：“反正是我的种族天赋嘛……”
　　“陛下，我有必要告知您……”
　　“什么？”
　　“……其实魅魔是没有种族天赋的。”
　　“……？”
　　“哪怕您现在已经不是魅魔了，但您早就成年了，自然也不会再觉醒新的种族天赋。所以那些人，只是真的喜欢你而已。”
　　“……！你在说什么啊！”
　　西蒙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为了给陛下一个逃避的理由罢了。”
　　他的陛下总在为身边的追求者而烦恼，他索性就给路易捏造了一个奇怪的种族天赋。效果很好，路易的确不再为这些追求者感到莫名的自责了，转而把这种情绪转成了厌烦。
　　但对其他人发火总比对自己发火要强，于是这个谎言在他的统领下被整个魔族死守了几百年。
　　“……”
　　西蒙终于第一次主动摘下了他那总是将神情遮挡得严密的兜帽，“所以陛下如果真的想要尝试——”他缓缓地、一点一点的，像是怕吓到怀里的陛下那样，接近着小家伙柔软的唇：“不如先和我尝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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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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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仅仅是尝试了一次，小魔王就觉得自己腰痛腿痛哪里都痛。他始终不明白，明明西蒙和卡德尔都是被进入的家伙，怎么一觉醒来却都像是吸饱了阳气那样神清气爽？！
　　“我！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这种东西，到底是有哪里好尝试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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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西蒙在一边看着小魔王继续对各种各样的情敌发散魅力。
　　只觉得任重而道远。
　　或许他的陛下永远也不会只属于他——但是没关系，只要他属于他的陛下，只要他别用某些字眼去束缚他的陛下，那他就永远都能在路易那里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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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魔王不想蛊惑你，近水楼台也是能先得月的。
　　（end）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
　　谢谢能看到这里的gk姐妹们，作者君其实是一个不会写文的人，但无奈攻控实在没粮吃，再加上每次求文都是吧友三连，最终走向了自撸这条路咳咳咳……基本上想了开头和结尾就潦草开文了hhh
　　所以写出来的剧情挺无趣的，文章节奏乱七八糟，人物也很平面化：P
　　下本书想要试着做大纲搞剧情，如果最后还是写成这样稀烂的话作者君可能就要放飞自我了咳咳咳
　　总之祝愿天下gk姐妹永不文荒！
　　再一次的，非常感谢大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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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兴趣的姐妹可以戳一下专栏末世穿书的那本预收，文案文名有变动啦，但核心内容不变。所以已经收藏的朋友们不要取收它qwq
　　开文可能会晚一些，因为要做好准备码存稿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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