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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抢走了哥哥的男朋友》
作者：三道

简介：
顾衡出车祸的那天，林余成了顾沉的人。
“我讨厌你对哥哥笑。”

CP：顾沉 X 林余
黑化 / 强制 / 无三观／be

排：受和副牌攻有过一断，上过床的那种。

第1章
凌晨两点，窗外打起了瓢泼大雨，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把天地劈开一般，一个响雷砸下来，林余霍然从梦中惊醒。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右眉头跳个不停，额头上全是冷汗，房间的空调打得很低，他手脚都是冰的。
勉强恢复神绪，手机却夺命般的响了起来。
他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只见得屏幕上印着王院长三个字，心里一紧，还未来得及接听，房门骤然被打开，走廊的夜灯照进来，幽黄的灯光打在门口颀长的身姿上，犹如鬼魅。
冷汗从林余的额头低落，他惊魂未定的望向房门，门口站着的青年面色铁青，气息有些紊乱，因着五官微微扭曲，使得他原本漂亮的脸莫名可怖。
手机铃声不断响着，雷声都盖不住。
林余没心思去揣测门口之人的心思，按下接听键，王院长惊喜的声音在夜里像是远方传来，“林先生，顾衡先生醒了。”
林余手一抖，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差点拿不住轻巧的手机，他喉咙口像是被封印住，几秒都发不出一个字来。
等他终于能说话，青年已经三两步上前夺走他的手机，雷声砰的一声炸开，白光照在青年的脸上，他的眼神好似要将林余吞噬进去。
林余急得叫起来，“顾沉。”
顾沉呼吸很重，目不转睛盯着林余，近乎是咬牙切齿的，“顾衡醒了。”
林余心口一窒，勉强回了顾沉的话，“是，你知道了？”
顾沉像是一只被惹怒的小兽，明明五官都极其俊美，此时扭曲得不像样子，他一把攥住林余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林余的手拧下来，林余疼得皱起了眉。
“顾衡醒了，”顾沉神经质的重复着这四个字，沉重的呼吸喷洒在林余脸上，半晌，才终于冷静下来，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摸索着林余的脸，直到把林余白皙的脸颊摩擦得泛红，他才询问道，“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雷声愈大，倾盆大雨似要将这个世界淹没。
林余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内心一片悲凉，许久，才沙哑的回，“一个字没忘。”
顾沉仿佛不相信，依旧死死盯着他。
林余没办法，只好慢腾腾的伸出没被顾沉擒住的手，勾住顾沉的脖子主动献吻，四片唇瓣一接触，顾沉就反客为主，近乎疯狂的吮吸林余的唇舌，抓着林余的手也逐渐松开。
屋子里想起激烈的亲吻声，林余紧紧抓着顾沉的衣服，知道如果放任这么下去，今夜定是赶不到医院，只好推了推顾沉。
顾沉不高兴地看着他。
林余用哄小孩的语气般抚慰面前的青年，“先去医院好吗，我答应你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你放心。”
怕顾沉不肯放人，林余抱着顾沉的腰身，把脑袋埋进去，再抬起因为接吻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轻轻柔柔的说，“顾沉，乖。”
顾沉阴沉沉的脸因林余的服软逐渐好转，他又依依不舍的拿唇瓣摩挲着林余的唇瓣，动作温情，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林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林余了，“你知道我生气起来会做出什么事的，对吗？”
林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
顾沉并不需要他回话，终于舍得松开他，此时已经从顾衡醒来的冲击里走出来，神情又变得冷漠，站在一旁注视着林余起身换衣服。
林余怎么会不知道顾沉生气的后果。
他疯起来派人把自己的哥哥顾衡撞成了植物人，再强迫中风的父亲将名下财产转移到自己手中，甚至在顾衡出车祸的第二天晚上闯进林余的房间，强奸了当时还是哥哥男朋友的林余。
此后大大小小的疯事数之不尽，林余若真要细纠，怕是要说上三天三夜。
顾沉就是条藏得很深的小疯狗，逮到时机咬了所有人一口。
思量中，顾沉一把扯过林余，林余以为他又要发疯，但顾沉只是沉默的替他扣皮带，纤细的手指灵活的将皮带扣好，趁机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林余无暇问责，他一心都想着顾衡已经醒过来这个惊喜之中，但转眼见到身侧的顾沉，一颗心迅速的往下掉。
如今他和顾沉不清不白的关系，该怎样面对顾衡，依照顾沉的性格，他怕是会不管不顾的将两人的事情抖出来。
思及此，林余头痛不已。
两人上了车，林余吩咐司机将车中的隔板升起来，顾沉听他吩咐，没有阻止。
还没等林余开口，顾沉已经道破他的目的，“想求我别告诉顾衡？”
林余五指拢了拢，即使知道是在老虎身上拔毛，还是决定试一试，他靠近顾沉，抓住顾沉的手，和他十指紧扣，用央求的语气道，“顾衡刚醒，不能受太大的刺激，顾沉，你行行好，别把我们的事告诉他，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待在你身边。”
顾沉目光落在他们紧扣的十指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林余叹口气，愈发凑近顾沉，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又亲亲他紧抿的唇，好声好气说，“求你了。”
车窗外的路灯落在顾沉的脸上，他的神情变幻莫测，林余心里直打鼓，不知道顾沉会不会答应他，若是顾沉还不松口，他或许还得再放低姿态。
就在林余思考是不是该采取下一步措施时，顾沉转过头看他，唇角的笑容若隐若现，精致的五官美得惊人，他摩挲着林余的手，轻声道，“我不会告诉顾衡。”
林余正想松一口气，顾沉很轻很轻的笑了下，他凑过来凝视着林余，语气轻松，但细听却能察觉里头蕴含的风雨，“但如果我发现你敢和顾衡走得太近，我不介意把我们的视频送到顾衡眼前。”
林余身体不住的发冷，愣愣的看着顾沉。
顾沉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人。
他勉强笑着，“不会的。”
顾沉不置可否，只是亲亲他的脸，便闭目养神起来。
林余心跳得很快，雨声大得他脑袋轰隆隆响，他深吸一口气，疲倦的闭上眼，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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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作者没什么话好说，啵啵啵

第2章
凌晨的医院虽不如白日那样热闹，但也并不多冷清，一路走来，能见到一张张拖着疲倦神情的面庞，林余神色凝重，身侧又有顾沉这座压力的大山，他整个人就像一根满弓的弦，绷得很紧。
王院长早就在等他们了，一进办公室，林余就询问顾衡的情况。
顾衡醒得毫无预兆，护士进病房查看他的情况时，他就已经睁着眼睛了。
“病人现在虽然醒了，但意识还不是很清楚，也不能说话，”王院长跟他们汇报情况，把顾衡的CT片给他们看，“这是昨天的报告，病人脑袋里的瘀血已经散得差不多，可是……”
林余急道，“可是什么？”
顾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他无暇顾及，只是焦急地等待王院长的回话。
“你们也知道，病人两年前的车祸导致他下半身的神经坏死，现在醒过来已经很难得，但后续情况，如果恢复得不好，病人很有可能下半辈子都得靠轮椅生活。”
王院长只是陈述事实，听在林余耳边就好似外头炸开的雷，他难掩情绪，脸色瞬间变得很苍白，还想再问仔细点，顾沉已经没有了耐心。
“王院长，我们想去看看哥哥。”
林余的话卡中喉咙里，他往身边看了一眼，顾沉神情冷峻，半点不因自己哥哥可能变成残废而动容。
林余也想见见顾衡，但私心不想顾沉陪着，可是他没得选择，只能沉默着，思量待会如何才能不让顾衡看出端倪来了。
王院长亲自带他们到顾衡的病房，从顾衡出车祸起，顾衡的手术和后续治疗都是王院长在跟进，但顾衡再重要，王院长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
头一年王院长确实是费了心思，但顾衡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今年就不再重点关注，本以为顾衡会完全变成植物人，躺上十年八年甚至一生，却没想到突然醒了。
林余到了病房外，一墙之隔，他却忽然没有了踏进去的勇气，停在了门前。
这扇门他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顾沉占有欲极强，这两年极少肯放他来看望顾衡，即使是来了，也是顾沉陪同，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顾衡说过话了。
林余起了怯意，他该用什么身份去见顾衡。
但如今他是不见也得见，顾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了点力，让他有种身体瞬间矮了一截的错觉，顾沉靠近他，盯着他绷紧的侧脸，不紧不慢道，“进去吧，哥哥一定也很想见你。”
肩膀上的掌犹如千斤重，他不敢甩开，只是深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终归是要面对的。
鼻息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谈不上好闻但也并不难闻，病房里的灯只开了一档，很柔和的光，落在中间的病床和一堆滴滴答答的仪器上，林余在见到床上那抹瘦得不成人形的身影的一瞬，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碾过一般，空气都进不了肺腑。
顾衡闭着眼，还没有察觉他们的到来，久病的面容苍白如纸，呼吸很弱，看起来好似依旧在昏迷之中。
林余差点认不出顾衡，他记忆中的青年有着健康的身躯，爽朗的笑容，而不是如今躺在病床上孱弱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顾沉是怎么照顾顾衡的，把他照顾成这个样子？
林余悲痛不已，眼睛里骤然湿润了。
他想甩开顾沉抬步走过去，顾沉却用力的掐了一下他的肩膀，疼痛让他恢复几分清醒，他没来得及收去眼底的恨意，被顾沉看了个清清楚楚，心下一凉。
顾沉敛着脸，唇角微沉，但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过去。
林余努力收拾不该有的情绪，步履沉重的靠近顾衡，走得近了，他看清顾衡的脸，两颊凹得厉害，剩不了几两肉，愈发痛心，几经开口，才哽咽的喊了一声，“顾衡。”
病床上的男人眼皮子动了动，林余屏住呼吸，半晌，顾衡才缓慢的睁开了双眼，林余一见他那双暗淡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病床上。
许久，顾衡才像是看清来人，眼神逐渐聚焦，他张了张嘴，好似有无数的话像对林余讲，可是发出来的只有单调难听的音符。
林余怕他情绪激动，蹲下来与他平视，想伸出手去握住顾衡的，但想到身后的顾沉，到底没敢这么做，只是吸着鼻子带着哭腔道，“你别紧张，医生说你睡太久了，一时半会说不了话也是正常的。”
顾衡这才停止大张的嘴，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林余的脸，林余被他热切的目光看得心都要碎了，强撑着和他说话，“刚醒呢，一切都慢慢来，不要着急。”
顾衡的情绪安稳下来，从眼里淌出泪。
林余握紧了拳，身后一道阴影将他覆盖，顾沉清朗的音色响起，“时间不早了。”
顾衡这才注意到顾沉的存在，兄弟见面，却没有半分亲昵可言，顾衡只是看了顾沉一眼就不再理会。
林余知道顾沉耐心已经完全告罄，尽管不舍，还是得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衡因他这句话露出不解的眼神，林余承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别过脸去，他见到顾衡的手指头努力勾着，等着他去握住，他多想也不顾一切和顾衡十指紧扣，但尚存的理智让他只能假装没有看见。
林余费力地挤出笑容，顾衡张着嘴想同他说话，他怕再待在这里一刻都会忍不住爆发，攥紧了拳往外走。
仿佛还能感受到顾衡焦灼的目光，刺得他的背生疼。
走到病房外，林余才敢发泄，他四肢一软，靠着墙才不至于摔下去，与顾衡的重逢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捂着脸，这两年的隐忍涌上心头，但最终还是定格在顾衡睁开眼的那刻。
醒了就好，活着就好。
未等他从重逢的惊喜里回过神，顾沉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脸色阴郁，眼神幽深得如同暗夜的海，随时都要把林余葬在里头般。

第3章
折腾了一整夜，林余在回去的路上蔫蔫地靠在车上，满脑子回荡着临走前顾衡看他的眼神，疑惑而不舍，饱含挽留。
如果没有顾沉，现在他应该是在医院他也会不舍弃的照顾他。
但现实他依旧是顾沉的囚徒，名正言顺的男友躺在医院里，他却得跟着顾沉回那栋囚禁他的牢笼。
雨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林余讨厌这样的天气，压抑得仿佛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挣脱不开。
车子停下来时，林余看了眼身侧周身布满阴郁气息的顾沉。
他和顾家两兄弟一同长大，眼见着顾沉从一个纤瘦敏感的少年变成如今阴晴不定的青年，不可谓不惋惜。
有段时间他很同情顾沉，私生子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他愿意用更多的善意去对待顾沉，结果顾沉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报他的关怀。
他恨透了当年的烂好心，酿成如今无法挽回的局面，如果他知晓他对顾沉的好会变成顾沉对他的执念，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予。
顾沉感应到林余的目光，亲自转身为林余打开了车门，低声让林余下车。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相处两年下来，林余比谁都清楚，今夜的顾沉已经到了临界点，现在表现得越是正常，林余就越感到恐惧。
已经快五点了，天还是漆黑一片，迟迟等不来破晓，但雨已经不下了，地面积了水，皮鞋踩下去，沾了点水珠。
林余跟在顾沉身后进屋，他望着顾沉的背影，祈祷顾沉能暂且不要发疯，他心力交瘁，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还得应付顾沉。
顾沉很在乎私人领域，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王姨一个保姆，只定时定点让工人来打扫，此时未到六点，王姨还没醒，客厅的小夜灯开着，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林余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想尽量把语气放得柔和以免惹得顾沉不快，但他刚喊了顾沉的名字，就被顾沉打断了，“你现在最好别说话。”
他一颗心猛往下坠。
顾沉转过身来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林余费劲地吞咽了下喉咙。
“刚刚情人相逢，是不是很开心？”顾沉上前握住林余的手腕，力度不大，但足以让林余无法挣开，他边拉着林余上楼，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话。
“你的眼睛都只看着哥哥，如果我不在，怕是要扑上去了吧，说来是我不好，是我阻止你和哥哥互诉爱意了。”
林余手指有点儿发颤。
“林哥，你今晚是不是很生我的气，气我不肯让你去探望哥哥，气我把你关在这里，气得恨不得杀了我给哥哥报仇？”
林余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没有。”
已经到了房门口，顾沉把门打开，将林余轻轻甩了进去，又反手将门给关了。
林余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又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不禁浑身都发起抖来。
“没有什么？”顾沉弯了点腰，他比林余高出半个头，这个姿势正好能与林余平视，也正好能捕捉林余眼底的惧意，“没有生我的气？”
林余僵硬的点了点头。
顾沉嘴角沉下来，阴森森的盯着林余，给他判刑，“撒谎。”
林余呼吸急促，顾沉的状态不对，他急道，“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
顾沉眼神敛起，他摸摸林余的脸，半晌，神经质的笑了一声，“林哥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我当然相信你。”
林余感觉浑身都被冰碴子包裹起来，冷得他直发抖，他确实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因为顾沉拿顾衡的性命威胁他。
顾沉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怎么敢不心甘情愿。
林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生气。”
顾沉定定的盯了林余许久，扯着他的手一把将他推到了房中的大床上，盯得林余毛骨悚然。
林余拼命用舌尖抵开紧关的牙关，伸手勾住顾沉的脖子，他太急于“表忠心”，舌尖探入顾沉的口腔中，急切地吻着。
他知道顾沉想要什么，不过是他的主动，他的妥协，他的服软。
顾沉目的达到，自然不再客气。
他想起顾沉闯进他房间那晚，什么都没有准备，更没有经验，只懂得一味的横冲直撞，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这两年拿他练手，才终于练就一身好技术，不至于把他搞得进医院。
屋里的旖旎风光久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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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本有车，核心价值观了。可以去废w看，没有设限。

第4章
雨不知道何时停的，但天依旧阴沉沉。
林余醒来时顾沉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间，这两年都是如此，如果和他睡一张床，势必要搂着他入眠。
顾沉看似年少老成，但实则比谁都没有安全感。
是堆积的不安导致他变得这么神经质吗？
林余一动，顾沉眉头便皱起来，很快就醒了，林余是见识过他的警惕性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惊动这只潜伏的小豹子。
顾沉用力地抱住林余，像只大型犬埋在林余的脖子里，闷声说，“想去见哥哥吗？”
林余被他柔软的发蹭得有点儿痒痒，正想躲，听见顾沉的话，动作一顿，反而有点儿看不清顾沉了。
顾沉竟然主动提出让他见顾衡，他不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沉亲了亲他的下巴，眼神看着柔情万分，可在林余眼里只觉得寒冷，“但别想太多，我陪你去。”
林余心想果然如此，也许是这两年被顾沉磨成无比的好心性，此时内心毫无波澜。
两人吃过午饭，直奔医院。
途中和王院长通过电话，顾衡意识已经基本清醒，也能开口说话了，但依旧得静卧。
是好兆头，林余在电话里谢过医生，他一直没能忽略身侧的顾沉，挂了电话，主动把情况说了，“王院长过两天出差，换了个负责人，他说会把号码发给我。”
顾沉没反对，林余松了口气。
但让林余最头疼依旧是等一下见了顾衡的场面，顾沉就像个不定时炸弹，若是待会他不小心惹恼了顾沉，这个小疯狗很有可能做出些刺激顾衡的事情来。
他眉心发涨，想求顾沉待会安分点，又怕说得多了惹顾沉气恼适得其反，这样一路纠结，等到车子都停了，他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林余下意识打开车门要下车，手臂却被扯住了，他回过头看，顾沉一脸阴郁地看着他。
他和顾沉少说认识十几年，又同床共枕近两年，顾沉挑个眉他都能明白其中意味，他无奈地松开开车门的手，往顾沉靠去，敷衍地啄了下顾沉的唇。
顾沉显然是不满的，又把他扯回来按在怀里又揉又亲，弄得林余整个人都软了才罢休，继而半是威胁的在他耳边说，“林哥，你要听话。”
林余在心里直叹气，难道他还不够听话吗，这两年他跟个提线木偶似的，顾沉要他笑就笑，要他哭就哭，他没有反驳过半点，如果这样顾沉还对他不满意，那他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取悦顾沉了。
心里的话只能心里想，他含笑对着顾沉点点头，像很多年前摸摸顾沉毛绒绒的脑袋，顾沉周身冷冽的气息才一点点褪去。
安抚完顾沉，林余心里有了底，顾沉要的是什么他很清楚，只要顺着顾沉的毛摸，大概率是不会出事的，他现在只希望待会顾衡不要和他表现得太亲昵。
到了病房外，透过窗口看，请的看护正在替顾衡按摩，顾衡面色很不好看，林余犹豫着是否该将他可能站不起来的事实告诉他。
顾衡曾经是那么骄傲恣意，该如何接受？
又若是让他知道害他到如此境地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林余不敢再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进去，很清晰的见到顾衡原本灰暗的目光在看到他的一瞬亮了起来。
林余呼吸困难，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身后跟着条尾巴，林余不敢造次，只走到病床边，看护和他打了声招呼想他，他拦下了，“没事，你继续吧。”
留个外人在这里，顾衡哪怕想和他做点什么都不能了。
微胖的男看护瞥了眼顾沉，他知道那才是做主的人，顾沉点了点头。
“顾衡。”林余半天才艰涩开口。
顾衡笑容惨淡，“竟然快两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林余没想到从前无话不说的恋人此时只剩下这样干巴巴的谈话内容，“你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医生。”
顾衡颔首，说话有气无力的，“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林余强颜欢笑，“我很好……我还在公司上班，一切都好。”
顾衡好似放心了点，这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顾沉，“这两年你没少照顾林余吧，我替他谢谢你。”
林余猝然攥紧了拳，顾沉的掌落到他肩头，徐徐说，“不客气，我对林哥很满意。”
满意二字怎么听都觉得古怪，林余怕顾衡起疑心，慌忙说道，“王院长说你能醒来是个奇迹，你要好好配合治疗，才有康复的机会。”
“是吗？”顾衡果然转移注意力，他摸摸自己的腿，苦笑道，“我的腿没感觉了。”
“是，”林余还未说话，顾沉却开了口，“王院长说，你可能会瘫痪。”
林余险些站起来，回过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顾沉，却在顾沉阴冷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他又坐定了，勉强挤出点笑容安慰顾衡，“不一定的，只是可能而已。”
顾衡表情并没有多少意外，“我知道自己情况，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他说着，伸出手想握住林余的，林余指尖发颤，眼见着顾衡的手越来越近，顾沉放在他肩头的掌往下施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他霍的站起身，又觉得自己动作太明显，尽量保持笑容，“刚才王院长让我去找他谈谈你的情况，我，我待会再来看你。”
“林余。”顾衡喊住他。
他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怎么了？”
顾衡看他半晌，神色疲惫的摇摇头，对他笑笑，“没事，你去吧。”
林余快步走到病房外，没有等顾沉，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回过头怒视着身后的青年，质问道，“你知道他刚醒没多久，为什么刺激他？”
顾沉的脸色变幻莫测，林余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了，颓然地闭了闭眼。
“你以为能瞒我哥多久，我只是告诉他可能变成残废的事实而已，”顾沉眼睛眯起来，“倒是你，为了他对我发脾气？”
林余觉得自己像个充满气的气球，却要压抑着自己不要爆发，他长吁一口气，挤出四个字，“是我的错。”
顾沉上前握住他的手，把玩着，这原本应该是属于顾衡的动作，他做得十分熟稔，他对林余露出个笑来，“林哥知错就好，去找王院长吧。”
林余无力至极，任由顾沉拉着他往前走，盯着顾沉的背影，神情厌倦。

第5章
林余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他和顾沉依旧是少年模样，纤瘦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站在学校的大树下，他走过去，见到他脸上的泪痕。
林余记得自己当时是很心疼顾沉的，他比顾沉年长三岁，看见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躲起来哭泣，难免动容。
顾沉是顾博养在外头的私生子，五岁那年，他生母因病去世，顾家才把他接回来。
顾衡为人爽朗，并不介意自己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的母亲陈梦却是个厉害角色，顾沉在顾家并不好过，林余都看在眼里。
十岁那年，林余碰见过陈梦“不小心”把开水浇在了只有七岁的顾沉的背上，他第一次听见平时说话都小小声的顾沉哭得整个别墅都在响。
后来顾沉越长大性格越阴郁，顾博对这个儿子也越发厌倦，撇手不管，于是教育顾沉的任务就完全落到了陈梦手里。
在林余看不见的地方，顾沉过得一定很辛苦。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关心顾沉，主动联系他，和他说话，跟他出去玩，给他买生日礼物，他把顾沉当成一朵最纤细敏感的花来对待，以为这是一株脆弱的蔷薇，很久以后才得知其实是隐藏的食人花，还是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顾沉隐忍多年，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
顾博突发性中风没多久，顾衡就出了车祸，顾家继承人只剩下顾沉一个，他逼迫病重的父亲签下遗嘱，全权接管了顾家的产业。
一朝得势，他势必是要拿曾经欺侮自己的人开头，首当其冲就是陈梦，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被他以各种理由送到了精神病医院，不到半个月，一个正常的人就变得疯疯癫癫。
林余在之后见过她一面，陈梦身材浮肿，眼神空洞洞的，整个人犹如行尸，只有见到顾沉才会从嘴里发出骇人的叫声。
顾沉对她做了什么，林余不得而知。
折磨人的办法有很多种，顾沉体会过，所以深谙其道。
只是林余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明白，顾衡从来没有对不起顾沉，为什么还不肯放过顾衡。
是顾沉靠近他的耳边，阴森森地告诉他答案，“我讨厌你对哥哥笑。”
顾衡会出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林余。
顾沉嫉妒顾衡嫉妒得发疯，他嫉妒顾衡自幼受到众人疼爱，嫉妒顾衡有阳光爽朗的性格，更加嫉妒的是顾衡拥有了林余。
所以他毁掉了顾衡，也毁掉了林余。
梦里少年还没有露出锋利的爪子，小心翼翼的靠近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林余，“林哥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吗？”
少年精致的面容和俊秀的青年融合在一起，林余吓得脸色青白，仿佛有一道枷锁把他铐劳，他惊叫一声，从梦里挣脱，满身的冷汗。
一睁眼，就见到坐在床边的身影，林余惊魂未定，剧烈喘息着，眼神写满惊恐。
顾沉没有继承父亲阳刚的长相，他长得像母亲，即使是长成了大人的样子，五官依旧很十分精致，漂亮而不失英气，任谁初见都免不得赞叹一句。
但就是这张漂亮的脸让林余深深感到恐惧。
顾沉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见到林余醒来的表情，面色一凝，“做噩梦了？”
林余用力地吞咽几下喉咙平复呼吸，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他看着顾沉的脸，又移到他的肩头，停滞不动了。
顾沉偏头看了一眼，略显疑惑，“怎么了？”
林余脱口而出，“我想看看你的背。”
顾沉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寻常，他没有回答林余，但起身把外套脱了，继而是毛衣，直至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林余坐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顾沉的后背依旧有很大的一块疤，肉狰狞着，很难看，林余颤抖着手抚摸上去，敏锐地察觉到顾沉的身子抖了一抖。
他喃喃地问，“痛吗？”
那水刚滚，还冒着热气，就这样浇在细嫩的皮肤上，衣服连着肉脱不出来，剪开时皮肉都已经烂掉了，一片血水，林余见过的。
顾沉侧过脸，他想努力去看林余，但没见着，只是十分平静的回林余的话，“没感觉了。”
林余温热的手指一点点抚过顾沉背上难看狰狞的疤痕，这些肉已经死掉了，就算是狠狠拧一下顾沉都不会有半点感觉，但是七岁的顾沉呢，他是不是撕心裂肺的疼。
“我当时就在院子里，”林余缓缓开口，轻柔的动作仿佛要抚平顾沉的伤痛，“其实我都看到了，但我不敢说。”
他那时也才十岁，早就吓得六神无主，陈梦瞪向他的眼神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的噩梦。
林余是顾家司机的儿子，陈梦专程找过他父亲，给了一笔封口费，要林余当个哑巴。
林余对顾沉有愧，他没敢在顾博质问陈梦时把所有事实都说出来，只是躲在一边，看见顾沉疼得面色惨白，好似下一秒就要死去。
是顾衡拉住他的手，把他带离那个恐怖的地方。
林余说着，鼻尖发酸，十指都在发抖。
他对顾沉有很复杂的情绪，从愧疚同情心疼，到如今被禁锢的悲愤恐惧不甘，任何一种情绪都不能缺席。
顾沉转过身，握住林余不住发抖的手，神情不变，“我不怪你。”
林余对上近在咫尺的脸，他曾经在这张脸上见过他人从未见过的许多不同的表情，但如今这张脸在日渐的相处之中只剩下了深深的偏执和疯狂，他觉得无力至极，却又无法改变。
他拯救不了顾衡，拯救不了自己，更加拯救不了顾沉。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顾沉把玩着林余的手，表情平淡。
林余摇摇头，疲倦道，“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顾沉噤声，凑过去想和林余接吻，林余脑海里骤然闪现顾衡在病床上的眼神，下意识躲了下，惹来顾沉的不快。
顾沉生起气来是不管不顾的，他把林余按****，死死的缠住，狠狠的吮吸他的唇，亲得又凶又急，仿佛要把林余拆吞入腹。
林余在混沌中忽然意识到，病态而和谐的局面可能随时会被打破，顾衡的苏醒，未必是件好事。

第6章
如果一切从头开始，结局会不会不同？
——不会。
林余回到顾家时，顾衡还黑着一张脸。
他刚得知自己有个五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自然很难高兴得起来。
但林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陪着顾衡，路过客厅，林余见到了那小孩儿，比他和顾衡都矮了一个头，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穿着粉红色的短袖和及膝的短裤，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很可爱。
陈梦正因为多了一个“儿子”和顾博大吵。
林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小孩儿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慢慢地抬起脑袋，林余看清他的脸，微微怔住。
那小孩儿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皮肤很白，秀气的鼻，粉嫩的唇，像个小女孩。
这就是顾衡的弟弟顾沉吗？
想到好友顾衡，林余连忙哒哒哒跟着上了楼，但还是好奇地转头看乖巧坐着的顾沉，顾沉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直至他走过转角处。
顾衡家教良好，即使才八岁，也鲜少发脾气，但林余走进他房间，亲眼见他砸了一只很珍惜的汽车模型。
林余惊呼了声，有点儿被好友吓着了。
顾衡发泄了，见到站在门口的林余，脸色才收敛了些，气恼地倒在软皮沙发上，整个纤细的身躯陷下去。
林余走到他面前，想要安慰他，毕竟得知自己的父亲在外养了个私生子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这私生子很快就要住在这个家里，但话到嘴边，林余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才八岁，没有经验。
顾衡直哼起，胸口起伏着，见林余杵在他面前，说道，“坐啊。”
房间里有两张沙发椅子，其中一只是顾衡专门准备给林余的。
林余闻言坐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开口，“你别太难过。”
顾衡咬牙，“你见到他了？”
林余知道他说的是顾沉，点了点头。
顾衡又不说话了，他虽然比寻常孩子早熟些，不会哭闹，但并不代表八岁的年纪就能妥善的处理这些事情。
半晌，才闷闷说，“我讨厌他，你别跟他玩。”
林余自然是站在好友这边，连忙点头，他也不喜欢破坏别人家庭的小孩。
不过听说顾沉是因为妈妈去世了才来到这个家的，林余想到这里，有点同情顾沉，因为他也没有妈妈，他妈妈生下他就死了，他只在照片里见过母亲的样子。
可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就是顾衡，他愿意听顾衡的话。
两个小孩儿打定主意不带顾沉玩后，顾衡情绪才平复了些，见到被自己打碎的汽车模型，眉头皱了起来。
林余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他爸应该在等他吃饭了，于是说，“我走了。”
“我跟我爸说让你一起吃饭。”
林余摇头，他不是顾衡，没有任性的资本。
顾衡虽然不满，但没有阻止他。
出了房间，林余听见客厅的声响已经没有了，他怕尴尬，轻手轻脚的走到楼梯转角处瞄了一眼。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依旧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林余松了口气，蹑手蹑脚下了楼梯，想要穿过客厅往偏厅而去，他怕惹事，没敢看顾沉一眼，但是快过客厅时，他听见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你是我哥哥吗？”
林余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回头去看，顾沉抬着脑袋，眼睛里蓄满泪水，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但他没有，只是看着林余，小小的脸蛋惶惶不安。
换做是别人，林余此刻一定会上前安慰，但他刚刚才答应过顾衡不跟顾沉玩，尽管同情顾沉，也只是摇了摇头算作回答，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到偏厅，不放心的趴在墙壁上偷看，顾沉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林余见过路边被抛弃的小狗，就是顾沉这样子，看着怪可怜的，但小狗可以汪汪叫，顾沉却连眼泪都不敢掉。
他不是顾家人，没有资格管这些事的，只好当做没做没看见。
林余到房间时，父亲林伟已经在了，他规规矩矩喊了声爸爸，坐在房间的小凳子上准备吃饭。
林伟是顾博的私人司机，林余还没出生时，他就在顾家做事了，后来林余的妈去世，林余没人照顾，顾博可怜这对父子，干脆让林伟住在顾家偏厅的客房里，帮衬了他们许多。
林伟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粗人，对顾博的好心感恩戴德，因此自打林余懂事起，林余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顾老板是我们父子的大恩人，如果没有顾老板，我们父子俩早就吃西北风了，你长大了，一定要报答顾家。
林余引以为戒，把这份感恩全给了顾博的儿子顾衡，他小时候就跟在顾衡后头了，像顾衡的小尾巴，顾衡说一他绝不说二。
好在顾衡虽出生富贵人家，却没有富家子弟的娇纵，是真真正正把他当好友看待的。
父子俩虽相依为命，但林伟脾气不好，又气因林余的出生导致妻子血崩而亡，是以很少对林余有好脸色，为此林余很是怕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在林伟面前，林余很是乖巧。
此时父子俩在一桌吃饭，谁都没有说话，林余挣扎许久，本想抽出书包那张考了满分的试卷讨父亲欢心，但林余扒拉两口就又打算外出了。
顾博时常不在家，林伟也时常不在家。
林余到底没能把试卷给他看。
临走前，林伟严厉告诫他，“外边那个是小三的儿子，你别和他走太近，别惹小少爷生气。”
顾衡现在还是小少爷，很快就不是了。
林余乖乖点头答应。
等林伟走了，房间的空气才像是流通，林余吃饭都容易消化了许多。
他吃完饭，像往常一样把碗筷拿出去洗，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坐在客厅的小小身影，已经是饭点，不知道有没有喊他去吃饭。
林余想着，控制住自己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正如父亲所说，他只是个外人，他们父子俩是靠着顾家生活的，还是不要给自己找事惹得顾衡不快。
只是他忘不了那张要哭不哭的小脸，林余抿着嘴，不禁想，顾沉真可怜。

第7章
顾沉的到来让原本还算和谐的顾家笼罩上一层淡淡的乌云。
顾博和陈梦虽说是家族联姻，但到底相处多年，不可谓没有半分感情，陈梦对顾博在外玩儿女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界早有数不清的风言风语，陈梦可以假装听不见。
但顾博在外秘密养私生子让陈梦颜面扫地，她不可能大度的接受顾沉。
林余年纪还小，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这段时间并不好过。
莫说顾家绷紧的气氛，就是顾衡也因为多了顾沉这个弟弟整日拉着张脸，林余待在他身边明显感受到顾衡的不快。
顾沉到顾家将近一个星期，几乎都待在了房间，连饭菜都送进去吃。
在某个夜晚，林余忽然听见低低的啜泣，林伟不在，他壮着胆子打开房门。
黝黑的走廊外，站着团小小人儿，眼睛里盛满了水光，眼泪顺着白嫩的脸淌下。
他被吓了一跳，左右见不到人，小声地赶顾沉走，“你怎么在这儿，我说过我不是你哥哥，回房吧。”
林余时刻谨记林伟的话，不想因和顾沉走得太近惹顾衡的不满，但眼见顾沉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实在无法再说出更重的话。
他狠狠心，想关门，顾沉却忽然上前攥住了他的袖子，声音被泪水泡得沙哑，“我想妈妈。”
也许因为林余是顾家唯一一个没有明显对顾沉表露出排斥的人，所以顾沉才选择来找他，五岁的孩子懵懵懂懂，但也分得清谁对他抱有善意。
林余确实同情顾沉，他看着攥着自己的小小肉手，忽的一把将顾沉拉进房，咔哒一声上了锁。
他学着大人的语调和顾沉说话，“别哭了，不然我就赶你出去。”
顾沉哭得噎住，怯怯地望着林余。
林余抽了面巾纸把他满是眼泪的脸擦干净，犹豫了许久，才把他带到床边，他心直打鼓，怕被人发现，一边帮顾沉脱掉鞋子，一边小小声说，“明天你早点出去，不能告诉顾衡你来过我这里。”
顾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脑袋，啪嗒又是一滴硕大的眼泪砸下来。
两人收拾着躺到床上去，林余拉过被子给顾沉掩上。
顾沉翻个身看着他，扁嘴喊，“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林余提醒他，顺手把灯关了，“顾衡才是你哥哥。”
他说完，听见顾沉打了个哭嗝，继而很快就传来绵软的呼吸，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八岁的林余那天晚上因为顾沉的到访担心得人生第一次失了眠，半夜又怕自己醒得太晚被人发现，连忙把闹钟往前又调了半个小时，这才是稍作放心的睡了过去。
那夜之后，林余连着三个晚上都能在门口捡到一个漂亮的小孩儿，但林伟不可能每天都不回来睡，到了第四天，林余狠狠心把顾沉拒之门外。
顾沉似乎又在哭，他听见了，但没出去，只是趴在门口偷听，过了许久，他快要不忍心打开房门放顾沉进来，哭声便停止了。
但这成为林余人生中做过的后悔事之一。
因为他不让顾沉和自己睡觉的第二天，陈梦将顾沉送出了顾家。
为此，顾博和陈梦大吵特超，顾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顾博的身影，倒是偶尔差林伟回家拿资料或者生活用品，看起来着实生了不小的气。
顾沉被陈梦送到托儿所去了，一去就是两年，连这两年的过年夜都不让他回来。
等到顾沉回来时，也是上小学的年纪了。
顾衡长到十岁，颇具小大人的模样，两年的时光让他逐渐接受了自己有个弟弟的事实，再次见到客厅上坐着的顾沉，已经不再会回房摔东西。
不仅顾衡长大了，顾沉也变了许多。
虽然依旧是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但不如两年前给林余怯生生的感觉，也不会蓄满了泪水要哭不哭的样子，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顾衡和林余下楼时，顾衡抿着嘴说，“下去打个招呼吧。”
俨然小主人的模样。
林余悄悄打量着顾沉，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小孩儿又抬起脑袋撞进他的眼里，但满脸都是陌生感和疏离，似乎从未见过林余。
林余本来想对他笑一笑，顾沉很快又垂着头，他心里隐隐觉得顾沉变了许多，但难以用言语形容。
随着顾衡走到顾沉面前，顾衡比顾沉大了三岁，站在顾沉面前，居高临下的对顾沉讲话，语气有些许生硬，“妈妈说你回来上小学，我是顾衡，你以后……叫我哥哥吧。”
很显然顾衡说这一句话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林余怕他尴尬，连忙接腔，“我是林余，你还记得我吗？”
顾沉终于舍得把垂着的脑袋抬起来，但目光却是直直盯着林余，林余莫名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记得，”顾沉眨眨眼睛，“林余哥哥。”
林余的笑容一僵，顾衡扭过头看他一眼，好像因为顾沉没有叫自己而是叫了林余而生气，好在顾衡向来很珍惜林余这个朋友，没有发作。
小孩儿是最敏感的，林余敏锐地察觉到，顾沉并不喜欢顾衡，甚至于也不喜欢自己。
他不知道五岁的顾沉能记得多少，但他自己却忘不了不顾顾沉的哭声把顾沉锁在门外的场景。
记忆有点儿模糊，却半分没有抹去他的内疚。
两兄弟就跟陌生人一样，顾衡真的只是打个招呼就回房，林余没有跟着上去，他等顾衡消失在转角处，才犹豫着问顾沉，“你想吃零食吗，我给你拿。”
顾沉定定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没有七岁孩子该有的灵气，反而显得有些阴郁，林余在他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嗫嚅着，“你不想吃的话我回房了。”
他走到走廊处，忽的听见顾沉清脆的声音，“林余哥哥，我很想你。”
林余脚步一顿，猛地回过身。
顾沉白嫩的小脸露出一个笑容，他心里一喜，顾衡去而复返，在楼梯口处喊他，“林余，上来。”
林余条件反射的应了，边往楼上走边对顾沉笑了下，很快的空荡荡的客厅又只剩下了顾沉一个人，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去，目不转睛看着楼梯转角处，许久都没有挪开目光。

第8章
顾家最不欢迎顾沉的人莫过于陈梦，连着好些天都拉着个脸，连面对顾衡的时候都没有好脸色，更别说看着顾沉的眼神，怨毒而愤恨，活像要把顾沉给吃了。
若是林余面对陈梦这样的眼神，定是要感到恐惧，但顾沉却仿若没有接受到陈梦的厌恶，乖巧的在顾博的指示下喊陈梦阿姨。
不知道是真的不谙世事，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沉回顾家后，再也没有像两年前一样，深夜跑到林余的房门外小小声地哭，林余甚至和他说不上几句话，两人变得很生分。
日子平平淡淡过着，顾沉在顾家没什么存在感，仿佛幽灵。
有时候林余几天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偶尔能撞见陈梦故意找理由挑剔顾沉的错，顾沉安静地站着，背挺得很直，不哭也不反驳。
陈梦原本是那么美丽优雅的女人，在面对私生子顾沉也发了疯，顾博越发厌倦她，很少回家。
顾家外头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全腐朽了，阴沉沉的，宽阔的屋子只剩下了顾衡有人气。
林余一直和顾衡黏在一块，才觉得好受许多。
茶余饭后，林余也会和顾衡提起顾沉。
顾衡对顾沉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态度还算友好，但到底他的到来将原本还算和谐的顾家搅成一锅粥，他不气恨顾沉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难以和顾沉真正的称兄道弟。
林余换位思考，若他是顾衡，也很难接受父亲在外还有个儿子的事实，得知顾衡不大愿意谈论顾沉后，林余也便很少再提起了。
转眼又是两年，林余迎来小学毕业。
林伟意识到父子俩不应该再赖在顾家不走，跟顾博提了声要搬出去住。
事情还没有定呢，就传到顾衡耳朵里去了。
顾衡和林余年纪一样，两人打小长大，同个学校，没日没夜的黏在一起，比亲兄弟还像亲兄弟，听见林余要搬走，第一个不同意。
“林叔叔还是爸爸司机，住在顾家会方便很多，况且我和林余都要上初中了，我们两个一起回家有个伴，不一定要搬走的。”饭桌上，顾衡冷不丁出声。
顾沉闻言抬起了一直埋着的脑袋。
顾博难得回家一趟，他虽不满陈梦，但还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大儿子，笑说，“这是林伟自个提出来的，我已经劝过他，你如果想他们父子俩留下来，自己去找他说。”
林伟替顾家打了十几年的工，顾博多多少少与他有点情谊，他并不介意林伟父子俩住在顾家，一来出入方便，二来确实是顾衡和林余相处得不错，以后顾衡继承顾家，林余或许还能成为顾衡的左膀右臂。
顾衡不知道顾博打的是栽培手下的主意，听见顾博的话，连晚饭也不吃了，直接放下筷子去找林余。
林余正在房间吃饭，他已经长大了，没有再和林伟住同一间房，顾衡出入自由，门打开，他见到顾衡有点生气的脸，不明所以。
“怎么了吗？”
“我爸说你们要搬走？”顾衡语气冷冷的。
林余是有听林伟提起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如果林伟想要搬出去，他是一点儿都不反对的。
他点了点头，“是吧，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
“不准搬走。”顾衡说得很强势，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过了，微微别过了脸。
林余怔了下，若是说要搬走，他确实会舍不得顾衡，但就是搬出去，他和顾衡也依旧是朋友，“可是……”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顾衡不给林余反驳的机会，“你不用担心，我去和林叔叔说。”
林余眨了眨眼睛，顾衡已经走出了房间，他心里滋味很复杂，一方面，他确实将顾衡当做最好的朋友，可另一方面，他又清清楚楚明白其实他和顾衡之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平等。
就像林伟常常说的，顾家对他们有恩，他是没有资格拒绝顾衡的。
林余惆怅得叹了口气，好在他年纪还小，对于阶级观念还处于懵懂阶段，只是心里不大舒服而已，很快又因为顾衡是在乎他这个朋友的想法而感到开心。
因着正在放暑假，林余睡得都比较晚，快十二点时，他的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林余以为是顾衡，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打开门一看，微微一怔。
门外站着的不是顾沉又是谁。
距离顾沉深夜来他房间已经过去四年，四年前的小不点而长高了些，但脸蛋依旧白嫩秀气，像是个漂亮的娃娃。
“顾沉？”林余很是惊讶，他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暗暗松口气，“你找我有事吗，先进来说。”
四年前他将顾沉拒之门外，往后他再不会这样做了。
顾沉跟着他进了屋。
两人这些年没什么交流，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林余正想再次询问，顾沉先把问题抛出来了，“林余哥哥，你要离开了吗？”
林余反应过来说的是搬走那件事。
顾衡已经跟他讲过和林伟交涉，大概率是搬不走的，于是摇摇头，“应该不搬了。”
顾沉眼睛少见的一亮，就像黑夜里擦过细碎的星光，他看着林余，很认真地说，“我不想你搬走。”
林余没想到顾沉会这样讲，他略显惊讶地望着顾沉。
他原本以为，这两年和顾沉交流甚少，顾沉是不愿意跟他玩到一块，却不曾想顾沉竟也不想他搬走，他有些高兴。
“这里只有你对我好，”顾沉水葡萄一般的眼瞳闪着光，“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
林余虽然也是个半大的小孩，但顾沉叫他一声哥哥，他便多了一份责任感般，听见顾沉这么说，心里软软的，他露出个笑容，“我不走。”
顾沉难得的也笑了，从他回顾家起，林余是头一回见到他的笑容，他在这里生活得很辛苦吧。
父亲不疼他，后母厌恶他，虽然哥哥接受了他，却依旧无法真正的释怀，所以才会觉得自己这个一样的外人和他是同伴吗。
顾沉得到答案，终于安下心来，他亮亮的眼睛看着林余，“我能在这里睡吗？”
林余本想拒绝，可他开不了口，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顾沉三两下爬上林余的床，在这小小的天地里，他终于表现得像一个九岁的孩子，显出点童真来。
晚上顾沉是抓着林余的衣角睡着的，林余转下脑袋就能见到他粉嫩的熟睡的脸。
真漂亮啊，林余由衷想。

第9章
两个月的暑假，顾衡并没有得闲，他被安排参加了夏令营，几乎都不在家，林余只与他见了三面。
顾衡不在，顾沉似乎很黏林余。
林余本就是很空闲的人，顾沉不再和他生分，他自是觉得高兴，但到底陈梦还在顾家，两人见面多是半夜偷偷摸摸，顾沉避开大人的视线，躲进了属于他和林余的小小天地。
和顾沉熟稔起来，才发觉这小孩儿平时虽看着沉默寡言，但到底年纪小，在林余这个哥哥面前，偶尔还会流露出孩童的天真。
两人并没有多少娱乐活动，飞行棋便成为他们消遣时间最好的小游戏。
顾沉比林余小几岁，却很是聪颖，在游戏上林余多时讨不到好，有时甚至连输几局。
林余并不介意，他把顾沉当弟弟看待，自然是愿意让着他的。
夜晚顾沉就睡在林余的房间里，他总是要抓着林余的衣角才能睡着，仿佛林余就是他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这样的安逸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余知道陈梦会为难顾沉，却没想到陈梦会动手打顾沉，掀开他的裤脚，满满都是鞭痕，是陈梦拿小棍子一下下打的，青青紫紫，很是骇人。
林余被这些伤痕吓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顾沉却习以为常，只是将裤脚拉好，缠着他继续玩儿飞行棋。
林余内心受谴责，顾博在家的一个午后，他没忍住跟这家里能掌握话语权的人说起顾沉的事情。
他是鲜少和顾博讲话的，顾博在他眼里，是一个很威严的男人，靠近都要发抖，林余说得结结巴巴，希望他的开口能解救顾沉。
但顾博听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同命令，“你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林余震惊地望着顾博，怔然的站着。
“太太在家里待久了，偶尔生气在所难免，你要体谅她。”
顾博与陈梦虽争吵不休，但到底有家族利益在，私生子的事他已是有亏在先，不能再为了私生子一再与陈梦撕破脸皮。
林余沉默，他不明白。
顾沉明明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这么说呢？
顾博不需要他明白，大人的世界利益交错，他让顾沉认祖归宗已是最大的仁慈，绝不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私生子再得罪陈家。
林余呆呆的往回走，在通往客房的走廊里，他看见顾沉定定地站着，神情默然，眼睛里的光渐渐熄灭了，但他没有哭，反而冲林余露出一个笑容。
看起来很诡异，就像有两根线吊着他的嘴角，林余莫名觉得顾沉很陌生，甚至有点可怕。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九岁的孩子恐怖呢？
林余不该这么想的，他上前握住顾沉的手，冷得跟冰一样，心疼极了。
“我想玩儿飞行棋。”
稚嫩的音色语气僵硬。
林余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没有揭他的伤疤，紧紧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回房间。
夜晚时，谁都没想到林伟会突然敲门，他进来时，顾沉裹着张小被子坐在床上，漂亮的眼睛打量着他。
林伟吓了一跳，语气生硬，“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顾沉歪了下脑袋，“我找林余哥哥玩儿。”
林伟看一眼林余，林余感受到他眼里的怒气，打了个寒颤。
“小少爷，我有点事和林余说，请你先出去好吗？”
顾沉点点头说好，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林余面前，乖巧得不得了，他说，“林余哥哥，再见。”
门咔擦关上，林伟等顾沉离开，才气急败坏道，“我早和你说过，别跟这个小少爷瞎掺和，今天顾先生找我谈话，我才知道你竟然敢告状，好啊，林余，你是想我饭碗丢了，我们爷俩喝西北风去吗？”
林余面对暴躁的父亲，下意识觉得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太太打顾沉，顾沉他腿上都是……”
“关你什么事，要你去多嘴，我们爷俩能有今天全靠顾先生帮衬，你以后别再跟那个小少爷玩一起了，省得惹祸。”
一天之内，林余被两个人告诫，他握紧了拳，想到顾沉的处境，眼里泛起了泪花。
林伟见他这样，不住的叹气，“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偏偏是小三的儿子。”
小三的儿子，私生子，将永远伴随顾沉一生。
从那晚之后，顾沉再也没有来过林余的房间，为顾沉准备的小被子还在林余的房间里，叠得整整齐齐，却再也等不来他的小主人。
没想到，顾沉说的再见，是真的再见，不用林余说，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林余迫于压力与他渐行渐远。
暑假后，顾博安排林余和顾衡在同一所初中上学，两人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两个星期才回一趟家。
林余与顾衡一如既往的要好，总是黏在一块儿，但凡认识他们的人，都要夸一句他们感情好。
因着住同一个宿舍，林余与顾衡甚至偶尔会躺同一张床，小小的床，两人紧紧挤在一起，说起小时候的趣事，总忍不住在夜里偷笑出声。
顾衡对林余是很好的，因着家里的关系，他圈子广，朋友多是相同阶层的人，但他并没有因此嫌弃林余，反而去哪儿都带着林余，久而久之，顾衡的圈子里也就接受了林余的存在。
只是有好几回和顾衡夜谈结束躺在一起睡觉时，林余会无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衣角，他没能忘记，顾沉睡时爱攥紧他的衣角。
只是开学后，见面的机会大幅度降低，加之林余好友多了起来，与顾沉到底不再亲密。
初一下学期的某一个午后，林余在院里逗不知道哪里来的夜猫玩，听见屋里陈梦的怒骂声，他悄然走到玻璃窗前，见到的就是陈梦狰狞着一张脸往顾沉身上浇热水的场面。
那热水滚滚原是往顾沉脸上浇的，但顾沉似乎早有防备，转身速度极快，那水便淋到了他的背后。
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
林余的耳朵轰隆隆的响，陈梦怨毒的眼神如一把刀往他袭来，他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只听闻挥之不去的哭喊。
你很疼吧，顾沉。

第10章
顾家的家庭医生来得很快，顾沉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奄奄一息趴在沙发上，林余站在大厅的角落，如坠冰窖。
顾沉因疼痛而呻吟的声音不断的传进他的耳朵里，轻若蚊语，却令他浑身发颤。
陈梦一直守在顾沉身边，面不改色，仿佛顾沉如今模样与她无半分关系，林余甚至见她还很是悠闲地端起咖啡品尝，恨意却在眉梢浮现。
顾沉伤得很重，那水是刚开的，溅到一点都疼得难耐，更何况整一杯往背上浇。
皮肉都和衣服连在了一块。
医生将衣服剪开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肉被烫得烂了，血肉模糊，他简单处理，昏过去的顾沉满脸都是冷汗，无意识的咬紧了牙。
林余呼吸困难，几乎就要站不住。
外出的顾衡正好归家，见此情境，不免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林余的牙在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陈梦在一旁慢悠悠开了口，“还不是顾沉调皮，偏要拿热水玩儿，这下可是引火烧身了。”
她说话期间，一直盯着林余，林余脸色惨白。
“太太，伤势太严重了，送医院吧。”医生皱眉。
好在陈梦虽歹毒，还不至于要了顾沉的命，闻言颔首算是同意。
顾衡见林余的神情，以为他被顾沉背上的伤口吓着了，于是按住了林余颤抖的五指，安慰他，“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出去转转。”
林余眼里都是泪光，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沉好像快死了，他会死吗？
顾衡拉着他往外走，林余脑袋混沌，亦步亦趋，满眼都是那片血肉模糊挥之不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出大门的下一秒，顾沉费力的睁开了眼，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背上的伤口焦灼得让顾沉濒临死亡，他费力的动了动手指头，眼前只有模糊的林余跟着顾衡离去的身影。
不要抛下我，他在心里呐喊，喉咙里却只发出类似小兽呜咽的气音。
什么都没能留下。
外头的阳光正烈，晒得人头晕眼花，林余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若不是有顾衡拉着，他定要摔在热气腾腾的地面。
顾家小院有个秋千架，地处阴凉之地，顾衡把林余安置在秋千上，他虽与林余同岁，但性格却出奇的沉稳，轻拍林余抖个不停的肩膀，“顾沉会送去医院，他会好起来的，别太担心。 ”
林余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顾衡的脸，眉眼间还能看出陈梦的影子，他该不该告诉顾衡，是他的母亲，害得顾沉如此？
“我看到了……”林余几乎是拿气音在说话。
顾衡不明所以，“看到什么？”
林余想起陈梦的眼神，在这一刻他却犹豫了，他做了懦夫，胆小鬼，连真相都不敢说出来。
林余眨眨眼睛，硕大的泪砸了下来。
二人虽认识多年，但顾衡却极少见到林余哭泣，一时慌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
林余用力地抹了下脸，鼓足勇气想把看到的说出来，远方却传来陈梦的声音，喊的顾衡，看的却是林余。
林余僵在原地，怕得连哭都忘却。
“妈，顾沉还好吗？”
“送医院去了，”陈梦拢了下头发，有意强调道，“你跟你爸打个电话，说说情况，顾沉是自个贪玩伤成这样的，让你爸到医院看看人。”
林余将自个贪玩四个字听在耳里，他听出来了，陈梦是在警告他。
要他假装看不见，要他什么都说不出。
顾衡自然是说好，陈梦临走前又看了林余一眼，那眼神里饱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林余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顾衡再问，他什么都不敢再说。
夜里林伟找林余谈话，带来了一个双肩包，语气虽惋惜，但说得很坚决，“这是太太给你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送东西给你，但她跟我说，有些事情，看了就当没有看见。”
“我不管你见了什么，太太既然发话了，你就是觉得再不平，也一律给我烂到肚子里去。”
双肩包做工精美，一口就不是便宜货。
陈梦企图用这个双肩包让他从此做个哑巴。
林余望着林伟疲倦的眼，这些年男人眼尾的皱纹多了许多，他乖巧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林伟无奈的叹气，忽然说，“要不是大少爷舍不得你，我们爷俩早就离开这里了。”
林余沉默着没说话，等林伟走后，他狠狠地将双肩包丢在了地上，站着的身体因为无力而疲软，他内心明明有一团火，却不知该往何处发。
双肩包被他丢进了床底下，往后多年都没有拿出来。
但从这一晚，林余彻底明白了，原来想要一个人闭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件所谓弥补的物件，就能使人不得不变成哑巴。
顾沉住了半个月的院，林余和顾衡一起去看望。
他心里其实是忐忑的，不知顾沉有没有见到玻璃窗前的他，不做顾沉会不会生他的气，尽管有很多不确定，他还是去了。
顾衡买水果时，林余特地挑了顾沉喜欢的水蜜桃。
到医院，顾沉醒着，因为伤口在背部，他不能平躺，只能侧卧，背对着他们，开门时，顾沉没有一点儿动静，仿佛完全不在意来的人是谁。
顾衡把果篮放在一旁，说道，“顾沉，是我。”
林余见到顾沉的肩膀一抖，很轻的一下。
两人绕到他正面去，林余其实有些害怕见到顾沉的脸，但正在对上顾沉的眼睛时，却发觉他眼里毫无异样，他很卑劣地松了口气，为顾沉依旧如故而放心。
顾沉脸色惨白，见是他们二人，竟露出个浅浅的很漂亮的笑容，“哥哥。”
只喊了一声，也不知是谁，顾衡只好对号入座，他有点惊讶，此前顾沉是从未喊过他哥哥的，心里还是高兴的，关切地问，“现在还难受吗？”
顾沉摇摇头。
顾衡又问，“我带了水果来，想吃点吗？”
顾沉说好。
于是顾衡在果篮里找了个苹果，林余本来想说顾沉不喜欢吃苹果，但顾衡已经开了口，“林余，我去洗洗水果，你陪顾沉说说话吧。”
林余只得留下，他在面对顾沉时心中有愧，不太敢看顾沉的眼睛，却是顾沉握住了他的手，竟拿脸凑在他掌心，睁着一双黑瞳望他。
林余心软了一片，他摸摸顾沉的脸。
顾沉闭上眼，仿佛这温热的掌心就是他的依靠，他什么都没说，好似睡着了。
最终连苹果也没吃上。
顾衡和林余见顾沉睡去，没有再打扰。
病房门前，林余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滋味万千，他想，顾沉为什么不跟他喊疼呢。
从前的顾沉是会跟他喊疼的。
他自然不能知道，从那一天起，一切就像脱轨的火车，驶向不可控制的远方。

第11章
回校的两个星期，林余过得并不好受，夜里总是时不时会梦见陈梦的眼神，怨毒地警告他不准将事情说出来。
顾沉又变成坐在沙发上的小小一团，他想和顾沉说说话，顾沉冷不丁抬起脑袋，用阴恻恻的声音问他，为什么要假装看不见。
他在这种巨大的拉扯里煎熬着，甚至发起了低烧。
顾衡醒来时见到林余还在床上，拍拍林余的床，却只能听见林余的闷哼声，他伸手一摸，林余的脑袋隐隐发烫，脸也起了不正常的红。
于是跟老师告了假，拉林余起来看校医，又看着他把药吃下，还是不放心的询问是否需要他留下来陪伴。
林余难受极了，他多想对顾衡和盘托出，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转了个身子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恍惚间，有清凉的毛巾搭在自己额头上，他睁开迷离的眼，顾衡担忧的神色引入眼底，他和顾衡一块儿长大，自然能感受到好友的担心。
可是他太困了，只是伸手碰了碰顾衡的手臂，顾衡摸摸他的头，用与年纪不符合的成熟语气说，“睡吧，我在这儿。”
令他漂浮不定的心一点点归位。
林余只烧了半天，并不严重，顾衡反而比他还要紧张自己，坚决不让他去上课，临走前还拜托了宿管照看林余。
宿舍空无一人，林余吃过药也睡过觉，精神大好，他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找到顾沉的联系方式，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终什么都没有做，颓然了闭上了眼。
他以后会对顾沉好的，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再也难以拔出来。
顾沉住了将近二十多天的院，原是不必住这样久的，想来是陈梦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故意延长了住院的时间。
不出所料，顾博没有怀疑陈梦的说辞，也不知是真的相信了，还是全然没有追究的心思，横竖人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并没有忧及性命，不值得他兴师动众。
林余再三犹豫，终于是敲响了顾沉的房门。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走近顾沉。
内心十分忐忑，他有些怕见到顾沉的脸，那时他懦弱的证明。
隔了一会，门缓缓打开了。
林余见到顾沉的眼神闪了一下，继而露出个接近于惊喜的笑容，“林余哥哥。”
这四个字敲在林余心里，令他越发愧疚。
林余勉强笑得自然，“我来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
他两个星期才回一趟家，如今才询问起顾沉的伤势。
顾沉伸手把林余拉进房里，咯噔一声关了门。
林余不免打量起他的房间，一时五味杂陈。
顾沉的房间虽和顾衡面积差不多大，里头却有天壤之别，除了必要的物件外，竟是一点儿玩具都没有，连展示柜上都空荡荡的。
怎么大的房间，却没有东西填满，住着一定很孤单。
顾沉却仿佛不这么觉得，也许是习惯了，他拉着林余坐下，对着林余时他脸上都是笑容，“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林余没敢问出能不能让我看看的话来，只是有点尴尬地说，“那就好，结痂了吗？”
“结了，”顾沉应答，“只是平时擦药有点不方便。”
林余眉头皱起来，“没有人帮你换药吗？”
顾沉只是笑，漂亮的脸蛋一派天真模样，“没事，我自己也能换的。”
他才十岁，林余在心里说道。
顾沉显然对林余的到访十分欣喜，尽管房间里空空一片，还是很认真的跟顾沉说自己平时的东西放在哪儿，在房间里都做些什么。
林余侧耳倾听，不忍心打断他。
只是话说到一半，外头忽然想起顾衡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林余，你在里面吗？”
林余莫名有种考试作弊被抓包的感觉，下意识站起来回，“我在。”
“你出来，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林余看看顾沉，顾沉笑容未减，黑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不安地蜷了蜷五指，轻声说，“我待会再来看你。”
顾沉歪了下脑袋，音色清脆，“好啊。”
分明是应允，却叫林余越发不好受。
但他怕顾衡等急了，只是再看了一眼顾沉，就转身往门口走，开门出去的动作十分利索，尽数落在顾沉眼里。
顾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森的神情，就像是森林里以腐肉为食的秃鹫，眼里散发着阴冷的光。
这是林余第几次抛下他呢？顾沉抓狂的往床上很踹，他还小，不知道怎样发泄自己的愤怒，只能通过蛮力将体内乱窜的怒气疏散出去。
踹到背后的痂都裂开来，疼得他摔在了地上，保持着这个动作再也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但他从白昼坐到日落西山，背后的伤口也不再流血，林余也没有回来。
林余陪顾衡出去参加聚会了。
一班不大不小的孩子聚在一起打闹，自然是热热闹闹的，但林余心里一直念着顾沉，坐在角落安静地啃着薯片。
顾衡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林余，见他不开心，忍不住凑过去，“抱歉，如果你不喜欢来这里，以后我就不带你来了。”
林余摇摇头，是他自己的问题，“没有。”
顾衡看着他略显落寞的侧脸，拉着他到巨大的液晶电视前坐下，塞给他一个游戏操作器，与他盘腿坐着，想要引林余高兴起来。
林余不想拂了顾衡的意思，陪着顾衡闯关，屋子里都是小孩儿的小声，显得恣意而自在，林余不知道怎么的，由想到林余的笑脸。
他突然明白哪儿不对劲了，顾沉的笑看似完美，却假得就像是张戴在脸上的面具，他不是真的在笑。
他待不下去了，正想和顾衡说自己要回去，几个不认识的同龄人却跑过来倒在他和顾衡面前，嘻嘻哈哈的和顾衡讲起话来，林余连个插嘴的地儿都没有。
接着又闹到他身上来，问这问那，林余只好礼貌性地回应，等到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他跟着顾衡坐上接他们回家的车，顾衡玩累了，靠在他身上睡觉，他望着窗外的不断掠过的夜灯，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第12章
林余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顾沉。
因着心里的内疚，他竭尽所能对顾沉好，希望能让自己罪恶感消散些许。
每次回顾家，林余都会想方设法带顾沉出去玩，他注意到了，顾沉似乎没有朋友，整日整日的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他不去找顾沉，顾沉也便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十岁的孩子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林余却总觉得顾沉身上裹了一层不适合他的阴霾，这让顾沉看起来丝毫没有活力。
林余有时间恍惚间，甚至认为顾沉的笑都是假的。

但顾沉从不拒绝他，跟着他乖乖外出。
林余带他去做普通孩子能做的所有事情，去游乐园，去看电影，喝汽水吃垃圾食品，这些都是他在十岁时最想做的事情。

他自作主张地以为顾沉也是如此，因为顾沉在他面前从来说的都是一个好字。
他也便认为顾沉是喜欢的。
林余不知道的是，顾沉能这么乖巧地跟他到处瞎玩，只因为对象是他而已。

但林余大部分时间还是顾衡的，他和顾衡年纪相当，有相同的交友圈，能谈论的话题自然也比跟顾沉在一起时多得多。

林余将顾沉当弟弟在照料着，尽力扮演好沉稳哥哥的角色，但在顾衡面前，林余显然就要跳脱得些。
他照料着顾沉的同时，也享受着顾衡对他的照顾，这种微妙的关系莫名很是平衡，在日渐的相处之中升温。
小孩子就如同小树苗，一眨眼就长出茂密枝叶。
顾沉是在林余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起来的。
精致的瓷娃娃抽条一般，原先如白藕的手臂变得纤细，等长到六年级时，已然是初具少年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只有在看着林余时才依稀能辨认出些微光亮，漂亮归漂亮，整个人却看起来阴森森的，让人不想接近。
同年，顾衡和林余都中考。
顾衡未来的路已经被顾家安排得妥妥当当，高中读的国际学校，而林余自然不可能再跟着顾衡黏在一块儿。
他是司机的儿子，顾家再怎么有心栽培他，总不会安排他跟少爷一样的待遇。
顾衡为此难得闹了一场，但最终还是没能说服顾博。
林余难免失落，他和顾衡自幼长大，甚至没想过何时会和顾衡分开，但现实来得这么快，他已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儿，明白自己在顾衡之间横着一道长长的山脉，不是他努力就能越过。
但也并非全然没好处。

林伟和顾博商量着要搬出去住，此时顾衡不常在家，林余也就不必时常陪着，父子二人再待在此确实显得有些尴尬。
顾博允了，便只剩下了顾衡那边。
林余再三表示自己不想住在顾家，顾衡才肯松口。
寄人篱下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家，林余为此感到飘飘然。
那个家不必很大，他也不怕环境不好，这十来年，他在顾家虽过得并无不妥，但到底不是属于他的，每日都过得很是不自在。
出了顾沉的事情后，林余更是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陈梦忽有一日拿他开刀。
唯一担心的是顾沉，他走了，顾沉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所以林余半分没有意外顾沉会来找他。
依旧是深夜，轻轻敲了他的门。

他把顾沉放进来，见到少年白皙的面庞染着一层霜，越发显得不易近人了。
顾沉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他，“你要走吗？”

林余莫名不敢看他眼睛，但还是艰涩地回应个是字。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顾家，总有一日得离开，其实他三年前就得离开了，若不是顾衡阻挠的话。
顾沉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沉，慢慢说，“我不想你搬走。”
林余一怔，同样的话，同样的场景，在三年前也发生过。

他顿时很是难受，企图和顾沉讲道理，“我本来就不是顾家人，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这儿不是我家。”
顾沉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双眼忽然迸发出明亮至极的光芒来，这样的光林余甚至不曾在顾沉脸上见过，就好像一束燃得快灭的枯木蹭的一下，燃起了万丈高的火炬。
“你带我走。”顾沉说得那样认真，眼神炯炯。

林余心里一跳，相对顾沉高涨的情绪，他只是皱了眉表示不赞同，“不要开玩笑。”
顾沉眼里的光又一点点熄灭，“我没有开玩笑，我不喜欢这里。”
少年的话语还是有些天真的，企图通过一句不喜欢让林余知道他的痛苦和难过，带着他躲到小小的天地里，再也不用受这些折磨。
可是林余心如明镜，他可怜同情也不舍顾沉，但他却负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他艰难道，“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可以来找我玩，若不然，我来找你也是可以的。”
他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既可以搬出顾家，又依旧能和顾沉见面。

只是，他见顾沉眨了眨眼睛，表情很是平静，他说，“只有哥哥能留下你，我不行，对吗？”

林余好像被人拿小锤子凿了下心脏。
顾沉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因为我不够格，是吗？”
两个轻飘飘的问句砸得林余晕头转向。
他向来知道顾沉在顾家夹缝中生存，没有半分话语权，却也不知自己竟成为无意中伤他的人之一。
林余深吸口气，“我没有这样想。”
“其实林哥就是这样想我也不会生气的。”顾沉继续笑着，他歪了下脑袋，显得很是可爱，“林哥想走就走吧，我不拦着你了。”
他话是这么说，林余又不是傻子，听不出他话里的不甘和委屈。
“顾沉，”林余想上前安抚，“我没有看不起你，从来都没有。”
他以为能触碰温热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顾沉纤细敏感的神经线断个彻彻底底，“我都相信你。”
林余张了张嘴，顾沉往后又退了几步，打开门出去了，他想追，又怕夜里的动静惊扰他人。
相处三年，他知道顾沉看似成熟，其实比谁都敏感脆弱，而他亲手又把两人几年积累起来的情感狠狠推翻。
就像沙滩上用沙堆砌起来的城堡，他们之间建立的关系，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再也不复。

※※※※※※※※※※※※※※※※※※※※
回忆篇会写得没那么详细哈，大概就是交代一下这些年的剧情

第13章
搬出顾家后，林余足足有一个月没有再见过顾沉，他给顾沉发的信息通通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没一个接通。
顾沉在他的气，林余很清楚。
倒是和顾衡每天依旧保持联络，顾衡跟他讲学校里的趣闻，谈身边的同学，偶尔没挂机，能听见他操一口标准的英语跟同学讲话。
顾衡的英语自幼学起，与人对话自是不费吹灰之力。
林余却听得有点吃力，他竖着耳朵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单词，比听力考试来得困难。
他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顾衡就来找他玩儿。
林余的新家在很普通的小区里，整个面积加起来甚至没有顾家一个客厅大，与顾家全然没得比。
起先他还怕这样的环境怠慢了顾衡，顾衡说要来看看他的新家，他心里很是忐忑。
林余已经不小了，十六岁的少年有着最为细腻敏感的心思，从前的懵懵懂懂也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若是初中还能勉强跟上顾衡的脚步，但总有一天，顾衡会像越飞越高的风筝，直入万里云霄，而他双脚还踏在地面，只能远远见着蓝天上抓不住的缩影。
好在顾衡还是那个顾衡，少年老成，温润有礼，甚至表现出对林余新家的喜爱。
“房子大有什么好的，连说话都有回音，”顾衡转身坐到了林余的穿上，挑了下眉，“你这儿多好，我喊一声抬头就能见到你。”
少年的五官已颇具成人模样，深目挺鼻，英气逼人，说这话时，两只手撑在柔软的床垫上，笑得有点张扬，让林余想到窗外璀璨的阳光。
他莫名有点紧张，半天只说了声是。
顾衡拍拍床，让他坐过来，林余照办了，不知怎的，也许是房间真的太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顾衡身上的温度，但其实明明他们初中不知道同睡一张床多少次。
那时可没现在的心境，心跳得为什么有些快。
顾衡明显也感受到气氛的怪异，他两只手放在脑后，继而倒在床上，声音有点沉，他说，“我其实舍不得你离开，每次周末回家都见不到你，很不习惯，没人陪我写作业，没让跟我看电影，也没人陪我睡觉。”
他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空气好似擦过火星子，滋啦一声，林余的背僵了一下，他知道顾衡这话没别的意思，但呼吸还是有点乱，低声说，“我总不能一辈子住你家吧。”
顾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林余的手旁边，他轻轻碰了下林余的手指，沉吟，“只要你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林余的指尖麻了下。
他站起来，想要躲避这种奇异的感觉，边往外走边说，“我去拿可乐。”
“我说真的，你别当我开玩笑。”顾衡没追出来，但声音很清晰。
林余站在门外，伸出被顾衡碰过的指，微微咬了下唇保持清醒。
这不对劲，他和顾衡之前再亲密的举动都有过，就像顾衡说的，他们同床共枕也不知几次，不该为了这细微的触碰别扭。
可是心里却像被一根小羽毛拂过，酥麻酥麻的，让他不知所以。
再回房间，顾衡倒没再说些令人遐想的话，林余松了一口气。
顾衡从早待到晚，把学校的照片都翻给林余看，跟林余说交了什么新朋友，说到高兴的事还跟以前一般脑袋往林余肩上歪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又好像一切如常。
送走顾衡，林余心里空落落的，他其实也很舍不得顾衡，除了亲人，能有几个人陪伴自己走过牙牙学语到青葱年少。
顾衡对于林余而言，是任何人都不能抹灭的存在。
林余以为顾沉还要生他一阵子气，没想到刚收到顾衡回家没多久的信息，破天荒地接到了顾沉的电话。
不开心是假的。
林余立马按了接通，声音染上点喜悦，“顾沉？”
他问过顾衡了，顾沉如今在他们当时的初中学校上学，陈梦虽厌恶他，但面子工程做得还是很好。
外人都道陈梦大度，只有林余知道顾沉生活在怎样水深火热的世界。
他又忍不住心疼顾沉了。
电话安静了好几秒，顾沉才慢悠悠地开口，问的竟是，“哥哥去你家了吗？”
林余微怔，想来是顾衡回家后吐露了，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谁都知道他和顾衡关系极佳，“是，”他唯恐顾沉误会自己，连忙又加了一句，“我有给你发地址，你若是想找我，我随时欢迎。”
“现在也可以吗？”
“什么？”不是没听清，只是疑惑。
现下都快八点了。
“我说现在想见你。”顾沉说得很认真，没在开玩笑的意思。
林余皱眉，“你现在过来，晚上怎么回去，要不等明天，我……”
“除了现在，我什么时候也不要。”顾沉的音色骤然拔高，听起来像是在发脾气。
这倒是把林余给吓住了，这么多年，顾沉无论经历多少，从未跟他闹过脾气，竟是有些稀奇。
听人说，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暴露自己的脾性，林余犹豫再三，觉得这可能是他和顾沉和好的契机，一咬牙，“好，我去接你。”
“不用，林哥在家等我就好。”
林余不免担心，说到底他还是下意识把顾沉当做小孩子，但顾沉不给他半点反驳的机会，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喂……”
林余再打过去，顾沉又不接了。
他有点头疼，干脆把事情告诉顾衡了。
顾衡也感到惊奇，“顾沉好像挺信任你的，这样，我叫车送他过去吧。”
随着年龄的渐增，即使陈梦表现得再隐晦，顾衡还是捕捉到些她刻薄顾沉的蛛丝马迹，但陈梦是他的母亲，他除了在家的时候护着点顾沉，别无他法。
林余叹口气说好。
林伟已经吩咐过今晚不回来，林余洗了个澡，在家里等待顾沉的到来。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门铃响了，林余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方才将门给打开，一道很大的力度往他扑来，令他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是顾沉扑进他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越收越紧，好似只要一松手，林余就会离他而去。

第14章
面对顾沉突如其来的拥抱，林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推拒，声音拔高，“顾沉。”
顾沉仿若未闻，手臂像钳子一般紧紧圈着林余不肯松开。
无法，林余只得抓住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度将顾沉从他身上拉扯开，到底顾沉还是个孩子，即使不愿意，依旧一点点被推开。
林余不解，正想说点什么，目光撞上顾沉略带受伤的表情，一怔。
眼前的少年令他想起路边被抛弃的小狗，明明眼神还是倔强的，整张脸却看着可怜巴巴，他话到嘴边，语气软化，“怎么了？”
顾沉紧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林余将门给关好，顾沉还是站在原地，他有点儿苦恼，以为自己拒绝顾沉的亲近伤害了他脆弱的神经线，于是摸了摸顾沉的脑袋，温声道，“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顾沉比他矮半个头，毛绒绒的脑袋很好摸，林余没忍住又揉了揉，少年抬起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要在顾沉脸上灼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这样看我？”林余不解。
他实在是琢磨不透顾沉的心思，这么大一点人，眼里却藏了那么多情绪。
许久，顾沉才确认林余在自己眼前般，终于是平静下来，慢慢说，“林哥，我好想你。”
他从来不避讳想念林余，林余知道的。
林余的心软成一片，他对顾沉温温柔柔地笑，“这不就见到了吗。”
顾沉好似满意了，他难得对林余也露出个浅笑来，粉面桃花，真是漂亮至极。
林余找了套衣服给顾沉换上，打发他去洗澡，联系了顾衡。
“嗯，他到了，在洗澡。”
顾衡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我都没在新房子住过，他倒是捷足先登了。”
林余听着浴室里穿出来的水声，嘴角漾开一抹笑容，“下次，下次你来。”
说完又像是自己很急迫邀请顾衡过来睡觉一般，微微红了脸。
顾衡在那边低低地笑，“你们睡一张床吗，我好像有点吃醋。”
他话里都是笑意，不像是吃醋，倒是故意讨林余心软。
没有谁会去吃一个小孩子的醋，何况对方是他弟弟。
林余垂眸笑着，不敢再说下次你来了。
两人只聊了一会儿就挂断，林余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晚上林余确实是和顾沉睡一张床。
他的床并不是很大，他自个躺着正好，再加上个顾沉就显得有点儿拥挤了，两个人盖一床被子，手臂搭在一起。
林余对此并不在意，他想和顾沉说说话。
“和新同学相处得好吗？”
“新环境还习惯吗？”
“和室友呢？”
顾沉上初中了，和他之前同一所学校。
谈及这些，顾沉话少得可怜，只发出几声嗯。
林余是知道顾沉性格的，沉闷阴郁，之前并没有听他提起过朋友，他有点儿担心顾沉能否适应新学校。
颇有点哥哥的语重心长，“你多交点朋友，平时可以和他们出去玩。”
“不用。”顾沉回答得很坚决。
林余转过头看他，却发觉黑暗里，顾沉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为什么，有朋友不好吗？”
顾沉的眼瞳很黑，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往林余身上靠了靠，很是依赖的将脑袋搭在林余的肩膀上，低声说，“我有林哥就够了。”
虽然被信赖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林余还是鼓励顾沉交友，他又多说了几句。
顾沉望着他，“我交了新朋友，林哥就更不会理我了吧，所有时间都给哥哥吗？”
林余不知道他脑袋究竟装了些什么，皱眉，“为什么总是胡思乱想？”
顾沉把脑袋埋在林余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道歉反而让林余不忍心再问下去。
林余叹口气，轻缓道，“我不会不理你的，顾衡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
他等待着顾沉的反应，但对方好似已经睡着了，没有再回答，所以他也悠悠然睡去。
黑暗里，赫然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林余熟睡的脸，久久都不曾再闭上。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
顾衡的课余活动越来越多，不能每个周末都往林余家里跑，他的交友圈也越来越广，提起的人再也不是林余熟知的。
顾衡就像一块璞玉，日渐打磨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林余也尝试着跟上他的步伐，但阶层不同，他越努力地想要靠近，只会越人他发现和顾衡的距离。
远得他追不上。
单是高一一年，能拿的奖，顾衡大大小小都拿了个遍，他是阳光下最耀眼的少年，父母为之骄傲，老师为之器重，同学将他视为榜样，女孩子将他当做心仪的对象。
顾衡收到的表白堆积起来能砌上一面墙。
林余是见过女孩子跟顾衡表白的。
那时顾衡邀他去学校参观，他远远望着树下站得笔直的顾衡，他未见过顾衡这幅模样，英气的眉眼，抿着的唇，带了点傲气。
他挪不开眼。
少女羞涩绯红的双颊，闪烁的眼神，僵硬的肢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在表白。
林余听见自己不安的心跳，咚咚咚。
顾衡已经长成最好的模样，他却依旧平凡。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
顾衡和面前的女孩儿说了句什么，女孩儿的表情一瞬间暗淡下来，继而转身离开。
林余卑劣地发觉自己竟因此在高兴。
高兴什么，难不成顾衡一辈子不交女朋友吗，天方夜谭。
可是，顾衡慢条斯理地靠在了树干上，一双眼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落在他身上，眼神灼热而饱含笑意，林余定在原地，在顾衡的注视里手足无措。
顾衡早就发现他了是吗？
林余忐忑地走到顾衡面前，佯装无事发生，“我是不是来晚了？”
顾衡懒洋洋地靠着树干，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脸上，他笑着，“你是来早了，都看见了？”
“啊，你是说刚刚的女孩子吗，”尽管心乱如麻，林余还是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自然，“你又拒绝人家？”
他知道顾衡有大把追求者，又字用得很灵性。
“是啊，”顾衡偏头看他，“我答应了，你会在意。”
林余喉咙干涩，“我，我在意什么？”
顾衡站直了，慢慢地靠近林余绷紧的脸，俊逸的五官飞扬，“在意我，林余，你在意我。”
林余的心咚的一条，像是要跳出胸腔。
林余，你在意我。
他永远不会忘记，炎热的夏日，少年明媚的脸和笃定的语气。
成为他多年后难能可贵的回忆。

第15章
年少的爱恋直白而炙热，融化开薄薄的糖纸，便是入口的甜腻。
天很热，林余背上都是热汗，温度渐涨，焦灼得连呼吸都困难。
顾衡离他很近，他能见到倒映在瞳色里自己紧绷的脸，就好像一直不见天日的秘密忽然被公之于众，不安而紧张。
顾衡垂眸一笑，伸手勾了勾他的尾指，压低声音道，“你别不承认，如果是我自作多情，会很丢脸。”
林余的指尖跟有电流跑过似的，脸蹭蹭发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是抿了下唇，发出嗯的一声。
算是对顾衡的回应。
顾衡心情特别好的模样，又悄悄勾他的指头，这次还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说话间语调往上扬，“我带你参观学校，待会去你家吃饭好吗？”
林余五指蜷了蜷，耳边都是顾衡清朗的音色，他想起夏天汽水瓶撞在一起的声音，很清脆，沁人心脾。
他悄然地打量顾衡的侧脸，日光很烈，晒得他睁不开眼，顾衡却比这阳光还要耀眼，烙进他的心。
窗户纸一旦被捅破，藏了满屋子的情愫倾泻而出。
林余自然而然瞒着所有人和顾衡谈起了地下恋情，他不愿意去顾家，顾衡便一有空就来找他，两人节假日都腻歪在一起。
想近点，再靠近点。
他们的初吻在林余的房间，顾衡搂着他的腰，将他按在墙面，是个有点青涩又很热情的吻。
少年滚烫的身体贴合在一起，林余耳边都是他们唇舌交缠时的喘息声，以及就要从胸口里蹦出来的心脏。
他抓着顾衡的衣摆，闭着眼，顾衡借机将滑腻的舌伸进他的口腔里纠缠，来不及吞咽的津液弄得唇角都是晶莹一片。
分开时他见到顾衡红艳艳的唇水光淋漓，两人目光皆是一顿，林余先投降地挪开眼睛。
顾衡抱着他不肯撒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话，“不想回去。”
相处的时光永远短暂得如昙花一现，尽管林余很不舍得，还是催促他离开。
顾衡摸摸林余的脸，又亲他脸颊，感慨道，“真想快点长大。”
林余不明所以地看他，很难想象素来成熟的顾衡会说出这样孩童般的话语，他低低地笑，“为什么？”
“再长十年，二十七岁，”顾衡深深望着他，眼里都是情意，“没有人再能阻止我喜欢你。”
他说得认真，林余心里泛酸。
他们的事，注定见不得光，连同着未来，都是不确定。
两人依偎着，期待一夜成长，畅想着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乃至是三十年。
十来岁的年纪，却连余生都已经决定要和对方一起走下去，好似只要他们够勇气，一切就能如他们所愿。
只可惜这个世界不是有勇气的人就一定是胜者。
林余谈起恋爱来，自然是忽略了顾沉，有几回顾沉联系他时，他都和顾衡待在一起，婉转地拒绝了顾沉想要见面的意图。
次数多了之后，顾沉显然是生气了，甚至不通知他，直接按了林家的门铃。
幸而这次顾衡并不在。
顾沉闷闷地盯着林余，仿佛林余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林余心虚，只好赔笑，把顾沉带进了家门。
“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林余到冰箱里找了罐雪碧，语气里细听有点慌乱。
顾沉似乎不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反问，“不可以吗？”
林余站起身，看着坐在老式沙发的少年，只不过两年，顾沉又长得抢眼了些，比女孩儿还要精致，只是不再是当年那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反而艳丽至极。
顾衡和顾沉的长相并不同。
前者五官深邃，如同冬日里挺拔的青松，俊逸之中不失英气，后者更像是一朵精心浇灌的花，白嫩漂亮，仿佛需要养在温室里才能存活。
但若以长相来定义一个人未免太过肤浅，更何况，顾沉是那种扔在荒郊野岭都能咬牙挺过的性格。
林余把雪碧递给顾沉，眼尖地发觉顾沉的手臂上有些青紫，他在顾沉收回手之前快速地抓住顾沉，淤青刺痛他的眼，他艰涩道，“怎么弄的？”
顾沉一脸无所谓，仿佛伤并不在他身上，只是他很喜欢林余关心他的神情，让他产生一种林余在乎他的感觉，他淡淡说，“高中部两个学长说我长得好看，想跟我玩玩，我不肯，跟他们打架弄的。”
短短的一句话用平静的口吻讲出来越发动魄惊心。
林余眼神难得锐利了些，想了想，伸手掀开顾沉的上衣，入眼皆是好的未好的青紫伤口，顿时气得发抖，咬牙切齿，“这群畜生。”
顾沉是顾家的人，他们怎么敢……
恍然又想起私生子三个字，林余拳头握紧，默不作声起身找来药油，要给顾沉涂抹。
顾沉很乖巧地脱了上衣，伤痕越发触目惊心，林余怕弄疼他，动作很轻，只是在触及他背后那道狰狞的伤疤时，像被烫着般瞬间收了手。
他有什么资格骂别人畜生，他也曾是帮凶。
悲愤和自责让林余脑袋嗡嗡嗡响，却是顾沉靠近他，露出个很满足的笑容，“我还以为林哥不想理我了呢？”
林余倍感愧疚，这几个月，他拒绝见顾沉多次，却没想到这次期间正是顾沉最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他心疼地看着顾沉白皙的脸庞，被他的笑容刺痛，艰难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顾沉笑得越发开心，竟是整个人扑进林余怀里，林余下意识想推开，但鼻尖都是药油的味道，放在顾沉肩膀上的手怎么也使不了劲。
顾沉再怎么说，也是个初二的孩子，抱着他安慰并不是什么大事，如此想着，林余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顾沉的背安抚着。
“我会和顾衡说，他会帮你的。”
顾沉抬起脑袋看着他，眼神沉甸甸的，“不用他插手。”
林余不解，“他是你哥哥。”
除了顾衡，顾家没有人会帮他，他也帮不了顾沉。
但顾沉很执着，方才还沉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讨厌在林余口中听见顾衡的名字，更讨厌像个废物一样需要顾衡的帮助。
林余却只当触及他敏感的神经线，只得说，“你不愿意就算了，但这件事要告诉老师知道吗？”
但他还是决定瞒着顾沉寻求顾衡的帮助，甚至想亲自去学校了解情况。
顾沉又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少年正处变声期有点沙哑的音色传进他耳朵里，“林哥，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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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顾小朋友经历这些，不黑化都对不起自己

第16章
顾沉有几次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来找林余，他对这些伤口浑然不在意，林余却心疼不已。
问过顾衡才觉得奇怪。
自打林余将顾沉的事情告诉顾衡后，顾衡便已经到学校敲打过，按理来说顾沉不该再受伤，但顾沉每次来，身上的痕迹永远都有新的。
久而久之，林余便发现了端倪。
给顾沉擦药时，顾沉一声不吭地盯着林余挪不开眼睛，他的肉仿佛死肉一般，即使疼也只是微微皱着眉，林余抬头，恰巧撞进他像被雨洗刷过般的双瞳里，真挚而炽热。
“这些伤究竟是怎么弄的？”
林余话方落，顾沉的眼睛很微妙地闪了一下。
其实不必他回答，林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为什么要故意弄伤自己？”林余又是不解又是心疼，无奈地叹了声。
眼前的少年比他小了三岁，但他好似从来没有摸清楚过他的心思。
顾沉双唇紧抿，慢慢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没有回答林余的话。
林余气急，语气难得染了点怒意，“说啊，为什么？”
明明没有人继续欺负他了，却依旧总是带伤，顾沉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沉面无表情，蔷薇色的唇瓣有点发白，半晌才动了动，“因为舍不得林哥。”
林余原以为他会说出点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来，却被他轻飘飘的一句砸懵了，他不能明白，眉头紧锁看着顾沉。
“只有我受伤了，林哥才不会赶我走，不是吗？”
他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林余却不能理解他的逻辑，一股闷火燃烧在心间，“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顾沉眼神很深，面对林余的质问，他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故意制造伤口来博取林余心疼的人并不是他。
林余气他奇怪的逻辑，更气他随意伤害自己，但顾沉的态度却让他所有的怒气都打在棉花上似的，有气无处安放的滋味让他觉得很无力。
他一言不发地又扯过顾沉的手上药。
好半天，听见顾沉低低问，“你生气了？”
林余又好气又好笑，看他一眼，“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他话落，手腕忽然被顾沉紧紧攥住，“你不喜欢我这么做，我以后不会惹你生气了。”
话里甚至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林余被他抓得有点疼，少年纤细的手臂绷紧了，隐隐能见白皙皮肤下流通的青色血管，当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是为了我，”林余放弃挣扎，用稍显怜爱的目光看着他，“是为你自己，你不该伤害自己，我从来没想要赶你走。”
顾沉不喜欢林余的目光，让他觉得林余是在看路边一只无用的落水狗，他兀自曲解了林余的意思，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慢慢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明白，他想要博得林余的眼光，而伤害自己能让他达到目的，在他看来这并不是错事，如果林余没有发现，他还是会继续下去。
林余拿他没办法，只当他是叛逆期发作，没有再念他了。
因着顾沉总是时不时上门查岗，顾衡好些天都没到林余家里。
好不容易打听到顾沉学校周末有活动，他终于是逮着机会，像只归巢的狐狸大摇大摆进了林家。
一来就把林余按着亲，语气带了点不甘，“可算等到那个小兔崽子不来了。”
林余被他的话逗笑，仰着脑袋让顾衡拱自己的颈子，痒痒的，他又笑得欢快了些，“别这样说你弟弟。”
“要不是他，我们用搞得跟偷情似的吗。”顾衡晃了晃林余的下巴，像只犬类动物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林余被他亲得痒痒直躲，又觉得顾衡用词精准，抱着顾衡的腰笑说，“下个星期不让他过来了。”
顾衡睨着眼，“我不信，他这都来多少次了，鸠占鹊巢。”
“占的是我的巢，又不是你的，你小气什么。”
顾衡眯起眼看他，“不是我的？”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都喷洒在林余脸上。
林余耳尖发红，抱在顾衡腰上的手一紧，一双水眼和顾衡对视着。
空气骤然有些焦灼，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顾衡温热的掌落在林余的腰侧，轻轻摩挲着，是很暧昧的动作，气息已然有些紊乱，“可以吗？”
林余脸色绯红，喉间干涩，心脏砰砰直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而下一秒，双唇便已经被顾衡含住。
少年的身体滚烫得像是一块烧熟的烙铁，仅凭着本能不断和另一具躯体贴近。
贴近，再贴近，直至全然没有一丝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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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辆破烂车开过但某佩拦住了。
（**可看，其实不看也无所谓，作者的猪跑得很慢没什么看头……

第17章
日子像是赶进度一般，转瞬间就迎来了高三。
林余算不上特别聪明的学生，但他够努力够勤奋，所谓勤能补拙，他的排名一直都比较靠前，若是继续保持这种趋势，他能考到一个不错的学校。
顾衡是天赋异禀型选手，但他无需为高考而烦忧，家里早早为他安排好了出国的路，他只需体验一把高考的感觉即可。
原来二人待在一块都是腻腻歪歪，自从高三后，相见的时间骤减，即使见了面，林余也一心扑在了课业上。
他不能像顾衡那样无忧，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想要改变命运或许有很多条道路，通过读书开辟道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高考的机制很残忍，但也是难能可贵最为公平的一条，人人机会平等，这样的机制往后再也不会有。
林余很重视高考，顾衡是知晓的。
因此在高三这年，多数时间他们在一起，都是顾衡辅导林余的功课。
林余读的理科，但物理偏弱，恰好顾衡的物理年年名列前茅，林余还省下了一笔请辅导的课。
有的人生来就天资聪颖，笨拙的人只能靠后天努力勉强追平他人的脚步。
在顾衡的细心辅导下，高三下学期林余的物理成绩有了质的飞跃，原先就不错的成绩更是亮眼。
他憧憬着自己的未来，属于他的，也属于顾衡的未来。
即使他和顾衡依旧会有差距，圈子也难以相融，但只要他用力的扇动翅膀，总能再接近顾衡的世界。
与此同时，顾沉也迎来了人生第一个小转折点中考。
顾沉虽人际关系方面不怎么样，但学业却极其不错，也不知道是顾家有什么基因，生出的两个孩子在性情上大相径庭，但智商上却都甩许多孩子十来条街。
林余看过顾沉的成绩单，有几次都接近满分，竟比顾衡还要出彩。
顾沉的容貌也渐渐长开了来，如同一朵绽放的蔷薇花，逐渐展示出动人心魄的美，因着年纪小，身姿修长，更是有种雌雄莫辨的意味。
林余有时觉得，就连学校所谓的校花，恐怕站在顾沉身边都要变得黯淡无光。
男孩子长得太漂亮不一定是好事，林余心里其实一直记着顾沉被高年级欺负的事情。
他比顾沉年长几岁，自是更加明白那句所谓的玩玩饱含怎样的旖旎气息，好在顾衡一直暗中敲打，林余往后都没听见顾沉再提起被欺负的事情，也不曾在顾沉身上见到伤疤。
这倒是让林余松了口气。
他想，随着顾沉长大，在顾家也不会像从前那么难过了，陈梦不至于到了现在还拿顾沉出气。
酷暑代表着什么，是烘烤地面的热气，是朝气面容上的汗水，是可能决定往后命运的中高考，也是挥手说离别。
告别相处三年的学校和朋友，投入新的环境。
相机定格在每一张还带点稚气却已聚大人模样的面庞上，太阳照得他们睁不开眼，有人笑着也有人愁着脸。
十七岁的天空或许并不都是甜蜜，但从这一刻开始，要面对的远远不再是学业的烦恼，迎接他们的还有很多未知的冒险。
林余坐在学校操场上，伸手触摸湛蓝的天空，那么远那么远，却又那么令人向往。
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经历过高考的人都知道，响铃的那一刻并没有解放的快感，反而空落落的，好像心脏丢失了一部分。
所有人都为了一个目标拼了命的努力，在往后的岁月里，恐怕很难再有这样的经历。
后背被汗水浸得湿了一点儿，林余提着书包走出考场时，外头人山人海，顾衡与他同一天考试，自然不会来接他，但他们约好了今晚在家里一起庆祝。
身边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林余满头大汗挤出去，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他眉头还没皱起来，便听见顾沉夹杂了一点喜悦的声音，“林哥。”
林余转身看，顾沉白皙的脸在太阳下晒得绯红，额头都是汗，但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眼神如同被雨洗刷过一般，干净澄澈地望着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顾沉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人山人海里，他才发觉原先只到他肩膀的少年已经到了他的鼻尖。
“你怎么来了？”林余诧异又惊喜。
顾沉始终抓着林余的手，“我来接林哥回家。”
若没有触动是假的，林余唇角漾开笑容，他没想到，高考后来接他的竟然是顾沉。
他见到顾沉晒出红斑的脸，抽出伞来打开遮好，心疼道，“你来多久了，脸上都是红点点。”
“就一会儿，”顾沉摸摸自己滚烫的脸，全然不在意，“没事，我歇一会就好了。”
林余不放心地凑近看，距离拉得近了，顾沉呼吸微窒，林余眉头皱起来，拉着顾沉到一旁，拿出面巾纸和水，给顾沉降温。
顾沉任他动作。
林余用沾了水的面巾纸给顾沉擦脸，顾沉皮肤薄，他不敢用力，喃喃道，“别是晒过敏了……”
顾沉一动不动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只要稍微靠近点，就能亲到少年的面庞。
他悄悄地握紧了拳，从顾沉手里接过面巾纸，“我自己来就好了。”
林余没有发觉他的异常，找出手机，开机，果然有未接电话。
是顾衡打开的，林余心虚地望一眼顾沉，走到一旁回顾衡的电话。
“你到哪儿了？”
“我还在校门口，顾沉在这儿。”他压低声音。
“他去找你了，”顾衡哼哼两声，“跑得倒挺快。”
林余忍俊不禁，“你先去我家等着吧。”
“顾沉呢？”
林余见顾沉在看着自己，脸上的红晕很现眼，他做不了将顾沉抛下的行径，语气软软的，“我带他过去，就多一个人而已。”
顾衡在那边笑了声，“我又没说不同意。”
林余垂眸低笑，挂了电话，笑容不减对顾沉说，“去我那儿吃晚饭吧，你哥也在。”
顾沉眼神闪了闪，隔了一会儿才说好。
林余直觉他好像不是很开心，但没有细想，把东西收好，打了出租车，直奔住处。
※※※※※※※※※※※※※※※※※※※※
要见面了，打起来打起来！

第18章
到家的时候，顾衡正在沙发上玩儿手游。
林余跟他使了眼色，顾衡很干脆的挂了机。
身后是跟条小尾巴似的顾沉，他见了顾衡，沉默了几秒，才没什么起伏地喊了声哥哥。
顾衡名义上是兄弟，但实际上没什么感情，两人也极少有过交集，一时间有些微尴尬。
林余只好充当中间人，率先打破寂静，问顾衡，“买了什么？”
他们约好今晚打火锅，东西是顾衡去采购的。
林余打发顾沉去沙发上坐着，跟顾衡进了厨房，拨开袋子看，满满当当都是他喜欢的吃食。
顾衡冲他挑眉，满脸都写着求夸奖。
因着顾沉在，林余不敢表现出什么，只是笑了下，和顾衡把食材都准备好。
汤底是小肥羊，天气热，林余把房间的空调打开，没有关门，好让冷气吹到客厅。
三人是头一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莫名有点尴尬。
顾沉自小就是话少的人，安安静静坐着，看起来好似很认真在吃饭，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顾衡和林余的互动上。
林余很了解顾衡喜欢吃什么，和顾衡边聊着天边往顾衡碗里夹东西，两人相处得太融洽，仿佛顾沉就只是个外人。
顾沉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似乎笼罩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林余也对他笑，但他从未在林余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
裹了层蜜糖般，笑起来眼角弯弯，眼里装满的都是顾衡一人。
这细微的发现让顾沉胃里一阵翻滚，握着筷子的骨节都泛白。
林余刚和顾衡讨论完试卷的难易，没敢对答案，但他直觉考得应该不错，因此心情很是轻松，等他发觉顾沉的异样时，才慢慢收了脸上的笑容。
顾沉耷拉着一张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林余和顾衡对视一眼，在顾衡眼里见到同样的疑虑，他为自己无意忽略顾沉而感到抱歉，往顾沉碗里夹了颗丸子。
“是不是东西不喜欢？”
他试图缓解尴尬。
顾沉抿着唇，隔了一会儿才冷冷说没有。
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顾衡原本还满是笑意的脸也一点点沉下来，他望着顾沉，轻轻地拍了下林余，“他自己会夹，你吃你的吧。”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顾沉唇角抿得更紧。
猝然起身，盯着林余，“我走了。”
他做不到一直被林余忽略，更无法见到林余和顾衡关系亲密的样子，肺腑里跟有把火在烧似的，焦灼得顾沉想要远离这里。
林余急忙起身拉住他，“你干什么，坐下。”
顾沉倔强地一动不动。
顾衡看不下去了，他本就和顾沉没什么兄弟情分，心里护着林余，见不得顾沉给林余摆脸色看。
于是难得端了哥哥的架子，语气严厉了些，“顾沉，我不知道你突然发什么脾气，但如果你想好好吃完这顿饭，就坐下来，有什么事摊开了说，别动不动就要走，这样的处理方式只会显得你很幼稚。”
林余不赞同地瞪了一眼顾衡，果然，顾沉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望向顾衡，他这样的神情，令林余想起当年躲在走廊里听见他和顾博谈话时的小孩儿。
“林哥，”顾沉低声重复道，“我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往门口的方向走，林余追了两步，连挽回的话都说不全，顾沉已经开门离开了。
林余感到很莫名其妙，只好去看顾衡，无奈道，“你把话说那么重，谁还肯留下来。”
顾衡很无辜地耸肩，起身把林余拉回饭桌，“就一臭小孩中二病犯了，你惯着他反而不好，谁让他给你脸色看，我就是不乐意。”
林余不语，有点儿担心顾沉。
顾衡搂住他，“他都多大个人了，会自己回家的，这样挺好，我还嫌他打扰我们呢。”
语调带着点耍赖。
林余被他逗得笑了声，给顾沉发消息嘱咐他早点回家去，又帮顾衡说了两句好话，才是继续被打断的晚饭。
夏季的夜晚不减半分焦灼，被烘烤了一整天的地面还有余热。
天边是大片像血一般的火烧云。
空气是热的，但顾沉的手心却冰冰凉的一片。
他总是以为自己在林余心里是不同，直至见到在顾衡面前的林余，才彻底清醒，自己比不过顾衡。
林余会对顾衡温温柔柔地笑，眼里有化不开的柔情。
他厌恶林余那样的笑容，却又渴望得到林余的笑。
顾沉打开手机一看，一句“顾衡不是有心的”彻底烧红他的眼。
凭什么林余对顾衡那么好，就因为他出现得晚吗，未免太不公平。
路边的花坛颤颤巍巍爬过一只甲壳虫，在余晖的照耀下，黑色的壳散发着光泽。
顾沉抓起甲壳虫端详，虫子的腿不断蠕动着。
他心里骤起一股狠戾感，面无表情将甲壳虫的腿一条条拔了下来。
甲壳虫痛苦地在地面蠕动着，却再也无法往前。
他也回了林余消息——林哥，没关系。
热汗从他额头滴下，他的神情在夕阳里变幻莫测，唯眼里的阴霾一清二楚。
那天过后，林余还怕顾沉会介意，但顾沉依旧和之前一般，三天两头往林家跑，虽这样每次他和顾衡约会都得特地选在外头，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林余是真心实意将顾沉当做弟弟看待，他知道这些年顾沉过得并不容易，也愿意多给他一分包容。
即使顾沉偶尔确实会有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也可以当做只是少年敏感的神经线在作祟。
他也曾在顾沉这样的年纪，最是不能打击。
高考成绩出来，林余不出所料考了个足以让林伟骄傲的成绩，这个没怎么管教过孩子的男人高兴得满脸通红，整个暑假，父只要林伟在家，父子俩关系都融洽了许多。
林余的成绩足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学校。
他没有很多的牵挂，最终和顾衡再三挑件，报了隔壁省某985。
林余特地告知顾沉自己选择的学校地点，顾沉只是默默然看着他，半晌才道，“林哥喜欢就好。”
他一走，这儿就只剩下顾沉了。
林余免不得多叨扰两句，无非是要他跟高中新同学好好相处，顾沉安安静静地听，猛然坠进林余的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对林余说舍不得。
顾沉知道，即使他说了，林余还是会远走。
就像他曾以为林余会因他的挽留待在顾家，林余却依旧毫不犹豫离开一样。
他想，在林余心里，他从来都没有被重视。
※※※※※※※※※※※※※※※※※※※※
再有三章回忆吧，这篇我兴头上写的，可能七万字左右就会写完

第19章
顾衡出国那天，因着陈梦跟着去了机场，林余没有去送。
他这一去，两人就要几个月都见到不到，林余很是舍不得，但想到毕业之后他们很有很多时间，林余又对未来充满憧憬。
九月份开学，顾沉执意送林余去机场。
因着林伟跟着顾博去了外地，没能驾车送林余，他只带了一些衣物过去，一个行李箱外加个满满当当的双肩包，算是轻装出发。
林余向来是个很独立的人，这些年林伟几乎没有干涉过他的生活，因此自己一个人去学校报道也并没有失落感。
倒是顾沉让他很是感动，给他发了好多军训注意的帖子，还往他包里塞了好几罐防晒霜，比他还要操心的样子。
临走前，顾沉没忍住在机场抱了林余，想着到底要有些时日无法见面，尽管有人传来好奇的目光，林余也便由着顾沉了。
少年白玉般的脸饱含依依不舍，他难免动容，温和笑道，“节假日想来找我玩儿也可以，等我把那儿地形摸熟了，带你去遛弯儿。”
顾沉点点头说好。
也许是年纪渐长，他已经不如儿时那样依赖林余，加之沉默寡言，看起来很是成熟。
林余是一点点看着顾沉长起来的，从他胸口长到他鼻尖，小树苗抽根似的，估摸着下一次见面，就能与他平齐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们竟然已认识整整十年。
飞机划过天际时，顾沉望着天空越过的机身，眼里的执着如同一道永远不熄灭的火炬，直到蓝天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缩影，他才慢腾腾地将目光挪开。
总有一天，他会把林余紧紧攥在手里，叫他哪儿也不能去。
心里的扭曲想法在此刻深种，日渐长成狰狞的参天大树，再也无法拔起。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苦不堪言，林余从来不觉得自己娇气，但不怎么好运的分到了全场最严厉的教官，被训得每天累得像条狗，脚后跟磨得起了好几颗泡。
跟顾衡打电话时语气都带了点抱怨的撒娇。
好在顾沉给的防晒霜起了大作用，虽然肤色还是难免被晒黑了点，但竟一点儿起皮都没有。
他忍不住再三夸赞顾沉，“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我本来觉得男生晒几天也没什么，但室友晒得跟包大人一样，怪好笑的。”
顾沉也在那头低低地笑，“我觉得林哥皮肤白点好看。”
林余对肤色倒没有什么大要求，只是自小皮肤就白，就算夏天晒黑了，捂一个冬天也就淡回去了，这次涂防晒，大多是抱着别晒伤的心态。
就半个月下来，班里黑了好几个度的女孩子都跟他要防晒链接，他莫名成为了开学后班里最先加满整个班女生的男生，惹得室友都羡慕不已。
大一开学的时候忙碌而充实，军训过后紧接着就是加部门，林余忙得不可开交，但和顾衡每天的电话都没有落下。
因着时差，他大多在下午四点和顾衡通话，不用多久，室友就纷纷发现他这个规律，纷纷追问他是不是已经交了女朋友。
室友大多大大咧咧，林余默认了，没纠正他们口中女朋友的说辞。
他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和顾沉的联系总是断断续续的，大多时文字聊天，不怎么打电话，顾沉偶尔会询问他关于大学生活的事情，林余都一一答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大一这一年几乎是在懵懵懂懂中过去的。
林余很享受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他皮相佳，人又好相处，跟朋友来往都很融洽，过得舒服又自在。
只是时常也会收到让他有点苦恼的表白。
男女都有，他每次都一口回绝，告知自己有对象，但也许是他口中的对象从来没有出现过，时不时还是能接受到爱意。
林余忍不住想，他这样算不上特别优秀的，都能得到别人的喜欢，那像顾衡天生的发光体，身边该围着多少人。
他免不得打探。
那头顾衡戳穿他的小心思，说道，“对象有人追才显得我眼光好，同理，我追求者多，不也证明你没看走眼吗，你该高兴才是。况且，你知道我怎样对你的，除非是你先不喜欢我。”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有点吃醋，谁跟你告别啊，有照片吗，我看看。”
“不对，你要真存了他照片，我才得生气。”
林余被顾衡一番言论说得打消所有的顾虑。
转眼便是入冬。
迎来大二的那年的元旦。
去年这时候林余回了趟家，是和顾沉一块过的。
所以接到顾沉电话的时候林余并没有多少惊讶。
“林哥，今年我放三天假，你回来吗？”
两人从暑假过后就再没有见过面，顾沉每天除了机械的生活外所有时间都拿来期待再次相见。
林余沉默两秒，很抱歉地跟他讲今年的元旦不回家。
顾沉泛着光的眼顿时暗淡下去，“那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带了点压迫感。
林余却没听出来，他那边有点儿吵，窸窸窣窣谁在说话，是个女孩子，清脆道，“林余，好了吗，大家都等你呢。”
顾沉捏着手机的力度逐渐加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余正拥有着他进不去的世界。
果不其然，林余很快就结束与他的谈话，“顾沉，我寒假就回去了，这边有点事情，下回再聊。”
他说着，没等到顾沉的回应，以为是信号断了，就疑惑地挂了手机，跟着部门的人去聚餐。
顾沉却拿着手机久久站着不动。
房间的灯不算明亮，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
许久得不到抚慰的心躁动着，就像关了一头野兽随时会从笼子里跑出来将一切撕咬干净。
他已经整整三个月二十五天没有见过林余。
盼着再相见，却得到了林余的拒绝。
满心满意的欢喜被一头冰水都浇灭了。
顾沉的指尖有点发抖，半晌，冷着一张脸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路过客厅时，陈梦正在那里，两人迎面碰上。
如今的顾沉早不是任由陈梦摆布的小孩儿，眼里的戾气几乎是刹不住地朝陈梦袭去。
纵是陈梦，也被吓了一跳，蹙眉看着顾沉。
顾沉一言不发地越过她，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冲天。
陈梦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这两年顾沉跟变了个人似的，偶尔会用一种很阴郁的眼神盯着自己，让她回忆起对儿时顾沉的所作所为。
她有点害怕，却为自己害怕个小孩儿而感到好笑——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即使再优秀，也不成大器。

第20章
旧年的最后一个夜晚下了很大的雪。
顾沉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转了很多站，到林余所在的城市时天已经全黑了，纷飞雪花打在他的身上，他仿若不知，心里的火焰足以让他抵御寒冷。
早在得知林余不回家跨年，他便买了三十一号的高铁票，孤身前往陌生的城市见林余。
天很冷，但因着日子特殊，街道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都是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新一年憧憬的笑容。
在这样的氛围下，素来冷面的顾沉神情也不由得柔和许多。
林余会讶异他的突然到来吗，也会对他露出笑容吗？会像以往半是意外半是欣喜迎接他吗？
心里有太多期待，让顾沉的脚步轻快起来。
在校园里问了林余所在宿舍的方向，他迫不及待地给林余打电话。
风凛冽地吹着，却阻止不了他的步伐。
嘟嘟几声，他听见日思夜想的声音，“顾沉？”
“是我，”顾沉垂眸，在脑海里描绘林余的五官，“林哥，新年快乐。”
就快到宿舍了，顾沉唇角笑意愈深。
林余也在外头，声音有点吵杂，他身边似乎有人，沉默两秒，也跟顾沉道新年快乐。
顾沉加快脚步，想要见到林余的心就要从胸口跳出来，就快到了，他望着不远处的宿舍楼，楼里的灯光好像一颗颗璀璨的星，照耀他前去的方向。
“你跟同学在一起吗？”
林余嗯了声，“你呢，有出去玩吗？”
“我……”
近了，更近了。
顾沉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落在不远处宿舍楼的路灯下，脚步渐缓，直至完全停住——暖黄灯光中，不时有出入宿舍楼的学生，但比肩站着的一对身影尤其靓丽。
面容清秀的青年正在打电话，在他身边有一个身子颀长年纪相仿的人，把手塞在青年的上衣口袋里，做着嘴型，似乎是要青年把电话挂了。
飘雪中，两人尤其相衬，林余不堪顾衡的催促般，带点歉意的音色穿过层层风雪，以电流的形式入了顾沉的耳，“顾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嗯？”
顾沉慢腾腾地用附近的树遮盖住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阴影中，他的声音被风刮过般，沙哑难听，“好。”
林余沉浸在与爱人见面的欣喜里，没能发觉顾沉的异常。
手机响起忙音时顾沉的手臂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乍现，他手指微微抖着，全身的血液像被冰雪入侵，连流动都有些不畅快。
他花了七个小时，风尘仆仆地来见林余。
林余却投入了他人的怀抱。
这是顾沉第一次直白地感受林余和顾衡的关系，他甚至从来没听到顾衡回国的消息，却没想到在此处撞见。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竟让顾衡为了林余特地瞒着所有人回国和林余跨年。
这就是林余所说的有点事，和顾衡在一起，果然比和他在一起要来得快活。
不知不觉中，顾沉把自己的掌心都掐出了血，极短的指甲陷入肉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自虐般地将视线又投到不远处的身影。
尽管隔得很远，他还是见到林余脸上璀璨的笑容和澄亮的眼神，仿佛他的世界只有顾衡一个人。
被这样一双眼注视着是什么感觉？
燎原妒火从肺腑烧至四肢，让顾沉眼里都是一片火红。
他像个神经病一样跟着林余和顾衡。
亲眼见他们悄悄挽着手吃饭，见他们进商场的游戏厅里打电动，又见他们到时代广场看烟火，等待新一年的到来。
绚丽的烟火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天际，拥挤人群里，顾衡趁着倒计时所有人不注意，快速地亲了林余的脸颊。
火光中，林余垂眸低笑的模样如同慢动作电影刻入顾沉的心里，将他血淋淋的心脏撕扯成一片又一片，成为新年的祭奠品。
人群渐散，顾沉尾随着二人，终于在见到他们进了酒店而瞠目欲裂。
他机械地到前台，拿出两年前偷拍林余的照片，露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谎称自己是林余的弟弟，希望前台给他开隔壁的套房。
前台小姐本着职业操守拒绝他两次，但最终还是招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到底替他开了隔壁房间。
三楼A03。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顾沉平静地刷卡进屋。
在这房间的隔壁，住着他的哥哥和他朝思夜想的人。
顾沉什么都没有做，连灯都没开，只是靠在了床头，睁着一双眼听隔壁的动静。
酒店隔音一般，他神经质地以为自己能听见林余的声音。
黑暗里，唯一双阴鸷的眼明晃晃，像是沙漠里觅食的秃鹫，等待腐肉饱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细微的动静。
穿过薄薄的一层墙，明明轻得快捕捉不到，却如雷贯耳，顾沉几乎是一瞬间就捏紧了拳。
沉闷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呻吟交杂在一起……顾沉死死睁着眼，要将前方灼出一个洞来似的。
他颤抖着，给林余拨了个电话。
隔着墙，几若未闻的铃声响起来，却迟迟有人接听。
他疯癫地打了一遍又一遍。
主人终于不堪其扰。
死一般的沉默。
林余的声音略显沙哑，“顾，顾沉？”
到了此刻，顾沉竟然有种莫名的快感，身体起了反应，他沉甸甸地问，“林哥，你在哪儿？”
不出意料又是谎话，“宿舍，我在……”
声音止住了。
“有什么，事吗？”林余说话很费劲。
顾沉声音异常冷静，“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那边终于不耐烦，电话猛然被掐断，随即隔壁的动静骤然加大，林余甚至惊叫了声。
顾沉察觉脸上温热一片。
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林哥……林哥……
他幻想着林余是为自己而呻吟，手下动作越来越快，直到液体沾满了整个掌心。
出神时，隔壁好像转了个场地，声音逐渐听不到了。
顾沉把脑袋靠在床头，诡异地扯了下嘴角。
林哥，我们来日方长。
※※※※※※※※※※※※※※※※※※※※
下一章结束回忆（应该会是蛮长的一章…后天见吧！）

第21章
林余一整天都和顾衡腻歪在一块儿。
顾衡前阵子说要偷偷回国来找他跨年他原是不同意的，太舟车劳顿也太麻烦，但犟不过顾衡，于是度过了很快乐的新年第一天。
顾衡这次是请假过来的，因此只待了一天，第二天又要连夜飞着赶回去，林余看着他乌青的眼圈心疼极了。
送走顾衡，他这才想起来顾沉。
仔细回想起来，顾沉的两个电话都有点怪异，林余犹豫着，还是重新拨了电话给顾沉。
顾沉那时已经在高铁上了，有个小姑娘跟他搭讪，刚开了口，就被他阴寒的眼神给吓了回去，此后都不敢再噤声。
他看着不断振动的手机屏幕上林哥二字，心里翻江倒海的怒意快要压抑不住，但最终却化作一句毫无异样的招呼，“林哥。”
林余听见他的声音，一颗吊着的心总算歇了下来，疑云消散，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他敏锐地发觉顾沉似乎很是疲倦。
“身体不舒服吗？”
顾沉声音没什么起伏，“嗯，昨晚睡不太好。”
“那你好好休息，实在难受就去医院看看。”林余听他提起昨晚，想到那个电话，有点尴尬。
好在顾沉没再说下去，两人互道再见便挂了机。
高铁很是平稳，顾沉却觉得自己在大海上漂泊着，胃里起了一股呕吐感，他五指颤抖着，用力地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将脑袋靠在靠垫，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
他是真的难受。
不止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他想起前阵子被他摆上解剖台的小白鼠，拼了命地挣扎，却依旧逃不掉冰冷的手术刀开膛破肚的命运。
他不要做任人摆布的小白鼠，要做操刀的人，把曾经伤害过他的，亏欠过他的，一一撕碎，把梦寐以求的，紧紧的攥在手里。
谁都抢不走他想要的东西。
时光像是长了脚，奔跑着把所有人都拉扯长大。
林余才觉得自己刚上大学，顾沉就迎来了高考，他天资聪颖，好学校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并不忧虑这些，即使是私生子，顾家也要顾及脸面让他在表面上拥有跟顾衡一样的待遇。
他几乎是按着顾衡走过的轨迹再走了一遍。
顾沉出国留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也并没有拒绝。
林余倒是颇有感慨，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当年那个小不点儿像是一颗汲取了营养的大树，努力地往上窜，如今的顾沉不再是少年单薄的身躯，身姿修长挺拔，配上他那张精致的面孔，当真豪门贵公子的模样。
临行前，林余为他践行。
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因此顾沉提出要喝酒，林余也便没有阻止。
林余酒量一般，但因为信任顾沉，所以没有刻意控制摄入量，喝了个酩酊大醉，几乎是不省人事了。
明亮的客厅，林余的手软趴趴地挥着，喃喃说着自己再不能喝了，而坐他身侧的顾沉却只是微微红了脸，任由林余倒到他大腿上迷糊睡去。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便传入顾沉的耳里，他安静地坐着，方才还带有笑意的眼神渐渐冷却下来，垂眸腿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伸手轻轻碰了碰。
指尖酥酥麻麻的，他忍不住地，用了点力度抓住林余的头发。
他并不怕林余会醒来，酒精加药物，便是草原上的猛兽也难以清醒，何况只是这么瘦弱的一个林余。
顾沉兴奋得浑身都在战栗着，他想，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林余光洁白皙的皮肤如果染上点什么一定会是惊心动魄的美。
如此想着，他喉结控制不住滚动一下，抚着林余的后颈把他软绵绵的身体提起来和自己对视。
林余睡得很熟，双颊被酒精熏得绯红一片，他下唇饱满，水润润微微张着，看起来很可口。
但吸引顾沉的是林余纤细修长的颈脖，他似乎能见到皮肤底下流动的血液，那样生动而令人向往。
顾沉气息渐重，他抗起林余，听见林余难受得哼哼两声，改而穿过他的膝窝，抱住了他，毕竟是个男人，抱起来还是有点吃力，于是加快脚步往卧室里走。
他把昏迷的林余放在了床上，像是欣赏工艺品一般看着床上的躯体。
什么时候能彻底拥有这个人？
顾沉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顾沉靠近林余，在他脸上嗅了嗅，痴迷的亲了亲林余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把东西尽数弄在了林余脸上，林余依旧浑然不知。
他痴迷地抱住林余，就像孩童回到母亲的怀抱，眼睛往墙角看，音色愉悦，“林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也会一直注视着你。”
春去秋来，林余大学毕业，顾衡还在美读硕，两人依旧是聚少离多。
顾沉这一去，一年只有过年才回国，林余很少和他联系，但听顾衡讲，顾沉在美国变化极大，跟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处得都不错，口碑极好，不再是以前那副阴沉的样子。
林余真心为顾沉感到开心，若脱离顾家能让他主动他接纳别人，不失为一件好事。
顾衡毕业后，在顾博的主张下，林余进入顾氏工作。
两人从牙牙学语到步入社会，就像两块橡皮糖，从来没有缺席过彼此生活。
交往七年，顾衡和林余的感情并没有迎来冷淡期，好似天生就是一对，永远没有厌倦的时刻。
每个纪念日，两人铭记在心，不是出去大餐一顿，就是看一场电影。
工作多年，林余并没有换住址，他是个念旧又怕麻烦的人，林伟又基本不在家，住着方便也就没动过想要搬离的念头。
和顾衡待在一块，他偶尔会因未来而担忧。
顾博确实帮他许多，将他当做亲侄看待，他却瞒着顾博偷偷和顾衡交往，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顾衡却不以为然，亲密地圈着他的腰，“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被扫地出门，以我们两个的能力，足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他向来是个自信而强大的人，林余也愿意相信他。
两人依偎在床上，不多时便沉沉入睡。
而远在海洋彼岸冰冷的屏幕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存档。
面无表情的青年在记事本上划下一横，心里无声增了个数字——他出国三年，这是林余第三十二次和顾衡在这张床上。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呢？
顾衡已经学会冷漠地看着屏幕，只是却无法控制自己。
chen——房间的门被敲响，是朋友在喊他，问他能不能进来。
他将电脑息屏，换上一张笑着的面具。
这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漂亮极了。
他费了很长的时间去练习笑容，起先笑得僵硬，就像是**控的木偶，但现在已经能收放自如，任谁见了他只会当他是个和善好相处的对象。
来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在国内商界翘楚的独女。
他知道这个女孩儿倾慕他，也知道回国后女孩儿能帮助他许多。
并不介意给她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沉起身，跟着语调欢快的女孩儿出了门。
林哥，我们很快又会见面。
顾沉毕业回国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是很恶劣的天气。
林余跟他通过电话，再三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深夜里，雨还下个不停，林家的门铃却被按响，睡梦中的林余被迫去开门，在监控电视里见到了浑身湿透的顾沉。
他惊讶不已，才打开门，就被湿漉漉的顾沉抱了个满怀，青年如今比他高上半个头，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他紧紧锁在怀里，好似要把他揉进血肉。
林余被抱懵了，也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好半天才让顾沉放开他。
顾沉一下飞机就往林余这儿赶。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直接把林余按倒，但他不能，只得佯装乖小孩儿在林余面前露出讨巧的笑，这句话他对林余说过太多次了，不必思考就脱口而出，“林哥，我好想你。”
想得快要发疯，快要不能自己。
虽说是夏天，但大雨的夜里还是很凉，顾沉显然是下了车没有打伞就过来，林余即使想苛责也开不了那个口。
他找了干毛巾给顾沉擦拭，“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顾沉答得很快，“我比较想见你。”
若是当年那个纤瘦的少年跟他说这句话，林余定并会多想，但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儿，这句话说出来莫名有种暧昧感。
但愿是他的错觉。
顾沉是在林家歇下的，林余禁不住他再三央求，让他上了自己的床，给他找了条凉被盖上，两人规规矩矩地睡觉。
在这张床上，林余和顾衡翻云覆雨多次，顾沉躺在其中，慢慢地勾了勾唇。
他什么都知道，林余却以为瞒得很好。
总有一天，他要当着林余的面播放录像，品味林余震惊惨白的脸。
离那天并不远了。
顾沉没继续留美读硕，进了顾氏工作，和顾衡林余成为了同事，但不时常碰到面，林余下班后也多是个顾衡待在一起，偶尔见了顾沉打个招呼吃个饭，仅此而已。
顾沉如今已经不是以前的莽撞少年，不会不请自来，林余和顾衡得以松口气。
但他们不知道的事，林家的每个角落在顾沉眼里都一清二楚，林余的一举一动都掌控在顾沉的手中。
次年，顾博突然在董事大会上晕倒，他有固定的家庭医生，查过之后只是劳累过度，并没有大碍，只是需要疗养。
因此每日都吃起了药，顾沉是不理会这些的，他和顾博本就没有多少情分，更别说表现出关心。
这些年顾博和陈梦早就是名义上的夫妻，两人为了家族利益没有离婚，陈梦不能折腾顾沉后，把气都撒在了顾博身上，顾博烦得基本是不着家。
他在外又找了个小情人，年纪比顾沉还有小上两岁，疼得不行，在外买了个房子，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戏码。
顾衡为此也极少回家，是公司林家两边跑，俨然成为了半个林家人。
林伟年纪不大，常年在外奔波，认识了个离婚的女人，支支吾吾跟林余说要再婚。
父亲能有个伴，林余是很高兴的，给他们选好婚房，地段不错，林余给了首付，这些年林伟也有些存蓄，便买了下来。
婚礼是林余操办的，简单的宴请宾客，并不奢华，婚礼过后，林伟就和伴搬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顾衡出入林家更为方便，几乎是和林余同居了。
陈梦为此闹他着家，但到底儿子长大了管不得，闹了几次也就无可奈何由着他去了。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但变故打得人措手不及。
顾博毫无预兆中风入院，连话都说不全，将近是瘫痪。
顾衡忙得不可开交，林余见他整日愁眉不展也帮不上什么忙，天空好似蒙上大片大片的愁云，再也无法拨开。
接到顾衡出车祸时，林余正在家处理公务。
而半小时前，他才和顾衡通过电话。
噩耗突如其来，好似大山轰然倒地，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碎裂开。
林余感觉自己穿衣服的时候全是都在抖，十二月的天，冷得可怕，他十指僵硬，好不容易才把毛衣套上。
忽然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没理会，匆匆忙忙抽了件大衣就往外赶。
他得去见顾衡，顾衡需要他。
却在见到客厅上的身影止住了脚步。
顾沉笔直地站在那儿，他没有心思思考他为什么来，为什么有钥匙，牙齿都在打颤，“你哥出事了，跟我去医院。”
擦过顾沉肩膀时，左臂猛然被抓住，他皱眉想要甩开，顾沉的音色如同窗外飞雪冷进骨子里，“不准去。”
林余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林哥，你得待在这里。”
林余不知道他玩什么把戏，满心都想着顾衡，提高音调，“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说着，不耐烦地甩开顾沉的手转身离去，走出两步，一只手从背后横来，他甚至没时间做反应，鼻口就被白色方巾捂住了。
他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眼瞳猝然瞪大，不明白为什么顾沉要做出这种举动，手脚并用挣扎起来，但越挣扎，吸入的气体就越多，直到四肢绵软不受控制地往地下栽。
顾沉抱着他的腰，让他得以站住，他听见耳边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你还想去哪里？”
像是有一条蛇盘旋在他身上，林余脑袋不太清醒，但身体本能告诉他，他现在很危险。
他想逃跑，却连话都说不全，“你，你……”
顾沉没理会他，直接将他拖到卧室扔到了床上，真的是扔，林余脑袋一晃，难以思考了。
他视线朦胧，看见顾沉在脱他的衣服。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不是他认识的顾沉。
直到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林余才终于意识到事态已经不是由他掌控。
顾沉变得好陌生，就好似换了一个人，抚摸着他的脸，如同情人呢喃，“林哥一定很费解，想要我告诉你吗？”
林余浑身都在发抖。
“两年前，我就买通了父亲的家庭医生，他会中风不是偶然，是药物日渐渗透所致，”顾沉见到林余不断收缩的双瞳，“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想问我哥的事情？”
林余不敢深想，他还在祈祷这只是一个噩梦。
“是我，”顾沉靠近他，舔舐他的脸颊，轻轻笑了，“你没猜错，是我安排的。”
林余用力地想要握紧五指，他眼睛迸发出怒意来，竟是痛心又是疑惑。
顾沉讨厌他这种眼神，抓住他的头发与他对视，整个人翻身压制住林余，慢条斯理道，“你觉得奇怪对吗，这其实很好解释，我要顾家，也要你，花些心思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很值得。”
林余无力地想偏过头，顾沉太陌生了，他从来没有在顾沉脸上见到这种神情，癫狂而神经质，但他的头发还在顾沉手里，动弹不得分毫。
一句句更加难以置信的话从顾沉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千千万万根针扎在林余心里。
“林哥，我喜欢你。”
“我在你家安了摄像头，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我都清楚。”
“你和哥哥谈恋爱，和哥哥上床，跟哥哥撒娇，跟哥哥索吻，我全部知道。”
“林哥，能不能也对我这样呢？”
“我喜欢你，喜欢得要疯掉，不惜伪装这么多年才得到你，我好辛苦。”
“我爱你，林哥。”
林余闭上了眼，想要屏蔽这些锥心刺骨的话。
就因为爱，便要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吗，他不能理解顾沉的爱。
爱应该是两情相悦，是你情我愿，是年少时怦然心动，是长大后相濡以沫。
顾沉根本就不懂爱。
林余咬得牙都要碎了，才发出模糊的音色，“畜生……”
这些年顾衡从来都没有加害过他，他怎么忍心对顾衡出手。
若知道他的接近会养出这么一条小白眼狼，他即使看着顾沉沉沦，也要袖手旁观。
顾沉无所谓一笑，缓缓而坚定地分开了林余的腿，堵住他的唇，含糊道，“我不在乎林哥怎么看我，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关于那夜，林余不敢再去回想。
顾沉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他被逼得崩溃大哭。
太狼狈也太难堪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能理解，也永远不会试图理解。
顾是一头嗜血的猛兽，把他连皮带骨地啃食得干干净净，到头来，还要情人细语在他耳边呢喃，“林哥，我爱你。”
如同一句魔咒，他永生永世逃不开。
※※※※※※※※※※※※※※※※※※※※
终于结束回忆了～

第22章
林余是惊醒的。
他的梦太清晰，好似又回到了和顾衡在一起那段日子，为了未来努力着，尽管前路有许多未知数，但依旧能见到光亮。
可忽然有乌云密布将所有的光芒都遮盖起来。
有绳索从他身后紧紧将他拴住，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只能被束缚在原地，而牵着绳索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头往上看，便见到昏暗处俊美的脸。
顾沉带着笑容，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着，眼神里一片寒意，毛骨悚然。
他想叫想逃跑，却又落入顾沉的圈套，叫他呼救不得逃跑不能，只能被结实的臂膀用力地拥紧。

肺腑的空气因为这令人窒息的拥抱而逐渐流逝，林余张大了嘴喘息，猛地一挣，彻底从梦魇里醒来。
寒冷的冬天，他吓出一声汗。

房间空荡荡的并没有人，他呆滞在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渐渐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知道的，尽管顾沉不在他身边，但这间屋子多的是监控他的摄像头，就如同顾沉所说，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尽数掌握在顾沉手里。
他是笼中雀，是网里鱼，是顾沉的掌中之物。

全身都因为汗而黏糊糊的，热水从头浇下来终于缓解了他过分紧张的情绪。
两年前，顾衡车祸后，造成大面积软组织受伤，加上脑部收到重创，再也没有醒来过。
也是这时，顾沉逼迫中风的顾博签下公司转让书，将陈梦松进精神病医院，他做得决绝，毫不留情面。
但顾博欠他，陈梦欠他，唯独顾衡是无辜的，只不过因为他扭曲的爱意，就要叫顾衡买单。

林余不是没有尝试过检举顾沉，但他不过一个普通人，无权无势，几次之后顾沉丝毫不损，反倒是更加折辱他，他终于看清，蝼蚁难以撼动大树。
顾沉放任他所有的小动作，让他尝遍了走投无路的滋味后，只能乖乖地回到顾沉身边，求顾沉留下顾衡一条命。
他的哀求，他的眼泪都是顾沉发作的催化剂。
顾沉不顾他的意愿，一遍遍掠夺他的身体，鞭挞他的精神，叫他屈服妥协，直到拔去他身上所有的刺，变成如今百依百顺的模样。
他的软肋是顾衡，顾沉很清楚。
他要顾衡活下来，就要永永远远留在顾沉身边，这是一笔毫无公平可言的交易，但他甚至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曾忤逆顾沉，当晚顾沉将他带到顾衡病房，让他亲眼看着呼吸器被拔掉，看顾衡一点点苍白的脸色。
他被压制着，怒骂控诉，却在顾衡流逝的生命里终于服软，攥紧顾沉的裤脚，主动认错，哀求顾沉唤来医生挽救顾衡。
可他何错之有，他当年大可做个冷情之人对顾沉的苦视而不见，偏偏同情心泛滥，沦落到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里。

两年的相处，顾沉早不是他印象里的清瘦少年。
他甚至不能在顾沉身上见到一丁半点那日沙发上蜷缩着怯生生的孩子的影子。

林余承认，他怕惨了顾沉。
顾沉疯起来，叫人胆战心惊。

他囚禁林余，二十四小时监视他的生活，把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藏得严严实实，别人看一眼都不能。

与此同时，顾沉又发了疯一般的嫉妒顾衡。
他要林余的人，也要林余的心。

林余忘不了那个晚上。
顾沉同意他到医院看望顾衡，也许他是流露出对顾衡的在意惹恼了顾沉，回去路上顾沉冷着点一言不发，他尚未察觉到危险，等回到别墅才知道大祸临头。

他刚洗完澡出来，就见房间里放了投影仪，以为只是顾沉兴起想看电影，就沉默地坐到床上去。
林余无意识抗拒跟顾沉交流，两人待在一块，不是做、爱就是死一般的沉寂，林余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等了一会儿，白墙上投射出光影，林余起先并不在意，渐渐地听见奇怪的声响，才猛然抬起头——白墙上投射的，分明是他之前的房间。
而播放的内容叫林余难以再看一眼。
竟是他和顾衡上床时的视频，连带着声音也一同录入。
林余眼里迸发恨意，羞恼万分地瞪向顾沉，而接收目光的人却气定神闲地迎了他的怒气，甚至还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模样，“林哥，不好好欣赏吗，这可是你最爱的哥哥。”
林余只觉浑身血液逆流，想要去关掉投影仪，却被顾沉抢先一步紧紧圈在了怀里，他低吼，“你疯了，关掉，关掉。”
顾沉双手横在他胸前，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腾出一手扳住林余的下巴，强迫他看向墙上光影，阴森森地在他耳边吐气，“这就受不了了，这些录像，我可是时不时就会见到，你和哥哥感情很好。”
房间里渐渐响起暧昧的呻、吟声，林余脸色煞白地看着播放的录像，两具纠缠着的肉体密不可分，****。

他不知道顾沉何苦折辱他至此，声音都在抖，“算我求你，关掉。”

顾沉却没有半点怜惜，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林余投入顾衡的怀抱，心态早已经扭曲，若不是现在林余好端端在他面前，他恐怕会做出更加疯癫的事情来。
“林哥，”顾沉把脑袋架在林余肩膀上，眼神发红地看着录像，抱着林余的力度越来越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他喃喃，“我想操、你。”
当着这些影像，让林余认清他的处境。
林余剧烈一动，奋力的反抗起来，不绝于耳的撞击声和呻吟让他忍无可忍，顾沉的话更让他濒临崩溃，他歇斯底里地叫着，“顾沉，你这个疯子，放开，我让你放开。”
却被顾沉掀到了床上压得严严实实。
林余早已经因为屈辱泪流满面，因挣扎而满脸通红，看起来有种脆弱的美感。
让人想摧毁，让人想占有。
顾沉是什么时候产生想要凌辱林余的想法呢，大抵是他也明白即使他做得再多，林余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他那一刻开始，他就享受着林余恨毒了他却又不得只注视他的眼神。
林余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顾沉比谁都清楚，他也并不奢求林余原谅，只要把这具温热的驱壳留在身边，他就感到很满足。
他是这么病态而疯狂的一个人，全然不为自己道德败坏而感到愧疚。

顾衡确实无辜，但他不后悔自己做的。

只要有顾衡在的一天，林余就不可能是他的。

他要得到林余，就得摧毁顾衡。
同时也摧毁林余。
林余的反抗很剧烈，他用力地捏住他的脖子，叫他如同解剖台上的小动物因窒息而渐渐平静下来，继而吻他冰冰凉的唇，含糊地诱哄他威胁他，“你可以不听话，但你知道后果是由谁来承当。”
林余扑腾的身体终于安定下来，泪眼婆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绝望地呜咽着哭泣。

他的软肋拿捏在顾沉手里，顾沉轻飘飘一句就能得到他的妥协。
顾沉很不满，他厌恶林余为了顾衡而依顺，却又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何其可笑。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林余的身体。
房间里顿时响起两道不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不堪。
林余哭得很厉害，眼泪跟断不了似的。
哭到最后昏了过去。
顾沉茫然地把他抱在怀里，像抱着易碎品，动作轻柔而珍惜。

他圈养了不属于他的林余，生怕一个眨眼怀里的人就消失不见。
一声声痴迷而癫狂的林哥附在林余的耳边。
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林余睁开眼，从不堪的回忆里拉扯从来。
顾沉穿过水雾不请自来，喊他的名字，将他按在冰冷的浴室墙面。
林余疲惫地闭上眼，他早就不会哭了。

※※※※※※※※※※※※※※※※※※※※
要不我还是再提醒一下吧，这篇文真的没什么三观，看到这里如果有接受不了的，还是及时止损吧~

第23章
林余昏昏沉沉被顾沉抱到床上的时候，也许是实在太疲倦了，顾沉把他搂进怀里的时候他没有挣扎，甚至很温顺的把脑袋埋在顾沉的胸口，不一会儿就睡去。

他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脖子上好像架了一把刀，不知道何时刀落血溅全身。
顾沉的性格阴冷，但怀抱却很温暖，他渐渐就放松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两个人依偎在床上，亲密无间，就好像千千万万恩爱的情侣，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绑在小尾指的红绳是顾沉强加给林余的枷锁。
都说强求不得，顾沉偏偏走上了这条路。
把两人都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听见林余均匀的呼吸声，冰冷的神情一点点软化，在黑暗里注视着林余熟睡的脸，心里如同有温水流淌而过，让他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顾沉在林余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柔，林余毫无察觉。
林哥，永远待在我身边吧。

顾衡醒了之后时常联系不到林余，他躺了两年，身体退化了但脑袋却还是清醒的，一再要求要见林余。
林余其实是怕见到顾衡的。
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怕病房里无孔不入的摄像头，更怕顾沉突然的发疯伤害顾衡。
但为了消除顾衡的疑心，他还是央求顾沉让他去了医院。
顾沉近来很忙，他接手顾家后，手底下的人并不服他，这两年被他的铁血手腕征服得七七八八，但私下还是有小动作不断。

顾衡醒来的消息传出去，内部更是人心躁动，顾沉不能在这时候有一点点的马虎。
因此车子在医院门前停下，顾沉并不进去。
只是伸手整理林余的衣服，像哄宠物一般摸摸林余的脑袋，语气波澜不惊，“我给你一个小时，待会有人接你回家。”
林余没有反驳，低垂着眼。
顾沉亲了他一会儿，终于肯放人。
现下是午后，天气很好，天边挂着大太阳，暖烘烘的，照得人有些慵懒。
林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正见顾衡看着窗外，窗帘没有拉，外头的暖阳晒进来，将顾衡裹上一层淡淡光辉，柔软而安静。
他有点受不了地用力闭了闭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喊顾衡的名字。
顾沉慢慢转过头来看他，一双眼不复当年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死水微澜，林余的心脏被狠狠抓了下。
“你两天没来看我。”
林余强行镇定，“公司很忙。”

他掀开顾衡的被子，替顾衡按摩腿部，顾衡的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是吗？”顾衡轻声道，望向林余的手，修长如葱的指一下一下用力着，他却毫无知觉，不由露出个苦笑，“你说我还能好起来吗？”
林余动作一顿，深吸口气，“可以的，一定可以。”
他说着，鼻头有些酸涩，不敢去看顾衡的眼睛。
半晌，顾衡很肯定地说，“林余，你有事在瞒着我。”
林余呼吸一窒，扯着唇角，“我真是太忙了才没过来，你生我的气了吗？”

顾衡深深望着他。
林余强迫自己不挪开目光，顾衡摇摇头，“我虽然昏迷两年，这两年你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但你别忘了，我们认识了二十七年，你骗不了我。”
林余手指都在抖，他想说话，却只发出难听的单音，“我……”
“没关系的，林余，”顾衡又把视线转到窗外去了，“你如果有了其他爱人，你可以坦白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林余脑袋狠狠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

他受不了地狠狠攥紧了拳头，掐得自己十指苍白。

林余有点哽咽，“顾衡，我……”
我的爱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但猛然想起病房里的监视器，所有的言语便化作血水往肚子里咽。
他有一瞬间想说出来吧，全部都说出来吧，顾沉能拿他怎么办呢，他所有的招式都领略了，他还怕什么？
可是他怕的，他不怕自己受折辱，却怕折碎顾衡骄傲的翅膀。
他的沉默让顾衡身子都微微发抖，顾衡喉头滚动，“我有点累了，想睡觉，你忙的话就先回去吧，不用陪我。”
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体贴林余。
林余心神俱碎，他盯着顾衡紧闭的眼，拼命压抑着悲痛情绪，整个人如同在火里走了一遭，五脏六腑都烧烬了。
他动作僵硬地替顾衡拉好被子，行尸走肉地走出病房，外头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顾沉派来监视他的。
他无论飞多远，顾沉都有办法让他回来。
林余双目通红地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青年佝偻着身子，瘦得可怜。

是顾沉把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这副模样。
恨意滔天翻滚，林余咬牙切齿，“我要见顾沉。”
男人说话一板一眼，“老板让我送您回家。”
“我再说一遍，我要见顾沉。”
男人冷冷看他，将林余的手机交出来。
林余给顾沉打电话，“我要见你。”
顾沉正在公司，闻言微微皱眉，“在家乖乖等我。”
“我现在就想见你。”林余低吼。
他怕被顾衡听见，走出一段距离，肩膀耷拉下来，他现在毫无人权，就连要见顾沉一面都要反复强调。
说难听点，养条狗都比他过得好。

顾沉听见林余异样的语气，终是道，“让司机带你过来。”
林余狠狠看了黑衣男人一眼，男人仿佛没有接收到，表情纹丝不动，得到老板的指令，毕恭毕敬地送林余去公司。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林余把脑袋靠在车垫上，太阳穴疼得厉害，好像有拳击手在他脑袋里比赛，把他的脑浆都搅烂。
他要央求顾沉，送顾衡去最权威的医院做复健，无论用什么办法。
即使顾衡无法再在顾家立足，也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
他要见到顾衡再站起来，见到那个骄傲的青年。
林余紧紧咬住了牙，做好一切可能面对的可能性，如壮士赴死般踏进了顾沉的办公室。



第24章
推开办公室的门，顾沉正在处理文件，里头还有顾沉的特助，林余见过几回，特助和他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便自发地出去。
顾沉眉心隐含疲倦，想来顾衡醒过来的事情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不仅夺了权，连哥哥的男朋友都要占为己有，他不烦心谁烦心。
“有空吗？”林余率先打破沉默。
他直直地站在办公桌前，如同一颗青松，怎么催折都不会弯腰。
顾沉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没有出言讽刺，只是道，“看过顾衡了？”
林余不喜欢在顾沉口中听见顾衡的名字，简直是玷污了顾衡，他微微蹙眉，“是，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直到现在，他看清局势，已经明白自己没有和顾沉商量的余地，用了交易这样冷冰冰的字眼。
顾沉不悦地沉了嘴角，不置可否。
林余垂在身侧的手无力的垂了垂，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一字一句道，“送顾衡治疗双腿，我答应你，心甘情愿地跟着你。”
他知道今天这话说出来，一辈子都会绑在顾沉身边，但他和顾沉交易的唯一资本只有自己。
顾沉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轻轻地嗤笑一声，“我即使扣着顾衡，你也是得……”
“不会，”林余果断地打断他的话，一双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来，“顾沉，我和顾衡已经不可能了，你不答应，我大不了跟你拼个鱼死网破，我会告诉顾衡所有的事情。”
“跟他说顾伯伯中风是你做的，他车祸也是你指使的，就连我，也是被你逼迫的。你猜猜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把你从现在的位置扯下来，顾氏有多少顾衡的支持者，你比我清楚多得多。”
顾沉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余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了，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早就嚼烂了千百遍，“至于我，也不会再让你得逞，你想报复打击也想，想伤害顾衡也好，都不关我的事，我早就不想活了。”
顾沉眼神阴冷，他气极了嚯地起身往林余走去，林余这两年被他弄得有心理阴影，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被顾沉狠狠地擒住了手腕，他听见顾沉磨后槽牙的声音，“你威胁我？”

林余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深入骨髓的惧意，掷地有声，“是，人要求生难，求死却有千万种办法，我说到做到。”

他没想到沦落至此，竟只能用性命来威胁顾沉。
顾沉怒极反笑，逼近他，语气阴狠，“林余，你能耐了。”
林余也笑，他不是能耐了，他只是在赌自己在顾沉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少，他其实没有多少把握，但如果顾沉不答应他，他的话也不是说说而已。

这两年，支撑他活下来的理由除了顾衡再无其他。
好不容易盼到顾衡醒过来，却没想到顾衡差点成为个废人。

顾沉死死盯着林余，他心里清楚，林余不是在开玩笑，是他强迫林余留在自己身边，他的筹码是顾衡，如果连顾衡都无法牵制林余，林余便会如同脱笼的鸟，飞出他的世界。
他内心翻涌，几乎要呕血，许久许久，他咬牙切齿道，“好啊，你想我送他去治疗，我答应你。”
林余眼神一亮，顾沉摩挲着他的手腕，仿佛下一秒就要戳破他薄薄的皮肤挑开他的血管，“不过我是不是也可以提个条件呢？”

果然没这么简单。
林余神色凄然，“你想我做什么？”
“告诉哥哥我们的关系，说你在他昏迷这段期间移情别恋，和我在一起了，说你只爱我，和他分手。”顾沉观察着林余的脸色，只是这么一句，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干干净净。

林余不好受，顾沉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求而不得，就连把人留在身边就得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林余脑袋尖锐地疼，顾沉每一个字都凿在他心里似的，把他砸得浑身血淋淋，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沉伸手摸他的脸，诱哄一般，“反正你和哥哥再无可能，还不如干脆断了他的念想，我送他出国治疗，他可以重新站起来，拥有新的人生，这是你想要的，对吗？”
林余全身都在抖，顾沉精致的脸近在咫尺，这样的玉面清姿，为什么内里会住着肮脏扭曲的灵魂？
顾沉慢慢地靠近，林余就不断后退，直到被顾沉压在了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林哥，你考虑好了吗，我没什么耐心，说不准我待会又后悔了。”
林余被他压得陷入沙发里，顾沉眼神里没有一点儿温度，把他的血液的冻结起来，他觉得自己躺在了冰尖上，稍有不慎，尖锐的冰柱就会穿透他的胸膛。
顾沉好似真的要不耐烦了，作势要从林余身上起来，林余像个突然被启动开关的机器人，猛地拽住顾沉的衣领，生怕顾沉后悔，急切道，“我答应你。”
顾沉谈不上开心与否，只是露出个淡薄笑容，他的手解开了林余的皮带，从衣摆里摸进去，说，“你在发抖。”
林余喉结滚动，挣扎了下，“别在这。”
顾沉不管不顾地摸了个够，笑吟吟舔舔林余的唇，音色低沉，“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没做到最后，只是戏弄林余一般，林余到底抵抗不住他的攻势，全交代在他手里。
林余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顾沉却依旧是衣冠楚楚，仿佛是他不要脸勾引的顾沉。
他觉得很累，有点想睡。
顾沉还有公事要办，将他安置在侧房的床上，确认道，“明天和我一起去见顾衡。”
林余闻言身子僵**一瞬，继而无力地嗯了声算是回答。
他真是累了，翻了个身卷进被子里，不一会儿就皱着眉头睡过去。
林余睡相很好，不闹腾也不打咕噜。
顾沉真想搂着他也睡上一觉，但最终只是替他掖好被子，折到外头去处理公务。
他一走，埋进被窝的林余再也忍不住地，露出个凄然至极的笑来。


第25章
到医院时，遇着一个人，林余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刻，是顾衡的大学校友，顾衡毕业后，林余见着他几次，叫陈尧。
陈尧是陈家老幺，受尽宠爱，偏偏在顾衡这里碰了壁，打大学那会他就铆足了劲追求顾衡，只可惜顾衡那时已经名草有主，他不得不放弃。
顾衡昏迷的两年，他倒是来过几回，很是有情有义的一个人，估摸着对顾衡还死心塌地。
林余是在医院门口碰着他的，他向来不给林余好脸色，只是瞥了林余一眼就钻进了车里，林余却喊住了他。
陈尧睨着眼，问他干什么。
林余脸上含了点笑，他和陈尧并不对付，但并不讨厌陈尧，陈尧这人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光明磊落，知道顾衡是他男朋友，虽不待见他，却从来没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以后多来看看顾衡吧。”林余说道。
陈尧嗤笑了声，目光越过林余看向身后的顾沉，若说他对林余是讨厌，对顾沉边真真正正是厌恶到了极点。

顾家竟被个私生子掌权，说出去令人笑话。
“管好你自己吧。”陈尧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个圈，露出点不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肮脏事，衡哥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东西。”
难听话林余听得多了，此刻只是微微皱眉，倒是顾沉，听不得别人说林余半点不好，目光阴沉沉的，语气冰冷，“嘴巴放干净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尧嘴上功夫了得，“你们敢做还不敢当了。”
若不是怕顾衡受不了刺激，他早就把这些脏事和盘托出。
“过阵子顾衡会去国外疗养，你要跟过去吗？”

陈尧一怔，“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顾衡吗，”林余眼里染了点希望，“和他去国外吧，我不会破坏你们的。”
陈尧完全呆住，林余不再管他，该说的都说完了，只差和顾衡摊牌了。
顾衡到国外后，如果有陈尧陪着，他会放心很多，平心而论，陈尧很适合顾衡，他性格虽然娇纵了些，但却是真心实意喜欢顾衡的。
只要陈尧对顾衡好，他就放心了。
顾沉不满地蹙眉，“你倒是会打算。”

林余心如止水，看了顾沉一眼。
到了这会儿，他反而对即将要到来的无感。
两人到了病房外，没有敲门就进去了。
顾衡还是一蹶不振的样子，见了他们，勉强扯了下唇角，“来了。”
林余笑笑地走过去，打发护工到隔壁的房间，自然而然地帮顾衡把被子掖好，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很满足。
这是他最后能为顾衡做的事情。
顾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轻轻拽了下林余的手。
林余却挣扎开了，他登时神色不悦，而林余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怒气似的，自顾自帮顾衡调高床位，对顾衡嘘寒问暖。
等他终于也坐下来，顾沉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难得你们都来看我，”顾衡目光放在顾沉脸上，“前两天我去看过爸了，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好，连话都说不了。”
“医生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顾沉接话。
“我妈呢，在家还好吗，没见她来看我。”
林余抢在顾沉前头说道，“阿姨生病了，在别的医院治疗呢，等身体好点就来看你。”

顾衡忧心忡忡，“什么病？”
“爸中风后你车祸，阿姨受不了打击，精神上出了点问题，别太担心。”
林余说着，看了顾沉一眼，希望他不要拆穿，顾沉无声地笑了下。
“哥。”顾沉轻声喊，“我和林余来，是有事和你说。”

林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到了这会，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脸色微白。
顾衡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什么，只是疑惑，“什么事？”
“我觉得还是由林哥开口会比较好，”顾沉把掌落在林余肩膀上，微微往下压，语气带了点愉悦，“是不是啊，林哥？”
林余的脸惨白得像吸血鬼，他僵硬地转了下脑袋，顾沉的眼里已经写满了不耐烦，他再不开口，遭殃的又是他和顾衡。
“顾衡，”林余不敢看病床上的人，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但为了让戏演得足够真，他还是强迫自己抬起了头，说这话时喉咙间仿佛都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我和顾沉……”
他握紧了十指，真有种血气逆流的错觉。

顾衡还在看着他。

他用力将短短的指甲掐进掌心，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我和顾沉在一起了。”
顾衡像是没听清，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写满不可置信，等回味过他的话，表情就如同秋败的叶，萎靡不振。
他确实想过林余可能有别的情人，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的弟弟。
顾沉见他们一副情深模样心里的暴虐因子便不断的膨胀，俊美的脸带了点虚假的歉意，残忍地开口，“哥，这两年你在病床上躺着，我和林哥日久生情，虽然很是对不住你，但还请你能成全我们两个。”
林余的心都被人掏出来狠狠践踏似的，他见着顾衡原本就病瘦的脸此刻更是难看得吓人，仿佛在强忍着什么痛楚，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
戏到底是要演全了，他配合地机械地扯了下唇角，“是，希望你能谅解我，对不起。”
顾衡放在床上的手紧了又紧，他看看顾沉，又看看林余，绝望又无力，只是很用力地闭了下眼睛，虚弱地道，“你们先出去，让我冷静一下。”
顾沉还想说点什么，林余嚯地起身，大步往外走，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真的觉得自己在这里死过去。

顾沉神情阴鸷，追随着林余的脚步。
等到了外头，见到林余趴在一旁的角落干呕，没什么声音，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最终只是颓然地滑倒在地，满脸都是泪水。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摊烂泥一般的人，明明他才是胜利者，却并没有半分开心，只是他惯用锋利的言语伤人，“这就受不了了？”

林余抬起脑袋，视线模糊，他看不清顾沉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人比鬼魅还可怕，不自觉地缩了下。
顾沉怒不可遏，一把抓起他的领子，不顾他的挣扎想将他往隔壁的护工房扯去，林余两只手抓住门，呼吸急促，“你干什么？”

顾沉露出一个有点狰狞的笑容，磨着牙挤出两个字来，掷地有声，“做、爱。”


第26章
林余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顾沉，被他生拉硬拽地扯进了看护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顾沉走了关系特地挪出来给照顾顾衡的看护歇息的，现在却要被他拿来做这些肮脏的勾当。

林余分不清顾沉方才那句话有几分真假，明明已经快撑不住，还是上下牙打颤地往后退，“顾沉，别开这种玩笑。”
顾沉咔哒一声给门上了锁。
林余的心骤然往下坠，他见到顾沉阴森森的脸色——他是说真的。
“林哥，”顾沉慢条斯理地往他的方向走去，林余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声音冰冷，“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大二那年的元旦，我去找过你。”
林余的腰磕到后头的桌子，疼得闷哼一声，就是这一瞬间，顾沉已经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他见到顾沉深不见底的眸，酝酿着千万风云。
“我就在你和哥哥后边跟着，跟了一路。”顾沉说着话时，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余，就像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他逼近林余，谈话间气息都喷洒在林余脸上。
“你和哥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房间。”
林余脑袋一时当机，他几乎不能明白顾沉这句话里的意思，愣了几秒，眼睛疯狂颤动，不可置信地望着顾沉癫狂的脸。
顾沉的指压在林余苍白的唇上，“我也想让哥哥体会我当时的心情。”
林余剧烈挣扎起来，怒斥，“你放开，顾沉，你疯了。”
“我很清醒，”顾沉死死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掀，把林余整个人都翻了过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双腿卡进林余腿间，把林余的手往背后掰，林余的上半身紧贴着桌子，这个姿势使他连反抗都不能。

他如同上岸的鱼疯狂扭动着身体，却依旧落在顾沉掌控的大网里。
顾沉将领带扯下来，三两下把林余的手绑在后头。
林余慌了，眼底一片赤色，求饶道，“别这样，顾沉，什么时候都好，别在这里……”
可顾沉心比谁都狠，一把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只是草草弄了几下，他就听见裤子拉链的声音。
林余从喉咙底发出低低的嘶吼，可想起隔壁顾衡可能会听见他的声音，就用力地咬住了唇，绝望地闭上了眼。
房间响起粗重的呼吸，林余身痛心更痛，他有一种灵肉分离的错觉，耳边嗡嗡嗡地响，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顾沉捏着他的后脖子，冷声道，“当时你叫得多浪，现在为什么不叫？”
林余只再用力地咬紧唇，鲜血涌出来把他苍白的唇染得一片血色。
死都不要让顾沉如愿。
顾沉弄了一会儿，发现顾沉情况不对，掰过他的脸，只见林余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汗，只有唇上的血红的刺眼。
他吓了一跳，林余之前虽反抗但不会怎么极端的自残，他从林余身体里出来，卡住林余的下巴，呵斥，“松开。”
林余仿佛听不见似的，机械着咬着唇，随着力度加大，涌现的鲜血越来越多。

顾沉无法，只好拿手去掰，掰了好一会，林余才松嘴，他怕林余再做出诸如此类动作，把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果然，林余一张嘴就咬住了。
疼得钻心，顾沉狠狠地拧了下眉，林余是用了十足的力的，不多时他手上就出了血。
他紧紧抱住林余，闭上了眼，“你咬吧。”
林余脑袋抽疼一下，终于回过神来般，慢慢松开亚光，愣愣地看着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

顾沉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见他神情恍惚，真的不能再把人逼急了，“医院隔音很好，听不见的，我只是吓唬你。”

林余僵硬地扭了下脑袋，从眼里淌下两行清泪，他只是无声地哭，再没有其他动作。
顾沉蹙眉看他的唇，发现撕裂得严重，扶着他出去。
一言不发的林余在走出看护房忽然冷笑了声，实在是太冷了，不像他会发出的声音，他带着泪痕的脸毫无表情，问顾沉，“你满意了吗？”
顾沉也笑了下，望进他了无生气的眼里，没有回答他的话。
林余咬得狠了，他自己的唇和顾沉的手都缝了两针，这种情况是不能再去见顾衡了，他也没有打算再见顾衡。

顾沉一路搂着他回去，林余身心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就睁着眼看窗外的景色。
光怪陆离的灯光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他的人生，已经被禁锢在顾沉的世界里，再也活不出滋味来了。
一个人要怎样才活得这么可悲，连自己的人生都不属于自己。
到别墅时，林余累得没洗漱就躺到床上睡觉，他精神萎靡，顾沉反而不好再强迫他，怕把人逼得精神崩溃。
实则林余离崩溃那条线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顾沉喜欢看林余睡觉的样子，只有这个时候的林余才不会用饱含恨意的眼神看着他，他坐了很久很久，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林余。
那时的林余会对他温温柔柔的笑，会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那时的林余是朝气蓬勃的，而躺在他面前的林余死气沉沉。
是他把林余变成这副样子。
可是时光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这么做，否则他连林余的人都触碰不到。
顾沉慢慢附**子，依偎在林余身边，趁着林余熟睡，把脸埋进他温热的掌心，也把涌出来的泪留在林余的指尖，他哽咽地喃喃道，“林哥，再对我笑一次吧。”
睡梦中的人眼睫毛颤了颤，最终只是用力的咬紧了牙关，忽略那夹杂着痛苦的声音。
顾衡送出国那天，林余没去送。

倒是接到了陈尧的电话，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林余接了，陈尧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竟是来给顾衡出气的。
“林余，你还要不要脸啊，衡哥刚醒没多久，你想把他气得再昏迷是不是，顾沉那个狗崽子呢，我非骂他不可。”

“分手就要分得干干净净，我要跟衡哥去纽约了，你以后不准再联系衡哥。”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林余看了眼窗外的天，出大太阳了，天气真好。
“陈尧，”他低低而真切地道，“祝你和顾衡永远幸福。”

“那是自然，用得着你说，”陈尧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没听出林余口气里的绝望，“要登机了，等衡哥治好腿，我再找你算账。”
林余张了张嘴，电话已经断了。
身后覆上一道温热的躯体，顾沉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心情好似很愉悦，“林哥，别再想他了，我会对你好的。”
林余沉默着，外头的阳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顾衡应该会活在阳光下吧，真好。


第27章
连着几日降温，忽然就飘起了小雪。
林余最近精神很萎靡，从前顾沉折腾得狠了他还会稍微反抗一下，但如今就是顾沉再怎么招他，他都跟丢了魂一样，外表看着完好无损，其实里子以后腐烂得彻彻底底。
顾沉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等到林余从浴室里出来，想到什么心惊肉跳地开门去看，只是见到林余呆愣地坐在浴缸里，他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有股怒意横生。

林余是从顾衡离开的那天变得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他走过去把人从浴缸里捞起来，水已经快凉了，林余被冻得发抖，顾沉快速地找了浴巾把人裹起来，嘴上却不饶人，“你想被冻死吗？”
林余只是抬眼看着他，眼里毫无涟漪，顾沉所有的火气在他这一眼里全然熄灭了。

他直觉林余的精神状态可能出了问题。
被他强迫在身边两年多，又亲手送走了心爱的情人，林余能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顾沉虽然知道强行把林余留在身边会给林余造成很大的伤害，但从未想过要摧残林余的精神。

不得已，他只得联系了家庭医生。

医生已经换过一轮，当年他能买通顾博的医生，那个医生自然也可以被别人买通，顾沉戒心很重，除了几个心腹，身边来来去去换了很多人。
检查的过程林余都很配合，医生欲言又止，将顾沉请出去讲话。
“林先生精神方面可能出了点问题，我的意见是送医院仔细地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病症，再对症下药。”
尽管他们在外头说话，门却没关，林余多多少少听见了些，只是冷笑。

他和顾沉都清楚，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顾沉一手造就，想要对症下药，只有远离顾沉。
可顾沉又怎么会放他走，直至今日，林余已经完全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燃烧殆尽的蜡烛，风一吹，就彻底熄灭在黑暗里。

顾沉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顾衡如今有个陈尧在庇护着，没有了顾衡做把柄，林余终于得以反击，躺在床上眉眼冷淡地望着顾沉，讥讽地笑，“我是个神经病你也要吗？”
顾沉紧紧抿着唇，隐有发作之意，却是露出个有点狰狞的笑，走过去抱着林余，咬牙切齿地道，“那又怎样。”
林余低头和他目光地上，慢慢地凑在他耳边说，“不怕我这个神经病哪天拿把刀把你杀了吗？”
顾沉嗜住他的唇，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血肉之下，是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他的声音隐在黏糊的接吻里，“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林余厌烦地推了他一把，没能推开。
顾沉剥他衣服的时候，林余轻飘飘地说，“顾沉，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你。”
他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放狠话，他和顾沉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顾沉动作一顿，挤进他的身体里，语气竟然带着点解脱，“随时奉陪。”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深冬来了。

林余在颠簸里想起小时候的冬天，那会儿顾沉还是个很乖巧的小孩儿，捧着一手的雪献殷勤地跑到他面前，稚嫩的双掌被冻得通红，眼睛明亮地期待他的夸奖。

那么乖的一个小孩儿，那么让他怜惜的一双手，怎么舍得亲手摧毁了他的人生。
他用力掐住顾沉的脖子，顾沉在濒临窒息中弄进他的身体里，林余恍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明明心里恨得不行，可见到顾沉因呼吸不到空气而通红的脸，又颤巍巍地松了手。
顾沉软趴趴地倒在他身上剧烈咳嗽着，把眼泪都咳了出来，却好似心满意足地搂进了林余，一遍又一遍地道，“林哥，我好冷，抱抱我，抱抱我……”

林余双手无力垂在两侧，再提不起半点力气来，热泪顺着眼角蔓延到枕头，将枕头濡湿一片，他恨顾沉，也恨自己，以为自己足够狠心，却依旧下不了手。
顾沉憋红的脸让他想起儿时那双冻红的手。
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啊……
他是不是也快变成怪物了？
林余开始不肯说话，无论顾沉这么威逼利诱都无法撬开他的嘴，他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有意地忽略外界的声音。

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话，是不是再疼也能忍受。
顾沉暴躁不已，却束手无策，最终还是听从医生的话将林余送进了医院。

一大堆病症在一瞬间爆发，林余堆积了两年的痛苦此刻倾泻而出，本就已经摇摇欲坠，如今被打击得轰然倒地，全然没一丝光彩了。
顾沉试图想要让林余恢复以前的生气，愤怒也好，恨他也好，绝非如今行尸走肉的样子，但无论他如何努力，林余都还是没有一点好转。
就连医生都战战兢兢地建议让他先不要在顾沉面前出现。
顾沉是真拿林余没有办法了。
进医院的第五天，林余还是精神恍惚。

他扭开病房的门悄然走到林余身边，林余只是冷冷抬了一眼，并不搭理他。

顾沉尝到了撕心裂肺的滋味。
“林哥，”他还在试图威胁，“你还是这样，我就把哥哥接回国。”
林余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轻轻地闷闷地笑着，笑得胸腔都微微振动，继而撇过头去看窗外的飞雪，“陈尧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顿了顿，精疲力尽，“就算顾衡真的回来了，我也做不了什么，我能为他做的都已经做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余敢说对顾衡已经是有情有义，再多的，他给不出来了，他已经被掏空了，再经不起顾沉反复地折腾。
悉听尊便吧。

顾沉难得地显示出慌乱，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看着床上死气沉沉的人，低吼道，“你是不是还想着走？”
林余连眼色都不给他一个，只掷地有声，“是。”

“不可能，”顾沉斩钉截铁，“你别痴心妄想了，我就是拿绳子绑也要把你绑起来。”
林余内心毫无波澜，他完全相信顾沉做得出这种事情，只是他还得感谢顾沉斩断他最后一丝念想。
他会远走高飞的，想到这里，林余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到顾沉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章就完结了。我会尽量的给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结局，至于是不是he，到时候大家可以自行判断~

第28章
林余住院的第七天，开始拒绝进食。
顾沉的发狠威胁全失去了效用，他从前最喜欢看林余笑，眉眼微弯，如春风吹拂，如今最怕的也是林余的笑。
讥讽的不在乎的，像是在看一个没有人爱的可怜虫。
顾沉确确实实从未被爱过。

母亲死后，他被送进顾家，陈梦视他为眼中钉，顾博对他不闻不问，就是亲生的哥哥，也仅仅只能做到和平相处。
在那些不堪难熬的日子里，只有林余施舍他笑容。
他最近跟林余一样，竟然追忆往事。

才发觉，每一幕有林余的画面都如同刀刻入心脉，挥之不去。
既然威胁再无用，顾沉便真的拿林余毫无办法了，他拘禁了林余的身体，却不能阻止林余的离魂早远他而去。
短短时日，林余似秋末的花迅速地枯萎，原本就纤细的身材更是肉眼可见消瘦，仿佛有阵风吹来，他就会随风而去。

林余是铁了心和顾沉抗争到底。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什么可留念的。
身体靠着营养液撑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合眼。
他总是看着顾沉笑，时至今日，他才觉得顾沉根本就没长大。
顾沉不懂得什么是爱，也不懂得如何去爱，更不懂得爱一个人是成全，他的爱是一个牢笼，把所谓深爱之人变成毫无灵魂的驱壳，牢牢地捆在自己身边。

这或许也是爱，但真是让人胆战心惊，越发想要逃离。
窗外又飞起了雪。
满脸阴鸷的顾沉带来了医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冷冷地吩咐，“开始吧。”

林余不管他，侧身连看他一眼都懒得。
可有医生三两下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床上，他看清医生手上的鼻导管，这才望向顾沉，轻飘飘道，“你也就这点手段了。”
顾沉没气力和林余计较，林余状态已然濒临末点，他压抑下心里的怒气，席卷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他凝视着林余，看他凹陷下去的眼窝和苍白的嘴唇，沉默不语。

喂食的过程很是艰难。
林余挣扎得厉害，但几日不进食消耗了他的体力，还是被硬生生的**鼻导管，液体从鼻子滑倒喉咙，迫使他不得不吞咽下去。
与此同时，他又开始干呕，脸色狰狞，双眼大睁，连眼球都要凸出来似的。
林余的四肢不断扑腾，顾沉狠了狠心，“吐出来就再灌。”
连着灌三次，林余连动都动不了，下巴和脖子全是他吐出来的秽物，脏兮兮地，毫无尊严地躺着有气无力地喘息。
顾沉把医生打发出去，拧了湿毛巾亲手为林余擦拭，他没有一丝嫌弃，动作很轻柔，仿佛是最贴心的情人。
林余掀了掀眼皮子，忽然噗嗤一声略显神经质地笑出来。
他这样子，倒真有几分疯子的模样，顾沉眼神晦暗不明，继续手中的动作。
“顾沉，”林余声音沙哑得如同石子磨砺过般，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直视着顾沉，“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顾沉五指蜷了蜷，“什么？”
林余偏过脑袋，心情骤然愉悦起来，“不告诉你。”
他知道的，顾沉不怕死，可是顾沉怕他死。
像是拿捏到了顾沉的软肋，林余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顾沉受不了地攥住他的手腕，却被凸出来的骨头咯了一下，他像是只穷途末路的兽，喘着粗气，“林哥……”
他只是一声呵斥后，声音又疲软了下来，再喊了声林哥。
林余并不应答，闭着眼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顾沉默默然地注视他很久，等收拾好他身上的污秽，再慢慢地起身往外走，他的脚步有点晃，背影看着好像随时会倒地一样。
可等出了病房，又是那个打不倒的顾沉，吩咐医生照料好林余。
因着灌食，林余学会了催吐。
东西一吃进去，医生一走，他就拿食指使劲的扣自己的喉咙，将胃里的流食都给吐出来，有时候甚至伴随着血丝，但他不甚在意，反而冷眼看着护士手忙脚乱地按铃。
诚如林余所说，要生不容易，要死有千千万万种办法，他只不过是在实践这句话而已。
他已然快油尽灯枯，顾沉所做的不过是徒劳在延长他本就不长的寿命。
林余开始分辨不出日与夜，不知道第几天，他见到了久违的男人，他的父亲林伟。
林伟娶了妻后生了个女孩儿，顾沉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做生意，许久不见，早就不是当日那个畏畏缩缩的司机，竟也有几分老板的姿态。
算起来，从顾沉强迫他那天起，林余就再没有见过林伟了。
但林余知道，顾沉那些勾当，林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不想为了他一个人得罪顾沉，继而连累他的新家庭。
林余从前是不恨林伟的，但在病房里见到男人，压抑的委屈和怒意突然汹涌地爆发了。
他没有忘记高考成绩放榜那年，林伟高兴得满面红光，他私以为，林伟对他也是有爱的，可一个父亲，怎么能来劝自己的儿子委身他人呢？
他看着林伟身后如雕塑一般站着的顾沉，再看看林伟为难却还是好言相劝的脸色，终究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没能笑很久，实在是没力气，但有句话必须带给林伟。
“爸，”林余微微笑了笑，“妈妈还在的话，一定会恨你的。”
他深知林伟对亡妻的感情，果然，男人脸色啥的白了，怔在原地许久，拉下老脸转向顾沉，哀求顾沉放林余一条生路。

顾沉原是打算让林伟劝说顾沉，如意算盘打空，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让人把老泪纵横的林伟赶出去，居高临下地，甚至是有些不解地望着林余，“你连父亲都不要了吗？”
顾沉记得，林余心里是在乎林伟的。

林余努力地扯了扯唇角，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但还是忍不住地流下泪，他悲悯地望着顾沉，摇了摇头，又哭又笑，他是真觉得顾沉太可怜了。
不知亲情，不知爱情，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林余笑够了也哭够了，才合上眼，有气无力地回，“顾沉，你活得好可怜。”

他不知道顾沉听了这句话是什么神情，只是听见许久后，病房门大力被关上，而病房里独留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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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八点完结哦。
会把剩下的都发在一章里，不知道多少字，应该不短。

第29章
一个没有了求生意志的人，哪怕用尽手段，都不能再将他留在人间。
最近林余时常在思考人死后会去哪里？
他从前在一本书见到，听说人死后肉身腐烂，灵魂却永存，在世界上飘飘荡荡，寄托于大地万物。
他会变成什么呢？或许是路边的一朵小花，或许是一缕微弱的清风，或许是栖息在枝丫上的一只麻雀，但不要再是人了。
人活着，尽管能看世间万物，却也要承受太多的苦难。
他这辈子活够了，幸福过也痛苦过，下辈子可以随便是什么东西，不必再做一个人。
顾沉这两天时常在他身边坐着，他有点儿看不清顾沉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很悲伤，顾沉是不是也知道他要死了，所以在难过呢？
可是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现在医学发达，即使不进食，顾沉也可以让他苟延残喘毫无尊严地活着，他完全相信顾沉的狠心，哪怕只留他一具驱壳，顾沉也会想尽办法地留着他。
可是他等不下去了，好痛苦，想早点解脱。

林余甚至开始习惯被灌食，顾沉学聪明了，灌完东西后，一直如尊大佛一样坐在病房里，等过两个小时，他只能吐出一点点酸水。

林余其实还有个心愿，他想知道顾衡怎么样了。
是不是有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陈尧对他好不好？
顾沉正在病房里办公，寻常林余只把他当做透明人，这时却喊他的名字。
顾沉甚至是带点欣喜若狂地回应林余，立刻抛下手头的工作走到他身边，脸上期待的神色太耀眼。
尽管林余知道他的话顾沉一定不爱听，但还是很费力地一字一字道，“我想看看顾衡。”
果然，顾沉的脸瞬间灰败下来，忍着极大的怒气转身就想走。
“你让我看看他的近况，我跟你回家。”林余很虚弱，声音也很小，但这句话如同一道治鬼灵符，让顾沉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林余知道顾沉一定心动了，他虽然身体被顾沉囚禁着，但与此同时，顾沉的灵魂也被他拿捏在手里。
只要他稍作妥协，顾沉就会答应他所有要求。
顾沉是爱惨了林余的。
他继续加大筹码，“我会好好吃饭，让自己好起来，跟你回家，好吗？”
顾沉挺直的背微微耷拉了下去，他回过身，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脸上的表情很是苦涩，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来。

林余得到承诺，当晚不必再被灌食，尽管他现在身体已经排斥进食，但好歹是勉强塞进去了些。
顾沉亲眼见着他喝了小半碗粥，这些时日从没有落下的眉头终于微微松懈。
但顾沉并没有就这样简单的把顾衡的信息告诉林余。
林余只好更听话一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努力的进食，努力的让顾沉满意，他想看看顾衡的照片，林余清楚，顾沉是有那个手段的。

整整半月，林余都出奇地配合，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执行着顾沉的所有命令。

在药物和林余自我意识的控制下，他看起来倒真的好了许多。

林余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顾衡，哪怕只是几张冰冰冷的照片。
顾沉正端着碗喂他，这几天林余的表现让顾沉有种两人之间的关系正在慢慢好转的错觉，他甚至异想天开第以为林余能好起来。
他再不会威胁林余，只要林余变成从前的样子。
“林哥，再喝一口吧。”顾沉的脾气收敛了很多，说话都轻声细语怕惊扰了林余。

林余脸色还是难看，但眼里不再浑浊得没有一丝色彩，闻言皱了皱眉，“我饱了。”

顾沉执拗道，“再一口，就一口。”
林余无法，尽管厌恶这清口白粥，还是尽力地吞咽下去。

顾沉见他肯吃，露出个浅浅的笑容，他亲昵地摸摸林余的脸，夸奖道，“林哥这几天可算长点肉回来了。”
他把碗交给护士，拿湿毛巾擦手。
林余默然第看着他的动作，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顾沉收拾好自己，又来折腾他漱口。
他也都乖乖照做了。
林余近来实在是过分乖巧，顾沉眸色深了深，忍不住地吻住林余的唇，林余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反抗。

他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把舌尖深入林余温热的口腔里搅动着，吸干林余肺腑里的空气，还嫌不够，将温热的大掌摸进薄薄的病服里揉搓着。
林余不舒服地狠狠拧了下眉，推开顾沉，戒备地看着他。
顾沉微笑着，“放心，不动你。”
林余稍稍松口气，斟酌着问，“我表现好吗？”

顾沉很满意，“很好。”
林余眼里闪过光彩，“那我能看看顾衡最近的照片吗？”
闻言顾沉神色冷却下来，方才的温情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林余怕顾沉耍赖，连连又说，“你答应过我的。”
顾沉无法，只得冷着眼打开手机。
他其实一直暗中派人追踪顾衡和陈尧，顾衡的生活很单调，每天都在医院里做复健，陈尧几乎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

起先顾衡是不让陈尧陪的，嫌他太聒噪，但陈尧不依不饶，竟也真的留在了顾衡的身边照顾他的起居。
三个多月，两人形影不离。
顾沉有意把顾衡和陈尧看起来很亲昵的照片摆给林余看。
林余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小小的一方屏幕，承载了他太多的思念。
顾衡气色不错，不再如刚醒来那般孱弱，空洞的眼神也终于有了生气，他双手正扶着，尝试着自己站起来，但却只能通过手臂的力量站定，两条腿还是微微弯着，而身边的陈尧一脸着急，手要扶不扶的样子。

顾衡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让人扶他呢？林余嘴角不禁溢出点笑容。
他划拉一下，碧草蓝天里，顾衡穿着蓝白条病服，坐在草地上，阳光洒在他俊朗的面庞，引发人无限美好的想象，而远处的陈尧正朝他走来。
陈尧会坐在他身边吧。
林余怎么都看不够，想再划下一张，顾沉却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怅然若失，却又很开心。
看样子，顾衡和陈尧相处得不错，用不了多久，可能一年，可能两年，顾衡就能再站起来，那时顾衡能把他忘记，过自己新的人生。
他的人生已经毁了，只能寄托在顾衡身上。
林余想笑，可脑袋里浮现顾衡和陈尧的身影，笑却变成了无声地落泪。
顾衡身边那个位置，原本该是他的。
他会无微不至地照顾顾衡，在顾衡失意难过的时候给予鼓励，他会见证顾衡日复一日地好转，直至向他奔跑而来。
他们会在众目睽睽下大笑着紧紧相拥，庆祝顾衡痊愈的喜讯。
他们甚至可能会不顾别人的目光亲吻，可是这些原本都该属于他的，如今却被陈尧代替了。

原来他不是全然大度的，他嫉妒陈尧，有一个能和顾衡匹配的家世，有能和顾衡在一起的可能。
如果他是陈尧，如果他是......
顾沉的拥抱打断了林余自虐般的想象，“林哥，哥哥以后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要再打扰他了。”
林余气得轻轻笑了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他面前，他却毫无反抗之力。
其实活成他这个窝囊样，人生也没什么意思。
林余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了。
他看起来好转不少，连医生都夸他精神面貌较之住院那几天红润，顾沉高兴得不得了，没出两日就接他出了院。
再回到顾家冷冰冰的大宅，林余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他是在这儿长大的，拥有着非常多的回忆。
有关顾衡，也有关顾沉，有快乐，也有难过，五味杂陈，深深存在他脑海里。
他有点儿想念儿时住的房间，推开门，却发觉里头已经变成了杂物间。
他小时候睡过的床堆积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乱糟糟的，地面也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但他并不在意，摸着床角坐了下来。
顾沉焦急地找他，最终推开半掩的房门见到的就是呆滞地坐在床上微笑的林余，那么安静，没有爱，也没有恨。
他不忍心打扰如此安逸的时刻。
林余却抬起头来看他，脸上还是笑着的，“你以前半夜总来找我。”

当时的顾沉多招人疼啊。
“我记得，”顾沉也好似回到童年，眼神柔和许多，“我很怕林哥不理我。”
林余的笑容渐渐褪去。

房间里没暖气，很冷。
顾沉带着他出去，忽然道，“我爸快走了，你想去看看他吗？”
林余摇摇头，他和顾博并不熟稔。

只是他很好奇，略显疑虑地看着顾沉，问道，“你敢去看他吗？”
顾沉一怔，反应过来林余话里的意思，冷冷一笑，“他活该。”
林余没再说什么，恍惚间，又见到走廊上阴沉着脸的小孩儿。
顾沉等这一天其实等很久了吧。
晚上月光盈盈，没有下雪，明天或许会是一个大晴天。

林余躺在床上，察觉到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他微微地皱了下眉，伸手搂住了顾沉的脖子。
顾沉惊喜地看着灯光里的林余。
林余又露出那种他很喜欢的笑容，弯着唇，眉眼清淡，却能见到笑意。

他们疯狂地在床上做、爱，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林余从未有过的配合，像是要做死在床上似的，哼哼唧唧叫个不停。
顾沉并非没有察觉到林余的不对劲，但林余太过于热情，缠着他不放，他也就放任自己溺毙在这场性、事里。
这阵子林余表现得完全像个正常人，给了顾沉重新来过的错觉。
“顾沉，”林余覆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以后要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我会好好地爱你。”
林余没有再答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顾沉去医院探望顾博，派了两个保镖守着别墅不让林余出门。
别墅里都是摄像头，他不怕林余出事。
他把pad拿在手中，观察林余的一举一动。
林余睡得很晚才起床，吃了半碗粥，在房间里坐了一会，起身去了顾衡的房间。
顾衡的房间早就大变样，还未重新装修前，顾沉在顾衡的床上干过林余。
那时林余哭得气都要背过去，不断呼唤顾衡的名字，被顾沉折腾得昏死在一片狼藉的大床上，那之后，顾沉就让人把顾衡的房间改了。
林余像个游魂一样进去，他在房间里没有目的地绕了一圈，最终拉开柜子，看顾衡年少时的照片。
林余没有哭，只是轻轻抚摸着相框。
顾沉看得心烦。
过了一会儿，林余把照片放了回去，慢慢地踱步出了门。
这一次，他去了已经变成杂货间的，他曾经的房间。
这里头没有监控，顾沉不明白林余这两天为什么频频去这里，这会屏幕里见不到林余的人，心烦意乱，给保镖打电话，让他们去把人带出来。
已经到了医院，顾沉只好下车。
他心里不知为何七上八下，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保镖的电话打进来，“顾先生，房间门被反锁了，是要强制开门吗？”
顾沉没来由心慌，停住脚步，脸色变得极度难看，“立刻踹开。”

他说着，转身往回走，手机里响起踹门的声音，他毫不顾形象地奔跑起来，风呼呼在耳边刮着。
手机那头传来声音——顾先生，林先生打开窗户跳下去了。
世界轰然倒塌，风急速地刮过他耳朵，好疼。
顾沉喉头涌现出一股腥甜，脚步越来越慢，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大口浓郁的血。
红艳艳的，正如同从三楼跳下去，倒在血泊里的林余的血。

————

手术灯亮着。

地上坐着个颓然的青年，他有着最精致的面孔，此刻却僵硬得像个雕塑，一动不动地盯着长亮的手术灯。
顾沉没有看得住林余。
死有很多种办法，林余做到了。
他脑袋里一片白茫茫，想起昨晚林余的癫狂，忽然笑了下。
他怎么能忽略林余的异常。
怎么能以为林余真会与他重新来过。
林余连死，都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灯暗，顾沉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期盼地看着医生。
医生见惯了生与死，声音波澜不惊，“是病人的家属吗？”
“病人脑部、肺腑受到重创，两根肋骨**心脉。”

“请在通知书上签字。”

顾沉怔怔听着，手抖得不成样子，眼底一片血红，“几成几率？”
“我们会尽力。”
顾沉用力地闭了闭眼，这句话便是直接下死亡通知书了。
他眼前全黑，有几秒什么都看不见，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要求冰冻病人。”
医生劝解道，“病人心脉受损，即使长期冰冻，以医学技术也不可能再......”
顾沉猛地攥住医生的领子，凶狠得像一只绝境的兽，“我说，冰冻病人。”
医生也许是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又执拗的人，吓得一时结巴，“你是病人的家属？”
顾沉浑身发着抖，话都说不全了，“是，我是他的，爱人。”
他强撑着才不至于摔倒在地，几个护士扶着他到一旁坐下，顾沉打了个电话，是他熟稔的院长，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尽管院长也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但顾沉还是再三要求，到最后甚至用上了威胁。
他进去见了手术台上的林余，还有微弱的呼吸，却再不会睁开眼来看他。
“没关系的林哥，”顾沉抚摸上林余的脸，滚烫的眼泪砸在林余身上，“可能会有点冷，但你不要害怕。”
林余当然是没有回应。
顾沉再也站不住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呜呜地哭着，他扒拉着林余的手，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啊，林哥，为什么？”
医生护士怕他对林余造成伤害，进来将他压制住。
他使劲要去够林余，口中发出嘶吼的声音，“林哥，林哥。我是顾沉，你看看我，林哥——”
只有他一人的哭喊，久久回荡不去。
再也没有人会温温柔柔对他笑，再也没有人会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
没有人给他糖吃，没有人带他去游乐园。
陪伴他的，将会是一具冰冷的驱壳，再也给不了回应。
林余临开窗前，留下一张字条，就搁置在他房间的床上。
劲手有力的字体印刻在白纸上，一如林余温柔而坚韧的为人。
很简短的一句话：以后要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顾沉带着这张纸去见他。
林余躺在没有温度的容器里，四周寒气逼人，直入骨髓。
他像个孩童一般伏在边沿，注视着再无意识的林余，喃喃开口，“林哥，我再也爱不上另外一个人了。”
好冷，他摸摸林余的脸，不再是正常人的温度。
想再看他睁开眼，恨他也好，气他也罢。

可是无论他如何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林余，林余的眼依旧一直紧闭着。
顾沉痴迷地望着林余，亲亲他苍白的唇，如同情人细语。
“林哥，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我爱你。”

——爱到底要怎么定义？
爱是给予一个人幸福，也摧毁一个人的幸福，是浓烈的咖啡因，使人上瘾叫人癫狂，是想方设法想要留住却悄然溜走。

是我爱你，而你永远不会爱我。

※※※※※※※※※※※※※※※※※※※※
完结啦。
非常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其实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想要he和be的读者都有，所以我还是按照我想的写了。
因为林余至始至终对顾沉都没有爱，he真的不太可能，还不如一起解脱。
这篇文我就是为了自己爽兴起写的，篇幅很短，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吧（大概？）
txt放在微博啦，可以直接下载。
还有一个3k的番外，交代一下后事，放在微博的爱发电了，以前写过的文也都在里面，需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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