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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白月光by真真酱（豆腐VIP）



世子殿下心中住着一片白月光，可是月光画风有点不太对？
别人家的月光都是美丽善良还温柔，世子家的月光黑心又暴力，重点是长得又高又大，总爱把他压在地上这样那样。
美又怎样？能当饭吃吗？
然而……
路人甲：太子殿下这么柔弱，好想保护他！
季淮墨：你眼瞎么？！
路人乙：太子殿下脾气真好，我好喜欢他！
季淮墨：？？？哪来的蛇精病？
路人丙：太子殿下好有气质好有文化，简直是我心目中的男神！
季淮墨：……好吧，也是我的男神~\(≧▽≦)/~。
真·装逼犯·男神·太子殿下：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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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冷淡真炸毛世子受X伪温柔真腹黑太子攻
PS：白月光是攻！白月光是攻！白月光是攻！
又名《护花不成反被压》






卷一：初入繁华 第一章 差点被人看杀了
永安十五年某日的清晨，一辆低调的马车缓慢行驶在洛都街头。

此时，多数的洛都人都还尚在睡梦之中，只有少数勤奋的货郎和花娘才会出来赶早市。

这样的一辆毫不起眼的车映入视野，自然掀不起多大的波澜。人们也只会以为是过来做生意的外乡人，该避让的避让，该吆喝的吆喝，直到，一阵悦耳的铃声过后，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粉雕玉琢的小脸。

这才引起了轰动。

“这是谁家的儿郎子？好似个仙童哟！”不知道是哪个花娘率先感叹了一声，随后其他花娘纷纷将手中的花抛向行驶中的马车。

孩童睁着圆溜溜的杏眼，受惊地瞪着眼前的这一幕，愣了一瞬之后倏的一下拉下帘子，将那飞到眼前的芍药隔挡在外。

“阿真，洛都的女子都是这般……”男孩歪着头想了许久，也没想到个合适的形容词，只好吐了吐舌头，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

“傻阿墨，你不知道哩，咱们冀北的女子，可比这里热情得多呢！”

“……”听到这句话，孩童原本还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了下来，神情也有些失落。

那名唤阿真的女子见状，心知是他想起了伤心往事，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等咱们安顿下来了，阿真就陪着我们的小少爷，从洛都的城南，走到城北，你说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儿没有王爷也没有王妃，你是自由的。”

“阿真，你真好！”

言笑晏晏的少女接过扑过来的孩童，温柔地将他搂在怀里，眼里却是化不开的忧郁。

可怜的孩子，你不知道，都说洛都繁花似锦，十里长街，却也不过是比冀北精致得多的牢笼罢了。

因为男孩调皮露了一脸，瞬间被洛都的百姓惊为天人，尤其是那些十五六岁，正是喜爱可爱事物年纪的花娘，她们呼朋唤友，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便将马车团团围住，不让它走动分毫。

她们纷纷将今早原本要卖的鲜花透过车帘的缝隙扔进车厢，不时还伴随着娇俏的欢呼声。

“出来呀！出来呀！让姐姐再看一眼吧！”

“哈哈哈！这小娃子好生害羞！”

“怕是让你吓着了吧？”

“什么‘你’呀，应该是我们！”

甚至有人胆大地朝紧闭的车帘大喊，“弟弟说亲了吗？姐姐等你长大呀！”

“就你？好生不要脸的老姑娘。”

总之，这真是一趟出行引出的麻烦事啊，男孩终于能理解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轻易让他出门了。

“阿真，这下可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呀？等吧。”少女也吐了吐舌头，“都怪阿墨，非要偷偷进城，这下惹麻烦了吧？”

“……”孩童也自知理亏，只默默地低下头不说话，十分惹人怜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刷子，浓密而卷翘，一动一动的，像是刷在人的心里。

这个孩子如果长大了，绝对是个魅惑众生的人物，真不愧王妃当年洛都第一美女的称谓。少女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就像每个深陷险境的美人都能等来她们的盖世英雄，孩童等来了他的救星。

“里头可是冀北王世子千岁？”

“……”

“里头可是冀北王世子千岁？”车外的人没等到回答，便耐着心再问了一遍。

孩童终于清了清嗓音，用十分奶声奶气的声音故作正经，“我是。”

外面的人仿佛松了一口气道：“末将乃圣人御下骁勇将军徐长，奉命迎世子殿下入京。却不想殿下已先末将一步进城，倒是末将的不是了。”

“徐将军不必自责。”男孩也不欲与他多说，“既然徐将军到了，那便请在前方开路吧。”

“是。”

孩童听到这声回答，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整个人瘫在少女的怀里，感叹道：“阿真，真累啊，比在父王跟前还累。”

少女心疼地点点他的额头，心道，以后还有得累呢。


第二章 宫墙里的世界
马车缓缓地驶过中轴大街，留下一地烟尘，和僵在原地的花娘们。

冀北王世子？

便是那个寒门出生，却凭借一己之力在军中杀出一片天地，二十岁迎娶洛都贵女，三十岁坐拥数十兵马威慑一方的安国第一异性王冀北王季延？

车内的小娃儿，是他的嫡子，季淮墨？

这么一下子，街上变得鸦雀无声，再也没有方才的喧闹，尤其是调戏过他的花娘，有一种活不到今日黄昏的感觉。但很快，这种焦虑又被冲淡了，人们转而关心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季怀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听说是帝王下诏，命诸王世子进京陪皇子读书。话是这么说，可是实际怎样，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外人只是可怜，季怀墨小小年纪，竟要背井离乡独自生活，不禁感叹，还是小老百姓的日子幸福自在。

当然，小小的季淮墨是不知道他不过是进了一趟京，恰好被人看到，就引发了这么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在日后还成为了珍珑阁著名辩论的导火索。此刻的他，正和其他藩王世子一起，被带进宫城，去面见安国最至高无上的人。

他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早已收拾好了情绪，重新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季淮墨其实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在别的世子哭着喊着要找寻爹娘或者无理取闹要宫人抱着走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只是努力绷着小脸，两只灵动的眼睛不经意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惨白的宫墙高耸入云，除了逼仄的天空和偶尔伸到墙里的枝叶外，似乎没有什么可看的景色，跟外面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季淮墨不禁想起了嬷嬷哄自己睡觉时说的那些皇宫闹鬼的传闻，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世子殿下怎么了？莫不是凉着了？”老阉人尖细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更是让季淮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丝丝寒意。

“爷爷，离承光殿还有多远的路程啊？”

孩童软糯的嗓音确实是很惹人喜爱的，尤其是季淮墨叫的是爷爷，而不是公公，更无形中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老太监冷硬的面容不自觉柔和了一点，他弯腰回答道：“过了这条道，再拐个弯就是了。世子可是累了？”

“……”季淮墨歪着头，看着身边一群哭爹喊娘的同伴们，奇异地摇了摇头，“不累！”

没想到，这倔强的小眼神却反而激起了老太监心中仅剩不多的那么一点慈爱，他不由分说地将小娃儿一把抱起来，直到走到大殿的台阶下才把他放下来。

承光殿是这座宫城里最宏伟的一处殿宇，也是满朝文武上早朝的地方。

季淮墨站在台阶下，仰望着那大气恢宏的三个字，心中不知怎么闪过一个念头，他要站在这个地方，以极为尊贵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看不得自己身为名门贵女的母亲整日愁容满面，不见笑意，又或许是见这洛都的好玩之处太多了，不想再回苦寒的冀北了。

以自己五岁孩童的心智尚想不到一个正经的理由，不过，这个念头在这一刻就像生了根一样地，在他心底发芽，直到有一天，成长成为参天大树。

“季世子，咱走吧？”这时，催促他的，已经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公公，据说还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

那公公态度就比方才的老人要轻慢得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季淮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最后，他赶紧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跟上大队伍的脚步。


第三章 萌即正义
季淮墨站在大殿上，十分厌恶地皱了皱眉，并往旁边站了站。可是这并不能止住绵绵不断的哭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这些世子，最大的14岁，最小的如季淮墨，也有5岁了，可是天知道怎么这么能哭？从甬道哭到大殿上来，当着圣上的面也哭，都快把他们父辈的脸面丢光了。季淮墨十分耻于跟他们为伍，虽然他也有些想哭……

大殿上难得这么喧闹，一些大臣也纷纷皱着眉头暗地打量这些孩子，心道都说虎父无犬子，看来事实也并非如此啊。在这样的情况下，站在一旁不哭也不闹，甚至小脸绷得紧紧的季淮墨自然引起了大多数人的兴趣与欣赏。

就连高台上的帝王也不能幸免。

“那是谁的孩子？”皇帝问身旁的主管。

“回陛下，那是冀北王世子。”

“哦？”安平帝来了兴趣，一双虎目更加锋利地盯着那个五岁的孩童，也不管他能不能承受住。

冀北王，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十年前那个风华无双的男子，同样也是傲然在这大殿上接受封赏，虽是跪着，却并不能折了他一身风骨。彼时的他，尚不知道掩饰自己的锋芒，在朝中树敌不少，近几年，却是沉寂很多。

“季延，那可是个美男子啊。”帝王随口感慨道，意味不明。

而此时的季淮墨看似一脸漠然地站在那，实际上思绪不知早已飞到哪里去了。到底是小孩子，站了这么久，有些饿了。他开始疯狂想念家乡的素锦斋和满芳楼，居然就没有注意到那道强烈的视线，直到经人提醒，他才愣愣地抬头，却正好与那流苏后的虎目对了个正着。

他心中一惊，赶紧低头仓皇跪下，同时还在脑海中不断搜索应有的礼节。

“臣季淮墨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小孩儿明明短手短脚的，却非要学大人做出最完美的跪拜礼，并且用奶声奶气的小嗓音故作正经地唱出祝贺词，这副景象，怎么看怎么可乐。在场已有不少大臣用袍袖捂着嘴撇过头去偷笑。

就连高台上的帝王也忍俊不禁，发出一声低笑，浑身的肃杀之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季淮墨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成了万众焦点，他不解地皱了皱秀气的眉毛，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抬起头来。这一下，更是能清楚地听到身边不断地抽气声。

“父皇，他真有趣。”

“哦？扬儿也这么认为？”

“是，父皇。”

“那让他给扬儿做伴读，如何？扬儿可欢喜？”

“父皇，扬儿不喜欢太小的人做我的伴读。”

声音很好听，也难掩稚嫩，还带着淡淡地喟叹，这让五岁的小季淮墨不知不觉就被吸引去了心神。

他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却丝毫没有准备地撞进另一双带着忧郁的眼睛里。

那是个怎样的少年啊？眉似青山，凤眼自然上挑，鼻峰高挺，薄唇有如刀刻，可以预见长大之后定是个招桃花的“美人胚子”，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无忧无虑，游戏人间的，可是此刻，他的眼里却是有着化不开的浓愁。

他默默地和季淮墨对视，半晌，送给他一个极为清淡的笑。

也就是这个笑容，让季淮墨一瞬间找到了人生追求，并在此后的十年里，一直为之努力。


第四章 我长大要娶你
当然，这个时候的季淮墨，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做心动。他只是单纯很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并且对哥哥不喜欢自己做他的伴读这件事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平生第一次，他想留下来，留在这个哥哥身边，可是老天爷注定不给他机会，因为他听到安平帝说：“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扬儿，你再看看，这殿下，可有你感兴趣的人？”

言语中竟是不再管跪在地上的季淮墨，也不叫他起来，仿佛刚才对他的兴趣只是一阵风，去了也就算了。可怜小季淮墨没有得到指令，只好继续跪着，渐渐地，把小脸都跪得煞白煞白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袭击了他，他嘴巴一撇，终于也要哭出声来。

可就在他忍受不住即将决堤之时，救命稻草又来了。

“父皇，您还没有叫季世子起身呢。”

“哦！你看看朕！还是朕的扬儿想得周到。季家的小娃儿，你起来吧。”

“谢陛下！”季淮墨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心想神仙哥哥不仅人美还心善。

他决定，日后都要把神仙哥哥排在第一位。不过话说回来，神仙哥哥全名叫什么呢？扬儿？

神仙哥哥管圣人叫父皇，那么他难道是皇子？是哪个皇子呢？

季淮墨的小脑袋瓜子里又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一时之间又有些恍惚了，不过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还不忘“垂涎三尺”地盯着少年看个不停，就好像小京巴狗瞧见了肉骨头一般的神情。

“你在看什么？”

“？？？”诶？神仙哥哥在跟我说话吗？

“你在看什么？”

“你真好看，我长大了要娶你！”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无比的大殿竟诡异地静默了下来，人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站在中央的季淮墨，有豪爽的武将在愣了一瞬之后，甚至爆发出大笑。矜持的文臣们也纷纷掩唇低笑。就连刚才还哭个抽噎个不停地小世子们也不哭了，都停下来傻傻地看着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伙伴。

季淮墨马上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赶紧又重新跪下来，伏下身子头也不敢抬，甚至胳膊还在微微颤抖。

好在皇帝大度，并不怎么打算追究他的“失言”之罪，只是很有兴致地开口，“哦？想要求娶朕的太子，没点本事可不行。你会什么啊？”

季淮墨闻言抬起头，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半晌，他看着皇帝，很认真地说：“陛下，我会打战。”

“哦？你会打战？”安平帝很意外，他根本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别出心裁的回答，一时之间也有些怔愣，心想，这个小孩儿还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嗯，我父王会打战，所以我也会打战。”

“你知道，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吗？”帝王的脸上突然没了笑容，肃杀之气又重新充斥着大殿。

“臣知道。我季淮墨，将生生世世保护太子殿下，保我安国海晏河清。”

季淮墨只是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一句话本上的台词，却不想自己再度语出惊人。

不光大臣们深受触动，就连皇帝也露出意外深究的神色，只有身为这个事件导火索的太子安钦扬，眉目间的忧愁就没有化开过。


第五章 说哭就哭也是本事
因为来了这么多世子，皇帝为了显示他的重视，当然会在晚上设宴替他们接风洗尘。

说是宴会，其实没多大规模，也就是皇帝的几个心腹大臣和皇子们过来参加，双方熟悉熟悉感情。这样子一来，倒是孩子居多了。

也许是没有了承光殿上那么可怕的氛围，季淮墨的表现要比上午活泼得多，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东张西望，好似在搜寻什么，一刻也闲不下来，就连桌上精致的瓜果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没看到想找的人……季淮墨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了，他很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没来都不理。这样的异样，自然又引起了台上至尊的注意。

“墨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心里想的是到底是小孩子，这么折腾身体受不住。

“要不要让你徐哥哥送你回去休息？”

徐哥哥就是之前那个骁勇大将军徐长，他听到陛下喊到他的名字，连忙出列拱了一把手，就转身走到季淮墨跟前，“世子殿下，让末将送您回去吧。”

“……”季淮墨被糊里糊涂地折腾一天，到真的有些累了。之所以还强撑着来参加这个晚宴，就是想再一次见到神仙哥哥，可是没想到不仅人没见到，还被那些不停过来套近乎的大臣吵得头痛欲裂，简直就快晕过去了。

但是他又不敢对皇帝直说他很难受，只好默默忍着。眼下皇帝主动开口，他简直喜出望外，赶紧走到大殿中央跪安之后就随着徐长从边门走出去。

季淮墨一路上心情不是很好。

从刚才那些大臣的窃窃私语中，他知道了一些事。原来自己这次来了洛都，就真的再也回不去冀北了。

听他们说是因为父王太厉害了，威胁到圣人的地位，所以圣人要留自己在这里当质子。

什么是质子？他从阿真的话本里也了解过这个词，总之是很苦命的一类人。怪不得一路走来，都见过阿真偷偷哭过好几次。

自己现在也想哭……

可是自己不能哭，因为父王说过，男儿流血不流泪，阿墨是男子汉，所以不能哭。

但是……季淮墨越想越委屈，越想眼泪就越在眼里打转，终于，他又走了几步之后，忍不住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间，小声啜泣起来。

他当时想的是，一会儿，就一会儿，这里地方偏僻，又天色已晚，没有人会发现自己的。

自己才没有哭。

只是眼里进沙子了，好难受……对，一定是这样。

他越哭越大声，可把大老爷们徐长给急得团团转，围着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世子殿下，您怎么了？”

“殿下，别、别哭了……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长是个粗人，完全不会处理这种状况，只能跟着他蹲下来，脸憋得通红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眼看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快要脱水了，他的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方面担心别人看到误以为自己欺负世子，另一方面又希望赶快有救星过来，救自己于水火。

别说，祈祷还是有用的，很快，徐长就听到了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你在哭什么？”


第六章 我想回家
“你在哭什么？”

季淮墨愣愣地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截莹白好看的手腕，以及快要戳到眼前的锦帕。

是他！神仙哥哥！

自己终于见到他了！

“神……嗝！”

“……”安钦扬叹了一口气，不顾地上脏乱蹲了下来亲自上手给他擦拭哭花了的脸。

“小花猫，这样子就不好看了。”

“你、你好看。”

“……”安钦扬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跟这个小孩子交流，难道五岁的代沟就这么可怕吗？

他只好顿了顿，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你在哭什么？”

“他们说……我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嗝……父王、母妃了……我嗝……想……”

安钦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季淮墨吃痛，也不哭了，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严肃的大哥哥。

“徐长，你先回去。”

“殿下这……季世子他……”

“你去回禀父皇，就说季世子在园子里乱跑迷路了，遇见本宫，本宫见世子可爱就把他留住了。明日再着人送世子出宫。”

“这……可是陛下吩咐末将……”

“快去！”

“……”徐长因为是皇帝跟前的人，经常在御花园行走，所以知道这宫里除了至尊，第一需要绝对服从的就是面前这位尚未成年的太子殿下。

原因有二，一是陛下自从先皇后去了之后对这位太子殿下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二是这位殿下年纪虽小，但是板着脸的时候却很能威慑人，就连自己这个见过真刀真枪的人都忍不住心里发怵。

所以他只犹豫了一小会，便应“是”离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孩。

安钦扬见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便俯身在小豆丁的耳边轻声问道：“你想回家吗？”

“……”季淮墨哭了太久，脑袋都不会转了，只是条件反射地点头。

于是，安钦扬便牵起人的小手，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地盘，毓庆宫。

“太子殿下。”

“你们都下去吧。”安钦扬晚上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鱼纹袍服，这么一挥袖，还真颇有几分气势。最起码，把我们的季小世子迷得辨不清东西南北了，只会闪着星星眼痴痴地仰望他的背影。

“太子哥哥，这里是你的寝宫吗？”季淮墨这时候已经收拾好情绪了，平日里那股聪明劲也就回来了，知道了少年的身份，他也就不再傻傻的叫人家神仙哥哥，改换了称呼。

并且他对自己在那人面前出了这么多次丑的事情颇有些不好意思，因此眼神躲闪，并不太敢看他。

他的这番反应倒是把安钦扬逗笑了，他一把抱起小人，把他安置在榻上，“还是那个问题，你想回家吗？”

“……”想吗？季淮墨自然是想的。可是一想到回家了之后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眼前的这个人了，他又格外心情低落了起来。五岁的他，尚不知道何为两难，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看不见他的神仙哥哥。所以他罕见地没有回答，而是噘着嘴静静地在思索。

安钦扬也不催促，只定定地看着他。

最后，终于还是想回家的心战胜了一切，季淮墨“嗯”了一声，重重地点头。

安钦扬情不自禁摸了摸他的额发，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红线穿着的小香囊，给他挂在脖子上，并藏进衣襟里，“送给你，它会保护你的。”

“跟太子哥哥一样保护我吗？”

“……对。”

“那它能帮我回家吗？”

“能。小墨儿明天睡一觉，睁开眼就在家里了。”

“哦。”季淮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选择无条件相信太子哥哥。


第七章 得了风寒
第二天，安钦扬果然派了几个侍卫把还在睡梦中的季怀墨送回了冀北王在洛都的别院。等了一夜的阿真在看到小主人安然无恙归来的时候，终于如释重负地哭了起来。她亲自把睡得正香的季淮墨抱出了马车，并礼貌地跟几个侍卫大哥道了谢之后，就长叹一口气，抱着人走了进去。

天知道昨晚上自己有多担心多心焦，甚至一夜未眠。所有世子都被放出宫了，就季淮墨没有。而且宫里一点消息也没有放出来，自己一个小小婢女打探无门，只能枯坐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就怕小主人被人欺负了，或者是皇上一念之差不打算放小主人出宫了。她这么想也并不是毫无道理的，毕竟当今安国八位异性王，朝廷最忌惮的还是自家王爷。

阿真给季淮墨拢了拢被角，突然感到一阵迷茫，不知道何去何从。

王爷王妃明知道小王爷一旦进了洛都是个什么命运，可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他送来了。说得好听的，那是忠君，不好听的，那就是把他当弃子，以打消君王的戒心，换冀北数十安宁。小王爷现在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等长大以后，会不会怨恨自己的父母，那就不得而知了。

“母妃……阿真……母妃是不是又生我气了？”

阿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原来是梦呓，赶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胸脯，“没有，母妃没有生你的气。阿墨好好睡，睡醒了阿真带你去玩儿。”

……

季淮墨直到下午才醒过来。刚睡醒的他，觉得头晕沉沉的，身上也有些使不上劲，难受极了，连坐都坐不起来。

“阿真……”还有些迷糊的孩童声音更加软糯，听得少女心都快化了。

“来了来了。阿墨醒了？是不是饿了？”阿真赶紧跑过来，把小孩儿从被窝里抱起来，连同毯子一起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可是小孩儿似乎有些没精神，他神情恹恹，连眼睛都是半闭着的。阿真扳过他的身子仔细看他的脸色，发现他双颊飞红，嘴唇却白得有些不正常，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果不其然触手可及一片滚烫。

“阿墨！阿墨！告诉阿真你哪儿不舒服？！来人！快来人啊！”

阿真赶紧又把人塞进被窝里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的，转身就去烧了温水过来，给他擦身，边擦边掉眼泪。她不明白，小主人身体一向很好，平日都几乎不见头疼脑热的，怎么会在来洛都的第二天就烧得这么厉害呢？

这人生地不熟的，没有父母在身边，小孩儿该有多难受啊？阿真这样想着，心里就像有一只大手在不断搅动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季淮墨这时候又重新昏睡过去了。阿真坐在一旁抚摸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暗恨自己怎么好好的会睡过去，不然也不至于人都病成这样了现在才发现。

太医还是来得很快的，毕竟现在皇帝对这些藩王世子的态度还不甚明朗，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只不过来的也并非什么老资历的，而是今年刚进太医院的一个年轻后辈。

不过就算如此，也总比没有好。

这位小太医给季淮墨把了脉，很快就得出结论，“风寒入体，情绪波动过大。”

这让阿真心慌意乱起来，小主人昨天晚上是遭遇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情绪波动过大。换句话说，季淮墨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于是阿真认定是有人在小主人面前乱嚼舌根子，不由得对他更加心疼起来。

“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在下开些药，等世子殿下醒来喂他服用便是。不出三日，风寒必然转好。”

“那，这可就太好了。”太医的话，多少让阿真的心定了定。


第八章 水土不服？厉害了
送走了太医之后，阿真怔了怔，就按照写的方子去抓药熬药，按时按量给季淮墨服用。本以为喂了药之后，他怎么也得症状减轻一点。岂料到了晚上，他的烧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最后都到了火炉般的地步，人也完全叫不醒。

这可把阿真给吓坏了，她赶紧又叫人去请太医，自己则守在屋子里六神无主地转圈。可是没想到早上过来的那个太医今晚当值走不开，其他人都因为太晚了而没有人愿意过来。

自己一个婢女叫天不应叫地不宁，只有祈祷菩萨的份。

好在季淮墨虽然烧得厉害，但是呼吸还算平稳，并没有出现其他什么急症的状况，就这样才战战兢兢熬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阿真赶紧又叫人去请那个太医过来。

却没想到，这回太医的神色竟没有之前的轻松，反而有了一丝的忧愁，看得阿真心中坠坠。

“大人，我家殿下情况如何？”

“不应该呀，不应该呀……”

“大人，怎么了？”

“殿下喝了药，就算情况没有好转，也该退烧才对。怎么烧得反而厉害了呢？我的药没错才对呀。”年轻太医毕竟没经验，碰到这种情况就慌了神，赶紧着人去请自己师傅过来看诊。

老太医过来之后的诊断却是水土不服，所以格外严重些，另外留了一些药，也就走了。

季府这边是折腾了一天一夜，外面的消息却是跟长了翅膀似地飞往洛都的各个角落。不出半天，人们就都知道了，冀北王的小世子因为水土不服在入京的第二天就病倒了，现在人已经昏迷不醒了。更有那夸张的，把消息传成是患了疟疾，已经命在旦夕了。

这样的一个重要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深宫中的安平帝，他甚至派人过府慰问，并赏赐了不少补品，同时命令太医院好好地给世子看诊，对季淮墨不可谓不恩宠。

可是，这一切都阻止不了他的情况一天天地恶化下去。季淮墨自从那天被强喂了老太医留下的药之后，烧是退了，可是当天晚上马上就大吐特吐，把好不容易喂进的那么点东西都给吐了个干净，从此，药石无灵，人也一天天地苍白虚弱下去，就连双颊都凹陷下去了，再也没有往日灵动可爱的模样。

这让朝中的几个重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毕竟冀北王世子如果死在洛都，以冀北王那脾气，就有可能不管不顾带着他那二十万兵马杀到城墙根下。

这可不是他们所乐于看到的。虽然让藩王世子进京，当初就是他们的主意，可是眼下这样，明显就要弄巧成拙了啊！

大臣急，皇帝也挺急的。毕竟他要是不忌惮藩王们，就不会下这么一道诏令了。现在世子们既然进了京，那他就要确保他们毫发无损地活到成年，如果有一个夭折了，那都够自己头疼很久了。更别说是在入京的第二日就出事，这不知情的人会怎么想？可就这样放他回去吗？他又不甘心。


第九章 洛都，再见
为此，他虽然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焦灼不堪，连夜召集了几个股肱之臣商议该如何对待季淮墨的问题。

太子安钦扬赫然就在此列。他虽然只有十岁，但是文采卓然，于政事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如果不是身体不好，安平帝都想让他现在就入六部学习。

今天的他依然穿着上次那件月白锦袍，不同的是肩上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更衬得他唇色苍白，一脸病容。

“扬儿，可还撑得住？要不，你去里间休息一会，这儿不用你。”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人们一阵哗然，御书房里面的小房间啊，向来除了皇帝本人没有人能在里面休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太子之位坚不可摧，没有人能动摇？一些立场有所松动的人不由得在心中吐槽，之前是谁说太子既没有生母也没有母族势力，又先天不足，被废是迟早的事。

这不是挺好的吗？不过未来怎样，还真说不准。毕竟，在这个宫殿里，帝王的恩宠是最靠谱的，也是最不牢固的。

这厢，安钦扬咳嗽两声，“儿臣无碍。原是儿臣的不是，见荷塘月色甚美，便忍不住拉弟弟在那玩耍。却没考虑到弟弟还小，受不得寒夜深露。父皇，咳咳，季弟弟他……咳咳……”

“扬儿！”安平帝心中一惊，亲自起身快步走到安钦扬身边扶着他，轻轻拍抚他因咳嗽而不断抖动的背部，好一派慈父景象。

“父皇……放……弟弟回去吧，他真的……会……的……”那个字，他不敢说。

“好好好，扬儿你不要着急，此事父皇自有决断。来人！送太子回宫！”

“父皇！”安钦扬突然从皇帝怀里挺立起来，将手放到父皇宽厚的手掌里，双目迷离却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儿臣敢保证，让季淮墨回冀北，非但不会对我们的大计有什么影响，相反，还会让冀北王念着我们的好。”

“……”

“父皇，请父皇勿要得不偿失。”

“……”

“父皇，你相信儿臣吗？”

“好，朕答应你，明日便遣送季淮墨回冀北。”

“谢，父皇。”安钦扬说完这句话，便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扬儿！！！”

经过安钦扬的力争，再加上父子两个不为人知的一番谈话，安平帝在御书房枯坐半宿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夜便拟了诏书，打算第二天就放季淮墨出京，为了显示一视同仁，就改成所有世子。

于是，第二天下午，阿真抱着昏睡不醒的季淮墨，重新坐上了来洛都的那辆马车，只不过这次是回去的。

说来也怪，当诏书下达到季府的时候，连续几日汤药不进的季淮墨，就能喂得下药了。这消息传进宫里，安平帝也只是摇摇头，“大概这孩子真的跟洛都无缘吧，罢了罢了。”

听到这句话的内侍和宫妃，无不大气不敢喘。

阿真坐在车里，怀里抱着脸色苍白的季淮墨，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叹了一口气，“走吧。”

马车不断远去，扬起一地烟尘，高耸的城楼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始终凝视着车辙延伸的方向。

“太子殿下，起风了，我们也回去吧。”


第十章 安国第一美人
永安二十五年，三月，春。

季淮墨坐在马车里，靠着车窗看着这条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中轴大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十年了，自己终于还是回到了洛都，只是这次的情景大不相同了。

洛都的街道摆设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何，道路两旁的树枝上都缠满了绫罗绸缎，街上的行人穿得也比其他城镇好太多了，甚至乞丐都被打扮得干净整洁。

看得季淮墨不禁皱起了眉头。

“阿真，近日洛都有外番来朝？”

“据说月国国王不日将携王妃回国省亲。殿下，是有什么问题吗？”阿真这十年一直执意不成亲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季淮墨已经把她培养成阁楼的首领，但凡是有用的消息，无论是公开的，还是暂时不公开的，她都有办法提前知道。

季淮墨对此很满意，“这就难怪了。”

安平帝命人把中轴街打扮成现在这个模样，怕是有心要在月国使团面前炫耀安国的国力吧。只可惜过犹不及，这样不仅不能让人感觉到安国国力繁盛，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笑罢了。

不知道那个人怎么会让他这么做？

想起那个人，季淮墨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沉寂下去了。十年了，他始终不能把他移出自己的心里。

十年前承光殿上惊鸿一瞥，就注定了自己这十年要在思念中度过。虽然季淮墨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只是在那么小的时候见过那人两次面，照理说连记忆都不应该留存，可是自己却在回冀北后无数次梦到那个人的身影，孩童的，少年的，甚至还有青年的，虽然都看不清面容。

这些都是他想象出来的，季淮墨心里知道。可是为什么？

他尝试着不去做梦，可是那个人每次都在自己熟睡之后，强势地进了自己的梦境，还不让自己驱逐。就这样一次次地梦见后，他发现自己逐渐沉迷其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夜晚的到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阿姊所说的，“春心萌动”？

所以这次，他之所以答应随父王入京述职，也是打着想再见见那个人的打算，弄清楚现实中的自己，会不会如梦里那般对他动心。

季淮墨再度叹了一口气，更加专注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丝毫不知道自己也成为了酒楼上的人的风景。

“主子，他来了。”

“嗯。”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执起酒壶，缓缓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侍立在一旁的黑衣人不安地偷觑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变的自家主人，见他没有什么表示，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往下说，“您让属下在冀北观察了季淮墨十年，可并未发现这人有何过人之处，甚至有些平庸。等于您十年前的苦心，换来的却是一个庸才甚至纨绔，这桩买卖，岂不很不划算？”

“老六！说什么呢？！主子，您别听他瞎说。他还小，不懂事。”

男子勾勾唇角，对他的话不予置评，“的确很不划算。”

东风拂开珠帘，露出一张艳丽无双的脸，他勾人的桃花眼顾盼神飞。

安国第一美人，大抵如此。


第十一章 就您那样还当登徒子呐
季淮墨很无奈，他没想到都这么大排场了，竟然还有人胆敢拦住自己的车。

“阿真，外面什么情况？”

“殿下，是一个猪头挡在前面，太大了马车过不了。”

“？？？”季淮墨把头探出车窗一看，噗嗤一声笑了。阿真说是“猪头”，其实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那家伙脸大如盆，因为肉太多了，整个五官都挤在一起，远远望去，十分像一个会变形的怪物。他的肚子，整整有两个快临盆的妇人那么大，也难为他竟然能端坐在马上不掉下来。

季淮墨觉得，他有些心疼那匹马了。

“你去问问，前面什么人。”

“是。”可是还没等侍从上前去，那“猪头”倒是先说话了。

“美人儿，总算露面了。快下来给爷瞧瞧！”

“少爷您看，我说得没错吧。洛都还真来了一个美人。”

那人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仆人继续往下说，自己则驱马上前一步，“美人儿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啊？”

“大胆！竟敢对我们少爷无理！”

“少爷？不过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男妓，也敢自称少爷！我们少爷，那才是真正的尊贵之人。”

“你说什么？！”

“怎么？你们不是圣人请来给月国国王助兴的吗？”

季淮墨：“……”

这时阿真俯在季淮墨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季淮墨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自己入京的时间与一队外蕃技艺人的时间重合了。因着自己的长相，被那伙不长眼睛的家伙误认为是那些技艺人之一。

这还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我听闻，洛都的子弟以不读书为风尚，尝有一尚书之子，长到二十岁，仍分不清虎和驴的区别。这说的，不会是公子你吧？”

“哼！你既然知道，那还不……”

“公子公子！他在骂你呢！”

“什么？骂我什么？”

“嗤！主子，这季小世子杀人不见血啊。这人可真够傻的，人家骂他都听不懂。”

“他是谁？”

“刑部尚书之子。”

“主子，刑部尚书是丞相的门生。”黑衣人补充道。

“是吗？”绝美青年听罢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一只修长的手放在窗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突然有些好奇，楼下的这个少年，会如何解决这样的情况。

季淮墨有些无奈，欺负这么个傻子还真让人没有成就感。这时候街上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这里，纷纷围过来。

这让季淮墨十分焦躁，因为他并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更何况，自己一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可没时间在这耗着。

于是他就冷哼一声，“好狗不挡道。”

“你说谁是狗呢？！”

“哦，我说错了，狗可没您这吨位。阿真，有人污了少爷我的眼，你说该怎么办？”

“自然是拖出去打死。”就在她话音刚落之时，早有蠢蠢欲动的侍从们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肥猪”，与他的十来个下人全部掀下马背，让他们人仰马翻。

尤其是那位尚书公子，由于实在是太胖了，仰到在地上竟然一时爬不起来，只好四肢乱动，活像一只被人翻过来的甲虫，显得滑稽可笑。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了？”

“大胆！你竟敢打我们少爷！不想活了！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

“嗤，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一样蠢得可笑。吏部尚书之子，我以为我刚才隐射得够明白了，合着都给猪听了？”

“你说什么？！你既然知道还不速速给我家少爷赔礼道歉。我家少爷仁慈，或许放你一条生路！”

“你……你是谁？”

“我啊。”季淮墨这时候已经跳下马车了，他顺手接过车夫递过来的马鞭，在手中一下一下得转着，一边慢慢走近，走到尚书公子的跟前停下来。

“我是……”

“啪”的一声，马鞭抽在他的脸上，尚书公子从眉心到嘴角的部位，立刻就出现了一道深刻见骨的血痕，隐约还可见皮肉翻转。

“你……你……”那肥猪除了说“你”这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刚才季淮墨在他耳边说了一个事，那是埋藏在他心里最深的秘密，他不敢想象这个秘密暴露出来他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也不敢知道季淮墨是从何处知道了这个秘密。

他只知道这个人不能惹，因而，他看向他的眼神就带上了很深的畏惧。

“少爷，我们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正好去问问我们的刑部尚书大人，是怎么教的儿子？”

“好勒，走了。”

季淮墨顺手把马鞭交给跟下来的阿真，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紧接着便翻身上马了。

“少爷！您不乘车啦？”

“闷。”季淮墨吐出这么一个字，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们要看何不索性让你们看个够。

说起来就算过了十年，这洛都的百姓还是一样“奔放”啊。

他单手握紧缰绳，正要出发，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十分强烈的视线从旁边的写意楼上射下来，他皱了皱眉头，以为又是哪个登徒子，便不悦地瞪回去。

没想到这一看，倒把自己愣住了。


第十二章 果然是美人
酒楼上观察自己的人，不仅是个大美男，而且是个超级大美男。

怎么说呢？

至少是个走出去，能让很多女子真的晕倒的那种人，最勾人的是他那双桃花眼，看你的时候似笑非笑，十分令人着迷。

他坐在那里，简直像是一幅画。

季淮墨不知道怎么了，心口隐隐有些发热，他突然有些不想走了。

到底也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不至于没见过世面，但遇见美人还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结识一番。尤其是季淮墨还是个隐藏很深的颜控。

正在他要想些什么理由上去结交一番的时候，美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冲自己微笑致意一下，随即派了一个身穿黑色紧身服的人下来请自己上去。

季淮墨假装矜持地思考了一下也就同意了。他翻身下马跟着黑衣人走了，留下身后面面相觑的一队人马和孤零零的马车。

“少爷，您不是要进宫……”

“不去了，让父王自己解决吧。”季淮墨摆摆手。

“……”阿真站在原地看着季淮墨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爷知道那件事情以后，跟王爷的关系就变得很不好，行事也变得有些我行我素。只是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有自己的思量。

就好比刚刚，明明王爷是嘱咐他要低调进城，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爷呢？他偏偏反其道行之，不仅特意摆出了王侯世子应有的出行排场，还当街出手教训了刑部尚书的公子，甚至让他毁了容。

这真的不知道只是单纯的发泄还是……

只有在这个时候，阿真才真切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挺拔的少年是自己的主子，而不再是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缠着自己叫他“阿墨”的小小孩童了。

再说季淮墨上了写意楼，马上就被引到了二楼的包间。

他一踏进精致的雕花大门，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男子，他一手拄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从季淮墨的角度来看，侧颜显得更立体，简直堪称完美。

就在他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男子已经听到的动静站起来，“小公子。”

“你好，在下木扬。幸会。”说完，他便伸出右手，想与季淮墨握手。

季淮墨也伸出手，轻轻地和他碰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问：“木？是哪个木？”

“'神木'的'木'。”

“好姓，不过'钦慕'的'慕'，似乎更好。”

“……是吗？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姓名亦如是。”说完，露出“我也没有办法”的表情。

“……”季淮墨心想，第一次见面，似乎有些尴尬。不过，自己怎么会想到“钦慕”这个词呢？

是了，是因为当今的太子殿下名讳中有个“钦”字。

“还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季淮墨。”

“可是冀北王世子，季淮墨？”

“你知道我？”季淮墨有些意外地挑眉。自己的大名也只在冀北为众人所知而已，还不至于都传到洛都来了吧？

“……”一直在后面默默充当背景板的老大和老六，不由自主地都在心里吐槽，主子，看您装的，又演上了吧？

“当然知道。请坐。”木扬一边请季淮墨坐下，一边回到自己的位置，亲自开始烫酒。

“季世子来自冀北，应该对'梨落'不陌生才对。”

“自然，像这样的烧刀子，我们北方儿郎喝个几十盅都不在话下。春季用来暖身最好。”

“季世子不愧是行家，请吧。”

“木公子也请。”

两人就这么就着小菜推杯换盏好几回合之后，木扬才坦诚自己是商家之子，想去冀北做生意但苦于没有门路。方才坐在这里往下看的时候，眼尖认出了季淮墨马车上属于冀北王府的标记，不由得起了结交的心思，因此才特意请他上楼一叙。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没想到季淮墨竟然这么好说话，这让他实在是受宠若惊。

季淮墨抬眼望了他一眼，不知怎么脑抽了就蹦出一句话，“如斯美人相邀，在下怎好拒绝？”

“！！！”

这话着实有些轻佻了，不仅对面的木扬表情僵硬了一瞬，就连季淮墨自己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如果季淮墨是个纨绔子弟，那么他大概不会在意这些，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这下惨了，自己在木扬心中的形象大概跌落谷底了吧？


第十三章 调戏不成反被撩
就在他不断搜刮想要说些什么来挽救的时候，木扬先开口了，“季世子认为在下……美？”

他歪着头，似乎有些困惑。

季淮墨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再看身后那两个，分明憋笑憋得脸通红，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是啊，”他伸出两指，挑起木扬的下巴，左右看看，“木公子俊美无俦，貌若潘郎，本世子可是被迷得神魂颠倒。”

“是吗？”木扬抬起一只手抓住季淮墨在自己脸上不断作乱的手，“季世子真是幽默。”

他垂下眼，神色十分不虞，好似被方才的一番话激得生气了。其实他心里在想，季淮墨对别人都是这么轻佻吗？也就是但凡有点姿色的人都能轻易入他的眼？！

木扬越想越生气，抓着季淮墨的手也就越来越用力。直到季淮墨忍不住低叫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手。

“抱歉。”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方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鬼迷心窍说出这种话。还望木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怎么会？别说这些了，相逢即是有缘。季世子初来乍到，想必对洛都不甚熟悉，不如就由我做东道主，请季世子四处游玩看看？”

“如此甚好！”季淮墨眼睛亮了，但随后又感觉这样似乎有些不庄重，又假咳了一声，“那就有劳木公子了。”

“不要木公子木公子地叫，我虚长季世子几岁，如不嫌弃，便唤我一声木兄吧。”

“好。那木兄也不要叫我季世子了，显得生分。我未弱冠，还没有表字，木兄便唤我淮墨吧。”

“淮墨。”

在安国，给人叫名字一般是极为亲密的人。季淮墨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允许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叫自己的名字。

木扬这个人，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而且自己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会莫名悸动。

莫非，这就是阿真说的一见倾心？

想到这里，季淮墨的心里咯噔一下，不，不可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

为了打消这个念头，季淮墨摇摇头，说：“木兄，我听闻洛都有个珍珑阁，集天下名士在此，盛况非常。不知我，可有这个机会见见世面？”

“原来淮墨对这个感兴趣？”木扬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季淮墨出生武将世家，又上过战场，应该会对刀枪棍棒更感兴趣才对，再不济也应该会提议去骑射场之类的场所才对。

没想到他居然要去珍珑阁听那些酸腐文人念诗，这实在是太出乎木扬的意料了，故而他由此一问。

其实季淮墨有他自己的考量，他选择去珍珑阁那是因为他事先打听好了太子殿下尤为喜欢出没这样的场所，打算来一场偶遇。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跟木扬说啊，于是便把自己母亲搬出来，“家母家教甚严，因而我也粗通些文墨。再者说，文人间的辩论，还是挺有趣的。”

“与其说是辩论，倒不如说是争吵。不过，的确有趣。”

“哈哈，与木兄谈话，更令小弟觉得有趣呢。”季淮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第十四章 所谓珍珑
洛都珍珑阁。

顾名思义，这原本只是一家棋社，只是后来来往的文人多了，不免互相攀比，便在下棋的空档斗诗、斗赋、斗字、斗画，渐渐地娱乐方式便多了起来。于是就演变成了如今这样，无论是哪个领域的文人士子都齐聚一堂的盛况。

季淮墨和木扬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但门口还是聚集了不少人。

木扬走到里面出示了一块低调的黑色木牌，就被直接引到二楼雅间。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一会有一场李先生举办的文会。二位可以在此观战，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下场试水。”

李先生是珍珑阁名义上的阁主，他组织的文会一般是规模宏大的，三五年才有一次，季淮墨觉得自己着实是运气太好了。

“木兄，这珍珑阁的门牌可有何讲究？”季淮墨把玩着刚才木扬拿出来的黑色木牌，爱不释手。

那木牌是上好的黑檀木雕刻而成，十分珍贵，上面有繁复而精美的花纹，正中间还用远古篆体雕刻着持牌人的姓氏。

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持有的。如果可以，季淮墨也想弄一块。

木扬看出了小九九，笑道：“淮墨如果喜欢，直接找管事的人要一块就是。以你的身份，他会很乐意为你效劳的。”

“只要身份就能得到？”季淮墨突然有些兴致缺缺。

“当然不是。”木扬摇头，“珍珑阁的木牌获得有三种形式，一是身份，二是贡献，三是文采。身份要求正三品以上极其子弟……”

“可若是子弟纨绔，也给吗？”

“当然不是，阁中会组织人进行考核，要求至少作出一首上得了台面的诗。”

“这么严格？”

“那已经算是最松的了。”

“还有更严的？”季淮墨瞪大了眼睛，还俏皮地眨了眨。

“当然。离文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先让管事的过来吧。”说完，木扬给老六使了个眼色，老六就会意下去了，不到一会儿，带了一个长得很精神的中年男子上来。

“不知贵人光临，没有亲自招待，实在是在下的罪过。”

“无事。”

那管事得了木扬一句话，便放下心来招呼身后的两人过来在雅间正中的桌子上铺了一张雪白的徽城生宣，再仔细摆放上砚台、狼锋，颇有让季淮墨当场泼墨而作的架势。

季淮墨可有点吓到了，“木兄，我一介粗人，还是不要献丑的好。这木牌看来是无缘得到了。”

“阿墨之前说粗通文墨，如今怎么反而谦虚起来？”木扬没有经季淮墨的同意擅自把称呼变成“阿墨”，季淮墨非但不觉得唐突，反而有些欣喜。

“这……”季淮墨眼珠子一转，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心思，他改变了主意，“那么我便献丑了。”

说罢，他走到桌子面前，提起狼锋，沾上墨，略一沉吟一会，就挥毫写下几行力透纸背的字。

“漠北广无垠，燕山蒙月色。但闻马嘶，直上碧空竞云霄。方是甜战正酣，而今一片狼藉，寂寞悲清秋。忽闻塘报至，将军竟身死。”


第十五章 洛都文会
写到这里，季淮墨脸色已经变了。

“这首词，应该有下阙吧？”

“有的，只不过太悲了，不适合这里。”季淮墨不知道怎么回事，拿起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惨烈的一战，不知不觉就写下这些文字。

“抱歉。”季淮墨拿起纸，就要将它揉成一团，却被管事的制止住了，“好词！好词！季世子有所不知，我们阁里李先生就爱这些豪放四溢的词作。如果季世子不介意的话，在下可否将此上阙送往楼下给诸位先生掌掌眼？运气好的或有人可对出下阙。敢问世子殿下，此词牌是？”

“管事的看不出来吗？”

“这……”管事的听了季淮墨的反问便凑上前去眯着眼仔细地上下打量这短短的几句话，良久，才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是，水调歌头？”

“正是！”

“真是水调歌头啊！这可是失传已久的词牌！安国自建国以来从未有一个文人能按照它的格式写出一首词来。没想到今日竟有幸得见，我得赶紧呈给老先生品鉴品鉴。”说罢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就风风火火地下去了，竟然不管屋内的木扬和季淮墨。

季淮墨已经傻愣在当场了。他真的只是在母亲那边看到了一本关于诗词的古籍，顺便学习了一下，没想到竟惹出这么一场风波。

他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刚才那半阙词，估计也就十岁孩童的水平，真要挂上去，岂不贻笑大方？

可是眼下管事已经拿下去了，再追回是不可能了。季淮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冲木扬眨眨眼，露出点无奈的神色。

木扬忍不住用手抚了抚他的额发，“阿墨不用担忧，只是一般的交流。”

“能不担忧吗？只怕今日过后，我又要在洛都的贵族圈里出一回名了。”

“要出也是好名。”木扬老神在在，“快看。”

季淮墨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却原来是文会在刚才他们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开始了。

此时楼下聚集了一群从各地上来的文人士子。

他们或三五一群聚在一起讨论文坛盛事或国家大事，或摇着折扇独立一旁低头沉吟。

大堂一时熙熙攘攘，时不时有高亢吟唱的声音响起。

而自己的那半阙词，也早已高高地被挂在白布上供士子们赏鉴。

“'但闻马嘶，直上碧空竞云霄。'好一番凌云壮志啊！作词者是位将军吧？这年头将军也有此文采，可是难能可贵啊！”

“是啊！是啊！”

这话说得一点不错。在安国，武人不通文墨，就跟文人手无缚鸡之力是一个道理。所谓“文武全才”，一般只出现在话本或者戏曲里，至于世家公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安国不兴读书习文，世家子弟目不识丁的，在圈子里一抓一大把，更别说是会吟诗作词了。

像季淮墨这样既会打战，偶尔还能附庸风雅的，简直已经是世家中的异类了。

“可是，让我等文人，对上这充满杀伐之气的下阙，岂不难人所难？”


第十六章 传闻中的太子殿下（一）
“是啊，这……我等没上过战场，可写不出这等、这等……”

“你们可有发现这首词的词牌，是'水调歌头'？”

“什么？！水调歌头？”

“这、这、这、这当真是'水调歌头'？”

“千真万确，在下曾经在祖父的手札中看过一眼，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能有幸得见真的的'水调歌头'。”

众士子们因为这个罕见的词牌而情绪激动起来，进而引起了一阵背诵和传抄的狂潮，有跃跃欲试的甚至当场要来纸笔想自己试着依造这半阙词的格式自己写出半阙。

可是写了一半却是停笔，“这、下半阙的格式是？”

就在该士子万分为难的时候，左边又是一阵哗然，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小管事的捧着一张纸过来，原来是下阙已经有人对上了。

又是二楼雅间的人！

“这是谁？”

“谁竟然对上了？”

“如此博学之人竟然又是出自雅间吗？莫非安国的风气终于要变了？”

“太子殿下！竟是太子殿下！”

有人大吼一声，引得其他人纷纷凑上前去仔细看那一张纸，果然在右下角处发现了太子殿下的私章。

太子殿下！那几乎是大半个安国的士子的偶像。他文采斐然，多次在文会中拔得头筹，又在政事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几回写的策论都被太傅赞为“旷世之文”，每次传出来都会引发洛都士子竞相传抄，一时之间，洛都的纸竟成了稀有物，千金难得，时人有云，“洛都纸贵”。

太子殿下竟然能对上这半阙词！士子们对太子殿下的狂热又上了一层楼。

而此时，二楼的季淮墨也是一脸呆滞，他没听错吧？太子殿下？殿下他不光和自己离得这么近，还对上了自己的词？

他还记得他？还是也想与自己相认？不不不，他并不知道那首词是自己写的，那么就是单纯欣赏自己的拙作。

季淮墨觉得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了自己，也许今天，他就能与殿下见上一面。他紧张得垂在身侧的手都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在他身后的木扬看到这一幕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阿墨钦慕太子殿下？”

“啊？也不算是……只是我多年前与殿下有些渊源，因此这次来洛都多半是为殿下而来。只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我？”言语之间，颇有些落寞。

“木兄常在洛都行走。可有听闻殿下的一些事？”

木扬点点头，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来，“这位殿下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能见风。所以你如果想在今日见到他，那估计是不可能了。”

“哦。”季淮墨低头，眼中的光彩一瞬间寂灭了。木扬一语道破自己此时心中的想法，他确实是想找人传话找机会求见太子。

可随即，他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身体不好？！”

怎么会？十年前太子哥哥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怎么也不像疾病缠身的样子。是自己离开这十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第十七章 传闻中的太子殿下（二）
木扬的回答解开了自己的疑惑，“这些都是宫中秘辛，我也是多方打听之后方才得知。据说太子殿下在娘胎里中了毒，因而出生便带了病气，但是如果好好调养，就算身子不那么强健，也应该与正常人相差不大。可惜，在他十三岁那年……”

“怎么了？”季淮墨心里一咯噔，暗道，果然出事了。

“圣人遇刺，而在他身边的只有太子殿下。当时有一个人一剑刺来，来势汹汹，太子无法，只能以身挡剑。也就是那一次，他伤了心脉，从此大多数时候只能缠绵病榻。”

“……”季淮墨听到这个的时候，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是他的心还是揪痛了一下。他无法想象那么美好的太子哥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那种心情。

季淮墨设身处地，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生不如死，何况是一国储君。他记得十年前，太子哥哥的处境就已经非常不好了，如今什么都干不了还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后宫前朝的那些豺狼虎豹，岂不要生吞活剥了他？

不行！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

于是季淮墨直接招手唤来守在门口的年轻管事，对他耳语几句，再将一个香囊放进他手中，嘱咐他一定要交给太子殿下。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哪个雅间，只好目光追随着管事的身影，终于见到他进了正对着自己的一间最大的雅间。

那里帷幕重重，还有雕花屏风阻隔视线，季淮墨并看不太清里面的一切，只偶尔能捕捉到一片一闪而过的藏青色衣袖。

想来，那就是太子殿下了。

身后的木扬眼见季淮墨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同一个方向，不由得有些吃味，于是便语气颇酸地开口：“他不会见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木扬眼见他在做无谓的挣扎，便也索性不再管他，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自饮自乐起来。

而这时，楼下也早已因为太子殿下的这半阙词再度炸开了锅。

“绝对啊！绝对啊！”

“男儿志，当报国，少年时。壮年何事憔悴？却道敌未灭。紫金关外饮恨，赤诚心事谁怜？千万莫回首。伊人独望处，春暖花开景。”

语言虽没有太华丽，但却浅显易懂，就算是稚子或老者也能轻易明白其意，更重要的是，他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苍凉无奈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是写不出来的。

季淮墨也觉得他写到自己心坎里了。

太子哥哥不愧是太子哥哥，就是懂自己。季淮墨此时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梦中的场景，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情。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被季淮墨派去的那个年轻管事，小跑着回来，手里拿着那个香囊。

季淮墨瞧见这番情景，不由得心又重重地沉下去。

他知道结果了。

被拒绝了。

木扬瞧见他这番心里颇不是滋味，“别伤心了。以阿墨的身份，见圣上都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是太子殿下。”

“可他若是打定主意不见我呢？”季淮墨不知为何，突然就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

“他不会不见你的。”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木兄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这儿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如我陪阿墨去城郊跑马场走走，换换心情？”

“不了，时候不早了。一会宫中还有晚宴，我下午爽了父王的约，如果晚上还不去，他该大发雷霆了。”季淮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商人之子说这么多。他只知道自己对木扬这个人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虽然刚认识不久，但应该可以交心。

木扬笑笑，“那好吧。我让木易送你过去？”

木易就是老大在外行走时用的化名。他们几个的名字都是按照“一、二、三、四……”的排行来取的，再冠以“木”姓。

比如老六就叫木柳。

“不用了，我的人会来接我。”季淮墨说着就率先走下楼，等到了门口，果然见一辆同样带有冀北王府标识的马车停在门口等候。

季淮墨和木扬拱手告辞之后，就快走几步掀开帘子准备上车。就在他弯腰准备进去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今天，我很开心。期待跑马场。”

“……”木扬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随意挥了挥手。他本就姿容出众，如此一来更是迷倒了不少从这经过的小娘子，就连打马而过的男子也频频回望。

这让季淮墨的好心情瞬间又没了。他的目光沉了下来，直接进了车厢，没有一丝留恋。

马车很快就扬长而去了，只留下木扬在身后望着那淡淡的车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我们也回去？”

“嗯。”


第十八章 人前教子
冀北王府，洛都别院。

季淮墨在前厅跪得笔直，身上还穿着刚才在外面时穿的衣服，显然是来不及换下。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脸上的神情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冷漠和嘲讽。侍女阿真站在一旁双手绞着手帕好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勇气说些什么，只能用不安的目光在季淮墨和上座的男人之间梭寻。

“逆子！为父方才因为你险些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你倒好，出去玩乐，还和贱婢有说有笑的，你可知，现在几时了？”

“阿真不是贱婢。”

“你说什么？”

“阿真不是贱婢。”季淮墨突然抬头，眼神如一把把冰冷的剑无情地射向主座上的人。

“孽畜！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圣人想见你，那是多大的荣宠，可是你都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为父，害死季家上下老小？”

此时，季家的大门是大开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人，他们在那里指指点点，高声议论。

这条街住的人基本上身份不会低，只怕冀北王在前厅罚子一事，不出片刻就会传进皇宫。

“来人！将这逆子捆了！本王要亲自押他进宫请罪！”

一旁的侍卫闻言有些踌躇，他们犹豫着不肯上前，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小王爷，得罪了哪个，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没看世子爷正拿眼睛瞪他们吗？

“好！好！好得很！本王的话都不听。既然如此，那本王亲自捆！”季延说完便大步上前，操起一边的麻绳走到季淮墨跟前，伸手一揪他的胳膊，就开始在他身上绕绳子。

季淮墨完全没有反抗，只梗着脖子任他作为，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不阴不阳的叫唤。

“哎哟我的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啊？”来人是个主管，他一手提着拂尘，迈着小小的步子转到他们跟前，看清眼前跪在地上被捆得乱七八糟的人时，又大呼了一声：“这不是世子殿下吗？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眼珠子一转，随即知道缘由，便上前亲自解开季淮墨身上的绳子，“看看这捆的，手腕都红了，到时候，心疼的可不还是王爷？”

“陈公公有所不知，小儿顽劣，不管教不行。本王正要押他进宫给圣人请罪。”

“可别！那事儿，圣人也说了，是季世子天真烂漫，无意犯错，已经不再追究了。眼下时辰快到了，奴婢是奉命前来请王爷与世子进宫参加晚宴的。世子爷快回屋换身衣衫吧。”紧接着又对季延说，“都是自家父子，可别伤了和气。”

“……”季延还能怎么说，只能连连称是。

“还不多谢公公？”

“……”季淮墨抖了抖身上的绳索，自顾自地站起来，看看季淮墨，又看看陈公公，末了，冷笑一声，直接越过他们转进屏风回屋换衣服了。

直把季延气得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

阿真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也低着头跟了进去。


第十九章 少爷穿什么都好看
已经走在长廊上的季淮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完完全全的空白，没有愤懑也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比之在外的张狂少不更事，和方才在前厅时的冲动不服管教，又是另外一种面孔。

这些对他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来洛都之前，父亲就对自己说过，活成圣人希望的样子。

季淮墨的心里也清楚得很，恐怕早在十年前的承光殿上，圣人就已经对自己动了杀心，如果没有后面的那一场大病，他恐怕早已成了洛都诸多亡魂的一个。

你只能是个蠢货。他对自己说。

虽然这些利弊他都明白，可是还是不免有些憋屈。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罢了。

一想到晚上的宴会，他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脚踢在石桩上。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爷！我的爷！您慢些走，等等奴婢啊！”

季淮墨停下脚步，“阿真？你怎么跟来了？”

“我不跟来，还等着您自个钻牛角尖吗？其实，那处，也不全是面目可憎的，还有……太子殿下。”

“……知我者，阿真也。”季淮墨一想到晚宴上终于可以再见到他的太子哥哥了，心情马上就阴转晴了。

也就不管那些糟心事了，过好一天是一天吧。

季淮墨于是兴高采烈地去挑选晚宴上要穿的衣服去了。

他于服饰上并不是个讲究的人，能看就行，因此正服并没有多少花样，多半是白、蓝两色，都太素了。阿真在衣柜面前挑挑捡捡了半天，还没有选到满意的。

反倒是季淮墨不耐烦了。

“阿真，随便拿一套好了，误了时辰老爷子又要恼了。”

“那怎么行？这晚宴，可是在御花园举行的，少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季淮墨兴致缺缺，据他所知，在御花园举办的宴会只有琼林宴。

这么说，这次人很多？

“奴婢听说，此次参加晚宴的，可不单单是男丁，就连女眷们也一并捎带上了。少爷若不穿得漂亮点，可怎么能吸引到名门贵女的目光？更何况，未出阁的五公主和八公主也在其中，少爷若是得幸……”

“嗤！吸引到了又如何？是你少爷留在这里，还是人家肯随我回冀北？”

“这……”阿真听到这话，不禁又心疼起自家小主人，她眼窝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还是季淮墨啧了一声，走到衣柜前面，随手拿出一套，“就这个了。”

阿真一看，眼前一亮。这是一套浅紫色的袍服，衣襟处和两袖镶着金丝黑边，没有过多的纹饰，却无端让人觉得高贵优雅。

紫色，果然是最适合他的颜色。

季淮墨穿戴完毕，被阿真拉着在铜镜面前转了好几圈，直到头都晕了方才停下。

“怎么样？”

“好看，少爷穿什么都好看，这身就更好看了。”其实有一句话阿真藏在心里没说，那就是少爷穿着胡服坐在马上英姿勃发的时候，最好看。


第二十章 宫宴（一）
晚上的宴会果然如阿真说的这般，热闹非凡。

季淮墨跟在季延身后走在道上，就这么短短的几百米距离，都不知道应付了多少拨前来寒暄套近乎的人。

季延虽在前头，但也不忘不时回过头来对着季淮墨嘱咐一些事情，或者介绍身边走过的大臣，每一次季淮墨都看似很不耐烦地点头，实则他都记在心里。

“那是监察御史，这老头惯会咋咋呼呼，千万别被他寻住了错处，否则到时候被他追在屁股后面弹劾，可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

“听父王的口气，莫非深受其害？”

“你这个臭小子！”季延虎目一瞪，左手屈起，险些一个爆栗打过去。

他们父子的关系，其实根本不像那天展现出来的那般恶劣。季延虽是严父，但他也是个爱孩子的父亲，会对那样要求季淮墨也是为他好。也幸好季淮墨是个明白事理的，否则他那样干又不解释，只怕父子两个的关系真的会降到冰点。

而这恐怕，也是上面那位乐于见到的。

季淮墨哼笑了一声躲过，“不过父王，我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已被他记上一笔了吧。您这提醒，可是有些晚啊。”

季淮墨并不是单纯的白丁世子，在他出生的时候，安平帝为了安抚季家和军部，以示他的荣宠，就赐了他乐亭县公的爵位，把乐亭县划拨给他做封地，所以监察御史是管得到他的。

季延同样也冷笑一声，“那还不快夹紧尾巴做人？”

“是是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贫嘴！”季延虽如此骂但并没有真的生气，他眼睛一转，见到熟人，便说：“自己去玩吧，别给老子惹事。”

“遵命！”季淮墨左右瞧瞧，见四周没人，便朝季延作了一个揖之后就走远了。

毕竟他今天可是有任务的。但是眼下宴会尚未开始，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会那么早出现。他大概会和圣人一起来，他想。

“喂！你就是季淮墨？”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把季淮墨的心神拉回来，他转身一看，却是一个只到他腰间的女娃娃。

“你……”他正疑惑这个小孩儿是谁，莫不是与家人走丢了，一个声音就解了他的疑问。

“公主殿下，原来您在这里啊？可让奴婢好找！”

原来是十公主安佩琳，安平帝的皇子皇女当中，最年幼的一个，未满十岁，真正的掌上明珠。

“你是不是季淮墨？”

“回公主殿下，臣是。”

“跟我走！”小公主把她娇嫩的小手放进季淮墨的手里，抓着她就往东南方向跑去。

季淮墨不明所以，强行挣脱又怕伤着身娇体贵的公主殿下，只好由着她跟着她跑。

好在安佩琳毕竟年纪小，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了，只好在一棵树下停下来。

“你真是季淮墨？”

“臣是。请问殿下有何吩咐？”季淮墨心里很着急，晚宴就要开始了，他可没时间陪一个小女孩玩。一会别说父亲找不到自己要大发雷霆，就是圣人来了也断断是不能缺席的。

“你是不是在找十一皇兄？”


第二十一章 宫宴（二）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季淮墨心头一震，安佩琳口中的“十一皇兄”，就是太子殿下。

“别找了，他今天不会过来了。”

“为什么？”季淮墨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明明只有九岁，却非要学大人说话，像足了曾经的自己。

果然，皇家无稚子。

“他病了。”

“什么？！”一听到这个，季淮墨再也不能淡定了，他满心都是对太子哥哥的担忧，他怎么了？还好吗？白天不是还能出来吗，怎么突然就……

全然没有细思一个公主突然跑到没人的地方对他说这种无头无尾的话得用意。

公主将他的这番表现都看在眼里，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看来十一哥的眼光不错，你果然是个可心人。”

“……”季淮墨觉得“可心人”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但他没有纠正，以为是公主学问不够不小心说错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想来是圣人到了。

季淮墨遗憾地看着小公主，十分可惜自己没有机会从她口中打听到太子殿下的真实情况，只好郁郁不乐地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和别人一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平身。”

安平帝的声音还和十年前一样威严洪亮，只是到底是多了几分疲惫和老态。不过，就算如此，也能轻易吓哭三岁孩童。

季淮墨不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进承光殿，那哭声一片的“宏伟”场面，这辈子都不想经历。季淮墨借着起身的余光一瞥，果然见有好几个小孩已经憋着忍不住要哭出来了，别其父眼疾手快捂住嘴边，不让他出声。

令人啼笑皆非。

他这样想着，嘴角也就带了笑意，甚至还笑出了声。不知道的，他这么喜欢皇上呢。

季延一直拼命给他使眼色，可是他置若罔闻。

“这就是季小卿家了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季淮墨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又跪下去为刚才的失礼请罪。季延也跟着跪下，“都是臣管教无方，致使小儿多次御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安平帝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季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孩子喜爱自由，你别太拘着他。好了好了，小事而已，都起来吧。今日就是要尽兴，可别为了这些……伤了和气。”说罢，高深莫测的目光还在季淮墨的身上转了转，就拂袖转身走向主座。

“这就是冀北王世子？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啊？”

“晚宴一开始就出这么大的丑，怕是前程都没了吧？冀北王要哭死咯！”

“可我瞅着他小时候，是个挺伶俐的孩子啊？”

“那你大概是没听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

季淮墨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议论，在心中冷哼一声，跟在父亲身后慢慢入席。

愚蠢！小爷的厉害你们还没领教过了。今日且让你们先笑一笑，往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季淮墨眼珠子一转，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二十二章 宫宴（三）
此次宫宴是专为所有进京述职的外臣武将以及藩王准备的，自然是十分热闹且耗费心思的。除了正五品及以上的朝臣，就连皇子宫妃如无意外也悉数出席，只除了，太子殿下。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除了接风洗尘外，这次宫宴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相亲。

圣人心中未尝没有用洛都贵女彻底拴住如季淮墨这些藩王世子的想法。只可惜宫内适婚的皇女只有两个，不然他恐怕恨不得让人人都成为驸马都尉，放在他眼皮底下才好。

席间季淮墨一直兴致缺缺地盘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只手拄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下的歌舞，有人过来敬酒的时候就耐着性子和他们喝一杯，大多数时候，他都借着欣赏歌舞的空档观察场中的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约摸二十多岁的男子，容貌倾城，只是眉宇间的戾气破坏了它的美感。他一手轻轻摇晃着琉璃盏，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估计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皮一掀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到别处去，神情甚至带着些许厌恶。

季淮墨：“……”

这是谁啊？这么牛？连小爷都敢不放在眼里？

看他穿的似乎还是二品文官的朝服。身份不低？

“这是上两届的状元郎，冷涵。如今官拜工部尚书。”

“这么年轻的尚书？”

“是破格擢升，六年前，他也不过十六七岁，不仅三元及第，而且在工事上很有研究，听说当庭上交了几张图纸，惹得龙颜大悦。没过多久，就成了安国最年轻的尚书郎。”

“哼，说那么多，不就是因为他有个好家世吗？否则寻常士子，不外放个几十年，哪那么容易到这个位置？偏生他还以为全凭他自己的本事呢！瞧他那副鼻孔看人的模样。”说话的这人似乎对这个青年颇有微词，很是借着这个机会发了一通牢骚。

“是啊，”另外一人也说，“丞相大人的嫡孙，四皇子殿下的表弟，多高的身份。”

“哦，原来如此。多谢两位兄台据实相告，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我是宋齐飞，他是晋炜。我们一个来自宋地一个来自晋地。”

“原来是宋世子和晋世子。失礼失礼。”季淮墨忙站起来做了一个同辈见面礼，那二人也赶紧回礼。

“我二人是见季贤弟一个人坐在此处百无聊赖，想你我同为天涯沦落人，遂过来聊天解闷。”这个宋齐飞看来不仅是个自来熟，还是个口没遮拦的，但是却让季淮墨觉得亲切，倒是另外那个，显得话少稳重得多。

“宋兄看样子对洛都了解很多？”季淮墨同样学他的样子压低音量。

“那是自然！”这个宋齐飞得意起来眉毛便一边高一边低，十分滑稽，看得季淮墨忍俊不禁，一旁的晋炜也忍不住以拳抵唇咳嗽两声，似乎压抑不住笑意。

“喂喂喂！你们够了啊！”宋齐飞扬起拳头作势威胁，看来眉毛是他心中的痛。

“抱歉宋兄哈哈哈……抱歉……你还是快再给我说说其他好玩儿的吧。”


第二十三章 宫宴（四）
“想让我说，可以啊。”宋齐飞伸出一只手来，一副欠揍的样子，“一条信息50两。”

“50两，你抢人吗？”季淮墨不理他，转向晋炜，“晋兄也比我早来，想必知道的也不少。有兴趣给小弟掰扯一二吗？”

“的确。”晋炜也盘腿坐下来，作势要讲，被宋齐飞及时制止住了，“别啊！晋兄，你可莫要抢我的活计！这样吧，看在我们境遇相同的份上，给你个折扣，十条消息50两！如何？不能再少了！”

“……”季淮墨是真的不明白了，你说你好歹也是个郡王世子，至于缺钱到这个份上吗？莫非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癖好？还是宋王府的产业全面奔溃，不得不靠世子贩卖消息过活……想到这里，他看向宋齐飞的眼神已经十分同情了。

“怎么样？”

“成交。”季淮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扣，“这可不止50两了，作为交换，你得多给我几条消息。”

“好好好！没问题。现在你可以问我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宋齐飞是有奶便是娘，得了玉扣之后对季淮墨的态度好得不得了，直接就勾肩搭背上了。

“你先跟我说这附近有哪些皇子皇女吧，我还认不全。对了，哪个皇子最得势啊？”季淮墨很没有形象地向后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提着一个酒壶，时不时往嘴里倒酒，有液体顺着下巴流下，也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去。

宋齐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你还真不客气。”

由于这个角落一般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声音大一些也不打紧。否则他们如此妄议皇子皇女，被人听到只怕会惹来大麻烦。

宋齐飞指着百步开外正被一群人围着的青衣男子。

“这是十二皇子，贤妃所出，好武，上过战场，势力多在武将范围。”

“嗯。”季淮墨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其实这几年他一直没有放下对洛都的关注，因为他在意的人在这边，他必须时刻知道他的处境。

宋齐飞说的这些表面的信息他都知道，他只盼望能从这位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消息或者密辛，只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太靠谱？

他是不是真拿自己当初来乍到的二愣子糊弄？

不过他对这位只比安钦扬小半岁的十二皇子倒真的挺感兴趣的。

听说他十四岁就带兵去打西番了，而且还领了战功回来，回城的时候，那是旌旗招展，欢呼雷动。

十二皇子因而被誉为安国最年轻的战神。

知道真相的季淮墨嗤笑一声，战神？以他的身份何需亲自上阵杀敌，早有人巴巴地送军功上来。

战神，太过了，也太讽刺了。

安国多年没有经历真正的大战，让他们已经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在季淮墨的心中，真正的战神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父亲。

“还有呢？”

宋齐飞看季淮墨这个样子，便知道他对这些表面的不感兴趣，不由得也正色了起来。

“你就直说吧，想知道些什么？”

“只要我问，你就能知道？”

“那是自然。”宋齐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像是接受季淮墨审问的犯人。


第二十四章 宫宴（五）
季淮墨只是逗逗他，毕竟他根本没指望能从一个刚认识的人身上得到什么有含金量的信息，便说，“那你说说，这位十二皇子，为什么还没成婚？”

在安国，男子过弱冠还没成婚的，世人只会觉得有两种原因，一是有隐疾，二是德行有失。

比如太子殿下，就是因为御医说他身体虚弱，不适合行房事，所以才拖到现在。

那这位十二皇子，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说来话长，时间可以追溯到十二皇子刚出生的时候。据说贤妃娘娘有孕之时，便经常做梦，梦见有一条金龙来找自己，可是转瞬间，金龙便变成一只耗子，摔在了地上。贤妃惊惧不已，便请高僧过来相看，最后得出十二皇子乃蛟龙转世的结论。后面没多久，皇子出生，天降异象……”

“说重点。”

“好吧，重点就是皇子的本体蛟龙杀气过重，在二十五岁之前不宜成婚，以免害人家女子性命。”

“！！！”季淮墨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一听，竟然真的听到一桩密辛。

“此事，你从何得知？”

“我姨母可是钱昭仪，这事也是她当做笑谈与我说的。”

“原来十四皇子是你表弟，失敬失敬。”

“嗨！”宋齐飞摆摆手，“我这个表弟现在如果在我面前，说不定他还不认识我呢！你也知道，我常年在宋地，不常进京走动。说起来……”他重新压低音量，在他耳边说道，“当年，还是托你的福，我们几个才得以返回故居。”

“是啊。”晋炜也附和道。

“对了，贤弟，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事，我也记不清了。”其实季淮墨这几年懂事些也明白，自己当年的疾病发得突然，一定有鬼，遂拿了香囊去给人检测，果不其然在里头发现了让人变得虚弱的物质。

这种物质成年人沾染上了，一时半会不会有异样，只会慢慢侵蚀他的身体。而五岁稚童沾染上了，不出片刻便会头晕目眩，甚至昏睡不醒，如发大病。

就是再驽钝的人也知道，太子当年帮了他。所以他才会在莫名的情愫下存着一份感激之情，甚至想过要为他赴汤蹈火。

可是这些，他并不打算跟两个并不熟悉的人说。

二人看他并不想多谈，就很有眼色地转移话题，“你还想知道什么？依旧是有关十二皇子的，还是……”

“我想知道，陛下为什么不给他们封王？”

“那就要说到另一件……”宋齐飞话说了一半竟像被突然扼住喉咙一样闭口不谈了，两只眼睛像见鬼似地盯着他们的斜前方。

季淮墨察觉有异，遂转过身来，见是一妖孽红衣男子手持一朵刚采摘的琼花款款而来。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停住了交谈，看向这边。

季淮墨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忙看向宋齐飞，示意那个人是谁。

宋齐飞把手伸到矮桌底下比了一个“四”的手势。

四皇子，安钦哲。


第二十五章 宫宴（六）
他想做什么？

关于“手持琼花”的习俗，季淮墨也略有所闻。

安国民风开放，但凡男子见到了心仪的女子，均可以以一支新采摘的琼花奉上。女子若也对男子有意，就以帕掩面接受了琼花，如此成就一番美事。若是无意，转身便走就是。

如今四皇子竟然公然拿着一朵琼花朝他们走来。人们纷纷猜测，是哪位贵女得了四皇子殿下的眼？可问题是，这里并没有女子啊？

正疑惑间，四皇子殿下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只见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持琼花的那只手伸出去，“都说'唯有琼花真国色，花开时候动京城'，可在本殿看来，这琼花，尚及不上眼前人的半点风姿。不知这位美人是哪家的公子？可有兴趣前往本殿的居所，秉烛夜谈？”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露骨了，季淮墨简直是目瞪口呆，当然，周围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如此明目张胆，在皇帝还没有离场的时候做这种事，这位四皇子殿下不是傻的，就是有恃无恐。

思及此，季淮墨便懒懒地开口，“四皇子殿下好高的兴致。在下也很希望与殿下秉烛夜谈呢，只是家父在此，还要询问一下他老人家的意见。殿下是否也应请示一下圣人？”

“父皇不管这事。令尊在何处？本殿亲自去说。”因为有此美人却未听闻，所以四皇子便以为季淮墨只是普通官员的子侄，并不受重视，所以才敢兴冲冲地前来勾搭。而且他现在表现得越是放荡不羁，越是不拘小节，父皇就对自己越是放心和宠爱。

可，如果他知道季淮墨的真实身份之后，估计就能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毕竟这里面可操作的东西太多了。往轻了说那是轻薄世子，重的说，扣你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也不是不可能。而这恰恰是，圣人最厌恶的。

所以季淮墨越来越觉得这事情的发展有趣起来。

“在那。”

四皇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正手端琉璃盏与人交谈的几北王千岁。

虽然那里人很多，可是冀北王无疑是最惹眼的那一个。一是他的高度在那一堆臣子里头绝对是鹤立鸡群，二是他那身战场上的杀伐之气，让人绝对忽视不了。

四皇子的脸一下子就青了，原本挂着亲切笑意的嘴角瞬间也僵硬了。

“怎么了？四皇子殿下。身体不舒服吗？我父王就在那里，殿下快去与他说吧。”

四皇子殿下：“……”

宋齐飞和晋炜：“……”

其他人：“……”

瞧这个乌龙闹的，且看四皇子殿下如何收场了。好在四皇子殿下好歹纵横宫闱二十年，大大小小的场面见了不少，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大笑道：“这都是误会。本殿看淮墨阿弟一个人坐在此处无聊，遂过来开了一个玩笑。如何？淮墨阿弟可被为兄逗笑了？”

这回轮到季淮墨无语了。

你们洛都的人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


第二十六章 宫宴（七）
一个两个刚见面就称兄道弟。这位更过分，直接“淮墨阿弟”称呼上了。爷跟你还没熟到这份上吧？

这位四皇子殿下是真的被宠得不知道礼数了，还是故意羞辱？

无论是怎样，季淮墨今天都不准备让他善了了。

“四皇子殿下对臣造成的困扰，岂是一句玩笑就能抵消的？”季淮墨拍拍手站起来，轻佻地看着安钦哲。他本就气势不弱，如今吊儿郎当地站着，纨绔气场全开，倒让人不敢忽视了。

安钦哲深深地凝视他，“你待如何？”

“不如何。只是，方才之事，在场许多人都看见了，过了今日传出去……臣本人是不在乎这些名声，可是造成误会总归是不太好。万一导致这洛都无人肯与臣下议亲了，臣可就要孤独终老了。四皇子殿下您说，臣该不该要一些赔偿呢？”季淮墨笑眯眯的，活像一只偷吃了肉的小狐狸，看得四皇子咬牙切齿的。

“你要什么赔偿？”安钦哲怒极反笑，倒是对他更加着迷了，此刻也有了逗他之意。

而目睹这一幕的其他人，则是恨不得自挖双目。

季淮墨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安钦哲是个受虐狂，别人对他越不假辞色，他就越想要贴上去。主要是他那种眼神，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他的手藏在衣袖中捏得咔咔作响，余光一瞥，捕捉到一块明黄衣角，顿时就来了主意。

“四殿下可愿与我到陛下面前说道说道？”

“淮墨阿弟何必如此上纲上线？本就是小事一桩，闹到父皇面前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何不……”

“没必要是吧？今日幸好是我季淮墨。可若换做是别人，四皇子殿下岂不要用强了？”他低下头，再抬起来，已经是一片委屈的神色。

“四殿下你一用言语辱我，二想毁我清誉，三要强迫于我，还不允许我为自己讨回公道了？”

“血口喷人！我何曾想要强迫于你？！”

“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四殿下曾用右手扣住我的手腕，想强行将我带离此处。”

“我何曾……”

“畜生！！！”

“父皇？”

众人回头望去，却是皇帝从大树后面缓步走出，面带怒容，气势让人不容忽视。

“父皇……”

“哲儿，季卿所言，可是句句属实？你确实当众羞辱于他，并意图强迫？”

“父皇！”安钦哲顿时色变，跪伏于地，口称冤枉，“季世子，不知本殿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诬陷本殿？”

季淮墨也跪了下来，“陛下明鉴，臣与四殿下乃第一次见面，既不熟，谈何诬陷？况且，四殿下方才所行之事，在场多数人都亲眼目睹。陛下若不信，询问一二便可知事情真相。”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官员世家子们均议论纷纷。这人莫不是傻子不成？四皇子殿下是何许人也，他们这些人怎么会为了给一个无权无势的世子作证而开罪于他？

可是，还真有。

“陛下，臣宋氏齐飞可作证，季世子所言句句属实。”


第二十七章 宫宴（八）
“宋齐飞。可是宋王之子？”

“正是臣下。”

“方才你可在场？可将你所见细细道来。”

“是。原本臣与季世子还有晋世子在此处相谈甚欢，四皇子殿下忽手持琼花而来。臣等本以为殿下看上了哪位世家小姐，谁料竟是直奔季世子而来。四皇子殿下不仅言语轻薄，直呼季世子为'美人'，将季世子贬为青楼南馆之辈，更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要带走季世子。季世子不从，四殿下就上前握住世子的手腕，想要强行将世子带离。以上就是臣所看到的一切，望皇上明鉴。”

“安钦哲，你可还有话说？”

“儿臣无话可说。”安钦哲知道自己这个父皇最不耐烦别人辩解，你越是说自己没有做，他就越是觉得你有做，倒不如顺着他的话说，反而能将大事化小。

果然，安平帝听他这么说，脸色就和缓了许多，“那你便返回靖阳宫闭门思过吧，三个月不得出。”

“是，父皇。”

“去吧。”

安钦哲应声而出，临走之时深深地看了季淮墨一眼，露出意欲不明的笑容。

季淮墨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看他，同样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局，是他胜了。

安钦哲走后，皇帝安抚了他几句，就言说自己累了，提前回去休息了。

最大的主子一走，大伙显然都轻松了许多，瞬间就议论开了，并且丝毫不避讳季淮墨就在现场。

季淮墨这算是“一战成名”了，过了今晚，洛都的上层人士都将对他不再陌生。一提起他，必定就会说，“那个傻子啊，连四皇子都敢得罪，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呢”，或者是，“想那冀北王一世英雄，怎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想必不久之后，他就能晋升成洛都第一脑残纨绔。而这恰恰是季淮墨希望看到的。

显然，冀北王也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打什么小九九，所以他虽然注意到了这边的骚乱，却并不过去，而是只在远处看着。在皇帝走后，才隔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分点不准再惹事。

季淮墨也给他回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行啊兄弟！霸气！”

“你也不赖啊齐飞兄，够讲义气。”两个人勾肩搭背回到原来的位置叫上晋炜继续饮酒。

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酒、肉、女人，都可以成为桥梁。不知不觉，三人的脚边各自堆了三五个酒坛子。

季淮墨生于冀北长于冀北，像这样的果酿花酿，喝个几十坛不在话下。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宋齐飞和晋炜这两个在南方长大的竟然也这么能喝。

只是，他们这边喝得开心，却不知道有人始终在观察他们。直到季淮墨再一次打开一个酒坛子的封盖之时，十二皇子安钦武同样提着一坛子过来。

“季世子好酒量！”

季淮墨抬头，就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时而扭曲，时而又分裂成两个，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迷糊的笑容，“原来是十、十二皇子，怎、怎么？来给四皇子殿下找回场子？”


第二十八章 宫宴（九）
“哈哈，季世子果然有趣，孤是来找季世子喝酒的。”

安国以军功和重大功绩封王，所以十二皇子年纪虽轻，却成了众皇子当中最早被封王的。

同时也是唯一的一个亲王，颖王。也正是如此，他在众皇子中一向是被人排挤的存在，除了他的同母哥哥，和一个小尾巴——十二岁的十七皇子安钦潇外，几乎没有愿意跟他打交道。

不过他也不在乎。

他尚武，那些皇子从文，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安钦武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改变安国“重文轻武”的现状，可惜收效甚微，急需寻找一个落魄的帮手，能死心塌地地跟随自己。

如今见到季淮墨，不由得起了招揽的心思。

于是，他寻了个位置大喇喇地在季淮墨身边坐下来，提着酒坛跟他的碰了一下，“都说，'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季世子生在冀北，果真也沾染了几分胡人的血性，只是不知道，能够坚持到几何？是否，来者不拒？”

“来者，不拒。”季淮墨轻声说，率先用单手提起酒坛对准口中一饮而尽。

安钦武的瞳孔微缩，“好。好酒量。”

感慨完，也提起酒坛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自然是赢得满堂喝彩。

季淮墨见此情况心道，这个十二皇子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看来自己之前对他倒是有些偏见了，不由得多了几分重视，笑容也越发真诚起来了。

安钦武转头见他浅笑，愣了一下，随即又开了一坛子，顺便帮季淮墨也开了推到他面前，“再来！”

季淮墨什么也不说了，直接又“咕噜咕噜”将酒倒入喉中，又是一坛尽了。

这么一幕，看得四周的文臣两眼发直，既佩服，又……不屑。他们都是斯文人，从未见过如此豪迈的饮法。在他们的世界里，将细腻的南方果酿当做北方烧刀子这般牛饮，无异于暴殄天物。

当然，他们是不敢对十二皇子有什么异议，只好把账记在季淮墨身上。于是季淮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多了一个印记，那就是莽夫。

不过此刻，季淮墨倒是很开心。他是个嗜酒的人，有酒万事足，也就暂时将那些不愉快都抛之脑后了。直到宴会散尽之后，自家老爹来认领自己，他都有些不乐意走。

十二皇子见此大好时机，就亲自扶起他，对冀北王歉意地表明此事因他而起，所以要将季淮墨带到府中照顾。

季延自然拒绝了，他拍拍几乎要昏睡过去的季淮墨的脸，问他还能不能走？要回哪里去？

季淮墨这时候倒真有些上头了，毕竟他在十二皇子之前就与宋齐飞二人喝了七八坛，在十二皇子来了之后又接连被灌。如此饮法，是个人都撑不住。

不过他毕竟还没有到失去意识的地步，见季延问他，就迷迷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回家。”

见他都表态了，十二皇子也不好勉强他，只好关心了一番先行回府去了。

恰在此时，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过来说时候不早了，皇帝仁慈，请来不及出宫的大人们先在宫里暂住一晚。

于是宋齐飞和晋炜二人就帮着季延把季淮墨弄到为他准备的房间里睡下，就各自拜别了冀北王回去休息了。


第二十九章 竟然夜探皇宫
且说这季淮墨，被人送进房中之后，再睁开眼睛，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翻身而起，暗道难得有这个机会夜宿皇宫，不探一番虚实岂不辱没了他季小王爷的威名？

于是，他脱下外衫，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服。原来他是早有预谋，在换上外服之前就去里间穿上了自己弄来的衣服，就是方才也是百般阻扰不让他们为自己脱衣服，为的就是如今。

只见他身手矫健地下了床，来到门前停了半天动静，这才缓缓地开了门。

此时早已经过了子时，外面浓雾深重，眼前的景物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时不时有阴风过堂，吹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反而更衬得周遭寂静无声了。

季淮墨心里觉得惊奇，暗想这皇宫也是真奇怪，这儿又不是冷宫，做什么连个守夜和伺候的人都没有？

皇帝是真的放心他们，还是不把他们当回事？

季淮墨一路按着梦中的情景走去，竟是平平稳稳地到了记忆里的地方。他躲在假山洞里，很清楚地就能看到好几队小太监打着灯笼儿神情肃穆地走来走去的，还有几个女婢慌慌张张地捧着一盆水进进出出。

偶尔还有只言片语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御医怎的还没来？”

“外头宵禁了……因而，有些麻烦，姐姐莫急，已经派人去催了。”

“怎能不急？这人都烧成什么样子了？是真要等到……”这人大约是掌事的姑姑，因而说起话来，气势就是比旁人足些。

“你且过去问一句，若是太子爷生出个好歹来，他们吃罪得起吗？”

“是！是！是！”

季淮墨大惊，太子殿下果真病重！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行！我得想办法见他一面才是。

可是这毓庆宫明显不同于自己暂住的无名宫殿，他守卫森严，门口有几百双眼睛时刻盯着。

自己若是大喇喇地现身，只怕还没有摸到殿前的台阶，就要被天罗地网给网住了。

那自己可就彻彻底底出了大名了。想必明日的邸报写的就不该是他季小王爷宫宴上不知死活和四皇子殿下争锋了，而是季小王爷夜探毓庆宫，被当做刺客捉拿起来的丑事。

那时候可不就是他一人死的问题了，指不定还要牵连父王母妃和其他九族亲戚。

所以季淮墨只得在洞中耐心等待，只待好时机混进殿中看一眼就走。实在不是他不知分寸，只是今晚若再见不到心心念念的人，季淮墨很怀疑他能将自己折磨疯。

毕竟那个梦境生生伴随了自己十年，自己也将太子视作自己的心上之人。可有不知道心上人作何模样的人吗？

可是他等了约摸有半个时辰，仍找不着时机。倒是看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医带着徒弟急匆匆而来，又急匆匆而去，临走出那道门的时候，为首的那个竟还捻着胡须摇摇头，似乎叹了一口气。

这更让季淮墨的心高高地吊起来了。

怎么？情况不好？你个老匹夫摇头作甚？害得老子提心吊胆的！

季淮墨恨不得当下不管不顾地便冲进去。他不明白，明明白天还能出门，怎么夜里便病成了这般光景？


第三十章 采、采花贼？
好不容易等到太子殿下的情况稳定下来，宫门口也不再戒备森严。此时正是换岗的时候，季淮墨瞅准了一个空档，纵身一跃，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不出片刻，便进了毓庆宫。轻易地躲过几波巡查的太监和侍女，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当朝太子的寝宫。

一进门，一股浓厚的药味就扑鼻而来。季淮墨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不由得暗自心酸，没想到太子哥哥这十年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想他在冀北的原野上肆意纵马的时候，他是不是只能躺在床上喝着苦药？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回去竟是累得又病了。

季世子被自己的脑补闹得险些落泪，好半天之后才想起他应该掀开帘子看看太子殿下的真容。

可是当他将手放在床帘上的时候，不禁又犹豫了。原因有二，一是自己这么贸贸然将帘子掀开，万一让殿下见了风病更严重了怎么办？二是若是动静太大，惊醒了殿下，那就更加有口说不清了。

这一来二去的思量，季淮墨手上迟迟没有动作，待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掀帘子的时候，竟是失了先机。

季淮墨瞠目结舌地听着那一声声由远及近的“有刺客！抓刺客！”的喊叫，心有不甘地瞪了一眼淡黄的纱帘，狠狠心一转身，纵身飞出窗外，重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用内力将窗户阖上。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床上本应该睡着的太子殿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那模样，可看不出半分病弱。

“殿下？殿下您可是醒着？”掌事姑姑低眉顺眼，躬立于离床五步远的地方，低声询问。没得到回答也不敢再问一遍，生怕惹得里头那位主子的不快。

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姑姑知道这是主子也被动静闹醒了，她静静等待，果然，不出片刻，便有虚弱的声音低声询问：“姑姑，何事？”

姑姑听到这声音心头先是一酸，但很快他就收敛起了情绪，低声回答：“宫里进了刺客，奴婢恐他冲撞了您，是故不得已扰您安眠。主子无事，奴婢也就安心了。”

“毓庆宫向来戒备森严，怎会无故进了刺客？姑姑，你失职了。”

“奴婢知错！”掌事姑姑一句话都不敢为自己辩解，急忙慌慌张张地跪下来，以头抢地，口称失职。

旁人或许不知，可是自己这个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却是很了解太子的脾性。虽然这位主子平时病病歪歪的，可发起脾气来却很有“帝王之威”。因而谁都不敢忤逆他，甚至连一分一毫的怠慢都做不到。

就如现在，他轻飘飘地一句话，自己就要吓得颤抖。好在这位爷并不是真的想追究，“此事可一不可二，下去罢。”

说完，就再也没有声响，徒留跪了一地的内侍婢女们面面相觑。好在掌事姑姑毕竟在宫里待了几十年，明白殿下的意思是以后再出现这种事由她全权处理，不必闹到他跟前来。因而默默跪了安之后，就遣散了众人。


第三十一章 父慈子孝
季淮墨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之后，关了门瘫坐在地上，压抑地喘着气。此刻，他才终于觉出后怕来。

刚才有好几次自己都险些被发现，如果不是依靠师傅传授给他的保命轻功，今天恐怕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有心思去想这一路上的不对劲。

首先是太顺利了，从这里到毓庆宫那么远的距离，就没碰到几队巡逻的人。季淮墨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武功卓绝，竟能躲过皇宫中的重重耳目。

其次，既然自己一路没被发现，那么怎么会在自己即将掀开床帘的又来叫“抓刺客”。毓庆宫刚才是真的有刺客吗？

如果有，那太子哥哥怎么办？季淮墨险些又要不管不顾地出去，好在在他的手碰到门环的时候，冰冷的触感及时提醒他不宜轻举妄动。

也正是他一时的迟疑，再次救了他自己。

大半个皇宫在自己回到房间后都翻天了，太子宫中派出一队队侍从一个宫殿一个宫殿地搜寻刺客，就连后妃的寝宫都没错过，很快就要来到这个区域。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去，岂不是坐实了“同党”的名头？

对于这次大规模的搜查，后宫嫔妃们大多是敢怒不敢言。本来就是嘛，睡得好好的，被人挖起来也就算了，竟然还说自己宫中藏了一个男人。

男人！

这要是真的找出了这个男人，就算跟他没关联，那自己这辈子的名节也毁了，怎能没有怨气？因此宫妃们大多冷着脸站在一旁没有言语，只有少数几个问候了太子殿下的身体。

她们不知，她们的一切表现，此刻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此时，毓庆宫，太子寝宫。

安平帝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碗，正一下一下地轻轻搅动碗中黑色的药汁，面色祥和，目露慈光。

“来，扬儿，趁热喝了。”说完舀起一勺递到床上青年的唇边。

青年听话地低头将勺子含住，只微一皱眉就咽下了那比平常的药苦十倍的药汁。

“劳父皇这么晚过来看儿臣，儿臣感觉好多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逞强，什么都瞒住父皇。高烧也不说，有刺客也不说。如果不是朕……”

“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希望父皇再为……咳咳……儿臣……咳咳……”

“扬儿！”安平帝见状赶紧放下药碗，把青年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抚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

“父……父皇……”

“好了扬儿你不要再说了，都是父皇不好，明知道你身子虚弱还拘着你说了这么多。你快歇着吧。”安平帝看着怀中那一脸病容的男子，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是扬儿不争气。”青年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整个人显得绝望而死气沉沉，看得安平帝心中一跳。

他双臂更加用力地抱紧青年，“说什么浑话？扬儿一直是父皇心中的骄傲。你只是病了，等你好了，父皇还等着你回到朝堂来帮父皇呢。”


第三十二章 皇商木家
第二日清晨，季淮墨几人就被毕恭毕敬地送回了各自在洛都的别院。临分别的时候，宋齐飞与晋炜约好三日后一起去跑马场玩耍，这让季淮墨瞬间想起了自己与那只见过一面的木杨似乎也有跑马场之约。

只因昨日宴会太累和夜晚的惊心动魄，自己一时竟忘了一干二净，这时想起，不由得心有愧疚。

他将情况这么一说，宋齐飞爽朗地笑笑说：“那敢情好啊！一起吧，人多热闹。”

“这……那我与他说一声。”此时，季淮墨才惊觉，自己除了一个名字，就不知道木杨的其他信息，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你知道洛都有个木家吗？”

“皇商木家？”

“皇商？”

“是啊，如果是姓木的有名望的家族，那么京城只有一个皇商木家。说到这个木家啊，可真是洛都最神秘的存在。没有人见过木家家主，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与皇室合作的，只知道他们的财富，是普通一流世家几辈子也累积不到的。”

“那他们岂不是超一流？皇室怎么会容许这样的家族存在？”季淮墨瞪大了眼睛。

“这有什么。”宋齐飞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人，便拉着季淮墨到角落道，“不过是互相利用关系罢了。你以为皇室这么些年是怎么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的？”

“……”说得也是，季淮墨想起自己刚进城的时候，瞧见的道旁树枝上的绸缎，以及乞儿身上的华服，那不是普通财力可以负担得起的。

季淮墨那时还在心里嘲讽安平帝不惜打肿脸充胖子也要粉饰太平，现在想来，他是真不在乎这点“小钱”。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呢？季淮墨想，他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木杨，

“那宋兄对木家的少东家木杨有什么了解？”

“木……等等，你说木家的少东家木杨？我没听错吗？真是木杨？！”

“怎么？这木杨真是木家的少东家？宋兄为何做此反应？”

“淮墨有所不知啊，这木杨可比他那个爹还要神秘啊，寻常贵族花重金想要请他出来一见都落空了。怎么？约你去跑马场的竟是木杨？”

“不会是有歹人冒名？”寡言的晋炜此时也忍不住插上一句话。

“应当不会。木杨是谁，想必没有歹人这么傻胆敢冒他的名，除非不怕被六居士追杀到天涯海角。”

“六居士又是什么？”

“木杨豢养的死士，隶属于他本人而不是木家。有六个，各个武功是绝顶的强，传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但是当你不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会只认为他们是普通人，因为他们擅长伪装。”

“……”季淮墨听宋齐飞这么一说，瞬间想起了昨天紧紧跟在木杨身边的那两人，直觉告诉他他们就是六居士其二。

“看不出来啊淮墨阿弟，你的面子比有些皇子都大。木大少爷不仅与你相谈甚欢，还主动邀你出游。我看我们还是主动回避一番下次再约吧，省得木大公子怪我们不识眼色。”

“这……”季淮墨也有些为难。先前是自己不知道木杨的身份，觉得大家交交朋友也没多大关系。现在知道了，思虑难免多了起来。

毕竟木杨身份不一般，自己若贸然带人过去，难免显得失礼，不如就先询问下他的意见？

现在自己知道了他的府邸所在，自然也就知道如何联系他。


第三十三章 书房密谈（一）
季淮墨回府之后，就被季延带进书房里谈话。

“你觉得，如今洛都的现状如何？”

“父王是问哪个方面的？”

“臭小子！跟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季延顺手拿起桌上的砚台，作势要砸。

季淮墨条件反射地一躲，嬉笑道：“父王饶命！父王问墨儿这个问题，可是要审时度势，好……”

“季淮墨！枉本王和王妃教了你这么多年，竟然如此不长进！你可知，你今日一句话出口，明日便可能人头落地。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十年前我只是个五岁的孩童，我为什么要懂？又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因为季延的一句话，季淮墨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可是纵然他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地道一声：“孩儿知晓，日后定不会再犯。”

季延看他没有和平时一样跟自己顶嘴，不由得也放缓了语调，“墨儿，你要知道，这里是洛都，不是冀北，父王对你严厉，都是为你好。”

“难道你在冀北就不对我严厉了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父王，您不是问墨儿洛都的现状吗？墨儿以为，洛都有万顷良田，百姓生活富庶，万国来朝，前景一片大好。只是在这锦绣河山背后，却埋藏着重重隐患。”

“哦？你说。”

“父王，儿臣能写下来吗？”

季延阖首，季淮墨遂行至桌前，沾墨挥笔在铺开的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党群、文武”。

他相信季延能懂。如今朝中有两个弊病，一是党派林立，二是重文轻武。

两个都说到点子上，季延见状暗自点头。自家儿子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的。

“当今圣人对武人深恶痛绝，单从去年的'灭武令'就能看出来，长此以往，不出三年必然削藩，父王我们要早做准备。”

“那你如何看待圣人重文，天下重文，但世家与百官却又不重视其子弟的儒学修养这一现象？”

“这很简单，因为我朝实行荫庇制，世家子弟不用读书也能谋个一官半职，自然不会有人再去废那个劲。长此以往，读书便成了寒门子弟的专属。”

“嗯。”季延听了季淮墨的一番话，只是点点头之后就不再言语。

“父王，您叫孩儿来书房，想必不单单是为了考校孩儿吧？”

“自然不是。父王只是为了确认，你是否有与四皇子周旋的能力。如今看来，我季延的儿子，果真不是狗熊。”

“……只是因为这个？”季淮墨无语了，自家父王有时候挺靠谱的，有时候又不靠谱。也不编个让人容易相信的理由。

“这个还不够？”季延虎目一瞪，又要发火。

“父王，他关着呢，要三个月后才能出来。那时候我们在不在洛都了，都还两说。”

“话别说得这么满。你既然提到削藩了，那么就应该能想到，圣人命我们进京述职，打的又是与十年前相同的主意。”

“……还说我呢，您自己不也乱说话。”


第三十四章 书房密谈（二）
“好了，说正事。你在外面胡闹，父王都不管。但是有一点，不能掺和皇子间的事。你昨天已经得罪了四皇子，而十二皇子又态度暧昧，我不反对你与他们周旋，但是仅此而已。再深的，就不行了。”

“那父王，如果我有不得不掺和的理由呢？”

“你能有什么理由？”

季淮墨慢慢地低了头，双手握拳，像是在下什么决定一般。这样的他，难得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少年。过了半晌，他长舒了口气，抬头看向他的父亲，轻声说，“是太子殿下。殿下这些年的处境很不好，我想帮他。”

“混账东西！”季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双手撑桌，双目赤红地瞪着眼前不知道天高地厚说出这种话的小子。

这个小子是他的儿子。

季延觉得心中一阵无力，恨不得现在立刻把他打包回冀北不让他待在这个是非之地。

他有种预感，如果没有自己在旁边看着，这小子能把自己玩死。

“你能帮他什么？你什么都帮不了。你除了一个三等县公的爵位和一个世子的名头，还有什么？”

“我有……”

“那是老子的！季淮墨，你不会以为在冀北带了几天兵，那些就都是你的吧？老子还没死呢。况且，老子的铁骑兵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来给你争权夺利的！”

“季淮墨，这么多年的了你还是学不会现实，怪不得你娘死都拦着不让你来这个地方。”

“我怎么不会现实了？我季淮墨就是想做什么，那也不会在羽翼未丰的时候贸然行动，这点，父王大可放心。”

“那你告诉我，在洛都，你怎么丰满你的羽翼？”

“我……”

“别说你老子了，首先，圣人就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个不劳父王操心，我自有打算。今日淮墨只是先跟父王通个气，日后……”

“啪！！！”季延大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盖在季淮墨脸上，季淮墨猝不及防，被打得头都偏了，一条血线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你打我？”

“我今日不打你，明日就要给你收尸。”季延强迫自己偏过头，不去看他。他知道自己手劲有多大，知道刚才那一下有多狠，自然就知道季淮墨现在的样子有多悲惨。

可是他不能心软。有时候对他心狠，是为了保全他。

但是，现在的季淮墨完全不能理解，他有他自己的坚持。

他向后退了一步，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淮墨不孝，让父王伤心了。可是十年前，如果没有殿下相助，淮墨不仅不会回到冀北，更有可能早已死在这洛都的某个角落。夫子尝教墨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父王难道要叫墨儿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吗？”

“你！！！”季延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季淮墨。

他没想到，季淮墨竟然拿这话来堵自己，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父王，就让孩儿任性一回，好不好？”


第三十五章 书房密谈（三）
“……”

“父王！！！”

“你告诉我，你为何如此执着？父王不是拦着你不让你报恩，只是报恩有好几种形式，你为何非要选这种最艰难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叫我这么做。”季淮墨不自觉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襟，那里面，有他带了十年的香囊。

握住它，他就奇异般地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季延将他的一系列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啼笑皆非。他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季淮墨想的是什么，但是他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呢？

其实，从季淮墨回冀北起，他预料到了会有今天。因为照顾他的人一直说这孩子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时不时会惊醒过来，还口中喊着“太子哥哥不要丢下我”。请大夫来看，都说是忧思过重。可是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忧思过重呢？

他的母亲吓得把自己关在佛堂里整整两个月，不断念经，口称要替孩儿接受所有的罪孽。

可是这孩子的症状依旧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到后来竟昏睡不醒，几度撑不过去。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有一天就突然睁开眼睛，慢慢地恢复健康，直至生龙活虎，直到现在，都很少再有病痛。

虽然季延不信神鬼之说，但那一次，他不得不相信，是有神灵在天上保佑他的孩子。

“如果我说，你这样做了，就必须和冀北王府脱离关系呢？”

“父王！你一定要这么心狠吗？”

“……”季延狠狠地闭上眼，又睁开，“那你答应我，等这边事情了了，马上回去，永不踏进洛都！届时我会上奏与圣人说明，北奴最近进犯频繁，冀北不能无人镇守，让他放你回去。”

“那您呢？”

“我留在这里。”

“父王，还是我留……”

“那你现在发毒誓，永不参与皇子间的纷争，如果食言，甘受万箭穿心之苦。”

万箭穿心！！！季淮墨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不敢相信一个父亲竟然会要自己的儿子发这种毒誓！

父王……到底你……

可是季延这时候已经背过身去了，不去看他。

“发不发？”

“父王？”季淮墨不明白，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父王打自己，也是为了做戏，可是这次，似乎是动真格的。

季淮墨怎么想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让季延能够发这么大的火？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他说想帮太子殿下？

可是根本不至于，除非他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季淮墨的眼睛亮了，“父王你……”

“发不发？”

“不发！”

“好，既然如此，请家法。来人！”

门突然开了，涌进来四个穿着短打的家仆。

“老爷，有何吩咐？”

“把少爷带到祠堂，打六十军棍。打到你改口为止。”

六十军棍，在军营，足以让健壮青年男子去掉半条命，更别说季淮墨这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了。他不是打在臀上，而是结结实实打在背上。这样的打法，就算是熬过了，日后也可能会落下病根，严重的终日咳血度日。

谁也没有想到，季延竟真的下得了决心。


第三十六章 家法（一）
“父王？”

“拉下去！”

几个家仆无奈，只好犹犹豫豫地走到季淮墨面前，“少爷，走、走吧。”说着，就要上前去拉季淮墨的胳膊，被季淮墨一把甩开，“我自己走。”

说完，他自己就站起来，率先走了出去。几人面面相觑之后，也急忙跟了上去。

季淮墨凭着印象走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半月门，穿过一条条小径，准确无误地来到了季家祠堂。

这里是冀北王府在洛都的别院，所以只是个分祠堂，空间并不大，那里面只供奉着一个人的牌位，那就是季延的父亲，季邵。

季延的母亲早亡，是父亲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在季延八岁的时候，战乱爆发了，百姓瞬间流离失所，他的父亲带着他流转于各个州县之间逃亡，很多次抱着他躺到死人堆上，从官府那边分得东西，自己不吃都留给他，这才让他活了下来。

所以季延对他的父亲是十分感激和依赖的，他觉得自己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有赖于他父亲的抚养与教导。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日后一定要爬得很高，好让他父亲有最好的条件能够颐养天年。

可惜，他的远大抱负还没来得及实现，父亲就死于一场瘟疫。而他因为当时没有条件，竟只能拿一张草席匆匆裹了，将他葬在乱葬岗。

这不得不说，是他人生的一件憾事。所以，当他站在祠堂的时候，内心是无比悲痛的。他吩咐季淮墨先给他的祖父磕三个响头，然后出去受刑。

季淮墨闻言，默默地走到正中跪了下来，但他没有磕头，而是先双手合十，抬头虔诚地看向牌位的方向，在心里将自己希望和打算说与祖父听，他知道祖父会理解的。

季延见状却是气得半死，“再敢拿这些事来烦你祖父，老子直接将你逐出家门！拖出去！”

季淮墨这次并没有反抗，顺从地随着仆从的力道站起来，走到门外，趴在那早已准备好的长凳上，将头埋在双臂间。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分立着两个家仆，他们的手上分别各握着一根一臂宽的厚木棍。

这种木棍打在人的身上，只会留下紫色的淤青，却不会让人流血，极易造成内伤。

就是季淮墨“身经百战”，在见到那两根木板的时候，也不禁胆寒了一下。

“开始！”随着一声令下，家仆开始轮流有节奏地在季淮墨身上落下木棍。

刚开始，季淮墨还能分心替家仆数着打在身上的次数，“一、二、三、四……”

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二十下之后，他的脸色就发白了，牙关紧咬，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在地上。

家仆见状，均有些不忍心再下手。可是季延竟然狠狠心，摆手吩咐道，“继续。”

“老、老爷……”

“季淮墨，我且问你，你同不同意我说的？发不发毒誓？”

“不、不同意……不发……”

“打！”

“老爷！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少爷他……”

“身为我季家男儿，区区二十军棍就成了这个样子。季淮墨，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继续打。”


第三十七章 家法（二）
家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少爷，得罪了。”

季淮墨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家仆便暗中咬牙又落下一棍。季淮墨浑身一颤，又埋下头去。就这样生生挨了四十棍，他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肉了，都布满了重重叠叠深紫的痕迹。

“老爷……少爷他……”

“几下了？”

“四十。”

“冷水泼醒！继续！”季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地要让季淮墨长个教训，甚至不惜伤害他的身体。

这次，家仆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了，他们纷纷弃了木棍跪了下来，“老爷饶了少爷吧！再这样子打下去，会出事的啊！”

“怎么？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本王自己泼！”说完，他大步走到旁边的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水上来，提着来到季淮墨身边，就要兜头泼下去，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爷！！！”

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过来，趴到季淮墨躺着的长凳旁边，手哆哆嗦嗦地不敢触碰他的背。

正是阿真。

她不明白，怎么只是奉命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自家主子就成了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各种悔恨、心疼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爷……爷……您怎么了爷？醒醒啊爷……”

“把她拉开！”

“哎哟喂！怎么了这是？”

“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不是陛下……”

“王爷啊！您怎么又……唉这可怎么办才好？”老公公一双老枯皮似的手紧紧地捏着拂尘，在原地转来转去。

“公公，怎么了？”

“这……唉！您把世子殿下打成这样，这让老奴可怎么交差啊？”

“怎么？是……哪位贵人想见这孽子？”

“是十公主殿下。殿下昨夜与季世子在含香园的桃树下相谈甚欢，回去后久久不能忘怀，今日一大早便打发老奴过来府下请季世子入宫一叙。可是如今……如今……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十公主殿下？！昨天没看到这孽子和她有什么交集啊？要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身为皇室最小的孩子，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而养成了刁蛮任性的性格，可是“凶名远扬”，稍微不合她心意就要闹得上下不得安宁，打杀宫婢更是常有的事。可想而知，她今日若是见不到季淮墨，定是会在心中记自己一笔。

自己是不见得惧怕一个小女娃，可是如今人在屋檐，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这样想着，季延不由得又在心里给季淮墨多加了一个罪名。臭小子，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公公，你看，这逆子现在这样……是不能去了。不如就请公公去跟公主殿下解释一下，就说逆子不幸感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殿下，十日后，逆子将亲自入宫请罪。”

“这……也只好这样了。交给老奴吧。只是……”

“公公请说。”

“公主殿下说，很喜欢季世子。”说完这句话，老内侍行了个礼，就走了。


第三十八章 发火
季延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让自己今后再打季淮墨得掂量掂量。

唉。

季延叹了一口气，吩咐家仆把季淮墨抬到房间里休息，再让人去请大夫。

而这边奄奄一息的季淮墨，在迷迷糊糊听到十公主的时候，也终于心头一松，彻彻底底昏死过去。

而此时的毓庆宫，太子安钦扬在听到“六居士”的回报的时候，握笔的手稍微一顿，“他怎么样了？”

“季世子只是看着严重，实际并无大碍。”

“……”其他人正等着听老四的下一句话，可是这个闷葫芦竟然真的只说了一句话就闭口不言了，可把他们几个是急得抓心抓肺的。

“接下来呢？你这就汇报完了？”

“嗯。”老四木斯依旧惜字如金。

“你……算了算了，主子，冀北王的态度有些奇怪。照理说，他那种刀尖上舔过血的人，不应该为了明哲保身，就做到这种程度，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老六说得对。主子，需不需要属下……”

“木易。”安钦扬笔触一顿，纸上的人就有了大致的轮廓，“不解释一下吗？”

他的嘴紧紧抿着，面无表情，那双“一瞥三分笑”的桃花眼，此刻也布满了寒霜。木易知道这是自家主子发怒的征兆，顿时心中一凛，利落地跪了下来，“主子恕罪！是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季世子！愿主子责罚！”

“木柳，你说。”

“是，主上。其实是这样的……您昨晚过了寅时才歇下，老大担心您休息不够，故而才没把冀北王与季世子二人争吵一事告知您，想说等您醒来再禀告，可谁成想……”

“啪！！！”安钦扬猛地将镇纸拍在桌上，脸上依旧绷得紧紧的。

面前跪着的几个人身子均是一震，更加深地把头埋下去。过了很久，老大木易觉得不能拖累其他人，就毅然决然地抬起头，直视自己的主人，“主子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你犯了什么错？”

“没保护好季世子，让他受伤，是罪一；知情不报，是罪二；低估季世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是罪三。”

“知道就好，自去领罚吧。”

“是！”

木易再次深深地行了个礼，就起身默默地退去了，不久之后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了。其余五人知他是去暗室领罚，纷纷目露不忍，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们就恢复了正常。

毕竟，做错了事就要接受处罚，这是天经地义的。

经过了这件事，他们“六居士”也终于摆正了自己的心态，把季淮墨当做正经主子对待，再也不敢轻忽了。

安钦扬很满意这次的敲打，他勾了勾唇角，正要叫其他人起来，却听到姑姑在帘子外报，“陛下来了，已至宫门。”

他神色一僵，不禁浮现出了几分不耐，“知道了，姑姑。”

“！！！”木氏五人组则是目瞪口呆，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可是每次当他们的主子上一刻还霸气侧漏地冲他们发脾气，下一刻就虚弱得仿佛要断气，他们还是觉得这画面十分震撼。

这次，他们不用安钦扬吩咐，就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第三十九章 舌战使者（一）
等他们走后，安钦扬则不慌不忙地将桌上的画卷起来插进花瓶里，再将笔墨之类的东西摆回原位。然后走到榻边躺下来，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自己身上，在顺手抽了一卷书握在手中，计算着门口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再适时闭上眼睛。

安平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自家的太子闭目和衣半躺在榻上，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一旁的药都已经放凉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抽出他手中的书，瞥了一眼，是一本“农策”。

一时之间，各种酸涩齐齐涌向心头，他的扬儿有“治国安邦”之大才，却偏偏为病所累，只能躺在床上。不过，就算昨夜病成这样，他也还是想着为朕分忧。

扬儿啊，朕的扬儿啊……

安平帝很快撇开不正常的情绪，俯身把安钦扬抱起来，打算亲自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嗯？父皇。”

“扬儿，醒了？今日身上觉得如何？头可还昏沉？”说着，还伸出手去探探安钦扬头上的温度，感觉一切正常，这次放下心来。

“多谢父皇关怀，儿臣好多了。父皇怎么有空来看儿臣？”他心里想的是，你昨晚不是刚来过吗？

“父皇放心不下你，以至于批阅奏章都无法集中精神。现在看你好好的，父皇也就安心了。”

“……”

“扬儿，知道吗？父皇最近，时常想起你的母后。你和你母后长得，越来越像了。”

“母后倾城之姿，扬儿不及万分。”谁也没有注意到，安钦扬藏在袖子里的手突然握成了拳，就连眸光都是一片冰冷。

“好了，不说了，你母后如果知道扬儿生得这般优秀，九泉之下，定会欣慰的。其实父皇此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扬儿帮忙。”

“……”看吧，一边说着心疼，一边又不留余力地压榨我最后的利用价值，“父皇请说。”

“朕把奏折带来了，你看看便知。”

安钦扬疑惑地接过奏折，打开一看，只看了两三行之后就合上了。

“奇丽突袭？怎会如此突然？两国十年来相安无事，必是发生了什么触犯他们底线的事，否则他们怎么会不惜撕毁合约，也要进犯我国？”

“朕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眼下他们来势汹汹，还是先想办法应对为好？扬儿可有何奇招？”

不是安平帝过分依赖他这个病儿子，实在是十年前那纸确保两国和平的合约，就是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安钦扬谈下来的！

那场盛况空前的辩论，到现在还有许多大臣津津乐道。当时奇丽派使臣来安国朝贺，言辞之间并不尊重安平帝，反而十分倨傲，惹得不少文臣都忍不住要与他们唇枪舌剑起来，武将们更是纷纷拔剑相向，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剑拔弩张，但是却被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太子殿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控制住了。

他说：“贵国有田亩几何？银两几何？兵力几何？能比得上安国否？”


第四十章 舌战使者（二）
奇丽使臣细想了一下，这三样，他们没有一个比得上安国，又拿什么跟他们争呢？于是稍微收敛了气焰，在后来的宴会中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敢再有什么僭越之言。

而让安国人包括安平帝在内都没有想到的是，使者团当中有一个使臣竟是奇丽的王子假扮的。这个王子既有眼光又有自知之明，在宴会结束后马上修书一封向自己的父亲说明宴会上的一切，得到指示，要和安国人比试一场，如果他们全输，就与安国签订合约，承诺整整十年不侵犯他们边界。

可是这样的请求，又被太子殿下打了回去，他说：“如果安国这么轻易答应比试，那么这天下谁是主宰？不如贵使出一道题，由我来代表安国应下挑战。”

“这……”王子稍作了考虑之后，便点头同意了。

“那么敢问尊贵的太子殿下，您从未来过奇丽，又焉知奇丽的田顷、兵力不如安国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文臣武将们都沸腾了，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出现了愤愤不平的神色，有脾气急躁的甚至要抢先开口讽刺回去。

奇丽使臣这是怎么回事？看不起他们的太子殿下？这不明摆着只把他们殿下当无知幼童和井底之蛙。

这、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身为风暴中心的太子殿下，却依然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不变，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一字一顿像是扣在人们的心上，“贵使这是认为，你们的良田可以养活所有的百姓？”

“这是自然，我们的……”那使臣眼看神色倨傲，又要夸赞他们国家的好处，却被安钦扬及时打断，“既然如此，贵国的百姓又为什么要长期居住在我国的平谷、平山二县呢？难道不是因为活不下去？”说完，他还抬起头望着使臣，让人看清他眼睛里的疑惑与无辜。

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又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再说兵力，一年前的南慕之战，难道贵使也忘了吗？”

“……”自然不会忘，那一场战役，可是出动他们大半个国家的兵力，可是依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使臣现在才终于明白，自己国家和安国确实是存在着巨大的差距。这让他几乎羞愧得无地自容，在今后的交涉中，不敢再多说半句话，而由王子代表他们国家进行谈判。

说是谈判，其实他们一直被安钦扬牵着鼻子走。最后，奇丽不但当场签署了维持两国十年和平的合约，还甘愿成为安国的属国，承诺进献给安平地城池十座，金银万两，良田千顷作为赔罪礼。

从此，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殿下安钦扬一战成名，人人纷纷说有这样一位太子，是安国之福，或许在不久后，他就会带领安国人民，走向更高的辉煌。可惜世事难料，仅仅一年后的秋狩，这位太子就因为给帝王挡灾而伤了心脉，从此只能久居深宫，缠绵病榻，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第四十一章 海东青
安钦扬想到这里，心口隐隐发胀。沉寂了这么久，他是该做些什么了。否则某些人还真就当他是死的。

“父皇，您放心，此事交给儿臣便是。大姐就要回来了，礼部那边，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对！对！对！”得到安钦扬的一句承诺，安平帝的心里顿时安心不少，再乍一听到长女的消息，那情绪是高涨了不止一点。

诸多子女中，安平帝最喜欢的就是安钦扬这一对姐弟，他看到他们，总能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已故的皇后，想起那段柔情蜜意的日子，更是在这份思念中，掺杂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可惜长女十五岁风华正茂的时候远嫁月国，自己与她，竟没有享受过几日天伦之乐，如今她归家之日在即，怎能不让人感到期待？安平帝更是打算以最高规格来迎接月国的国王。

现在听儿子提起，他突然想到关于宴会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再过一遍，也就想回去继续处理了。但是他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又重新坐了下来。

“扬儿，朕听说，今日德福去过冀北王府了？是你让他去的？”

“父皇怎会有此一问？儿臣与冀北王府并无交情。德福，不是父皇放到十妹身边的人吗？”

“是啊，朕刚把他派到琳儿身边，外人尚不知晓，是谁能在这个时候使唤动他呢？你十妹一个小女娃吗？还是其他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父皇这是说儿臣别有用心？”安钦扬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摆脱掉安平帝扶着他手臂的手，下榻跪了下来，“不知父皇要怎么处置我这个别有用心的儿子？”

“扬儿你……父皇不是这个意思。父皇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季淮墨究竟有何独特之处，让你三番两次为了他……”

“……他是个好孩子。”安钦扬低垂着头看不出情绪，但是周身散发的悲伤快要将安平帝给淹没了，这让安平帝瞬间就心疼了。

他双手托起安钦扬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抱在怀里，并把他重新扶回榻上坐着。担心他跪那么一会会寒气入体，还命人去传了御医。

“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当初为何不要他当你的伴读？”

“父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真的把他强留在洛都，这孩子或许早就没了性命？”

“这……”安平帝想说，没这么严重吧？只是让他换个地方住，既不限制他的自由，也不会短了他的吃喝，怎么就会到要死要活的程度？

“父皇，您听说过海东青吗？”

“海东青？”

“是的，那是北地最常见的一种鸟。据传他们极为向往自由，如果有人折断它们的羽翼，把他们关在笼子里，那他们宁愿触笼而亡，也不会允许自己这般受制于人。”

“你！”

安钦扬这番话是实实在在打了安平帝的脸，直说他做得不对，也勿怪安平帝带了些怒气了。

“父皇息怒，儿臣并没有在影射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四十二章 托梦
安平帝神色稍霁，叹了一口气道：“扬儿，你对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上心了。”

“那么父皇呢？又何尝不是对季家上心？德福尚未回到宫中，就已然知道消息了。那么父皇以为，冀北王是因何缘故重罚季世子？”

“……”

“是因为昨日季世子与四哥起的冲突。”

“……”

“季家小心到这种程度，父皇又有何不放心的呢？”

“你……罢了罢了，扬儿啊，父皇一贯说不过你。只盼望这个孩子真如你所说，是个好的，那么，父皇也不反对你与他交好。”

“多谢父皇。”

“好了，你累了。父皇改日再来看你。”

就在他即将起身的时候，外面通传御医到了，安平帝于是就让人引他进来，自己干脆坐在那边等御医请完安钦扬的脉再走。

张御医是专给太子殿下一人瞧病的御医，因此在太医院中有些地位。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陛下也在毓庆宫，因而此刻见到安平帝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规规矩矩地跪下叩了个头，就起来尽职尽责地上前给已经重新躺下的太子殿下请脉。

安钦扬原本胎里就带了弱气，后天又受过重创，能安安稳稳活到弱冠着实不容易，所以太医院的人都对这位太子殿下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就怕他出了什么差池，自己不仅小命不保，还会带累家人。

张御医自然也是这样想的。他躬身上前行了个礼，再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小心地搭在安钦扬露出来的左手腕上，伸出三指放在其上。

“张御医，扬儿的身体怎样？”

“陛下安心，殿下体内的邪火已祛，自会慢慢痊愈。只是臣观殿下的脉象紊乱，起伏时缓时急，似乎是受了惊吓再加上忧思过重所致，望殿下保重身体。”

“惊吓？不是说昨夜的刺客并没有进入扬儿的房间吗？毓庆宫的人该换一批了。”

“父皇，不关他们的事，是儿臣……昨夜做了噩梦。”安钦扬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这御医若果真如此厉害，怎会看不出自己是中了毒才显得虚弱？

“怎么好端端的，做起了噩梦？”

“大概是……想母后了。”

“……”一听到这个回答，安平帝便沉默了，先皇后是他们父子之间，不能提及的话题，一提起来，就等于撕扯开血淋淋的伤口，可是在今天的谈话中，已经被提及两次了。不管有意无意，这都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有时候隔阂的产生，就在一瞬之间。

只是安钦扬的目的，又怎会止于此呢？他心里明白，安平帝此刻越是对自己这个儿子产生不满，日后的愧疚就来得越猛烈。他就是要拿“刺客”这件事做文章，趁机铲除深宫中的某些影子。

于是，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昨夜，母后向儿臣托梦，她说有人想对儿臣不利，让儿臣多加小心。”

“什么？！”安平帝惊得站了起来，丝毫不顾还有一个御医在场。

“父皇，母后说的是真的吗？后宫真的有人……”

“扬儿，梦里的事哪能作数？你放心，父皇一定彻查此事，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第四十三章 脉象异常
“如此，儿臣便……”刚才那番话，耗费了他太多心神，此刻的他微闭着眼睛，一脸疲惫，似乎神智也已然昏沉。

安平帝看他这样，也不好再多说，只叹了一口气，替他把滑落到腰部的毯子盖上，就走了出去。

临走之前，他把御医留下了。他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不可能一直守着安钦扬。

而在他走后，一直站在门外的姑姑也进来了。

“张御医，您辛苦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姑姑客气了，您请。”

两人转到屏风外头去说话，“张御医，我们殿下的身体，一直是您在负责，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知姑姑说的是哪方面的？”

“大人您老实与奴婢说，我们殿下，真的只是先天不足心脉素弱吗？”

“姑姑这是什么意思？”张御医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信不过张某？”

“张大人误会了，奴婢绝无此意。只是见殿下服药日久，总不见好转，故而有此一问。若有得罪之处，也请大人念在奴婢一片爱主护主之心，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是姑姑要多包涵在下才是。实不相瞒，在下方才观殿下的脉，确实发现了一丝异常。只是担心是在下学艺不精，故而暂且隐瞒不报，想等太医院的其他同僚诊断之后再……”

“那敢问大人，是何异常？”

“……”张御医沉吟了一会，才道：“殿下的脉象确实是不足之症，但这次诊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在下不敢确定，也不敢妄言，所以姑姑，请不要再为难在下了。”张御医说完，就提着药箱低着头匆匆地走了，只留下姑姑一人在原地怔了许久。

这时，天空突然降下一道响雷。

要下雨了。

慧莹姑姑手不自觉地捏紧帕子，又站了一会，赶紧进去燃起了地龙。

天气如此多变，殿下一会，怕是又要起烧了。

而与此同时，城东的冀北王府，也是一片紧张气氛。

冀北王站在门口，看一群侍女捧着金色的铜盆进进出出，手上还拿着一方帕子。那盆里的水都已经被鲜血浸染了，乍一看去，当真是触目惊心。季延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此时的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后悔与后怕，不禁担心起了里头季延墨的情况。毕竟那些人他了解，有他在旁边监督，他们是不敢放水的。也就是说，这四十棍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身上，参照“杀威棒”的标准。

季延抬起一只手，想要推门进去，可是总在最后一刻缩回已经迈出的脚步。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不能惯他这个毛病，必须要冷冷他，让他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告诉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让他撞个鼻青脸肿的，他永远得不到教训。

就在他还在做心理建设的时候，门从里面推开了，出来一个留着白胡子仙气飘飘的老人。

老人鄙视地看了拄在门外显得特别尴尬的季延一眼，冷冷道：“进去吧，好险还留着半条命。”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十四章 伤筋动骨
季延踏过门栏进到里间的时候，首先就闻到了一股特别浓郁的药膏的味道。他缓了缓，朝床上望去。

季淮墨上半身赤裸着趴在床上。背上的伤已经经过处理了，涂抹上一层白色药膏，看上去没有刚被抬进来时那么可怖。

季淮墨刚被抬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可以看的，大夫剪下他后背的衣服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有脆弱的甚至站在一旁低声哭泣。

处理伤的时候也是惊心动魄的，由于季淮墨后背的伤是成片的，再加上他可能伤到了筋骨，所以大夫稍微一碰，他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有好几次甚至被活生生痛醒。

看得阿真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代之。

“王爷怎么这么狠心啊……怎么这么狠心……”

“阿真姑娘慎言，王爷也是为了小王爷着想，小王爷这回……太冲动了。”除了季延本人，其他人都以为季淮墨这次挨打因为他昨夜下了四皇子的面子，还累他被陛下关了禁闭。

等四皇子出来后，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他呢。还是王爷高瞻远瞩，先摆出这样的低姿态，到时候，四皇子再找麻烦，圣人也不会站在他那一边。

再说季延进来之后，守在床边的几人纷纷行了个礼走了出去，唯独阿真咬着唇硬是站在一边不走。

季延也不管他，径自在季淮墨的床边坐下来，掏出帕子缓缓地擦拭他额上的汗珠。季淮墨此时的情况仍旧称不上好，他脸色惨白，嘴唇皲裂，眉头紧皱，依旧在昏迷中。

看到这样的季淮墨，季延的眼里流露出不忍，但很快又被冷漠代替了。

“王爷，为什么？”

“……”

“您是真的打算打死爷，对吗？”

“阿真，你也到了年纪，还是找个汉子，嫁了吧。”

“王爷这是要赶奴婢走吗？”季延一直不喜欢她，她知道，可是她从不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伺候好自己的主子，为他奉献自己的一生。

可是现在，一家之主，终于忍受不了要遣她出府了。

“不是赶，你嫁了人，依旧是季家的人。”季延觉得他已经够和颜悦色了。

“王爷下此决定，总要与小王爷提一提吧。”

“混账！老子想做什么还要经过他这个小兔崽子吗？！”

“……”阿真咬咬牙，跪了下来，“如果王爷非要赶阿真，那么阿真唯有一死。”

“你、你、你……好！好的很啊！你给我滚出去！”

“阿真还要照顾小王爷。”

就在这时，床上的季淮墨也有动静，“水……水……”

季延尚没有反应过来，阿真就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奔向屋子正中的桌子，往玉碗里兑了一点温水，回到床边，用勺子沾了一点左右涂抹在季淮墨干裂的唇上，边涂还边哄他，“阿墨乖啊，你现在不能喝太多水。”

季淮墨也许是真的渴极了，本能地去汲取甘露，那小嘴一啜一啜的，十分可怜又可爱。

季延坐在床边，就像一个外人。


第四十五章 梦与现实（一）
季淮墨一直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也不见好转。阿真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拧干帕子替他擦拭身体降温。

这时候已经是正丑时时分，冀北王府的人大多数已经入睡了，就连习惯了晚睡的季延都上了床，进入了梦乡。一时之间，整个别院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和阿真轻轻在房间内走动的脚步声。

突然，窗户外面不知道传来了什么动静，似乎是有人在轻轻地扣着窗棂，一下一下地，似乎在模仿一首乐曲的旋律。阿真情不自禁地走过去，靠近窗户静静聆听一会。

动静消失了。

她晃了晃头，以为是自己这两天照顾季淮墨太过劳累从而产生的幻觉。

她转身，想走回床边，可是没等她走两步，那个有节奏的声音又来了，这下阿真再也不能骗自己是幻觉了，她疾步如飞来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什么人都没有，眼前只有一片如墨的夜色。

突然，她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很熟悉，似乎是什么香包里放的香片散发出来的。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紧接着就眼前一黑，顺着墙软倒下去。

又过了一阵子，窗台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来人身手矫健内力深厚，他一跳下来，便有一阵清风恰到好处地关紧窗户。

黑衣人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抚开季淮墨紧贴在额头被汗濡湿的鬓发，一声叹息，不经意间从唇齿溢出。

“为什么？”黑衣人隐藏在黑纱中的眼睛有些困惑，它一瞬不瞬地盯着昏睡中的人，似乎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床上的季淮墨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灼人的视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出现了几个黑色的重影，本能间感到了警惕，却又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太子哥哥……”

黑衣人的手一缩，几乎就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他定了定神，再往床上看去，却见季淮墨半睁着眼睛痴痴地观察他的眼，似乎想从中寻找熟悉的痕迹，见他回视过来，还傻乎乎地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太子哥哥……”

“我在。”黑衣人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握住了他搭在一边的手回应了他。

“太子哥哥，我好想你啊。”

“嗯。”

“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的脸……为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要帮太子？他在你心中，有这么重要？”他刻意压低音调，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却是意外地低沉好听。

季淮墨很快就沉溺其中了。

“重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只是因为这样？”不是因为，你喜欢他？

黑衣人周身的温度都降了下来，眸中的冷光都快化为利刃了。偏生季淮墨还无知无觉，兀自说道：“是啊，太子哥哥救了我，淮墨、淮墨愿……肝脑涂地……”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微不可闻，季淮墨眼皮也耷拉下来了，似乎撑不住又要彻底昏睡过去。


第四十六章 梦与现实（二）
黑衣人轻轻地掐了掐他的虎口，将他从深眠的深渊强拉出来。季淮墨被迫又睁开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黑衣人，显得无辜又可怜。黑衣人的手微小地颤抖了一下。

“你如何，肝脑涂地？”他问得极轻极轻，就像一片羽毛，很快就消失在微风中。

“我、我如何？”季淮墨歪着头，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吗？你真的能做吗？”

“我……我……我……”

“你没有自立门户，行事处处受到掌控，没有一功半绩足以在朝堂上立足，如何帮到你的太子哥哥？”黑衣人明明语调温柔，却说着最残忍的话语。

“我……我……我会……”

“唉。”又是一声叹息，打断他的急切，“我等着你，我的海东青。”

他相信，聪明的他会懂他的意思。他很期待，看到他绽放光彩的那一刻。

又一阵风拍打着窗台，连带着桌案上的烛火都明明灭灭的。

很快，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只是假象。

……

天边泛白。

阿真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她心中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季淮墨，见人还安安稳稳地趴睡在床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用手探了探季淮墨的额头，欣喜地发现他的烧已经退了，她一边感谢上苍一边暗恼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睡了过去，连自家主子的烧退了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她正想着赶紧叫大夫再来瞧瞧，就发现季淮墨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几转，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少爷！少爷！”阿真蹲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淮墨的脸，希望他下一秒钟就睁开眼睛。

“嗯……”

“醒了……醒了……”

季淮墨觉得他的大脑一阵混沌，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见哭成泪人的阿真守在自己的身边。

“阿真……”

“少爷……总算醒了……”

“爷，您要什么？告诉阿真，阿真去取！是不是渴了？”

“阿真……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来过？”

“昨天晚上？”阿真低下头想了一会，发现自己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唯一的记忆就是自己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

“没有。少爷，怎么了？”

“……”季淮墨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昨天晚上的一切，难道又是自己在做梦吗？

可是，那停留在脸上温热的触感，和温柔低沉的声音，根本不似作伪。梦境怎么会如此真实？

可是，他是谁？

太子哥哥吗？

！！！

季淮墨心中悚然一惊，自己是怎么会联想到太子殿下，别说他根本不可能过来，就算真的来了，也不会走得如此悄无声息。

怕是自己思念成疾，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吧？

可是那句，“我等着你，我的海东青”，却是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的耳旁回响，让他很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第四十七章 说服（一）
这边阿真看自己的主子不大对劲，很是担忧地摸上了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不知不觉又起烧了。

“阿真，你先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待会。”他没问自己睡了多久，想来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那么阿真也就守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季淮墨于心不忍。

可是阿真如何肯走？她连忙道：“不行！少爷只习惯阿真的伺候，阿真也不放心让别人伺候您。”

“阿真。”季淮墨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平静无波，可是却让阿真心中一凛。

她于是知道自己忘了本分了，潜意识里还当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十年前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却忘了他是冀北王的儿子，骨子里流的是他的血液。

她低下头，“是，婢子知道了，婢子告退。”

阿真走后，他才得空细细回想昨晚的一切。他现在已经相信那是梦了，唯一疑惑的是，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么一番话？他的用意在哪里？

季淮墨一直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难道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渴望脱离父亲的掌控，自立门户，做出一番事业。

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如果在冀北，季淮墨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生出的。莫非真的是洛都的繁华，让自己迷了心？

不，他一再地告诫自己，我只是为了太子殿下。

可是……季淮墨为难了，他知道他现在的力量实在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太子殿下的处境艰难，恐怕等不了自己几年。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既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又能够建功立业，让别人提起自己，不再是说“那是季延的儿子”呢？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想到了这句话。

这时候的季淮墨还是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年，认准了什么就拼命往前闯，从不管会不会撞得头破血流。但是，很久以后，当他回想起那个傻瓜似的自己，他会感激这段快意恩仇，意气风发的年岁，让他能迅速成长为足以与那人比肩的人物。

小王爷昏迷两日终于清醒的事，如同飓风一般迅速席卷整个冀北王府，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忙忙碌碌。就连冀北王季延也放下手头的事，匆匆赶到季淮墨休息的卧室之前，却又情愿站在门外而不踏进一步。

直到大夫都检查完了出来了，他还跟个摆件一样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霍老，他怎么样？”

“怎么样？自己不会去看啊？”白胡须老人把头一撇，眼睛上翻，一副很不想理季延的样子。

季延看他的样子也不恼，依旧恭敬地躬着身，等待他的后话。

果然，老人站了一会，没等到他说下一句话，就“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皮实着呢！养一段时日就好了，不过以后阴雨天要注意了，可能会腰背酸痛。唉！年纪轻轻的，落下这个毛病！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说完就摇头晃脑地走了。

季延：“……”

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出来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她俏皮地眨眨眼，“老爷，少爷请您进去呢！”


第四十八章 说服（二）
季延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了，想必都被季淮墨遣了出去，他心想，这个臭小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床前，看季淮墨闭目趴在床上，唇色有些苍白，不由得也有些后悔，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抹不开面子，只好又重新闭了起来。

倒是季淮墨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

“父王……”说着就要爬起来。

季延身体快于思维上前一步把他按住，“别动！”

他到底是身处上位惯了，说出来的关心话都像是命令。好在季淮墨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有些释然地笑笑，“父王，我们谈谈。”

“你想明白了？”季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可是没想到季淮墨竟然真的点头，“嗯，想明白了。”

“……”这倒让季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他太了解以季淮墨这小子的尿性，他绝不可能会挨一顿打就乖的，势必会反抗到底。于是季延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坐下来，想要听听他又会说出什么话。

“前几日，是儿子鲁莽了。儿子昏昏沉沉躺着的时候，做了很多梦，遂想明白一些道理。父王放心，儿子日后绝不会做出将整个冀北王府拖入深渊之事。”

“你小子这么说话，老子真有些不习惯。说吧，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果然是知子莫如父。

“父王，瞧您这话说的。儿子能有什么目的啊？再说了，就算孩儿真的想做什么，也翻不出父王的手掌心，您说对吗？”

“这倒是正理。那你莫名其妙叫老子进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自然不是。父王觉得，当今圣上为何忌惮我们？”

“哼！这还用说！兵权。”

“是，兵权。那如果我们交出兵权呢？他是不是就不忌惮我们了？”

“混账！”季延猛地站起来抬起一只手似乎又要打。

岂料季淮墨一点都不怕，反而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父王先回答我的问题。”

季延这时也冷静下来了，明白季淮墨突然提这个话题必然是有他的用意，“只会死得更快。”

“对，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攥紧手中兵权，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王息怒。墨儿只是想提醒父王，朝中无人，我们要保住兵权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走上那条路。”

“你什么意思？”

“父王想必也经历过前朝'十王之乱'时期，明白朝廷强行缴收兵权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现在如果圣人一意孤行，那么历史就将重演。届时生灵涂炭，山河破碎，让外胡有可乘之机，这是父王希望看到的吗？”

“自然不希望。”

“但也不希望上交兵权是吗？”

“……”

“既然两条路都行不通，那么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呢？”

“臭小子，你说的那个'朝中有人'，指的是太子殿下吧？搞了半天，你还是想要跟他搅和在一起。”

“可是父王，如今只有殿下可以说服圣人放弃削藩、收归兵权的念头。”


第四十九章 说服（三）
“这个太子殿下，真的有这么好用？”季延其实是有些疑惑的，因为在他的思维里，一个病秧子能成什么事？圣人如今对他百依百顺，不过是看他命不久矣哄着他罢了。一旦涉及到原则性问题，他就不信他能由着他胡来。

可是季淮墨却反问，“如果不好用，您觉得他又是凭着什么稳居太子之位二十年？”

“……”这倒真把季延给问住了。是啊，他一没有母族撑腰二身体虚弱，照理说早该被废了啊？圣人不至于糊涂成这个样子吧？

季淮墨把季延的反应都看着眼里，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自己这个父王，打战或许是一把好手，却不适合在朝为官。所以，这么困难的活计，还是交给儿子吧。

“现在父王，您觉得他好用吗？”

“可是他毕竟……”

“父王是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季淮墨觉得他的心都快被撕扯成几瓣了。

“那如果我们能治愈他的身体呢？这样的恩情，他是承还是不承？父王，这怎么看都是一桩稳赚不陪的买卖，您还在犹豫什么？”

“这……”季延低下头沉吟不语，他觉得他有点被季淮墨打动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会变得这样伶牙俐齿，但是不可否认，句句在理。这让季延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这个儿子，他身上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本事，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自己掌控不了的人物。

季延不由得生出了力不从心之感。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先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两个月述职期一到，老子就回去了，也管不着你了。”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出去，背影竟有些萧瑟。

季淮墨看着心里有些不得劲，但很快，那点感觉又被即将被描绘出的宏图壮景给冲散了。

季淮墨想，我果然是生来就该站在承光殿上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而与此同时，关于季淮墨被打一事，也是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都，成为了街头巷尾闲时的谈资。

这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啊！有人说是因为季世子在宫宴上顶撞了圣上，有人说他是调戏了哪家贵女被抓了个正着，因此冀北王才深感没有面子，回去就把他打了个半死。说来说去，就是没有人说到正题上。

好不容易有知情的人神神秘秘地说，这事儿跟四皇子有关，却又被人刻意转移了话题，久而久之，真相反而没人知道了。

这事情是谁干的呢？当然是我们的太子殿下。

自从安钦扬上次从“六居士”口中听到了季淮墨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仰慕（？）和关怀之后，深受感动。觉得这么好的小墨儿自己一定要护好了，不要让别人有机会中伤。于是他就派木柳装成吃茶群众混进讨论的人中间，引导舆论，立志于将季淮墨塑造成他所希望的“纨绔子弟”形象，又不至于和老四扯上关系。


第五十章 木兄来信了
在季淮墨养伤的第五日，他终于收到了木扬的慰问信，并且以木家的名义送来了很多补品和草药，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随信竟然还附着一块木牌，就是自己上次求而不得的珍珑阁出入凭证。

季淮墨十分惊喜，把玩了一阵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信来看。

薄薄一张，寥寥数行，几多关怀，跃于纸上。

“淮墨吾弟：

愚兄日前因私往曲阳县，归乃知汝事。慰问不及，望弟见谅。弟可安好？弟且安心养伤，十日后未时，城郊跑马场见。

兄 木平钧”

平钧，就是他的表字吧？果然和他的人一样，四平八稳，一诺千钧。

他不知道的是，“平钧”，也是当今太子殿下的表字。

季淮墨想了想，还是让小厮进来研了墨，自己趴在床上写了一封回信。

“兄勿挂念，弟一切安好。旬日后，期与兄之见。”

然后折成几折小心地放进信封中交给小厮送到木家。

办完这件大事后季淮墨觉得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眼下局势未定，倒不如活得恣意放纵一点，那么累干嘛？

恰在下午，新交的两位好友宋齐飞和晋炜也约好了一同登门看望季淮墨，他们二人带来了这几日京中的最新见闻。季淮墨听得津津有味，倒是不显得无聊。

“淮墨，你知道吗？月国国王的车队还有半个月就会抵达洛都了，你猜，到时候会是怎样的一个盛况？那一定是红妆十里……”

“没事的时候多看些书。有你这么形容的吗？那是出嫁的场景。”

“……这，都一样都一样，哈哈……”

季淮墨受不了地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呢？”

“所以太子殿下一定会出席啊！那可是他亲姐姐！”

“……”一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季淮墨就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过了一会，他自觉失态，又倒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想见太子殿下？”

“这还用知道吗？我的淮墨阿弟。洛都现在都传遍了，你季世子入京的第一天就在珍珑阁求见太子殿下，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这会儿，估计有些说书的都开始编排你和太子殿下的爱恨情仇了。”

“……洛都还真是，藏不住秘密啊。”

“那是。我说，你和太子究竟有何渊源？对他如此执着？不会真像他们说的吧？”

“谁？说了什么？”

“嗨，他们啊。说你被太子殿下的美貌所惑，非他不可。无奈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都哪跟哪啊？季淮墨瞪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水喷出来。

宋齐飞反应迅速地躲过，“不会真被说中了吧？！你知道吗？珍珑阁还开了赌局，赌你什么时候能打动太子殿下的芳心。”

季淮墨却是沉默了，芳心吗？其实他们说的，也并不是全错。我确实是对殿下抱有某种不可说的心思，可是我从未想过要亵渎他。如今，倒是我连累他了。

不知道殿下听到了这些，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轻浮的人？

季淮墨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有些担忧。这时候的他倒是忘了自己要走的“纨绔”道路。满心满眼都是但愿殿下不要误会自己。


第五十一章 十二皇子挂帅
不过宋齐飞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心中的祈祷，他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赌局的事，甚至怂恿晋炜和季淮墨也去投注。

季淮墨当然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但是宋齐飞却不认为这很无聊，他说这是洛都的传统，很多达官显贵世家公子都多少有玩过几把。

在洛都，没有赌过的人，都被称为是土包子。大到政事战事，小到哪个京官生儿生女，都可以用来设赌局。

“这不是胡闹吗？”季淮墨的双眉皱得都能夹死一只飞虫了。试想一下，将士们在前线冲锋陷阵，死伤无数，后方不仅却用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逸开设赌局，赌战事输赢。

这要是传到那些正在打战的边疆，岂不是令百万将士寒了心？

宋齐飞一见他这个表情，哪能不知道他想岔了。遂开口解释：“如果你知道这赌局赢来的钱是做什么用的，就不会这么想了。”

“做什么用的？”

“这么说吧，在珍珑阁开设的赌局，赢方所得的钱财有七成是入了阁主的腰包。阁主拿了这些钱也不据为己有，而是全部上缴给皇商木家做军饷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皇家？”

“淮墨有所不知，这珍珑阁就是木家的产业。”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的晋炜解了他的疑惑。

“珍珑阁就是木家的产业？”那木扬上次怎么不直接与自己说？看来，他的身上确实藏有很多秘密。

“是啊，谁都知道木氏父子都是大善人，如果不是太过神秘，大概人人都想结交。所以上次淮墨你说认识木氏的少东家，我才会这么失态。”

“木扬吗？他上午才给我来信，约我十日后跑马场见。”

“什么？！淮墨，那我们能和你一起去吗？”

“……遭了，我忘记问他了！”

“唉，没事没事，下次吧。我觉得木公子应该也不喜欢人太多。”

“……”季淮墨想了一想，觉得第二次见面就贸然带朋友去确实有些失礼，万一人家不喜欢呢？

也就抿着嘴唇说，“我们改日去踏青，我邀请他便是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淮墨，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嗯。”季淮墨强打精神与这二人说话，确实觉得有些撑不住了，便点点头。

送走了两人之后，季淮墨直接靠在床柱上睡着了。也就霍老给他涂的药让他感觉不出痛来，否则，真让他趴个十天半个月的，还不得折腾掉半条命？

虽然季淮墨已然成了众人眼中的废物，但到底背靠季家，还是能吸引一些蠢蠢欲动的人费心拉拢，比如十二皇子，比如同样被困在洛都的其他藩王世子，甚至是藩王本人。只不过区别在于有人做得聪明，有人却弄巧成拙罢了。

十二皇子其实在季淮墨醒来的当天，就已经派人去看过了，也偷偷地送了很多东西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只是这些东西被季淮墨挑出几样留着，其他的都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去。

十二皇子在收到这些退回来的东西之后，非但不恼，反而十分高兴，认为季淮墨这是把他当朋友了，否则怎么会毫不避讳地只捡自己喜欢的收下？从此东西送得更勤了。这么一来二去，倒真的摸清了几分季淮墨的喜好，果然再往后送的东西收下的越来越多，退回来的越来越少。

最后，两人还甚至传起了书信来，一时之间竟是引为知己。当然，十二皇子也深知自己父皇最恼恨结党营私，自然也不敢做得太过火，书信里谈的都是一些风月之事，甚至连他们的共同爱好兵法和烈酒都没有谈及。不过，再隐秘也架不住有心人的煽风点火。很快，这件事就被捅到圣人跟前了。

岂料圣人得知了这件事，竟丝毫不起怒火，他只是似笑非笑地挑着眉，“又是季世子？这孩子倒是讨人喜欢。”

这一下，可就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了，圣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转性了？还是……

于是，当天晚上就有一个谣言从皇宫中传出来，圣人更嘱意十二皇子，有意着重培养他。

这个说法让十二皇子一时之间得意不已，不过更让他惊喜的还在后头呢，两天后一纸诏书下来，封他为征南大元帅，率领十万大军前往南慕讨伐奇丽。

南慕城，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十年前，一场大战，几乎毁了它的全部。那时候血流成河尸首遍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所有亲眼目睹的人都以为从此世间再无南慕。可是它奇迹般地挺过来了。当百姓们再次回到自己的家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房屋林立，绿树成荫，小儿斗蟋，老丈荷薪，都是未曾遭受战火侵袭之前的模样。所有人喜极而泣，却鲜少有人知道，为了将这座城池恢复原状，几乎耗尽了当时年仅十一岁的太子殿下全部的心力。

所以，南慕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死过一次。可是现在，那些人竟还不放过它，打算让它死第二次……但凡心怀社稷的人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十二皇子又给季淮墨写了一封信，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和对未来征战生涯的向往。季淮墨就知道了，这位皇子真正为战争而生的，若生在开国那时候，恐怕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挣下一份功业，可惜，生不逢时。这天下，偶有战乱，却不是真正的乱世。

“君且放马而行，不忘本心。珍重。”

十二皇子收到这只有短短一行的回信之时，沉默了很久，提笔写下，“弟之赠言，兄当谨记于心。”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话，“洛都风云万变，弟亦珍重。”

原来，也不是真正的糊涂之辈。

次日，十二皇子便戎装加身，在天未亮的时候，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奔往南慕城。而此时，大部分的百姓尚在睡梦之中。

“主子，大军已经开拔了。”

“嗯。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

“尚未。”


第五十二章 跑马
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几日，转眼到了与木扬约定好的日子。这日，季淮墨轻装简从，只带了一个小厮坐上马车就出发了。其实他棒伤初愈，是不适合做太激烈的运动的，尤其是骑马。可是季淮墨血气方刚，竟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再加上他觉得他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所以趁季延又一次入宫的时候就溜了出来。

对于一段时间后的第二次会面，季淮墨发现他是期待的，虽然时隔十几天，可是季淮墨发现木扬的容貌并没有由此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当然，有一个原因是木扬实在是长得太出众了，很难让人忘记，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他跟自己记忆里的太子哥哥有说不出的相像，无论是脾气，性格，还是，那双眼睛。

这让他感到很熟悉，并且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

季淮墨整个人靠在车壁上想，不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在做什么？身体好点了没？自己都好了，他也应该好了吧……

正百无聊赖间，突然听到一声吁声，竟是到地方了。他把脚从座椅上放下来，一把掀开车帘纵身跳了下去，都不用人扶。

小厮看到他如此“神勇”，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这位爷前几天可还躺在床上下不来，今天就如此精神抖擞……

在一旁侯着的马倌儿看见季淮墨下来，忙笑容可掬地迎上去，一边介绍一边引着他往东南方向走。季淮墨走了几步之后就看到那个端坐在马上俊美挺拔的身影。

木扬今天穿的是火红的骑马装，更衬得他肤白如雪，眉目如画，袖口繁复的金丝纹路彰显了他高贵的身份，脚上帅气的祥云靴和头上镶嵌着夜明珠的紫金冠，让他整个人宛若神邸一般耀眼。

季淮墨撇了撇嘴，看来也是和自己一样特意打扮过的，跟一只孔雀似的也不知道给谁看。他张嘴正要呼唤，却见马背上的人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如同那日在洛都街头。

两人对视了一会，随即都笑开了，“淮墨。”

“木兄。”

“木兄这么早过来？可是手头上的事情都忙完了？”

“也没什么大事，用不着时刻盯着。”木扬帅气地翻身下马，直直朝自己走来，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季淮墨这才发现那人手上还套着白色手套，此时他随手脱了扔给身边的马倌，伸出一只手来抓自己，就这样随意自然地牵着他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季淮墨稍微挣扎了下，见挣不开，也就由着他去了。他心里想，男人之间牵个手也没有什么，只是这木扬，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点？

要知道，他们满打满算也才见过两次面而已。

“我想着，淮墨定是比较习惯冀北的马驹，特意从那里运了两匹，你看着喜欢吗？”

头顶的声音传来，季淮墨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马厩，他抬头看着围栏处探着头朝自己不断喷着响鼻的纯种白龙马，忍不住上手摸摸它的鬃毛。

“小心！这匹马还没来得及驯服，性子烈得很！”

可是意料之中的人仰马翻并没有出现，这匹刚刚成年的马反而和季淮墨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亲昵地蹭蹭他的肩膀，呼出来的灼热的气体喷在他的脖子上，让季淮墨忍不住向后躲了躲。

“看来他对你印象很好，该说果然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吗？”木扬可没有忘记，他第一次触碰这匹马的时候，它险些将自己撞翻在地。

“大概吧。我对它也有种一见如故地感觉呢。”

“那看来你是选好了。”

“嗯。他叫什么？”

“还没有取名。不如你给它一个？”

“嗯……”季淮墨双手抱着马头附在它耳边说，“我还不知道你的速度习性，就以你的颜色来命名吧。叫小白。”

木扬：“……”

这名字取得忒随意了一点。不过骏马小白似乎很满意主人给取的名字，他再次朝季淮墨喷了几下表示感谢。

这次季淮墨嫌弃地推开了它的头，“都是口水。”

但是他却始终没松开套着它的缰绳，亲自把它拉出厩门，来到场正中。

“先让马倌上去吧，毕竟是烈马，我担心伤了你。”

“木兄这是看不起我季淮墨咯？”季淮墨站在一旁等马倌把一切装备都套好之后就一手握缰绳飞身上马，甚至都不用抓鬃毛固定一下。

他端坐在马上垂下眼看他，嘴角挂着轻松还带点自得的笑，他说：“木兄，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这才是真正的季淮墨，恣意飞扬，光芒四射，看得木扬移不开眼睛，他听到自己说：“好。”

于是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爱马上，并肩立在一处。季淮墨这才看清木扬换了一匹黑马。

“木兄，你这匹马莫不是叫小黑？”

“小黑配你的小白，正好。”

“……”季淮墨瞪着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一本正经（？）的木扬讲出来的，半晌，他才道：“几日不见，木兄的嘴上功夫倒是越来越好了。”

“承让承让。”说完，木扬就扭头正视前方，“准备好了吗？可别指望我手下留情，淮墨。”

“这话，应该是我对木兄说才对。”

话音刚落，马倌的号令就吹响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顿时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瞬间就只能捕捉到两道残影。

季淮墨确实很久没有这么恣意潇洒过了，他的上半身紧紧贴着马背，耳边传来的俱是“呼呼”的风声，这让他觉得他的灵魂都要升腾起来了，他又找到了十三岁之前在草原上和一般兄弟纵马飞驰的感觉，这让他欲罢不能。

他情不自禁地微闭上眼睛感受，也就没有发现木扬一直与自己并驾齐驱，并且侧头在看自己。

两个人的御马技术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以至于不用看前方就能指使马匹沿正确的方向不断飞奔。

他们就这样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赛了一段时间，终于恍然发现彼此不相上下。于是，季淮墨朝木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猛地一拍马屁股开始加速。


第五十三章 马惊
木扬猝不及防被他狠狠甩在身后，他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身影半天，也驱马赶了上去，但是他始终落后季淮墨半步距离，在身后欣赏他飞扬潇洒的身影，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吁——！”季淮墨猛地抓紧缰绳，白龙马顿时抬起两只前蹄，仰天长嘶。

“你输了。”

“对，我输了。”木扬几乎是与季淮墨前后脚赶到作为终点的杉树下，但是终究是落后了一步，于是他爽快地承认了技不如人。

季淮墨这时也已经安抚好了马，听到他这句话回过头来说，“木兄已经很厉害了，竟能与我不相上下。要知道，我可是从三岁起就被人抱着坐在马背上学习骑马了。反观木兄，身在繁华洛都，接触到马的机会应该就只有这跑马场了。这么看来，木兄才是真正的高手呢。”

木扬再次如沐春风地笑了，“淮墨过奖了。不过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确实没有机会接触到骑射。”说完，他把头微低下，眼睛看似随意地落在地面，一副不愿多谈外加落寞的样子。

季淮墨见状哪能不知道他不小心戳到了人家的伤心处，忙转移话题道：“我们去那儿看看！风景不错！”

“好。”木扬很快收拾好情绪，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让马朝着季淮墨所指的方向走去，倒把季淮墨留在了后头。

季淮墨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心里有些胀痛，闷闷的不是很舒服。

是为了他吗？还是因为他提到了“身体不好”从而想到了太子殿下。

这个人，为什么处处都有太子殿下的影子呢？如果不是季淮墨很清楚殿下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外头，还如此肆无忌惮，季淮墨几乎就要以为面前这个人就是太子殿下假扮的。

季淮墨所指的是树林深处的一条如带状的小溪，清澈见底，可以很轻易地看见里面的小鱼和鹅卵石。

“好清的水！”

“是啊，这条溪是通往城外的，因为它清澈见底，因此城中人皆称它为'玉带溪'。”

“玉带溪？倒是名副其实。只是，这跑马场中怎会隐藏着这样一条溪流？”

“……”

“不会是特别开辟的吧？”

“这个……愚兄也不是很清楚。”木扬以手抵唇，掩饰尴尬，“我记事时，它就在此处。”

“看来木兄果然是经常来此。”季淮墨说完这句话，就与木扬并肩而立，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于是，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木扬侧头看着季淮墨俊俏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侧脸，在心中再度叹了一口气。

他比季淮墨高半个头，所以他低头，正好能够碰到他的耳朵。面对那近在眼前的圆润的小耳垂，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低头含住。

事实上，他也想要付诸实施了。只不过这时候，季淮墨却突然动了，他不经意地抬头转过来，于是，木扬的唇就扫过了季淮墨的额头。

木扬：“！！！”

季淮墨：“……”

“那个……淮墨……”

“我知道！木兄也是无心的嘛！不要放在心上！快看，这是什么鱼？”

“……”

正在木扬闻言要凑过去看看水里有什么的时候，却余光一瞥，脸色顿时就变了，“小心！”

季淮墨受惊回头，却见一匹失了控的西域大马直直地朝自己冲来，很快就要到眼前了。他失神片刻，直到被木扬扑倒在地滚了几圈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躺在地上把趴在他身上的木扬扶起来，瞪圆了一双眼睛看向危险的来源，却惊异地看到刚才要撞向自己的马越过小溪，直直地一头撞向溪对岸的一棵大树，爆头而亡。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木扬也从地上站起来了，顺便扶着季淮墨，冷眼看着那个被掀翻在地人仰马翻的人。

他认识他。

“木公子！木公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几个马倌一脸惶恐地小跑过来。

“无关人等怎会进到此处？看来你们的管事该换了。”木扬的话里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寒冰，冻得人瑟瑟发抖。

“这……我们也不知……”

“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看到本公子摔倒还不赶紧过来扶？！”

“……”

木扬不开口，马场的工作人员们自然是低着头站在一边战战兢兢地不敢动，那个地上的人自己嚷嚷了一会，也觉得没趣，于是就悻悻地闭上了嘴，冲着木扬，“你是谁？”

木扬却看都不看他，拉着季淮墨转身就走，深感今天出门没看日子，本来这么好的气氛被破坏也就算了，偏偏这人还不知死活地吵吵嚷嚷。

“站住！爷叫你走了吗？”

“那你想怎样？”季淮墨转过身，可有可无地问道。

这样的态度更是激怒了坐在地上的人，“给爷道歉！再磕三个响头！”

“哈！”季淮墨转头，看向木扬，那眼神似乎在说，那个傻逼是谁？

木扬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他耳边低声道：“楚明王的嫡次子，楚樾。”

“楚明王？可是那个骑马摔得半身不遂的楚明王？”

“……正是。”

季淮墨知道这个楚明王不仅仅是因为四年前的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变故，还因为在那不久后他的世子楚綦就尚了公主。

“这么说，他是三公主的小叔子？”

“嗯。”

季淮墨这下得眼神就有意思多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你是楚樾？”

“正是小爷！你是何人？”

“我？我姓季。”

“姓季？我管你姓什……”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季，安国有多少家姓季的，可不就只有那一家吗？

这么说，面前的这个极有可能是季家的那个小魔王，季淮墨。楚樾一时之间有点怂。

可是随即他又硬起来了，季淮墨听说半死不活地在养伤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面前的这个想必就只是季家的跟班吧。

季淮墨看着这人脸上青青白白变幻不已，不由得暗笑，看来这个人也不太笨，不过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第五十四章 楚家二子
“哼，原来是季家的狗啊。怎么？你主人没有教你，碰到贵人要蹲下来叫几声吗？”

“木兄，他说我是狗，你觉得怎么办？”

“拖出去，打死。”木扬专注地看着季淮墨，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楚樾。他语调轻柔，仿佛正说着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却震惊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楚樾虽然是白丁，但是好歹也是楚明王的嫡次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更何况，木扬自己，也是一介白丁。

虽然他们木家在安国的地位不一般，也不应该如此肆无忌惮才是？看木扬的样子，季淮墨不信他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可见，是真的有恃无恐。

楚樾也是气坏了，他眼睛瞪得贼大，脸色青白，显然没有料到有人敢对他这么无礼，“你！你！你！你是谁？！胆敢对我这么说话？”

“……”

“本少爷问你呢！”

就在这时，楚府的家丁看来也来了，他们呼啦啦地赶上来围着楚樾。季淮墨竟然还眼尖地看到了一个认识的面孔，楚明王身边的一等谋士。

看来，这个楚樾，很得这位王爷的宠啊。

只是不知，他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张先生！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教训教训这两个……”

岂料，这个张先生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季淮墨面前点头哈腰，擦着不断滴下的汗道：“对不住了世子爷，我家二少爷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代他给您道歉。”

“你是什么人？也有资格代他给本爵道歉？你该庆幸本爵没有什么大碍，否则你家公子的罪名可就大了。”季淮墨微眯着眼，俊俏的脸绷得紧紧的，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

“是，是，是……”张先生丝毫不敢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季淮墨说的都是真的，他是皇上御封的有品阶的县公，而他家二公子只是一介白丁。虽说都是郡王之子，但身份可谓天壤之别。

可是楚樾似乎还看不清形势，他对于张先生不理自己这个正牌主人，而转而去向别人大献殷勤的行为十分不满，直接跨过溪水跑过来揪住张先生的衣袖，“你没弄错吧？敢这么对我？！”

张先生带着楚樾到一旁耳语一番，自以为隐秘，但谁叫季淮墨内力深厚，他们的话都一句不落地被他听去了，尤其是楚樾的那句，“他是季淮墨那又怎样？”

他哼笑一声，高声道：“算了！今日且放过你们。总不能让圣人认为我季淮墨就是这么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吧。”

“是是是……多谢千岁您既往不咎……”张先生虽然口头这么说了，但心里想的却是，“您还真是这样的人，那四皇子可还在自个宫里待着呢。”

说完，不顾楚樾的挣扎，就强行把人拉走了，只留下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唾骂。

季淮墨：“……”

“这算不算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我季淮墨这下是把四皇子一脉彻底得罪了。”

楚樾与三公主是叔嫂关系，而三公主安佩玉，正是四皇子一母同胞的唯一妹妹。

木扬专注地直视季淮墨的眼睛，“你怕吗？”

季淮墨无所谓地笑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皇上不能让我在他眼皮底下出事。”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当然！我是谁？好了木兄，没得被人扰了兴致，你可要赔我。”

“……”

这话一说完，季淮墨就觉得，遭了！怎么有股撒娇的意味？会不会被人误会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就太糟糕了。

季淮墨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大概真的不宜出行，否则怎么会平白生出这么多变故？

木扬听了这话，也是眸色加深地盯了他半晌，最后才说道：“走吧，为了补偿你，带你去见一个人。”

“好！”季淮墨知道木扬不轻易引见，引见的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于是他就很快抛弃了那么一点不自在，跟上他的脚步就走了，还没忘唤回自己的宝贝小白。

到了赛马场外围，季淮墨惊喜地得知这匹马可以给自己牵回去，他不可置信地再度睁大了眼睛。

“木兄，你能做主？”

“嗯。”

“这跑马场不会也是……”

“世子爷有所不知，木公子是我们的二东家。”

果然！短短几天，季淮墨已经对木家的产业有了更深层的了解。单单这洛都就已经找不出它没涉足的产业了，更别说各州各县分布下去了。

木家地位超然，也不足为奇了。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想来冀北发展？是为了皇家吗？”皇家的手已经这么伸得这么长了吗？

“不全是。木家虽然为皇家服务，但更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嗯。”季淮墨点点头，表示理解。想必以木扬的性格，也不会甘心让自己沦为附庸吧？那么神秘莫测的木家主，想来更是如此。

“所以，我说要去冀北发展，是为木家，也是为天下苍生。”

“为天下苍生？”很少有人毫不避讳得把这四个字直接说出来，因为这会让人认为很假。可是，从木扬的口中说出，季淮墨却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是的。众所周知，冀北、辽东之地常年打战，以至于忽略了钱粮这一块，往往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你说得没错。我父王也确实不擅长这个方面的治理。都说士农工商，商是末等，可是却很少有人意识到，其实商业才是一国之根本。就拿冀北来说吧，每逢北奴进犯，只能等着朝廷派发军晌粮晌，万一有个延迟，或者中途被扣，就会贻误战机。可如果我们能自给自足，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就是这个理。所以我打算把木家的一部分产业移到冀北去，主要是马匹、铁业、粮草之类与军事相关的。”

“铁业？盐铁不是由皇家亲自掌控的吗？怎么也？而且不是不允许私下铸造兵器吗？”

“是不允许。可是你想想，皇上如今视各家的兵权为掌中物，还会在意这些吗？”


第五十五章 去见神秘人物（一）
“……”季淮墨倒吸一口凉气，“木兄，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消息倒是没有，不过我一会带你见的那个人，或许会知道什么。”

“……”这样一来，季淮墨对这个让木扬都如此推崇的人越来越好奇了。等到他到了一个宏伟的宅门跟前，已经话都说不出来了。

诚亲王，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

不过听说他早已退隐，不问政事十几年了。只愿当一个闲散王爷，而没有在朝中担任一官半职。

而他退隐之前，担任的官职正是当朝一品太尉，就是民间话本戏曲里所说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季淮墨突然转向木扬，“你要带我见的，不会就是诚亲王吧？”

“嗯。”木扬依旧低头看他，多情的桃花眼专注得只剩下一个人。这让季淮墨略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想不到皇商木家在洛都这个虎狼之地当真是地位超然，连诚亲王这样半隐居的人都能随随便便见到。

“进去吧。”木扬抬手拿起门环轻轻地扣了两下，马上有人开门把他们请进王府里。

诚亲王府内有玄机，他从外表看与其他宅院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奢华得多，可是一旦踏进一进院子，马上就变得朴实无华，仿佛只是寻常商贾之家。

但是仔细看，这些水井，这些花圃，每一个摆放都有它特定的位置。

给人一种错觉，走错一步，便会踏进万丈深渊。

“八方阴阳阵。”

“不错，正是前朝闻人先生所创的八卦阴阳阵。”

“不过是前院，怎会摆下如此杀人的阵法？莫非这王爷……”

“你猜对了。王爷只见能破阵之人。”

“可是今日由你引我进去，岂不再简单不过？”

木扬又笑了，“若真的如此，我就不费这个劲了。”

季淮墨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是说，这是王爷对我的考验？如果我通过了呢？”

“他不仅会见你，还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木扬顿了顿，又轻声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帮你的太子哥哥吗？”

季淮墨：“……”

“太子哥哥”这四个字从木扬的口中说出来，总有些莫名羞耻的感觉。

“真的吗？”

“真的。”

“所以你不跟我进去？”

“嗯，我在这里看你破阵。”木扬说完就后退两步，随便找了一根柱子靠在上面，双手抱肩，用眼神示意他可以了。

季淮墨眉毛上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似乎在说，看好了。

随后，他凝神注视着面前水井花圃的方位，在心中画出一个八卦圆，寻找它的圆心，因为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阵法古籍里有说，八方阴阳阵最关键的就是寻找它的阵眼，而它的阵眼就是阴阳交汇处的圆心。

可是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往往有时候精确到一厘，也找不到圆心。而这个阵，是百年来第一杀阵，不能说步步杀机，但是踏错一步，就足以万劫不复。

那么为什么木扬如此不在意，相反还看得津津有味呢？

那是因为他背后靠的地方正是中止阵法的机关所在，只要一发现不对劲，他马上就能启动机关中止阵法。

而这一切，身处阵法的季淮墨是不知道。事实上，他已经小心翼翼地移动了几步，现在就快接近阵眼了，只是他不知道眼前由两口水井连接起来的线上，哪一点才是真正的阵眼。

它们在他眼中突然变化莫测。

季淮墨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睁开眼，已是一片清明。他认准一块砖，迅速踏了上去。

“轰”的一声，眼前的水井花圃全都不见了，入目所及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前院，以及极尽奢华的屋宇，这才是一座王府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刚才那像鬼宅一样的模样。

成功了。

季淮墨转过来第一时间寻找木扬的身影，在看到他还在原地的时候，就冲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难得露出了一点十六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木扬上前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

季淮墨这才看到在他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他身穿锦缎华服，眉目间尽是凌厉。

季淮墨暗自咋舌，也不知道这老者的内力有多深厚，怎么他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他朝老者行了个礼，就跟在他的后面和木扬一起走进了长廊。

倒是老者讶异地看了他好几眼，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叹了一口气之后就领着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

“进去吧，王爷就在里头。”

“木兄，管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别乱想，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跟我一起进来吗？”

“你大概有些话想要与王爷谈，我进去不方便吧。”

“……”季淮墨又一次被木扬折服了。他怎么能如此细心，那么体贴，不知以后谁能有幸与他喜结良缘？那一定非常幸福。

季淮墨忽略掉心里那一丝不舒服，这样想到。

季淮墨进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架巨大的屏风。屏风上描绘的也不是风花雪月和爱恨情仇，而是无止尽的厮杀和屠城。

季淮墨不经意一看马上就被它吸引住了，他大步上前，用手抚着屏风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这屏风画分为四幕，每一幕都很有内容。

第一幕是一个将军端坐马上回望紧闭的城门，在他的身后，是延绵数千里的大军，而他们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雪地，衬得招展的旌旗如此鲜红。在这一幕的左上方，提着一句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第二幕就是实打实的厮杀场景了。将军手持大刀奋力杀敌，在他的脚下，是数不清的尸骨以及被鲜血染黑的土地。这一幕提的是，“尸填巨港之渊，血染长城之窟，同为枯骨，永堕沉沦。”

季淮墨看到这的时候，心中已经有股悲凉升起。他感同身受，因为这样的场景，他在冀北的时候，三岁以后就已经经常看到了。他从最初对号哭、呕吐不止，到最后的麻木，谁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第五十六章 去见神秘人物（二）
到了第三幕，就是战争过后苍凉败落的城池，满目疮痍的房屋，到处可见的死尸。最令季淮墨受到触动的是，在街边一角躺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婴儿，它看上去刚出生一两个月，眉目已经展开，看上去十分漂亮，可是它的小脸此刻紧紧皱着，不见一丝快乐。他是被人丢弃的，还是他们的父母在逃跑途中不慎遗失了他？

季淮墨宁愿相信后者。

“小家伙，孤的画功如何？”

季淮墨一惊，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却见一位身穿五爪玄黑蟒袍的男子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他心知这就是诚亲王了。

他恭敬问道：“如此庞大的画卷，都是出于您的手笔？”

“怎么？不像吗？”

“不，您的笔力强劲，刻画粗中有细，实乃大家风范，无人可轻易比拟。只是小子实在不懂，您放这么一副杀气腾腾的屏风于屋前，岂不无端阻挡宾客脚步？”

“小子，你破了我的阵，难道还不知道我并不愿意见无关人等吗？这扇门，这么些年，只有你，和外面的那个家伙踏进过。而这个屏风，也只给有缘人看。”

“外面的家伙？您是说木扬吗？”

“就是他。那小子当初走进我的屋子的时候，才11岁。那时我的门口的阵还不是尚留一线生机的八方阴阳阵，而是无论怎样都是死局的轮回阵。”

“轮回阵？！阵法至尊轮回阵？”

“没错，你小子倒有些见识，连这也知道。”

“……”季淮墨有些羞赧地抿了抿唇，“只是无意中从古籍上看来的。”

“看来你看的书挺多的，不错不错。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不要像洛都有些世家，枉他们最初也是以文发家，到了子嗣的教育上，竟完全忽视得彻底，以至于驴马不分的笑话比比皆是。”

季淮墨笑笑，并不予评论，而转而说道，“既然此阵无解，那么木兄当初是如何破的呢？”

还是只有十一岁，此等天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不相信他只是出自商贾之家。恐怕此人之才，应与太子殿下不相伯仲。

只是不知，他会更看好哪个阵营？如果能把他和木家拉过来，那么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岂不从此固若金汤了？

只是这谈何容易呢？

就在他陷在自己的沉思中，诚亲王开始讲了，还有些愤愤的意味，“那个臭小子心狠得很呢！自知破不了我的阵就要毁了它。等我赶到的时候，我精心布置的一切，已经被他捣毁得差不多了。我十年的心血啊！”

季淮墨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过后才知失礼，“抱歉，晚辈……”

“没事没事。”诚亲王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我看你小子甚合孤的脾气，因此才愿意与你讲这么多。你也不必太过拘谨，把我当寻常长辈就好了。”

“……好，那小子就不客气了。您也可以唤我淮墨。”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你这名字可是出于这个典故？”

“王爷您是如何得知的？”

“别忘了，你娘可是洛都人，怎么，这次她没跟你们一起来？”

“母亲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跋涉。”

“这真是可惜了。你的母亲自从嫁到冀北，也有二十年没有踏足过这里了吧？难怪会给你取这样的一个名字，她到底是，心存怨恨啊。”

“王爷何出此言？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父亲和母亲？”

“唉，那些陈年往事，还是由他们亲自告诉你比较好。好了，淮小子，外面那家伙是不是跟你说，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说吧，你的心愿是什么？”

“在这之前，我可以先知道木兄跟您提了什么要求吗？”

“这你同样也应该去问他。”

“好吧。您不请我进去吗？我们详谈？”

“好，进来吧。”

诚亲王带着季淮墨绕过巨大的屏风，来到隔间里，随便捡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削藩一事而来吧？”

“正是，王爷可有办法让圣人打消这个念头？”季淮墨单刀直入。

“你就不担心我跟他是一伙的？”

“既然木兄带我来见您，就证明您是反对一派。”

“臭小子，就这么相信他？”

“嗯。虽然我与木兄只见过两面，但是直觉让我相信他。”

“淮小子啊淮小子，都相信直觉，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你。”

“可是直觉也是救了我很多次。”

“……”诚亲王与季淮墨对视了半晌，最后败在他坚定的眼神下。他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呐。”

“你要阻止削藩，必须要在朝中有足够的话语权，寻找外援是没有用的，那个人只能是你自己。”

“我自己？可是我……”别说皇帝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去领兵打战，就算他松口，自己要挣下一份旷世战功少说也得三五年，运气不好十年都有可能。

那时候，只怕自己就要回来为家人收尸了。

“你相信木小子，那你相不相信我？”

“自然是相信的。”

“好，那我告诉你，奇丽这次来势汹汹，不出三个月，安国必败。届时我那皇兄必会挑选人做援军主帅，二次出征。你去主动请缨，他会让你去。”

“为什么？”季淮墨这一问有两层意思，一是为什么安国会败，二是为什么皇帝会让自己当统帅。

“十二这孩子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他手底下的那些兵已经被他带成了骄兵，所以必败。至于为什么皇兄会同意让你去，那是因为这又是一场必死的局。”

“必死？”

“是的，你且看着吧。大军回程，朝中必会盛传谁若当了二路援军的元帅，必然有去无回。等到我那好皇兄相信了，他就会让你去了。”

“……”

“因为他觉得，让你'为国捐躯'，要比在洛都当一辈子的傀儡，好太多。”

“……”

“到时候你就可以趁机提条件，譬如，若你凯旋归来，可赐封太尉之职。”


第五十七章 去见神秘人物（三）
“若我真的有去无回呢？”

“小子，你谁都相信，就是不相信你自己？”

“也不是，只是我不明白，您怎么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莫非是先知？”

“傻小子，这世界上哪来的先知，不过揣测人心罢了。你忘了前朝闻人先生吗？”

就是创出八方阴阳阵的闻人先生。

“好了，不多说了。你只要记住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任何看似死局无解的东西，其实有一线生机。有空多去珍珑阁转转，你就会豁然开朗。”

“小子受教了。”季淮墨后退一步，双手合拢高举，郑重地给诚亲王行了一个拜谢礼。

诚亲王随意地摆摆手，笑说，“我也不过是觉得我那太子侄儿可怜罢了，日后有你帮他，我也能放心许多。”

“王爷高义，指点小子明路。小子日后……”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虚的了，只盼你别砸了孤的招牌就行。”

季淮墨知道他说的是太尉一职，连说，“您放心好了，淮墨必不负所托。”

“行了，你出去吧，叫那小子进来。”

“是。”季淮墨知道他说的是只等在走廊的木扬，于是就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他轻轻打开门，见木扬双手交叉放在栏杆上，抬头不知道在看着何方，侧脸依旧是这么美得不真实，让季淮墨生出了他与这景色融为一体的想法。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好了？”

“好了。王爷让你进去。”

“嗯。你在这等我一会。”木扬直起身来，转身进门，在路过季淮墨的时候，又偏头说，“不会很久。”

季淮墨：“……”

他永远是这么周到。

木扬走后，他马上就走到亭子里，唤小厮拿来纸笔，当场画起刚才的场景来。

奇怪的是，他明明是第二次见木扬，但是他的容颜却像是刻在他的脑海里一样，很轻易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等着框架初成，他再寥寥几笔，一幅美男远眺图就跃于纸上。

他满意地拿起纸，吹干墨迹，一抬头，却见木扬正好从里头出来。

“在做什么？”

“在画你。”

“嗯？”木扬眉角上挑，眼里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他快步走下长廊来到亭中，“我看看！”

画中的他栩栩如生，在极目远眺，就连那双桃花眼都刻画得入木三分，可见是用了心的。

“我很高兴。”

“……”

“淮墨，我很高兴。”

季淮墨略有些不好意思，“木兄不觉得我唐突就好了。这张送你。”他把画纸团巴团巴卷成一卷，塞在木扬手上。

“……”木扬本想说，你收着就好，我更喜欢你时刻看着我。但是又觉得如果被有心人看去，说不定会为他带来麻烦，就说，“那为兄就笑纳了。正好为兄也有画一幅淮墨的肖像，改日为兄取给你。”

“哦？木兄也有画我？什么时候？”

“自然是那日在中轴街上，淮墨骑马扬鞭，为兄觉得那时的淮墨实在是英气勃发，明艳动人。”

“……”被一个男人说自己明艳动人，季淮墨不仅没有什么，反而有些高兴，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他低低道：“那木兄下次记得带来给我。”

“对了木兄，你不好奇王爷方才与我说了什么吗？”

“淮墨愿意告诉我吗？”

“他让我去争二路援军元帅的位置，木兄赞成我去吗？”

“既然是王爷开口了，必然有他的道理，淮墨可以一试。”

“可是，这战还没开始打，王爷就断定我军必败，我这心中总觉得……”

“那淮墨是觉得，十二皇子，会赢？”

“这个我不敢保证，可是起码也有几分胜算。王爷这么肯定，实在是没有理由。”

“那淮墨能否分析分析，现如今的安国，与奇丽的优势劣势分别是什么？”木扬索性在亭子中找位置坐下来。

“就安国而言，他最大的优势当然是兵多将广，粮草充足，但是长途跋涉，到地方的时候都已经疲惫不堪，士气和精力可能会略输奇丽。而且他们擅长的是平原战和水战，对于马战自然还是奇丽更胜一筹。”

“没错，所以淮墨不觉得，这战由你季家的铁骑兵来打，更容易赢吗？”

“……木兄，我铁骑兵也不是朝廷的枪，没必要为朝廷鞍前马后。”季淮墨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木扬一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让这人误会了。他忙说：“淮墨，为兄并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一场豪赌，端看你愿不愿意下注。”

“我不愿意。”他一字一顿地说。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想的所有对策，都是为了保住季家和铁骑兵，让他们免受灭顶之灾。又怎么可能率领他们去当炮灰，让他们无辜枉死？

如果不是那股没来由的相信，季淮墨可能会觉得是木扬和诚亲王联合皇帝下了一个套给他钻。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就算当不了黄雀，也不应该是那个蝉。

“好好好，那淮墨换个角度想，南慕城。”

“南慕城？”

“淮墨知道它吧，三大城池之一。十一年前经历过一场浩劫，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淮墨忍心让它重陷战火，甚至彻底沦为死城吗？”

“……”

“你也与北奴打过交道，知道他们这些蛮夷都是不讲道理的。一旦他们战胜，会屠城，会将尸体堆积在我们的城门外。淮墨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你不必再用言语激我了。我季淮墨可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人，更不是什么圣母。屠城，我不仅看过，还亲自下过令。”

“可是我听到的是，淮墨及时赶到阻止了冀北王爷屠尽城中数万百姓的军令呢。为此不惜自领四十军棍。淮墨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你说错了，一个七岁就开始杀人的人，怎么会是善良的？”

“……好吧，话题歪了。我们不是在讨论二路援军的事情吗？”木扬咳嗽了一声，“既然淮墨不喜欢让铁骑军做先锋，那就不要了。只是这元帅之位，你必须要挣。如果你想帮太子，只有这么一条路。”


第五十八章 太子殿下昏迷了
“……”季淮墨思虑了很久，这才抬头看着木扬，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就一起悄悄离开了这诚王府，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人知道。

原本季淮墨回去之后又思量了很久，还是有些摇摆不定，他不知道此去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也许是身死，也许是家人的噩耗。

如果真的是马革裹尸还，他是不怕的，可是他害怕的是死在自己人，尤其是帝王的暗箭之下，更害怕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第三天，宫里出了一件事，让他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太子殿下昏迷了。

据说殿下这日原本好好的，精神也看着比平常好，甚至能下床多走动了。如此进步，圣上自然龙颜大悦，在下朝之后就匆匆赶往毓庆宫，打算陪太子共进午餐。

可谁知，这么一吃，就出事了。

起初殿下胃口尚可，比平常多进了一些，陛下十分高兴，亲自给殿下盛了一碗汤。岂料太子殿下只喝了一口，脸色随即大变，偏头呕吐起来。

殿内顿时一片大乱，皇帝陛下更是亲自坐过去给太子殿下拍胸抚背，可是殿下的呕吐不仅没有止住，反而愈加严重起来，到了最后甚至呕出一口鲜血，在御医到来之前就闭目昏迷了过去。

这下，可把所有人骇得不轻。

然而，更骇人的还在后头，张御医和太医院的其他御医带了药箱匆匆赶来，经过一番诊断商量之后，竟齐齐趴伏于地，战战兢兢地说，太子殿下这是中毒之相。

尤其是张御医，经过一番心理挣扎之后终于说出他之前为殿下请脉的时候就觉得殿下的脉象有些奇异，今日终于得知真相。

原来太子殿下早前就已经中了一种慢性的毒。此毒在平时并不会有征兆，并且寻常大夫诊断不出，只是会慢慢侵蚀人的身体，直到油尽灯枯，到了最后都不知道死因为何。

而幸也不幸的是，殿下今日又中了另一种毒。

两毒在体内一中和，导致毒性提前显现出来，因而才会突然呕血。

陛下闻之震怒，当即赏了每个御医一人二十板子，并勒令他们务必给太子殿下解毒。如果殿下有个好歹，他们只怕在劫难逃。

季淮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宫里，可是他既不是后妃也不是皇子皇女，凭什么在此刻进去看望太子？

他自然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是此时的他也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联系木扬，岂料却得到消息，木扬又去别的县城处理生意了。

他虽有些失落，但也明白人家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他没有理由干涉和怪罪。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谁让他那点势力还延伸不到皇城里呢。

好在他还认识一个“万事通”宋齐飞，可以跟他打听消息。

宋齐飞果然也给力，当天傍晚就偷偷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暂时无生命之虞，只是人还未清醒。

宋齐飞说他的姨母下午和其他妃嫔一起前往毓庆宫探望太子殿下，均被震怒的陛下给赶了出来。

陛下甚至指着她们说，“尔等险恶之人，害惨我儿！”

可把不少娘娘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跌倒在地。

看来宫中，又将有一场浩劫了。

季淮墨的预测是没有错的，至少在今后的几天里，不仅仅是皇城，整个洛都都笼罩在一片乌云密布里。

所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太子殿下一日不醒来，宫中就一日不得安宁。目前为止已经有十几名太子宫人死于杖杀。

与此同时，一场大规模地毯式的搜索，也在众后妃的宫中进行，目的是找出那个害太子至此的毒药。

可是搜寻了几天之后，一无所获，倒把一些胆小的后妃给吓病了，整日里窝在自己宫中闭门不出。

事情的转机在于五天后，有宫婢在换洗贤妃的被褥的时候，抖出来一个药包，当即就被送往太医院检测。最后，张御医验出来的结果既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的。

此药包中所含粉末与导致太子殿下中毒昏迷不醒的物质是同一种。

这一下，可算引起了轩然大波。

贤妃是谁？四妃之一，温柔贤淑，为妃二十余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怎么这一次，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出来？

一开始，就连安平帝也是不信的，可是太子一直昏迷不醒，并且情况越来越严重，这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他二话不说，就下令将贤妃禁足在她的宫中。但念在十二皇子在外为国征战，担心影响军心，消息便隐而不发，等待查明再说。

一开始，就连钱昭仪并其他嫔妃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传得到处都是。

皇贵妃娘娘连夜带着二公主前往毓庆宫看望太子并向皇子询问消息是否属实。

太子安钦扬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贵妃娘娘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落下眼泪，就连一向刚强的二公主安佩昭都不禁红了眼眶。

“陛下，扬儿太可怜了，您一定得为他讨回公道啊！”

当年贵妃娘娘与先皇后一同进宫，情同姐妹，后来皇后薨逝前最后一刻也是拉着贵妃娘娘的手央求她帮忙看顾这一对幼小的子女，尤其是一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安钦扬。

所以这二十年，贵妃娘娘一直把太子殿下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看待，见他这样，比谁都难过。

“是啊，父皇，弟弟自出生以来，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不是这个刺杀就是那个下毒的，难怪身子一直好不起来。您看在眼里，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昭儿！”

“母妃，我有说错吗？！您知不知道宫里的人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弟弟就是专门给……”

“昭儿！跪下！”


第五十九章 败战
“……”安佩昭倔强地用贝齿咬着下唇，半晌，才终于心有不甘地跪下，只是仍旧不肯低头认错。

直把贵妃娘娘气了个倒仰，她狠了狠心自己起身跪到冰凉的地上，“陛下恕罪，昭儿不懂事胡乱说话，妾身愿意替她承担罪责。”

“母妃！”

“……”安平帝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沉睡中的安钦扬，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都起来吧。昭儿也是太过关心扬儿，朕恕她无罪。”

听到这话，贵妃娘娘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谢了恩就拉二公主起来。

“陛下，贤妃妹妹她……兴许是一时糊涂……”

贵妃这话说得可是有意思。她说“兴许一时糊涂”，而不是“也许是误会”，言语之间竟是认定这事是淑妃做的，只不过是一时糊涂，或者受人蛊惑罢了。

她的这点玄机，可以说是老奸巨猾的安平帝又怎会听不出来，但是他默认了。

杀鸡儆猴，或许贤妃就是那只鸡。

“朕知道，这几天就让她好好待着反省，什么事，等查明了真相再说吧。你和昭儿有心了，这宫里，也就只有你们还拿着真心对扬儿。”

“陛下说的哪里话？这宫中，若是比对扬儿的真心，哪个能越得过陛下去？”

“朕？朕若真的有心，也不至于扬儿中毒多年都未发觉。怕是这孩子，心中也在怨着朕罢。”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若是扬儿醒着，听闻此诛心言论，怕是要真的伤心了！陛下如何忍心？！”贵妃娘娘惊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双手不断地绞着锦帕，生平第一次大着胆子直视那依旧坐在床榻上的帝王。

安平帝也知道自己失了态，他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倒是朕的不是了。”

“陛下……”

“夜已深，贵妃与昭儿且回吧。”

“是。”贵妃娘娘并二公主行礼之后便缓缓退去，行至珠帘后的时候，贵妃突然回头，“陛下也要保重身体，妾身与昭儿就先行退去了。”

“……”安平帝突然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全身。登基二十年，也就只有两个女子曾经真心实意地待过自己，一个二十年前就香消玉损了，而这一个……

他点点头，让她们离开了，因为他觉得，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失态。

贵妃与二公主走后，太子寝宫又重新恢复了方才静谧的状态，静得只听得见安平帝自己的呼吸声。

“扬儿，你这是惩罚朕吗？”

“……”理所当然没有回答，安平帝摇摇头，暗道自己果真魔怔了。他俯下身去仔细地给太子掖了掖被角，又拨开他垂下来的一缕额发，终于走了出去。

而在他走后，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安钦扬竟然睁开了眼睛，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布满寒霜。

……

季淮墨在宫外等消息等得焦急，几乎就要冲到宋齐飞的住所逼迫他说出太子殿下的近况。不过他到底没有等来关于太子的只言片语，却等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大军败了，南慕城再次沦陷。

“十二皇子呢？！”安平帝在御书房听到这封急报的时候，直接踢翻椅子站起来。

“十……十二皇子被困于平山之后，下……下落不明。”

“……”安平帝的表情瞬间定格在狰狞那一刹那，他定了定神，最终平静地说了一句，“滚。”

这场战败得太快了，快得满朝文武都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是刚到战场就一败涂地主帅失踪，如果不是安国兵力太弱，那就是奇丽有如神助。

季淮墨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冷静下来之后就感觉暗戳戳地跑到诚亲王府求见诚亲王。

只是这回，无论他如何在外面请求，人家连门都不给他进。

季淮墨无法，只得打道回府，路过木府的时候，想到木扬又不在洛都，顿时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他本以为时局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十二皇子如此不给力，竟然连两天都没有捱过，就让军事要地南慕城失守了，他本人也下落不明。

要知道，南慕、西塘、北雁、东栀四大城池，是安国的关口，只要攻破其中一个，敌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四州十县八大属地，甚至能威胁到都城的安危。

因此，一时之间，满城都在议论战事，商讨安国接下来的部署，储君病危一事，反而没有多少人关注了。

“长生娘娘在上，信男季淮墨今在此请愿，一愿太子殿下逢凶化吉，长命百岁；二愿南慕危解，国泰民安；三愿灭武令止，天下勿起争端。此三愿，皆我心之所向。若有朝一日得偿夙愿，淮墨愿折损一半寿元。叩谢。”

季淮墨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

别院里的这尊长生娘娘神像，还是她的母亲供奉的。他对于她的印象还只是很早之前，娘亲对自己说，“你的这条命，是娘娘救的。”

当时还小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太子哥哥救的，娘亲为什么说是长生娘娘救的呢？

可是不管如何，在现在这个时刻，他愿意死马当作活马医。如果长生娘娘真的能保佑太子殿下和天下苍生，那也不失为功德一件。

“信男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娘娘，若淮墨领兵出征奇丽，可能峰回路转？”

“啪！”

两个半月形的茭杯先后落到地上，正好一正一反。

季淮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是松了一口气吧。

看，连神明都让你去，你还犹豫什么？

可是……

若让他就这样扔下太子殿下自己走了，他又有些放心不下，总归要等到他性命无虞了再说。

就在季淮墨结束请愿即将回到他的房间之时，阿真匆匆来报，说父王找自己去书房。

季淮墨当即就明白了，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从容地整整衣衫，就跟着阿真前往季延的书房。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他家父王熟悉的怒吼声。

“是什么惹父王这么生气啊？”季淮墨明知故问。


第六十章 选拔
“淮墨！你来的正好！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今天晚上就杀出洛都！这什么劳什子都城，老子不待了！”

“怎么了？”季淮墨环顾一周，见在场的人都面色凝重，并且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再问一遍。

“狗皇帝再次下诏，命八郡王领各自的部曲组成二路援军，即刻赶往难慕城支援一路军，并且找寻十二皇子的下落。”

“娘的！这不摆明让咱们当挡灾的炮灰嘛？输了就白死了，赢了功劳是他一路军的！”

“就是！就是！凭什么？”

“王爷！我们的铁骑兵都在城外，干脆您振臂一呼，杀进城算了！”

“石叔，仔细祸从口出。”季淮墨施施然捡了个椅子坐下来，“为了这么点事就想造反，您是这些年过得太过安逸了吗？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小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王爷您看……”

季延却是不理他，“淮墨，你怎么看？”

“父王，您相信我吗？”

“你又想做什么？直说吧。”现在季延看到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觉得不妙，仿佛他下一刻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好吧。父王，孩儿的意思是，既然陛下这么希望我们去送死，那我们何不遂了他的意？”

“这是何意？”

“小王爷你莫不是疯了？这种话也能……”

“父王，各位叔叔稍安勿躁，个中缘由请听淮墨细细道来。”

“你说。”

“圣人所图，不过是天下兵权皆归国有，他方能高枕无忧。”

“不错。”

“那么，经过这几日的述职，他应该也充分了解了诸藩王的态度，知道'明夺'已经不可行。于是他就转为'暗分解'。”

“何为'暗分解'？”

“简单来讲，就是得不到的也要毁去。他让我们做马前卒，打的不正是这个主意？”

“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且让他得意一段时间，然后我们，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如何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啊！小王爷！您就直说了吧。”

“我不是说了吗？”季淮墨奇怪地转头，看着这群糙汉子，在心里直叹气。

他望向坐在主位上的冀北王，突然跪下。

“父王，孩儿季淮墨愿代表冀北，领铁骑军攻打奇丽。”

“……”季淮墨能清楚地听到周围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只有季延不动如山，仿佛知道会面对这样一个场景，他只是问：“你可想好了？”

“当然。”

“王爷！小王爷经验不足，您可千万别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啊！会有危险的！”

“是啊！听闻那奇丽兵各个身长九尺有余，手持大刀，见人就砍，凶残无比！小王爷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这些老将大多是看着季淮墨长大的，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那边受苦，更何况，战败这几天洛都都传遍了，说是奇丽请了大祭司出山，怪不得出兵有如神助，安国的兵只要碰上那个大祭司，定是有死无生。

如此凶险，他们怎么可能舍得他往前扑？在他们的眼里，季淮墨还是当初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虽然这些年连连上战场，也打得北奴屁滚尿流，不敢进犯。可那毕竟是小场面，能跟关乎整个安国存亡的大场面相比吗？

当然，这些人中，也有那不屑一顾的人，便是之前被季淮墨下了面子的“石叔叔”。

只听他冷哼一声，“小王爷可考虑仔细了，那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动辄就是少胳膊少腿的，甚至还会丧命。”

“不劳石叔操心，淮墨也不是没见过那场面。”

“哼……”

“都闭嘴！季淮墨，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将铁骑军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季淮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得不说是失望的。

原来我在你心中，果然比不上铁骑军，更比不上季家基业。

可是酸涩只是一闪而过，他依旧收拾好情绪回答：“八成。”

“好，”季延闭了闭眼，“若你有失，也就不必回来了。”

不是他狠心，只是雏鹰终有脱离羽翼的时刻，如果不逼一逼他，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成长。

只是季延到底还是选错了方法。

第二日，又一道诏书下达至各个郡王公侯的府中。

命诸郡王公侯各出十人参加接下来援军总元帅的选拔。

季淮墨理所当然充当了领队，并从铁骑军的将官中挑选出九人参与此次选拔。

当他跟宋齐飞说的时候，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啊？你也要去啊？”

“嗯。有什么问题？”季淮墨今天身穿一件深蓝的锦袍，似乎还是眼下最时兴的款式。一路上又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小娘子的目光。此时的他，正随意倚靠在栏杆上，吹着运河边上的风。

“没。只是你和晋炜都去了，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你怎么不去？”

“我？我那个三脚猫功夫，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

“……”

“那个，你需要我给你分析分析明天的劲敌有哪些吗？”

“你说说看。”季淮墨对这个还挺有兴趣的，虽然他之前已经提前打探出了这次参加选拔的所有人的水平，也圈出了几个需要重点注意的。但是他觉得宋齐飞一定还会说出点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这次八郡王的嫡子除了你和晋炜，就没有人参加了。哼，一群胆小鬼，和十年前一样，遇事只知道哭。所以，他们派出来的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不一定，我听闻，楚明王这一支派出来的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哼！再精锐又有什么用？身份不够照样当不了元帅。”

“非也。英雄不问出生，我看陛下这回是真疯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宋齐飞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季淮墨耳边说道，“如果真有小兵拔得头筹，这元帅他照当不误？”

季淮墨点点头。

“……”宋齐飞倒吸一口凉气。


第六十一章 辩论（一）
“并且，我猜想，这疯魔也许与太子殿下有关。”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是……”正昏迷不醒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

“喂！你……话说一半可不是君子所为！”

“你不是号称时事百晓生吗？连你都不知道，我又会从何得知？对了，你不是要分析吗？说了半天就那么一句话，到底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其实我想说的是，其他人你都可以不用在乎，只两个人，可能成为你的劲敌，一个是楚明王的义子，楚雄，另一个，就是晋炜。”

“……”刚走了个楚樾，又来了个楚雄，这姓楚的怎么专门来挡他的道？

“这个楚雄是什么来头？”

“据说原先是一个江湖人士，一朝落魄晕倒在楚明王府门口，被楚明王收留，从此对他死心塌地。”

“……”还真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故事。

“而且，此人擅长暗器伤人，你与他交手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比试不允许使用暗器，一经发现取消资格。他应当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非也非也，他的暗器发出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哦？”

“他的暗器是一根细长的针，刺入体内不会觉得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中招了。而此针因为细如毫毛，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更狠毒的是，针尖淬有剧毒，中针者会突然倒下暴亡，却查不出原因。”

“……”这楚家的都是些什么人？三公主嫁入这样的家庭，不知是幸还不幸？

据季淮墨所知，这三公主安佩玉也是“人物”。被德妃娘娘和四皇子娇养得专横跋扈，脾气暴躁。当然，最令人诟病的还是她在楚王府豢养了三十面首，全部都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可怜楚世子，头顶无数绿帽，还要在外面维持自己斯文有气度的形象。

“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

“只是想到这一家子都挺厉害的。”

“啊？哦，对了，提到楚家，我倒想起四皇子，他被提前解除了禁令，今晨出来了。”

“出来了？”季淮墨歪着头，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嗯，这次选拔他也会去，好像是圣上给他的差事，让他去做判官。你说，他会不会趁机给你使绊子？”

“应当不会，毕竟他也算是个聪明人。我比较好奇的是，他是如何让皇上解除禁令，并且给他这个差事的？”

“哼！”一提起这个，宋齐飞就愤怒，“他对皇上说，他有法子救太子殿下。”

“……”一提起太子殿下，季淮墨也淡定不能了，他一下子抓紧手中的栏杆，“他说什么？”

他直觉安钦哲说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他司马昭之心，谁都知道。

宋齐飞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

“呵，圣上竟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怕是已经走投无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宋齐飞轻声道。

他担忧地看着季淮墨的侧脸，淌进这趟浑水，日后再想抽身，也就难了。

而此时，季淮墨想的却是，无论怎样，自己一定要一举夺得这元帅之位，这是改变季家未来的唯一方法，亦是帮助太子殿下的唯一路径。

明天，就是元帅选拔的第一场。届时将筛选下大半实力不济的人，只留下少许能力强悍的继续角逐第二场。

本次参与选拔的不多不少正是二百个，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各王公侯爵家的精锐，也有像季淮墨这样世子亲自下场的。

不过他们一般不会一开始就下场比试。因为第一场是采取混战的模式，即所有参加选拔的人一起上，最后留下64人进行下一场选拔。

如季淮墨这些领队，通常都是等场上人都差不多了才下去。

季淮墨与宋齐飞分手后，信步走到了他初到洛都时进过一次的珍珑阁，发现这个地方依旧是这么热闹，人潮涌动。不由得感叹，无论将士如何在外征战，九死一生，这些在后方安享太平的文人，贵族们，永远都是如此“无忧无虑”，只知沉浸在自己营造的风月场景中。

其实这倒是季淮墨误会了。珍珑阁毕竟是木家的产业，是不会允许这种醉生梦死的场面出现的。此时，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辩论。

而这场辩论恰恰是由太子殿下未昏迷前即兴所作的《饮马论》而引发的。

这篇赋的主题核心是围绕安国是应该与奇丽一战到底还是应该议和而展开的。今天的辩论主题也是这个。当然，大部分人都是主战，只有少数主张议和。

季淮墨进去的时候，辩论正进行到极为热烈的程度，双方纷纷争得面红耳赤，几乎就要不顾形象地动起手来了。

“荒唐！简直荒唐！蛮夷都破了我南慕大门长驱直入了，尔等不思守卫家国，竟还想着让朝廷和亲议和！这岂不让外人以为我安国软弱可欺？等到日后谁都可随意践踏的时候，又上何处哭去？”

“就是！暂且不说朝廷没有那么多的适龄公主，就算是有，我等男儿不提枪上马，躲在女子后面安享太平，让后人如何评说？”

原来他们的话题已经不知不觉歪到朝廷该不该遣公主和亲上面去了。恰好，身为月国王后多年的大公主随月国大部队已经抵达洛都城外，大概后日就会进城，这更是为这次辩论增加了一个理由。

因为大公主远嫁多年，安、月两个始终维持着友好和平的关系，从未爆发过战争。大公主更是将安国先进的文明和作物带入月国，更是教导月国的百姓耕种，改变他们择水而居的状态，让他们彻底安定下来。

由此可见，和亲是使天下免于纷争的唯一办法。

主张议和的人如是说。

理所当然又被“主战派”反驳得一无是处。到了最后，双方各执己见互不想让。才有人提议看看太子殿下的《饮马论》是怎么写的。


第六十二章 辩论（二）
“'饮马'一词，出自前朝王翁的《塞下曲》，'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殿下既以此为题，暗藏之意，还不够明显吗？”说话这人高昂着头，眼睛半眯，一副不屑与之争论的模样。

“哼！你确定我们那平日里病病歪歪，深居简出的太子殿下，能有这等胸怀？说不定是随便取的名罢。”

“平兄，慎言！太子殿下岂是你能妄议的？”

“我便议了那又怎样？”

“你！！！”

“啪，啪，啪！”有节奏的三声鼓掌声过后，季淮墨顺着围观人群让开的一条小道缓缓走到人前。

“你是何人？我们正在辩论，无关人等请……”

“我是何人？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位……平兄？不知是哪个世家的子弟，或者师承哪位大儒？”

“哼！吾出自栾城平家。”

“栾城平家？”季淮墨歪着头思索了一会，似乎很是苦恼地说：“恕在下孤陋寡闻，竟没听过什么平家，不知兄台可否告知小弟，祖上可有出过二品以上的高官？”

“你！你！你！”

“是啊，这位兄台，你既然有如此底气，想必是朝中有人或者有祖上荫庇。”

“……”那人脸色都憋紫了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淮墨这时候冷下脸来，“妄议储君形同谋逆，依大安律令第一百三十条，轻者徙刑，重则斩首。诸位，我可有记错？”

“……”过了良久，才陆续有人回过神来，纷纷响应，“没错没错……”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辩论也不继续了，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他能如此熟知安国的律令，又身着上好的绫罗绸缎，想必身份不低，别是什么皇亲国戚家的小少爷吧。那样的话，事情可就大条了。

这姓平的儒生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心里直发虚，额上一层层虚汗发出来。

半晌，他才慢慢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嗫嚅着说，“在下从未说过什么话……想必是公子听错了……”

“是吗？可是兄台方才说得很大声，大家都听到了啊。”季淮墨现在就听不得别人编排太子殿下什么，尤其是拿他的身体说事。这几乎成了季淮墨的逆鳞，别人提都提不得。

“是啊，是啊，我们都听着了。这位公子，在下建议，还是将他送官吧，要不这……”

“不就是一句话，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那人一边虚张声势地大声嚷嚷着，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外走着，想要离开人群的包围圈，可是别人拿能让他如愿？直接就出来两个一人一边按住他的手给他擒在了一边。

“放开我！青天白日的，还讲不讲道理了？”

季淮墨紧抿着唇，眉头紧锁，神色不虞。明天就要选拔了，他是真不想节外生枝，可是没想到难得散步回家，竟然就碰到了这么一件糟心的事。

原本太子殿下的突然昏迷，就已经让他十分担忧了，而面前这个人的话正好触到了他敏感的心思，他不大发雷霆才怪呢。

而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木易和木柳也是十分欣慰地点点头。

“季世子对主子可谓是一片情深了，不仅天天为他祈福，还听不得别人说他的不是。”

“可不是嘛！难怪主子对季世子一直念念不忘。若是我也有一人对我如此掏心掏肺，那我早就将心也掏给他了。”

“只是……”木易面带忧色，“不知季世子日后得知主子骗他，又会作何反应？会不会……”

“这……”木柳显然也想到了，不由得为自家主子掬了一把同情泪，毕竟，季淮墨的性子他们这几日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呢。

只能请主子，自求多福了。

最后，木柳只好道，“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操心这些做什么？再说了，就凭季世子对主子的一片真心，到时候主子随便哄哄，不就轻易求得原谅了（大雾）？”

“这……也是。不说了，快看！”

原来却是玉林卫秦统领的长公子不知怎么也在珍珑隔瞧热闹呢，他认出了季淮墨，赶紧上前去见礼。众人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面如冠玉的小公子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冀北王世子陛下亲封的乐亭县公季淮墨。

赶紧纷纷见礼，一时之间问候之声此起彼伏。毕竟在场的诸位大多是无功名在身的文儒白丁，面对季淮墨这小公爷自然是要行礼的。这礼这么一行啊，就把那姓平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竟被他趁机跑了。

那秦公子秦朝脸色一变，就要追出去，被季淮墨止住了，“秦……公子，左右不过是一个无聊爱嚼舌根的人罢了，跑了就跑了，别追了。”

“小王爷如此称呼，实在是折煞在下了。如不嫌弃，便唤在下希朝吧。”

这是他的表字，秦希朝。

“希朝，你也参与明日的选拔吗？”

“是。希朝听说小王爷也……希望能有机会请您指教。”

“指教谈不上，也就切磋切磋。我听闻，秦老统领当年是安国的双刀第一人，想必阁下也是尽得他的真传吧？”

“没有没有。祖父的本事，希朝能得一二而已。倒是小王爷，与冀北王千岁镇守北疆多年，希朝一直佩服得紧。”

“哪里哪里。”

两人一边互相恭维着，一边在管事的的指引下往里头走。

在他们走后，大堂里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就是季小王爷？”

“是啊，怎么了？”

“这不像啊……”

“季小王爷究竟是谁？在下这几日进京就一直听闻他的事迹。不知在座有哪位兄台愿意给在下解惑？”

“我来吧。兄台是新从外地来的吧？那你可能有所不知，这季小王爷啊，这个月在洛都可是出尽了风头。”

“哦？如何出风头？”

“且让我细细道来。首先是那日的宫宴……”





第六十三章 演武场小试牛刀
不管外面如何众说纷纭，季淮墨和秦朝却是穿过回廊来到了珍珑阁的后院。

季淮墨这才发现，却原来这珍珑阁也是别有洞天，这后头竟是悄咪咪藏着这么大的一个演武场。

季淮墨沿着边缘慢慢地走着，抬手一个个拍过那耸立一旁的兵器，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呐。你家主人可真是个全才，什么都爱。”

“……”那管事的站在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话，“是的，主子他，对任何他感兴趣的均有涉猎。”

“主子？”

“是、是的，我们平日里管掌柜的，就叫主子。”

“是这样吗？”

“是……”

“这个……”跟在他身后的秦朝看那管事的实在窘迫，不知道怎么应对季淮墨的锲而不舍，也就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其实希朝此次斗胆出来与小王爷相认，并请您到这后院来，是想在明日之前先与您切磋一番，让希朝心中有底。”

“为什么？”

“实不相瞒，希朝对冀北王府的圆月弯刀与双枪之术实在是敬仰已久，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让我开开眼界。今日一见小王爷，希朝心中不胜欢喜，就忍不住拦下小王爷……”

“那你又是如何肯定，本爵会答应于你？毕竟现在在外头，本爵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好听。”

“呵，外界传言，虚虚实实。希朝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哦？你看到的是什么？”

“首先，人说相由心生，在下从小王爷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轻佻与邪佞，也看不到一丝呆滞，自然就不是他们所说的纨绔愚蠢之辈。相反，您这张脸是世间少有的灵动。小王爷，有没有人说过您的眼睛很漂亮。”

“……”

秦朝在季淮墨发火之前，就迅速地接着往下说，“其次，您下盘扎实，站立的时候稳如泰山，丹田沉稳，呼吸平稳而有力，一看就是自幼习武，并且小有所成之辈，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练家子'。”

“……哈哈哈哈，说得好！秦公子甚合本爵的脾气，也好，你秦门双刀，我季氏双枪，且看双刀对双枪，是谁更甚一筹？”季淮墨说了这句话，就表明了他要以双枪应战秦朝的双刀了。

秦朝自然欢喜，就连眉梢都染上了喜色，他赶紧转头吩咐伺候在一旁的管事的，把他寄存在这里的双刀拿来。

然后他又问季淮墨，需不需要派人回府取下他的武器。

季淮墨摇头拒绝了，他随手在一旁的兵器架上取出两支看上去不错的红樱枪，“我就以这为武器吧，反正只要心中有武，何处不是武？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说得也是！那殿下，在下就来领教了！”说完，摆好架势，就等着季淮墨了。

“殿下先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季淮墨甚至不用摆架势，直接就挽了个漂亮的枪花直冲秦朝面门而来，秦朝大惊，赶紧拿刀格挡，不料季淮墨的另一支枪又紧随而来，径直刺向秦朝中门大开的腹部。

秦朝赶紧又抡起另一只大刀格挡，两人就算是正式交锋起来了。

只是这第一回合，秦朝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看来情势对他来说，并不太妙。

于是秦朝以眼观心，以神聚气，开始主动出击。只见他一刀格开季淮墨刺过来的长枪，并利用刀上的弯勾死死架住它，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直接横扫过去，颇有千军来袭的姿态。

季淮墨只觉得一阵劲风突然来袭，并贴着自己的左脸刮过，他下意识一躲，就让秦朝解开了对他的禁锢。

两个人一交锋，就势分开，纷纷蹬蹬蹬后退几步。

季淮墨回神一看，就见几缕发丝贴着他的脸颊飘飘忽忽地落到地上。

“秦氏双刀，果真名不虚传。”

“季氏双枪，亦是惊世骇俗。”

两人分别说完这句恭维之后，互相对了个眼神，又奔过去战成一团。

只是这一次，他慎重的很多，也不藏私了，什么“平沙落雁”，“长河落日”，“星汉灿烂”，怎么厉害怎么来，看得秦朝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跟季家枪比起来，秦氏双刀的招式就要朴实很多，没有那么多花样，讲究的是实用。所以舞起来并没有季淮墨耍双枪来得漂亮，不过一刀下去的效果倒也是立竿见影。季淮墨一开始也是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但是他毕竟比秦朝多了那么一点沙场对战的经验，三五招之后就找到了窍门，开始和最初一样，主动进攻。

场中局势又立刻逆转了过来。

最后，他使出了杀手锏，“回马一枪”，将秦朝逼得只能仰躺在地上。

他正要起来的时候，季淮墨立刻就用另外一支枪直直地刺过来，最后，堪堪停在秦朝的咽喉处。

“我输了。”秦朝卸了力道，彻底躺倒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把头一偏，闭上了眼睛。

“秦兄的功夫不弱，淮墨也是险胜一招。下次再来，依旧是胜负难分。”季淮墨收了枪随手扔给跑上来的管事的。

“小王爷谦虚了，秦朝此次，输得心服口服。”秦朝伸出一只手搭在季淮墨的手上，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希朝决定，退出明日的选拔。”

“这是为何？”就因为，输了这么一次？

“祖父自幼教导我们，明知必输而为之，是不聪明的表现。因此，希朝还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

“在你或者令祖的心里，明日选拔难道只是一争胜负的场合？”

“……”

“希朝没有想过，此次选拔赛事，并不是只有决出一个元帅，还有左右将军、左右副将。而这些人，一旦被选出，是为了共赴南慕战场的，是为了天下苍生，与奇丽一决死活的，而不是你所认为的，只是为了意气之争。”

“……”

“还是说，希朝并不想上战场，甘愿一辈子只守着这个皇城，碌碌无为，或者将来继承你祖父的衣钵，成为大统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本爵也无话可说了。”


第六十四章 知己
“当然不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上阵杀敌，当是每个儿郎的梦想。只是，如我这种身份，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论身份，我不是比你尴尬？如果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样的选拔，我看都不看一眼。”季淮墨嘴角上扬，十足的讽刺。

“……”秦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季淮墨的身份。当今陛下除非疯了，不然是不可能在这个敏感时期放他去上战场培养自己的势力和声望的。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陛下根本就不打算或者不觉得他能活着回来。

想到这里，他看向季淮墨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担忧。

季淮墨却是无所谓，“总之，秦兄，你愿意与我一起拼一拼吗？”

“这……”

“怎么？难道你害怕？”

“自然不是！”秦朝不由得想起，他小的时候，跟着祖父去参加出征将士的送别仪式，听到的一首赠别歌，自己现在还记得那里面的歌词。

“一朝国危难，立马横枪，征尘掩不去锋芒。

三千里烽火燃八荒，纷纷碧血染戎装。

戎马边塞远，绝城苍茫，万里西风卷征裳。

生无悔，纵死又何妨？笑看沙场，再回首凄血残阳。

君莫辞醉，更尽酒千觞，总无非生死一场。

莫惆怅，流年换沧桑，青史册血溅一行。

好男儿，何惧奈何乡，一曲断肠，留待与后人传唱。”

身为大好儿郎，怎能不想着扬名立万，名垂青史？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去参加？怕输吗？还是你觉得凭你的实力，连前五都进不得？”

“小王爷，您不用再以言语激我了，方才是希朝想岔了。希朝明日必当全力以赴。不止明日，以后都会全力以赴。如果可以，希朝也喜欢上一回真正的战场。”

他想，关于这位小王爷的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传言，怕是真的。七岁打猛虎，十三岁率军直捣北奴权力核心，将他们逼得远走故乡。

否则，又将怎么解释他的这等气魄和无畏？

想到这里，秦朝不由得对这才第一次见面的青年起了敬佩之心，他不仅主动邀请季淮墨赏脸和他一起共进晚餐，还表示要当向导，带季淮墨好好逛逛这珍珑阁。

等季淮墨逛了之后才发现，他之前所见，原来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珍珑阁占地有几千亩之大，分为好几个板块，比较出名和受欢迎的就是文阁，琴棋书画四苑，演武场，以及“天下第一赌”。

秦朝接下来要带季淮墨去的，就是这“天下第一赌”所在的院落。

所谓“天下第一赌”，其实就是赌院。只不过这赌的可不是一般的赌牌、赌骰子，而是什么都赌。这在之前木扬也有稍微说过，大到天下大事，小到芝麻蒜皮，无所不赌，因此，才有了这么一个“天下第一赌”的名头。

季淮墨进到院子里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屋子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书，“天下第一赌”。

字是飘逸中又带点格局的行书，季淮墨很喜欢。

“这是谁写的？”

“回殿下，是主人。”

“你能别主人主人的叫唤吗？又不是狗。”季淮墨皱了皱眉头，随即不再理管事的，率先跨上了台阶。

与此同时，躲在屋檐后面的某两人同时苦了脸，女主人不喜欢这个称呼，那下次要叫什么好呢？

赌房里并没有季淮墨想象地那样拥挤喧哗，反而十分安静，毕竟来赌的都是身份高贵之人，他们不可能像市井小民或者真正的纨绔子弟一样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最为热闹的大桌子面前，惊讶地发现，这里赌的恰恰正是有关明日选拔的。

他是这样，赌娘将刻有最可能夺魁的参赛者的人名的木牌按顺序放在桌上，参与豪赌的人如果看中哪个人，就在那人的名牌下的白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及参赌的金额。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押上银钱，自然是因为他们所赌的金额太大了，方桌上怕啥堆不下，容易混乱。

“怎么样？殿……墨兄，要不要玩一把？”

“……”季淮墨在桌面上仔细寻找，果然，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有些惊讶，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不看好他。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样如果一路押自己，到时候不就赚翻了吗？这倒是个挣军晌的好方法。

电光火石之间，季淮墨就敲定了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迎战策略。

“好，我赌。怎么玩？”

“墨兄看中谁，只要在那人的名牌下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要赌多少钱两即可，到时如果您押的那人赢了，您就能获得输的人的所有钱两。如果赢的人有好几个，就可以平分赌资。”

“听起来不错。那领战利品的时候可要出具什么凭证？”

“自然是有的。便是这个。”秦朝指着一些人手持的木牌，“你只要持有这个写有你名字的黑牌，便能来这边找管事的领取赢资。”

“既然如此，那我便玩上一把。”

说完，他弯腰在写有自己名字的木牌下面，挥毫写下“季淮墨”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并在金额上写上10万两白银，几乎是自己这两年通过田庄赚的全部家当了。

偌大的白纸上只签了这么一个名字，就显得格外显眼。

不出意外，引起了轰动。因为季淮墨几乎是这次最不被人看好的参赛者，现在有人竟然如此大胆孤注一掷，难道不怕输得连里衣都不剩了吗？

可是当人们看清那白纸上的大名之时，议论声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寂静。

“季淮墨本人？他押自己赢？这人莫不是傻子吧？”

当有人要看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季小王爷本尊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位季小王爷，果真脑子不太好使，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大家就更不可能押他了。”

“大概是想钱想疯了吧？可笑，真是可笑。”

“想也是。冀北苦寒之地出生长大的人，能有多大的见识？”


第六十五章 选择
可想而知，明日清晨，洛都街头又会流传出怎样的笑料？

而此时的季淮墨却是与秦朝坐在写意楼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的风景。

“希朝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亲自下注呢？使用化名或是让别人替也是不违反规则的。”

季淮墨笑而不语，“那样就没意思了。你听说过欲扬先抑吗？”

“……哦！”秦朝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殿下厉害，在下佩服。”

“呵呵，你没见过真正厉害的人呢。”

“哦？殿下见过这样的人？”

“嗯。”

“他是怎样的？可比得过前朝闻人先生？”

“……”季淮墨揉揉眉心，露出思考的神色，“无法评判？”

“无法评判？”

“我可以这样说，此人若是入世，必当引发腥风血雨。所以他的不入世，对天下苍生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哦？真有这样的人？”

前朝人评判闻人先生“多智而近妖”，他能测风雨，能晓未来，更能断阴阳，基本上就是无所不能。因而有人猜测，他根本不是凡人，而是天神下凡济世，如今功成身退，便要返回天上去了。

“不说了，上菜了。”

“……”秦朝刚被季淮墨挑起兴致，就被他岔开话题，他心里十分好奇，却也知道就算真有这样的人，也不是自己可以探知的。

于是也就放下心思，专心地给季淮墨介绍菜品。

而与此同时，毓庆宫中。

安平帝满是忧色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太子。

“张御医，还是没什么起色吗？”

“陛下！臣无能！”

“你该死！”他突然一脚猛踢向老御医的心口。老御医应声倒地。

但是他不敢爬起来，也不敢呼痛，只是战战兢兢地跪好，将上半身伏倒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父王，您还不听儿臣的吗？再拖下去，十一皇弟的命可就没了。”说话的正是一身绛衣的四皇子。

“……”安平帝正是心慌意乱的时候，因此也没有计较他为什么不叫太子殿下而叫十一皇弟。

是啊，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真的要这样吗？

为了他置数万军民于不顾，会遭报应吧？扬儿就算醒着，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的。

“现在只有奇丽的大祭司能救皇弟的性命。而他的条件只是二路援军全军覆没，以及南慕一城。父皇，您可要想清楚，没了这几万兵马，安国还有数十万，没了南慕，您也还有东栀，北雁，西塘。可是皇弟只有一个啊！”安钦哲言辞恳切，他目光殷殷地看着安平帝。

“……”安平帝被他说动了。

“此事你去安排吧。”

“遵旨，父皇。”

安钦哲走后，又是安平帝一个人面对昏迷不醒的爱儿。他突然有种无力的感觉，坐拥天下，却救不回一个人的命。

这种感觉，他在二十年前有过。

“诺儿，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的孩儿吧。”

……

无论这其中起了多少波折，又隐藏了多少

暗涌，万众瞩目的元帅选拔赛终于还是开始了。

这一天，赛台周围围满了人，他们有的只是为了瞧热闹，有的则是参赛者正在做准备，还有的就像东边角落的那人一样，“来人啊！有没有人呐？最后下注的机会，过时不候啊！赌赢赌输，一夜暴富啊！”

那是珍珑阁“天下第一赌”的院子派出来的人。

季淮墨看得好笑，还真是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啊。

不过，还真有人闻言蜂拥上去，抓住最后一个下注的机会，就指望赚的盆满钵满。

“秦兄，你不上去？”

“有季兄就够了，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秦朝挤眉弄眼，意在指方才季淮墨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看傻子一样目光的事。

季淮墨笑笑，看来洛都的信息传播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地快。

比赛就要开始了，台上的几个评审官也都就坐了，主位上的那个，理所当然没有来。

“您说四皇子殿下真的会来吗？”

“这可是陛下难得给他的差事，怎么会不来？”

“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比赛还有一刻钟就开始了。”

“谁知道呢？”季淮墨靠着栏杆，看前面人来人往，心里头想的却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在一个时辰前，他就已经跟自家余下的九个人说好作战计划了。所以这第一轮选拔，他是不打算亲自上场的，只等着他们都在台上留到最后，他就可以直接进入下一轮。

因为比赛另有规定，如果一组留到最后的人数大于等于八人，就可以直接整组进入第二轮。

季淮墨之所以这样一是不想如此掉价，二也是因为要落实民间关于他无能只是靠运气的传言，也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季淮墨说完又发了一会呆就下台子去了。他预测得没错，等到到时间的时候，四皇子竟然还没来。

于是，一波人就傻傻地站在太阳底下等他一个人。好在季淮墨早有准备，事先令手下在场下打造了一个豪华帐篷，用来遮阳，还热情地拉秦朝进去休息，可狠狠地羡慕死一众人了。

这四皇子也不知是真不当回事，还是有恃无恐。竟然快到巳时了还没来，台上的其他评委官的脸色都发青了。

巳时一刻，他才坐着轿子姗姗来迟。

“这四皇子看来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得罪这么多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季淮墨还是那句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侧耳倾听，昭示比赛开始的鼓已经打响，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参赛的人都按照队次依次上场，当然，秦朝自然也上场了。而其中并不包括在帐篷里躲阳光的季淮墨，和一些也想要凭着队员直接晋级的人。

四皇子安钦哲依旧是一袭红装，皇家特有的桃花眼顾盼神飞，吸引了不少小娘子的注意。只是，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生生破坏了那份美感。

他此刻正在找人。

“季淮墨呢？”

“殿下，您是说季小王爷吗？”回话的人一脸轻蔑，“他啊，估计走不了多远。”


第六十六章 初试
“就是，看他昨日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就算是今日侥幸让他晋级，凭他的本事也是过不了第二场。所以殿下请安心，他还不至于对您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

“既然是个废物，当然对本殿的计划产生不了影响，尔等又何必太过关注？还是说，尔等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废物？”安钦哲嘴角勾起，斜觑方才说话的那人。

那人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几乎快要坐不住，额上的冷汗也一层层地发出来，“殿下……殿下……下官……”

安钦哲一声轻笑，“瞧瞧，本殿不过就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将你们吓成这样。这般脆弱的承受水平，可怎么好好地帮父皇办事啊？”

“殿、殿下……”

“得了，好好看吧。开始了。”

左右两个副评审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专心地目视前方，看起了比赛。自然也不会注意在离他们三四个座位远的地方，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台上此时已经站满了参赛的所有壮士，他们有的寒门出身，渴望一飞冲天，有的出生贵族，一脸倨傲与自得。

但在今日，他们没有身份的区分，要站在一处以最古老的方式互相厮杀，站到最后的就是优胜者。号令鼓声再次响起之时，台上的人分成两个阵营站好，里三层外三层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人率先动手。

不仅如此，评委们还惊讶地发现了原本说本轮不参赛的季淮墨竟然也悠哉悠哉站在了台上，只不过他始终游离于人群之外，冷眼观察着前排的人的动态。

那是楚王府的人。

清一色地黑色短打，腰间缠着一把虎鞭作为腰带，各个显得凶神恶煞。这其中最显眼的，当属楚王义子楚雄。此人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长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季淮墨很难将这样的一个人跟擅长暗器联系在一起。

就在季淮墨仔细观察他的时候，楚雄也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与季淮墨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的眼神如同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一般，十分阴寒，让人避之不及。

季淮墨只和他对视一瞬就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当他把目光放到看台上的时候，惊讶地看到三公主安佩玉与楚世子赫然就坐在贵宾席上。

看来他们还是耐不住性子要来找存在感了。季淮墨突然有些失落，如果太子殿下不是突然昏迷，原本圣上定好的主评审应当是他的。可是现在，竟让四皇子一派把持住了局面。

这楚世子也是个病秧子，自从季淮墨注意他开始，他就一直没有止住咳嗽，脸色看上去也十分灰败，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难怪能让楚樾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并且让自家妻子堂而皇之地在府里养三千男宠。

对了，说起三公主，她最近可又热闹得很呢。据说是在街上瞧上了侍郎家的小公子，非要把人抢回公主府，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也就是四皇子出来了所以才能收得了场，否则，又不知道要怎样天翻地覆呢。

季淮墨在这边东想西想，等他回神的时候，场上居然已经开打了。

最初的时候是只有几个人在混战，大多数人还站在原地观望，看来大家都想做螳螂捕蝉典故里的那个黄雀。

可是混战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有人气不过，开始频繁将站着的其他阵营的人拉下水，以突然偷袭的形式。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且不说队形被彻底打乱，就是混战中也有不少人误伤己方队员。

一时之间，哀嚎遍地，还伴随着难听的咒骂。很快，有人被踢下高台，直接出局，还有人当场倒地，口吐白沫，被冲上来的侍卫抬了下去。

“小王爷，您在后头，我们都会护着您的！”

“是啊，小王爷，您可千万别乱走啊！否则场上这局势这么乱……”

“……”季淮墨点点头，脸色凝重。他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出手，只是看着势头，似乎是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而去。

他几乎是立刻断定这是有人煽动或是引导暴动，他们就是要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彻底破坏掉这次选拔。

只是不知，这只真“黄雀”，会是谁？四皇子吗？季淮墨看看在评委席上看得绕有兴致的安钦哲。

不，不会是他。

更不可能是十二皇子一脉，可是除了他们两个，皇子当中还有谁会关注这场战争，这次选拔呢？

季淮墨将现有成年皇子一个个在脑海里过一遍，想得脑壳都痛了，也没琢磨出什么所以然。

这时候两百多个人已经剩下一百来个多点，有的是八人及以上淘汰就直接全队出局。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再淘汰五十人，就可以结束这一场的比试，直接进行下一场。而这一百多人当中，放眼望去，完好无损的只有季淮墨一家，晋炜一家，还有楚雄那一队，其他的大多支离破碎，还留在上面的也都是有几分本事的。

因此，有人猜测，大元帅很有可能在这三家中决胜出。

可是，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季淮墨的本事，认为他只是靠手下的保护走到现在，毕竟，从比试开始到现在，就没看他出过手。

为此，甚至还有人不屑地断言，称季淮墨现在爬得越高，将来也就摔得更狠。

当然，季淮墨本人对这些不利于他的言论向来是抱着好玩的态度，毕竟他们现在越不屑，将来打脸就越厉害。

洛都的风气，该改了，他想。

比试还在继续，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人提着一把剑，竟然直冲季淮墨而来。他的身形变幻不定，身影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残影，压根捕捉不到。

这个人是个高手。

季淮墨警醒起来，他以不变应万变，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等着看来人会怎么做。而他的这副模样在场下的人看来就是吓傻了，都不会动了。


第六十七章 安国嫡公主
他是楚氏那队的人，想必是楚雄命令他“擒贼先擒王”，把自己弄下去，或者是借他扰乱自己的心神，好发他的绝命暗器。

可是自己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等到那人来到跟前的时候，没人看清他的动作，那人就莫名其妙自己倒在了地上。

引起一阵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自己到了？季淮墨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啊！就傻站在那。”

“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嘘！话可不能乱说。咱们还是先观望一阵。”

看台上围观的贵族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侍卫跑上去将突然倒地的人抬下去，试探他的鼻息。可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死了！

这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比试规则上写着“死伤勿论”，参加的所有人也都签下了一张“生死状”，但大部分人下手还是有轻重的，一般不会出现把人打死的情况。

这还是第一个死的。

而且奇怪的是，众人对他的死毫无头绪，观他面相，也看不出什么，就好像突然昏迷，可他确实是没了呼吸。

此人的暴亡，众人反应不一。对于楚家来说，自然是十分气急败坏。没看楚雄的脸色都跟吃了猪肝似的吗？

还有楚世子楚綦，脸色更加苍白了，摇摇欲坠的一副快要晕倒了的样子。他身边的三公主倒是没多大反应，还是很闲适地靠坐着椅子吃着糕点，看也不看在一旁已经要犯病的丈夫。

果真是天性凉薄，只是不知道是随了谁？

由于查不出死亡原因，侍卫们只好依照规则将人抬到楚家的阵营放下，随后就不管了。

然后由四皇子左边的副评审宣布，比试继续进行。

于是众人回过神来，又开始使出浑身解数保护自己，以及将别人踢下台去。

季淮墨还是一派闲适地坠在后头，偶尔出手，人家也以为不过是运气好。他与晋炜，秦朝分别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志在必得。

季淮墨知道，楚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因为他得到的指令必然是让所有真正的高手不能活着走下赛台，有一个杀一个，直到最终活着的，都是庸碌无能之辈。

虽然他不知道安钦哲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他肯定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他方才与晋、秦二人使眼色，也是想让他们警醒一点，同时看看他们的临场应变能力，够不够格为太子殿下所用。

虽然太子殿下此刻危在旦夕，但是季淮墨相信长生娘娘一定会保佑他让他转危为安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楚雄在这之后的比试中一直下绊子扰乱别人的步伐，妄图让伤亡数上升。可这都让季淮墨三人默不作声地化解了。

这可把楚雄给彻底气了个半死，他阴狠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季淮墨的身上，似乎在寻找机会再次下手。可是季淮墨哪会给他送这个机会？等到楚雄终于将暗器发出去的时候，季淮墨不动声色地将它捏在手中，再假装中招，倒了下去。

引人过来查看，再命手下假装发现银针，往上检举。

这下可不得了了！

无论是舞弊还是暗箭伤人，都是不容易安国官场的，舞弊者将被处以极重的刑罚，轻则劓刑，重则凌迟。

“如此阴损的法子？不知是哪家的？”

“嘘，你看那楚家，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不会是他们吧？”说话的人站在高台上伸长了脖子往下张望，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因而虽并不大声，但也足以让处于他左侧的评审官和少数看众听了个一清二楚。

“真的是楚家？”

“不会吧？楚雄可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人选之一，楚家若是被查出暗箭伤人，那可就意味着无缘今后的角逐。不仅如此啊，怕是整个楚明王府都将沦为全洛都的笑柄，楚家人或许终其一生，都没有脸面再踏入这里了吧？”

总之，场下一时之间议论纷纷，竟丝毫不顾四皇子殿下已经铁青的脸色，直到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东西砸了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之后，讨论声才渐渐平息。

“什么舞弊？什么暗箭伤人？简直无稽之谈！洛都的贵族就是这么惯会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吗？”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当回事。能来这里观看的，哪个家里没有一点倚仗，岂是他这么一个刚刚被解除禁令的光头皇子可以轻易威胁的？

安钦哲见被彻底无视，脸色更加难看，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戾气，生生地破坏了他那份美感。

就在他站起来欲要发难的时候，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什么贵人来了。众人纷纷朝外张望，就想知道是谁来了。可是此时整个比试场均已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哪能看得见外面，只隐隐约约看见红色的华盖以及延绵数十里的仪仗。

“这么热闹的场面，怎能少得了本宫？四皇弟，你说是不是呢？”

此人人未到声先到。不熟知她的人，只会醉心于她妩媚轻柔的嗓音。能被这样娇媚的声音日日轻唤，大概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可是熟知她的人却知道这惑人心智的声音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狠毒与决绝。

那是大公主，安佩蓉。

十年了，她还是回来了。

这个女人对于安钦哲来说，简直就是不愿想起的噩梦。也因此，方才他还铁青怒气冲冲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煞白的。

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似乎这能给他一点力量，“大皇姐怎么突然就进城了？父皇知道吗？怎么也不派人传个信？皇弟好去迎接。”

“不必了，劳动四皇弟大驾，本宫还受不起。”

众人慌忙让出一条道，让这位突然驾临的月国王后进去。

安佩蓉果然不负人们的期望，虽然她半蒙着面，可是仍然能从其中看出绝代风华。

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真真是颠倒众生。已经“苏醒”过来被人扶到一边的季淮墨却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第六十八章 适可而止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在这个时候，这个吟诗的声音，就显得十分突兀。安佩蓉美目横扫，却发现出声的竟然是楚家那个病秧子世子，楚綦。

这下可有乐子瞧了。

身为驸马，在公众场合下赞扬自己的妻姐，怎么看，都像涉及一桩皇室密辛，也勿怪三公主安佩玉的脸色难得地不好起来。

只不过，这对夫妇，在京中的笑料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件。

“楚世子。”

“公主殿下。”

“别来无恙。”纵然被人在大庭广众之前如此言语“轻薄”，这位大安公主第一人也是语调平稳，不见一丝愠怒。

“无恙？如何叫做无恙？咳咳……”烈日照射下，这位清瘦的驸马爷似乎更加苍白了，额上也不断淌下巨大的汗珠。

当真是令人心疼，可惜，这份“柔弱”，并不能牵动嫡公主的心神，她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本宫不知，还是让三皇妹解答你罢。”

“大皇姐……”被忽视已久的四皇子此刻不甘地开口，“请大皇姐上座，让儿郎们继续比试吧。”

“皇弟，你莫不是糊涂了？这里还有一桩'案子'，还未处理呢。”话虽如此说，嫡公主依旧优雅地走上了四皇子为她准备的高椅上。在她的身后，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拖着她的曳地红莲裙。

季淮墨不由得感叹，纵然已嫁为人妇，这位嫡公主，依然没有失她的韵味，反而更填了京城贵女所没有的雍容与妩媚。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却是很好地得到了结合，该说，果然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胞姐吗？

季淮墨甚至可以想象，二十年前的那位先皇后娘娘，是多么地风华绝代。

“季世子。”

“殿下。”

“季世子的身体可有不适？”

“多谢公主殿下的关心，区区雕虫小技，还伤不到淮墨的根本。”在资料中，季淮墨得知，这位公主殿下虽然远嫁月国十年，但仍然念念不忘故土。在安国的土地上，是一定要听别人叫她公主殿下，而不是月王后的。

果然，一听他的话，安佩蓉的神色和缓了一点，不像对着四皇子那样的冷若寒霜，她尽量轻柔地问道：“你觉得，是谁暗自出手？”

“欲图谋不轨者谁，公主殿下看一看凶器便知。”季淮墨话音刚落，便有手下呈上方才“中伤”季淮墨的细长银针。

“大胆！公主殿下何等尊贵？！岂能拿凶器冲撞她？！”

“殿下，您看吗？”季淮墨不仅不理这一声恐吓，反而抬起头来直视公主殿下。

他能清楚地听到周围的抽气声。

可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生长在漠北狂沙，他对所谓的皇室并无基本的敬畏之心，反而认为他们都跟自己一样，是普普通通的人。因此，很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都做了。十年前的季淮墨，能在大殿之上对陛下说出，“我要娶太子殿下”，十年后的他，做的“出格事”，只会只多不少。

嫡公主没有想到他真的敢直视自己，倒是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隐藏在面纱之中，因而没有人发现。

“呈上来。”

她身后的一个婢女立即上前接过那细如毫毛的银针。嫡公主将此针凑到眼前一看，立刻就看出了那针体上面繁复的花纹，那是独属于楚家的特征。

“大胆！楚綦，这就是你们楚家的态度？”嫡公主气得纱袖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不料楚世子却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这是楚雄自作主张，可与楚家无关，公主，莫要冤枉了好人。”

“世子！”

楚綦丝毫不理这一句嘶吼，他重新坐下来，以手抵额，显得十分困顿。这确实不是他下的命令，他也确实不喜欢楚雄，所以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

“自作主张？自作主张会拿你楚家自制的暗器？楚綦，你莫不是将本宫当做傻子？”

“那就是有人给他的。反正不是我。公主，你审问完了吗？在下累了。”

得，这又是一个不怕死的。

嫡公主有些犹豫，莫非自己真是冤枉了他？就在这时候，季淮墨开口了，“公主何不将那楚雄招来一问？”

“哦？淮墨觉得他会说出什么？是死不招供，还是一力揽下？”

“都不是。公主将他唤来便知。”

“……”安佩蓉看季淮墨这么肯定，自然觉得他有什么招数会让楚雄开口，于是就挥手让人将楚雄带上来。

楚雄最初的时候还梗着脖子妄图反抗，可是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就乖乖地随着侍卫过来了，并且很顺从地跪在了公主的面前。

“楚雄，本宫且问你，是不是你以银针中伤季世子？”

“……是。”

“……”嫡公主愣了愣，没有想到他竟这样简洁明了地承认了。

“为什么？”

“有人要他的命。”

“谁？”

“……”这下，楚雄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没有人发现季淮墨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地上的楚雄目光又开始呆滞起来。

“楚雄，他想让你做替死鬼，就这样，你还要替他隐瞒吗？”

“……”没有人听到这里的谈话，可是已经下来并且离得十分近的四皇子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眸色一厉，恶狠狠地盯着季淮墨。

这个人，三番五次坏自己的事，该死！

“楚樾。”

“你说谁？”

“楚樾，义父的嫡次子，是他叫我这么做的。”

“公主，他说谎。”

嫡公主却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问道：“楚樾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因为他在跑马场上与季世子结下梁子，心有不平，故命小人在比试场上给他一点教训。”被他这么一说，原本是十分严重为国为民的“舞弊”案件，变成了私人恩怨。

季淮墨没有想到幕后之人对他影响如此之大，竟让他在潜意识里也要替他遮掩。


第六十九章 醒了
这时候的季淮墨满心都是不甘，以及如何揪出真正的黑手，而没有想过暂且放过他，让他在大事将成的时候一败涂地。

只能说，还是太年轻吧。

而嫡公主毕竟比他多吃了几年的饭，明白真相再挖掘下去，可能要将洛都的天都给掀了。于是就点点头，命人将楚雄押下去，楚家众人直接除名，不得参与今后的比试，并且派人去楚明王府抓楚樾。

这事儿，就这样完了。

嫡公主下令，比试继续，自己则坐在那里观战。

由于楚家十人直接被踢出战局，接下来的混战就要容易得多，不出片刻落幕的锣鼓就被敲响了，他们如愿决出了六十四个优胜者。

“淮墨，你很好，我扬弟果真没有看错人。”

“……”一提起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太子殿下，两个人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忧伤起来。

“公主殿下莫要伤怀，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必会转危为安。”

“嗯，我也相信扬弟会的。”

嫡公主走的时候，悄悄地对季淮墨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在藏拙，接下来你可不必掩饰你的锋芒。我和扬弟，等着你再度登上承光殿的那一天。”

“……会有那么一天的，公主。”

嫡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就施施然走了，只留下满脸铁青的四皇子，在身后瞪着她的背影。

“哥，安佩蓉她凭什么如此嚣张？！”

“凭什么？就凭她比你聪明。”安钦哲冷哼一声也丢下一滩烂局走了。

这次的比试虽然不尽圆满，但好歹完成了它的使命。当折子呈到安平帝的桌上之时，他紧皱着眉头许久没有舒展开。

直到一个声音唤回他的心神。

“父皇这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给女儿说说。”

“蓉儿！”安平帝心中一惊，直接站起来，也不管是不是带翻了椅子。

“真的是蓉儿？朕的蓉儿回来了？”

“……”安佩蓉的眸色暗了暗，随即又挂上一副笑脸，“是的，父皇，是你的蓉儿回来了。”说话间，也带上了一点哽咽。

“蓉儿……”安平帝不顾形象紧紧抱住安佩蓉。

安佩蓉在他怀里悄悄对一干内侍使眼色，内侍们很有眼力见地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很快，偌大的御书房里，就只剩下安平帝与安佩蓉父女。

“提前回来怎么也不跟父皇说？你这孩子，就是喜欢玩，这样子多危险。”

“女儿这不是也想给父皇一个惊喜嘛！再说了，路上耽搁这么长时间，女儿心里也过意不去。”

“路上是怎么了？那帮歹人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父皇放心。此番是有惊无险，不然，女儿也不可能完好无缺地站在父皇面前，您说是不是呀？”

“是是是！没事就好。若是你弟弟醒着，我们一家人也可团聚了。”

“……”一家人，安平帝果真只把自己和扬弟当成是一家人吗？安佩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又重新扬起讽刺的微笑。

“父皇，扬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朕……没有保护好他。”

“真的是，贤妃？”安佩蓉是不相信的，因为她依稀记得，在自己和弟弟孤苦无依的童年，除了母后的好姐妹贵妃娘娘，也就只有这位贤妃肯照拂他们。虽然她一贯胆小怕事，可是却能偷偷塞给自己一盒糕点，让自己带回去给弟弟吃。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不过在这宫中，人心易变，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只吃惊一会，就释怀了。

“父皇，女儿想去看看扬弟。”

“……好。不过你舟车劳顿，还是先陪父皇用膳吧。酉时过后，再去看你弟弟。”

“是。”

也许是真的姐弟连心，在安佩蓉坐下没多久，就有宫人来报，“太子殿下醒了！”

安平帝一惊，手中的银著，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陛下！殿下、殿下醒来了！”

“蓉儿，你听清了吗？你弟弟醒了！他醒了！”这是安钦扬自昏迷以来第一次清醒，怎能不令他感到欣喜若狂？

他曾经甚至以为，他会这样一直睡过去，直至死亡。

安佩蓉同样也是激动万分，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是的，儿臣听清了，弟弟醒了！父皇，咱们赶紧去毓庆宫吧？”

“对对对……摆架毓庆宫……”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余光挥洒在御花园的花花草草中，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光，美如仙境。可是步辇上的安平帝此刻却无心欣赏，他只想快些到达目的地，好亲眼看看他的孩子，是不是真的醒了。

于是，当晚在御花园“散步”的妃嫔们，只能眼睁睁并且愤恨地看着安平帝瞧都不瞧她一眼，便扬长而去。

当安平帝携嫡公主匆匆踏进毓庆宫安钦扬的寝宫之时，太医院的骨干们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研究治疗方案了。看见皇帝走了进来，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跪下行礼。

安平帝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他随意地挥手让他们起来，连声问，“怎么样了？”

“回陛下，殿下方才的确醒过一回，只不过身子太虚弱了，又睡下了。”

嫡公主这时已经坐在了床边，她双手紧紧攥着安钦扬苍白无力的手，一滴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背，“扬弟……扬弟……”

一声声的呼唤，字字哀戚，听见的人都不禁掩面，也许是不忍长姐这么伤心，安钦扬的睫毛颤了颤，竟真的晃晃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扬弟！”

虚弱的太子殿下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睛看着床顶的纱，似乎被那一声吓了一跳，他轻轻地颤了颤，转过头来，见是哭花了脸的安佩蓉，便轻轻地唤了一声：“姐……”

便又仿佛失了所有力气般地闭上了眼睛。

“扬弟……扬弟……”

“御医！御医！做什么吃的？！快上来！”

“是……是……”张御医奉旨上前为太子殿下把脉，得知他只是又昏睡过去了，便匆匆转身向安平帝禀告。


第七十章 恢复
“怎么回事？怎会如此虚弱？张德芬！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医治？！”

“陛下息怒啊！老臣……老臣确实是尽力了。此毒……太过霸道，他会慢慢地吸取殿下的精力，直至……油尽灯枯啊！”

“混账！！！”安平帝一脚踢向张御医，气愤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安佩蓉见状赶紧站起来扶住他，轻轻地拍抚他的胸口。

良久之后，才轻声问道：“张御医，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这……怒老臣无能……”

“来人！给朕将这老匹夫拉出去……”

“父皇……”张御医以为自己这次必定是在劫难逃，却不料，一声虚弱的呼唤，挽救了他的性命。

这个声音，对安平帝和安佩蓉来说，同样如同天籁，他们赶紧奔过去，一左一右拉住安钦扬的手。

“扬儿，父皇在这……你睁开眼睛看看父皇。”

“父皇……好痛……母后……”

“！！！”安平帝听到后两个字的时候心头巨震，巨大的悲伤险些淹没了他。扬儿，你这是看到母后了吗？你也要离父皇而去了吗？

安平帝不管不顾地把人抱起来按在怀里，在他耳边说：“好起来，父皇什么都给你。”

怀中的人当然是再也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倒是一边的安佩蓉低头抿了抿唇。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奇迹降临了，那夜过后，太子殿下的身体竟然就这样慢慢地好起来了。起初是清醒的时间变多了，虽然还是每次说不了几句话又会睡过去，但这已经足以让大家欣喜若狂了。

尤其是安平帝与嫡公主，几乎每次都会准时到毓庆宫报道。有时候太子昏睡，他们就在寝室坐一会，有时候太子正好醒着，他们就陪他说说话，日子过得倒也很快，如果没有不断告急的战事的话。

“扬弟，你病着，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好休息才是正理。”

“是啊，十一弟，那些事，就交给别人去操心好了。”安佩昭今日正好一起进宫看贵妃娘娘，想着许久没有见到长姐了，便也一起来了。

太子殿下今日感觉略微爽利了一些，便由宫人扶着下床歇在了软榻。

闻言嘴角噙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储君者，当忧天下之所忧，乐天下之所乐。二姐，你此话差矣。”

“我……这话是外公教你的吧？你别听他的，都要这样的话，能不把人累出毛病吗？他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偏偏要别人跟他一样，老顽固。”说完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昭妹，慎言。”

“好了好了大姐！你越来越跟母妃像了。”

“贵妃娘娘也是为你好，你说你，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不能庄重点？”

“是，是，我知道了。我们别在十一弟面前讨论这个了，可以吗？十一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听到这话，安佩蓉果然不再纠缠方才这个问题，转头担忧地望着安钦扬，“扬弟，怎么了？头晕？”

眼睁睁地见着弟弟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脸迅速地苍白了下去，安佩蓉别提有多心疼了。她扶着安钦扬，轻轻地把手覆上他的额头，感觉到有些热度，连忙一叠声地唤宫婢去把张御医找来。

“姐姐……无妨，只是有些累了罢。”

安佩蓉依旧不肯掉以轻心，“不行，还是让张御医过来看看，是不是……”毒性反复。

这几日安钦扬莫名其妙地好转是因为他体内的毒因为不明原因被压制住了。可是谁知道会不会反复？说不定他又会在某天突然昏迷不醒，然后再无醒来的可能。

安钦扬为了安抚她的心，就顺从地让她把自己扶着躺下来，等着张御医来给自己诊脉。

躺下的时候，他想，要是这些事让季淮墨来做，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种光景？看来自己得加快做某些事的速度了。

张御医来了之后，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耗费了大量心神”，建议多多休息。不出意外，安钦扬接收到了两女谴责的眼神，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安佩蓉指使别人把榻边堆着的所有折子和密信通通收走了。

“姐……”

“没得商量，什么时候把身体养好了，什么时候来找姐姐要回吧。”

“……”安钦扬看向安佩昭，不料安佩昭却朝他吐了吐舌头，“好弟弟，你就听大姐姐的吧！姐姐我是爱莫能助了。”

“……”

没良心的，也不看看方才是谁替你解的围。

因为安钦扬的逐渐好转，宫城上下，也逐渐有了些笑模样，不再那么气氛压抑。这份喜悦，也逐渐蔓延到了整座皇城。季淮墨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要当场跪下来高喊“谢天谢地”了。回到家后，他就直奔长生娘娘的神殿上，长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大意就是“感谢娘娘保佑太子殿下，让信男做牛做马还愿都行”之类的话。

“你真的愿意做牛做马吗？”

“你是谁？”对于突然多出的声音，季淮墨并没有慌乱，他依旧端正地跪在蒲团之上，目视前方。

“我就是你们凡人所说的，长生娘娘。”

“不，你不是。你到底是谁？潜伏在季府又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何居心？”

“……”那个声音似乎十分好奇季淮墨是为何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是的，她略带有些疑惑的口气问道：“哦？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神本在人心，世上根本没有真神。”

“……你既不信，为何跪拜？”

“虽然没有真神，但只要敬畏之心常在，定能扭转乾坤。”

“说得真好。可是，你这样为太子，真的值得吗？你就没有想过，你所做的一切，他可能永远都看不到？”

“……”季淮墨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找到生人的一点踪迹，想必是哪里贪玩的世外高人，况且这个人对自己也没有恶意，他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与她聊起天来了。


第七十一章 少年意气
“我只是做我认为应该做的。难道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被人看到才算成功？那这就一定不是发自真心的了。”

“……”

“前辈？前辈？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我只是从未见过，如你这般与众不同的人，倒是跟他很像呢。”

“他？他是谁？”

“你心中的人。”说完这句话后，神殿中的那一点生人的气息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季淮墨愣了一下，呵，心中的人，除了那个还有哪个？

“少爷！少爷！你听说了吗？”

“书画，都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

“这不是事有紧急嘛！”十四岁的少女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什么事？”

“少爷，京城的人都在传，太子殿下近日可以下地了，所以二路援军出征的时候，很可能会亲自出城门敬酒！”

“你说什么？！”季淮墨惊得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传言就是从宫里头出来的。”

“……”季淮墨此刻满心满念都是他的身体受得了吗？以及，如果当了元帅，果然就能再次看到他吧。

给大军敬酒，也是安国传承数百年的习俗。通常由一国之君或者储君去做这件事，那就是在大军开拔当日，身穿盛服登上城楼顶端，向出征在即的将士们敬满三樽酒，以示对他们的信任以及，盼他们都能平安归来的愿望。

季淮墨一面担忧他能否撑下来这满满三樽酒，一面又有些欣慰。他不愧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储君，也不枉自己即将为他赴汤蹈火。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说。”

“说什么呀？”

“你是从何处听到这个传言的？”

“太傅府的小厮说的！他还说就是太傅大人建议太子殿下这么做的，殿下竟然也采纳了，过几天就要去跟皇上求恩典呢！”

“……”

“要我说，这太傅大人也真是的！太子殿下身体不好人尽皆知，能在烈日下一站就是大半天吗？这万一要是……要是……殿下的身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他做的都是对的。”

“少爷，您说什么？”

他做的都是对的。只是为什么，我的心里竟是撕裂般的疼痛？这一刻，季淮墨终于明白了，有些事，不是明知不能做，就可以不做的。安钦扬身为储君，注定要承担比别人更重百倍的痛苦。

他何时才可以，拉他脱离苦海？

第二轮选拔的时间定在三日后。四皇子安钦哲因为第一轮评审不力而被一纸诏令撤换，主评审变成了陛下亲选的四位统领大人。秦朝的爷爷，秦大统领赫然就在其中。不过，圣人并不担心他会和安钦哲一样以权谋私，因为这位老统领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当初，有内侄上面来求他提携个一官半职，他都毫不留情地将人赶出门。听说为了这事，还睡了大半个月的书房呢！如今，他当然不可能为了孙子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

况且，他想做也做不了。

第二轮的规则是八人一组将六十四人分为八组，让他们组内比试，留下来的最后一人进入第三轮。听起来可比第一轮简单多了，也明了多了，至少不容易出现第一轮那样混乱的局面。

事实上，安平帝此刻也十分后悔当初要采纳安钦哲的安排，结果闹了笑话不说，还险些让比试进行不下去。如今一看，他果然是来搅浑水的。

只不过，他目前也拿不到把柄惩治他，只能先放他逍遥一会，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比试开始之前，“天下第一赌”的赌局又开设了。季淮墨也曾乔装打扮和几个好友混进去瞧了半天，发现他的赢面变大了，也有很多人肯押自己了。他之前那一次虽然赢了，但由于晋级的人太多了，分担了他的赢资，因而只能算是小赚一笔。

今天如果再押，一切都将会不一样。于是季淮墨毫不犹豫地又拿出十万押了自己，还带着几位友人也出了钱，在再次引起轰动之前又偷溜了出去。

四人站在大街上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均发出愉快的笑声，惊得街上的行人频频回望。在认出他们的身份之后纷纷快步避让，当然也有不少小娘子在街边驻足观看，时不时交头接耳，并发出悦耳的笑声。

几人发现成为众人的焦点，遂收敛了笑意，整了整衣裳，抬步往前走去。

“这中轴大街，依旧是如此繁华，生机勃勃，让人不忍心破坏啊！”

“可不是嘛！叫我护卫这片安宁与快乐，大概死一百次都不会后悔。”

“呆子！你说的可是，'护苍生安宁和乐，虽九死其犹未悔'？”

“没错！没错！就是这句话！”

“呵，读书少就不要乱说话，免得闹了笑话。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赢得两日后的比赛吧？”

“哈哈！这应该是你们三个烦恼的事情吧？我倒真希望你们可以一起走到最后，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只是……这样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宋齐飞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落寞。

季淮墨不禁撸了一把他的脑袋，“说你呆子你还真是呆！军中可不止有元帅和左右将军，还有参军和军师呢。”

“还是算了吧，就我这三脚猫功夫，纯粹是上去送死的。再说军师……论谋略，我哪比得上你和晋炜？卖卖消息还差不多。”

“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是你的优势吗？”

“什么？”

“两军对垒，最至关重要的就是消息。虽先得到消息，谁就占据了先机。而你恰恰，就擅长此道。”

“……”

“淮墨说得不错。”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可以去帮你们打探消息啊！论伪装和套近乎，我最擅长了！”

“怎么样？愿意加入我们吗？”

“加入！怎么不加入？”宋齐飞率先把右手伸出来，手背向上。季淮墨笑了笑，随后同样伸出右手叠在上面，再后面是晋炜，最后是秦朝。

四个少年就这样在洛都的街角，决定了今后的人生。


第七十二章 朝堂论战
由于太子殿下奇迹般地好转，皇帝大赦天下。这几日洛都都笼罩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中，就连对前方战事的隐忧也冲淡了不少。

人总是这样，战火没有烧到你跟前，你就永远只会抱有无所谓的态度。只有火烧眉毛了，才会心急如焚。

安平帝也是这样。

他甚至觉得，所谓南慕沦陷，奇丽逼近洛都，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的谎言，他们的目的就是制造恐慌，好达到打击安国的目的。如果不是十二皇子确实下落不明，他都想直接取消二路援军元帅的选拔。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单单看洛都街头，此刻还挂在树上的绫罗绸缎就知道了。大概，一城百姓的死活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吧？

可是他不着急，自有人着急。

太傅大人和秦大统领就是出了名的主战派。这几日两人联名的奏折就跟雪花似地飞往安平帝的御案，直叫他烦不#胜烦。

可是这两个一个是他的恩师，现在也是太子的恩师。另一个则是护卫京城几十年的顶梁柱。

哪一个都说不得。

这日上朝的时候，不出意料又爆发了唇枪舌战。

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太子殿下竟然也强撑病体出现在朝堂上，只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原因，安平帝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一边。

这可是从未有人得到过的殊荣。安国自建国以来，除了九五至尊，还从未有人能“坐”在这承光殿上。

因此，太子殿下接收到了很多隐晦的打量目光，这些目光或震惊，或嫉妒，或不解。

可是在这些目光中，却唯独没有杀意，因为他们知道，安国的太子命不久矣，够不成什么威胁。

早些年的时候，还有大臣联名上折子请求废除太子，但都被安平帝压下来了。起初他们不解，后面宫里不知怎的就传出风声，说是陛下怜悯太子殿下身患重病，活不长久，因而才特意保留他的储君之位，好让他死后以该有的规格下葬。

此风声一出，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尤其是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比如说此时站在文官第一位的周丞相。此人乃四皇子安钦哲的外祖，周德妃的亲父，为人最是狡诈老谋深算，最为重要的是，他是主和派之首。今日朝堂上的论战，就是他挑起的，他主张陛下取消选拔，派人去求和，最好是和亲。

他们那一派均认为，只要安国开口的，奇丽这个小国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乖乖同意，并双手奉上他们从安国这取得的土地。

如果是季淮墨在这里，他大概会嗤之以鼻吧。如果奇丽真的这么听话，那他就不会主动挑起战乱，这明显是有人养大了他们的胃口，让他们开始不自量力地妄想挑战安国这只老虎的权威。

而养大他们胃口的人，显然就在这承光殿之中。

太子安钦扬懒洋洋地斜倚在方椅上，半眯着眼睛不着痕迹地慢慢打量这大殿里的所有人。他的脸色依旧雪白，也不见多精神，还时不时掩唇咳嗽几声。

他的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又成了他果然病入膏肓的佐证，尤其是周丞相。

只听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拱手说道：“太子殿下既然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神态之间并不见有多尊重，礼节也没有做到周全。

太子殿下也并没有多在意，他咳嗽了一声，轻声说：“无妨。”

太傅大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上前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哦？你们讨论出结果了？爱卿怎么在这时候有本启奏？”

“陛下！臣要说的，恰恰就与此事息息相关！”

“哦？说来听听。”

“是，陛下。臣恳求由太子殿下担任二路援军开拔当日，'祭酒'人选，登上城楼，为大军'祭酒'！”

“太傅大人！元帅尚未决出，援军也尚未组成，太傅大人说这个会不会太早了？再说了，太傅大人，您也得为殿下的身体着想啊，谁都知道这……”

“丞相大人，此事应由陛下决断，你不觉得太多嘴了吗？”

“这……爱卿啊，朕方才……”

“陛下方才想要同意丞相的请求，对吗？那臣且问陛下三个问题。其一，奇丽若当真忌惮我国，又怎会起兵？或者说，他们起兵是想得到什么？其二，如果取消选拔，如何与天下人交代？更如何与参加选拔的世家交代？其三，十二皇子身在何处？若这三个问题，陛下都能回答上来，那么臣便不再干涉！”说完，太傅大人将双手背在身后，把头一梗，不再看那身处高位的至尊。

“咳咳……爱卿所提三个问题，朕会考虑。眼下……”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十二皇子是弃子，他就是想反悔，就是想求和吧？

说出来，大概会让这位老臣彻底寒了心。其实安平帝不想与奇丽打战，也是有原因的。

事实并不是如他们自欺欺人的借口，奇丽忌惮安国。而是他安平帝忌惮奇丽。准确地说，是忌惮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祭司。

传闻中，这位大祭司能够呼风唤雨，瞬间招来天兵天将。其传奇程度，丝毫不亚于前朝闻人先生。

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而是天上的神明，是奇丽的祖先派下凡来助族人一臂之力的。

原本，对于这类无稽之谈，安平帝也是不信的。可是自那日之后，他竟连连做梦，梦见一条像蛇又像龙的怪物，来找自己索命。就在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一个身穿奇丽服装长着络腮胡子的怪人手持五爪叉脚踏祥云而来，打跑了怪物。

原本，他并不知道这梦代表了什么，可是直到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贤妃与自己说过，十二皇子出生的时候，她正是梦见这么一个怪物。

那么怪物指代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要杀朕！

好啊！好一对母子！母亲要害我的扬儿，儿子直接来杀朕！此二人不除，果真后患无穷！


第七十三章 私谈
因为如此荒谬的理由，他直接放弃了十二皇子，放弃了南慕一城百姓。可是这样的理由，让他如何才能宣之于口？

如今，面对太傅的步步紧逼，他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怨怼。

他重重地咳了咳，“眼下情势并不严重，前方将士也仍在奋勇杀敌，因此，朕以为目前没有必要派出援军。太傅所求之事，还是缓缓再说吧。”说完，他疲惫地挥挥手，起身往回走去。

侍立在一旁的主管一挥拂尘，正要宣布“退朝”，就听到一声轻飘飘的呼唤，“父皇。”

成功地让安平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皇儿也赶紧去歇着吧。”

“父皇不听听儿臣讲的吗？”

“……”

“父皇之前还说要把此事交与儿臣，如今病了一场，却都变样了。是不是父皇也觉得儿臣无用，不能……咳咳……为父皇分忧了？”

“皇儿不必如此，父皇是担心你的身体。”安平帝最受不了爱儿这副模样，这会让他想起已故的先皇后，她也总是这样对自己说话，每次都能引起自己的怜爱，最后，明知道她是另有所图，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地陷进她的温柔陷阱。

“咳咳……父皇，儿臣自知没有多少时间了，在死之前，惟愿大安……海晏河清。”最后四个字，仿佛是从天上飘过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心人却能从这四个字，想起十年前在这大殿上，一个孩子说的誓言。

海晏河清，时和岁丰。多么奢侈的愿望。

十年前的那个孩子不懂，却愿意守护，如今在场的各位都懂，却不愿去努力。如此讽刺。

现状如此，安国还有何未来可言？

“皇儿你……”大抵是安钦扬眼中的悲伤和绝望，刺激到了他。安平帝最终松口同意将事情转到政事堂再议。

太傅松了一口气，明白事情大抵是成了，也就不再说话，放任皇帝离去。

安平帝走后，大臣们也没有打嘴战的需要了，纷纷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不约而同地扭转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太傅大人，别得意太早。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丞相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逐鹿逐鹿，除了陛下，你还想让它死于谁手？阁下吗？”

“你！”周丞相被太傅胡搅蛮缠这么拿话一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拿什么反击。这么一上一下，倒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咳咳……”

“殿下这风寒怎么总也不见好？”一听见咳，老太傅就急忙上前弯腰询问，并作势要扶他起来。

“不妨事。老师一会留下吗？学生有话说。”

“好。”老太傅望着青年雪白的面孔，十分心疼和惋惜。如此有大才并心忧天下的孩子，为何偏偏老天要让他拥有这么一副身子骨呢？

“嗯。”安钦扬得到这句回答之后就闭了眼睛，放软身子任由宫侍将他扶出了殿门，老太傅自然尾随其后，还时不时用手从后面托一下，当心他跌倒。

他看得出来，方才强撑着在大殿上坐这么久，这个孩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今没有人扶持，他怕是站都站不住。

终于，安钦扬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了离承光殿不远的一处亭子。

“老师，你看，这是我第一次见着那孩子的地方。”

“……”太傅顺着安钦扬的视线，就看到了那一堵高耸的红色城墙，以及墙下的小路。

“原来这就是殿下当时执意要上朝的原因吗？”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老师。”同样地身不由己，同样地需要伪装。

那时候十一岁的安钦扬，突然对一个五岁的孩童起了好奇心。他想看看，这个跟自己一样的人，在走进那座吃人的大殿之后，是仓皇失措，还是心生向往？

果然，他没有看错。

当满殿的小世子啼哭不止的时候，只有那小孩儿一人鹤立鸡群，不仅没哭，还敢直视大殿上最尊贵的人。

当时，他就下定决心，他要他，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当父皇问他要不要让他做自己的伴读的时候，他却拒绝了。

因为他要他当他的海东青，而不是金丝雀。

于是，他给他定了期限，十年。现在，是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殿下，您跟老臣说实话，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而不是因为你对他投入了不该有的感情。

“……”老太傅到底是老太傅，慧眼如炬。

安钦扬瞳孔微缩，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放手让他一搏，是因为不想让明珠蒙尘。更因为这孩子对安国的一片赤子之心，十年未变。”

“……”是对你太子殿下的一片赤子之心吧？老太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新的战神崛起，就可以顺势打破目前朝堂文重武轻的现状了。

他轻声道：“好，老师帮你。但愿你……”老太傅拍了拍安钦扬的肩膀，想要接下去说，可是最终还是叹息一声，转头嘱咐小内侍稳当地把人送回毓庆宫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在下午的政事堂议事中旬，老太傅据理力争，连撞柱这种豁出脸皮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到底是让皇帝松了口，打消求和这个念头，继续与奇丽一战，原本搁浅的选拔也于五日后进行。

这让周丞相肺都快气炸了，他在散会后拦下太傅大人，恶狠狠地放言道，“老匹夫你且等着，逆天而行，不会有好下场的！”

“……”呵！讨伐不义之国，倒成了逆天而行了。老夫看你们是被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祭司给洗脑了。

看来，此人不除，天下将永无宁日。

老太傅能这么断言，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这几日安国各地已经陆续地出现了所谓的“箴言”，譬如“天神降世，奇丽当王”。

哼！老祖宗用剩下的把戏，如今倒有人依旧被骗得团团转。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这不，连皇帝也上了他们的当。还好啊，安国还有一位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只可惜啊……

太傅大人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第七十四章 第二轮比试
第二轮比试到底是在五日后举行，这一天一大早，季淮墨就来到了比武场上。

他身穿黑色劲装，脚上踏着黑色祥云靴，腰间竟然还挂着一柄宝刀。他的头发高高束起，头一晃一甩，倒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风范。

他转头看去，立刻引发了一阵尖叫和吸气声。

不得不说，季淮墨简直就是话题制造机，这几天，他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街头茶馆里关于他的传说可到处都是。首先不得不提的就是他的俊美，已经让他挤进洛都小娘子最想嫁的人的行列，他不经意间的一个回眸，他坏坏的痞笑，都是那么令人着迷。

其次就是他一路走来“无法无天”的作为，让土生土长的洛都贵胄们简直是刮目相看，尤其是那群纨绔子弟，就差没将他奉为老大，让他传授经验。

最后，就是关于他实力的讨论了。有一方坚定地认为他能力平平，来参加选拔不过是凑个热闹，另一方则从他第一轮看似有些“笨拙”的表现中，看出了他的不俗。

总之，季淮墨叹气，表示他也不想这么出名啊。叹气过后，就是失落。

木扬已经与自己失去联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这么久不见，还怪想他的。

可是这个家伙，竟然也不来个信报个平安。季淮墨恍然惊觉，自己对木扬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除了见过他的手下几次以外，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自己一概不知。

细想起来，就连木扬这个人都好像是凭空冒出的一样。洛都的百姓对他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而这样的一个深居简出的神秘人物，竟然就被自己这样在洛都街头轻易地就见到了真容。这正常吗？显然不正常。

可是，季淮墨也表示理解，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有些许不舒服罢了。

“淮墨！原来你在这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淮墨回身一看，见是宋齐飞，整个人就放松下来，并给了他一个微笑，“你怎么来了？”

“晋炜说没看到你，让我来找你。喏，既然早来了，怎么不过去？”宋齐飞把头一扬，正对着的正是参赛者签到抽号的地方。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小拨人了，他们都和季淮墨一样，清一色地穿着黑色劲装。

季淮墨甚至还听到了路过的一个人小声嘀咕，“今年流行黑色吗？”

宋齐飞噗嗤一声笑了，“他一定没有听过侧帽的典故。”

季淮墨倒是听过，不过他此时无心纠结在服装上，“他怎么在这？”

“楚雄？！”宋齐飞也大叫起来，引得众人连连侧目。

“怎么？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不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经被立案移交大理寺了啊？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不，他怎么可能被放出来？！还大摇大摆地来参赛？这些人到底把法度当什么了？！”宋齐飞觉得肺都快气炸了，明明姨母写信出宫的时候打了包票说这次一定会让楚家取得应有的教训，公主殿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可是没两天，这混蛋竟然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前。

他咬着牙，正要过去问个清楚，却被季淮墨拉住了手臂，他冲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拉着他走到另一处签到的地方。

“淮墨，为何不让我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看周围。”

宋齐飞闻言隐秘地环顾四周，竟然吃惊地发现多了不少生面孔，外围还有一队队既不属于玉林军，也不属于千成卫的士兵正在外围巡逻。

“这是做什么？陛下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今天的比试，一定会非常有趣。”

季淮墨面色如常地走到桌前，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接着，把手伸进一个密封不透明的纸团里，随意抽取了一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就递给面前的签到官。

“'8'，这倒是个好数字，希望今天是我多心了吧。”

如果可以，谁不希望一切顺顺利利的。可惜的是，偏偏有人热衷于搞事情。

“第八组！淮墨你居然是第八组！唉！希望晋炜和秦大傻子别和你抽到同一个号码，不然就惨了。”

这个比试是这样，抽到同一个数字的八人被分为一组进行组内比试，小组优胜直接进入第三轮。

所以，如果晋炜他们有人抽到和季淮墨一样的号码，就意味着有人不能进行最后的角逐。

这种结果大概谁都不希望看到，毕竟，他们可是都奔着未来要并肩作战去的，少一个都不行。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没把他们分到同一组，他们一个抽到数字“7”，另一个抽到“1”。

“天啊秦大傻子，你竟然会这么背！第一组诶！紧张不？紧张也没关系，我们都会为你打气的！”

“宋大呆子，就你话多！我才不紧张！小……淮墨，我刚才打听到，楚雄不在我们这三组中的任何一个，也就是说，这一轮，我们碰不到他。”

“……”

这还真是令人不爽的消息。他们本想第二轮就把楚雄踢出去，让他永无翻身之地，结果楚雄竟然完美地避开了他们。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也成为小组优胜者，进军第三轮。

而到了第三轮，就势必会有一场恶战。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他插手二路援军的职务。

到时候，看四皇子一派还能使出什么诡计？

“淮墨，你说，陛下为什么会对四皇子他们这么纵容，是不是他有什么把……”

“宋齐飞！”季淮墨彻底冷了脸，他把宋齐飞拉到人少的角落，“不要以为你与皇室沾亲带故，不要以为你是郡王之后，就拥有了胡乱说话的资格。今日我能阻止你一次，明日就有鞭长莫及的时候。这些道理，你父王没与你说吗？”

“我……我……我也就是一时嘴快……”宋齐飞自知理亏，重重地低下了头。


第七十五章 街头遇故人
这一次，连一向话少的晋炜，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冲动了。”

“……好吧好吧，这次是我错了，求几位大人饶过小的吧！可别再像审犯人一样堵在这里了，否则就更加惹人注意了。”

“……”几人这才放过他。而就在这个时候，比试要开始了。

判官敲一声锣宣布还有一刻钟。于是秦朝就下去准备了。

他这一组的其他七人，还算正常，身形都与他相当，甚至有一两个是比较弱小的，想来比较好对付。

可是宋齐飞却悄悄地对他说，要小心那个小个子，此人弹跳力很强，很有可能一下子跃到你背后偷袭你。

晋炜平静地问，“你们说有几成胜算。”

“……”季淮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九成吧。”

毕竟与他交过手，季淮墨还是知道他的水平的。

“淮墨你……会不会太看得起他了？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哪个没有几把刷子？”

“……”连宋齐飞这个半桶水都这么说了，看来情势真的不容乐观了。不过季淮墨却有他的考量，因为他见识过秦家的双刀，和自己的双枪一样，左右手只要配合得无缝可入，其他人就找不到偷袭的机会，换言之，他整个人就像一个铁桶一样，就算是猴子，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他的空门。

当然，秦朝以前对这方面是有一点薄弱，但是他抓了他接连训练好几天，早就已经帮他把短板补齐了，接下来就靠他自己了。

三声锣响之后，台上的比试正式开始了。秦朝首先对上的是四个面色不善的人，他们看上去似乎是一伙的，想要优先把他解决，可是没想到客套话还没来得及说，这个秦大傻子就一手提着一柄大刀，挥舞着冲他们而且，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左右开弓，连挑了对方两人的兵器。

由于比试规定只要兵器脱手就判出局，所以顷刻间，秦朝就让这两人就失去了接着比赛的资格。围观者不可谓不震惊，震惊过后，就是如雷般地欢呼，季淮墨也长舒了一口气，朝着台上的秦朝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秦朝顿时信心大增，再接再厉将另外两个的武器也打落台下，令众人又发出阵阵惊呼。

连挑四人，这让秦朝一下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台上这时候只剩下三人了，那小个子还没出手。

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均是一片犹豫不决，最后，还是秦朝说话了，“你们一起上吧。”

可是不料，季淮墨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却是摇了摇头。宋齐飞还没有问他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却见眼中的局势竟然顷刻翻转！

秦朝被这三人左右前三面团团围住，动弹不得，除了后背。可是他的后背由于自顾不暇而中门大开，这个时候，如果他的对手还有四个，那么，他一定不会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双武器从来讲究'先下手为强'，秦朝让别人先出手，本身就已经失了先机，更不用说对手不止一个了，如果此时他对上的四个人，就必败无疑。现在……尚有一线生机。”

“也不容乐观，是吗？”

“嗯。”

“原来是这样！这个大傻子！真是的……”

他们三人正议论着，秦朝动了，只见他抡起一把刀直逼他前面的人，处于他左面的小个子趁机出手，他在逼退前面对手的同时，左臂也重重挨了一下，顿时虎口一麻，握在手中的那把刀险些脱手，好险被他握住了，可直叫人生出了一身冷汗。

“秦朝！擒贼先擒王，攻你右面。”

“淮墨，你这不是……”

“规则没说不允许传授秘诀的，再说了，这人山人海的，谁又知道说话的是谁呢？”毕竟，季淮墨可不想那么早把自己暴露出去，虽然赌局现在已经板上钉钉了，可是他可不想只赢这一局呢。

这边秦朝听了他的喊话，于是灵光一闪摒弃一切杂念，专心进攻他右边的那个高个子。高个子显然对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给吓到了，一时之间竟连连败北，没过多久，竟被秦朝反手一个刀柄敲在手腕。

“当”的一声，他的剑也脱手了。

解决了一个人，秦朝觉得压力骤减，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他开始回过头来对付刚才敲了他不少闷棍的小个子。

双兵器就是这点好，他可以一手进攻，一手防御，只要你运用得炉火纯青。因此，对手只有两个，那对秦朝来说，根本就不叫事，因为他本人也可以分为两个使。

果然，在不久之后，秦朝这一组的比试完全结束，他理所当然成为了优胜者，拥有了进第三轮的权利。

一时之间，掌声雷动。

“好样的！大傻子！”

就连晋炜也在他跳下台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却直直看向季淮墨，“如果没有淮墨的那句提醒，我可能就会乱了阵脚，说不定早被人踢下台的。”

他苦笑。

“你不要这么说，也是你领悟能力够高。否则，就算我说一百句，只怕还是一样的下场。”

“没错！淮墨说得对！总之你这次是干得漂亮了。走！接下来没我们事了，去吃点东西，顺便说些有趣的给你们听。”宋齐飞跳过来，一左一右地搭着两个人的肩膀，推着他们往前走去。

“……”季淮墨虽然兴致缺缺，但也不想拂了他们的意，只要顺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敏锐地发现人群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住自己的背影。

没有恶意，但却带着他说不出的情感。

他立刻回神望去，很快就在汹涌的人群中锁定了同样一袭黑衣，正在转身离去的高挑背影。他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半透明的黑纱垂下来遮住面容。他扎着一个高马尾，柔顺黑直的头发顺着走路而不断左右晃动。

季淮墨努力回想，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突然灵光一闪，再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就已喊道：“木扬！”


第七十六章 你到底是谁
“木扬？”宋齐飞震惊了，“淮墨，你莫不是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吧？且不说木少东家此时不在洛都，就算是在，那他怎么会穿成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中？”

可是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人听到了这声急促的呼喊之后，竟然真就停下了脚步。

这下，宋齐飞舌头都捋不直了，“不……不会吧？真、真是木大公子？”

其他二人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着季淮墨像一个怀春的少女（？）一样挤进重重人群跑到高挑的神秘人面前。

“木兄，真的是你？”他一抬手，就要掀开面前人头顶的黑纱，却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给按住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季淮墨就回身冲着宋齐飞三人挥了挥手，就头也不回地跟着木扬走了。

闲时常煮一壶茶，只羡鸳鸯不羡仙。

当木扬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最终将刚煮好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明前毛尖放在季淮墨面前之时，他才堪堪回神。

“尝尝看，前段时间新进的茶种，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闻之清香，入口甘醇，是上品。”

“……”身后侍立的婢女腹诽，这是今年新贡，能不是上品吗？

主子真行，自己一口没尝上，倒先拿来讨好心上人，竟还亲手为他煮茶。

“看来淮墨不仅酒是行家，竟对茶也有所了解。”

“了解不敢当，不过是会糊弄人罢了。你也知道，家母希望我活得像个真正的贵族，因此这些'上等人'的玩意儿，她都会教我一些。”

“……”木扬知道季淮墨的母亲冀北王妃曾经是洛都数一数二的名门贵女，只是后来没落了，这才黯然远嫁。只怕她在心中依然保存着自己的骄傲吧。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是提到了季淮墨的伤心事了，他一定很不愿意被他母亲强迫接触这么多不感兴趣的东西吧？就像他自己，为了复仇，逼迫自己成为面目全非的人。

“抱歉，淮墨你……”

“没什么。有时候伪装着，就真的觉得自己该是那样的人了。”

“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谁？木扬。”季淮墨突然抬头直视他，却又不经意对上了他的眼睛。

几天不见，他的桃花眼似乎更加迷人，也更加有神采了。当季淮墨重新看到这样一双眼睛的时候，他才灵光一现，想起了那日见大公主时，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安家人容貌或许各有各的特色，可是唯独这么一双桃花眼，是怎么也不会变的。

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然后，他又顺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与木扬见面时，也曾觉得他像太子殿下。

“你不是木扬，你是谁？你是……皇家的人？”

“……”听到这后一句，木扬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淮墨，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木兄，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遮遮掩掩了。让我来猜猜，你是谁？唔……”季淮墨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歪着头想了想。

他是真的在心里将所有的适龄成年皇子过了一遍，就连亲王世子都没落下。可惜的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大多已故，而他们的后代也多数不在人世或者被放逐。唯一留存于世的只有诚亲王，可是也没有听说他有儿子。

至于皇子……陛下只有八个成年皇子，他们分别是大皇子安钦白，三皇子安钦显，四皇子安钦哲，五皇子安钦文，八皇子安钦昱，十皇子安钦络，十二皇子安钦武，以及当朝太子。

四皇子和十二皇子自己见过，不会错认。八皇子是个跛子。大皇子和十皇子嘛，他们一个是宫女所出，一个是四皇子的爪牙，季淮墨觉得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有这番气度，因为这不仅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熏陶的。

这几个都排除了，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你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

“……”木扬依旧嘴角噙着笑，静静地看着他，对他的猜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季淮墨一看他不说话，顿时有些不满，不由得去推他的手，“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猜得对不对？”

“你希望我是谁？”

“什么叫我希望你是谁？是你原本应该是谁？冒充木少当家的身份接近我，究竟有何目的？”

“那淮墨先说说，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这两人中的一个呢？”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低沉好听，让季淮墨不自觉地陷进去，跟着他的思路走。

于是，他把他方才的猜测都和盘托出，末了还说，“三皇子和五皇子均是性格温和，这点倒与你挺像的。只是年纪上，五皇子更为年轻些，那么你……你是五皇子吗？”季淮墨此时也分不清，他是希望木扬否认还是承认。

“我不是五皇子。”木扬伸手拿起茶盏，低头抿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否认。

季淮墨也不是很惊讶，“那么你是……”

“也不是三皇子。”

“诶？”这下季淮墨终于吃惊了，他猛地瞪大眼睛狐疑地望着木扬，“你不是……那你……”他对自己的猜测十分有信心，哪知竟然就这么容易被否认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皇家人。”

“可是你……”季淮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任何一个皇子，却又说他是皇家人。

难道……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不可置信地抬头再次仔细观察木扬。

面前的人一直很镇定，没有一丝身份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十分怡然自得地依旧在煮茶，品茶。

似乎，身份被季淮墨知道，并不是一件非常有所谓的事情，“你是……”

“唔。”木扬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起身进到帐子里头去了，只留下季淮墨呆愣在原地。

怎么办？他是不是生气了？都怪自己，没事非要刨根究底，结果不小心触碰到人家的痛处了。

这下可怎么办？道歉吗？


第七十七章 楚雄出局
好在没有多久，木扬就又出来了，他看起来神色如常，并没有伤心或者愠怒的样子，这让季淮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没关系。”木扬垂下眼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模样，更让季淮墨坚信了他是皇室的沧海遗珠，迫于形势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痛，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太伤心，脱离这个漩涡，未必不是好事。”

可谁料木扬竟苦笑一声，“我若脱离得了，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

“好了，不说了，比试应该进行到中半段了，你就不想看看楚雄怎么样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那个人希望有人帮他制衡二路援军，一句误会，就让大理寺把人放出来了。”

“……”季淮墨知道木扬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当今圣上，他真的没想到，他已经昏庸到了这个地步。

是非不分，还妄图启用奸人来扰乱军营。长此放任下去，国焉能不乱？城焉能不破？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

“自然不是。如果想知道他的下场，就跟我来吧。”

“好。”季淮墨于是换了一套衣服，又跟着木扬悄悄地进入比武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上了视野极好的高台的时候，正好看到楚雄正在台上比试。

他依旧是那天看到的样子，一张面皮狰狞得很，大概能治小儿啼哭。季淮墨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笑完之后，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今早……为何打扮成那幅模样？可是怕人认出来？”

“嗯，出了点麻烦。”

“那你，”季淮墨目露担忧，“你现在与我这样登高，没事吗？”

季淮墨没问他出了什么麻烦，为什么怕被人认出来，他知道木扬有自己的隐私。他自己不说，他也不好问。

“没事，你看看现在，有几个注意这边？”

“……”季淮墨闻言左右看看，果然见看客们都专心致志地盯着一个地方，那就是比试台。

此时，楚雄已经解决掉了四个，他呼哧呼哧地站在台上，显得体力十分不支，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来。

木扬冷笑一声，“他之前托大也选了车轮战的形式，可惜又没有相应的实力和耐力。恰好这一组的其他七人，也都本事不俗。能不能走到最后，尚未可知。”

“这楚家的眼光可真不怎样啊。”

“楚家做的稀奇事，你不是都领教过吗？区区识人不明而已，有什么可奇怪的？”木扬意味深长地目视前方。

“那倒也是。”

季淮墨只问过就算了，木扬却是想得要多一点。

楚家一直以来都是那个人的爪牙，否则尚公主的好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可是如今，他已经不知道是那人控制了楚家，还是楚家控制了他。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之间一定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而这个交易，一定与南慕、奇丽还有十二甚至自己有关。

否则，又怎么解释他一定要安插人进二路援军？而且这个人一定要是楚家的楚雄。

并且，那个人对周丞相和老四的纵容也不太正常。这要是放在以前，以他们的作死程度，早死了十次不止了，哪能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别说什么虎毒不食子，木扬一个字也不相信，单看他准备放弃十二就知道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木扬暂时没有查出来。

“你看，楚雄不行了！”

比试台上，楚雄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重重地喘着气。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和他身形相当的人。

“天啊，现在的土地都这样养人的吗？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腰围有三个正常人这般大。这也不用打战了，直接拉几个往那边一站，那些宵小岂不纷纷闻风丧胆？”

“这可未必，毕竟奇丽人身量高大的也不在少数。”木扬回想起十年前他看到的那些人，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快看，这莫不是西域的流星锤？这一锤下去，怕是脊梁骨都得一寸寸断了吧？楚雄这回在劫难逃了。”

“……”木扬想，我安排的人，不力压群雄，那怎么行？

就在他们谈话的当口，楚雄动了。只见他大吼一声，“啊！！！”

就双手发力，猛然起身以闪电的速度朝着离他十步远的那人冲去，似乎要用头顶他的腹部。

“咦？已经上升到肉搏的程度了吗？”

“之前说过，这楚雄托大，他连兵器都没拿，全凭赤手空拳。”

“啊？”

“哼，不过他确实用不惯兵器，他的武器就是他的暗器，可惜事先被收缴了。”

“……”

“其实他倒聪明，知道他如果拿了兵器，不一会儿就会因为兵器落地被判出局。而他赤手空拳，除非被扔下台，或者实在站不起来，否则没有人可以说他输。”

“这倒也是。”

就这么说话的几息时间，楚雄已经彻底奔到那人跟前了，只见那人灵巧地侧身一躲，便让楚雄直接与他“擦身而过”，差点自己奔到台下去。

顿时，看众那里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这让楚雄本就红得发紫的面皮更加红了。

他恼怒地转身，想要再来一下，却被那人猝不及防抡起流星锤，重重地在他背上来一下，当场把他打得爬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好！好！”

看众们绝大多数都是见识过第一轮楚雄的狡诈与不可理喻的，此时见他吃瘪，哪个不觉得大快人心？遂纷纷喝起彩来。一时之间，掌声雷动。

这让楚雄更加羞窘，他双手双脚齐上阵，希望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他的体力在刚才的车轮战中已经消耗殆尽了，再加上方才受的那一下，把他打出了内伤，要站起来从何容易？

于是时间一过，楚雄被判出局。

几个侍卫听从指令几下跑上台去，要将人抬下去。可是不料楚雄还十分不从，硬是像八爪鱼一样不停地挣扎，出尽了丑。


第七十八章 晋炜上场
“这楚雄也算自作自受了，输了比赛，大概会成为弃子。”

“谁说不是呢？”

解决了碍事的楚雄，季淮墨大概心情好了一点，于是就主动拉着木扬的手去找那三个被他抛弃的“战友”。

宋齐飞三人自季淮墨走了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观看比赛呢，所以季淮墨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诶？淮墨快来！你刚刚看到楚雄的下场了没有？真是大快人心啊！”

“看到了。”季淮墨弯了嘴角。

“我跟你说啊……”宋齐飞即将脱口的话，在看看款款而来的木扬的瞬间，自动消音了。

“呃……呃……”

“呃什么？宋大傻子你噎着了？这位是？”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木扬。”

“……”秦朝仿佛受到了惊吓，连忙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木……木公子。”

“你们好。”

“……”秦朝咽了咽口水，谁说皇商木家的少东家是阎罗来着，这不挺温和的吗？

宋齐飞拼命给他使眼色，你听说过一个词，叫“笑里藏刀”吗？

“……”

“淮墨，你的朋友是不是不喜欢我？”木扬垂眼，十分失落地问道。季淮墨愣是从他身上品味到了委屈的情绪，他连忙拍着他的手安慰道：“不是的，他们只是……认生。”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三人：“……”

木扬顺势反握住他的手不让溜走，“原来是这样。初次见面也没准备见面礼。不如等今日事了，由我做东，请三位上写意楼一聚，也算回报几位这段时间对淮墨的照顾。”

“不用麻烦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几人虽然觉得木扬这番话有些怪怪的，但是又想不出哪里怪，只好作罢。

可是无功不受禄，要请也是他们请啊。

“你们就不要跟他客气了，写意楼也是木家的产业，是吧？”最后这句是对木扬问的。

“嗯。”木扬在这一刻很感激季淮墨，他没有问自己与木家的关系，而是选择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在木扬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信任与温暖，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让季淮墨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信念。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宋齐飞想到写意楼的泼墨牛肉和银针被窝，就觉得口水都要流下了。

而秦朝则是惊诧，自己上次带季淮墨去的写意楼，没想到也是木家的产业，那季淮墨岂不是经常去？

自己那时还感到沾沾自喜。要知道，这写意楼，也和珍珑阁是一样的，没有一点身份，连门都进不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皇商木家更加刮目相看了。这洛都还有什么不是他木家的产业吗？

不会都是吧？如果确实如此，那真是太可怕了。富可敌国，原来真的存在，并且就隐藏在他们身边。

而晋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木扬一眼。谁知木扬恰好转过来，两个人的目光一交汇，竟然似有火光，噼里啪啦的，让身边的季淮墨一下子就觉察到了不对，他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怎么了？”

“没事。”

“没事。”两人同时说。

季淮墨更狐疑了，但他什么都来不及说，因为锣鼓又响起了，第七场比试开始了。

“挺快的嘛，晋炜你该上去准备了。”

“小晋子不要紧张，上吧！”宋齐飞重重地拍了一下晋炜的后背，把他从高台上拍下来。

“嗯。”晋炜下台之后也不恼，他整了整衣摆，朝着几人拱了手之后，就迈步渐渐走远了。

宋齐飞盯着他的背影道：“阿晋的实力我是知道的，只盼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秦朝没什么话可说，只是附和着点点头。

季淮墨倒是很诧异，他挑眉看了一眼宋齐飞，“你宋大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沉了？果然是近朱者赤吗？”

“喂！季小墨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宋某人对吧？我告诉你……”宋齐飞一边喊着，一边还举起拳头作势要打季淮墨，季淮墨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见他一闪身，就绕到了木扬身后，毫不愧疚地拿他当起了挡箭牌。

宋齐飞的拳头一时手势不住，差点真往木扬的俊脸上招呼，吓得他险险刹住脚步，讪讪一笑落下拳头不再玩闹，心里却把季淮墨骂了个千百遍。

好你个季小墨！也太奸诈了吧！

季淮墨却是毫无心理负担地从木扬的身后转出来，拉着他去看晋炜的比试。

晋炜也没让他们失望，上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连挑两员悍将，博得满堂喝彩。

“那是谁？”

“咦？晋怀王？他怎么也来了？”

“晋炜的父亲啊……怎么？他不该来吗？”季淮墨很奇怪，儿子比赛父亲到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何宋齐飞用这么奇怪的口气反问？

如果自己的父亲没有因为北奴进犯而匆匆离京，这么重要的事，他也是一定不会缺席的。

“你是不知道，阿晋和他的父亲关系十分不好，几乎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可以这么说，阿晋参加这个选拔，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证明给他父亲看。”

“哦？是这个样子。”

“而且你看啊，这晋怀王根本没看向阿晋这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哪里像一个父亲？偏偏阿晋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季淮墨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以及木扬尴尬的身份，更加觉得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还是做好“独善其身”就行。

“怎么了？”木扬敏锐地感觉季淮墨的情绪有点不对。

“没什么。木扬，我有点担心。”自从知道了木扬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下意识不想再叫木兄了。

“担心什么？”

“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季淮墨抬头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说道。

“我总会护你周全的。”木扬的手从身后偷偷绕过去，勾住季淮墨的小指，在他耳边轻声道。

“嗯。”季淮墨虽这么应道，但心里的担忧不减反增。


第七十九章 压轴戏
第七组的选手虽然不乏能力卓绝者，但到底比起晋炜略逊一筹，在这种情况下，晋炜成为优胜者，似乎就水到渠成。

很快就轮到季淮墨了。

“听我的，一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要慌，马上跳下来。”

“什么动静？”季淮墨不解，歪头看木扬。

“……没什么，大概是我多心了，时候到了，上去吧。”

“……”听到木扬这么说，季淮墨的心不但没有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

可是时间不等人，台上已经在催促了，他没法，只得暂时摒弃杂念，拿了一把弯刀飞身上台。

“咦，淮墨怎么拿了弯刀？趁手吗？”

“群战还是短兵比较适合。”

“没错，只有平原战马战或者单挑才使枪。”

“……”宋齐飞难得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抬头看着台上。

季淮墨上台之后，依照惯例得先自报家门。

其实就算他不说，在场的人也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但是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在他说完之后，台上的其他七个人反应不一，有人不屑一顾，也有人礼数周全地回了礼。

不过季淮墨对此毫不在意，他在乎的只是如何赢得这场比赛，在他看来，其他都是虚的。

一开始，很多人对季淮墨还很忌惮，不敢轻易去挑战他，想让别人试试他的能力，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就想着万一季淮墨真的是扮猪吃老虎，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季淮墨无所事事站在台上无人挑战，其他七人倒是三两一组战成一团。

如此滑稽的场景自然引起阵阵哼笑。但是季淮墨依旧神色自若，一点都不理会场下尖刻的羞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起场上其他人的比试来。

“淮墨这是做什么呢？怎么不动？”

“他打算当渔翁。”

“渔翁？好端端地怎么扯到渔翁上面去了？”

“你没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我猜小……淮墨一定是想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再出手。既保留了体力，又隐瞒了自己的实力，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说得也对哦！秦大傻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是你太笨。”

“你！”宋齐飞又要抡起拳头揍秦朝，却在不小心对上了木扬冰冷的双眸之时，又讪讪地落了下来。

木扬从刚才起就一直心神不宁，仿佛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他又确实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四皇子一派准备在比武场上做手脚的消息。

他只能时刻保持警觉。

他的嗅觉天生很灵敏，事实上，他一直闻到周围散发出的奇怪的味道。

味道一直很淡，若有若无的，而且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消失。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

可是现在，这种味道竟然又卷土重来了。然而他实在想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此时，场中的比武已经进行到后半段。一个和季淮墨身形相仿年龄相当的少年，已经利落地解决掉了四个人。现在比武台上就只剩下另外四个人了。

季淮墨也已经被那少年迅速拉入战局，与他们你来我往地缠斗了起来。

起初他表现得平平无奇，似乎还有些招架不住，导致手忙脚乱。刀法也没有章法，好像被人逼到了绝境。

那拉他入局的少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频频出手救他，引得台下嘘声一片。

这一次，他又被少年拉着站稳，朝他感激一笑，就又专心致志地投入战局。

少年一愣，随即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季淮墨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认真起来了。

于是，台下观看的众人，就见到了一个“奇妙”的景象。季淮墨明明应对得十分吃力，好像下一秒就被被打落兵器或者被扔下台，可是他偏偏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留在台上，并且让对手吃了一个暗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齐飞和秦朝在台下偷笑，就连冷面的晋炜也忍不住憋红了脸。

最后，台上终于只剩季淮墨和少年两个人。

那少年高抬着下巴用倨傲的声音说道：“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拿出你的真本事。”

“切！他以为他是谁啊！还让淮墨拿出真本事跟他打，他配吗？”

“呆子，你号称百事通，会不知道他是谁？”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宋齐飞只关注有头有脸的人，像这样的无名小卒，难道应该知道吗？诶，话这么说，你好像知道他是谁。”

秦朝淡淡道：“永宁伯的小儿子，也是前段时间刚进京。”

“永宁伯？！”宋齐飞惊叫起来，随即又看了看左右迅速捂住自己嘴巴。

他放低音量在秦朝耳边问道：“可是先皇后的那个兄弟，永宁伯？”

“正是。”

他们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可是不知道他们身边的木扬，耳力非常人所能及。而在他听到“永宁伯”三个字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非常不好。

台上已经再度缠斗了起来，季淮墨为了表示对少年屡次相救的“感激”，终于拿出了五分的本领来应对他的攻击。

可是，哪怕只有五分，也足以让看客们叹为观止，甚至发出阵阵惊呼。

只见季淮墨动作又方才的迟缓变成迅速，他如闪电般地挥舞着弯刀，死命攻击少年的下盘。少年起初还能保持镇定，见招拆招，每次都能躲过他的刀锋。

可是后来渐渐乱了阵脚，步法乱了，心也乱了。

于是很快就被季淮墨寻了个机会直攻进去，在他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少年惊呼一声，只觉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就连虎口也接着一麻，差点让兵器脱手。

他稳了稳心神，恨声道：“再来！”

“再来。”

于是两人又开始了新的回合。可是，一旦伤在脚踝，再坚持下去就不容易了。如果再勉强自己，那么这脚也就废了。

于是没过多久，少年就停了下来，不甘不愿地对着评审团道：“我认输。”


第八十章 变故
于是本轮判定，季淮墨获胜，台下掌声雷动。

季淮墨淡淡一笑，似乎并不把这个放在心上，他的眼中现在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始终注视着他的木扬。

他拿着自己的武器，缓步从台阶上走了下去。可谁知走到一半的时候，台阶，不，整个比武台都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地动吗？”

“不知道啊！咳咳！我们快跑吧！”

一时之间，黄土飞扬，眼前的场景都看不真切了。

“淮墨！”

在季淮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一双手大力地推向地面，被同样飞奔过来的晋炜抱在怀里，并带着他远离比武台。

“木扬呢？”

“……”

“木扬呢？！”季淮墨失控地拉着晋炜的衣领高声质问他。

“……”没有人回答，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木扬以一个不可思议地速度冲过去推开季淮墨，而自己却被掩盖在倒塌的高台之下。

“木扬！”

“淮墨！淮墨你干什么？！”宋齐飞死死钳住季淮墨的两个胳膊，不让他走动分毫。

“你疯了？现在过去你也会被炸成肉泥的！”

“……”季淮墨眼眶完全通红，如同一只哭泣的困兽。他反手一拳，狠狠砸在宋齐飞的脸上，“我去你娘的！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人埋在里面？”

“……”宋齐飞低头不敢看他，他心里想，贵公子都被激得飚不雅话了，可见是真气狠了。

季淮墨瞪了他一眼，不顾飞扬的尘土冲了进去跪在一堆废墟前面，用自己的双手不断地挖着砖土木屑。

宋齐飞三人见状连忙跑过去，“淮墨，别挖了，木扬这么贵重的身份，他家里人……”

此时宋齐飞一伙人，更多的是担心皇商木家的继承人如果真的死了，那将会在洛都引起怎样的动荡？

如果这个继承人是因为季淮墨死的，那他大概会被木氏家族的人彻底恨上吧。

宋齐飞想把这个担忧说给他听，可是悲伤欲绝的季淮墨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木扬，你到底在哪里？

季淮墨挖遍了比试台的每个角落，竟然没有找到木扬的身影，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看到。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是他不愿意相信。

“淮墨，别找了。木扬或许已经……”

“你闭嘴！”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比武场上因为刚才的变故，已经变得空无一人，只有季淮墨四人还在原地。

远处似有一队队身着甲胄的巡逻兵有秩序地奔跑过来。

晋炜上前，单手重重劈向季淮墨的后颈。季淮墨眼睛一闭，软倒下来。

离他最近的宋齐飞连忙接住他。

“阿炜，你干嘛？”

“他的情绪很不对劲。”

宋齐飞皱眉，确实，就算迟钝如他，也看得出来季淮墨刚才的眼神很可怕，仿佛要吃人一般。

如果再放任这样下去，等那一队巡逻兵过来了，不知道会起怎样的冲突。为今之计，好像也只能先把他打晕，带他离开再说。

于是宋齐飞把人交给晋炜，让晋炜抱着季淮墨，几人一起从后门悄悄走了。

等季淮墨醒的时候，他再闹，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此时，离比武场隔了一条街的珍珑阁内。

余烟袅袅，红烛昏罗帐。

“咳咳……”

“主子，您这是何苦呢？”一只莹白的手端着小巧的茶杯递过来。斜卧在榻上的人，低头抿了一下。

“咳……是时候让木扬，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您真的要让他以为……”

“不，等他醒过味来，就会明白，世上再无木扬，有的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真搞不懂您这是什么意思？”女人起身走到桌前，摆弄着她的那些香料。

“如果想要他，直接把人弄到边上不就得了。如果想让他飞翔，就干脆利落地送他走。为什么要……”整这些幺蛾子。

女人突然想起，那日她在季家的长生娘娘庙里听到的那番请愿，以及之后那一次的谈话。

“愿太子殿下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若有朝一日得偿夙愿，淮墨甘愿折损一半寿元。”

“因为神本在人心，世上根本没有真神。”

就算没有真神，也要自己造出一个神来保佑他的太子殿下吗？

她不由得多嘴一句，“季世子对主上，真是情深意重。”

床榻上的人不由得嘴角上扬，“嗯。”

“……”女人气得重重地放下香炉的盖子，迈着小碎步转出珠帘走了进去。

当夜，宫中再次传出噩耗。太子殿下在吃过晚饭后不久觉得胸痛不已，在还没等到御医的时候，就再次陷入昏迷，呕血不止。

毓庆宫哭声一片。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这回纯粹属于自己作死。他是真的被火药炸伤了，从而引发旧疾。虽然看着十分严重，但是实际上不危及性命。

可是，安钦扬怎么会放过这个给他们最后一击的大好机会呢？

很快，安平帝就从政事厅匆匆赶来，随行的还有大公主，二公主以及当时正在与帝王议事的老太傅。

“陛下，比武场被炸，是否确有其事？殿下当时，也在现场？”

“父皇！究竟是谁？妄图谋害我扬儿！请父皇彻查！”

“请父皇/皇上彻查！”

“……”安平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是自己默许安钦哲和周丞相实施了这个计划，可是没想到，没杀死季淮墨，反害了自己最爱的儿子。

是他错了。

是他低估了季淮墨在扬儿心中的地位。他万万没有想到，扬儿竟然会亲自出宫出现在比武场上，那么刚好地救下了季淮墨。

他一定是提前知悉了他的计划。

又或者，他在惩罚他。

“父皇？父皇？”

“嗯？”

“请父皇为扬弟做主。如果父皇不严惩真凶，女儿就将长跪不起。”

“女儿也是！”

“陛下！臣，也是。”

安平帝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此刻，他的心中无比苍凉和绝望。他有一种拂袖而去的冲动，可是最终克制住了，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额上的青筋也十分突出。


第八十一章 消失
但他此刻不能爆发，他还得强压怒火处理这件事。首先，皇室兄弟阋墙一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可是，该怎么在压下这件事的同时，给扬儿和蓉儿一个交代呢？

很简单，找替死鬼。

这个替死鬼是谁呢？被软禁在宫中的贤妃。

贤妃的兄长是一个六品武官，正好守卫京畿安全，出事的时候就在比武场周围徘徊，很有作案的条件。

想了想，他开口，“天色已晚，你们都去休息吧。”

“父皇……”

“蓉儿放心，不出三日，此事必然有个结果。”

“有父皇这句话，蓉儿自然放心。只盼父皇，莫再让皇弟受到伤害，否则，母后九泉之下，怕也不会安心。”

“蓉儿！”安平帝紧抓着床沿的手都在颤抖，先皇后是他的逆鳞，他不允许别人触碰，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女。之前，他已经为他的儿子破过一回例了，这次，他不打算再纵容了。

“够了，蓉儿。你母后九泉之下，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咄咄逼人。”

“……”安佩蓉抬眼望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视如高山的男人，心中有股酸涩和恨意涌动。他这就受不住了吗？二十年前逼我母亲的时候，十几年前逼我姐弟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一副嘴脸。

安佩蓉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爬起来去撕烂这个九五至尊虚伪至极的嘴脸，可是她到底忍住了。因为她清楚地明白，现在不是时候。

“是，父皇，蓉儿知错了。”

“行了。”安平帝摆摆手，“都走吧。”

“是，儿臣/臣告退。”

出了毓庆宫，三人俱是神色凝重。

“太傅，今日辛苦您了。”

“大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说，都是为了殿下。”

“外公，皇弟他……”

太傅摇了摇头，“昭儿，日后切不可再莽撞行事，洛都，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了，皇城，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唉……”

他将手背在身后，失魂落魄地走了。他的身影隐藏在无边的夜色之中，竟然是如此的萧索，令人心酸。

“时候不早了，二妹快出宫吧。”

“不了，二妹今日住在宫里。大姐姐，我们姐妹许久未见，不知大姐姐可否接纳二妹？我姐妹两秉烛夜谈。”

“当然可以。想来你我姐妹二人，也有十余年未曾同榻而眠了。”大公主目光悠远，似在怀念那消逝已久的无忧时光。

“是啊。走吧，大姐姐。”二公主主动上前挽住安佩蓉的手臂，姐妹俩相视一笑，就一同走往安佩蓉在宫中的住处。

而与此同时，冀北王府洛都别院，已经醒来的季淮墨平静得不像样子。

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不过眼神却没有落到这上面，而是虚虚地看着明明灭灭的烛光。

“人没找到？是什么意思？”

“木家的人来找，没有找到，无论是尸体还是……也就是说，这个人凭空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没有存在过？又是什么意思？”他机械地重复。

“字面意思。那个淮墨啊，你别是……你要振作啊，木少当家，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宋齐飞干巴巴地安慰。

“嗯。”

“淮墨啊……”

“你也觉得他是被炸得连灰都不剩了，对不对？”

“淮墨这……”这样的季淮墨是最可怕的，他不恼不怒，不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问出这句话，却让宋齐飞不敢轻易答话。

就在他在想什么措辞比较好的时候，季淮墨又说话了，只不过这次是自言自语。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消失在世上？”

“……”

“你们回去吧，我不会多想。”

“可是……”他这个样子，他们怎么能放心离去。

“淮墨，我们今晚不回去了。你这有客卧吧？随便给我们几间。”

季淮墨点点头，唤来阿真吩咐几句，就自顾自地躺下，“自便吧。”

几人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就随着阿真走了出去。

“几位多见谅，少爷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语气会重些。”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都懂。唉，谁知道能出现这事呢！”

“是啊。”

房间里的季淮墨侧躺着，脸面对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空白。他不相信木扬已经死了，绝对不相信。

可是，又没有人能解释一个大活人突然间消失不见。季淮墨想，他会不会是被人救走了，或是被掳走了。

如果是这样，带走他的人又会是谁呢？他又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呢？

季淮墨想起他的身份，他真是皇子吗？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能说通了。

可是这位皇子，隐姓埋名以他人的身份生活，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末了，季淮墨自嘲一笑，一个皇子，还能做什么打算？

可是，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们注定是敌人，季淮墨想，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虽然只与木扬相处短短的一段时日，可是他已经强势地进驻到自己心里，虽然比不上太子哥哥，可是平心而论，就算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他也是不希望他出事的。

就在“比武场惊变”和太子殿下再度病危的第二天，宫中传来旨意，圣人要在承光殿召见第二轮比试的八位优胜者，以示安抚和激励。季淮墨三人自然也在其中。

一大早，宋齐飞、秦朝和晋炜都来到了季淮墨的卧室，他们均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好友，担心他昨天刚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今日上殿会容易失态。

哪知季淮墨的状态比他们还好，换上二等公爵的服侍，更加衬得他面如冠玉，神采奕奕，除了眼圈还有点儿红。

“淮墨，你可以吗？”

“什么可以不可以？不就是召见吗？爷前前后后都不知道经历过几次了。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们说，圣人为什么突然召见？这不是还没选出来吗？”

“我听我祖父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带兵的人选应该就是我们几个了。过段时间的第三轮只不过是决定各自的职位罢了。”


第八十二章 召见
“真的嘛？那太好了！”

秦朝翻了个白眼，“宋呆子，又不是你，我怎么琢磨着，你比我们还要高兴呢？”

“那当然高兴了！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嘛！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呵呵。”

“你！”

眼见他们又要打起来，季淮墨不得不打断他们，“走吧，别让宫里的老人等急了。”

……

承光殿一如自己记忆里的那样宏伟神圣，不可亵渎。

季淮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每天都站在这里的资格，一如十年前在心中起的誓。

“几位贵人，请吧。莫让陛下久等了。”

“淮墨？淮墨？”

“嗯？”

“走吧，公公在催了。”

“好。”

“那个，公公，不知皇上是单独召见我们，还是……”

“是单独召见。几位贵人都是大安未来的栋梁，陛下可是，十分重视啊。”

阉人尖细的声音听在他们耳中，不知怎的，就有了讽刺的意味。

“哼，连消息都没有打探清楚，也来觐见。”

“那人是谁？”

“前刑部尚书的次子。”这回出声的却是季淮墨。

“刑部尚书？哦！那他哥就是上回调戏你的那头肥猪啊！”

“你说谁是肥猪啊！”

“秦朝，别惹事，这里是宫里。”

“……知道了。”季淮墨一发话，秦朝顿时就老实了。他毕竟不是宋齐飞，做不到那么疯疯癫癫不管不顾，刚才那一句，只不过是气不过那人那样的口气。

果然，在他那句话出口之后，身后的其余几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话题不出意料都围绕着季淮墨进京之时那件轰动的事，听得那人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的，就差没有不顾场合当场揍人了。

自从他的亲哥哥当街调戏季淮墨之后，他们家就一直走霉运。先是大哥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套了麻袋暴打一顿，虽然性命无虞，可是却被打断了手脚，后半生只能躺在床上受人照顾。再来是自己的父亲被人不断寻了错处，连降几品，现在已经变成五品小官了。在这个二品大员到处走的京城，他们已经成了任人宰割的小虾米，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恨？

现在，一家人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好在自己也争气，经过自己的努力终于在二路援军中取得了一席之地。可是到底是太年轻，见着了“仇人”，一时没忍住刺了一句。

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安平帝昨天守了太子大半夜，到快天亮的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宫人告知太傅大人一大早在外面等着见自己，要求自己召见八位青年才俊。

安平帝是一百个不愿意。无奈老太傅可不好对付，你要是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他能生生跪死在你殿前的台阶上。

几十年的交锋，安平帝算是彻底怕了他。

于是，他大手一挥，唤来宫人为他更衣，并派人去拟旨。

等他到前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大女儿也已经等候在那里。

“蓉儿，你怎么也来了？”

“女儿也想见见这八位安国未来的希望。”安佩蓉自动自发地上前挽住安平帝的胳膊，一脸亲热濡慕，仿佛昨晚的龌鹾不曾存在。

安平帝拍了拍她的手，“有什么好见的？女儿家还是少上大殿的好。”

安佩蓉垂下眼，眼里有一丝阴霾闪过，“父皇，女儿好奇嘛。”

“好了好了，都嫁为人妇了，还这么撒娇。见吧见吧。”

于是，安平帝连同大公主乘步辇往承光殿而去。

“臣/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八个人中，除了季淮墨和晋炜是二等公外，其他都是白丁。

“平身吧。”

“几位真不愧是是我大安未来的栋梁，果真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

“公主殿下谬赞了。”

“哈哈哈哈！淮墨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可是在某些方面，朕看走眼了。”

“不，陛下没有看走眼。淮墨自愿为大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不高兴吗？”他自称淮墨，而不是臣，是笃定安平帝不会治他殿上不敬之罪。毕竟，这样没有规矩的人，更好控制。

安平帝只会觉得，他季淮墨就算有几分本事，骨子里还是一样是一个蠢蛋。

这样的人，是最容易“为国捐躯”的。在这一刻，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既然安钦扬拦着不让他死在洛都，那就让他死在战场上吧。毕竟刀枪无眼，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到时候就算他有个三长两短，安钦扬也怪不到自己身上，毕竟，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如此，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季淮墨，又可以把他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何乐而不为呢？

安平帝的心情瞬间阴转晴。

“好好好！淮墨果然忠君爱国，颇有乃父之风。”

季淮墨羞涩一笑“家父从小教育淮墨要忠于陛下，忠于大安，淮墨一直谨记于心，时刻不敢遗忘。”

“既然如此，朕看也不用进行第三轮了，直接封你为大元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比试定胜负吗？怎么变成陛下钦定了？

这季淮墨如此“深得圣宠”，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愤恨不已，尤其是那位前刑部尚书的次子。

“陛下……”

“就这么决定了。元帅之位已定，至于其他人，明日比试之后再说。”

“……”

“小公爷？小公爷？”

“啊？”

“快谢恩啊！”

季淮墨这才如梦初醒，忙整整衣摆，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谢主隆恩。”

“起吧。”

“陛下，微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安平帝好心情道，“说说看。”

“那微臣得先问问陛下，如果微臣此次凯旋，会给微臣什么奖赏？”

“……”安平帝想，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能不能活着还不知道，倒先厚着脸皮讨起赏来了。

他问，“你想要什么奖赏啊？”

“微臣想要太尉之位，统领天下兵马。”

“……”安平帝怒极反笑，“好小子，你是早就谋算好了是吗？年纪轻轻想要位列三公，志向不小。”


第八十三章 敬酒
岂料季淮墨十分平静，一点都没有惶恐的姿态，他淡淡道：“微臣志向小的话，今日就不会站在这大殿上了。”

“……”

“大胆！乐亭县公……”

安平帝摆摆手，示意阉人住嘴，“好，好，好。朕就给你个承诺如何？”

“陛下，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朕在这承光殿上等着你凯旋归来。”

“必不负陛下重托。”也不负太子殿下重托，他在心里补充。

“起吧。你们能走到今日，本事定不必说，朕也预祝尔等旗开得胜。赵德盛，赐酒！”

“是，陛下。”在一旁的主管听闻忙一挥拂尘，便有小内侍捧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八杯酒。

“请。”

季淮墨等几人再次行了个礼，就都恭敬地端起托盘中属于自己的酒杯，待安平帝抿了一口之后，纷纷仰起头一饮而尽，之后再将酒樽放回托盘后后退一步。

“好好好！果真是我大安的好儿郎！”

“父皇，儿臣也敬俊杰们一杯吧？”

“蓉儿？你去吧。”

安佩蓉站起来，款款走下台阶。她二十几岁，正是风姿绰约的时候，看得几个偷看的人，不由得直了眼。

“古语有云，'少年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尔等都是少年英杰，安国的未来均在里面身上。行了，话不多说，本宫先干为敬，愿你们，旗开，得胜。”

“多谢，公主。”

“请陛下与公主殿下放心，我等定会在南慕城楼再度插上我安国的战旗。”

“好！就等你们这句话！莫要让朕失望。”

八人的回答是重新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承光殿，季淮墨的心情不仅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更糟糕了，他遥遥望着一个方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里有什么。

毓庆宫。

“淮墨，你是不是又在为太子殿下担忧？”秦朝低头，凑近了他问道。

季淮墨没有理他，他突然觉得有点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心力交瘁，如果不是那个信念支撑着自己，他可能会一蹶不振。

木扬依旧音信全无，季淮墨宁愿相信他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更宁愿相信，安平帝作为一个父亲不能坐视自己的儿子陷入险境。

奇怪，自己怎么会在遥望毓庆宫的时候想到木扬呢？

大概是因为两人相似的身份和境遇吧？

不不不，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如天上明月高不可攀，怎么能是木扬这个……

可是木扬……

“公主殿下！您慢点跑啊！奴婢快要跟不上了！”

“殿下……殿下……”

“公主殿下，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让开！我要见父皇！”

脆生生的声音拉回了季淮墨的神智，他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女童横眉冷对地站在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就要往承光殿里头闯。

季淮墨马上就认出来了，那赫然就是与自己仅有过一面之缘却屡次帮自己的十公主，安佩琳。

“公主殿下，请恕老奴无礼，老奴实在是……”

阉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小公主气急败坏地阻断，并推开他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直把老阉人推了一个趔趄。

“大胆！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扰本公主见父皇？”

“这个公主，个子挺小，但力气还挺大。能这么有恃无恐的，大概就是传闻中深得圣宠的十公主殿下了。”

话音刚落，身旁便有立刻有人不屑地冷哼出声，“若论深得圣宠，又有哪个能越得过太子殿下？”

“说得也是啊，陛下前段时间不也发了'罪己诏'，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太子殿下人生如此不顺，恳求上天降罚与己，放过太子殿下。”

“是啊，那日之后，殿下的身子就奇迹般地好过一阵，虽然之后又……”

“还有啊，殿下一醒来，马上就大赦天下！这……这多大的恩宠啊？就算对待宠妃也不过如此吧？”

“嘘……这里是宫里，可不要乱说。”

“……”季淮墨突然对即将要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都是一群什么人？比长舌妇还长舌，跟宋齐飞倒能说到一块去。

他哼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就听一旁的十公主直接就叫嚷开了，“父皇！父皇你在里面吗？父皇！快出来见见琳儿！太子哥哥他快不行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旁。

快不行了。什么是快不行了？这是几个意思？

季淮墨上前一步，正要忍不住询问公主殿下，就听得吱呀一声，承光殿的门，开了。

安平帝被蓉公主扶着，出现在殿门口。

“琳儿，你说……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安佩琳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我去看太子哥哥……本来好好的……可是张御医突然紧张起来，然后……然后……呜呜……父皇！太子哥哥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安平帝脸色铁青，手臂在微微颤抖，“张德盛，摆驾毓庆宫！”

“父皇，您慢点。”蓉公主看上去脸色也很差，显然也在为弟弟担忧。她路过季淮墨的时候，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季淮墨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举步跟上去，所幸被晋炜隐晦地拉了一下衣袖。

不料，在大队人马走了之后，十公主却跺跺脚，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季淮墨的手就要带他走。

季淮墨吓了一跳，挣脱了两下没挣开，怕伤了她也就只好放弃了抵抗，只是轻声问：“公主殿下要带臣去哪里？”

“嘘，别说话。我带你去见太子哥哥。”

“公主殿下，你……”

所幸，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季淮墨他们几人的动向，于是季淮墨就这样糊里糊涂又带有点期待地被安佩琳带到了毓庆宫。

与上次在黑夜中偷偷潜入的不同，这次季淮墨更加清楚地看清了毓庆宫的全貌，发现与记忆中的并无不同。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就被拖入了大殿之中。


第八十四章 交易
因为有十公主的带领，一路上并没有人敢拦他。季淮墨就这样顺利地进到了当朝太子的寝宫。

寝宫内自然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个外人。太医院的大小医正们均焦头烂额地围成一处商量着对策，到处弥漫着慌乱的气氛。

季淮墨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显露在重重帷幔外的一截苍白的手腕吸引住了。

那是太子的手。

季淮墨着魔般地走上去，想要去握一握这无力低垂的手，想给他一点力量。只此一眼，他就心疼得不行。

“太子究竟怎么了？”

“陛下！臣无能！”

“不要再给朕说这句话！太子，究竟怎么了？是不是毒又反复了？”

“是……是……殿下体内积压了太多的毒素，这一下子爆发出来……”

“朕不听废话，如果太子出事，尔等就准备好陪葬吧。”

“父皇，我带了个人来，也许可以救太子哥哥。”

“……”安平帝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女儿竟带了个外人进毓庆宫。而这个外人赫然就是刚才自己才召见过的季淮墨。

“你怎么在此？”

季淮墨见安平帝皱着眉看向自己，忙又跪下，“臣季淮墨参见陛下。”

“朕问你怎么在这里？”

季淮墨张张嘴还没回来，十公主就替他开口了，“父皇，儿臣不是说了吗？季淮墨能救太子哥哥。”

安平帝厉声呵斥，“胡闹！这么多御医太医尚且束手无策，你随便拉来一个人就说能救太子哥哥。琳儿，你可知，你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儿臣知道。”

“琳儿你……”安佩蓉皱着眉头同样不能理解。

而安佩琳此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太子安钦扬虚搂着自己，挂着温柔的笑意，在自己的耳边轻说，“琳儿，这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她马上就有了勇气，大声道：“父皇！请给季淮墨五天时间！女儿保证，五天之后太子哥哥一定会醒来！”

“胡闹！来人，把十公主送回去休息。季淮墨，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也回去吧，好好准备，十日后出征。”

“陛下，陛下可以再答应臣一个请求吗？”

“季淮墨，你不要得寸进尺，真当朕动不了你吗？”

“当然不是。可如果臣说，臣真的有办法可以救殿下呢？”

“笑话，你能有什么办法？”他心里想的是，十年前，你的命还算是扬儿救的。如果可以，朕真的想拿你来换扬儿的命。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恨一个人入骨却杀不了他的感觉。

“臣有办法。”季淮墨慢慢地直起身，不顾满寝室的人，目光如电地看向安平帝。

这眼神让九五至尊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太像了，当年的季延。到了此时此刻，安平帝不得不承认，传承是多么伟大的事物。

二十年前，年轻的冀北王季延，就是这般傲然地站在承光殿上，求娶当年洛都第一贵女，秦氏。

最后，也迫得自己的父皇，不得不同意这桩婚事。如今，到不知道是错还是对。

“你有什么办法？”他还是那句话。

“父皇，您忘了国师大人说过的话吗？季小王爷阳气重，八字又与太子哥哥相合，没准真能镇住邪祟呢？”

“……”十公主脱口而出的这段话，倒真的让安平帝陷入了沉思。他此刻心慌意乱，没有心思去想虚岁不到十岁的小公主怎么会说出这样“成熟”的话语。

倒是大公主现在要冷静得多，她一下子就指出话中的可疑之处，“琳儿，你从何处得知，乐亭公的八字与扬弟相合？可是有人说了什么？”她怀疑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想要蛊惑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是国师说的……”

“国师，他怎会与你说这个？”

“他……他也担心太子哥哥，那日……那日……”

“琳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殿下！请听臣一言！”

“……”安佩蓉即使气得手都在抖，也要维持住天潢贵胄该有的气度，她闭了闭眼，努力平息胸口的郁气。

“你说。”

“既然不会再有最坏的结果了，那么何不放手让臣一试呢？”

“……”是啊，左右也不会有最坏的结果了，安佩蓉目露希冀地看着一旁的安平帝。安平帝依旧不看任何人，可是实际上他也有所松动。

“好。”

“父皇？”

“季淮墨，朕与你做个交易，你若救活太子，不必等到凯旋归来，朕现在就将你破格擢为太尉，如果你做不到你所说的……”

“季淮墨甘愿给殿下陪葬。”

“季淮墨，这可是你说的。”

“回陛下，臣绝无虚言！”他在心里补充，太子哥哥如果真的死了，那自己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支撑了，与其这样，还不如……

“……”安平帝后退一步，“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说完，他就一甩袖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十公主破涕而笑，嫩生生的小脸上，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淮墨哥哥，我哥哥就交给你了！”说完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似乎不在乎皇家公主的礼仪。这会儿，倒没有了方才伤心欲绝的样子。

大公主狠狠拧了拧秀眉，不赞同道，“琳儿！”

安佩琳瞬间摆正姿态，十分淑女地仰头问道，“大姐姐，我们也走吧？”

“嗯。”安佩蓉点点头，再回身最后望了一眼被帷幕重重遮挡的床，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走了。

路过季淮墨的时候，还朝他担忧地看了一眼，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季淮墨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只是把头低下，恭敬地送两位贵人出门。不一会儿，这偌大的寝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季淮墨松了一口气，他活动着身体站起来，缓缓地走在床跟前，把手放在帷幔上，想掀开，又不敢。

他此刻的心情就像那天晚上，忐忑不安，又期待。

他怕掀开帘子，看到的是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太子殿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想，他一定会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第八十五章 竟然是你？！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动手掀开帘子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季世子？是季世子在里面吗？”

“……”季淮墨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帘子上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是我，您请进吧。”

“是。”

季淮墨背着手站在原地等了等，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从帘子外走了进来。

美妇人对着他福了福身，自我介绍道：“奴婢慧莹，是毓庆宫的掌事姑姑，奉命前来引世子殿下往偏殿休息。”

“奉命？奉什么命？”这毓庆宫唯一的主人，可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自然是……十公主。公主殿下吩咐，这五日，您都要住在毓庆宫，直到殿下醒来，让奴婢好生伺候。”

“原来如此。”季淮墨笑了笑，他想在这个充满心上人的气息的寝室多待一会，可无奈面前的女子始终不卑不亢地看着自己，他无法，只得道：“走吧。”

慧莹姑姑依旧是挂着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只是把身子侧到一边，“请吧。”

季淮墨点点头，就率先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他不舍地望了望帷幕，仿佛这样就能透过他，从而见到里头的人。

季淮墨虽然名义上是住在毓庆宫陪伴太子给他“冲喜”的，可一连两天，别说太子的真人了，就连他的寝宫，他竟是一次也没再踏进过。

每次当他终于忍不住找到慧莹姑姑表示他想看望一下太子以慰他的担忧之情的时候，竟都被慧莹以殿下需要静养搪塞了过去。

久而久之，就是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

于是季淮墨就又干起了“老本行”，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穿着夜行衣，潜入太子的寝宫。

他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迷倒了不少在路上巡逻的宫人，好不容易才摸到寝室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男人的咳嗽声。

“咳咳……有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主子，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再派一拨人去？毕竟闽地水深，人又是在那里消失的……”

“不用。”

“可是……”

“老五，主子自有打算。”

季淮墨如遭雷击！一连后退了几步差点绊倒在地。

这是……这是太子殿下的声音吗？为什么？

太子殿下不是正在昏迷吗？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里面的声音，他听着这么熟悉……

“咳咳……”咳嗽声再次响起，而且隐隐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隔着一道帘子，季淮墨都能感受到里头兵荒马乱的气氛。

“爷！怎么了爷？”

“大概是凉着了，老六你去把窗户关了，老五，倒杯水过来！”

季淮墨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只见软榻上坐着一个绝美的青年，他此刻正靠在一个同样绝美的女子身上，咳得撕心裂肺，眼圈泛红。

那个女子正细心地为他抚着胸口。

好一番我见犹怜的景象，如果这个青年不是熟人就好了。

他娘的……木扬！

季淮墨无数次臆想过自己和太子殿下见面的场景，是在承光殿，亦或者是在城楼上，他一脸温柔笑意地看着自己，一如梦中。

可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彼此心中都是尴尬。

“太子殿下？”季淮墨轻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笑了。他歪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季小王爷发怒的征兆。

“……”床榻上的青年张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是溢出口的却是一串串的咳嗽。站在旁边用娇柔身躯支撑他的老五木舞慌忙又要去给他顺气，却被他轻轻推开。

“淮墨……”

“……”他轻轻柔柔的嗓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无异于一种嘲讽。他想问，所以，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吗？看见我出丑，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可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问出口，只是眼睛里的内容变了。

安钦扬，或者说木扬心里一沉，暗道不妙，这一次身份的戳破也是他安排的一个局，但是他可没想把季淮墨的另一面逼出来。

派人“监视”了他十年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季淮墨真正发起怒来，那是怎样的可怕？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艰涩地开口，“淮墨，我可以解释。”

“好啊，我听你解释。”季淮墨索性捡了个地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真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解释来。

安钦扬扫了一眼周围，不一会儿，两个男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唯一的女人木舞还在担忧地看着他，但到底惧怕他发怒，所以没过多久，也消失了，临走的时候不甘地瞪了季淮墨一眼，恨声道：“可别忘了主子是为谁才受伤的！”

“……”季淮墨觉得她的声音也有点熟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但是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人也跟着不见了。

安钦扬刚才是真的想要解释，可是人都走光之后，他才恍然惊觉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再度闭紧了嘴巴，目光无辜地看向季淮墨，企图用可怜来打动他。

不料季淮墨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秒，“太子殿下第一次见臣，就知道臣是谁了吧？之后更是看笑话般地看在下犯贱般地往跟前凑，和一厢情愿的付出，殿下想必心中十分开怀吧？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嗯？”

“……”安钦扬无法反驳，他缓缓下榻，甚至没穿鞋子就一步步地走向季淮墨，“本宫……我没有。”

“本宫？呵。”季淮墨嘴角重新扬起嘲讽的笑意，“淮墨卑贱，高攀不上您，更不配出现在这里。我今晚就出宫。”说着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钦扬急了，顾不上什么便厉声喝道：“站住！”

季淮墨如他所愿顿住了脚步，“怎么？这么快就露出本性，要以权势逼人了？”


第八十六章 伤重不支？
安钦扬大步向前，扳过季淮墨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如果我说，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呢？”

“呵？保护我？我季淮墨与殿下可以说是素不相识，有什么值得你保护的？”

“若真的素不相识，为何时刻带着我给你的东西？”安钦扬手指张开，一个古旧的香囊出现在他手心。季淮墨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抓在手中的。

“那是我的太子哥哥给我的，与你有何干系？”

“你的太子哥哥？”安钦扬低头咀嚼着这句话，然后突然笑了。季淮墨又不自觉地被他恍了神。

“原来淮墨果真对我情深，意重。”他特意加重后面的四个字。

季淮墨听在耳中却是万分恼怒，如果顾念着这人身份贵重，他恐怕会一巴掌甩过去。

于是，他凉凉道，“想不到太子殿下脸皮之厚，堪比城墙。淮墨叹为观止。”

“怎么？现在又承认我是太子了？”

“殿下误会了，淮墨任何时候都不曾不承认过。您是太子殿下，却不是我梦中的太子哥哥。”

“……”安钦扬双手忍不住用了些力道死死钳住季淮墨的肩膀，“我不是，还能有谁是？”

“是谁都不会是你。”

“……”安钦扬放开了手，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个人是最受不得别人欺骗的。而且你态度越强硬，他也跟着你强硬。

于是他放了手，该采取柔和战术，“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咳咳，我在宫中的处境，出宫已是不易，如果再被人得知，我与你一起，恐怕会有麻烦。所以我只好换个身份。”

“那你完全可以不出宫。”

“可是本宫思念你！”

“什么？”季淮墨喃喃，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青年。

“这十年，不止你思念本宫，本宫也……思念于你。”

“你……”

“对你隐瞒身份实是权宜之计。”

“那你……在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为何不承认？还诱导我……”让我以为你是陛下的私生子。

“我从未诱导过你，是你想太多了，淮墨。”安钦扬的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意。

“安钦扬你混蛋！！！”季淮墨彻底怒了，竟然不顾安钦扬的太子身份大骂出声还直呼其名。也幸好此时寝宫中没有人，不然被传到安平帝那里，他大概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安钦扬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得意了，急忙想要补救，可是季淮墨已经不想理他了。

他扭头转身就走，眨眼就走到门口了，安钦扬一看留不下他，索性又采取另一套战术。

季淮墨只听到身后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一时间觉得心刺痛了一下。可是他依旧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甚至头也不回一下。因为他知道，他只要回了头，就必定会心软，哪怕知道这个人是苦肉计。

可是谁知，当他要掀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竟然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慌忙回头，不曾想却看到了令他肝胆欲裂的一幕。安钦扬侧身躺倒在地板上，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而更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他的嘴角竟然挂着一丝血迹，此刻正缓缓流下。

身体快于思想，他赶紧跑回去扶起安钦扬，“木扬！殿下？你醒醒！”

季淮墨不敢太大力地摇晃，只好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他的脸颊，顺便掏出手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过了好长一会儿，还不见安钦扬醒来，他有些慌了，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去叫人的时候，安钦扬终于咳嗽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

“你醒了！”季淮墨在喊出这句话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激动了，连忙冷了脸色，把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打算扶他起来。

“咳咳……淮墨，我怎么了？”他一张嘴，血又汩汩地流出来。

看得季淮墨既恼恨又心疼，不由得厉喝了一声，“你闭嘴！”

安钦扬果然乖乖闭了嘴，只是他还软着身子靠在季淮墨身上。季淮墨怎么扶都扶不动。

无奈，他只得依旧抱着他坐在地上。

“你怎么样？能走吗？”

“咳咳……淮墨，放开我吧。”安钦扬说着轻轻推开季淮墨，努力坐直身体。

可是他此时，哪有半分力气，于是又跌了回去。

季淮墨慌忙接住他，“你还好吗？”

此时的他，哪里还顾得上跟这人闹别扭，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安钦扬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并不出声，吓得季淮墨以为他又晕过去了，连忙要高声呼喊。

就在这时，从房梁上落下来几个黑色的人影，赫然就是刚才在屋内的三人，木易，木舞，木柳。

只见木易利索地蹲下身去，从季淮墨怀里接过安钦扬，把他抱回到贵妃榻上，并拉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的腹部。安顿好他之后，才伸出他的右手抵在他的心肺处，缓缓输入内力。

而木舞则去打水打算给安钦扬擦脸，路过季淮墨的时候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季淮墨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殿下身子不好你不知道吗？前几天还为你挡了灾，引发旧疾。你不体谅他也就算了，为何还……还……殿下一片真心真是喂了狗了！”

“阿舞……”

“主子您醒了！”木舞瞬间不说话了，连忙跑到贵妃榻前，把铜盆放在地上，蹲下来连声问，“您要喝水吗？属下给您倒！”

安钦扬不理她，只是说，“你逾距了。”

“……”木舞在一瞬间白了脸，她紧咬着下唇道：“是，属下知道了。”

“你……”季淮墨紧紧盯着安钦扬发白的唇，心里不知道什么感受，“你真的……”

他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怎么会不顾自己的生命而去救一个臣子。他一直以为木扬只是借此脱身而已，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真的会受伤。一时之间，季淮墨有些不敢面对他。

安钦扬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抬起酸软的手对他招招手，“过来。”


第八十七章 纠结
可是谁知，季淮墨不仅没过去，反而后退了几步，退至门帘处，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才像突然反应过什么似的，转身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主子，这……”

“他一时接受不了，由着他去吧。”安钦扬暗想，果然是太着急了，没有考虑这个人的性格和承受能力。

季淮墨这个人虽然心软，但是也有自己的主见，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这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太子哥哥。

“可是主子，咱们不能拖了。”

“我自有打算。”安钦扬此时目光清明，哪有一丝刚从昏迷中清醒的样子？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还透着坚定和不容置疑的态度。

“是。”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看出无奈。

“你们下去吧。”此时的安钦扬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前路多少险阻，他都会拉着他一起走。因为，他安钦扬看上的人，就一定是有资格和他并肩站在顶峰的人。

至于季淮墨现在一时接受不了他的身份变化，安钦扬相信，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季淮墨落荒而逃之后，很快就回到了他休息的偏殿。把门关上之后，面对满室黑暗，他竟生出了无所适从的感觉。

一夕之间，被自己引为知己的人，竟是自己暗恋十年之久的人，这让他情何以堪？想到自己还曾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述说自己对“太子殿下”的敬仰和爱慕之情，季淮墨只觉得他要去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懊恼自己所作所为的同时，他又有些怪安钦扬。

这个人脸皮实在是太厚了！各种夸“自己”的话信口拈来，还惯会装可怜，偏偏自己还都信以为真，十分心疼和同情。

季淮墨不知道安钦扬是什么心态？专门看他的笑话吗？还是真的如他所说，是另有苦衷？这样胡思乱想着，他的眼前不禁又浮现了安钦扬刚才晕倒在地的场景，以及他嘴角汩汩流下的血线。

他是真的伤得很重吧？

因为要跟自己解释才强撑着从榻上下来，又因为不被自己谅解心情激荡下才会急火攻心突然昏倒。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心又揪成了一团。

罢了罢了，等三天一过，我就出宫了，再然后又要准备出征了，再见到他，应该也是自己回来后了。

而这战，不知道要打多长时间，短的话几个月，长的话三五年都有。

到那时，他说不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太子妃，从此与他再无交集，唯有君臣。

于是，季淮墨就看开了，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缓缓地走向床，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似乎是太子殿下醒来了。

季淮墨哼笑一声，继续沉沉睡去。

毓庆宫的寝殿如何热闹自不必说，洛都的坊间此刻也是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季世子被陛下直接钦封为元帅！”

“听说了吗？季世子可以不用参加最后一场对决！”

“听说了吗？季世子声称有救治太子殿下的绝门秘方，住进了毓庆宫！”

“听说了吗？季世子跟太子殿下原来是八字相合！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内定的太子妃？”

季世子，季世子，季世子……

就这样，在季淮墨不知情的情况下，民间又充斥着属于他的传说。

听说了这些传言的秦朝三人十分无语，他们聚集在宋齐飞的宋王府别院分析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他们是亲眼看着季淮墨入了一趟宫就没出来的，都觉得有些神奇。

于是秦朝就催着宋齐飞把他打听到的一切都说出来。不料宋齐飞这回的脸色却有些凝重，再也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出大事了。”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突然之间有些凝滞，过了很久，秦朝才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大事？”

“我托人送信进宫问了我姨母，她说太子殿下这次病危不是因为痼疾，而是……”

“是什么？”

“受了重伤！”

“什么？！”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可思议。

储君在宫里受伤，这多大的事啊？一个弄不好就又会是一番腥风血雨的！陛下要是不知道还好，如果知道了，那大概就要彻查凶手。

罪魁祸首肯定是逃不脱凌迟的命运的。

“此事当真？可是……你姨母，是怎么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的？怎么一点风声也没传出来？”

“本来也是不知道。可是机缘巧合下，我姨母的贴身丫鬟去给她取药的时候路过毓庆宫偏门，看见里面的人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血水，和被血染红的碎布。你说，这不是受伤是什么？可是，太子殿下好端端地在里头待着，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又有谁能伤得了他？”宋齐飞觉得他五无意中撞破了一桩惊天大秘闻，他现在觉得他的嗓子都快跳出来了。

“你说会不会是……刺客！”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日接风宫宴后的刺客事件，莫非是那人又卷土重来？

“说起来，那次的事，后来怎么无疾而终了？”

“是啊，说好了要追查，却没有。这不像是圣人的风格。”

“你们说，既然皇宫如此杀机四伏，淮墨待在毓庆宫，会不会有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就算是有，淮墨那么厉害，也能解决，还用得着你这个傻子替他操心？”

“阿炜，你怎么看？”

“你们谁见过太子殿下？”谁知，晋炜竟是问了这么一个与话题无关的问题，两人虽然诧异，却也没有多问。

宋齐飞马上就说，“太子殿下一直在毓庆宫养病，也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我等怎么会有幸得见？非要说有没有见过吧，那就是十年前，在承光殿上远远见过一次，不过老子那时候忙着哭，谁能注意到他？”

“哼！就知道你这个没用的！靠不住！”

“你说什么呢你？！”

晋炜皱了皱眉头。


第八十八章 前路坎坷
“阿炜，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很可疑。”

“什么可疑？”

“桃花眼。”

“……什么意思？”

“十年前，我也在大殿上，有幸偷偷觑太子一眼，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令我印象深刻。而十年后，我在一个人身上瞧见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谁？”宋齐飞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他们见过的皇室成员，“大公主！”

不料，晋炜却摇摇头，“木扬。”

“什么？！”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阿、阿炜，这可不能开、开玩笑的……”

“我的直觉不会错。相似的桃花眼千千万，可是这一双却是最特别的。”

“你的意思是，木扬其实就是……”后面的宋齐飞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这……”秦朝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如果晋炜的猜测成真的话，那么季淮墨滞留在毓庆宫当真是危机四伏如履薄冰了。

一旦圣人得知太子殿下是为谁受伤的，那这个人焉有命在？

所以……当务之急是让季淮墨赶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再不济也要想办法传递消息，让他知道木扬就是太子，太子就是木扬。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圣人早就将此事知晓得一清二楚，但他隐而不发，为的就是在所有人麻痹神经之时，给他们致命一击。

人人都以为山雨欲来，可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才是最可怕的。

就这样，在几人的忐忑不安中，迎来了大军开拔日。

总算要出征了。

出城前，季淮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慢慢地抚摸那一套伴随了自己三年的铠甲。

说实话，来到洛都前，他根本没有想到有再上战场的一日。他本以为，他的人生从此就被囿于这一方天地，暗无天日，苦闷终老。

毕竟，他不可能再像十年前那么幸运。

季淮墨习惯性地摸索胸前，想要找出那一方随身携带的香囊，却不想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那日在寝宫被安钦扬摸去之后，自己根本忘了要回来。可他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要回来？物归原主不是更好吗？自己也正好和他断个干净。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心里好像空出了一块？

季淮墨晃了晃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不用别人帮助，独自换好了铠甲，再顺手拿过放在桌上的银枪，转身出门。

阿真正在门口候着，见季淮墨逆光而来，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

好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袍小将！真真是话本里说的那样，迷倒万千少女的风流人物。

“阿真？”

“嗯？少爷。”

“你看什么呢？”

“我看少爷好看。”阿真说着竟哽咽了起来。

这可把季淮墨吓了一跳，他忙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没事，阿真是高兴的，我们少爷有出息了。”

“……”季淮墨的眼神在一瞬间黯淡了，他想，如果你知道你家少爷是去“赴死”的，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谁也不愿自己好端端地跨马出征，回来却是伴随着冰冷的棺椁。

可是无论前路如何，自己必须要闯，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季淮墨始终记着诚亲王说过的这句话。

“好了，阿真，别哭了，羞不羞人啊。”

“不哭……不哭了……”

“时辰快到了，我该走了。”一会还有城门送行，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那个人，应该不可能吧，他伤得这么重，此时应该躺在床上修养才是。

想到这里，他不禁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让你贱，让你还在担心他。

“吁——”季淮墨把两指并拢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哨，不一会儿，便有一匹丰神俊朗的白龙马撒欢而来。

季淮墨忙搂住它的脖颈，整个人趴在它的身上，亲昵地蹭了蹭。白龙马亦如此回应。

那是木扬送给他的马，小白。

？？？

季淮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天他跑马挺厉害的啊，怎么也不像是一个病弱的人。

好啊安钦扬，你这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唱戏呢？

于是季淮墨狠狠地揪了马的一戳毛，翻身上马背，决定安钦扬什么的，以后离他有多远算多远。

他赶到城门外的时候，那里已经乌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片人。这让季淮墨明白，自己如果不在军中做出一点成绩，恐怕是不可能服众的。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光杆元帅，唯一可能称得上是亲兵的铁骑军也让季延悉数带回冀北了，摆了安平帝一道。

也勿怪他恨得牙痒痒了。

只怕一到地方，就会让这些兵将活剥了自己。毕竟，将军睡梦之中被属下砍下脑袋的事情不要太多。

“元帅大人真是姗姗来迟啊！大军开拔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让大家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就是，这也是皇室的人没来，否则这罪过可就大了。”

“……”对于那些人凉凉的讽刺，季淮墨一律选择无视。不然，要事事较真的话，他早晚得被他们气死。

这些人也就是习惯性地刺上一刺，他们很快话题就被他们自己带歪了。

“你们说，这次来敬酒的会是谁？”

“不知道，不过我希望是皇室成员，最好是太子殿下。”

“你想得美！没听说……”那个人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就小声地说，“太子殿下都病得起不来床了……哪还有能力登上城楼和喝酒？所以我觉得，八成是太傅大人代替。”

“对，我也觉得。太傅大人是当今圣上和太子殿下的老师，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嗯，有理有理。”

不幸听到这段对话的季淮墨简直嗤之以鼻。哼！身体不好？卧床不起？真是笑话！

而这时，几日不见季淮墨的秦朝三人也凑了上来。

季淮墨见到宋齐飞，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不欢迎我啊？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出征的。”


第八十九章 大军开拔
“齐飞说服了他的父亲在军中给他挂了个私属军师的头衔，随军出征了。”

“原来是这样。私属军师？谁的私属？当然是你啦，季少爷！”宋齐飞用手拍了拍季淮墨的胸脯，却被护心镜硌得手疼。

“好了，别闹了，都上马吧。”

“……”这让秦朝即将脱口而出的担心只好又噎了回去。不管怎么样，淮墨都出宫了，大概那事就算过了吧。

众人整装待发没多久，就听见城门楼那边传来有节奏的锣鼓声，季淮墨就知道，重头戏要开始了。

“全军上马！列阵！”

整片城外的平原上立刻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引得洛都城里的百姓都偷偷出城观望。

“举！”

所有将士在同一时刻高举自己手中的红缨枪，并将枪头朝外，做出要砍的姿势。银色的枪头在初生的太阳照射下，显得明晃晃的，令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大安的兵马，大安的少年儿郎们！他们今日是大安的未来，明日就是大安的栋梁！

“喊！！！”

十万人齐齐喊出“轰”的一声，简直是震耳欲聋，几乎都要地动山摇了。

可是城门上的那一位还不满意。

“再喊！！！”

“轰！！！——”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还要猛烈，声浪几乎可以穿过平原扩散到四州十郡了。

季淮墨站在最前头，逆着光仰望城楼的旗帜，心中豪情油然而生。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恍然惊觉，是自己要带大军出征了，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是个多么奇妙的体验。在冀北，虽然自己也带兵打过战，驱逐过北奴，可是那毕竟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而这次……是要代表一国去驱逐蛮夷，复我河山。

季淮墨不禁在心中问，自己能行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季淮墨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上台阶，出现在城门楼上，让大军随即看清了他的容貌与穿着。

太子殿下。

他真的来了。

那人今日身着黑色的储君服，袖口的四爪金龙在初阳的照射下十分耀眼，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桎梏上天翱游，却无端刺得季淮墨眼睛生疼。

虽然知道他的病弱都是装的，可是这阵子，他伤得真的很重……

你看，连上楼都要别人搀扶，能顶着分量不轻的头冠与繁重的蟒服在日头下一站就是一上午吗？

更何况，一会还要向大军敬酒……

他真的无法想象。

虽然隔得很远，可是季淮墨就是看清了他一张脸白得吓人，冷汗也很多都顺着脸颊流下来，还有他跨上最后的一级台阶的时候竟然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宫人扶稳了，但是季淮墨就是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家伙……不逞强会死吗？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什么还要来？大安难道就没有人了吗？

还有皇帝，不是号称宠爱得不得了吗？为什么会同意他这么胡来？

仿佛感受到了他过于强烈的视线，安钦扬的目光缓缓移向这边，与他对视了正着。

两人均是一愣，末了，安钦扬缓缓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看得季淮墨又是一阵慌神。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免又是一番唾弃自己。让你“色迷心窍”！让你再心软！你忘了这个人是怎么将你玩弄于股掌间的吗？

就在季淮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的时候，那人低醇如泉水般的声音就已经在耳边响起。

“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仍能证之。'今有奇丽，本为边角属国，然夜郎自大，贪心不足，妄以夷狄入主中原，收我南慕，踏我山河，掠我妻女，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神兵，驱除胡虏，复我河山，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尔等将士，均我大安之栋梁，在此母国危难之际，当跨马提枪，血战到底，扬我大安之国威，尽灭夷狄之嚣焰。”

“扬我大安之国威，尽灭夷狄之嚣焰！”

“扬我大安之国威，尽灭夷狄之嚣焰！”

“扬我大安之国威，尽灭夷狄之嚣焰！”

……

季淮墨骑着高头大马在最前头，这句话自然是他带头喊出的。他也没有想到，十万将士竟然如此捧场，将这么一句本就令人热血沸腾的誓词喊得排山倒海。

季淮墨再度往安钦扬的方向望去，竟然吃惊地看到他整个人都倚靠在宫人身上，原本一双令天地失色的桃花眼此时也已经半阖了起来。

宫人一面紧紧扶着他，一面伸手抵在他的后背隐秘地为他输送内力。

他快撑不住了！季淮墨一有了这个认知，眼里的担忧就快要溢出来了，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城楼，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人。

在他左右两侧的秦朝和晋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显得十分焦灼。

安钦扬大概是不着痕迹歇了一会，感觉有点力气了，就离开宫人的身体自己站直，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将士们可以了，不用再喊口号了。

十万将士看到指令同一时间段闭紧了嘴巴，平原上再次恢复寂静无声。

于是，太子殿下紧接着走他接下来的程序。

他命身后的人下去端了一个托盘上来，里头摆放着三樽金龙酒。

他自己端起一杯握在手中，再挥手让人把另外的托盘端下去。

八名主帅，一人三杯。

“此三杯酒，本宫一敬天地，”安钦扬将酒樽高高举起，手腕翻转透明的酒水倾泻而出。

“一敬天地！”有样学样。

“二敬祖宗，”双手作揖，将酒缓缓地倒入面前的香炉中。

“二敬祖宗！”

“三敬百万将士，愿大军凯旋，安享太平。”

“三敬百万将士，愿大军凯旋，安享太平！”

“礼毕。”

“诸位将士，饮下这三杯酒，大安的未来，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末将/下士必不负所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咱家宣布，大军即刻开拔——”

季淮墨调转马头，当先一步往着尘土飞扬看不真切的小路奔去。他只要回望，就能对上安钦扬悠远温柔的目光。


卷二：放虎归山 第九十章 败战
平原卷征衣，黄沙漫残阳，南山的山脚下满是萧条破败的景象。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到处是破碎的尸体和残缺的铁衣，东倒西歪的旌旗也随处可见。

意味着这场战，他们败了。

这是季淮墨来到南慕的第一场战，他本是信心满满，自以为能首战告捷。可是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和这帮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此时他走在狂风肆虐的平原上，踩着这一地的污血和尸块，终于顿悟了安平帝的“良苦用心”。

整个二路援军没有一个老将，没有一个经验老道的参谋，仓促之间就被放到这种地方，无异于送死。

虽然季淮墨之前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安平帝不仅要他一个人死，而是要这二路援军全军覆没，最好一个也不要回来。因为，这十万人里，到底是八路郡王的私兵占了大部分。

如果战败，甚至一个也别留下，不仅能重创在他心中一直是心腹大患的八路藩王，还能削弱他们的名声，让天下百姓意识到，唯有皇家才是他们的依靠，从而慢慢推进他削藩的计划。

现在当务之急是……

“元帅。”

“找到了没有？”

“整座山都搜遍了，依旧没有一路军的踪迹。”

“好好的一队军，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秦朝缓缓走在季淮墨身后，皱着眉头说道。

“而且，十二皇子不也像凭空消失一样吗？到底是一路军随着十二皇子的消失而消失，还是十二皇子和他们一起消失？”

“这两种说法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宋齐飞摇头晃脑，“第一种说法意思是十二皇子先消失了，然后一路军在找寻他的路上也消失了，说明那个将十二皇子藏起来的势力，意在十二皇子本人，一路军只是顺带的。那么第二种呢……”

“说明对方意在全队兵马！”

“聪明。元帅，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儿又没外人，叫我名字吧，这样怪别扭的。”

“淮墨你也会别扭吗？”

“以前在冀北，外人面前我也是叫父王元帅，不过叫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平白叫生分了。”

“那好吧，淮墨，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做？”

“第一，继续派出小队在这附近重点搜寻十二皇子的下落，这座山没有，就去下一座山找。第二，尽可能多地收集那位神秘的大祭司的资料。第三，休战。”

“休战？”

“是。在我们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时候贸然应战，下场只能跟这次一样，甚至更惨。”

“有道理。那我亲自混进城里一趟吧，那儿已经定居了不少奇丽人，或许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有用的讯息。”

“嗯。”

“那我去吩咐下去，让他们高挂免战牌！”秦朝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秦朝。”

“元帅，还有什么吩咐？”

“这两天军营里说我什么了？”

“这……”秦朝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原本上扬的嘴角也耷拉下来了，他面有难色地看着面前的季淮墨。

“怎么？不好说？看你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虽然才过来一个月，但是季淮墨已经明显和在洛都的时候不一样了，无论是气场还是气质。就这样轻飘飘地看着秦朝，已经让他倍感压力了。

这让他不敢轻易说话，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宋齐飞。可惜宋齐飞根本接收不了他的眼神，此时的他正在低头沉思明日进城的计划。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也……也没有什么，就是……”

“新元帅是个废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只能打败战。哦，说不定明天还要再加上一句，只会当缩头乌龟躲在营地里闭门不战？”

“你怎么知道的？”

！！！

秦朝一时嘴快喊出这句话，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露陷了，遂捂着嘴惊悚地看着季淮墨。

季淮墨还是那么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表现出羞耻，只是很平和地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们议论的时候，我就在身后啊。”

“这……”秦朝赶紧在心里把那些说过“闲话”的人都过一遍，盘算着他们会怎么死。

“你这是什么表情？”季淮墨很是奇怪地看着他，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会给他们穿小鞋吧？”

“……”难道你不是吗？不过这话秦朝可不敢说。

“放心吧，我只是了解了解军情，才好对症下药。”

“淮墨，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见识到你的本事的。”

“……”季淮墨看着不远处正在弯腰清扫战场和收殓尸体的十几个士兵，淡淡应了一个，“嗯。”

季淮墨知道，一个不受欢迎的将军，对整个军队来说的影响是致命的。他正在致力于改变这种现状，只不过收效甚微。

“报——”

“说。”

“奇丽来袭，已至十里外！已从北面包抄！”

“报——元帅！东边也有！”

“报——元帅！西面也有！”

“我……他娘的！就不能消停一会？”秦朝恨恨地喊了一句，“我去应战！”

“慢着。你忘了，我们刚才说休战。”

“可是我们有没有坚固的壁垒，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免战？”

“对啊，万一他们强攻呢？”

“……”季淮墨在心里默默地把抢一座城提上日程。

“传令下去，全军立刻退至南山上。”

“为什么？淮墨，这是个很危险的决策，万一他们用火攻……”

“你看看这四周，有什么？”

“水？”

“对，南山四面环水，他们过不来，相信我，快去！”

“好！”秦朝唤来一匹马骑着他回军营迅速把季淮墨的命令传下去，带着一二三四四队人迅速退守至南山之上。

时间紧迫，人员又多，等到全部转移完毕，奇丽的原野兵也已经到达山脚下，隔着小溪与他们遥遥相望。

秦朝此时还有些不相信，他问季淮墨：“区区几条玉带似的水，怎么能阻隔他们的脚步呢？”


第九十一章 偷袭
季淮墨笑而不语，他只示意秦朝往下看。

秦朝好奇向下望去，却惊异地看着奇丽的步兵一个接一个地莫名摔倒在水中，就是爬不起来。不一会儿，窄窄的溪水里就趴满了高大的奇丽兵，而哀嚎声也响彻整片原野。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朝此时的嘴巴张得已经能塞块鸡蛋了。

“很好奇为什么只到他们腰间的溪水就是过不去？”

“嗯。”

“你注意看，看到了什么？”季淮墨指着他们面前的这条溪水问秦朝。

“没、没什么啊。”

“真没什么？”

“鹅卵石？”宋齐飞的双眼也紧紧盯着下方，略有些不确定地说。

“鹅卵石？！”秦朝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你傻啊！”宋齐飞恨铁不成钢地拍了秦朝的肩膀一下，却被坚硬地肩甲弄得手顿时发红一片，“你个大傻子啊！鹅卵石平时就是小心翼翼地走在上头，都要提防滑倒。你说他们这么急哄哄地一个接一个往前冲，不摔个人仰马翻才奇怪呢！像这种队伍啊，只要有一个摔了，可不就乱套了吗？他们可不一个接一个地摔？”

“对啊！”秦朝夸张地一拍手，“我怎么就没想到啊！不愧正经军营里长大的，就是有经验！观察就是细致！”

“不过是之前无聊乱走，无意中看到的罢了。”

秦朝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就在这里看着？”

“当然不。昨天的偷袭之仇还没报呢。我们不能白死这么多兄弟。”

“没错！”万年捧场王秦朝道，“那我们要怎么报？好给他们个教训。”

“……”季淮墨环顾四周，“这有不少滚石，吩咐下去，派几个力大的把他推下去，砸死几个是几个。”

“好！砸死几个是几个！最好砸死一片！”收到命令的士兵欢天喜地地去传令了。刚才季淮墨他们在谈话的时候他一直站在后面默默地听。

通过这样的一席话，他对他们的主帅着实改观不少，一是认为他实在有谋略，这么损的法子都能想出来，二是认为他真心为他们低层士兵着想，不像其他元帅不拿他们当人，因为他称他们为“兄弟们”，还要为死去的士兵报仇雪恨。

士兵按照季淮墨的吩咐很快选了二十个身材相对高大孔武有力的士兵排成一排站在最外边。

他们的面前分别有一个摇摇欲坠的巨大滚石。

“推！！！”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大汉同一时刻将滚石从山顶推落。滚石顺着山壁迅速滚落小溪，并带动了周边的大小滚石。一时之间，轰隆轰隆的声音响彻方圆十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地动来了。

溪水中的奇丽士兵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惊骇地发现有无数滚石正以排山倒海的架势直奔自己而来。

他们惊恐万分，拼了命地想要从溪水里爬起来，可是越是慌乱，就越不能成功，最后，他们只得绝望地被压在石头下面，咽下最后一口气。

没过多久，玉带似的溪水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成为了一条红溪。那场面，看得季淮墨直呼罪过。

他倒不是心疼人，是心疼好好的一条溪水，就这样被毁了。

这场不能算得上战役的战役，就这样以援军的大获全胜作为最终结果。其过程看得士兵们直呼过瘾。

什么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

很快，前来偷袭的奇丽兵不是死在了溪水中，就是争先逃窜。但季淮墨他们却并没有半分松懈。

“他们还会杀个回马枪。”

“为什么？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非得怎么执着？”

“奇丽一族本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别说就攻个一两回，攻个一整天我也相信。”出征前，季淮墨做了很多功课，至少把敌人的性格脾性，信仰，和习惯的作战方式都摸了个一清二楚，只是事先匆忙，他没能让秦朝他们也熟悉熟悉，不过看晋炜表情，就知道他大概也和自己一样，对一切了然于胸。

“在他们的思维里，根本就没有知难而退一说，简而言之就是……”

“一根筋！”

“没错。且看着吧。众军听令，保持原地不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移动一步。”他用了点内力，将这话传遍整个山头，传入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是！！！”

虽然一座小小的南山要站几万个人，有些许困难，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执行了季淮墨的命令。

“元帅！末将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从另一方向通向山下！”

“哦？说来听听。”

“便是南面的一条小路，直通海兴县，我们还可以以此县作为据点，便可以避免了今日之窘境。”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此时天色已晚，你如何能保证我们不会碰上夜间出没的毒蛇、大虫，又或者是有将士失足掉落山崖？这样的转移，是否代价太过巨大了？”

“这……可是之前我们推下去的滚石已经填满了整条溪水，如果敌军再来，他们完全可以踩着石头和尸体过来，届时，我们岂不就如同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我既然下此命令，就是有所依仗。卫将军的提议很好，可是真的不是在质疑本帅吗？”

“末将不敢！”

“元帅，卫将军只是好意，您这样紧抓着不放，有意思吗？”

“本帅说了，卫将军的提议很好，只是需要在白天的时候实施才能发挥他的效益，又没说不采用。到了陈将军的嘴里，怎么就成了本帅紧抓着不放了？莫非陈将军是做贼心虚？”

这陈某就是与季淮墨素有恩怨的前尚书之子，之前在路上就一直跟他过不去，各种找茬，更是在昨天因为不听命令而导致援军的战败。

为了稳定军心，季淮墨赏了他十大军棍，但是没有想到他现在就有力气出来蹦哒了。

“就是，陈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取而代之吗？”秦朝给了他一个“你行你上啊”的表情。

“你！！！”

“够了。你们看。”


第九十二章 神预测
视野最好的几个人一听见季淮墨的话，马上就往下望去。只见山脚下密密麻麻地布着黑色的小点，他们正用绳子把自己串成一串，缓慢地向南山靠近，与之一起靠近的还有一排排触目惊心的火把。火把上面的火光明明灭灭，虽然热烈，却令人胆寒。

“他娘的，他们果然要火攻，怎么办？元帅。”

“他们攻不起来。”

“诶？”

身后的偏将们听到季淮墨淡定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是十分的疑惑。

元帅为何如此笃定？

细想起来，他们惊恐地发现季淮墨好像一直在“未卜先知”，能精准地猜到奇丽接下来的动作。有这样本领的人，从古至今只有一个，那就是前朝那位羽化登仙的闻人先生。

想到这里，偏将们盯着季淮墨的目光几乎要实体化了，那目光满满是崇敬和崇拜。

不愧是他们的元帅！就是厉害！他们突然对打赢这场持久战有了信心。

而深藏功与名的季淮墨如果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一定会淡淡一笑，表示爷只是比别人多点观察罢了。

奇丽是从西北方面攻过来的，他们顺利到达山脚下，把火把聚集在一起汇成大火堆在一处。本以为火势会顺势从山背上爬上来，然后他们就会退无可退。没想到奇异的现象发生了，大火非但不往山上爬，反而对着放火把的奇丽士兵反扑而去。

这些蛮子猝不及防之下，被灼得惨叫一声，往后坐在地上，不出片刻，便消灭在越来越旺的大火中。

其他偷袭者都被这一诡异的现象吓到了，一时之间呆立在原地，不敢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大半个平原，他们才如梦初醒，一边高喊着“长生天救我”，一边屁滚尿流地往来处奔逃。

而从始至今，二路援军一直在山上抱臂看热闹。等到看够了热闹，才有人颤着声音小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宋齐飞，一语道破“天机”，“他们从西北试图火攻，却没想到今晚刮的恰好是东南风。”

“那、那元帅，您是怎么判断这是东南风的呢？”

“很简单，看叶子被刮动的方向。所以说，善于观察一直是军事课程的重中之重，从来不存在什么神仙。”

众士兵：“……不，您就是神仙。”

于是，奇丽不敢再来犯，季淮墨就领着这些兵们在南山上安然待到旭日东升，然后才下令按照卫将军说的那条小路下山，前往海兴县。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是季淮墨他们神兵速度比较快，竟抢先一步到达了战场。季淮墨想，此番下到海兴县，应该就可以和粮草军他们顺利会师了吧。

行军打仗，无粮真是寸步难行啊。好在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飞鸽传来的信笺上明明白白写着最迟明天会到。

不过，季淮墨不知道的是，运粮草的军队之所以晚到，是因为要停在路上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淮墨，等安顿下来，你叫我怎么观察吧？”

“观察？这不用教。只要是足够细心，再加上持之以恒的练习。总有一天也会跟我一样的。”

“啊？”秦朝一边挥舞着刀不断砍着面前的竹子，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细心？练习？这要怎么练习啊？”

“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有个人要学射箭，他的师傅告诉他，'你将一只苍蝇用绳子吊起来挂在离你几米远的地方，每天看他，三年后再来找我。'然后，这个人就真的每天花大部分的时间用来看这只细小的苍蝇，三年后，他已经不用找他师傅就能将射箭一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这只小小的苍蝇在他眼中，已有烙饼这么大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不相信？你可以去试试。这就是习惯的力量。当你每天重复做同一间事情的时候，原本在你看来难于登天的事情，也会变得简单起来。”

“……”

“我很小的时候，父王就时常叫我去客栈里观察来往客人的衣着，并说出他们的特征。久了，随时随地观察，就成了一种本能。”

“冀北王……真是教导有方啊！”秦朝张口结舌，“我祖父都没教我这些，只让我不断练武力。”

“怪不得把你教成了一个莽夫。看来以后不能让你自己一人带兵，得有人看着。否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啊？呼！等、等下山了看爷不、不打得你哭爹喊娘！”

“得了吧你嘞，看你这喘的！不科学啊，怎么比我这只会三脚猫功夫的还厉害？你看人淮墨，不仅不喘，就连脸色都没变。”

“老子是被你气的！”

“对了，淮墨，我们就这样贸然进城，海兴县丞会让我们进吗？”

“他们敢拦！除非叛变了！”

“可是他们也可以说我们是敌军伪装的呀！”

“……他们瞎吗？我们有哪里长得像奇丽蛮子？”

“哼。”宋齐飞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瞎说谁不会啊！他只要咬准了你不是安国的军队，紧闭城门不让你进来，你又能奈他何？总不能强攻吧？那岂不是坐实了他给你的'罪名'？”

“这……”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祖父的羽翼下和安逸的洛都中，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也没有与地方官吏打交道的经验，自然很难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险恶的人心，这么恶心的事。

他一时之间傻了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齐飞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而就在季淮墨他们聊天的时候，走在后面的几个将军一样也在交头接耳，只不过他们谈话的内容似乎更让人感到忧虑。

“听说南山里有猛虎，是真的吗？”

“嘘！你听谁说的？”

“路上的时候，听给我们送馍馍的老大娘说的。她嘱咐没事的时候不要上南山，山上有猛虎。”


第九十三章 争执
“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忘了嘛！”

“哼，不仅有猛虎，还有幽灵呢。”

“嗤！陈将军可别危言耸听啊，哪来的幽灵？陈将军倒是指一个给在下看看。”

“宋参谋可别不信。诸位！”那陈易突然提高了声音，环顾四周对众人喊道，引得众人纷纷回望。

“大家都走累了，不妨坐下休息一会，听陈某讲个故事解乏如何？”

“行军路上，当争分夺秒。休什么息，解什么乏，你这个……”

“秦将军，我们从清晨走到晌午，只喝了一些水，啃了一点干粮，现在是又饿又困，秦将军还不让我们休息，是想逼死我们吗？”

恰在此时，有体质弱的士兵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晕倒过去。更是为陈易的话提供了“佐证”。

当下，很多人都目露不满，这让秦朝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的本意是担心休息会消磨将士的斗志，很多人一坐下就起不来了，这会大大拖累他们自身的进度。而且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如果不抓紧下山，一会又该晚上了。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晚上待在山上各种危险那是层出不穷。

秦朝心里着急，可偏偏这个陈易非要胡搅蛮缠。

“陈将军，秦某也很心疼将士们，可是夜晚滞留在这半山腰的后果你能承受吗？昨天我们在北面，没有这些威胁，南面就不一样了。就像刚才黄将军说的，有猛虎，还有毒蛇。而这一点，昨晚卫将军也已经证实了。我看，不把将士的性命当回事的是你吧？”

“行了，别说了。赶紧把那小兄弟扶到树荫下。你们谁自愿背他下山？”季淮墨慢慢环顾四周，他的周围围了一圈的人，但是触及在他的目光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陈易见到这种情况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但他刚要开口讽刺，就见一个高大的士兵站出来，“启禀元帅！我背！”

“好。”季淮墨鼓励地笑了笑，“那我们继续上路吧，诸位可有异议？”言辞间竟是无视了陈易刚才的话。

“没有！”好在众将士这点常识也是有的，才没有轻易受挑拨。

于是季淮墨就让大队伍先走，自己和秦朝二人留在后面照看那位晕倒的士兵。

这个举动，自然又在援军面前大大刷了一波好感。

士兵们很快就打起精神，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最后竟只留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陈易了。他与季淮墨对视一眼，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抬步跟上大队伍。

“小家子气，不成气候。”

“淮墨，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他们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路，可是山脚还始终望不见，这让一向谨慎的季淮墨不由得起了疑。

“齐飞，这路程不对，照理说，早该到了。”

“我也觉得。会不会是卫宣这个混蛋故意带我们绕远路？”

“不会，他没胆子这么做。我只是觉得，我们似乎一直都在原地绕圈。”

“你说什么？！”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但却被告知他们有可能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这无疑是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我们碰到了，鬼打墙？”

“目前还不确定，不过，这个消息先别声张。”

“我明白。”宋齐飞自然知道季淮墨是怕扰乱军心，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再不解决的话，他们可能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你说……”宋齐飞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道，“这会不会是一路军消失的真相？”

“……”季淮墨的心咯噔一下。对啊，他以前怎么没有考虑到这种选择呢？如果一路军因为某种原因也要上南山，并且跟他们一样，运气不佳地遇到了鬼打墙。那结局呢？是他们没下来，最终全军覆没，还是他们逃出生天，只是还未跟人取得联系？

可是有脑子的人都会立刻否认第二种假设。因为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能联系早就联系上了。音讯全无，不是失踪就是死。

那么十二皇子呢？

他还活着吗？季淮墨不敢想。

思索了半天，他只能说，“但愿不是这种最坏的情况。好了，现在来解决我们的问题吧。”

“怎么解决？”

“你知道鬼打墙的破解之法吗？朝日暮辰。我们只要跟着太阳的方向走就好了。万幸现在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人知道，就连秦朝也不知道，不至于自乱阵脚。要知道，碰到这种事，最麻烦的就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太阳在东面，我们要往东走吗？”

“不，我们还一路向南，太阳只是帮我们辨别方向。”

“淮墨，还好有你，否则我们就乱了阵脚了。”

“先别急着说这种话，其实我也有些不确定，因为从来没有碰到这种情况。不过目前看来，只能赌一把了。但愿我运气够好，否则……”

宋齐飞懂他的未竟之语。否则，他们就都要断送在这里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大概是作为一个军人来说，最为憋屈的结局。

季淮墨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前面，跟前锋兵耳语几句，就让他按着自己判定好的方向走。由于队伍很长，所以，轻微地改变方向，并未引起注意。

季淮墨则在每经过一棵树的时候，都做一个记号，直到他终于看不见重复的记号了，他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一场危机就这样消失于无形。

只是老天爷似乎就偏偏与他们作对，在他们总算“逃出生天”之时，耳尖的季淮墨又听到了不远处的轻微动静。这让他马上警觉了起来。

于是他做了一个手势，让大队伍停了下来。

“元帅，什么声音？”

“……”季淮墨依旧在侧耳倾听，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在他七岁那年就已经有过今日的遭遇。

这是虎啸！不止一只！

“大家小心。有大虫。”季淮墨不敢太大声喊叫，因为生怕惊扰了它们。可是就算如此，这一声，听在所有人眼中，还是如同惊雷。


第九十四章 大虫
军队里霎时恐慌一片，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可置信和绝望。

本以为只是以讹传讹，未曾想，这片丛林里竟然真的有大虫的存在，还是如此地来势汹汹。根据脚步声来判断，至少有五头成年虎。

“怎么办？淮墨。一头成年虎就很难对付了，更何况是五头！”宋齐飞急得脸都白了，他武功低微，如果白虎攻击他，根本没有胜算，只能是等死的命。

人群中，只有陈易一人面色平静，不以为然，“元帅大人不是号称七岁打猛虎吗？不如就拜托元帅大人替我们解决这几头大虫吧？”

“陈将军站着说话不腰疼，援军是大伙的援军，并非元帅一人之援军，有什么理由元帅一人出力，而大伙齐受庇护？”

“笑话！元帅乃一军之长，全军就是他的责任！”

“现在知道元帅乃一军之长了？之前陈将军顶撞元帅和不听军令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

“本将军是什么说辞？秦将军说来听听。”

“你！”

“本帅是一军之长，自然要扛起全军的责任，那么陈将军不敬长官，又该当何罪？”季淮墨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之前都为了大局一再让步，可是这人非但不感念他的良苦用心，反而变本加厉，真当自己是软柿子。平生第一次，季淮墨对他起了杀心。

既然如此喜欢大虫，那么你便永远留在这南山上与之作伴吧。反正也是你做的手脚引来的这群凶兽，不是吗？

从一开始，季淮墨就敏锐地嗅出了药粉的味道，这种粉涂抹在人的衣物上，经过山风的挥发，就能引来大虫。

既然他想拉他们陪葬，那么季淮墨又何必对他心慈手软。他开始怀疑，一路军里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人，他最终导致了一路军的“覆灭”。

“我......本将军......”

“大胆！当着本帅的面自称本将军，李将军好大的威风。”季淮墨轻轻地说出这句话，眼睛却看向一处。众人感觉不对，齐齐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就在林子深处，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此时它正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一群人，不知道看了多久。

“元……元帅……”

“别慌，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我们有数万人，还怕区区几头虎吗？一人扎一枪，也够这虎喝一壶的。”

“正常的虎好对付，这发狂的虎，可未必。”

“怎么意思？”

就在季淮墨要提醒先头部队小心的时候，大伙就听到一声尖叫，原来是这虎突然之间跃了起来，精准地咬断了离他最近的人的咽喉。那人立时毙命，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

这猝不及防地一幕，彻底吓坏了排在前头的人，他们仓促地往后推，打乱了原本整齐的队伍。

而这大虫也真如季淮墨所说的仿佛发狂了一般在队伍里横冲直撞地，见人就咬，不出片刻就连死了好几个。

满地的鲜血刺激到了这些还不够成熟的新兵蛋子，他们呆愣在原地，几乎连躲都不会了。

季淮墨厉喝：“一队退后！二队补上！三队四队让开！”

等到队形变幻结束，他迅速抢过身边亲卫的弓，并抽出一支箭搭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直指吊睛白额大虫的面部。

那大虫被射中左眼，更加发狂，在有限的林地里撞来撞去，似乎想找到发泄，可是由于瞎了一只眼，它一下子找不到方向了。

此时离它最近的二队精锐们，围成一个圈悄然靠近大虫，随着一声号令之后，他们一同刺出手中长矛，齐齐扎进白虎的皮肉中。

白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后遽然倒地。

死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便惊骇地发现从远处又陆陆续续走过来三只一摸一样的白虎，他们迈着优雅的步伐，目光平静而幽深地直视这些闯进它领地的人类。

“他娘的……”秦朝搭弓引箭，准备效仿季淮墨刚才那样把领头的白虎射瞎，却被季淮墨制止住了，“别急，等它再靠近些。”

“再靠近！再靠近就......”秦朝一边时刻注意着这几头虎的动向，一边吼道。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几头虎竟然对他们一大波人视而不见，转而直直向那头已经死去的白虎走去。

“那可能是他们的同伴，或者......”

“伴侣。”

“什么？”

“死去的白虎，是领头这只母虎的伴侣。等它们伤心完了，大概就要找凶手寻仇了。”

“淮墨，那你不是......”秦朝想说你不是危险了。毕竟刚才是季淮墨射了那第一箭，才最终导致公白虎的死亡。

可是季淮墨却摇摇头，“你太小瞧这些畜生了。它知道哪个是真正害他的人。”

“什么意思？”

“你看。”

秦朝闻言放下了弓箭，他看见那几头白虎将倒在那边的死虎团团围住，领头的母虎更是低下头去伸出舌头舔舐死虎身上的鲜血，口中发出“呜呜”的哀鸣，眼里的悲伤更是快要溢出来了，眼角甚至有晶莹的眼泪出来，看得稍微有些心软的士兵都不由得掩面，不忍再看。

母虎舔舐完了，又把大头紧紧贴在公虎的尸体上，过了一会儿，它才慢慢地站起来，目光锐利而阴狠，却不是直视季淮墨的方向，而是......陈易。

陈易？怎么会是他？

陈易也被母虎充满怨恨的眼神惊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看我做什么？”他不自觉地喊出来，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跟个畜生喊什么话，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其实也是有点心虚，担心这白虎看出什么来，毕竟是自己......

但他随后又否认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畜生就是畜生，他懂什么？总之，陈易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想法，又逐一驱逐，恍然不觉白虎已经将整个身子向前倾，这是一种准备进攻的姿势。


第九十五章 出乎意料的结局
在陈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母虎已经一跃咬住他的咽喉，一击毙命。

陈易只来得及瞪大他的眼睛，最后望一眼血红色的世界，就重重地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死尸，惶然失措。

还有少部分惊恐地看着白虎，连连后推，想要寻求庇护。

季淮墨看在眼里，连连摇头。果然是派给他一群既不服管教又没有血性的“新手”。想要生生拖死他吗？

没关系，爷有的是精力，边打战边调教他们。

我季淮墨手底下的兵，怎么能是这副德行？

“别……别过来……”

可是母虎咬死了陈易之后，竟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优雅地转身，又回到了死去的伴侣身边，唤来手下一头叼着死虎的一条腿，把它拖走了。尸体擦过地面，留下一行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等白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中的时候，季淮墨没什么表情，低头看了一眼陈易的尸体，淡淡道：“没事了，继续前进。”

目睹这一幕的卫将军已经吓得整个人软倒在了地上，他趴伏在地，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撑起身子，弱弱地问，“陈……陈将军的尸体……不管吗？”

季淮墨此时恰好经过他的身边，闻言冷笑了一声，“陈易居心叵测，引来山虎，欲让我们葬身于此。此乱臣贼子，合该曝尸山林。怎么？卫将军想安葬他？”

“……”卫将军听了他的话，心中却是惊疑不定。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知道的？计划哪个环节不对？是怎么泄露的？

陈易已经死了，那他会怎么对自己？也是这般下场吗？

一时之间，他脑海闪过无数疑问，被每一个疑问惊出了一声冷汗。他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老老实实地爬起来，灰溜溜地坠在队伍最后，有几次想要偷偷逃跑，却又不敢。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季淮墨绝对有这个本事再把自己抓回来，然后千刀万剐。

队伍里大部分人目前是没什么用，可是并不傻，见到卫将军这副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思维活跃的，已经把事情的真相脑补得差不多了。对陈、卫二人自是恨得牙痒痒，也自觉自发地把卫将军看得死死的，不让他有丝毫逃跑的机会。

同时，季淮墨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就越发高大起来了。

“淮墨，你真神了！从今往后，我宋齐飞奉你为老大！”

“还有我还有我。”

“呵，不过是猜的罢了，没什么大本事。”

“哼，我就知道这两人迟早要搞事，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死得好，他合该是这个结局。”

“只是，有些太便宜他了。”秦朝蹙着眉头道。

一想到这个人本来是要置他们于死地，他就觉得恶心得不行，恨不得啖其肉抽其筋。

“你先别激动，这不还有一个卫明嘛？”宋齐飞挤眉弄眼，“可以好好折腾。”

“说得也是哦。”

走在最后的卫将军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

“那淮墨，我还有一个疑问……”

“嗯？”

“你是怎么料到母虎不会找我们报仇，而是知道凶手是陈易呢？”

“这很简单，陈易既然撒药粉，那么他身上的味道一定最浓。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他陈易以为洗掉就没有味道了，简直是异想天开。”

“原来如此。淮墨，我发现我以前真是看低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眼在御花园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和大部分王侯子弟一样，只是空有一副花架子，却没有几分真本事。可是越和你交往，就越觉出你的与众不同来。我自以为自己了解的就是你的全部，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面等待我去挖掘。”

季淮墨笑了，“傻不傻啊你！就算我父王母妃也不敢说完全了解我，就你？”

宋齐飞也笑了，他一拳打在季淮墨肩上，“总算发自内心了！淮墨，你知道吗？这段日子你的情绪一直不对，深沉了很多，却也，不像你自己了。”

“……”季淮墨的嘴角慢慢平了下来，“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逗我笑？”

“是啊，怎么了？我说淮墨，我们三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有什么心事不能提的？”

“没什么心事，能有什么心事？”

“真没有？”

“真没有。”

“不信。”宋齐飞摇摇头，“我猜猜，是为战事忧心？”

季淮墨摇头。

“想父母了？”

季淮墨直接差点把含在口里来不及咽下的水喷出来，“你怎么想的？”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你这傻瓜，淮墨不愿说，你非逼着，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了？老子这是关心！关心好吗？”

“关心个屁啊！你这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怎么说话的你？”

“就这么说话的啊！”

“……”眼见他们又有吵起来的苗条，季淮墨干脆摇摇头，快走几步到前面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想什么？季淮墨问自己。

可不就是京城那个混蛋吗？想他的伤怎么样了？痊愈了吗？想他现在的处境好过吗？想那日，在城门楼上黑色的身影。

季淮墨几乎要给自己几个巴掌了。他这么骗你，你却还对他念念不忘，可见是天生的贱骨头。

可是没办法啊，想了十年，又怎么是一时半刻就能放下的？

季淮墨索性提了轻功，直接助跑几步跃上五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上，高举红缨枪，“儿郎们，见到村庄了！你们高兴吗？”

“高兴！！！”这一声是发自肺腑的。

这次南山之行，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惊险万分，相当于经历了一次战争。如今在日薄西山的时候好不容易见到胜利的曙光，如何不让他们欢欣鼓舞？

于是他们觉得一天的疲累都消失不见了，立刻重整旗鼓，以更快的速度朝山下进发。

此刻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山下，等待他们的，又是一场守株待兔。


第九十六章 遇伏
在金乌完全隐入山中的时候，季淮墨终于率队安全抵达了南山脚。眼前是一片开阔，不远处是村庄，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十分地有烟火气。

可是季淮墨却从这温馨的气氛中嗅出一丝不平凡。他抬起手，制止了队伍前进的步伐。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是有点。吩咐下去，全军戒备。”

话音刚落，就见五十步开外一排排的房子的门突然一齐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一队队训练有素，身着金光甲胄手持砍刀的士兵，那正是奇丽的标志。

“他娘的！狗娘养的的奇丽蛮子，在这儿等着我们呢！”宋齐飞气得险些摔了他拿在手上的长矛。

秦朝也是面色涨红，露出气愤的神色，他配合季淮墨让四队人部好阵行，严阵以待。

“元帅，列阵完毕！请指示！”

关键时刻，秦朝还是比宋齐飞来得靠谱些，因为他毕竟是秦大元帅唯一的孙子，从小兵书也看了不少，不说多有经验，必备的阵前冷静还是有的。

“嗯。”季淮墨目光冷凝着看着面前还在不断出现的奇丽士兵，明白他们是有备而来，特意在这里堵着。

可是问题是南山上的小径千千万，他们是如何得知自己方会从这个口下来，除非……

很明显，他能想到的，别的将军也能想到。

很快，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后面畏畏缩缩的卫将军。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元帅你听我说，我卫明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报信啊！”

“卫将军有点心虚了吧？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怀疑你私自报信呢？”

“你、你们这……”他想说你们这眼神不是很明显吗？可是此刻在极不友好的气氛中，他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安静。两军阵前，勿起龌鹾。”

“是！”

此时，奇丽也终于列阵完毕了，他们不光村庄里都是军队，村庄外围还有两队包抄过来，看来是准备得十分充分。

“问他们，村庄里的人呢？”

“是。”站在季淮墨身边的翻译尽职尽责地用奇丽话问他们的将领，得到回复后，再对季淮墨说，“启禀元帅，他说都杀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但是当季淮墨亲耳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是不免心揪痛了一下。他什么客套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命令一队冲过去，其他三队原地待命。

那边奇丽的将领显然没有料到季淮墨竟是这样一个不说话就打的作风，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一挥手，他身后的奇丽士兵也从他两侧冲了上去。

两方人顿时战做一团。

一时之间，兵戈之声乍起，在原本静谧的夜晚显得十分清晰。季淮墨抿着嘴唇看援军和奇丽的战斗，在心中估算形势。

就目前看来，两方人的人数、装备方面势均力敌，可是援军相比奇丽却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对战经验不足，二是走了一天山路，身体处于极度的疲惫状态。所以季淮墨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场战宜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恰好在这个时候，援军一队已经渐渐显露出了颓势，伤亡人数越来越多，基本就是被奇丽压着打，季淮墨当机立断，让秦朝带领二队补上，三队、四队排成一条长龙将整个村庄围得水泄不通，一只飞虫也飞不出去。

奇丽方发现了这种情况，试图突围，可是来一个就马上被援军三四支枪一齐被刺了个对穿，来两个刺一双。

很快，他们的阵脚就有些乱了。

看准时机，季淮墨一声令下，三队四队立刻变幻队形，四队在前三队在后。

再一声令下，队伍再变，再一声令下，再变！反复十多次。

同时还发出助威的吼声。

很快，奇丽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士兵都被他们绕晕了，很轻易就被同样身在阵中的一队二队寻了个机会像切菜一样刺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几个苟延残喘。

“％#＄＊％#＄＊……”

“他在说什么？”

“元帅，他说'卑鄙的安国人'。”

“哼，你问他，他们毁约再起战局就不卑鄙了？屠杀全村老少就不卑鄙了？在山脚静候搞偷袭就不卑鄙了？”

一连三个铿锵有力的反问甩出去，砸得敌方将领晕头转向，过了一会，他终于想起来反驳的时候，一张大网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他被活捉了。

季淮墨终于下令收了队形，带着这个俘虏继续上路前往海兴县。当然，在走之前，他没忘了亲自检查一下这个山脚下村庄的情况。

结果发现真如那混蛋所说，他们把村庄里的村民都杀了。那些村民有的当时可能正在准备晚饭，有的正在打水，日子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谁能料到无妄之灾就这样悄然降临了。

最令季淮墨印象深刻的是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浑身是血地趴在草席上，一只小手里还紧紧攥着拨浪鼓的一端。

“这帮畜生！”秦朝看得眼眶都红了。

“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不把他收拾老实了，这样的事情就还会发生。”

“我秦朝，发誓不杀光所有奇丽人不回洛都！”

“好了，”季淮墨拍了拍秦朝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过现在当务之急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以及，让这些死者入土为安。”

“嗯。”秦朝也不是软弱的人，很快，他就走到一边去配合其他士兵做清扫工作了。

这时候宋齐飞走了过来，“晋炜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都没有个信传过来。你让他去接应粮草兵，他不会出了什么差错吧？要不要……”

“这才两天，大哥。再说，能出什么差错？晋大哥可比你靠谱多了。”虽然季淮墨心里也怦怦直跳，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好吧，算我不靠谱。那我们在海兴汇合？”

“嗯。”季淮墨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嘶吼，“元帅！这里发现活的！”


第九十七章 活人
“……”季淮墨和宋齐飞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往声音的来源跑去。

那是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他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煤炭似的脸盘上，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十分惹人注意，此刻它正充满恐惧地盯着面前的这帮身着甲胄的人。嘴里还念念有词，“魔鬼……魔鬼……”

“说说情况吧。”

“是。是这样的元帅，属下两个奉命搜索这间屋子，突然听到墙角的草垛后面有动静，本来以为是耗子，也就没在意，可是后面这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属下听到了不属于我二人的粗重呼吸声。于是，属下就上前一把掀翻草垛，就发现这小子躲在里面。”

宋齐飞闻言蹲下来与少年平视，“喂，小孩，你是谁家的？”

“……”可是少年不仅没回答，反而抖得更厉害了，也不断翻白眼，一副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喂！你怎么了？”

“齐飞，别逼他了。他这副样子明显就是刺激大了。”

“那要把他怎么办？放在这里吗？万一另一波蛮子再来……”

“带走吧。”

“啊？”

“我说带走吧。反正我们人这么多，不差这一个。”

“你确定？淮墨，今日带走了这个孩子，明日就有可能收容更多无家可归的人。我们不是神，救不了这么多人。你……你不要因为一时心软……”

“你看他的眼神。”

“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

宋齐飞终于反应过来看向墙角依旧在瑟缩的少年。

少年黑曜石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宋齐飞瞬间就懂了，因为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隐藏在怯懦中的那一丝求生的火焰。

这是个心性坚韧又懂得示弱之人。他是一块璞玉，假以时日，必将打造成光彩照人的美玉。

他不禁又蹲下身去问他，“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少年依旧没说话，但是这一次，他轻轻地点了头。

如果不是宋齐飞二人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真可能错过他这个轻微的动作。

“那走吧，我们到别处去看看。”

“嗯。”宋齐飞顺道吩咐，“带这个小子去外面清理一下。”

“是。”

两人一起出了门来到院子里，正碰上前来找他们的秦朝。

“淮墨，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再赶路吧？”

“……”季淮墨抬头，恍然见夜幕低沉，月亮从云后悄悄出现，遂点点头，“也好。”

三人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看底下兵士们忙忙碌碌，清扫现场，不断地搬出尸体，整齐地摆在院子里。

那些尸体清一色地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是淳朴的农家子模样，如果没有遭受这无妄之灾，他们或许此时正热情地蒸饭招待他们这些外来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任人摆弄，脸上都带着惊恐与不可置信。

此时此刻，季淮墨已经不知道是援军为他们带来灾难，还是能救他们于水火？

“你不要多想，是他们命中有此一劫。”

“是啊，淮墨，就算我们不来，他们也许也会……”

“没有什么人是命该如此的。齐飞，秦朝，归根结底，是我们来晚了一步。”

“……”

“报——元帅！统计结果出来了。该村庄共有178人，死亡人数177。其中青壮年38人，妇女84人，幼童20人，老人35人。”

“也就是说，生还者只有那小子一人？”

“是。”

“元帅！怎么处理？”

“这里后面是不是有一片坟地，把他们都好生掩埋了吧。”季淮墨在心里祈祷一句，愿你们下辈子托生在繁华都市，免受战争之苦。

可是随后又想到，若三城失手，奇丽长驱直入，洛都的百姓不也免不得要受这番苦楚？

想到这里，他就更坚定了为安国百姓扫除一切障碍的决心。

“呜……”

“小子，你来了。收拾好了？”

却是原来那个少年，此时的他光着上身，灰扑扑的脸已经被井水清洗干净了，露出一张虽然青涩但是已经初露锋芒的脸。

“看不出来，这小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怎么了？”

那少年却是依旧不理人，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一排排面目可憎的尸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能从喉咙“呜呜”几声。

季淮墨脸色一变，起身快步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朝他的背上猛拍几下。

那少年被他拍得踉跄了几步，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娘！！爷爷！！弟弟！！！”他扑倒在尸体上面，把头埋在其中一具的衣服里，不断地呜咽出声，瘦小的身子不停地抖动，看上去可怜极了。

“淮墨，这样子下去会不会哭出毛病啊？”

“你懂什么？最怕的是哭不出。你没看淮墨刚才拍他的那几下吗？就是怕他憋出事。”

“也是哦，发泄一下也好。”

于是，一院子的人就这样停下所有动作，静静地看那少年哭泣。有不少人还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甚至转过头去狠抹了一把脸。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群铁血男儿，此刻确实是由这个少年想到了远在故乡的父母亲朋，一时感同身受，想到自己如果不努力，或许总有一天也会感受到这种痛苦，便都瞬间燃起斗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逐渐停止哭泣，他直起身来，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站起来走到季淮墨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季淮墨并未阻止他，只是看看他想做什么。

过了一会，少年直起来，一双大眼直视季淮墨，“谢谢您。在我跟你走之前，我能亲手安葬我的亲人吗？”他的声音因为久不说话，显得十分沙哑，但难掩少年的清冽。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本分，假如你不做，我也会让你做。”

“谢谢，谢谢您。”

“你带几个人帮他。”季淮墨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


第九十八章 回忆
那人应“是”而下，随后招手唤来四五个人，几个人一起将那少年亲人的尸体放在草席上裹了，再抗在肩上一同往后山坟地走去。

在他们的身影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时候，季淮墨又转身回去，重新坐到了台阶上。

“你觉得他是可造之材吗？”

“他是。”季淮墨仿佛可以预见那个少年日后大开四方的场景，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就是四年前。

那时的自己违了父王的命令，第一次带兵深入腹地，不想竟落入了北奴的陷阱。

保护自己的人都死了，只剩他自己一个一路奔逃，边跑边往后看。

那时候的绝望现在真是难以想象。

他记得，他最后慌不择路地跑到一个到处是灌木的小坡上，也是躲到一个草垛后面，急促地喘着气。

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季淮墨仰头看着越来越昏暗的天空，心里明白，如果在太阳落下之前，没有人过来救他，那就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而夜晚等待他的不仅是敌人的威胁，还有野兽。

季淮墨想，他大概最后会死无全尸，连个念想都无法给父母留下。他眯着眼睛，缓缓流出晶莹的泪珠，就这样陷入了昏迷。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两道黑色的身影一左一右地急匆匆向他奔来。

是梦吗？

是梦吧……

而自己醒来就已经是在冀北王府的卧室了。

！！！

季淮墨觉得他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比如那两个黑衣人是谁？

虽然当时尚年幼的自己觉得是在做梦，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可是现在回想，他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再回想过去这几年，自己好像总能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

一次是偶然，很多次就是必然了。那么到底是谁一直在默默地帮助自己。

季淮墨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当朝太子，安钦扬。

季淮墨又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胸襟里摸索，却惊讶地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把它拉出来一看，赫然就是那个留在太子宫中的香囊。

怎么回事？它怎么会莫名其妙跑进自己的衣服，并且还不被自己发现？

季淮墨心中一动，当即把香囊拆开了，发现里面除了一些散发香气的药材意外，竟还藏着一张折叠地得整整齐齐的纸。

季淮墨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勾了一下，打开方块纸，发现里面写着一句诗，“卧榻思君颜，不觉夜已深。”

季淮墨：“……”

有那么一秒钟，他真的以为是锦囊妙计。现在想想，只能怪自己太天真……不靠谱的太子殿下，果然还是不靠谱。

不过……

明明是闺阁诗，却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硬是写出了沙场与人厮杀的味道，想想也是好笑。

“淮墨，这是什么？”

“没什么。”季淮墨又把纸重新叠好，塞进香囊里，面色如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倒是宋齐飞对香囊本身很感兴趣，“这个味道，我似乎哪里闻到过。”

“哦？你知道这种药物？”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知道的，我外祖母是圣手，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一些药材的辨别。这个香囊里的就是平时很容易被人错认为香料的药材，叫'情迷'。”

“情迷？”

“对。顾名思义就是用了会让人意乱情迷的药。”

“那不是春……”

“不是春药，可比春药含蓄多了。淮墨，这香囊是谁给你的。”

“……一个友人，当年救我一命。”季淮墨不欲多说，这也没法说。

好在宋齐飞难得不纠结，只是皱着眉头道：“你这个朋友，别是对你有爱慕之心吧？”

“不可能！”如果是现在季淮墨还会犹豫一下，可是那可是十年前。

自己才多大，太子又有多大？

季淮墨不会自恋地觉得五岁的自己就如此风华绝代让当朝太子迷恋上自己，更不敢臆想一国储君竟然还有隐秘的恋童癖。

“不是，他只是为了救我。这药初接触的时候，能让人短期生病，是吗？”

“如果是孩童的话，确实有可能因为受不住药性而出现发热，昏睡不醒的状况。成人不会。”

“那就是了。”

“那成人会出现什么状况你刚才还没说呢！”秦朝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宋齐飞低头思索一阵，“如果是成人长期佩戴由这药制成的香囊，就会对这药产生依赖性，久而久之，依赖就会转到制药之人身上。淮墨，你这几年是不是经常梦到一个人？然后以为自己爱上他？”

“你怎么……不，他不可能是制药人，那时候他才几岁啊！”

“不可否认天才的存在，也许他一开始制药是另有所图，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等等！淮墨，那个人该不会是……”宋齐飞睁大了眼睛，见鬼似地盯着季淮墨，不敢相信自己正在想的这个可能。

季淮墨没有说话，却不自觉地握紧了香囊。

他的这副样子，看在宋齐飞眼中却是一种默认。他想起季淮墨进京以来对太子的过分关注，以及临走之前晋炜的猜测，突然觉得后脊背发凉。

老天爷，他到底是洞悉了一个怎样的惊天秘闻啊？！

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希望将来您老人家能高抬贵手，不计较小的无意中说破您的秘密啊！

宋齐飞感觉自己可能活不太久了，毕竟当太子还是那个温和的木扬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的气势快要把他压倒了。

一旦他穿上蟒服，再像那日站在城楼上，那自己岂不是要匍匐在地不敢抬头了。

说起来，那日隔太远，自己竟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一旦看清，一旦看清……

这厢宋、季二人是各有心事，那边秦朝却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懂？”

“你不需要懂！”

“你不需要懂！”

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吼道，把秦朝吓了一跳，“做什么这么统一？淮墨，到底怎么了？”


第九十九章 那个运粮官
“没什么，只是解开了一些疑问。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说完就从台阶上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作为元帅，季淮墨理所当然占据了最大的一间房。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想了很多，更多的是关于自己与安钦扬的“孽缘”，始于十年前，就该终于十年后。

可是，他想，自己上战场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将来有资格和能力成为太子一派，在他身前保护他吗？

如今的退缩又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因为发现太子哥哥不是自己心里想的这般完美？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季淮墨就下令全军出来列队，朝着海兴县出发。

这一次的行程相比来说就要顺利得多，没有再受到什么阻拦。

傍晚的时候，他们就抵达了海兴县城。

到达门口的时候，季淮墨发现除了晋炜，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可是看了他的装束，他又觉得他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时之间竟生出无力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次，您又是什么身份？”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么一句话。

“运粮官，安易。”

季淮墨：“……”

他无视面前的人伸过来的手，表情冷淡地点点头，就错身而过，只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此时，宋齐飞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我的妈呀！我有没有眼花？竟然看到了太子殿下！天啊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啊啊啊！天要亡我啊！

那么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呢？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那日季淮墨率大军走后，安钦扬强撑着目送他们的身影直到一个点，然后就“晕倒”了，连城楼都来不及下。

自然又是引发了一阵“兵荒马乱”，陛下震怒，大臣惴惴，医正们更是惶恐不安。

他们都说，太子殿下这回可能撑不过去了，宫里甚至连身后的事宜都开始着手准备了。然而转机就出现在两日后的夜晚，那名一直云游的神医突然回了故里，而太子殿下的病只有他能治，毒也只能由他清。

可是，那神医却是有一个要命的怪癖，那就是他从不主动来就诊，一般都要患者亲自过去。

安平帝为难了，自家儿子这样的身子，恐怕走不了多远就得一命呜呼。此时的他已经被国师完全洗脑了，他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只是为难于要如何把太子运过去。

而张御医就在这时打了包票，说他有秘法，可让太子撑到医治的时刻，只不过，太子得一直在那待到痊愈，这也是神医的规矩。

安平帝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当即大手一挥就下了命令，指派500侍卫和30太医随行，务必要将太子安安全全地送到那位神医的故里。

第二天一早，由安平帝亲自把儿子抱上宽敞的马车之后，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驶过中轴大街，出了洛都城门，直奔神医的故里，广平县。但是期间就一招偷梁换柱，改道去了海兴，只留下一个替身躺在马车里。

至于神医，根本没有神医，有也是安钦扬的人。

就这样，安钦扬成了安易，成了这次的粮草押运官。

安钦扬在披着另一层皮的时候十分温和有礼，能让人不自觉地沉溺于他的糖衣陷阱里。可是当他做回安钦扬本人的时候，他又十分霸道，独断专行，有时候甚至自负到过于嚣张。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以真实面目暴露于人前，甚至不考虑被人认出的可能性。因为他确信，就算有人认出也只能将秘密烂在肚里，而丝毫不敢捅出去。

太子殿下就是有这样嚣张和任性的资本，让人头疼不已，比如说季淮墨。

此时，他就无语地看着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走的某人，叹气，“安大人不忙吗？粮草初到，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吧？”

“不忙。”	

“......”季淮墨很想拿手中的卷轴甩他一脸。你不忙，可是我忙啊！

可是眼下还有外人在场，他就算再气愤，此刻也得忍着，对他好言好语。

“那安大人就在那边坐着吧。”季淮墨随手指了指角落的椅子，就不再理他，把目光继续转向桌上的地图，“刚才说到哪里了？”

“回元帅，说到南慕城外的地形。”

“嗯，南慕三面环山，一面环湖，我们要强攻并不容易。说说，你们都有什么办法。”

“元帅，末将以为，我们可以仿造围魏救赵的古法，直攻奇丽的老巢，把他们引出来，然后再在路上埋伏。”

“甚好。”

“可已经有具体的方案？例如奇丽有三个老巢，我们要围攻哪里？以及路线是怎样的？多少兵力？”

“这......末将只是个想法，具体的......还没......”

“嗯。”季淮墨只是点点头，便把目光转向下一个人，“你呢？有什么想法？”

在场的这些人或许都熟读兵书，却没有一个人有过真正的实地经验，因此在面对迫在眉睫的对战问题上，难免捉襟见肘，只知道引用书中的典故，却不懂得具体分析。

季淮墨也不急，他懒懒地坐下来，把手搁在地图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元帅，末将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嗯，你说。”

“不如我们拿那阿达木跟他们交易，引他们出战。”

“你认为，区区一个阿达木，能起多大作用？又不是那支。”

阿达木是那日南山脚下被援军生擒的将领，那支则是奇丽的第一悍将，素有凶名，是奇丽除了大祭司外最大的一张底牌。

“那阿达木虽然不比那支，可也是有些地位的，我就不信，奇丽真能舍下这么一员大将。”

“哼！如何舍不下？他要是真有地位，就不会派他去一个小村庄设下埋伏，分明就是弃子。”

“元帅，末将认为邓将军说得对。我们不如把阿达木杀了，然后再另寻他法。”


第一百章 商量
“杀了？！你说得轻巧！这不是正好授人以柄吗？”

“那石将军，你认为该怎样？”

“元帅，末将以为……”

“元帅大人，可否听在下一言？”

“……”季淮墨正心烦着，就听到这人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仿佛有一汪清泉涌入他的心间，让他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安大人，请说。”

“元帅！他一个押运粮草的懂什么？让他待在这里已经是破例了，怎能……”

“石将军，集思广益。或许安大人真有什么妙招呢？”季淮墨说完就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看向角落里的这人。

都说大安的太子有奇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季淮墨之前在洛都的时候，都是侧面听说过他的才华或见过他的文章，只有一次，他对上了他的词，也是没有见面的。此时，他似乎有点期待听到他的真知灼见，毕竟，是自己崇拜了十年的人。

“阿达木就像鸡肋，食之无味，但弃之可惜。那么怎么办呢？招降。”

“招降？怎么个招降法？招降之后他又可以为我们做些什么呢？”

“问得好。两军对垒取城池，不一定非要从外部强攻，也可以从内部瓦解。招降阿达木之后，让他做我们的内应，'逃'回南慕城，取得那支的信任。”

“安大人的意思是里应外合，让南慕不攻自破？”

“正是。”说完这两个字，他便不再说话，笑意盈盈地看着季淮墨，等着他发话，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小吏。只是这个小吏在所有副将都站着的情况下，大爷般地坐在房间里唯二的一把椅子上。

“请问安大人，你打算如何招降他？”据他所知，这个阿达木可谓是软硬不吃，带回来关着几天了，刑也上了不少次，就是咬死了不说话，更别说是拿金银美人诱惑他了，人家根本视钱财为粪土，对他的主子衷心得很。

“而且听说，阿达木与那支还有些私人矛盾，他如何能取得他的信任呢？”

“元帅大人果真了得，在下佩服。”

“……”

明明是一句称赞的话，从这个混蛋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像在调情？

季淮墨的直觉是没有错的，这家伙还真是在调情，此时的他还暗搓搓地等着季淮墨接招呢。

可惜季淮墨不知情调，或者说是在装傻。

“哪里？安大人才是真的胸中有乾坤。那么，便请安大人为某解惑吧。”

“好。第一，凡人皆有软肋，只要抓住了他的软肋，何愁不能控制住他？第二，阿达木与那支的不和来源于他们之前存在厉害关系，只要把这层关系消除了，两人自可和平相处。”过了一会，他又自动补充，“那支其人极为自负，刚愎自用，其实很好对付。”

“那敢问安大人，这小子的软肋是什么？”

“那可多了，父母妻儿亲朋，或者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元帅大人想知道吗？我们回房细细讨论？”

“……”天知道季淮墨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把手边的镇纸掷在他脸上。

这房间的其他糙汉子们也终于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了。

过了很久，季淮墨终于露出了一个皮肉不动的“笑容”，“不必了，本帅还是自己去探知吧。”

说完就站起身了，“今日姑且散了吧。”

等偏将们都陆陆续续地出去了，他对坐在椅子上的安钦扬说，“安大人也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自己走了。只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地等了一会，可是半天没见安钦扬出来，他有些奇怪，想进去看看，却拉不下面子。

于是就又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出来，他就忍不住掀开帘子进去，竟然看到安钦扬还坐在椅子上。

“安大人，怎么了？怎么不走？”

“这就走。淮墨，你是特地在外面等我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季淮墨的错觉，安钦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可是……还有力气调戏自己，想来也没什么大碍吧。

于是，他不耐烦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走。”安钦扬用手扶着墙试图站起来，不料刚起了一半就又坐了回去。

“你怎么了？”季淮墨身体快于思想跑过去扶住安钦扬的胳膊，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的，只是坐久了有点累。”

“……”坐久了还会累？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吧？他再一看安钦扬的唇色都发白了，脸色也不好，额头上更是有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季淮墨情不自禁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冷汗，“能走吗？”

“嗯。”安钦扬顺着季淮墨的力道站起来，只不过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季淮墨也不在意，甚至把手放在他腰间，帮助他支撑，“你到底怎么了？”

“无妨，只是旧疾犯了。”

“……”季淮墨没开口问是什么旧疾。他隐隐感觉大概是那次为自己受的伤还没好全吧。

他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要拿什么面目面对他，只好闭口不言，只沉默地扶他走了一路，直至最后把他扶进自己的房间。

把他扶上床之后，季淮墨就转身准备走，却被人拉住了手腕，“淮墨。”

“……”

“还在生气？”

“安大人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淮墨，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做的一切不过是……”

“安易，你能不能不幼稚？这里不是洛都，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磕着碰着……”

“淮墨，你这么说就代表你关心我。”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

“还有刚才，你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你心里有我，现在还是，对吗？”

“……”安钦扬的咄咄逼人让季淮墨一时之间无所适从，他几乎是用吼的出来，“那都是假的！你故意给我香囊，就是为了营造这样的假象，以十年为限，让我依赖你，对你欲罢不能，好控制我，为你死心塌地地做事，对吗？”

“淮墨，你怎么会……”


第一百零一章 交锋（一）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安大人，纸是包不住火的。”哪怕是现在，季淮墨依然下意识地保护安钦扬，只叫他安大人。

“淮墨，我没想到要瞒你，只是这件事的初衷……”

“初衷就是你从头至尾都拿我当做傻子。”季淮墨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口气也不再那么冲。

“安大人休息吧，明天可得赶早。”说完就不再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关了门，他将背靠在柱子上，仰头望天，不过，还来不及感伤，就听到有人汇报，说海兴县丞正在前厅等着被他召见。

季淮墨一想，他占了人家的地还没见过这位“地主”呢，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应了声，就跟着人往前厅走去。穿过回廊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低头行色匆匆的人。

“邓平，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停了下来，稍微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脸，“秦将军让我来找您，他说……您会给我安排活干。”

赫然就是那日季淮墨在村庄里救下的那个少年。

他叫邓平。

邓平此刻眼神略有些游移，他不敢直视季淮墨，只好不安地盯着脚尖，等待他发落。

季淮墨看他这个羞涩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行了，你不必拘谨，秦朝他们又捉弄你了吧？”

“……”

“算了，你先跟我来吧。”

“是。”

季淮墨带着邓平到达前厅的时候，县丞宋兰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那是个矮矮胖胖的男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芒。

此时的他正在低头品尝着茶碗里的香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是季淮墨，连忙放下茶碗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走到一边，“元帅大人莅临海兴，下官却未出城迎接，实在是……个中失礼之处，还望帅爷莫怪。”可是表情却不卑不亢，不见一丝惶恐，这倒让季淮墨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县丞不必如此，此番也是本帅的不是，实因事出紧急，来不及派人通知，还累得县丞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舟车劳顿，一定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胖县丞连忙摆了摆手，“帅爷与诸位将军长途跋涉，才是真辛苦。如果帅爷不嫌弃的话，今晚就由下官做东，在官署设宴，就算是，为诸位接风洗尘了。”

季淮墨赶紧拒绝，“不必麻烦了。强敌未灭，本帅实在无心歌舞作乐。”

“不不不，今日不设歌舞，就是吃顿便饭。俗话说得好，吃饱饭，好干战。就算帅爷您不承下官的情，可也不能饿着将军们吧？”

“……”季淮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老狐狸是专门下个套给自己钻呢。如果他答应了，明天就会有援军统帅不思破敌只知享乐的谣言传出去。如果他拒绝了，又成了苛待下属的典范。

真是一番好算计啊。可是他到底小看了他。

“县丞说到将军们，我倒想起跟随我来到此处的十万兵士，那才是最应该考虑的。不如就请县丞们帮本帅一个小忙，给他们每个人晚餐发一碗白粥，一块馍馍，一片猪肉，把他们喂饱，好为国效力，你说呢？”

“这……这……”县丞实在没想到，季淮墨竟然好意思开这个口。要知道，在靠近战争地带的海兴县，可没有那么多钱和物资可以挥霍。管一个士兵的饭没什么，可是十万士兵，这就很可怕了。季淮墨这是打算彻底讹上他们啊。

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黄口小儿，现在看来，也是个嚣张的。

只是胖县丞依旧面色不显，脸上还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形象，他方才只是一时失态，现在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看您说的，这怎么叫帮忙呢？下官能为大安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您也知道，海兴只是小县，又常年饱受战争之苦，自己的百姓尚且吃不了饭，如何还有闲粮......啊，我不是说兵爷们的地位比不得百姓，下官只是......只是......”

“......”好你个海兴县丞，好个老狐狸，说话处处是陷阱，不过，我季淮墨也不是吃素的。

他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我听闻，这附近有一粮仓，不知邓大人......可有开仓的权限？”

“什么粮仓？！没有的事！元帅可是听哪个小人胡说的？下官在这里为官二十年，从未听过什么粮仓，更遑说有开仓权限！”

“哦，本帅也只是随口一问，县丞这么激动做什么？”

“下官......下官......”

“嗯？怎么了？”季淮墨若无其事地捡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好整以暇地看着矮胖的男人。

“元帅大人，您这是怀疑下官什么？”男人这时候也顾不得伪装了，反正自己有所依仗，如果真的撕破脸了，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

季淮墨带来的人虽然多，可是有没有真听他的还两说呢。

想到这里，他就立马挺直了腰板。

季淮墨这时也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也就咧嘴笑了起来，“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而已，看把邓大人吓的。好了，本帅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行一步了，县丞大人自便吧。”

说完，就带着邓平从前门走了进去，只留下胖县丞一个人站在大厅里，露出一双与他和善面容丝毫不符的脸。

从前厅出来后，季淮墨歪头对着邓平问了一句，“觉得怎么样？”

“......”

“啊？”小少年微张了嘴，有点不明白季淮墨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所以一时没回答，只瞪了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看着季淮墨，还颇有几分可爱。

“你觉得，方才的谈话怎么样？应付得来吗？”季淮墨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少年很老实地摇了摇头。刚才的谈话太累了，也太深奥，自己应付不来，也不耐烦应付。

“那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上阵，杀敌。”

“小小年纪，倒挺有志向。”言语有些随意。

少年颇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听闻，元帅也是八岁上战场。我都十二岁了。我想快些成长，好为我......”


第一百零二章 交锋（二）
“为你亲人报仇是吗？这个时候，话倒挺多的。好吧，下午来演武场，我看看你的武艺。”

“是。”

季淮墨回到了他休息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合衣躺在床上闭目思考。

目前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奇丽咄咄逼人，而己方则要坚守阵地外加夺回被抢夺的土地，如南慕。

而要对付奇丽，首先要对付两个人物，一是第一悍将那支，二是神出鬼没的大祭司。

大祭司暂时不知底细，这个那支……季淮墨眼前一亮，他想起安钦扬谈论那支时的语气，似乎对他十分熟悉。

可是……真的要去找他吗？季淮墨又马上唾弃了他刚冒出的这个苗头。

早上闹得这么僵，现在要怎么拉下脸去？

对了，看他早上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一点了？

想到这里，季淮墨不禁给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下，想什么呢？你跟他没有关系了，就算是有，也只是君和臣的关系。

他不是安易，不是木扬，更不可能是你心中的太子哥哥。

你还在幻想什么？

季淮墨猛地一下坐起来，刚想起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当是送饭的来了。

“将军，饭来了。”

“进来吧。”

送饭来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子，看上去十分机灵，两只绿豆似的眼睛骨碌碌地直转。他很热情地朝季淮墨介绍着今日的菜色，“这是金针被窝，红烧狮子头……”

“等一下。”

“军爷您有什么疑问吗？”

“其他弟兄也是一样的菜色吗？”

“这……您是老大，当然您是最好的。”

“那其他将军呢？”

“自然就比您差上那么一点。”

“差一点？那士兵们呢？”

“这个……就只有白粥。”

“胡闹！”季淮墨突然把手中紧握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将士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军中没有差别待遇。这吃食是谁安排的？”

“是……县丞大人。”

“叫他来找我。”

“可是……县丞大人刚才就出门了啊……”

“去哪？”

“这……奴不知……”

“……”季淮墨一把推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就见安钦扬靠在廊柱上，双手背在背后，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看上去十分令人心旷神怡。

季淮墨愣了一下神，随即冷冷道：“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发生什么事了？”安钦扬把眼睛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不知所措的小吏。

“……”季淮墨深知在旁人面前不让彼此难堪的道理，不情不愿地答道，“这县丞给我安排的吃食与别人不一样。”

“……”只此一句，安钦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我跟你一起去。”

季淮墨此时也无心跟他纠缠了，只点了一下头，就往院子外面走去。

季淮墨他们到的时候，胖县丞正在左拥右抱地倚在榻上，看着奢靡的歌舞，嘴里吃着美女喂给他的青提。这形象，可与之前憨厚的形象丝毫不搭边。

看见季淮墨出来，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推开了两个美女，从榻上站起来，“元……元帅大人……”

“这就是你说的，出门了？”季淮墨问身后急匆匆跟来的小吏。

“你……元帅大人，您不是去……”

“看来，是本帅之前的表达能力不行，让县丞大人误会了。还请县丞大人要么也只给本帅白粥，要么，给所有兵士都加肉。”

“这……元帅大人千金贵体，如何能跟那些低贱的下士做比？”

“低贱？下士？县丞大人怕是有什么误会？”季淮墨懒得跟他说，直接掏出一张东西拍在他面前的桌上，“此天子令，可号令四州十县，配合援军事宜，江县丞，你敢不听本帅号令吗？”

“这……天子令……什么天子令……”这和他得到的情报不一样啊！二路援军不是陛下注定要放弃的一队军队吗？季淮墨更是注定要死的那个人，怎会得到“如朕亲临”的天子令？

所以，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江县丞，本帅现命你，给所有兵士的吃食除了白粥外另加一块馍馍，本帅亦如是。”

“可是元帅……小县的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是……”

“嗯，本帅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安大人，”季淮墨突然转向安钦扬，“你带来了多少物资，清点了吗？”

安钦扬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一下回道：“九十车，足够十万人一个月的吃用。”

“一个月？”季淮墨皱了皱眉头。

安钦扬就以为他是觉得少了，忙说，“二路运粮队就在路上。”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们心里都明白，朝廷不会再给他们支援了。

安钦扬这么说，或许只是让江县丞有所顾忌。

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

最终，江县丞咬了咬牙，“好！下官马上就吩咐下去，赶制馍馍！”

办完了这件事，季淮墨就同安钦扬一起走了出来。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小路上，谁也没有先说话。

“你……”

“你……”

“今天谢谢你。”

“应该对我。我是说真的。”

“嗯？”

“真的会有支援。”

“是因为你吗？你父皇不想委屈你。”

“不，他不知道。”

“那你……”

“现在在广平的是我多年的替身，他能以假乱真，绝不会有人发觉。也就是说，现在的我，确实只是安易而已。”说完，安钦扬绕到了季淮墨的面前，微低着头看他。漂亮的桃花眼深邃又迷人，就像一个漩涡，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季淮墨微微撇开眼，“那支援呢？”

“我自己。”

“什么？”

“我是说，这些物资都是我花钱买下，花钱雇人送来的。”

“这批也是？”

“是。朝廷不管援军，我管。我们一起把这战打赢。”

“……”季淮墨突然觉得，这一刻的安钦扬特别地帅气，和十年前在荷塘边仗义出手的太子哥哥重合了。





第一百零三章 异像
就算今后他们真的再无纠葛，面前的人也是一位值得追随的明主。

就在这一刻，季淮墨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他和安钦扬两个人的命运彻彻底底地绑在了一起。

“安易，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为什么不会？”

“十年前我打败了那支一次，今日就能打败他第二次。”

季淮墨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说的是十年前轰动整个大陆的南慕战役。

当年时年十一岁的太子殿下也是这样瞒着宫里偷跑去军营，恰逢大安与奇丽对战最为惨烈的时候，南慕几乎城破，百姓几乎死于战火。

小太子情急之下登上插满大安旗帜的高台，不顾自己的安危高喊道：“大安太子在此，儿郎们速战速决，将奇丽赶出关外去！”

那时候，他俨然成了奇丽弓箭手的目标，千百支羽箭纷纷朝他射来。

可把台下的大安将领们给吓坏了，大喊：“保护太子！保护太子！”

可是安钦扬丝毫不惧，傲然挺立，一双眼平静地目视前方，一脸默然。

说来也怪，那箭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竟纷纷避开他往别处射去，最后竟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擦破。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平原上激战的两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

过了很久，才有人喃喃地说了一句，“老天爷显灵了……”

“太子殿下是天命所归，寻常兵器伤不了他的！”

“对！就是这样！大安威武！太子殿下威武！蛮子滚蛋！”

“大安威武！太子殿下威武！蛮子滚蛋！”

而奇丽这边因为这“神迹”也有点怵，一时之间也不敢再发射箭矢。

那时领兵的将领正是那支。他也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先退兵。因为他也怀疑这是不是长生天的什么指示？所以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被敏锐的安钦扬捕捉到了，他当机立断下令，“全军进攻”。

奇丽一时不妨被他们抢占了先机，很快便溃不成军了。退走之前，那支阴狠的目光一直落在年幼的安钦扬身上。

对于让他功败垂成的安钦扬，那支自然是恨不得啖他肉食他骨，只可惜他是大安太子，他没有机会害他。

所以，如果这一次让他得知他就在离他很近的海兴县城的话，各种刺杀阴谋一定会纷至沓来。

只是这一点，他怕季淮墨担心，所以就没说。他未曾想到，就是这个隐瞒，在今后险些造成令他们两个都追悔莫及的后果。

阿达木一直咬死不开口，审讯官都换了好几批了，刑罚也上了几次，最后都把他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了，他竟然就跟嘴巴被黏住了一样，愣是没吐出一句话，连闷哼都很少。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宋齐飞只好来跟季淮墨汇报这件事，正好碰到季淮墨和安钦扬两人在亭子里不知道干什么。

安钦扬坐着面对着他，季淮墨微微俯下身去，似乎抱着他的头，脸还跟他的脸凑得很近，看起来就像在……

宋齐飞倏地一下睁大眼睛，随即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

天啊！这淮墨也太大胆了！在府衙就亲上了！而且还是人来人往的路边！更辣眼睛的是竟然是他主动诶！

宋齐飞觉得他以往的人生彻底轰塌。随即他又想到自己不久前不小心说破了太子殿下的秘密，竟然又撞破了他的好事。天啊，殿下还会放过自己吗？完了完了完了！宋齐飞觉得他的前路是一片荆棘。

就在宋齐飞想要偷偷溜走的时候，亭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安钦扬注意到了他。他一动，季淮墨就转过头来，遥遥看到宋齐飞正准备离去，很是奇怪，“齐飞，你不是要找我吗？怎么又要往回走？”

“这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我晚一点再过来！”

“宋军师还是不要耽误事的好，有什么进前来说吧。”

“……”宋齐飞心想，我上前你又要怪我不识相了。但是他还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亭子里。

“是这样的元帅。阿达木始终不招供他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和布置。我们实在没办法了，秦朝提议让您过去看看。”在货真价实的太子面前，他并不太敢造次，因而都不以名字相称。

“没有办法？可是审讯俘虏，这也是元帅需要管的吗？淮墨，你……”

“只是过去看看，并没有要我管。正好闲来无事，你去不去？”

“……”季淮墨最后这随口一问，让安钦扬实在是受宠若惊，千言万语最后均化为一句“好”。

三人于是就拐了个弯来到了关押阿达木的地方，那是海兴最大的囚室，就在府衙里面。

他们到的时候，阿达木四肢正分别被一条锁链锁着。裸露出来的手臂、小腿都是交错深可入骨的鞭痕。

他把头垂在胸前，露出同样伤痕累累的脖颈，双目紧闭，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昏迷？

“喂！醒醒！”一盆冷水扑面浇过去，阿达木瑟缩了一下睁开眼睛，见是季淮墨，又把眼睛闭上了，说了他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季元帅也是来劝我的？”

“阿达木将军这几日过得如何？”

“哼！明知故问！季元帅是来看我的笑话了吧？托您的福，我这几天，可是过得可是非常地舒服！”

“舒服”这两个字他着重说了。

“阿达木将军，本帅今日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哼！如果是让我做出背叛奇丽，背叛长生天的事情，倒不如一刀杀了我！”

“阿达木将军先不必如此武断。我听闻，您有个弟弟，侍奉在长生天跟前？”

“你怎么知道？”阿达木警惕地睁开眼睛。

“自然是有我的渠道。阿达木将军只要配合我的问题就是了。”

“……”阿达木沉吟了一会，“是。那又如何？”

“我听闻，令弟作为长生天使者，每日必在正午时分长跪两个时辰，以祈祷奇丽国安。”


第一百零四章 蛊惑
“你……”

“并且，一日只食一餐，餐餐只喝白粥。听闻，令弟几乎每天都要昏迷。身为哥哥的你，很心疼吧？”

“他能为长生天效力，是他几世修来的缘分。我为什么要心疼？”

“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

“看着我，你的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季淮墨的眼睛具有蛊惑人心的功能，皆因他从家乡的老和尚那里学成了一种神功。但是这种神功，不能使用太多次，否则会折损寿元。迄今为止，他已经使用了两次了。

阿达木果然像受了什么蛊惑似的看向季淮墨，“我心疼。”

“那你想救他于水火吗？”

“想……不，不想……这是他的本分，这是，我们的信仰……”

季淮墨看了一眼安钦扬，摇摇头，这家伙的执念太深了，看来平时没少被洗脑。

安钦扬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做了一个口型，季淮墨眼前一亮，接着道：“可是你的信仰背叛了你，不是吗？”

“不！不会的！你胡说！”

“是吗？那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没有动静？不是放弃了你吗？”

“……”

“你说长生天会救世人，可是你受苦的时候，他在哪里？”

“不许你这么说……”

季淮墨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就等着你的长生天来救你吧。看你是先等来喜讯，还是噩耗。”

几个人看似今日无功而返，但是季淮墨明白，阿达木的心理防线其实已经濒临崩溃，只要再有一个契机，他就能彻底决堤。他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这个契机自己来临。

“现在做什么？”

“等。”

“我是说现在，做什么？如果你没事的话，我……”

“抱歉，我约了邓平要看他比试。安大人如果没事的话，就回屋休息吧。”

“……”安钦扬的眼里顿时盛满了失落，他低头沉默了一会，“那我先走了。”

“好。”过了一会儿，季淮墨似乎有所不忍，又补加了一句，“你不是不舒服吗？没事就别出来了，晚饭我让人……”

“你在关心我？”

“……”季淮墨撇开眼，“安大人既是同僚，那么淮墨稍微关心一句有错吗？再说了……”

季淮墨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安钦扬眼里的笑意，似乎在说，别解释了，关心我还不承认。

这让他一时之间羞恼无比，索性闭口不言，直接扭头往演武场而去。

只留下安钦扬在原地笑而不语。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宋齐飞：“……”

太子殿下老谋深算，淮墨完全不是对手啊！

……

演武场在府衙的东面，因此季淮墨要走过去还是废了一些时间的。他到的时候，邓平已经开始练上了。可是他小小少年一个，之前又在山野长大，所会的技能也只不过是父亲交他的防野兽的土功夫。近身搏斗倒是可以，不过对于作战就不怎么实用了。

看得季淮墨频频皱眉。

邓平停下来的时候，也正好看到季淮墨按着额头轻轻摇头。他心里打了个突，立刻放下手里的木棍，一步一步忐忑地挪过去。

“元帅……”他期期艾艾地开口唤道。

季淮墨把手抬起来让他不要说话。他在思考，思考如何让小少年发挥他最大的效用，于是他问：“除了刚才那一套，你阿爹还教你什么？”

“阿爹还教我打猎！”

“打猎？”季淮墨眼前一亮，“那你射的功夫一定非常好。”

“尚可。”

此时风起，将场中的树吹得不断摇晃，树叶也东倒西歪地不停乱动。季淮墨指着其中一片嫩绿的叶说道，“能把这个射下来吗？”

那叶十分好辨认，因为它是长在一只新开的花边上。而那棵树，目前也就开了这么一朵花。

这任谁都觉得季淮墨这是在刻意为难。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射不停乱动的小叶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是射术好的成年男子，也不敢保证。

不料邓平听了却是跃跃欲试，“我试试。”

“好，能拉开那支弩吗？”

“我试试。”邓平依旧说了这句话。

季淮墨于是示意他可以开始了。邓平走过去，拿起那支几乎有他半人高的弩，放在手中垫了垫，没脱手。

“臂力尚可。”

紧接着，邓平双腿前后岔开稳住下盘，一手持弓柄，一手拉弓弦，并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第一次，没拉开，第二次，没拉开，第三次，第四次，依旧没拉开。直到第五次，邓平终于一个发力，将弓弦拉开如满月。

他将箭矢朝向那依旧不断晃动的树叶，倏地一声，箭离弦而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嫩叶连接小花的柄，结果不仅嫩叶飘然而下，就连小花也被他打落。

“啪啪啪。”三声鼓掌过后，季淮墨说，“箭术不错。看来平时在家没少帮忙射飞禽吧？”

“是的。有事还会拿削尖的竹矢投掷猛兽。”

“是吗？那确实很厉害。这样吧，我找个师傅来规范你的箭术，让你更上一层楼。你什么时候能三箭齐发了，什么时候就来军中效力。”

“……”

季淮墨看邓立一副很犹豫的样子，问道：“怎么？对自己没有信心？”

“不，有信心。”

“那你犹豫什么？”

“到时候，你真的肯要我吗？”

“当然，只要你对我有用。”

“……”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邓立就一直以“有用”为目标，勤加练习，直到他最后成为了威震整个大陆的神箭手。

季淮墨被他挑起了兴致，也随意捡了一把弩弓搭弓引箭射下了几只麻雀。

“府衙里没什么飞禽，我也许久不练了，手都生了。”

“元帅厉害，比邓平厉害。”

“你也可以的。走，跟我一起转转吧。”

“嗯。”邓平听了之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跟在季淮墨身后。

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身高却已经到季淮墨的肩头了。

季淮墨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里就是南慕城，你可有把握为我射下他们的战旗？”


第一百零五章 大祭司
第二天，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声响，隐隐约约还听到几声，“大祭司回来了”。

此时的天黑沉沉一片，连一片云都见不着，更遑论月亮了。可是奇丽大祭司的车架所到之处，均刮起一阵大风，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声音，偶尔还有香气扑鼻而来。

“发生了什么事？”

“神仙！神仙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生天吧？”

“大祭司是长生天的化身？”

“你快看！”

好奇的援军士兵们登上城楼，却不想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一队人从逶迤的山路缓缓而下，那抬车架的均是女子，她们穿着轻纱广袖，被风吹动，不断挥舞，仿佛仙人降临。

她们的中间是一座巨大的金光闪闪的车架，四周同样垂着重重叠叠的白纱。端坐其中的男子轮廓依稀可见，却看不清面容，只道应该是发须皆白的老者。

她们所到之处，还响起了铃铛清脆的声音。

“淮墨，你怎么看？”

季淮墨哼了一声，“装神弄鬼。”随后，就拿过亲兵手中的一副弓箭，摆好架势就射了出去，正中辕头。

可是奇怪的是，在他射出那一箭之后，空气突然一阵扭动，青烟过后，那伙人竟然就这样消失在茫茫山雾中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必管他。大祭司归来，奇丽必彻夜未眠扫城迎接，我们不如也制造些惊喜。”

“什么惊喜？”

“你过来。”季淮墨示意秦朝贴紧自己一点，见秦朝过来，就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一阵。

秦朝起先还漫不经心地听着，后来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道：“末将领命！望终不辱使命！”

“不必如此严肃。你去吧。”

“是！”说完，他点了一百勇士，带好工具，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季淮墨用手扶着城墙，眺望远方，直到秦朝带领的一百壮士的影子都融入在黑暗中了，才把手放开，准备离开，却突然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转过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青年英俊的面容在朦胧的夜色下非但不显逊色，反而更加凌厉逼人。

“我听到动静，又不见你，就上来看看。”

“你找过我？”

“嗯。其实是你的军师找你，说有要事，恰好被我碰上了。”

“……”季淮墨没问他大半夜不睡觉在外瞎逛干什么，只是兴致缺缺地问，“那他人呢？怎么不自己来找我？”

“他过去刑室了，阿达木要找你，说有一些事想告诉你。”

季淮墨眼前一亮，“那我们过去吧！”说着直接拉起安钦扬的手往台阶走去。

阿达木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憔悴很多，他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似鬼，不过眼睛倒还明亮，闪烁着精光。

他一见季淮墨走了过来，就努力震动铁链，弄得铁链哗哗作响，嘴巴张开，似乎有话脱口，但是看见旁边的安钦扬，马上又闭上了嘴。

虽然他没见过大安太子，可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很危险，他要忌惮他。

可是当季淮墨给他使眼色让他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竟然有些生气，周围的气压更低起来了，他直接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腿交叠跨上面前的桌子，双手抱臂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让他更不想开口了。

季淮墨似乎也对他没有办法，他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半晌，摇摇头，扭头就问：“听说阿达木将军找我，可是想通了？”

阿达木静静地看了面前二人半天，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真能……保我弟弟周全？”

“那是自然。阿达木将军就算信不过我，也该相信你的弟弟吧？”

“……”阿达木昨夜就是接到他弟弟千方百计送进来的条信，这才下定决心要反水。

弟弟在信上说，自己再过两日就要被献祭给长生天了。因为大祭司从“天上”回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就是他们要献祭十个神使，长生天才能答应帮他们打赢这场战。

而他的弟弟，赫然就在十个人的行列里。他很害怕，祈求自己的哥哥救他。

听完这个，季淮墨终于明白了“大祭司”今晚匆匆回来所谓何事，想必他是从长生天那里得到了所谓的“指示”，要回来替他做事。所谓的献祭，所谓的神使，不过都是幌子而已。

想到这里，季淮墨开口道：“将军，你们都被利用了。你们的祭司只不过是用你们来为他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罢了。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天。”

“我现在明白了。只是，也晚了。阿弟他……”

“将军，你信不信，明日子时，你会见到你弟弟？”

“真的能？你们真的能救出他？”

“能不能的，明天就见分晓。只是，得委屈你弟弟再在那个地狱待上半天了。”

季淮墨知道，神使被献祭前，都要待在一个完全不见天日的地方，用恐惧和绝望磨光他们最后一丝意识，让他们神志不清，好回归所谓的“赤子之心”。

而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长生天喜欢纯粹的人。

季淮墨最初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只想说一声，“放屁”。

“好。”

“那将军想要告诉我什么？”季淮墨当然没忘记正事。

“……”可是阿达木这时却犹豫了，一是他不知道他说了他最大的倚仗，季淮墨会不会反悔不救他弟弟，二是他实在信不过面生的安钦扬。

季淮墨这时又加了一剂猛药，“阿达木，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你不说，你死，你弟弟也不得活，如果你说了，尚有一丝可能……”

阿达木的眼睛闭了又睁开，反反复复，似乎在下什么决定，最后他说：“好！我说！”

“嗯，你说。”季淮墨面带微笑，鼓励地看着他。

阿达木似乎又沉溺于他的眼神里了，过了一会，缓缓开口，“我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第一百零六章 中毒
“是什么？”季淮墨的眼睛马上亮了，就连原本散漫的安钦扬，也坐直了身体。

“可是，我只能说一半，另一半，要等我见到弟弟。”

“好。”

得到了保证，阿达木即示意季淮墨凑近一点。季淮墨弯下腰去以为他要在他耳边。

安钦扬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他的推断不可能出错，阿达木的软肋他们已经牢牢地抓在掌心。

可是，当他不甚在意地看向他们两个的时候，却突然脸色大变，“淮墨！快闪开！”

与此同时，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直接踩上桌子几步跳到季淮墨身边，搂着他向旁边闪去。

季淮墨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耳边传来阿达木张狂的笑声，“哈哈哈！愚蠢的汉人！你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吗？你错了！只要长生天不灭，我们就得永生！今生的死亡只是暂时的沉睡。你以为我会怕吗？哈哈哈！想让我背叛我的信仰，没门！”

“到底谁愚蠢？你以为你做了这些，你的长生天就能记着你的好了？别做梦了。你的大祭司，此刻说不准正躲在石室里嘲笑你所谓的牺牲。”

“你闭嘴！你是谁？”

“我是来让你老实的人。”安钦扬在确认季淮墨没被他口中毒液碰到之后，就放开他，走到阿达木面前，出其不意就一个拳头对准他的面部揍过去。

阿达木头一下子偏到一边去，嘴里还吐出一口血。

安钦扬还觉得不解气，就曲起脚狠狠地顶了他的肚子，将他又打吐了一口血。

“呃……”

“让你不说！让你搞小动作！”安钦扬此刻一点太子该有的气度和威仪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全是教训眼前这个人。天知道，当他看到那口毒液喷向季淮墨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还好还来得及，季淮墨没在自己眼前受什么伤害，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安钦扬打得太猛，眼看阿达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眼睛也闭上了，季淮墨害怕真把人打出个好歹，那他们的计划就都行不通了。

于是他只好上去拉安钦扬，让他不要打了，虽然确实很解气。

安钦扬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周围寒气外放，显然是气急了。

季淮墨拉他胳膊的时候，明显感觉他踉跄了一下，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你还好吧？”

安钦扬这时才感觉头有点晕，眼前也出现重影，他竭力稳住身形，抬手想扶住额头，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季淮墨吓坏了，赶紧抱住他，握住他的手，却猛地张大眼睛，只见安钦扬的手背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此时已经发黑肿胀了，却是不小心沾到了飞溅的毒液，季淮墨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

“来人！！！”季淮墨小心翼翼地将安钦扬扶回到椅子上，“速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他知道，军医不一定能解决得了中毒这个问题，还是多一层打算的好。

等到军士领命而出的时候，又被他唤住了，“记住，不要声张。”

“是！”

“去吧。”

安钦扬并没有完全昏迷，他依然尚存着一丝神智，靠在季淮墨怀里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焦急，他的不知所措。虽然很惨很没有面子，可是他还是有一点小开心的。

他就知道季淮墨心里一直是有自己的，因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可惜他说不出话不能开口安慰他，不过他用手指轻轻勾住季淮墨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季淮墨感受到了，他低头查看他的情况，轻声唤道：“殿下？殿下？你清醒一下，别睡。”

“……”

“您说什么殿下？”

“别叫我殿下。”

“……”

“淮墨，你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好吗？我想听……”安钦扬的声音越来越低，听起来虚弱极了，仿佛呼吸下一秒就会断绝。

阿达木也一直醒着，但他已经接近强弩之末了，因此并没有听到季淮墨对安钦扬的称呼，只听到那句“别睡”，他就狂笑起来。

声音刺耳几乎冲破屋顶，“哈哈哈！确实不能睡！这是我们奇丽的异毒，一睡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季淮墨十分恼怒，他几乎是嘶吼出声，“你闭嘴！解药呢？”

“……”

“跟你他娘的说话呢！”

“不是你叫我闭嘴的吗？你们汉人就是喜欢出尔反尔。”阿达木无所谓地笑笑，顺便吐出一口血沫。

季淮墨被这个油盐不进的人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双眼通红地瞪着他，似乎要把他拆吃入腹。

“阿达木，把解药交出来，否则，不仅你要万劫不复，恐怕就连你的'长生天'也要下地狱去等你。”

“别吓唬我了，你奈何不了长生天，因为它本身就是神。”

“你听过'活阎罗'季延吗？他是我爹。我是奈何不了你的长生天，但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在乎的人在你面前哭着求我给他个痛快。”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阿达木狗急了尚且跳墙。我季淮墨又有什么可顾及的？”

“呵，看来你怀里的人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啊。可惜他已命不久矣。”

安钦扬这时候真的已经没有动静了，连眼睛也阖上了。季淮墨心知再拿不到解药，或许命真的保不住了，因为他能感受到安钦扬的身体越来越凉。

可恨秦朝派出去了，宋齐飞又只有三脚猫功夫，季淮墨只得命人偷偷叫来晋炜，把安钦扬秘密背到他的房间安顿好。自己则继续留在这刑室拷问阿达木，势必要让他交出解药。

季淮墨命人将这刑室的所有用刑工具抬上来，什么烙铁，银针，指夹应有尽有。

季淮墨扳着阿达木的头让他睁大眼睛一项一项地看清楚之后，最终却什么都没有选择，而是让人拿根黑布条蒙上他的眼睛，然后取出匕首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叮咚！叮咚！”水滴的声音在原本静谧的刑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百零七章 顽石
那是他的血滴下来的声音吗？阿达木心想。

想象的空间是无线大的，阿达木被蒙着眼睛，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不过手腕的痛感告诉他，他的肌肤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否则，血怎么会源源不断地滴在木地板上。刚开始，阿达木还想着，就这样死吧，我不怕，我死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可是渐渐地，他受不了了，血还一直在滴，他的头也渐渐发重，直到再也抬不起来，可是意识却依旧清醒。

这种等待死亡的滋味真是太痛苦了。阿达木在心里嘶吼，快给我一个痛快吧！

可惜没有人听得到他内心的诉求。

季淮墨就坐在安钦扬方才坐的椅子上，目光焦灼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他也躁动不安，一边暗恨阿达木的忍受能力这么强，另一半想着大夫怎么还不来，安钦扬到底怎么样了，可是他依旧耐着性子坐在椅子上，不发出任何声响，连呼吸也用内力压下去许多，力图营造出除了水滴声外再无声响的氛围。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原本无声无息的阿达木，又突然有了动静。他的嘴唇在微微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季淮墨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俯身下去侧耳聆听，却原来阿达木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句话，“杀了我吧……”

季淮墨不由得勾起嘴角无声地冷笑了下，“你想死吗？”

“……”已经被等待死亡的恐惧压垮的阿达木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他的话了，他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呢。”

“……”

“你死了，我就没得玩了。”

“……”季淮墨那轻柔得不像话的哄孩子的语气，在阿达木听来，那就是来自地狱判官的声音，让他由内而外发出阵阵寒意。

不愧是活阎罗的儿子啊，他想。

“解药在哪？”

“没有……解药……”

“你说什么？”季淮墨出手如电掐住阿达木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没有解药，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能等死……”

“该死！”季淮墨气急败坏地想要伸手想要去掐他手腕的伤口，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报，元帅，一切如元帅所料，奇丽军果然没有防备，被我们得手。玉田现已收复。”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玉田收复了，接下来，就是玉才，玉贸。总有一天，南方四县一城都会被我们重新收复，而你奇丽，只能乖乖地回到你们的苦寒之地，守着所谓的长生天，祈求它赐你们一点吃食。我很好奇，习惯了繁华的你们，在被打回原型之后，会不会就如现在的你一般难以忍受？”

“魔鬼……魔鬼……”就是这个捷报彻底击碎了阿达木的侥幸心理，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援军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他们一战而胜，还是在无所不能的大祭司坐镇的情况下。

带着这样的恐惧，他晕了过去。

季淮墨狠狠地打了他几巴掌，还不见他醒来，于是就命人提来好几桶冰凉彻骨的盐水，毫不留情地兜头浇了下去。

阿达木浑身激灵了一下，复又清醒过来。

睁开眼，依旧是黑暗的世界。

季淮墨不耐烦地说，“我没有耐性了。解药呢？”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下一步计划了，反正他的打法就是破釜沉舟，上。打到你哭爹喊娘为止。打不过就退回，修养几天后换一批继续上。

这么嚣张土匪般的打法，还是遗传自他的父亲。

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如何撬开他的嘴拿到解药。

“解药……解药在……”

“在哪里？”

“没有解药……”

“拿冰块来！”

就在季淮墨即将放狠招的时候，又有兵士匆匆进来了。他附在季淮墨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季淮墨就扔下一句，“好生伺候”，就走了出去。

安钦扬醒了。

可是情况并不容乐观。

接到军令的军医们和民间大夫凑在一起商量病情，连连摇头，不断叹息。

季淮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不知名药草的味道，把他呛得险些止步不前。

他平时休息的床此时被帷幕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节手腕。一个留着白胡子的大夫正坐在床边把脉。

“情况如何？”

“幸亏这位贵人的伤口不深，毒液并没有进去多少。只是……”

“……”季淮墨知道这个“只是”后面才是重点，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只是，此毒，恕老朽无能，竟瞧不出什么端倪。关于毒效，以及用什么药医治，全无概念。”

“我知道了。那可有缓解之法。”

“或许可用常规之法。老朽可写一方，公子拿去按此方抓了药回来煎与这位贵人喝了，待稍晚些便会发热。若是熬过了这一阵，就暂且压制了。只是……”

“……”又是“只是”，季淮墨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位贵人的身子底子不是很好，老朽观其体内，似乎还有另外几种毒素。”

“什么？”季淮墨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随即看向床的方向。

帷幔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必安钦扬身体太虚弱又昏睡过去了吧。无论如何，不是昏迷水米不进就好。

“怎么回事？”

“这……老朽也不是很清楚。”老大夫也很是纳闷，观这位贵人的手，白皙好看，当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怎么身体里会潜藏着这么多毒没清干净呢？是谁要害他？又是缘何治愈不了呢？

“……”季淮墨听到老大夫的这番话的时候，只觉得有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让他呼吸不得。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毓庆宫的那日晚上安钦扬的悲伤，他说起他在宫里的处境，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季淮墨却从没有想过他这几个字里，埋藏着多少凶险。

过往的这二十年，他是不是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而那个时候，又是谁陪在他的身边？

“公子？公子？”


第一百零八章 喂药
“那些毒……对他的身体可有……”伤害。

“自然是有的。不过奇妙的是，这些年这几种毒潜伏在他体内，非但没有爆发，反而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什么意思？”

“也就是这几种毒互相制约，到头来谁也发挥不了作用。老朽大胆猜测，如果贵人体内不是多种毒而是一种毒，他或许早已毒发身亡了。”

“这么说，他体内有这么多毒，还是好事？”

“这……无论如何，毒还是清了好。不过，在没有根除的办法之前，这倒不失为一个保命的法子。”

“……”听到这里，季淮墨总算放下一点心了，无论如何，命是暂时保住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命人将老大夫的眼睛蒙上一条黑布之后，恭敬地把人家请去事先安排好的院子里歇息之后，就挥退了众人，自己走到床前掀开帷幔把它挂在金钩子上，然后坐下来。

安钦扬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闭着，眉心紧拢，看来睡不太安稳。脸色也因为中了毒也隐隐发青，看上去是不大好的样子。

老大夫给的药方季淮墨已经交给一个下士让他出去抓药然后回来煎。可是这会正值夜半，医馆都关门了，又是在这战争多发的小县城，大夫们警惕性都高，恐怕，要废些功夫才能回来了。

就在他打水给安钦扬擦脸的时候，士兵又来报，秦朝带着勇士们回来了。

一百勇士，无一伤亡。

大家都欢欣鼓舞地聚在院子里，等待主帅嘉奖。这是他们抵达战场以来，第一次取得完全性的胜利。虽然只是小小的偷袭，可是却极大地鼓舞了他们的士气，让他们对今后的持久战，又重新充满了信心。

季淮墨也挺高兴的，于是他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朝秦朝问起了具体细节。

“真是被你说中了。大祭祀回南慕，其他四县兵力必然空虚，我带他们过去，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啊！没有惊动他们就带回了粮草，东西也已经下到他们常去打水的河里了，就等着看好戏吧。”

“做得好，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赶紧都散了各自去休息吧。秦朝，你也回去。”

“淮墨，是不是我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你跟我来。”

秦朝于是跟随季淮墨进了他休息的房间。秦朝于是惊讶地看到季淮墨的床上躺着昏睡不醒的安钦扬，险些大叫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被阿达木摆了一道，殿下为了护我，中毒了。”

“那……那这怎么办……”秦朝首先想到的是，安钦扬不是第一次为季淮墨身处险境了，如果这件事再传出去，还不知道要怎样天翻地覆呢？

无论如何，季淮墨这个祸害的罪名是洗脱不掉了，皇帝更不可能让他活着了。

好在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太子殿下来了这里。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希朝，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他是不是存心想我难过？希朝，为什么我这么喘不过气？原来，我到底是中了毒。”

“……”秦朝知道此时并不是劝解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悄悄地退下，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季淮墨和躺着的安钦扬。

被派出去的士兵把一晚黑糊糊的药端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而季淮墨也守了大半夜。

他把药端过来放在一边，低头轻声地唤，“殿下……殿下，起来喝药了。”

可是任凭他唤了许久，安钦扬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季淮墨不禁怀疑这人不是像大夫所说的昏睡，而是深度昏迷，否则怎么怎么叫爷叫不醒？

好在，就在季淮墨急得又要叫人的时候，安钦扬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季淮墨坐在床边，一脸焦急地望着他，一时之间还以为他仍旧身处梦中。

“淮……咳咳……淮墨，你来了……”

“什么我来了？殿下莫不是睡糊涂了？起来喝药吧。”

“淮墨，你是来见我的吗？这是十年来，你第一次入我梦。你知道吗？这十年，我无数次后悔没有将你留下做伴读。如果我们朝夕相处，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我知道你不希望这样。”安钦扬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出这长长的一段话，都不带停顿的，仿佛要将所有心里话都倒出来。

季淮墨观他眼神迷离，落不到实处，就知道他尚未完全清醒。

“殿下，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快些好起来吧。”季淮墨现在只能这样先安抚好安钦扬。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安钦扬的胳膊，把他抱起来扶到床柱上靠着，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药。

安钦扬半眯着眼睛，有些许疑惑地观察着季淮墨的所作所为，刚开始倒是顺从得不像话。只是到喂药的时候，不配合了。

只见他看了一眼勺中黑糊糊地药汁，很是嫌弃地扭过头去，说什么也不肯转过来。季淮墨好说歹说地哄了半天，他愣是不为所动，就像个任性不肯吃药的孩子。

季淮墨简直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安钦扬不清醒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强行把他的头掰过来，正色道：“殿下要是再不吃药，臣可就走了，再也不入你的梦了。”

“……”安钦扬似乎被唬住了，他傻呆呆地看着季淮墨那张在心中描画了无数次的脸，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要。”

季淮墨无奈摇头，“好好好，不要。所以，把药喝了吧。”

说着，把那勺吹凉了的药重新凑到安钦扬嘴边。

可是安钦扬似乎依旧很嫌弃，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竟然伸出手去把整个药碗都接到他手中，然后紧皱着眉头仰头把大半碗的药一饮而尽。

季淮墨目瞪口呆。

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他见安钦扬依旧苦着一张脸，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果脯。

安钦扬这才心满意足了。


第一百零九章 计划
没想到这人迷糊的时候这么可爱，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这让季淮墨沉下来的心又稍微得到了安慰。

既然喝完了药，季淮墨又服侍人躺下。安钦扬毕竟身子虚弱，头沾枕头没一会就又闭上了眼睛。

于是，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季淮墨在那沉思。

如果昨晚秦朝他们真的顺利的话，玉田县的士兵今天就会上吐下泻，失去作战能力，然后他就可以派小分队趁火打劫，一举收复玉田县。

玉田是离海兴最近的一个县城，它不仅身处通往南慕的要道上，而且算是四县当中最富庶，物资最丰富的一座城，拿下它，就相当于没有了后顾之忧。

只是，真的能那么容易拿下吗？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在那等着他？

而且那个所谓的大祭司行迹可疑，让人不得不多想。他为什么挑这个时间段回来？为什么故意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是一种示威吗？如果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那秦朝他们昨天一定不可能这么容易得手。

还有最关键的，消失的十二皇子和一路军呢？真的在南慕城中吗？那自己和二路军，会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这个大祭司，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切的一切，都让季淮墨觉得头疼欲裂。他将这些写在纸上，然后把关键点一条条列出来，逐条排除，最后还是一团乱麻。

索性他把笔随便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看安钦扬醒了没有。

安钦扬这时候也恰好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均是无言。

过了很久，季淮墨才略有些不自在地询问，“你醒了？好点了吗？”

“……”安钦扬经过昨天睡眠已经显得有精神多了，他甚至自己撑起来靠坐在床柱上，“昨天……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

“嗯？”

“……”季淮墨认命地走过去，“你救了我，不慎被阿达木的毒液沾到，现下感觉如何？有没有头晕？”

“无碍。”

“这就好。大夫说你一会有可能会发热，要不要躺下来？”

“嗯？”安钦扬晃晃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季淮墨，仿佛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季淮墨感觉不对，赶紧把手放上他的额头，不料却被过高的温度灼得一下子拿开了。

“已经起烧了你自己没感觉吗？还无碍，无碍个屁！快躺下！”说完季淮墨就不容置疑地把安钦扬扶着重新躺回床上，并把他塞进被子里。

然后走到门前去叫人秘密再请大夫过来。

至始至终，安钦扬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你，简直让人毫无抵抗力。

“怎么了？”季淮墨忍不住走过去。

“我饿了。”

“……”季淮墨忍不住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天都大亮了，似乎两人还真一点东西也没吃。就算是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更别说安钦扬现在身子虚弱，而他平日里又是精贵的太子殿下，自然就受不得了。

季淮墨赶紧命人也顺便端些吃食过来，自己则打水给安钦扬擦脸降温。

也许是被温水刺激了一下，安钦扬似乎清醒了一点，他抬手制止了季淮墨的动作，“我……昏迷之后，可有发生什么事？”

“除了阿达木冥顽不灵外，似乎就没有了。”关于偷进玉田投药成功一事，他并不打算跟安钦扬说。一是怕他再劳心劳力，不能好好休息，二是担心他反对自己那样的做法，毕竟除了奇丽兵会从那条河里打水去喝外，偶尔住在旁边的村民也会用这水烧饭。

“嗯。阿达木不用管他了。”

“怎么？你有更好的办法撬开他的嘴？”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弃子身上。”

“什么意思？”季淮墨现在已经不希望从阿达木那里知道奇丽的下一步计划了，可是，解药的下落，得让他吐出来啊！否则，安钦扬不就……

可是安钦扬似乎并不在意，“你凑近一点。”

季淮墨不明就里低下头去，安钦扬抬起一点头，似乎想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却似乎用力过猛，双唇直接贴上他的侧脸。

“！！！”季淮墨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刻不不敢动，似乎整个人僵住了，而耳朵也慢慢变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季淮墨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推开安钦扬，气急败坏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正经一点？”心里却在想，你还我城门楼上男神般的太子殿下。

安钦扬“哎呦”一声倒下去，半天没起来。

季淮墨气急，直接从床上站起来打算出门，不理这个随时随地发情的人了。

可是就在即将开门的时候，却到底放心不下，回过头来看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啊，差点把他的心跳出来。

安钦扬苍白着脸，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眉心紧皱似乎很是痛苦，就连额上也布满汗珠。

糟糕！难道是磕到什么了？他背上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伤口不成？

怎么流这么多汗？人还烧着呢，可别虚脱了！

这么想着，季淮墨的眼里瞬间盛满愧疚，他奔到床边，小心得给安钦扬擦拭他额上的汗珠，一叠声地唤他，“殿下？殿下？还好吗？”

“……”安钦扬似乎是真的碰到哪里了，一直在默默咬牙忍痛。季淮墨的手碰到他的手，被他顺过来抓在手心紧紧攥着。

季淮墨本来想挣脱，却在感受到他掌心涔涔汗水之后就放弃了，任由他攥着。

又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季淮墨想起身去开门。可是无奈安钦扬还不放他走，他只好叹气，“殿下，你再这样，我下午就不出现在这里了。”

“淮墨，你又威胁我。”安钦扬闷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你……你不是说都忘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是淮墨你……这样认为。”

“你……随你吧。既然不痛了就放手，我真的要去开门了。”


第一百一十章 招供
安钦扬这才放了手。

进来的是消失一个晚上的宋齐飞。他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碗白粥，几叠小菜。

“饭来了！饭来了！今天有肉哦！不过太……安大人身子虚弱，建议还是吃点清淡的好。对了，那老大夫经过一晚上研究出什么了没有？”

宋齐飞一进来，本来安静的房间瞬间充斥着吵闹。季淮墨尚且受不了，更别说是安钦扬了。只见他眼睛又闭上了，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季淮墨赶紧给他顺了顺胸口，转头呵斥宋齐飞，“怎么回事？消失一晚上就算了，现在还来吵病人。”

宋齐飞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忙一叠声地道歉，自然没人理他。

“说吧，什么事？”

“两件事，一是阿达木招了，二是玉田县的奇丽兵果然一大早上吐下泻。”

“阿达木招了？”

“玉田县是怎么回事？”

第一句自然是季淮墨问的，第二句则是安钦扬，他们两人几乎同时向宋齐飞发问，搞得宋齐飞无所适从，直接傻在那儿。

“你们……你们……这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啊？”

“你就说阿达木为什么突然招了，以及，他招什么了？”

“哦。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看守他的人突然找到我，说阿达木有话要说，于是我就进去了。到刑室之后，发现人那个惨啊！我说淮墨，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我、我快认不出来了的说。”

“说重点。”

“好好好。重点就是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晕过去了。”

“什么话？”

“玉田，村头，左数，第二，大柳树。”

“这一定是什么重要东西的藏身之处。”说话的是安钦扬。

“……”季淮墨白了他一眼，心想，这还用你说。

“那解药呢？”

“什么解药？”突然，宋齐飞看到躺在床上的安钦扬，恍然大悟，“哦！解药……解药……他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他就晕了。”

“晕了你不会把他弄醒吗？”

“这……再醒该把他折腾死了吧？我看他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淮墨……”

“我不管，这是他应得的。”

“淮墨，你是在担心我吗？”

“……”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就算要死，也不会在你面前。那阿达木不过就是唬人的。”

“什么死不死的？身为一国太子，对自己的生命都不负责，还怎么让别人替你卖命？”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不是很能说吗？”

“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跟你一样的话。”

“哦？是吗？”

“……”目睹了这一切的宋齐飞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心酸。

安钦扬到底是还发着烧，刚开始还能强打精神跟他们说话，后来渐渐就不成了，声音越来越低，干脆就迷糊过去了。直到大夫来的时候都没醒。

季淮墨十分焦灼，这刚才还说饿，现在马上就睡着了，也没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可是他又不忍心叫醒他。

“淮墨，这……怎么办？”

“先拿下去吧，等他醒了再热一遍。”

“好。”

“大夫，情况如何？”

“发烧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排毒，等烧退了，大概就与常人无异了。只是，毒在体内到底危险，还是尽早排出来的好。”

“我知道了，大夫。”季淮墨心想，等安钦扬醒了，得问问他关于他体内的其他毒素，以及有什么办法让它们排出来。

“齐飞，把大夫好好地送出去。”

“好。”

于是老大夫又被蒙着眼睛送回到他居住的小院。大夫心想，这公子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身份这么神秘？别是他家是杀人越货的吧？

可是，杀人越货的人怎么能居住在这么宽广豪华的院子？

如果老大夫知道他此时身处的是海兴县的府衙，他的病人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大概会吓得当场晕过去吧。

宋齐飞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消息，阿达木醒了，他说这种毒液的解药只有大祭司会配。大祭司如果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他配，杀了也不行。

因此，相当于没有解药。

季淮墨听到这个消息，心就沉了下去，但是他没有表露分毫，“我知道了。玉田那边怎么样了？”

“倒下大半，军心不稳。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不可。再观察观察。”

“为什么？这么大好的时机，错过了就没了。”

“你焉能知道不是他们为了请我们入瓮而设下的陷阱，放出的假消息呢？”

“……不能吧。”毕竟这消息是他们的探子亲眼所见带出来的。奇丽士兵都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哀嚎一片，根本爬不起来。

“战场上，就看谁沉得住气，谁的演技好。再等等吧。”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稍安勿躁，等待指令。”

“嗯。”

宋齐飞走了之后，季淮墨回过头来，正好见安钦扬又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我让人热了粥端上来。”

“他们已经在玉田那边等着了吗？”

“嗯。”

“你靠什么传信？”

“海东青。”

“不好，目标太大。”

“可是现在换信使……”

“我知道。不是换信使，我的意思是，换一种传递消息的方式？”

“狼烟？”

“炊烟。”

“炊烟？”季淮墨笑了，“你别开玩笑了，一般煮饭飘出来的炊烟怎么能传递消息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古籍中有记载，在没有条件放狼烟的时候，炊烟一样能达到效果，前提是风向要对。今天刮什么风？”

“西南风。”

“玉田可不就在我们东北。”

“……”季淮墨的眼睛亮了，“我这就出去让他们准备烧饭。”

玉田县的奇丽士兵最初的时候果然是假装的，可是最终还是季淮墨棋高一着，命人在他们的战马饲料上也下了同样的药，双重保险，只是见效慢一点。

最后，人是没事，可是马中招了。

骑兵没有马就相当于海鱼搁浅了，自然就被秦朝亲自带领的人打了个七零八落。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永义侯
那一场战季淮墨是没有亲自参与，不过他听后来的秦朝说，打得很是惨烈。

虽然，他们占尽了先机，可是到底没有对战经验，因为就显得困难重重。

一开始的时候，秦朝看到季淮墨那边的炊烟飘到这里，虽然与计划的不太一样，但他也明白该行动了。

于是他一声令下，先头小队就突然跳出去与巡逻的奇丽兵打了个照面。奇丽兵似乎才发现这里有人，反应有些迟钝，还来不及叫出来就被勇士砍下了脑袋。

紧着这又出来两个，他们先是在角落张大眼睛见鬼般地瞪了一会，随后大叫起来。

他们的叫声瞬间引起营头里装病的士兵的警觉。他们一跃而起，纷纷拿起自己放在身边的兵器跑出帐外，与已闯进内部的援军勇士们缠斗起来。

除了小跑偷进营里的先头部队，其他后来闯进的勇士们都骑着高头大马，对上步行匆忙应战的奇丽士兵有着天然的优势，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奇丽士兵一看不妙，也匆忙跑到马厩去牵自己的骂，却吃惊地发现，马厩里所有的马都侧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双眼呆滞，甚至身子还会一抽一抽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奇丽士兵高喊着“长生天”就扑倒在自己骏马的身边。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援军战士毫不留情地手起刀落，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死不瞑目的头伴随着喷洒的鲜血滚落下来，滚到马的身边，失去生气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红色的天空，似乎在问，“为什么？”

看到了眼前血流成河的场面，援军战士们似乎受到鼓舞，更加卖力地策马在几个营地中穿梭，寻找漏网之鱼。

很快，营地里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援军战士们。一身血污的秦朝抹了一把脸，用持枪的手指向一个方向，率先调转马头，“追！”

在那个方向，有一队见势不妙要偷跑去告密的奇丽士兵。

副将马上说：“跟我来！”

遂带了几个人策马追上那队人，一人一枪，捅了个对穿。

一时间，哀鸣传遍了玉田县的各个角落。玉田县的村民一大早都紧闭门窗，不敢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他们来说，活命和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什么劳什子战争，还是离得远一点吧。

大获全胜之后，秦朝命人在玉田的各个角落都插上大安的旗帜，鲜红似血的旗帜迎风飘扬，昭示着玉田县又重新回到大安国的怀抱。

秦朝留下一批人清扫营地和街道，再派一批人驻扎在玉田东西南北中五个角落，最后再派一批人回去报信。在都安顿来之后，他反而先接到了从海兴来的口信，叫他派人去村头左数第二棵大柳树下找东西。

秦朝一下子就犯了难。开玩笑，玉田县总共有六个村，难道还一个个找过去不成？而且，“村头”，这么抽象，有没有说是东边的村头，还是西边的村头啊？

这样一来，查找的范围又扩大了好多。弄得秦朝一个头两个大的。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来报信的小兵，那人一概说，“不知道”，“不知道”。

秦朝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于是就放人走了。

人走了之后他六神无主，这命令不能不执行啊，可是这叫他从何开始执行？

于是他找来副将们商议，得出的结论是从“柳树”入手，逐一排查。

玉田有六村，村头有柳树的就有四个。但是人家说了，“左起第二棵”，说明这柳树至少得有三棵及以上，就这样又排除了两个村。最后就只剩下东门村的西村头，和永义村的东村头。

这样范围就小多了，只需要去两个地方找就行了。于是秦朝当机立断，点出二十人分成两队，一队前往东门，一队前往永义。

前往永义的战士们到达目的地之后傻眼了，柳树是很好辨认，只有三棵，无论从左数从右数都是中间那棵就是了。

可是谁告诉他们，这树前面立着一块墓碑是什么意思，谁会把人葬在柳树下？

将军的意思是，叫他们挖坟吗？

这个事情就很大了，领队赶紧派人回去报信。秦朝一听派出去的人根据指令寻到的是一方墓，也大感惊奇，于是就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

到了地方，秦朝凑近地方一看，只见那墓碑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只依稀得见，“永、侯、陈公、墓”这几个字。

这个永什么侯是什么人，怎么会葬在这里？季淮墨让他们来这是找什么东西？真的要下墓吗？

“将军，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先回去。”秦朝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挖人坟穴是大忌，在没有弄清楚前就下去，一个弄不好就会被群起而攻之，不仅百姓唾弃，就连御史们日后也会紧抓不放，成为日后攻击你的利器。

而且这个永什么侯的墓身处这个荒凉的地方，不是犯了事死后凄凉，就是在这里死的，不宜移动尸体，说不准还是这永义村村民的守护神呢。

对啊，这位侯爷说不定就叫永义侯啊！

永义侯又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不仅如此，所有带“永”字的侯，秦朝竟然都想不起一个。可是这正常吗？显然不正常。所以他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秦朝回去之后，马上派人去将情况告知给季淮墨知道。季淮墨听说这件奇事的时候，安钦扬也在一边，自然也被他听去了。

“是他？”

“谁？”

“永义侯陈信。前朝闻人先生的入幕之宾。”

“什么？”季淮墨一惊，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冷静之后，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出去，把门带上。

“陈信。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当然不会听说。不止是你，我朝大概除了一些老臣，就只有皇室成员对这位的事迹略有耳闻。想不到，阿达木指我们去的，竟是这位的墓。”

“到底是怎么回事？”季淮墨彻底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疑冢
“永义侯陈信，出身微末，是玉田永义人。后来朝廷军征兵，把他带走了。这个人颇有几分本事，他以军功起家，官至一品骁勇卫大将军，赐二等侯爵，前朝那位甚至因为他是永义村人，就冠名永义侯，可见其隆宠。可惜后来，哼，走了歪路。”

“怎么？”

“他不仅勾引那第一谋士闻人辙做出那等淫乱之事，在事发之后更是与外虏勾结，大开城池之门放蛮夷进来，险些致使中原血流成河。”

“那个外虏，是不是奇丽？”

“是。”

“所以阿达木才引我们去。是那墓里有什么秘密吧？或许是当年他们交易的内容，又或许是闻人先生的什么东西？”

“我觉得有可能是后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大概会引起天下震动。我们，还要下墓一探究竟吗？”

“下，怎么不下？你传信让秦朝且等一等，我们不日过去。”

“什么？为什么？”

“淮墨，我觉得这墓还是你我一起下比较合适。见到了东西，毁不毁就全凭我们了。”

“……”对上安钦扬的眼睛，季淮墨就不自觉地想要马上答应他。可是……

“不行。”

“为什么？”安钦扬听了这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有些疑惑地挑眉，似乎对自己的“魅力”失效赶到十分不解。

季淮墨：“……”要怎么说他是担心他的身子？毕竟安钦扬刚醒来没多久，刚能下地走路，虽然看起来已经与常人无异了，可是谁知道毒什么时候发作？受不受得了高强度的赶路？

再说几十年的老墓其中凶险自不必说，怎么说都不是他这拖着病体的人能去的地方。

可是这些担忧要是说出来，倒显得他有多在乎这个人似的，必定会被安钦扬好好嘲笑一番，说不准这“笑料”会伴随他一辈子。

可是安钦扬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不要担心，我好得差不多了。”

“谁担心你了？太子殿下的脸真比城墙还厚，末将自叹弗如。”

“本宫的脸厚不厚，季大帅上回没摸出来？”

“……”季淮墨哑口无言。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安钦扬不是人，什么都知道。明明昏睡着，却连他偷摸他的脸也知道。

这下自己真的是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气急之下，他道：“既然殿下什么都安排好了，那就不需要过问我这小角色的意见了吧？”

安钦扬长臂一勾，把人勾到怀里抱着，“怎么？生气了？我说你在乎我你不高兴？”

“……”安钦扬环得不紧，季淮墨轻轻一挣就能挣开，可是他不敢。上次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他怕再把人弄出个好歹来。毕竟在不久前，安钦扬还稍微有点咳嗽。所以为难之下只好放弃抵抗让他抱着。

可是谁料这个人还得寸进尺，他把脸埋进季淮墨的怀里蹭了蹭，用略带有鼻音的语气闷闷地说，“可是我很在乎淮墨呢。”

“……”季淮墨突然就心软了。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手来，迟疑了一会，把他放在安钦扬的头上，顺着他散下来的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安钦扬大喜过望，他刚要抬起头来问季淮墨这是什么意思？却被季淮墨就按回怀里。

虽然被铠甲磕得额头红了一片，但是安钦扬的心里却是喜滋滋的，“淮墨，这是不是代表，你愿意跟我……”

“嘘。你乖乖喝药，我就告诉你答案。”

“……”安钦扬一听到“药”这个字，脸色瞬间就苦起来了。早上喝的那碗，嘴里的味道还没散呢，现在又要喝。

也不知道季淮墨特地吩咐那些人加了多少黄连，那苦味，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就说季淮墨突然这么好地要喂自己喝药肯定没好事，只可惜自己当时被天上砸下来的馅饼弄得晕头转向已经不会思考了。更过分的是，好不容易熬到一碗见底了，还不准自己吃果脯。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还是要为自己抗争一下，“淮墨，能不能让我自己喝？”

“嗯？太子殿下可是对末将的伺候不满意？”

“……淮墨，你学坏了。”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季淮墨挑眉，自是无限风华，可惜，安钦扬还埋在他的怀中并没有看见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好了，说正事。这个永义侯墓固然重要，但也还没重要到堂堂一国太子以身冒险的地步。我带几个人下去就够了，说不定他没有复杂的墓道墓室之类的，只有一个棺椁呢？”毕竟这穷乡僻壤的，又犯过大错，怎么看也不像能享有这待遇啊？

可是安钦扬却不这么认为，“如果是朝廷给他立的墓，那么墓碑上应当写着罪人或庶人之墓，而他却写着'永义侯'，说明，埋葬他的，不是亲人就是旧部。陈信孑然一身，所以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旧部。既然是旧部，自然是倾其一切，也要让他在下面过得舒坦一点。”

“所以？”

“所以我觉得，三棵大柳树应当是连成一片的，它们的下面都是空的。”

“你的意思是，三棵柳树连起来的范围是一整座墓？”

“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这陈信当时的处境，已经算是很大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设置毒气机关之类的。”

“条件有限，估计不会有。倒是这墓几十年没开了，进里头还是要三思。”

“嗯。”

“扣扣。”

“请进。”

“大帅，药来了。”

“我知道了，放着吧。”

“……”安钦扬自从那药来了之后就一直盯着它看，一副有着深仇大恨的样子。季淮墨端了药回头看见季淮墨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殿下，也怕一碗药？”

“淮墨，你就别消遣我了。我小时候，有时候一天喝五六碗药都是常事，早习惯了。只不过，这么多黄连，我还是……不过淮墨给的，哪怕是穿肠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玉田
就这样又修养了一天左右，在一个晚上，一行人轻装简从从海兴出发，前往玉田。

顾虑到安钦扬的身体，季淮墨想给他配备一辆马车，却被他断然拒绝了，他说，“将士们均骑马，我作为一个运粮官，怎么能例外呢？理应在后头， 保障粮草安全。”

季淮墨：“……”

不会比有比你更奇怪的人了，好好的储君不当，非要当什么运粮官。

如果你乖乖待在皇宫，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

可是季淮墨忘了，安钦扬就算好好待在保护下，也未必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玉田县距离海兴不远，他们急行半天也就到了，到达界碑处的时候刚好清晨。一路上季淮墨都心神不宁，就怕安钦扬出个什么事。他很后悔出发的时候因为赌气而没有纵马跟安钦扬一起。

现在到地方了，他迫不及待就打马奔到队伍后方，一眼就看到安钦扬好好地坐在马上，除了脸色苍白点，倒是没什么事。

安钦扬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了，冲他没心没肺的笑，然后翻身下马。虽然踉跄了一下，但是及时抓住马鬃稳住了，只是额头上的汗珠又多了不少。

季淮墨一惊，赶紧也下马冲上去扶住他，但随即想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之后才放下心来，“你刚才怎么了？”

“腿麻了。”

“......”季淮墨狐疑地看着他，太子殿下骑射俱佳，下马的时候会腿麻了？分明是因为身子还虚的缘故。他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秦朝领着一队人骑马过来。见到季淮墨就翻身下马。

“元帅！”

“情况怎么样？”

“基本的扫尾工作已经做完了，我军受伤13人，死亡0人。敌军死亡1030人，俘虏456人，逃逸未知。”

“好，这些事你去处理就好了。我让你私下办的事呢？”

“等你来了定夺呢。”

“墓在哪？”

“永义村。”

“走。”

“现在就去？”

“......”季淮墨看着安钦扬有些犹豫，有心想让他留下来休息，却又开不了口。安钦扬好像又看穿了他的所想，竟开口说，“不妥。”

“......”秦朝战战兢兢地问，“太......安大人，有何不妥？”

“这个时间村民们应该都出来打猎了，被看到掘人坟墓，如果陈信真的是永义村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打。如果我们与村民交恶......”

“对。所以我们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行动。”

“有道理。”秦朝若有所思。

季淮墨正好顺着台阶下，“既然如此，那便进去吧。正好给大军安顿一下。”说完就示意安钦扬跟上。

安钦扬轻笑一声，随后跟上他的脚步。他颀长的身影引来很多人注目，可是他浑然不觉，目光只追随着前面那个同样高挑但一身戎装的人。

大军正是进驻玉田县，府衙和县口处均派兵把守，这里的县丞在与奇丽大战的时候不幸被杀，底下官员也都死的死逃的逃。所以玉田一直属于无主的境地，等于谁占领了这里，谁就是这里的主人。这恰好省去了与府衙班子互相磨合的问题。

“好了，你先出去吧。一会把作战细节详细写一份折子递给我看看。”

“是。那末将就先走了，大帅您好好休息。”

“嗯。”

季淮墨打发走秦朝，心急如焚地关了门，还没转身就感觉到有一个热乎乎的躯体朝自己靠来。他心中一惊，赶紧下意识搂抱住那具躯体，触手的温度却十分地高，他不由得惊呼：“你发烧了？！”

季淮墨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又发烧了，会不会是不好的征兆，会不会是毒压不住了？

不料，安钦扬却是满不在乎，“没事，发烧是好事，一阵就好了。我就是......”

“怎么？”

“有点晕。”

季淮墨：“......”这还没事，他任命地撑住把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的身躯，费力地往床的方向挪去。

“你这样，晚上还能去吗？”

“我歇一会就好。”

“那我出去打水。”

“......”安钦扬按住了他的手腕，“淮墨，总穿着铠甲，不累吗？”

“你......不累。你等等，我一会就回来。”季淮墨对安钦扬时不时地抽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只要一烧糊涂了就会做出莫名其妙的事，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于是他只安抚了他一句就匆匆跑出去打水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安钦扬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怎样。

季淮墨也没惊动他，甚至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拧干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动作已经非常娴熟。

安钦扬最开始确实是有点困，就小眯了一会，不料就这样睡着了。季淮墨给他擦脸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有点意识，但是由于精神太累了，睁不开眼睛。不过季淮墨的所有动作他都是有所感知的。

季淮墨给他擦完手和脸之后，又将毛巾叠成方块放在他的额头上给他降温，随后就感觉一阵困意也袭击了他。

于是他就趴在床边想缓一缓，结果没过多久竟也睡着了。

最后安钦扬醒了他都没醒。

安钦扬睡了大半天，感觉好多了，烧也退了，完全就跟没事人似的。他这体质有点奇怪，生病的时候很吓人，但是是可以迅速治愈的，甚至不用看大夫也不用喝药，大概是和他小时候服了太多药有关吧。

他撑起身子打算拿外衣披到季淮墨的身上，结果他一碰，季淮墨就醒了。他抬头，迷迷糊糊地看了安钦扬一眼，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倒是你，要不要上来睡会？”

“不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离我们的行动大约还有三个时辰，你可以好好睡。”

“不睡了。既然都醒了就出去吃饭吧，还是你要在房里吃？”

“……你愿意跟我一起在房里吃？”

“不然呢？殿下？为了照顾你这个病人，我可是牺牲颇多啊。”

“那可要在下以身相许？”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表明心迹
“……你又来了。”季淮墨转身要走，却被安钦扬抓住了手腕。

“淮墨，你还没有回答我上次的问题。”

“……”季淮墨挣了挣，一时没挣开，暗道安钦扬真是非人哉，不是刚才还发烧吗，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明知故问道，“什么问题？”

“就是，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光明正大地护着你吗？”

“太子殿下，你自己都还护不好自己，谈何保护别人呢？我来保护你还差不多。”

“好。那你愿意保护我吗？”

“……”论不要脸的功力，舍当朝储君其谁。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什么？”他别别扭扭地说道，声音十分小，若不是安钦扬耳力过人，几乎就要错过了。

他简直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淮墨？”

“……”

“淮墨？”

“怎么？”季淮墨不耐烦了。

“我没有在做梦吧？”安钦扬喃喃。

季淮墨嗤笑一声，“堂堂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我以前那个太子哥哥呢？”

“淮墨若是喜欢，我可以让他再回来。”

“不必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这样就很好，太子殿下，”季淮墨加重这四个字，“可以让末将服侍您用餐了吗？”

“乐意之至。”

于是，季淮墨就出去叫人准备晚餐。很快圆桌上就已经摆了几碗粥跟几碟小菜，这已经是他们这几日最“丰盛”的晚餐了。

不过安钦扬对这晚餐显然不甚满意，他皱了皱眉，不情愿地下了床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

季淮墨见他坐下来了，还特意从床边取来大氅给他围上，“夜晚风大，你刚发过烧，别用着凉了，还得我照顾你。”

“我没这么娇弱。不过，淮墨担心我，我很开心。”

“……”季淮墨的耳尖又慢慢地红了，他恨恨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谁担心你!少自作多情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秦朝和宋齐飞：“……”

我们错过了什么？怎么半天不见，这两个的气氛就那么奇怪？还有，刚才那是淮墨？该不会是别的什么人来冒充的吧？

安钦扬端起饭来吃了两口，就不甚满意地放下了，神色也有些恹恹的。季淮墨不由得有些担忧，他也跟着放下碗，转过头问安钦扬，“怎么了？不合胃口？”

安钦扬摇摇头道：“没胃口。”

“……”季淮墨心知这是高贵的太子殿下看不惯这乡下的粗茶淡饭。唉，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过来的，也没见他开小灶啊。莫非，他之前都是这样每餐只吃两口就不吃了？!

想到这里，季淮墨不由得有些着急，又气这个人不懂得照顾自己。

但是眼下，他也只能按捺住脾气，尽量平和地劝道：“多少再吃一点儿，否则晚上的话没力气。”

安钦扬甚是嫌弃地撇过头，脸色严肃双唇紧抿，用行动来表达他的不满。

季淮墨不由得气笑了，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强硬地凑到安钦扬的唇边，一定要他吞下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安钦扬率先败下阵来，他张嘴含了这口粥，酝酿了一会之后吞了下去。

最后，在季淮墨的软磨硬泡之下，安钦扬总算吃完了整完粥，这让季淮墨不由得感叹，自己简直是在养儿子啊！

好在安钦扬这个人该靠谱的时候还是出发万一与狼群撞了个正着，引起动静很大，怕也是会惊动村民，而且还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非常靠谱的。

而围观群众秦朝和宋齐飞：“……”

总感觉他们不是错觉!这两人的关系一定是发生了变化!

吃过了饭之后，四个人就关起门来商量起晚上的行动。安钦扬建议是晚一点，最好是等全村人都睡了之后。可秦朝却说永义村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有狼出没，他们晚。

而安钦扬却很笃定地说，今天不是月圆之夜，狼群不会出来。

他是太子，秦朝不敢与他争辩，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季淮墨，希望他说两句。不料季淮墨却说，“安易说得没错。再说了，我们只要不发出动静，又怎么会惊动狼群呢？”

“这……”秦朝见两位决策者都如此坚持了，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最终，行动时间定在子时三刻。

至于人数的话秦朝是精挑细选了十员精锐，跟着季淮墨、安钦扬和他下去，至于晋炜和宋齐飞就镇守在府衙。季淮墨还不清楚安钦扬的真实本事，同时还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本来想让他也留下的，可是一对上安钦扬的眼神，不知怎么地，他就再也说不出“残忍”的话了。

他的眼睛真的有魔力，季淮墨想。

子时三刻，十三个人均是身穿一身黑色夜行服，轻装简从，在夜色的掩盖下往永义村急行而去。

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他们都是步行而不选择骑马，彼此之间也不通话，而是靠打手势进行交流。就这样，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秦朝所说的永义村头第二棵大柳树跟前。

安钦扬比了一个手势，大家停下来。

“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看这三棵树周围的土地，颜色与其他不同，显然是新土。”

“那么这就验证你之前所说的，有人将这三棵柳树都挖空了，在里面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墓室，然后再覆盖上新土。可是，有两个问题，一，柳树中空，为什么没有倒，二，造你的说法，陈信死了至少有几十年，土怎么会还是新土？”

“这就不得而知了。一切迷题，或许只能等到下去以后才能解开。”

“那么怎么才能下去呢？直接挖开？”

“不，贸然动手，这柳树就倒了，我们都会折在这里。”说完，安钦扬就蹲了下去。

只见他着重绕着第二棵大树转了几圈，时不时用手敲两下，然后起身拍手道，“好了，可以放心下去了，这三棵柳树的根脉竟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怪不得下方没有足够的土壤支撑也能屹立不倒。”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下墓
“什么？!根脉若是连成一片，那我们根本就没有下去的地啊！”

“谁说没有？”安钦扬狡黠一笑，“根脉之外，一定别有洞天。”

“你的意思是……这所谓永义侯墓的范围，其实远不止这三棵柳树的范围？”

“说不定整个永义村下方都是呢。”安钦扬无所谓地说。

听在季淮墨耳里却是多么地匪夷所思。莫非这整座村，都是建立在一方墓之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永义侯当年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能让他的属下甘愿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建造这么一座惊世大墓来作为他的长眠之地，并且是在整座村庄的村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不，他们真的毫无察觉吗？

显然不是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整个永义村都是陈信当年部下留下来的后代子孙！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意味着季淮墨他们一会如果下墓的话很有可能被恶意堵住墓口出不去，如果不下，谁知道那些村民在哪等着他们？

“怎么办？”

“将队伍分为两半，一部分在上面，一部分下去。如果有什么动静也好互相报信。”

“嗯。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一到五，你们在上面守着，秦朝你也留在上面。我和安易带剩下的人下去。”

“不可！”秦朝简直要吓死了好吗？这两个人，一个是援军大部的大元帅，是军队的灵魂人物。另一个，更是当朝的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无比，稍有差池，大概他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秦朝哪能让他们亲自去冒险啊？可是让他们其中一个待在上面也不妥啊，万一被村民包围了，也是个死。

秦朝开始觉得或许今晚的行动就是个错误。

可惜，这两人已经决定的事情，向来是不容别人反对的。所以，他在失态喊出这两个字后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不放心道：“万事小心。”

他们这次出来得匆忙，竟没有找个向导，不过就算是找恐怕也找不到吧。为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安钦扬粗略看了一眼，便选准了下地的点，命人在那个地方小心翼翼地钻洞。

没过多久，地上就被钻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幸好这土层果然不厚，很快就看到了墓顶。另一个人用取出长梯，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却惊讶地发现那下方的空间是如此深不可测，以至于梯子完全放进去了，竟然还够不到底。

安钦扬面容冷肃，“再加。”

原来他们带来的竟是可拼接的云梯，此时恰好派上用场了。季淮墨惊讶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惊叹于他的心思缜密。说真的，这些工具的准备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那么安钦扬一个从小养在深宫的皇子，是如何之前这些冷僻的知识的？他之前又是受了多少苦，才能这么通晓“世间百态”。季淮墨不觉得佩服，只觉得心疼。

勇士们按照吩咐拿出一个个梯子接了起来，直到接到第三个的时候，才终于触底了。安钦扬于是又命人点上一个折子扔下去，看那微弱的火光久久不灭，才终于下令：“下。”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三个排成一排，首先顺着搭起来的梯子而下。第一个下去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火把。

没多久，三人落地，查看四周没有异常之后，发了一声口令，安钦扬便对季淮墨说：“你先下。”

“好。”

季淮墨看了安钦扬一眼，也不多说，就顺着梯子一阶一阶地往下走，直到下到中后段的时候，回头看一眼身后，看到一个身影随着自己下来，这才放下了心，继续往下走。

等到七个人都着了陆，季淮墨这才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起这个逼仄的空间。他发现他们运气真好，刚好直接从墓室的上方下来，省了要走长长的墓道的过程。只是不知这是左墓室，还是右墓室。

“安易，快过来看。这是不是永信侯的生平？”季淮墨抚摸着这连片的壁画招呼安钦扬过来。

安钦扬依言走到他身边，只粗略看了一眼，便讶异道：“不止。竟连他与闻人辙的纠葛也命人画了上去，他就不怕把闻人先生的名声毁了吗？”安钦扬说到此处，露出嘲讽的笑容，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冰冷。

“是吗？我看看。”季淮墨走到最后几幅壁画跟前，拿过火把一幅一幅地仔细看，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

“画上说，这陈信是在朝堂上为闻人先生的风姿所倾倒，从而成为他的入幕之宾。两人的不正当关系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被人告发了。今上于是借口让闻人先生议事将他软禁在皇宫中，以此逼迫陈信交出兵权。陈信不从，他便折磨闻人先生。陈信被逼无奈，最后只能率领旧部造反攻打皇宫以图救出心上人。可是不知为何，竟功败垂成，陈信本人被处以极刑，闻人先生下落不明。壁画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出什么问题了没有？”

“两个问题吧，一，陈信为什么会失败，没说；二，闻人先生到哪去了？他为什么不是史书说的那样病亡？”

“对，那么他壁画没说清楚那又说明了什么呢？一是画的人也不知道，二是，这是个不能公开的秘密。你觉得会是哪一个？”

“不知道。哪个都有可能。”

就在季淮墨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手下的声音，“元帅!四处都检查过了，这里没有棺椁，也没有陪葬物件，是个空墓室。”

“空墓室？”

“元帅!这里发现一扇门!”

“……”季淮墨和安钦扬对视了一眼，“走。”

两人来到声音的来源，果然见黑色的墙壁上嵌着一扇黑色的铁门，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就要错过了。

这铁门很有意思。它分为两扇，紧紧闭合着。大门正中雕着一只面目可憎的凶兽。凶兽的血盆大口正好在两扇门的缝隙那，甚至还可以看清里面的獠牙。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咒语
季淮墨总有种错觉，感觉这只兽好像是活的，下一刻就要动起来了。

然后它就真的动了。

“小心!”安钦扬一把搂过季淮墨，闪到一边。

众人惊魂未定，过了一会之后再看向那凶兽，又跟之前一样了。仿佛刚才的眨眼只不过是错觉。可是会有这么多人同时产生错觉吗？

显然不是。

“大家屏住呼吸，这里面有致幻的药物。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听完安钦扬的话，大家都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块黑布蒙住口鼻，然后加紧开门的速度。

“怎么开？”几个人将门的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开门的机关，眼看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了，安钦扬突然把手伸进凶兽的嘴巴里。

“你干什么？!”季淮墨紧张地抓住安钦扬的手腕。

只见安钦扬侧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抓住凶兽的獠牙，一扭，把它整个拔了下来。只听“咔”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众人松了一口气，赶紧走了进去。在他们都过去的时候，门又自动关了起来。

“那我们一会怎么出去啊？”

“是啊，他们还在洞口守着呢，万一我们不是从原来的洞口上去，那我们该怎么走呢？又要如何跟他们汇合？”

“我听说，”说话的人左右看看，显得神秘无比，又有些瑟缩，“像这种大墓，是不走回头路的。否则，”

“否则怎样？”

“必死无疑。”

“老九!你竟敢在元帅面前危言耸听!”

“我……我也是听老一辈的人说的……”

季淮墨倒是没什么反应，“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元帅说的对，如果我们真的没办法返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安大人不都说了，这墓顶天了，也就一个村的大小。”

“……”安钦扬忍住担忧不说，只是随着季淮墨走到正中间的一处棺椁面前。

“这是一座空棺。”

“空墓室，空棺。这该不会就是一座空墓吧？”有人如是提出他的疑问。

“又或者说，面前这座，还只是疑棺，真正的棺椁尚在里头。”他们都知道，为了以防窃贼窃取陪葬物件，有条件的墓主人都会设立疑棺疑冢，以混淆他们的视线。

“你们看!这有东西!”

众人一听这话便呼啦啦地全围在了棺椁边上，季淮墨拿起那个灰扑扑的东西，却原来是一本小册。只不过年代久远，很多书页都已经泛黄甚至沾在一块，撕也撕不开，字迹更是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季淮墨把它放在眼前，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辨认，却也只能勉强识出只言片语。

可就是这只言片语，让他的脸色彻底地变了。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书页边缘，指节上的青筋都凸起了。安钦扬一看他不对劲，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担忧地问，“怎么了？”

“书上说……闻人先生还活着……他被陈信，送到了奇丽。”

“……”如果说其他人是因为不知道内情而发蒙的话，那么安钦扬，就是因为太知道内情了。

在过去的几十年，大陆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闻人一出，天下震动，若非我族，当必诛之。”

也就是说，天下第一谋士闻人辙一旦入世，必定会使天下风起云涌。他如果不能帮助汉人，那么一定要杀了他。

而现在，闻人辙还站在汉人这一边吗？

安钦扬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位神秘的大祭司。他到底是谁？会是这所谓的被送入奇丽的闻人辙吗？

如果他一切的猜测成真，那么大安就将大祸临头了。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显然，季淮墨也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脸色越发难看。他低头快速地翻着手中的小册子，企图再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开始都没有什么，可是等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眼睛越瞪越大，仿佛要将面前的这一页纸瞪出一个洞来。

安钦扬轻轻地从他手里抽出那本书。

那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准确来说，是一句诅咒。

“南慕为始，洛都为终，若吾不死，血流成河。”

安钦扬直接将手收拢攥紧，不到一会，那本本就脆弱的书就在他手中化为齑粉，归于尘土彻底不见了。

季淮墨知他此时心情不好，也不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脊背处上下抚摸着。

过了一会儿，安钦扬自动调整好情绪，他说了一声，“走吧。”

“还走吗？”季淮墨算看出来了，今天的一切根本就是陷阱，对方就是打定主意要让他们死在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这么冲动？

其实从一开始，阿达木的突然招供就处处透着诡异，可是他没有当回事，反而先入为主认为或许能够从中找出破敌的机遇而一意孤行地选择亲自探险。自己回不去也就算了，甚至还将安钦扬，大安的储君拉了下水。

这是他最感到愧疚和不安的一件事。

“走，怎么不走？真正有用的都在后面，端看我们有没有命去取。”在安钦扬的思维里，从来没有“怕”和“输”两个字。

一出生即丧母，天生体弱多病，在所有人都断言他不久后就会夭折之后，他活了下来；从小到大多少明枪暗箭，在大臣们都冷眼看他什么时候被废的时候，他又劳劳地抓住了帝王的心，稳稳当当的当了二十年的病弱太子，也是皇子当中唯一一个没领过差事的。

如今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他惧吗？当然不惧。

不仅不惧，还要让人发自内心地畏惧自己。

于是几人就继续往前走，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扇门。不过这回他们没有那么容易能打开了。

因为这扇门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着箭孔，人只要靠近他三尺以内，马上就会被射成筛子。

“安大人，怎么办？”七人中的其余五人，现在已经对安钦扬非常拜服。一看到这种情况，第一个反应，就是向他求助，仿佛他无所不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机关
“后退，不要轻举妄动。”

“雾弹还剩多少？”

雾弹也是此次安钦扬吩咐准备的工具之一。它打在地上，能散出烟雾迷惑敌人。此时，安钦扬让拿出来，其实只是为了打在门上，制造动静，让门自动认为有人靠近，从而逼羽箭全部射出。等到射完了，他们再靠近。

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一旦箭没有发尽而他们靠近了，那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现在就把雾弹用光了，等碰到真的敌人，他们如何自保？

可是，眼下，不会再有比这更可行的办法了。

老六于是从他腰间的布袋里取出几粒小小的雾弹，准备发射，其他几人均分散站在羽箭射不到的地方里。

于是，一时之间，烟雾缭绕，众人纷纷以手掩面，闭上了眼睛。安钦扬长臂一伸，将季淮墨整个人搂在怀里，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而他自己则警惕地盯着门的方向，就怕万一羽箭失去它的轨迹，会不小心伤到怀中人。

第一发雾弹射出之后，羽箭闻声而动，不一会儿的时间，地上就汇聚了一堆射出来的箭矢。安钦扬观箭镞上泛着闪亮的黑，显然是淬了毒的，不由得暗道，“好险”。

不过，门发射了一段时间后就没有动静了，墓室里重新归于平静。众人蠢蠢欲动，认为危险已经被他们消除了，正打算迈步去开门。

安钦扬脸色一变，连忙厉声喝止。可是他到底晚了一步。

那老九已经一连走了两步。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老九应声倒地。胸口处插着两支颤颤巍巍的羽箭，双目圆睁，面色青白，显然已经气绝。

这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也成功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还……还有箭……”过了很久，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顿时激起了千层浪，大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安钦扬沉着下令，“再发。”

他就不信，今天逼不出所有的箭。果然，第二颗雾弹掷过去之后，又引发了一阵箭雨。

几人这下要镇定很多了，他们平静地等第二波停歇，然后接着投掷第三颗雾弹。周而复始。

直到第五颗雾弹扔出之后，众人等了很久，终于再没见到有羽箭发出。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安大人，这下可算消停了吧？”

“嗯。”可是虽然如此，安钦扬的心却并没有轻松多少，直觉告诉他，“墓主人”不会让你就这么得逞。

可要说还有什么在后面等着他们，他也说不上来。毕竟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现实是没有羽箭了。

于是安钦扬便下令，万事小心，靠近铁门。

老七、老八做了先锋兵，两人精神高度集中，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扇充满着杀机的门。

有惊无险，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大松了一口气，将手慢慢地覆上铁门，感受着手下的箭孔。

老八甚至将脸贴近箭孔，想看清里头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不想他却突然惨叫一声，后退一步，重重地跌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情形。只见他单手捂住一只眼睛，有黑血缓缓地从他的指缝渗出。

“不好!这里头盛满了毒!进去必死无疑!”

可是，现在，不进也是个死。因为毒气正顺着已经空了的箭孔源源不断地往这边墓室里输送，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充盈着整间墓室。

“是腐蚀性的毒。”

也就是说，如果坐以待毙，他们终将成为一具腐烂不堪的枯骨。这时，有人惊骇地发现，老八的脸从眼睛开始已经开始逐渐腐烂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的整张脸已经不能看了，到处混合着脓水和鲜血，看上去就像一个怪物。

“啊！啊！啊!——”众人都尖叫着四散逃开。

老八似有所感，他用另一只手灿灿微微的抚上他的脸，“啊!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啊!!!”

叫声凄厉，几乎要穿透墓室的顶传到地面上。

此时人心惶惶，恐惧就像另一种毒药在几人之间迅速蔓延。

季淮墨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他从安钦扬的怀中出来，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别慌，这是对方的疑兵之计，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其实情况本没有这么严重。”

“……”这还不严重？须臾之间折损两员主力。只是这话，没有人敢说。

“没有错，你们想想。既然毒气能顺着箭孔进来，那么我们此刻也应该毒发身忘亡了才对。怎么会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这说明，这毒气和羽箭一样，都是防御的工具，而不是进攻的工具。只有人靠近了，它才会发挥它的作用。”说这话的人是老六。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抖，但是，当他触及到季淮墨鼓励的目光的时候，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平稳的说完了，这么一番安稳人心的话。

剩下的两人一听也有道理，便不再慌乱了。

“那、那老八怎么办？”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成为累赘的人，那是要被丢弃的。

“只要人活着，那就带着。我季淮墨，绝不放弃任何一个跟随我的人。”

老八十分感动，同时也平静下来，他说：“元帅大恩，允没齿难忘。可是允也不能以残躯拖累元帅和安大人。”

说罢，出其不意从军靴中取出匕首抹了脖子。

季淮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又一条生命消失在他眼前。

他叹了一口气，道：“今日若能重见天日，尔等都是英雄。”

“还有谁愿上前，一探究竟？”

“我!”

“我!”

“我去吧。”

“不可!”安钦扬按住季淮墨的肩膀，“现在才到了什么样的境地？怎么就需要你亲自出马了？”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又一个人死在我眼前。”

“元帅!吾等均甘愿为元帅鞍前马后!还是让我去吧。”

“是啊，元帅，您是千金之躯，是万万不能亲自冒险的。还是让属下去吧。”

“……”季淮墨毕竟年轻，这样的情形，他自记事以来，只经历过三次，自然不免有左右为难之感。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又见阴阳阵
最后还是安钦扬松了一口气，他松开季淮墨，自己走到那扇门之前。

“木兄!!!”季淮墨吓坏了，慌乱间竟喊出了两人洛都初识时他对安钦扬的称呼。

安钦扬并不是冲动之下才这样做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

在他的眼中，门上的一个个箭孔，此刻已经化为漩涡，正引领着他去探究真相。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铁门跟前。可是奇怪的是，当他同样通过箭孔观察里面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既没有被攻击，也没有被腐蚀。铁门仿佛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正静候着他来打开。

莫非，这就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么？季淮墨心想。

安钦扬的身上，一定有神灵庇佑。

可就在大家以为这回必定能成功的时候，变故又陡然发生!

箭孔里又射出不少细如毫毛的银针，直奔安钦扬而去!

“木兄!!!——”季淮墨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安钦扬的反应很快，一闪身就躲过了不少银针，可以一波过后，另一波又来了，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季淮墨见状，赶紧加入战局，挥刀格挡着不断朝他们飞来的银针，另外三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助主帅一臂之力。他们都是秦朝精挑细选出来的，在功夫方面自然是一把好手，几人联合，竟能抵挡住一阵。

这给了安钦扬很好的喘息时机。

他趁机慢慢退出安全范围，和季淮墨背顶背靠在一起。

“你没事吧？”

“没事。”安钦扬毕竟体内余毒未清，刚才还消耗了那么多体力，现在说话也有些微喘，透着一股虚弱。

听得季淮墨有些担心，他正想转身看看他的情况，却被安钦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过身来抱着他就地一滚，躲过又一波针雨。

银针连发了七八波，最后终于消停了。安钦扬抱着季淮墨在地上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突发状况的时候，才放开季淮墨。

可是这时，他却有些起不来了。原来安钦扬刚才那一下猛地扑倒，血气本就逆涌，再加上情急之下动了内力，导致体内的毒竟然都开始蠢蠢欲动。一时之间竟然头晕得起不来。

季淮墨一看安钦扬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久久起不来，就知道不对。他轻轻地推了推他，小声地问他可以吗？

没有得到回答，他这才沉下心去，为了不让其他三人得知他的状况，他不动声色地拖着安钦扬的胳膊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坐在地上歇息，吩咐一人收拾残局。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六得了季淮墨命令慢慢上前再度靠近那扇吃人的门。

好在，这回，没有再生什么事端，老六很顺利地靠近了那扇门，并在上面摸索。但鉴于之前也是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遭受袭击，季淮墨就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的双目死死盯着老六忙碌的背影，预备一有不对马上出声提醒。

老六是这五个人中最为机灵最有能力的，他深知肩负着使命，便一刻也不敢松懈地寻找开门的方法。结果，片刻之后，竟真的有所发现！

“找到了！找到了！”

“说！”季淮墨精神也随之一振，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六等着他说。

“箭孔!玄机就在箭孔上!”老六抚摸着那些箭孔的边缘，接着说道：“元帅有没有觉得，这些箭孔看似杂乱分布，实则暗中有序？”

“的确如此。咳咳……”安钦扬这时也有些恢复了，只不过还有些虚弱，说了短短一句话就开始闷咳。惹得季淮墨担忧不已，不断地替他抚着胸膛，还取出水喂给他喝。

正在兴头上的老六见状也不免问了一句，“安大人您没事吧？可是方才被毒针伤着了？”

“无妨。一时岔了气。你接着说。”

“……”老六这回疑惑了，方才安钦扬说了一句“的确如此”，不就是要接过话头吗？现在怎么又让自己说了。

不过他也只好挠挠头，不是很确定地说道：“阵法？”

“不错，就是阵法。”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破了门上的阵，这门就开了？”

“理论上是如此。”

“可这……”门上的孔虽然目前他们知道有规律，可是这规律到底是什么，还不知道。

而留给他们破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阵法是什么，安钦扬也不知道，不过他愿意试一试。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季淮墨一眼，示意他扶自己起来。季淮墨现在一万个不愿意，可也明白眼下这种情况没得选择，只好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起来之后，安钦扬就不愿意让季淮墨搀扶着了。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前，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做什么。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在他四周做起了护法，警惕地提防着暗箭，尤其是季淮墨，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安钦扬此时其实脑海中浮现着整扇门的全景，而他则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阵法往里头套。

刚开始并找不出头绪，可是后来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京城诚王府院子里的“八方阴阳阵”，不由得勾唇笑了。

自己怎么把他忘了呢？

如果陈信真是闻人辙的姘头，对于他所创的阵法不说了如指掌，可至少也略知一二吧？那么在自己的“墓”里依葫芦画瓢整这么个小型阵法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问题又来了，之前王府院子里的地砖是连接机窍的，踩上去会有反应。可是眼下的这扇门，箭孔却都是附在上面的死物，安钦扬看不到机窍在哪，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动他，这个阵才会有反应。

换言之，这目前在他看来，就是个摆着完却动不了的死阵。可是，它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定是有它的道理。

安钦扬想得脑壳更痛了，却依然没有什么进展。突然，一阵巨大的晕眩又袭击了自己，他不由得后退了一大步，被时刻关注他的季淮墨及时扶住。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书籍
季淮墨用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珠，心疼地道：“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安钦扬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今天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他也要破了这个阵法!开玩笑，这可关乎到他的面子问题。

他在脑子里又将阵法演练了无数遍，已经圈出了他要动的箭孔了。现在问题则是，怎么动？

旋转？不行。干脆拔下？也不行。

花纹!对!花纹!箭孔边缘上的花纹!安钦扬猛地睁开双眼，情急之下挣开季淮墨的手，大步上前。

季淮墨怔了一下，随后因为不放心也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安钦扬把手覆在第一个箭孔上，默念法诀催动内力，过了一会儿，他再把手移开，却见那箭孔上十分光滑，已无那花纹的痕迹。

季淮墨心中一惊，见他还要如法炮制去弄下一个箭孔，赶紧按住他的手制止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身体还未好，不能再妄动内力了，剩下的，你说，我来。”

“……”安钦扬点点头，他心知此刻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就侧身让到一边，让季淮墨走到前面。

“第二排左二。”

“第三排左五。”

“第四排右一。”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顺序，最后会组成什么图形，季淮墨不知道，他只是跟着安钦扬的指示一个个地消去上面的花纹。

他从最上面消到最下面，面孔已经有些苍白了，可是尚在能忍受的范围中。

终于，当最后一个花纹消去的时候，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面前的这扇门缓缓朝左右分裂开来。

令季淮墨感到意外的是，他竟不是两扇对等的门，他的门缝竟然是由自己方才消去花纹的箭孔组成的线。

原来这花纹相当于一种特殊的“封印”。

难怪了，难怪他们刚才怎么试也不得其法，原来门缝就不是竖直的。

季淮墨仔细观察这两扇门，竟发觉他们像巨型八卦图。

八方阴阳阵!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他总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可是慌乱再加上改变了形态，让他竟然完全认不出来这正是他破过一次的阵，只是机械地跟着安钦扬的指示走。

“元帅，现在怎么办？进去吗？”

“......”季淮墨下意识地看向安钦扬，刚才的毒气留给他的阴影是在是太大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散了，可是谁知会不会卷土重来？

安钦扬看着倒是丝毫不惧，“既然不走回头路，那便进去吧。”

“嗯。”

几人于是就走了进去。

进入第三个墓室，没有想象中的惊险。相反，它十分地正常，正常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个陷阱。

“看来这里就是真正的墓室了，看起来随葬物并没有很多。”角落里只堆着一堆没有价值的破碎的陶罐，还有一些白惨惨的马骨、人骨。

“陈信一个叛臣、罪臣，竟也搞陪葬这一套！”季淮墨十分不忿，连带着连以前崇敬的闻人先生也看轻了很多。

对了，这闻人先生说不定跟当年的陈信一起反叛了，此时正在兴风作浪呢。让季淮墨感到气愤的从来不是那两人背叛所谓的朝廷。因为当年前朝的做法，他也十分不齿。

可是这两人千不该万不该要背叛民族，背叛百姓，致使山河生灵涂炭。

“去看看棺椁里有什么东西。”说完，安钦扬就席地而坐，盘腿调息起来了。

季淮墨不放心他，就在旁边看着他，示意其他三人拿工具过去把棺盖起开。

可谁知这棺盖竟然一推就开了。

一推开棺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从棺椁里瞬间发出刺目的金光，甚至照亮了整个墓室。

适应过后，三人惊叹。无他，只因这棺椁里密密麻麻堆着各式各样的宝物，有南海明珠、有东海佛串、有玉佩玉簪，更多的则直接是黄橙橙的金块。

“原来宝物都在这里。”

“我们要不要叫元帅过来看看？”

“那么大动静，元帅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老六朝季淮墨那边努了努嘴，尽量放低音量，“等安大人调息完，自然就会过来了。”

于是几人就先守着这样的一堆宝物，没有季淮墨的吩咐，他们谁也不敢动。这时候，眼见的老六瞧见这重重叠叠的宝物下方似乎露出深蓝色书册的一角。

“老六，这是什么？”其他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

“看起来像是书。”

“要不要拿起来看看？”

“没有得到命令，还是不要妄动的好。”老六有些迟疑。

“担心什么？我们只是拿起来看看，能出什么事？”

“你忘了老八的前车之鉴了吗？！”

“这......”老十原本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有些迟疑，却是不敢再碰了。

而就在这时，坐在地上调息的安钦扬也睁开了眼睛。

季淮墨见状连忙蹲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

安钦扬点点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满室金光，“棺椁开了？”	

“对，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着就要把安钦扬扶起来。

安钦扬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顺着季淮墨的力道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向棺椁。季淮墨侧身观察他，见他除了脸色苍白点，其他已经与常人无异，这才放下心来。

棺椁里的东西一如他们所料，没有尸体，只有堆得满满的财物，而财物的下方，铺着一层深蓝色的书籍。

直觉告诉季淮墨，这堆书就是他们今天要找的东西。

显然，安钦扬也是这么想，他伸手随意拿起一本书，快得别人都来不及阻止。

“安大人！”

“放心，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活着走到这里，因此这里绝对没有机关。”

“......”安大人总是说得这么有道理，让人无从反驳。只有季淮墨不认同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安钦扬总是这么冒险。

安钦扬自然也觉察到了不妥，他讨好地笑笑，紧接着翻开了书。


第一百二十章 没有出口
结果随便看了一眼，他的态度就陡然认真起来，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季淮墨瞧他神情不对，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这里记录了大量失传已久的阵法，大概是闻人辙的毕生心血。”

“什么？！”

“你看看。”安钦扬直接把手中这本书递给他，自己则又拿起另一本来看。

季淮墨就着摊开的书页看了几眼之后，同样震惊，和安钦扬一样放下这本书又拿起另一本来看，结果同样是记录失传的阵法。一连看了几本书，都是相似的内容。这让季淮墨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面前的这堆书随便放一本出去，都会引起轰动，竟而引发各方势力哄抢。这些书可比它们上面的这堆金银财宝值钱多了。

而现在，竟然被他们一次性得到这么多。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到狂喜？

不知不觉，他们五个已经把棺椁里所有的书都看完了，也统计完了，一共17本对战阵法，4本奇门遁甲详解，4本医毒方面的书籍，甚至还有1本新型武器的原理图！

这些简直都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有了这二十六本书，何愁不打胜战？

可是安钦扬却是始终紧皱着眉头，“我们真的能带走它们吗？”

“什么意思？”

“他会让我们活着回去吗？换言之，就算我们侥幸活着出去了，谁又能保证尘封几十年的这些书一遇到上面的空气不会化为齑粉？”

“......”季淮墨想到前头被安钦扬随便一捏就灰飞烟灭的书，发觉他说的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万一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把这些书带出这座古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宝贝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大概真的是欲哭无泪。

“那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算一步。这些书先带着，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其中内容背下来为好。”

“背下来？！”季淮墨吃惊地睁大眼睛，他惊异于安钦扬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整整二十六本书，他说背就背啊！若是一般地内容也就罢了，可偏偏这里面收录的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学问，例如阵法，例如草药，例如兵器。

其实，如果分摊下来，他们每个人大概只需背五本书就够了。可问题是，他真的能完全相信面前的这三个属下吗？不是季淮墨多想，只是人心易变，又是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为自己着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季淮墨也不能苛求他们有死士般的忠诚。

好在这几本书都不厚，如果有个记忆过人的人来记，也不是什么难事。而安钦扬就是这样的人，可是他刚刚不还头痛吗？季淮墨实在不放心让他做这么费神的事。

谁知，安钦扬随手拿起一本，快速地翻看起来，没一会儿，就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放下再拿起另外一本。

“你这是......”

“背完了。”

“什么？！”季淮墨再一次目瞪口呆，他、他说背完了？只扫了一遍，甚至都没有细看，这就背完了？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难怪之前听到街头巷尾有人议论，大安有皇太子一人足矣，何必畏惧什么内忧外患？

原来世上也是有神明的，他就是我的神，季淮墨想。

“怎么了？看傻了？你夫君我天赋异禀，娘子不必太过崇拜。”

“滚。”季淮墨用手推开安钦扬的脸。

“敢对当朝太子说‘滚’的，爱妃你是第一个。”安钦扬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怎么？现在又承认你是太子了？怎么不继续装了？”

“对着夫人，哪敢？”调戏够了，安钦扬正色起来，继续拿起下一本书快速地背了起来，很快，就把这二十六本薄薄的册子里写的内容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完事了？”

“嗯，完事了。”

“那我们走吧。”说完，季淮墨就吩咐三个人挑拣一些能用得上的宝贝带上充当军资，然后就和安钦扬往前走了。只留下同样目瞪口呆的三人。

安钦扬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阿达木为什么会引他们去发现这些无价之宝。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打着让他们守着这些宝物死在这里的想法，二是他突然悔过，想要通过这个立一大功。安钦扬个人比较倾向第一种理由。

原因无他，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他之前已经被“大祭司”蛊惑得无药可救，除非再受到相反的蛊惑，否则没理由突然间转变想法，定是“大祭司”又给他下达了什么指令。真是好狠毒的谋算啊。

他们现在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因为这个墓室没有门，就连天窗都没有。没想到这么多机关都闯过来了，最后竟会面临这样的困境，连闯都不能闯，只能慢慢地陷入绝望。

“这可怎么办啊安大人？”

世间最狠毒的莫过于此，守着金银财宝步入死亡。

“这帮混蛋！”老十气得踢了脚边的头骨一下，那莹白的泛着冷光的头骨骨碌骨碌滚到季淮墨的脚边。

季淮墨弯腰把它拾起来。

“元、元帅，属、属下并非有意......”

“我知道。安易，你说，这些人真的是随葬的人吗？”

“......”

“会不会也是困死在这里的人？”

“有这种可能。我觉得这些人大概是工匠。”

“建造墓室的工匠？”

“没错。大概是怕他们泄露了这里的秘密，遭来祸患。”

“可是这墓是他们建造的，他们会没有办法出去吗？”

“这就是这墓的可怕之处，连建造者都不知道如何出去，只能活活死在这里。”

“……”季淮墨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顺着背部窜上脑门。连建造者都不知道出去的方法，那他们要怎么办？

这个陈信，果然留有一手。

“这不像是陈信能做出来的，倒像是闻人辙的手笔。”

“……怎么说？”季淮墨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崇拜了十几年的闻人先生竟然是如此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之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找到
“第一，从陈信所做的事来看，他确实是一介武夫，做不出这番谋划；第二，就算是恋人，闻人辙也没有理由将自己的毕生心血就这样交给陈信或者他部下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假墓中；第三，还记得那句诅咒吗？”

“那句诅咒怎么了？又有什么问题？”

“陈信没有这么大的仇恨，最大可能是这句诅咒是闻人辙的心中所想。那么，现在问题是，闻人辙被囚禁在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造成他有这么大的仇恨。他后来又是怎么从皇宫里消失的？真的是陈信带走了他吗？”

“你的意思是，是闻人......辙被囚禁在宫中的时候，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对待，导致他恨上了华夏，迁怒于百姓。”

“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推断。你知道中悦吗？”

“......”他当然知道，中悦其人，也是前朝的一个太监，他因为跟随公主和亲到偏远的蛮夷之地，永世不得回京，遂对中原心生怨恨，到了蛮夷之后，马上投靠了他们。并几十年来一直替他们出谋划策让中原吃了不少亏，甚至还害死了一位抗夷大将，是华夏之地的罪人。

这闻人辙，会是和中悦一样的人吗？现在还未可知。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

“现在几时了？”

“不知。此地暗无天日，我们去哪里得知时辰？”

“诸位中可有会演算之人？”

“这......”三人面面相觑，最终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辰怎么了？”

“我觉得上面出事了，我们得赶紧上去。如果天亮，恐怕还另有一番凶险。”

“是啊，我们现在与上面的联系完全中断了。万一他们出什么事，我们也无从得知。”

“可是，到底要怎么办啊？”

“正好五个人，对应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分头找。出口一定就在这墓室里。”关键时刻，发号最后施令的还是安钦扬。众人也习惯性听他的。

于是众人就分头行动。安钦扬去的东边，就是有着一堆人骨、马骨和陶罐的地方，季淮墨不放心想跟着去，被安钦扬止住了，“你去西边。”

“还是我跟你吧，一会检查完再一起去西边，这样效率也会高点。”

“一样的。乖，快去。”

“这......好吧。”

两人于是分头行动。安钦扬走到那堆骨头面前，蹲了下来，捡起一块骨头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块马的骨头，从上面的凹陷来看，它一定受过刀伤。安钦扬再捡起其他的骨头，一连看了四五块，发现上面都有或多或少的痕迹，证明这些马是被人乱刀刺死的。如果是武将，绝不可能下令这样干，因为他们都把马看得重逾生命。

策划这一切的是闻人辙，又多了一道佐证。

安钦扬站起来，长腿跨过那堆骨头，来到墙壁面前，伸出手去一部分一部分地摸索，没有发现凹起或凸出的地方。

这就像是一块完整无瑕的石壁，让人无懈可击，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

安钦扬摇了摇头，随手敲了敲，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他从头走到尾，什么都没有发现，倒是和季淮墨碰了头。

“怎么样？”

“......”季淮墨摇了摇头，“那边同样只有一些陶罐，墙壁上没有发现机关之类的东西。”

“我知道了。你们那边有吗？”

“回安大人，没有什么发现。”

这时，老十一时气愤，狠狠地朝棺椁踢了一脚，却惊讶地发现棺椁竟然移动了少许。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过了一会，还是安钦扬最先反应过来，他和季淮墨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说话。

“推开它！”

“棺椁下面有玄机。”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几人的心中同时涌现出一丝希望，或许，出口就藏在这棺椁下方。

于是，几人就一齐围到棺椁的周围，站成一边，共同发力去推那个棺椁。可是却发现，刚才很轻易就被踢动的棺椁，此时竟然纹丝不动，任凭他们用的力气有多大。

“难道这只能用踢的？”

“或者，我们这么用力反而不成功。老十，你再踢踢看。”

“好。”老十听了季淮墨的话之后，暗自发力，狠狠踢了一脚棺壁，快把自己脚都踢折了，棺椁却纹丝不动。

“不是这样。力度再小点，就像你刚才不经意踢的那样。”

“好！”老十马上就领会了季淮墨的意思，仔细回想了自己刚才的感受，然后再踢了一脚，没想到棺椁还真移动了少许。

季淮墨大喜，“好！就是这样！继续！”

“是！”

老十就这样一连踢了好几脚，原本纹丝不动的棺椁终于斜了一个角度，可以让人看清棺椁下面的场景。

“出口果真在这里！”

众人闻言都凑近一看，只见那棺椁下方赫然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都欢呼起来，“我们成功了！”

季淮墨和安钦扬两人对视一眼，也从彼此眼中看出喜意。

“元帅，安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把棺椁完全移开看看。”

“好嘞!”老十得令，按照之前的方法又踢了棺椁好几下，终于把棺椁完全踢开了，露出了地道的真容。

那地道完全漆黑一片，深不可测，季淮墨看了一眼，感觉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他们都吸进去一般。

他不由得有些担心，问安钦扬，“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安钦扬环顾三个人，“谁愿下去探路？”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六说，“我下去吧。”

“好。”

于是，老六拿着火把踩着台阶一步一步顺着地道而下，很快他的身影就湮灭在黑暗中，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闪烁。

“怎么样？”

“一切正常!元帅，安大人，我好像看到光亮了!前面应该就是出口？”

“真的？等一下，你说光亮？天亮了？”

“这……元帅，好像确实是天亮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出去
“不好！”季淮墨与安钦扬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不好的念头，“全部下去，快！”

安钦扬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反而一反常态地率先下了地道。

“安易！”季淮墨看着他下了，也不多说，只甩下一句，“你两断后。”就紧跟着安钦扬走了。

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总算见到了出口，几人从地道中钻出来站在空旷的地上，却惊异于他们看到的场景。

他们还在永义村中，但是离三棵柳树也有不短的距离。但是也可以清楚地看清那边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十几道身影，而原本站在这里接应的几人却不见踪影。他们相视一眼，大惊，忙跑过去，蹲下来翻开几具尸体，却惊异地发现这赫然就是他们留在陆上接应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人，他们的身边都放着一把斧头，看上去就是这永义村的“村民”。

“老大！老二！”

“我们来晚了。”

“秦朝呢？”季淮墨翻遍了所有的尸体，但都没有找到秦朝，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秦朝失踪了。

安钦扬面色凝重，他看向季淮墨，正要说话，却一眼看到远处逐渐扬起烟尘。

有大队人马过来了，不知是敌是友。而这里地形平坦，空旷无遮挡物，如果是敌人，那他们几个当真是无所遁形。

季淮墨正要发号施令，却被安钦扬按住了手腕。他就这样直直地站在原地，目光冷峻地看着径直向他们奔来的马匹。所幸这一对人马在离他们五步开外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元帅！不、不好了！”

“好好说，怎么了？”

“玉田遇大批人马袭击，陈将军等率军出战，可是对方人太多了，显然有备而来，已经、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什么？走！”

“元帅，那秦将军......”

“解围要紧，我们快去！”

可是现在又面临了一个问题，他们昨晚来的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都是轻装上阵步行来的，现在要回去，结果没有马。

“两人一骑，换马！安易你跟我一骑，快！”

“好！”

几人纷纷下马自觉两人一骑又上了新马，季淮墨一跃上了最前头的骏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扭头冲安钦扬道：“上来！”

安钦扬也不多话，直接也飞身上马，甚至不用任何借力点。他上马之后，搂住季淮墨的腰。

季淮墨也不多说，随即策马带领人马狂奔，不到一刻钟就到达了玉田县城前方的原野上。只见两方人马战作一团，鲜血纷飞，尸横遍地。

季淮墨见此场景连忙勒紧缰绳，使战马马蹄高高扬起，使用内力高呼，“我方将士何在？！”

原本正在拼杀的兵士们听此惊雷，纷纷转头，大喜：“元帅来了！元帅来了！”

“冲啊！！！儿郎们！！！”

“我就说元帅不会抛弃我们的！他来和我们并肩作战了！”

一听到这话，季淮墨就知道奇丽又是用什么话来蛊惑援军将士的，他们定是以为自己抛下他们逃走了，因此才这么没有士气，被打得节节败退。

于是，援军将士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倒把奇丽军一时之间打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局势已经瞬间逆转了。

站在远处窥探战况的那支不由得用奇丽话骂了一声，“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全力进攻安国主帅，抓活的！”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紧盯着季淮墨身后的人，总觉得他的眉目似曾相识。

而安钦扬这时候也抢过身边奇丽军的一匹战马，一跃上去，提起兵器和季淮墨并肩冲进战局，奋勇厮杀起来。

他武功深不可测，如今全力发挥起来，竟然只身闯入敌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己方是敬佩，敌方是惊恐。只有季淮墨目露担忧，他可没有忘记安钦扬余毒未消，又刚经历过头痛和发烧，如今这样，万一......季淮墨这样想着，赶紧驱动马匹艰难地来到安钦扬的身边和他并肩作战，并时刻注意他的情况。

“你还好吗？”

“还好。小心！”安钦扬突然目光冷厉，挥刀侧身砍倒了一个偷偷逼近季淮墨的奇丽士兵，将他的头直接砍了下来。结果鲜血飞溅，瞬间让季淮墨的脸一时之间看不清颜色，可是他浑不在意，随意一抹，马上就集中精神四处砍向不断逼近的奇丽士兵。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们四周的士兵明显增多，几乎都要围得水泄不通了，想是敌军主帅下了命令，刚才那一声果然将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谁出动？看如此大的规模，应当不会是无名小卒才对。难道是，那支？

想到这里，季淮墨似有所感，猛地扭头，他感觉仿佛和一个人锐利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可是再仔细看去，那个方向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到底是谁呢？

而与此同时，大树后面的那支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阴狠和志在必得的微笑。他想起来了，那个与季淮墨共乘一骑的人是谁。

十几年过去了，虽然大安大部分人都模糊了面容，但是他依然不会忘记那个让自己功败垂成的孩子，尤其是他那双闪烁着坚定和狠戾的桃花眼。

那就是大安的皇太子，安钦扬。

十几年后，他又重新上了战场。

真是天助我也。那支将眼睛狠狠闭上，随后又张开，散发出冷芒。

他终于不再隐藏身形，而是站了出来，将他的武器高高举起，用奇丽语高喊：“安国的皇太子就在此处！和安国统帅在一起！抓住他！”

这话一出来后，奇丽军顿时就沸腾了。而通晓奇丽语的部分援军将士也都愣住了。安钦扬脸色亦不是很好，他低估了那支。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他竟然能从现在的自己身上找出当年那个孩子的影子。没错，当年十一岁的安钦扬充其量还是个孩子，连少年都称不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射落战旗
季淮墨起先一脸茫然，直到他身边的翻译官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他的脸色勃然大变，看向安钦扬，“跟着我，突围出去！”

随后，又跟身后的副将吩咐，“传令下去，所有人成车轮状逐渐包抄过来，势必要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

那副将也是懂奇丽语的，他刚才听到对方统帅下的那声命令，本就惊疑不定，如今又听到季淮墨这么吩咐，当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恭敬地看了安钦扬一眼，领命而去。

副将策马狂奔，当即在敌军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在路上拔起一杆安国的大旗，跑到高地上，猛地勒住马缰，让骏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众将听令！车轮阵！启动！”

援军将士原本如同一盘散沙，凝聚不起来，可是现在有人在高地挥旗指挥，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们马上进入状态，排成一条条半弧形的长龙逐渐往季淮墨和安钦扬的方向包围过去，途中如遇障碍，一律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的头砍下。整体的战斗力瞬间提升了好几倍。

这时候如果有人和副将一样站在高地，就会发现原本散乱的兵士逐渐变成了有规律的圆圈，一圈套一圈，而且围绕着两人交错旋转，顺时针与逆时针互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排演什么大型军舞。事实上，这确实是季淮墨从一个大型宫廷舞蹈上得到的启发，运用在战争上还是第一次。

如今看来，还是挺成功的。奇丽士兵都被绕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收!”高台上的副将猛地向左一挥旗帜，军士们就将圆圈猛然收紧。

“放!”军士们将奇丽兵隔绝在外，偏偏放季、安二人过去。

但闻一声凄厉的马嘶，只见安钦扬本人乘坐的马已经彻底立起来了，两只前脚正剧烈地上下扑腾着。安钦扬一手紧抓缰绳，一手持刀狂扫着还陷在包围圈中的敌兵。很快，外围一圈的奇丽士兵就跟排练好了似的一个个仰倒下去，再也没有了生息。鲜血从他们的脖颈喷射而出，还带着滚烫的气息，溅到安钦扬的脸上、衣上，将他彻底浸染成了血人。

随后，他策马朝着杀出来的血路一路狂奔，季淮墨紧随其后。

“射箭!射箭!!你们都是死的吗？!”

“不许射!”

“那支!为什么？!你要反抗大祭司的指令吗？”

“反抗大祭司指令的是你吧？图德。”

“大祭司只吩咐活捉安国统帅，可没包括其他人!”

“其他人？他是安国太子，难道不比区区一个小统帅更能为我们换取价值？”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安国太子？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安国太子？那支，你也不确定对吧？毕竟你只在十年前见过他一面。而那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小毛孩。”

“图德!你!”

图德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吩咐道：“射箭。”

第一统帅又如何？还不是要屈从我这个大祭司身边的使者。

于是，密密麻麻的箭雨都朝着安钦扬的方向飞去。虽然大部分都被外围的“圆圈”抵挡住了，但是还有少部分飞到他面前，都被他一一格挡，他侧身低头对紧跟在他身后的季淮墨说道：“你掩护我。”

“好。”

安钦扬说完这句话后就回转头，抓起弓箭继续往前飞奔，完全把后背交给了季淮墨。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奇丽伫立在另一块高地的战旗。

只要战旗被射落，他们就会不战而溃，玉田之危就能解了。

“驾!!!”安钦扬用弓箭狠狠地击打骏马的屁股，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更加卖力地撒开四蹄一路狂奔。季淮墨紧随其后为安钦扬格挡飞过来的箭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最终到达了离战旗百步远的地方，勒紧缰绳几乎同时勒令马停下来。

安钦扬拿起弓弦，一个翻转拉如满月，再取出三支羽箭搭在上面。

只听得“倏”的一声，三箭齐发，在片刻之后同时击中了旗杆，竟是将它生生折断!

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战场上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两军交战对垒的过程中，战旗一直起的是指挥和信仰的作用，如今标杆都被人折了，相当于没有了主心骨，那这战也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而且标杆在众目睽睽下被毁，这传出去就会成为永远的污点，伴随主帅的一生。相当于他永远都会被人耻笑，甚至自家主子也不会再信任他。

所以，那支简直恨不得亲自奔过去将安钦扬大卸八块。他现在可算是尝到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滋味，原本是想活捉安钦扬慢慢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可没有想到他竟然又一次被安钦扬戏耍了。

是他被各种假消息蒙蔽了，竟然会觉得十年前那个神一般的小孩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病秧子。

探子误我!探子误我!!!

那支最后再愤恨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宣布，“退兵!”

然后他转身离去，图德在他身后露出冰冷的笑容。

安钦扬一直等到剩下的奇丽兵如潮水般狼狈退去之后，才和季淮墨调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阵营。

安钦扬太子的身份暂时没有扩散出去，因为懂奇丽话的毕竟是少数，而这些人不是翻译官就是较高层的将领，没有季淮墨的吩咐，他们也绝不会宣传出去。

这让安钦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前来迎接的副将变得不敢直视他了，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么一点小小的变化。

“晋将军呢？”如今危机解除了，季淮墨也终于反应过来，在刚才一直没有看到晋炜，故而有此一问。

“他人呢？”季淮墨有些奇怪，因为照理来说，晋炜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做不出来擅离职守的事情，而且在场的兵士明显只有一小队。就这么点人能抵挡住奇丽的几万精兵就怪了。

也是幸亏他们及时赶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复发
“回禀元帅，晋将军带二队人马往北追击敌军了!派末将在此镇守!”

“北部还有什么敌军？!”季淮墨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自己所见到的就是全部了，结果没想到竟然远不至于此。可是晋炜怎么还没回来，可别是中了圈套了。

“回禀元帅，只是小股队伍，不过他们偷走了我军粮草，因而晋将军才带人去追。”

“对方盗走了多少粮草？晋将军又追了多久？”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分明是奇丽的各个击破之计，先用一个假墓勾起他的兴趣，把他引入那里头杀死，再用粮草引晋炜步入圈套，最后再倾大部力量将剩下的援军一网打尽。

果然是心思缜密，环环相扣。

“你带一队人马上把晋将军追回来!快!”

“是!!!”

而这时，跟着季淮墨一起回来的老六在他身后说，“元帅，那秦将军……”

季淮墨猛地一拍额头，忘了还有秦朝这回事!算了算了，先保晋炜安全无虞吧，至于秦朝，他定是已经落入奇丽之手，等回了府衙再寻思救他吧。

“安易。”

“……”

“安易？”季淮墨这才感觉到安钦扬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这让他感到很奇怪。他不由得转身看向安钦扬，却见他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嘴唇发白，神情痛苦，如果不是双手下意识紧紧抓住马鬃，恐怕早就从马上掉下来了，原本抓在他手上的弓箭也早已掉落在尘土中，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一无所觉!

而那骏马被抓痛了也不恼，只是焦躁地小幅度在原地踱着步。

他心中大骇，连忙飞身到安钦扬的马上，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

“你怎么了？!”

岂料，安钦扬像是终于有了支撑似的，心头一松，竟整个人软了下来，手也松开了。

“安易!!”季淮墨失声大叫，连忙低头查看他的情况，却见他双目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季淮墨的心咯噔了一下，连忙搂紧他一路狂奔进城，留下一句，“收拾干净!”就瞬间没影了。

“安易？安易？安钦扬!”

好不容易到了府衙，季淮墨抱着安钦扬翻身下马，“军医!军医何在？”

“元帅，发生什么事了？”

“把所有的军医给我聚集到这里!越快越好!快去!”

“是!”

季淮墨把安钦扬抱进他的房间把他放到床上，解开他的衣服查看，没有受伤，那么晕倒的原因是什么，不言自明。

那体内之毒，果然是定时炸弹。

季淮墨忧心忡忡地来回抚摸着安钦扬的额发和手臂，想着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那要怎么办？

如果安钦扬此时神色平静，季淮墨还能骗自己说他不过是力竭晕倒，休息片刻就会醒来，可是安钦扬的脸色分明白得不像话，神情也十分痛苦，额上还不断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来。

军医来得很快，一共八位，他们恭敬地向季淮墨行礼之后，就上前去查看安钦扬的情况。第一位军医上去把了脉之后，脸色立刻就变得凝重，他主动起身让第二个过来看看。第二个把完脉之后马上就露出了和前一个一样的表情。

就这样一连换了三四个，直到季淮墨终于不耐烦了。

“究竟怎样？瞧清楚了没有？!”

“这……元帅大人，安大人这毒……”

“怎么了？”季淮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翻过安钦扬的手腕，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血线，它从安钦扬的掌心慢慢往上延伸，如今已经快要和他的胸齐平了。

“这……”

“血线一旦到达胸的位置，那便是神仙也难救了。所幸，现在还有一段距离。元帅，为今之计只有快些服下解药和将毒逼出体内这两种方法了。可是您又说此毒无解，那这……”毕竟军医擅长的只是医治一些皮外伤和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对于中毒和逼毒一无所知。一时之间，也只能在这慌神。

季淮墨目光冷厉，他明显又想起了害安钦扬变成这个样子的阿达木。

好啊，咱们新账旧账就一起算吧。

“安达木呢？!”

“依旧被关在囚室。”

“没有解药，哼。我今天非让你吐出来不可。走，随我再去会会他。”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出去，临出门口的时候，吩咐道，“照顾好他。”

季淮墨一路穿过回廊和小径来到府衙的囚室，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就在里面。

阿达木被季淮墨从海兴又带到了玉田，期间经过几次折腾，早已奄奄一息了。可是季淮墨又特意吩咐看守他的人吊着他的一口气，千万别让他死了，因此，他现在依旧半死不活地活着。

季淮墨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低垂着头双目紧闭，嘴里咬着一块脏污的布条，依稀可见死死血迹。

“怎么回事？”

“这个混蛋几次妄想自杀，都被小的及时发现。为了防止他再次咬舌自尽，所以小的就在他嘴里绑了一块布条。”

“嗯。”季淮墨走到阿达木跟前，抡圆了手臂给他重重打了一巴掌，把他直接打醒了。

阿达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逆光中看见季淮墨还以为见鬼了，他面色惨白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

季淮墨看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棵柳树？墓？你可真能扯，谁教你的？你的大祭司？想让我死在那里？可惜算盘落空了。接下来，我就让你看看，我怎么用他的毕生心血打败他？”

那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你……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把它们带出来，明明遇到空气就会……”

“就会化为粉末是吧？”季淮墨心想，果然都让安钦扬猜中了。但是，现在绝不能让阿达木知道东西都藏在安钦扬的脑袋里，可现在他昏迷不醒，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是有所倚仗的。

“你……怎么……”

“我季淮墨有天神保护，岂是你一个区区小角色可以算计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解毒方法
阿达木果然颓然地闭上了眼睛，“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你的弟弟没死。”

“你说什么？!”阿达木猛然睁开眼睛，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一切都晚了，只见季淮墨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看来，你还继续帮他们做事是因为那天晚上有人告诉你，你弟弟死了，而继续侍奉'长生天'是他的遗愿。所以你才这么不顾一切的，就是为了完成他的愿望？阿达木啊阿达木，你傻不傻啊？”

“……”

“怎么不说话？”季淮墨又是一拳打在阿达木的腹间，他本心中大恨，此刻下手自然就没轻没重的，当下就把他又打得呕出了好几口血。

“你又想诈我。”

“是吗？那你看这是谁？”

“哥哥……”

囚室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瘦小少年的身影，谁都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可是他的声音，缺人阿达木如遭雷击!他颤抖着双唇说道：“阿……阿诺……”

“哥哥，是我。哥哥，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可是，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痛呼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不断地打滚起来，好像有一个什么在咬他似的。

“阿诺!阿诺你怎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哼。”季淮墨冷笑了一声，“做了什么？就许你朝我们喷毒液，我就不能下毒吗？阿达木，这是我们安国最烈的毒，不过你放心，它是有解药的。只要你把那毒液的解药供出来，我马上把他的解药喂给他。”

“我说过!他没有解药!”

季淮墨闲闲地说，“那你的弟弟也将没有解药。”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子，打开瓶塞，作势要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自己的嘴里。

“不要!”

可是他到底晚了，药瓶里的东西已有一半进了季淮墨的嘴巴。阿达木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了。

这时候，又传来了季淮墨悠哉悠哉的声音，“一半足以让他活命，怎么？想再来一次吗？”

“哥哥……”

“我说……我说……”阿达木低下了头，仿佛不敢再看不远处的弟弟一般，“解药就是……大祭司的血。”

“……”季淮墨踉跄着后退一步，这还真是令人绝望的消息。也就是，除非抓到这个所谓的大祭司，否则，安钦扬就无药可救了。

可是季淮墨不甘心，他再接着追问，“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这就是全部……我弟弟……”

“这个信息没有意义，我真的很不想履行我的诺言呢。”

“你!你怎么能出尔反尔？!”阿达木也不知道从哪爆发来的能量，突然挣扎起来，把铁链弄得“哗哗”作响。

季淮墨又后退一步，“哼，出尔反尔？这种事情阿达木将军才做得多了吧？”

“……好吧。”阿达木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动作不知死活的阿诺，颤声道：“再、再告诉你一个方法。你附耳过来。”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这、这次不会。只是这会遭天谴的，我不想让'长生天'知道。”

季淮墨狐疑的眼睛始终钉在他的身上，最后他终于迈步走了过去，俯下身，“你说吧。”

“……”

阿达木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季淮墨站直身子，问道，“何时见效？”

“三日后，子时。”

“但愿你没有诓我。”季淮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走了，他还不忘带走奄奄一息的阿诺。

只留下阿达木一人在囚室里凄厉地喊叫。

季淮墨赶回房间的时候，军医们还聚集在那里商议对策。季淮墨二话不说拿起桌上消过毒的匕首直接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血很快就汹涌地流出来了，一滴一滴地滴在碗里。

“元帅!!!”

“无妨。”季淮墨摆手，依旧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看血不断地顺着手心往下滴，直到滴满一碗了，才唤人来包扎。

“帅爷，您这是……”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你们都出去吧，接下来我来就好了。”

“可是，您刚大量失血，还是让……”

“不用了，都下去吧。对了，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军医们没有办法只好悄悄退出房间。

等终于只剩下季淮墨一个人的时候，他端起小碗来到床边，想要喂安钦扬把他的血喝下去。

可是安钦扬昏迷牙关紧咬，要让他完全喝下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于是季淮墨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把他的嘴掰开，用勺子舀了一勺喂了进去。也许是血的味道太难闻，安钦扬竟然有了些许反应，他无意识地歪着头不让季淮墨喂，并且想要把已经进去的吐出来。

可是季淮墨哪能让他如愿，他双臂牢牢禁锢着不断扭动身体的安钦扬，合上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再按摩他的喉咙助他吞咽。并且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不少软话。

也许是季淮墨的话起了作用，安钦扬真的不再挣扎了，他一动不动地乖乖任由季淮墨喂这所谓的“爱侣之血”。

阿达木说，若是安钦扬三日之后醒来，那么这血便是真实有效的，而这也侧面说明了安钦扬真的爱他融入骨血，所以他的血才可以救他。

季淮墨就这样慢慢地把满满当当的一碗血都喂了进去，又给他喂了水漱口，才慢慢地放他平躺下来。

他放他下来之后，才发现刚才因为不好喂他的衣领处都溅了不少血，现在看来简直触目惊心。于是他又转身去打了热水过来给他擦身。

可是现在先要换衣服，于是季淮墨犯了难。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没有伺候过人的小世子，顶多也就伺候伺候自己，哪里懂得怎么帮别人换衣服。再说了，安钦扬现在没有意识，你也不能指望他能配合你。

所以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季淮墨于是就坐在床边发起了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鬼面
要不让别人进来帮忙吧？可是季淮墨又不想让别人看到安钦扬的身体。

于是，他只得又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小心地帮他脱去衣服。

安钦扬没有意识，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任他施为，自然不可能自己抬手抬脚，所以这项工程十分浩大。季淮墨弄得满头大汗也才脱了一个上衣。

也许是体虚，也许是天冷，安钦扬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竟然打了一个寒颤。季淮墨赶紧用棉被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看着安钦扬平静沉睡的脸，暗道，我的祖宗啊，我果然是上辈子欠你的。你说你啊，要发作怎么也不找个好时间。

然后，他在他的眉间和嘴角各印下一吻，“快点醒过来，好吗？”

也许是为了回应他，安钦扬的眉不自觉地动了动，但到底没有醒过来。可就是这一下，让季淮墨看到了希望。

他马上就把自己从脆弱中拔了出来，加快手中的速度给他擦了身，再替他把衣服穿上。可是，当他给他了个身的时候，却无意中看到了安钦扬腰侧的一条年代久远的刀疤。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怎么回事？安钦扬身为一国储君，怎么会伤在这个地方？有谁那么大的胆子敢砍伤他？

可是，还没等他深究个所以然，敲门声就来了，他只好匆匆地给他穿好衣服，盖好被子，清了一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副将。

“什么事？”

“元帅，我们派去的人已经追回了晋将军。他们果然遇伏了，幸而晋将军机敏，将计就计，我军只损失了数十，而敌军损失数百，粮草也都追回了。”

“那就好。晋将军呢？让他休息够了过来见我。”

“是。”

“还有什么事吗？”

“元帅……”

“有事说事，别支支吾吾的。”

“他、真的是，太子殿下吗？”

“你不都知道吗？”

“这……这……”副将后退一步，觉得有些腿软，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跪，还是该默默退下。

好在季淮墨十分“善解人意”，他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就行。”

“那元帅，奇丽那边也知道了殿下在我们这里，万一他们把事情散播出去，又或者要对殿下不利，那要怎么办？”

“我自有应对之策。你退下吧。”他第二次说了这句话。

“……是。那末将就先行退下了。”

“等等。”

“元帅还有何吩咐？”

“日后这间屋子要日夜派两队人手在屋外巡视保护，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好。你下去吧。”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报，晋炜来了，就在前厅等他。

季淮墨再整理好安钦扬之后，把床帘放下，就走了出去。

“阿晋。”

“阿季。我听说殿下毒发了。”晋炜眉宇间似有忧色。

“嗯。不过你放心，我又去见了阿达木，已经得到解毒的方法，端看可不可行了。”

“阿季，你太冒险了。”晋炜满是不赞同。

“反正不成功左右不会有损失。好了，不说这个了。阿晋，怎么回事？你怎会擅离职守？就算是粮草被偷，也不该是你亲自去追。可是发现了什么？”

“这次的事情是我欠妥当了。不过我确实是发现了什么。”

“什么？”

“这次偷走粮草的不是普通的奇丽士兵。”

“嗯？”

“他们统穿黑衣黑裤，头上戴着半片鬼面。”

“什么？半片鬼面？!”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季淮墨猛然回忆起他在陈信墓中见着的壁画，里面出现过一队人，他们就是戴着鬼面，覆盖住半边脸。

他刚开始没有注意，可是现在晋炜一说，他瞬间就想起来了。

“我们之前下的那个墓，是永义侯陈信的。”

“永义侯？”晋炜歪着头皱眉想了一会，“我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他跟永义村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的生长之地。你没听过这号人就对了。因为他叛乱，前朝皇帝命史官完全抹去史书上他的痕迹，因而现在只有一些老人和皇室成员知道他。不过，他的恋人你一定知道。”

“是谁？”

“前朝第一谋士，也是天下第一谋士，闻人辙。”

“闻人先生？!”晋炜失声叫了起来。

“怎么是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就将他们这次下墓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给晋炜听，包括安钦扬的猜测，以及他们看到的宝贝。

“所以，你们觉得，这一切都是陈信与闻人辙的阴谋？而现在在奇丽兴风作浪的所谓大祭司，其实就是闻人辙扮演的，他们为的就是复仇。”

“可以这么说，不过到底没有证据，因此我们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多加小心。”

“嗯。的确要多加小心。”如果大祭司真的是闻人辙的话，那么意味着他们的对手是天下第一谋士，怎么看都是胜算不大。难怪来了之后，都被他前前后后地示了几次威了。

原来，他真的是有恃无恐。

“那你还没说，这鬼面人又是怎么回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在墓室里的壁画上见过鬼面人，想来是他们的一支队伍。”

“那既然如此，这又是一场示威吗？”

“谁知道呢？秦朝有消息了吗？”

“……”说到这个，大厅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秦朝失踪已经快一天了，可是还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真是令人担心。

“你说，他会不会还在永义村里？不是说那些袭击者的尸体看起来就是村民吗？”

“永义村里里外外都快被派去的人翻遍了，如果有蛛丝马迹，早就被发现了。哪还能到现在一无所获？”

“那那么尸体问过了吗？村民们怎么说？”

“咬死不认。我们能怎么办呢？刑讯逼供？到时候人家说我们欺压老百姓。哼。”

“这些混蛋!那现在怎么办？”

“只好把宋齐飞派出去了。他打探消息不是很厉害？对了，宋齐飞人呢？怎么关键时候，你们一个个都玩失踪？”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将计就计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淮墨你找我？”

“你刚才去哪了？玉田被袭击，你们一个个都擅离职守？”

“别这么严肃嘛。这不是玉田之危解决了吗？我去城里打探消息了。”

季淮墨神色稍缓，“虽情有可原，但责罚难逃，否则不能复种。晋炜，你也是。”

“嗯。”晋炜点头，“我去自领20军棍。”

说完，就要往外走，把宋齐飞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拉住他，左右看看，“不是吧？你们玩真的？”

“那当然，军营里没小事。不过念在现在战况紧急，就先记着，等日后再实施。”

“好。”晋炜毕竟是军中出身的，对严明的军纪并不陌生，知道战场上无父子的道理，因而并没有什么异议。可是宋齐飞就很不习惯了，他甚至有点生气，觉得自己是为了抢占先机而出去打探消息，季淮墨没有奖赏自己就算了，反而要责罚，这是什么道理？

季淮墨看出了他的不满，只好问道：“怎么？觉得我罚错了？你自己说说，不告而退，这个问题严不严重？我这么打个比方吧？如果此时是战场上，需要排兵布阵，而你一个人脱离队伍去追赶你所看到的逃兵。排阵的时候找不到你，这个阵法就缺了一环，也就给了敌军可乘之机，说不定会导致全军覆没......”

“好了，我知道了。这次事出匆忙没有请示是我的错。我认罪，元帅大人。”宋齐飞恭敬地站直身体，鞠了一个躬。

“行了行了，别耍宝了。想不想将功折罪？”

“什么？有活要派给我？”宋齐飞的眼睛亮了。

“嗯。如果你把这个差事好好的完成。我倒可以考虑吧你的20军棍免了。”

“当真？”

“当真。”

“那我去！说吧，什么吩咐？”

“我想你混进南慕，打听一下关于鬼面军的事，以及奇丽可有什么秘密的关押犯人之处。”

“这关押犯人之处我能理解，可是这'鬼面军'又是个什么东西？”

“今晨晋炜去追的一队人中有几个很可疑，他们的面上都覆着一块鬼面。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是秘密带走秦朝的人，甚至，跟十二皇子的失踪也有关系。”

“十二皇子不是在南山迷失于……”

“一路军可能如此，可是十二皇子的失踪绝不是这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

“这大概又是壁画给我的指示吧？”

“壁画？”

“嗯，墓中的壁画。我原先没注意，现在一想，鬼面军一直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说到墓，你还没跟我们说情况怎么样呢。里面除了壁画还有什么吗？”

“里面有各种机关和秘密，我们差点死在那里。不过同时也收获颇丰，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和得到了大量宝贝。”

“什么？宝贝!在什么地方？”

“一些随葬物已经拉回来变卖成财物充做了军晌。还有一些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是什么？”

“他们在安易的脑袋里。”季淮墨指了指自己的头，“是一些失传已久的阵法、医毒方面的知识。”

“什么？安、安易把它们都背下来了？!”

“是的，因为怕古书接触到空气就会化为齑粉。”

“安易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只可惜，他人现在躺在那边，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季淮墨的神情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了。

“怪不得你让他睡你的房间，原来是为了保护他。放心吧，他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阿季，我们只要按照阿达木说的这个方法去做，就能把他救活。”

“但愿如此吧。”

三个在大厅里各怀心事地谈话，并未注意到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

玉田的夜晚是十分寂静的，不到子时，家家户户早已都闭门熄灯，陷入了梦乡，只偶尔有几声狗吠从深巷中传来。

季淮墨正坐在房间正中的桌子旁，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看着手里的书信，眉头越皱越紧。

早上，他们三人谈话到后半段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出大厅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边。于是，他给晋宋二人使了个眼色。他们很快就意会了他的意思，配合着他演起戏来。

可以说，后面说的话真真假假，让人探不清虚实。

季淮墨确实要派宋齐飞出去打探消息，不过要打探的这两样当然不是主要，打探的地点也不是南慕城，只是为了迷惑细作。

而后面说出墓室里的所见，以及安钦扬背下那些书的事，当然也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安钦扬必须死。

无论是作为安易还是作为大安的太子。

杀了安钦扬，奇丽也可以把事情嫁祸给他季淮墨，毕竟人是死在他的房间。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不过，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因为没人来实施。

就在季淮墨以为今晚失算的时候，突然一阵异香扑鼻，他晃了晃脑袋，却终究抵不住越来越重的昏沉，趴在桌上晕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风袭来，吹开了窗户。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来人身着一袭黑色紧身衣，脸上覆着半张鬼面，赫然就是“鬼面人”!

“鬼面人”的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音，他手里提着一把匕首，缓缓地靠近唯一的一张大床，期间，看也不看季淮墨一眼。

他大概走了十步，在离床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如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躺在床上安安静静昏睡着的安钦扬，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匕首。

就在他即将刺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后腰一阵刺痛，他身子一僵，明白自己这是着了道了，顿时也不再动弹了。

“我等了你很久。”却原来是季淮墨不知何时“醒来”，此时，同样举着一把匕首捅着“鬼面人”的后腰。

“……”

“不说话吗？”

“……”

“两军交战，何必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光明磊落不好吗？”季淮墨口中说着温暖的话，眼里却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图德被擒
而就在这时候，屋外也突然被火光照亮了，一时之间如同白昼。

鬼面人明白自己今天决计是走不了了。

他冷笑出声，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魅。

“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然后就突然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后腰不偏不倚撞进季淮墨手中的匕首，鲜血顿时溅了他全身。

季淮墨愣过之后反应过来扶住黑衣人，一把掀开他的鬼面，却见他脸色发黑，已是中毒的症状。

这时候，副将也带人闯了进来，“元帅！元帅！”

在对上季淮墨的眼神的时候，季淮墨给他使了一个“别说话”的眼神，又摇了摇头。然后用嘴型教他说，“元帅，你怎么了？”

好在副将之前做过这方面的训练，马上就看懂了。他虽不明所以，但也还是照做，只愣了一秒，便以凄厉破碎的嗓子嚎道：“元帅！你怎么了？”

说出这第一句话之后，他马上就福至心灵知道了季淮墨的用意，遂很是卖力地配合他演了起来。

“来人啊！快叫军医过来！元帅晕倒了！”

边喊边眼神示意他身后的一个士兵过去床那边查看情况。那士兵也很聪明，一过去就发出刺耳的尖叫，“啊！！！安大人！！！快来人啊！安大人遇刺了！”

“什么？！”

“快！快出去找人！快！”

跟进来的士兵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找人了。消息一层传一层地传到外面，瞬间引起了一阵恐慌和骚动。

主帅昏迷，而作为隐形军师存在的安钦扬又遇刺了，生死不知。援军一时间没有了主心骨。有机敏的士兵赶紧去找来晋炜和宋齐飞主持大局，还有另外一波去找军医。

副将还待在房间里，他的怀中似乎抱着一个人，口中喊着，“元帅！元帅！醒醒！”

……

闹剧持续了大半夜，最终以安钦扬彻底死亡的消息传出去而告终。

“你说什么？安钦扬真的死了？”

“没看到尸体，不过今天安国的军队都披麻戴孝了，想必是真的。”

“想必？”暴怒的男人一脚将跪在地上的人踹翻，“叫你去打探消息，你就回老子一个想必？!”

“将军息怒，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派第二个人再去打探一番。”

“那还不快去!”

“将军叫你快去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吗？”

“是是是!”那跪着的人低头连滚带爬地出了大殿。

那支将手中的酒杯恨恨地摔落在地，一拂战袍转身走上高台在豹皮椅上坐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大祭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并不出来，有事就通过使者传出口信。”

“哼！惺惺作态!也不知我王为何会如此宠幸他？还把他派到这边来碍手碍脚!他对战局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将军，别这么说。他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哦？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用处？”

“至少他抓了安国的很多重要人物，让他们人心惶惶。”

“哼！这也只是他说!有谁看到人关押在哪了吗？我身为主帅，竟然见不到自己的战犯。待我回都城，必然向我王如实禀告此人设私牢之事。”

“将军不可!”

“有何不可？”

“您忘了上一个与他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了吗？大祭司此人神秘莫测，法术无边，我等凡人，还是轻易不要得罪他为好。”

“……那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骑到我头上？骑到所有人头上？”

“这……那也没有办法啊。”

“你……”那支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打断。

“将军，今时不同往常了。大王对您是越来越忌惮，却对大祭司越来越宠幸。长此以往，我们如何与他争斗？”

“你的意思是……？”

“我们必须留存实力。安国有一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日，会将此人踩在脚下。”

“哼！我如今坐拥二十万精兵，还不够有实力跟他斗？”

“不，将军，你错了。这样吧，奴才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吧。”

“如果此时要与安国出战，您是出，还是不出？”

“屁话!当然是出!本将军身为主帅……”

“那您就大错特错了。”

“这话什么意思？”

“您在前方甘为马前卒，对方却在后头安享太平。等大军归朝日，只要动动嘴皮子，功劳就全成了他们的了。将军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这……那难道本将就此不打了吗？”

“不是不打，而是少出力。”

“少出力？什么意思？”

“就是，真正的恶战您换到后方来，让大祭司的人做马前卒。比如，图德。”

“图德……那，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吧将军，发现了也能说此是排兵列阵的安排。”

“可是……我听说，大祭司此人，就是个布兵高手啊。”那支还是有所顾虑。

“那又如何？主帅是您，又不是他。他的地位再高，也不过一个监军而已。”

听闻身边人这么说，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那将军……”

“唉!”那支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将军可是还在想那安国太子的事，此事确有蹊跷。且不说那太子怎么远离了皇宫来到这战乱之地。就是昨夜这意外暴亡，也实在是太过突兀。您放心，已经让人前去再次探查了，如果死了也就罢了，如果没死，那我们就让他变成真死!”

“嗯。”听到这番话，那支才真正放心下来，他摆摆手，让旁边的人退下，自己则独自在大厅待到天明，才被一个消息震翻了心神。

“昨夜图德趁大安军人心惶惶之际发动奇袭，妄图建立不世神功。不料却反被瓮中捉鳖，落了个全军覆没，图德本人也被生擒。”

“将军你听说了吗？我们还没出手，他们倒自己毁了自己!图德果然是蠢货!不堪造就!”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容
“到底是怎么回事？图德怎么会夜袭？是谁下的令？”

“还有谁？图德擅作主张啊。他以为安钦扬死了，就想去趁火打劫，怎会料到这根本就是对方布下的一个局。还是将军您英明，按兵不动，识破对方的诡计。”

“……”那支想，那不就是过去的我么？太过自负，最后到了别人眼中就只落得一个字，“蠢”。

多么可笑？

还好自己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贻笑大方的事了。

“那大祭司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出了和昨晚一样的话。

“祭司大人震怒，几乎把房子拆了。”

“……”那支暗道，有这样的猪队友，确实挺让人头疼的，他嘴里却说，“过去看看。”

那支到的时候，大祭司已经又回到了他经常待的屋子里。他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他白色的残影。

“鄙将那支，请大祭司出来相见。”

“……”

“鄙将那支，请大祭司出来相见。”

“……”

同样的话，那支在众目睽睽下喊了三遍，可是屋子里的大祭司就是不为所动，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盘腿坐在案前，双手放在案上，似乎在抚琴。

“大祭司!!!”

这回，高台上的大祭司终于动了。

“你来，有何事？”

“……”那支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结果自己反被当成猴子一样观看，人家淡定如斯。

“鄙将听闻图德被擒。”

“无知莽夫，不听我令，合该落得如此下场。”

“……”听大祭司的意思，竟是不打算救图德了？那支突然觉得有一丝寒意从后背窜起。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凉薄。图德好歹任劳任怨地跟了他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就这么被轻易地放弃了。

如果让图德知道了，势必会凉透了一颗心吧？

就连他，也忍不住要替他抱不平。

但是他还是试探着问，“大祭司可有何谋算？是否要派兵解救图德将军？”

“派兵？奇丽的兵难道只是用来解救无用之人的吗？”

“你！图德是无用之人？他四处征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无用之人？”那支不知道怎么了，或许他只是从图德身上体会到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是无用之人。从他被擒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不能创造价值了。”

“若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那么奇丽就无人可用了！”

“那支将军慎言。”大祭司身边的使者却是看不下去了，阴阳怪气地开口。图德记得他，那是经常给大祭司传递消息的人，一身奇奇怪怪的装扮，头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只看见一双阴狠的眼睛。

那支对他没来由地厌恶，他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与大祭司交谈，你算哪颗葱，也敢插一脚？”

“你胆敢对长生天的使者不敬？！”那人往前一步，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哼，使者？你算哪门子使者？有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使者吗？谁知道是不是见不得人。”他这相当于把大祭司也给骂进去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大祭司头戴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现在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着。

过了很久，才隐约听到大祭司缥缈的声音，“看来，将军是对我不满已久啊。”

“不敢。既然大祭司无意出兵，那那支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这句话，他草率的一拱手，就走了出去，因而不知道在他身后，一身白衣的大祭司，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今天是十五吗？”

“是的，大人。”

“走吧。”

“大人，您是不是要将那罪人……”

“不，还不到时候。”

“请恕奴多嘴问一句，不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安家人永无翻身之地的契机。

“对了，我让你们看着洛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白衣祭司半躺在榻上，一只手搭在案边，葱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实木。

“因为安……”身边的人不安地低了一下头，这才接着往下说，“安钦扬的事，安钦哲暂时被安国皇帝当成了弃子，软禁在宫中，不过应该还有翻盘的机会。安国太子安钦扬前段时间身体每况愈下，据说已经前往广平休养了，最近没什么消息传出来，倒是安份得很。”

使者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想到大祭司却大发雷霆，拿起案上的琴就砸了出去，“废物!!!”

“大人，怎么了？”

“怎么了？安钦扬就在此处!就在玉田!我故意不说，就是为了锻炼你们。可是没想到，连图德这个蠢货都知道的事，你竟然会被瞒在鼓里。真雅，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不、不可能……他们明明亲眼所见……”

“那是替身。”大祭司淡淡地说了一句，“罢了，真雅，你没用了，去侍奉长生天吧。”说完伸出食指，往真雅的额头上一点，这人就直挺挺地倒地，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侍者们早已见怪不怪，他们上前将尸体拖了下去，又将地板打扫干净，紧接着跟没发生过什么事似的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

……

“十五？那是什么？”

“或许是举行什么仪式的日期。”

“可他说不是今天。”

“那估计是过两天，我们需要去搞破坏吗？”

“嗯。告诉他们，继续守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就传回来。”

“好。也亏得他们的侍从都是戴着面具的，否则还真没这么好混进去。”

为了不引起疑心，季淮墨找的探子都是奇丽本地人，为了保证绝对忠诚，他都牢牢地把握住他们的命脉。

“对了，齐飞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来？”

“阿宋让邓立射回来一张纸，似乎是他自己画的地形图。”

“邓立？他把小孩儿带去了？”

“嗯，小孩儿射箭被师傅指点了几下，就进步十分快，现在已经能做到破空而不发出声音了。阿宋觉得带上他也许会派上用场。”


第一百三十章 玉龙
“这是哪里的地形？”

“玉龙。”

“玉龙？上古神剑？”晋炜会有这个反应也实在是在情理之中。古有“提携玉龙为君死”，玉龙剑在所有臣子心中有着不一般的地位，对于原来是国士出身的闻人辙来说，自然也是一样。

“看来我得猜测没错。死牢果真不是在南慕，而是在玉龙。”

“什么？”晋炜愣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语调有了一丝轻松，“原来是这个'玉龙'。”

玉龙县与玉田、玉才、玉贸一样，也是四县之一，他们呈原型紧紧围绕在安国最大的城池南慕城的四周。现在，这一城四县当然已经被奇丽夺去当了根据地。

现在玉田县被季淮墨夺了回来，就相当于阵法缺了一个角，如果此刻再接再厉再把玉龙夺回来，估计就能将他们元气大伤。

是的，季淮墨原先猜测“大祭司”要的这一城四县的目的不会单纯，它们可能是组成一个害人的阵法，而启动阵法的条件是要皇室血脉的血。

他原本以为阵眼应当在被“众星拱月”的南慕城内，没想到竟然是在不起眼的玉龙县里。如果不是它的名字出卖了它，季淮墨还真就把它忽略过去了。

至于这是个什么阵法？如何破解？季淮墨头疼地揉揉眉心，这得等安钦扬过来才知道。毕竟他的脑袋现在就是个活的书库。关于对战的大部分内容，大概都可以从中找到。

好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季淮墨摊开纸，就着油灯仔细地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小山似的东西对晋炜说，“这个地方很可疑？”

“哪里可疑？”

“没有入口。”

“没有入口？”晋炜耳朵动了动，疑惑地看向季淮墨。

“对，没有入口。你看这里，本来可以从这上山，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路被人隔断了，只能从这边上去，但是这里偏偏是个峭壁。所以这里一定有秘密，说不定十二皇子和那些被抓的人都被关押在这里。”

“什么？”晋炜微微睁大眼睛，他想不到从一个粗糙的地形图上，季淮墨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这莫非是个“火眼金睛”不成？

“怎么？好奇我为何这么笃定？这一切都是有线索的。至于什么线索，只能说……说来话长。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安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好。阿季。”

“还有什么事吗？”季淮墨回头。

“虽然危机解除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一点。”

“……”季淮墨微微挑高漂亮的眉，虽然不知道晋炜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还是神色温和地应和了。

离正子时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了，季淮墨的心雀跃了一下，加快了步伐往自己的房间赶。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抬眸，就对上了安钦扬刚苏醒的眼，季淮墨倏地一笑，“你醒了。”

“淮墨……”

季淮墨快步走到床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温声问，“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安钦扬摇摇头，说，“你辛苦了。”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有意识，只是睁不开眼睛，四肢也动不了，就好像灵魂被生生禁锢在身体里。

只能心急如焚地感知到季淮墨为他做的一切。他能感觉到他喂自己的那碗是什么东西，那是季淮墨的血。他很是焦急，想要挣扎着醒来制止季淮墨的行为，问他都对自己做了什么，可是到底是力不从心。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看看季淮墨对自己犯下的“恶行”了，他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腕，撸起袖子，不出意外地看到白色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细弱的手腕。

季淮墨略有些不自在地挣扎着，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完全结疤了。”

可谁料安钦扬依旧沉着个脸，丝毫不理会他的示弱和安抚，“你怎么这么傻？万一没有用，岂不白白……”

季淮墨急忙打断他的话，“没有用对我也没有损失，只是失点血罢了，现在你这不醒过来了吗？说明我赌对了。”

“……”安钦扬看他竟然还敢顶嘴，还打断自己说话，彻底怒了，他沉着个脸，也不说话了，就连眼睛都闭上了，只是周身散发着“闲人勿扰”的气场，十分可怕。

季淮墨顿时就知道这人是真生气了，他顺毛道：“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好不好？你这次真是吓坏我了。”

“……”听到这话，安钦扬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一点，他道：“下不为例。”

“好好好。”季淮墨嘴上说着“好”，心里却在腹诽，不愧是太子殿下，不知道怎么脾气就这么大呢，也就只有我受得了你。

“对了，你睡了三天了，一定很饿。我让人把那粥热了端过来吧？你刚醒，吃点清淡的。”

“嗯。”

“你累不累，要不要再躺会？”

这回安钦扬摇了摇头，“我自己靠着吧，这样你不舒服。”

“不会不舒服。我乐意让你靠着。”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愣了，季淮墨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情话信手拈来，大概这就是习惯了的滋味。他眼珠一转，突然很想戏耍一下安钦扬，于是他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就见安钦扬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瞬间噗嗤一声笑出来，“如何？殿下可喜欢这个称呼？”

“……”安钦扬始终没说话，就在季淮墨自觉无趣的时候，传来他压抑的低喝，“别闹!”

“怎么了？”季淮墨并不懂他刚才的做法是在撩拨，此时听安钦扬声音不对，还以为他哪不舒服，顿时吓得什么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一扭头就要叫人过来。

被安钦扬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了，“别动!一会就好了。”

季淮墨这回乖乖的不动了，安安分分地抱着他，“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安钦扬也没有想到季淮墨竟然对那个一窍不通，无奈他只得转移话题，“这三天，可有出什么大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打探
季淮墨果然被他带跑了，略为兴奋地说，“前日有刺客想要对你不利，被我将计就计让对方以为你死了，引诱图德趁我们军心不稳之时夜袭，反设下埋伏把他擒了。这回奇丽又少了一员能打的大将，就只剩下那支了。独木难支，我看他们怎么办。”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得意，好似想要求得先生表扬的学生。

“将计就计”安钦扬是知道的，因为那时他有意识，等于听了全程他们的“表演”，不过那时他也许太虚弱了脑袋不会转了吧，愣是想不通季淮墨这么临时起意的布局有什么意思，直到刚才听了他这番话，才恍然大悟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大祭司，也不是那支，而是看起来最弱最蠢的图德。也就只有这个人，会被这种“傻瓜式”的骗局所迷惑，从而入套。

“倒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淮墨，你的思路一开始就是正确的。柿子要捡软的捏，最后才能将他们各个击破，依次拿下。”

“……”得了肯定，季淮墨愈加兴奋，他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那卷地形图放到安钦扬跟前，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安易，你觉得……”

“平钧，叫我平钧。”

“平钧？”季淮墨恍然回忆起在洛都的时候化名木扬的安钦扬给自己写过一封信，里面落款木平钧。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平钧大概就是安钦扬自己的字。

可是……

“皇室成员也有表字吗？”

“我给我自己取的。”安钦扬的耳尖红了起来。

“哦。”季淮墨聪明地不再追问。

“平钧，你可知这是个什么阵法？”

“四县环绕着一座大城……”安钦扬闭上眼睛回忆，没一会儿就从脑海中调出类似的图画，“像是星宿。”

“星宿？”

“嗯，这个阵法名为'众星拱月'，南慕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月亮，四周小县仿佛明星环绕其中，保护着它。”

“那如果这样的话，阵眼应当在南慕城中才对，怎么会在不起眼的玉龙县？”

“这就是他的疑兵之计了。估计他也没有料到你这么聪明，会一下子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被心上人夸奖了，季淮墨还感觉有点羞涩，他略有些不自在地问，“那我们要怎么找阵眼？”

“宋齐飞和邓立还在里面，是吗？”

“嗯。传信给他们，让他们在你圈出来的地方重点打探，务必找出监牢的所在。”

“好，我现在马上去传信。你休息一会。”季淮墨把安钦扬小心地放下来，然后就走了出去。

此时宋齐飞和邓立正坐在小县城的一个茶馆里喝茶听曲。他们是打扮成奇丽商人进去做生意，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宋齐飞竟是打扮成女人的模样。他的身形本就是正常男子的身形，恰好奇丽的女子又生得高大，这样一打扮，竟是毫无违和感。

这时，有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宋齐飞点点头，就准备走。

不料，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却被一个大汉从身后按住了肩膀，“这位娘子看起来面生得很？是从外面来的吧？”

大汉说的是奇丽话，显然是奇丽人，说不定还是镇守在这里的士兵，这让宋齐飞顿时紧张起来。

幸好他在过来之前，有学了一些基础的奇丽话，应付一下还是可以的。于是他勉强定了定神，说道，“是，从玉贸来的。”他的声音经过加工变得雌雄莫辨，反而更加有吸引力，让人欲罢不能。

让大汉的表情都陶醉了，他半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品味，“玉贸？来此做甚？”

“买些东西回去，顺便给小孩治病。”

“小孩？”大汉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小不点儿，这小孩身量短小，面黄肌瘦，一看就是有大病的样子。

“既然治病，为何不去南慕？”

“奴、奴听说南慕城戒严了，不让进，所以……”

“原来是这样。”大汉原本也只是想试探试探，没想到他还真知道南慕戒严一事，“来人!抓探子!”

从茶馆四周顿时涌出了六七个同样人高马大的大汉，一瞬间就把宋齐飞和邓立以及那个仆人制服了。

“你们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们？”宋齐飞奋力挣扎，用奇丽语大喊。

“南慕戒严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一个已经在玉龙境界的普通百姓，又是怎么知道的？说!是谁派你来的？”

“军、军爷，有话好好说!”宋齐飞因为吃痛，连声音都变调了。

“那、那是因为家君说的，他来找我们，结果看到南慕那边在抓人，就没敢过去，回来同我们说的。”

奇丽一般称自己的丈夫为“家君”。

“哦？是吗？”

“是是是!”宋齐飞点头如捣蒜。

大汉的神色和缓了些，示意其他人把他们放了。

宋齐飞知道他们此时不能跑，必须要与他们周旋，否则事情就大条了。不仅不能跑，还要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因此，倒是老实得很，“军爷，这……我们这可是无妄之灾啊。您看……”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可疑人物。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个……军爷若是还不信的话，我可以把家君叫来，他也在这附近，可以证明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

“绝对不可能!我们就是再有一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欺瞒军爷啊。”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得“噗通”一声，刚才一声不响站在那儿的小孩竟然倒了下去，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妇人一看，还能顾得上什么，他发出一声号哭，就跪倒在地上把小孩儿抱起来使劲摇晃，“纪真啊！我的纪真啊！你醒醒啊！你怎么了？你要是死了可让娘怎么办啊？”

周围的人见状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看见小孩嘴角流出的白沫，瞳孔一缩，犹豫着道：“这莫不是麻瘟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虚惊一场
麻瘟是瘟疫的一种，一般盛行与奇丽人聚集的地方，其发病的时候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而且得病之人面黄肌瘦，几乎所有的症状都与面前这个小孩吻合。

当然最重要的两点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这是个不治之症，以及麻瘟具有很强的传染性。

所以，在那人喊出这句话之后，周围所有人就疯狂地往后退，有胆小的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那大汉神色也有些仓皇，迟疑着该不该跑，最终，他还是骂了一句娘之后，带着手下走了。

很快，整个茶馆里就只剩下宋齐飞他们三人。

宋齐飞依旧维持着抱邓立的姿势没有动，直到茶馆老板大着胆子过来赶人，他这才勉强抱起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出茶馆，走进巷子里，背影看起来十分落寞。

直到走到没人的角落，宋齐飞这才冷哼一声，和已经“醒过来”的邓立两人又换了一种装束和妆容，继续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玉龙县城中心的大半个地方已经被他们摸索遍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地方，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龙台”没去。

这“玉龙台”就是提携玉龙的典故发生的地方，对大祭司有着非凡的意义，宋齐飞觉得激发阵眼的祭坛有可能就设在那里，关押犯人的监牢自然也在附近。

可是，那个地方是玉龙县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甚至超过了玉龙府衙，宋齐飞他们要靠近甚至进去谈何容易？

只怕百米之外就要被人发现投入大牢了吧。

“还有一种办法。”

“你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办法？”

“你忘了哥哥经常挂在嘴边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吗？我们就让他们抓住，然后看看他们能把我们投放到哪里？”

“哦？”宋齐飞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当初那个怯弱的小孩如今已是脱胎换骨，“你小子胆子倒是大得很。可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没有能力逃出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能逃出去的，只要我们毁了阵眼，一切就都崩溃了。”

“可是现在我们连阵眼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毁？再说了，到时候我们人都已经在里面了，也力不从心了吧？”

“先去玉龙台看看吧。”邓立显得并不是很上心。

他们到达玉龙台百米外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谲的气息。

两人躲在一处高台后面，看着远处不断巡逻的十几个高大的身影。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防卫如此森严，就是带兵硬闯都进不去，更何况是我们两个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邓立一言不发地把原本背在背上的包裹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就这样摊在地上，然后静静地看着宋齐飞。

宋齐飞不明所以，他细数了一下包裹里的东西，里面有易容的瓶瓶罐罐，烟雾弹，暗器，小弓弩，地形图，装备十分齐全。

“可是这些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我们混进去。就算我们在这里易容，可……”宋齐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看邓立拿起小弓，在箭镞上涂抹一种能够让人昏迷的液体状麻药，然后搭弓瞄准不远处一个不断走动的人影。

宋齐飞吓得赶紧按住他的手臂，低声质问，“你要做什么？！这会引起动静的！被他们发现我们都得死！”

可是邓立却是抿着嘴依旧不说一句话，只是双眼紧紧盯着他的目标。宋齐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他不是这种会任性妄为的人。所以，他只好放下他的手，静观其变，反正最后就算暴露了，他也有办法脱身。

邓立不愧是季淮墨看中的人，年龄不过十二岁，却有比成年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心理素质和智慧。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等那个人走到一处浓密的草丛中查看的时候，这才射出那支早已蓄势待发很久的箭矢。

只见箭矢如虹，快速地划破夜空没入那人的身体，那人的背影僵硬了一下，随后悄无声息地倒了下来。因为是倒在草丛上，所以只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可是即便如此，也惊动了在更远处巡逻的人。

“谁？！”

这时候，邓立不紧不慢地收起小弓小箭，张嘴从喉咙“喵呜”了一声。

“原来是只小奶猫啊。”说话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不再管那边，往别处巡逻去了。

宋齐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才道，“你行啊你!”

随后，两个就无声无息地把倒在不远处的士兵拖到他们藏身的高台后面，“他死了吗？”

宋齐飞说完就要拿手去要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没死。”

“那他醒了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这麻药的效力是一天一夜，足够了。”

“可是，这个士兵只是勉强与我身形相当，那你呢？你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进去吧？”

“……”邓立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逐渐走来的一队人，他们正押运着满满好几车的东西，似乎是祭祀用的鸡鸭和蔬菜。

莫非，仪式场所真的设在这里？宋齐飞的眼里闪现出兴味。

然后，他又眼尖地看到那一队人中恰好有一个小孩，身形正跟邓立差不多，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看着邓立再次模仿猫叫将小孩引过来用同样的方法让他倒下昏迷。然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相视一眼，对彼此都很满意。

“这两个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吧？很容易被发现。”

“这里有个洞。”邓立侧了侧身子，让宋齐飞看清他脚边确实有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深洞。

于是，两人又合伙把这两具身体放进洞里，并在上面覆上厚厚的一层草，看上去就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最后，在定好接头暗号，出来时间之后，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高台，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禁地
玉龙台它并非真是一座高台，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道观，相传自古以来有才德的帝王都在这里召见贤良之士，因而此道观又名贤德玄观。后来因为一位义士提着玉龙宝剑在君王面前歃血为盟表示效忠，由此才又有了一个别名，“玉龙台”。

那位手持“玉龙”的义士，是闻人辙的父亲，他被凌迟处死的时候，闻人辙刚满周岁，还不是后来名满天下的闻人先生。

再忠诚的心，也抵不过帝王的猜忌。

宋齐飞刚才顶着巡逻士兵的脸对守门的说拉肚子，和一个人换了岗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来到一个房间，不想竟知晓了这段内情。

这才明白，原来这闻人辙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一个很大的局，要来报复中原人，自己被囚又莫名消失，陈信造反，只不过是一个爆发的导火索而已，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宋齐飞出了房间，在夜色的掩盖下沿着一排排房屋走。

这个古观荒废已久，除了有兵把守外，竟然没看到半个人。

所以宋齐飞很容易就绕过巡逻的士兵，来到古观的后面。

这是传说中的禁地，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是宋齐飞经过多方查探，认为最有可能建造监牢的地方。

可是当他走进去的时候，却傻眼了，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放眼望去，可以将所有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一片荒地，只有一座假山格外突兀。

难道是在地下？

宋齐飞这样想着，慢慢靠近那座假山。就在这时，他竟然听到了诡异的声音，在原本寂静无声的夜晚，显得格外渗人。

宋齐飞打了个哆嗦，停了一下，依旧慢慢靠近假山，果然听到那声音断断续续还在发出。

是从假山下面传出来的。

宋齐飞打了个突，把脸贴近假山正想听个清楚，就听到一个严厉的声音，“什么人？”

吓得他不敢再动，就贴着假山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幸好那人只是突然听到动静叫唤了一声，现在看又没动静了，狐疑地看了两眼，就走了。

宋齐飞松了一口气，他刚想走出来，却看到有一队人又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吓得他赶紧寻找藏身之处。就在那群人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他余光一闪，终于看到了假山左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它一半露在上面，一半埋在土里，十分隐蔽，因此宋齐飞刚才并没有发现。

时间不多了，那些人近在咫尺，他赶紧用手挖土，堪堪在被发现之前闪身下了土洞。

顺着土坡滑下来的宋齐飞首先被尘土呛得咳得停不下来，为了怕惊动什么东西，还拼命捂住嘴，弄得差点闭过气去。

等过了好一阵，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一条随时往下掉着土渣的地道，暗无天日，隐隐约约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宋齐飞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擦亮，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他顺着地道往里面走，越走就越感到心惊，原来里面到处都堆满了泛着森冷的光的白骨，甚至地上的土都呈灰褐色，很显然就是有凝固的血在上面。

宋齐飞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如果是人骨，那就太可怕了。

远处的交谈声还在继续，这时候他已经能勉强听出个只言片语了。

还是用奇丽语说的，什么“两天后……血月”，什么“祭祀”，什么“犯人”。

这里果然就是关押人的地方!他们要拿关押在这里的某个人去当祭品进行祭祀，时间就是两天后。

从短短的几个词里，宋齐飞推断出了这样的三条信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关押人的真正所在地，然后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再集中火力围攻这里。

又走了一会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人，也看到了所谓的监牢，他甚至看到了有人正在受刑。

那一鞭一鞭地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上面的皮肉翻起，看上去十分可怖。可是，最让宋齐飞感到心惊的是，那个正在受刑的人，他是秦朝。

在又一阵鞭打过后，秦朝抬起头来，仿佛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宋齐飞吃了一惊，手上的火折子也掉在了地上，熄灭了。

他脚下一时打滑，把地道的土扣下来一点，发出点动静。

“什么人？!”

宋齐飞愣了一下，知道避无可避，遂大大方方地走出来，任凭火把照到自己眼前。

“阿骨，原来是你。”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宋齐飞也放松下来，他赌对了，那人认识他冒充的这个人。

“你来做什么？”另一个人问。

阿骨一个在外巡逻的士兵是没有资格进入这种禁地的，除非是误入，可是在规矩中，哪怕是“自己人”，误入禁地也是要杀头的。

所以他起了疑心。

“我……”宋齐飞眼珠子一转，迅速编出一套瞎话，“外……外面被袭击了，有好多安国的军队冲进来!队长叫我给你们报信，让你们转移'祭品'!”

“报信？抱歉阿骨，没有大祭司的命令我们不能转移。还有，你说的袭击是怎么回事？”

“就……就是袭击!安国贼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祭品'在我们这，发动大批人马过来劫人了!大、大祭司就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快跟我带上人走吧！”

“……”这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点头，“好。你等我们一下，我去把人带来。”

其中一个就转身隐入黑暗。

宋齐飞看这里除了这两个就没别人了，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他左手放在身侧，食指一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就发射了出去，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悄悄没入那人的身体。

过了好一阵，留下来的这人看那人还没回来，就嘟嘟囔囔地说，“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结果被宋齐飞眼疾手快勒住脖颈，一个使劲，那人就瘫软下来了。

宋齐飞扔下烂泥一般的身体，走到秦朝面前，拍拍他的脸，“秦朝？秦朝？醒醒!”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找到
秦朝本来就是陷入浅浅的昏迷，被宋齐飞一拍就清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就见一个陌生的奇丽士兵在自己面前，惊得他就要张口咬，被宋齐飞直接制止住了。

“别!我是宋齐飞啊！”

“宋……齐飞？”

“对啊，是我。可算让我找到你。”

“……”秦朝还有些犹豫，怀疑的眼神始终落在他的身上，要不是他的声音确实跟宋齐飞一模一样，他几乎又要以为对方又想出了什么把戏来折磨他。

宋齐飞见他不相信，急了，就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他眼前，“这个香囊!你总该相信了吧。”

这赫然就是安钦扬送给季淮墨的那个香囊，临走的时候，季淮墨也把它给了宋齐飞，此时正好用来当相认信物。

秦朝瞧见香囊，一直紧绷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他咧嘴笑了一下，“齐飞。”

“好了，话不多说。我替你斩开铁链，然后你带我去找十二皇子他们。”

不料，秦朝却摇摇头，“没用的。这铁链由玄铁制成，用刀是斩不开的，除非火烧。”

“那便火烧!”

“不，用时太长了，根本来不及。齐飞，你听我说，两日后是'长生天'的诞辰，他们要用十二皇子的血完成整个祭祀，到时候一城三县的兵力倾巢而出观看祭祀，县城必定兵力空虚，可集中攻打，一鼓作气拿下玉才和玉贸，'众星拱月'阵缺少两翼，就不牢固了。你快出去，带着这个消息回去，不要管我了。”

“那怎么可以？我们集中火力攻别的城了，你们怎么办，真要成为祭品吗？你就先不要说了，可十二皇子呢？他可是皇嗣!”

“哼，皇嗣。你以为我们的皇上真的希望他活吗？他巴不得他死在这里。十二皇子就算是活着回去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这……可是，不能不救啊。”

“放心吧，这个仪式要分四次才完成，也就是说要放四次血，所以十二皇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也是。”

“可……”

“来不及了!你快走!”

“娘的!老子搞晕了这两个他们起来同样会告密啊！到时候必定会加强防守，也是一样没用啊。”

“这两个我来搞定，保证他们醒来不会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

“……”宋齐飞眼神奇怪地看着秦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了这项本事，可是眼下真的来不及了，他只好扔下一句，“等着我。”

就转身离开了。

宋齐飞上去之后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在假山洞口发现邓立留下来的标记。原来他也来过这个地方，并且已经先他一步出了这个道观，现在在原先的那个高台那边等他。

“这个小孩，搞什么？”他摇摇头，拍拍身上的土，就走了出去。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口聚集着一大帮士兵，不知道正在干什么。

宋齐飞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躲在一个柱子后面观察形势，就在他焦急要怎么脱身的时候，一支又一支的羽箭突然破空而来，打破了平静。

“怎么回事？”

“有人偷袭!”

“谁呢？在哪呢？”守门的士兵们纷纷进入警备状态，还有的捡起掉落在地的羽箭仔细查看，过了一会之后大呼出声，“那支!羽箭上面刻着那支将军的标志!”

“什么？!怎么可能？!”

“我来看看!”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士兵躲过去，仔细看看，发现在箭尾的部分果然用奇丽文刻着那支将军的名字。

“那、那支将军为什么会袭击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新的一波羽箭又破空而来，他们只好又奋力抵挡，渐渐地就都偏离了门的方向。

宋齐飞于是就趁这个空挡跑了出去，来到高台后和他们汇合，他在心里暗自高兴，有了这个美丽的“误会”，今天发生了什么，大概他们都会联想到那支身上吧，这真的是太好了，既带着有用消息满载而归，又能顺手使一出离间计。

来到高台，看到邓立正慢悠悠地整理着弓箭，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出是谁的手笔，顿时对他大为佩服，“我说邓立啊，淮墨当初留下你真是最正确的选择了，你可是帮了大忙了。”

“……”邓立抿唇笑笑，依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样子。

宋齐飞也并不以为忤，他哥俩好地勾着他的肩膀，“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嗯。”

于是他们就卸下身上的装备，又将自己打扮成流民的样子，就大摇大摆地出了玉龙县。

而此时，季淮墨和安钦扬以及几名副将正在玉田县的议事堂里观看一城四县的地形图。

“我们可以从两翼包抄，让他们逃无可逃。”季淮墨指着其中两点对众人说道。

“你们呢？有什么意见？”

“我觉得元帅说得没错，这样既可以堵他们的路，又能让我军有更灵活的应变路线。”

“嗯，继续说。”

“如果要从两翼包抄南慕，势必要先拿下玉才、玉贸，方能借道。可是现在侦查到的形势是玉才、玉贸的兵力反而比玉龙的多，所以末将还是建议先拿下玉龙，还可以顺便救人。”

“不!元帅，还是要先进攻玉才、玉贸!”

“进攻玉龙!”

“玉才、玉贸!”

“两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此事，还是要等宋军事回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正说着，宋齐飞就推门而入，“不用从长计议了，我有重要的情报要说。”

“你回来了？这么快？”季淮墨有些讶异。

“怎么？元帅大人是质疑我的效率吗？”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惊讶罢了，说吧，什么消息？这里都是自己人，不必避讳。”

“……”宋齐飞明白季淮墨一般说“不用避讳”的意思就是必须避讳，于是他就说一半藏一半地把他从秦朝嘴里听说的情报说了。

众将一听十二皇子果然在玉龙，都嚷嚷着要去救他，只有少数人坚持要先攻打玉才、玉贸。


第一百三十五章 商议
季淮墨对此并不予置评，等到众人都散了，只剩下他和安钦扬宋齐飞三个人之后，他才关紧了门窗，详细地询问起他们这次打探消息的经过。

当听到他们二人在街头茶馆差点被抓的时候，他也捏了一把冷汗，当听到他们混进玉龙台的经过，以及宋齐飞在地下见到秦朝的时候，他感叹“果然如此”，当听到宋齐飞如何从玉龙台脱身的时候，他又大呼“妙哉”。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秦朝让我们不要管他们，先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玉才、玉贸再说，淮墨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道理。经此离间，奇丽内部恐怕会乱，又恰逢盛典，确实是个奇袭的良机。但我们又不能真放着十二皇子不管，安易你说呢？”

“……”虽然安钦扬对他这个嚣张的弟弟没什么好感，但人总不能不救，因此他不是很情愿地点点头，“我们可以时机让他们的祭祀进行不下去。如此，既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又能更好的拖延时间。”

“好主意!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他们的祭祀进行不下去呢？”

“破坏他们的祭坛，这样放不了血，闻人辙必定十分恼怒，他就会失去理智，从而无心偷袭之事，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然得手。”

“……你真是太棒了!”季淮墨扑过去亲了安钦扬的脸颊一下。

安钦扬愣了愣，随即回亲过去。

而见到这一幕的宋齐飞不由得捂脸，真是太伤害人了，明明说的是这么正经的一件事，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了呢？

“咳……”季淮墨也意识到他有点失态，忙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那就让邓立去做这件事吧。”

“等等!虽然他这次表现不错，但是他毕竟只有十二岁啊，让他一个人去会不会太……”

“十二岁？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自己带兵打战了。没事，让他去锻炼一下。”

“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出去，一会叫邓立过来，我们一起商议一下这次的行动计划。”

“好。”

晚一些的时候，宋齐飞就带着已经换洗一新的邓立来了，同行的还有晋炜。

“陈副将呢？没叫他过来？”

“我先跟你们说说，计划成型之后再招他们过来。”

“嗯。”宋齐飞自己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也招呼晋炜和邓立坐下。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有些奇怪，“你家这个太……安大人呢？”

“我家？”

“那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毕竟现在军士们不知内情，风言风语很多。”

“什么风言风语？说我打战还带着小情人？”

“你怎么又知道？”秦朝竖起大拇指。

“呵，他们在我门口讨论得这么大声，不就是想让我知道吗？”

“什么？谁这么大胆？!”宋齐飞惊得站起来。

季淮墨只冷哼一声，“怕是有些人又坐不住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他另有要事，一会就过来。齐飞，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得看法就是昨日秦朝说的，先拿下玉才，玉贸，这和你的想法也不谋而合，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可是兵力部署呢，作战时机呢？这些都还要从长计议。”

“作战时机不就是他们祭祀开始的时间吗？”

“精确到什么时辰哪个时刻？”

“这……”

“就知道你忽略了这个问题，放心吧，我一早就派探子去两县守着了，一旦他们有兵力调动的迹象，马上就能知道。”

“淮墨!你真是太英明了!”

“不是我英明，是你还是不够细心。”

“是是是。”宋齐飞倒是虚心接受批评，“那兵力，人员呢？”

“晋炜，你从东面出发，进攻玉田县。”

“得令!”

“记得带上邓立。”

“是!”

“你真打算在战场上锻炼他啊？”宋齐飞张口结舌，像他这种从小安安稳稳地长大的人，是不会理解十几岁的孩子竟然能上战场的。

“嗯。”季淮墨转身对邓立说，“你可还记得对我承诺过什么？”

“为您射下奇丽的战旗。”

“好，你见过那日安易是怎么射的吗？”

“在后面偷偷见过，安大人那一射犹如天神降临，立叹为观止。”

“你不用做到和他完全一样，只要有八分神似就行了。”

“什么？淮墨，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用你家安易的标准来要求他？”

“'取其上者，得乎其中，取其中者，得乎其下'，这个道理你明白吧？”季淮墨凑到宋齐飞耳边说。

“明白明白!原来如此!”

“那元帅，还有一路西路呢？”

“我亲自上。”

“什么？那这里谁守？!”

季淮墨瞪了他一眼，“难道我一个元帅就是守城的吗？”

“不是……你这叫坐镇。”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安易说他要和副将守城。”

“什么？是安……安大人主动提出的？”

“嗯。”

“可是，你放心？那位可是……况且你们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连个墓都要一起下。”

“他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而且，我把所有副将都留给他，任他支配。”

“那你呢？”

“我自己带一队人，足够了。当初在冀北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自己一个带兵孤军深入，那时候，我也才十三岁。”季淮墨讲到“冀北”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这个生自己养自己的故乡了，也不知道父王母妃怎么样了？有没有怪自己？

“淮墨，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们对我刚才的安排有异议吗？”

“没有。”

“那就……”

就在这时候，安钦扬从门帘后转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这是我根据记忆默下来的闻人阵法，你们都拿去熟悉一下，攻城的时候可能会碰到。”

“这真是太好了!”

“淮墨还是你聪明，看那大祭司，自诩神机妙算，还不是相信了你放出来的消息。他是没有图德这么傻，会以为安大人真的命丧他手，可是却也相信了昏迷不醒一说，因而没什么警惕性。我说淮墨，你是怎么做到让消息不会传出去的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惊变
“他们不敢。”说话的却是安钦扬。

“为何？”宋齐飞这回却是疑惑了。

“陈易的前车之鉴还在，他们怎敢？”竟然是晋炜罕见地开口解释。

“原来如此。却是上次无意中杀鸡儆猴了。”

安钦扬把纸张先递给季淮墨，随后在他身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昨天写了一整夜，着实耗费了他不少心神。季淮墨知他累了，也不闹他，就是拉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他手上的穴位助他解乏。

过了一会儿，安钦扬果然好了一点，他反手握住季淮墨的手，继续说道，“我们也不能轻敌，谁知道那里还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所以，我要求你们，在这一天内把这几页纸背下来，可以吗？”最后三个字是对着季淮墨问的。安钦扬从来不会要求季淮墨做任何事，他只会征求他的意见。

“我没问题，你呢？”他问晋炜。

“我也可以。”

也亏得两个人都是从小熟读兵书长大的，知道这些阵法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能融会贯通，何愁刻不进脑海里？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自信地打包票一定能背下来。这要是让宋齐飞来，大概十天也背不下这薄薄的几张纸，毕竟，阵法是非常晦涩难懂的东西。

“嗯。”安钦扬笑了一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晋将军快去吧。”

“是!告退!”

“那元帅，安、安大人，我也带着邓立下去准备了？”

“嗯，走吧。”季淮墨随意挥手，就拉着安钦扬走进帐子里。

而被留下的宋齐飞二人愣了一会，也逃之夭夭了。太可怕了，太子殿下的气场太可怕了，虽然笑得如沐春风，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冷，都快把他冻坏了，也不知晋炜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可见还是我得修行不够啊！

几人各自下去准备明日的进攻计划且按下不提。就说南慕城中，大祭司得知那支派人袭击了玉龙台，大为震怒，当下就把桌案上的东西连同他最喜爱的古琴一同扫了下来。

“把那支给我叫来!”

“回大人，那支将军正在点兵。”

“点兵？他还想做什么？要反了我吗？”

“这……小奴、小奴也不清楚。”

“你去打探清楚!如果他有反心，当场格杀勿论!大王那里我自会禀告。”

“可……可……”

“什么？!”

“那支将军武艺高强，奴恐近不了他的身。”

“废物!一群废物!”大祭司一拂袖，很轻易就把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一一掀翻在地。

那倒地的小奴们均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只期待自家大人能够气消一些，给他们一点活路。同时，他们也在心里疑惑，他们大人以前对他们很好的，从来不疾言厉色，可是现在却动辄喊打喊杀，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好在，大祭司这回似乎没心思节外生枝，毕竟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明日的祭礼上。这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否则还要再等十年。

于是他下了指令，“严密监视那支的举动，如有异动马上软禁。”

“可是大人，明天的祭祀礼难道不需要那支将军领兵吗？”

“不需要。与我不同心之人，要他何用？”

“是。奴明白了。那奴先去监视那支将军。”

“嗯？”

“那、那支……”

“嗯，去吧。”

此时的那支尚不知道大祸来临，他还在点兵准备自己去进攻玉田。当然，他也不知道大祭司的计划以及明日的祭祀礼，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想他一个守城的大将，混到要被架空的程度，实在是非常悲哀了。

可是现在奇丽被架空的又何止是他，就连远在最南边的奇丽王庭，都已经快是个空架子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控制别人让他们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如果季淮墨此刻在这里，那他就可以回答那支的问题了。因为他亲眼所见这个魔人利用所谓“长生天”信仰控制阿达木始终不吐露秘密。

闻人辙的这个“长生天”，恐怕和世人认知的都不一样。他已经给他歪曲成一种通往长生的媒介。信徒们认为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他们将在另一个世界得以永生。而“长生天”的使者，则是最接近这个世界通道的人。

大祭司的使者到的时候，那支正跨坐在马上准备挥师出城攻打玉田，这次，他把他所有的手下都带上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片，看上去十分骇人。

使者就是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更加坚信他想要反叛的心。

“那支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

“原来是使者大人，你没看到吗？我这是要出兵攻打玉田。”

“哼，攻打玉田，不是要反叛我们大祭司吗？”

“大胆!大祭司又不是王，何来反叛一说？认不清自己位置的一直是你们大祭司吧？”

“你才大胆!敢背后对我们大祭司无礼!来人啊！给我拿下!”

“我看你们谁敢？!”那支环顾他的身后，是数完甲兵，各个精锐，这些都是他最忠诚的手下，愿跟随他到地老天荒。

可是今天，当他下达指令想将使者一行率先拿下的时候，却没有人挪动脚步。

那支的神色变得十分奇怪，“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甚至没有人看他。

反而是使者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那支，想不到吧？他们早就效忠了祭司大人，也就只有你，还跟个傻子一样。”

“你已经大势已去了，那支将军。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祭司大人念在你多年征战有功的份上，不会太为难你的。”

“你!”那支挥动他的武器，驱使马匹想要突围，不料却被凭空降落的一张大网网得紧紧的，挣脱不得。

他不甘心地嘶吼乱刺终是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让使者们合力从马上抬了下来，往祭司宫而去。

在南慕城发生的这个变故，传到安钦扬的耳朵里，至多只是换来一句轻笑，“自毁长城，闻人辙不过如此。”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兵
第二天天不亮，玉才、玉贸两县里面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外撤兵了。他们排成两三排，有秩序地往外跑去，手上都拿着三叉武器。他们前往的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北面的玉龙县。

藏在城外的探子们见到这样的场景，神不知鬼不觉地策马跑回玉田县报信。

季淮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间不多不少正是辰时一刻。

“走，到外面去。”

“是!”

“晋炜出列!”

“末将在!”

“现命你领2000精兵往东出发，直攻玉才县，务必在正午之前将其拿下!”这是要速战速决的意思了。

“遵命!”

“元帅，2000人不会太少吗？”

“不会，用2000人已经是浪费了。今日，我们就是要让奇丽看看，什么是大安的精锐!”

“大安无敌!所向披靡!”

“大安无敌!所向披靡!”

“停!”季淮墨还有话说，他两掌翻过来，往下压去，示意士兵们先安静下来。

“昨夜，我请军师卜筮，得出一个'大吉'的结论，因此，将士们可无后顾之忧，拿下属于我们自己的疆土!”

而将士们听了这句话之后，不禁面面相觑。宋齐飞什么时候会卜筮这玩意儿了？他不是世家出生吗？什么时候接触到这个了？

就连宋齐飞也吓了一跳，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出了？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继续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因为他知道，出兵前卜筮卜到吉卦是很好的鼓舞士气的方法。只是不知道，季淮墨会怎么来圆他这个善意的谎言。

谁料到，季淮墨还当真命人从里屋搬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块龟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果然，将士们一看到这搬出来的龟壳，眼里马上就迸发出了灼热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信仰。

“谁自愿上来看这上面的卜文？”

“我!”

“好，你上来。”

那位被元帅点到名的士兵，下意识整了整铠甲，列步走上前去，一字一句地将简短的卜文以洪亮的声音念了出来，“坎离相对，正合八卦。大吉。”

士兵们虽然不知道前面一句是什么意思，但是当他们听到“大吉”两个字的时候，都不约而同欢呼了出来，仿佛卸下了一个心理负担，稍后得胜的几率自然也就大大升高了。

甚至有一个百夫长问道，“元帅，我们什么时候发兵？”

“还要再等一等，吉时未到。”

“吉时？那是什么时候呢？”

“稍后便知。”

“那元帅，您派晋将军从东走进攻玉才，那还有一支令牌，您要派给谁？”

“派给我自己。”

“什么？您要亲自带兵？”

“嗯，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听命，随我从西路包抄，直取玉贸!”

“遵命!愿凭元帅差遣!”一千五百人哗啦啦一齐单膝跪倒在地上，场面十分壮观。

“好!都是我大安的好儿郎!”

“那元帅，玉田县交由谁守着？”

“安大人和诸位。安大人，你有信心替本帅守护好这玉田县城，等着本帅凯旋归来吗？”

“自然是有的。元帅，安易祝元帅及众将士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承安大人吉言。”

“承安大人吉言!”

这个时候，季淮墨看了看天，翻身上马，振臂一挥，高喊道，“吉时已到!出发!”

“是!!!”士兵们纷纷上了自己身边的骏马，一个个地跟在自己的统帅后面调转马头，两排长龙就这样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烟尘，和“得得”的马蹄声。

安钦扬和宋齐飞目送他们远去，一如当初，他独自站在城楼上，送别将士。

“安大人，人走了。”

“我们也回去吧。”

“是。”

“安大人，您觉得这次会成功吗？”

“卦象上不是都说得很明白了吗？”

“可这不是……”糊弄人的吗？

副将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可是他盲目相信安钦扬。无他，这位可是当朝的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说成，他就必须能成!而作为援军中少数知道太子殿下真实身份的人，陈副将表示，他一定要好好表现，好在太子殿下面前刷一波存在感，说不定日后就发达了。

“安大人，那十二皇子和秦将军，确定先不去救吗？等到闻人辙他们发现玉才玉贸已失守，他们的处境岂不更加危险？”

“不会，相反，他们会更安全。”

“怎么说？”

“如果他们同时失去了玉才，玉贸，只剩下一座孤城南慕，以及藏在它身后变得毫无用处的玉龙。那么他们首先要做的不是杀了人质，而是千方百计护好人质的性命，以便拿他们做挡箭牌，同我们交换条件。”

“那可是皇子殿下和秦将军他们在那地狱一日，就要忍受一日折磨。您作为……真的忍心吗？”

“宋军师，请找准您的位置。不要再说这么不知所谓的话了。”

“……”

从昨天起，安钦扬身边就突然出现了六个身穿黑色紧身衣，面容冷峻的人。他们形影不离地跟在安钦扬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时不时也会像现在这样，跳出来提醒别人注意自己的本分。

一开始，宋齐飞还以为这六个人是季淮墨派给安钦扬的，还想说自己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后来看这六人唯安钦扬的命是从，反而对季淮墨的态度有点随便，就猜到了可能是太子自己的暗卫什么的。

“安大人!”

安钦扬此时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房间了，他转头认真地看着宋齐飞，“你放心，一个是孤的兄弟，大安的皇子，另一个是秦大统领的孙子，难道孤会豁出去不救他们吗？”

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所以安钦扬才会以太子的身份说出这番话。

但凡稍微了解他的人，也应该知道，他这是动了怒了。虽然面色还是一派温和平静，但是眼底分明是一片冷意。

宋齐飞接触到他的目光，哆嗦了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安钦扬这才踏进了房间。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攻城
而被单独留在外面的宋齐飞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犯了大忌讳了，如果是在洛都，自己如此冒犯东宫，恐怕就是季淮墨也保不了自己。

可能是关心则乱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朝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重了，让自己甘冒得罪太子的风险也要为他谋得一个活路。

且说季淮墨率领一千五百名精兵一路往西到达玉贸县城的时候，仅仅过了半个时辰。

只见城楼八处都守卫着一队卫兵，正尽职尽责地排成长列站在城墙边上，他们的右手边，都插着一杆旗帜，旗帜上用奇丽问写了一个硕大的“奇”字，十分讽刺。

看得援军士兵们纷纷睚眦欲裂，拳头紧握，恨不得立马冲上去，跟那些掠夺他们土地的人决一死战。

这个时候，季淮墨抬起一只手，命令他们全军原地停止不前。

“先头兵何在？”

“下士在!”

“先去打探一下敌军的兵力如何？分布在哪些方位？”

“是!”先头兵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回来禀告，“回元帅，已打探清楚!”

“说!”

“敌军分布方位为东西南北中，其中东边兵力最为丰富，约一千余人，主要镇守武器库；南面次之，约五六百人；西面、北面最为薄弱，只一二百人镇守。其余人员姑且未曾看到。”

季淮墨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元帅，守城士兵少成这样，怕是在给我们唱空城计啊。”

“还少吗？光是东面就已经一千来人镇守了，而南面有五六百人，我们总的人数也不过一千五百。”

“元帅，照目前的形势，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我们可用各个击破的方法，先从薄弱处入手，开一个口子，再全体涌入，如何？”

“此法甚妙。那就是从西面或者北面攻城。其中北面要绕到后面去，我们没必要舍近求远。那么最佳的攻城方位是西面？”

“元帅以为如何？”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西面确实是个突破口。不过有一点你们想岔了，不一定非得从西面攻城，制造一点意外把镇守的士兵引到西面不行吗？”

“咦，妙呀！妙不可言!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呢？”

“我们的思维都太过局限了，哪有元帅看得清楚。元帅，是不是要射火箭？”

“嗯。弓箭手，各自找好位置，等命令。”

“遵命!”

十六名弓箭手闻言纷纷出列，爬上高地埋伏好，各自取出背在身后的弓，搭上三支箭。这种箭的箭镞上涂了一种可燃物质，能使箭在和空气摩擦的时候产生火焰。

这也是季淮墨事先设计并命人制造的新型武器，绝对没有第二个国家使用这种东西。而为了训练这些弓箭手，季淮墨更是下了血本请了射箭技艺最高超的师傅过来进行高强度的教学，务必使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三箭齐发”这一技艺。

如果每个弓箭手都能同时发射三支箭，那么攻击水平将大大提高，所需人力也会大大降低。

等到所有弓箭手都已就位，并且摆好姿势后，季淮墨才一声令下，“放!”

瞬间，四十八支羽箭同时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丝雨，十分整齐和壮观。然而，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那些箭在行至半空的时候，纷纷突然亮起一簇火苗。火苗带着凌厉的架势，裹挟着寒风，气势汹汹地往西城楼的方向而去。

而守城的奇丽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们看到那一个个明黄的光点的时候，火箭已近在眼前。他们只来得及瞪大眼睛，随后便响起了阵阵哀嚎。

“有袭击!安国军队来了!他们袭击了我们!”

然而，还没等这声破碎的呼喊传到其他地方的时候，更令他们绝望的事实来了。那些火箭落在地上，交错在一起，竟连绵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火丛。原本只是小范围的，扑灭即可，可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刮起了狂风，把火丛无目的地吹得四散都是，火星有的落到士兵的背上，有的落在士兵的脸上。一时之间，西面的城楼哀嚎阵阵，士兵们只能狼狈逃窜，根本毫无战斗力可言。

而此时季淮墨带来的士兵们却是都以逸待劳，站得远远的观看这一出“闹剧”。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火渐渐扑灭，而从其他方位陆续赶来支援的守城兵也渐渐就位，季淮墨又是一声令下，“倏”的一声又是四十八支羽箭破空而去。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是守城兵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可是后来的照样中招。一时间，哀鸿遍野。

“时间差不多了，一队带着云梯从山后绕过去，注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攻城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有信心吗？”

“有信心!”

“好，出发。其余人跟我继续蹲守此地!”

“是!”

季淮墨趴在山包上始终拿着一个叫“天眼”的新式工具观察着远处的战况，时刻准备下达最精准的指令。

他看到一队人扛着云梯飞速地跑到城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攀爬。此时东部的兵力大多都被吸引到西部去了，镇守空虚，所以他们很容易就爬到了中上半。就在这个时候，上面惶惶不安的人终于有人发现了情况，并开始往下扔巨石。

一时之间云梯上的士兵滚落不少。

但他们前仆后继，一个倒下了，另一个接着补上，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攻城的决心。

等到一队人马消耗殆尽的时间，季淮墨下令二队接着上，采取车轮氏的方法，务必让他们产生疲劳。

而这个时候，发现这里有敌情的其他方位的士兵又纷纷赶过来支援。季淮墨又如法炮制，派十六个弓箭手又迅速赶到另一个山包上，往兵力同样空虚的北城墙发射四十八支羽箭。

就是用这个方法，季淮墨将守城的奇丽士兵支使得团团转，因为他们不知道要去支援哪个地方，哪个都想救，往往哪个都救不成功，就在他们分神的空档，已经有援军士兵顺利登顶城楼。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二县收复
有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援军士兵们登上城楼，终于扬眉吐气，他们夺下插在地上的奇丽战旗，狠狠地扔下城楼，并大肆砍杀着上面的奇丽士兵。

很快，守城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直至没有活口，东城楼很快被占领了，援军士兵们迅速在城墙边上替换插上自己的旗帜，又迅速一队一队地跑向西城楼，又迅速占领了那边的领地，同样插上自己的旗帜。紧接着又是北城墙，很快，玉贸的三个大方位就已经牢牢被援军战士占领了。

这时，季淮墨也已经带领着三队亲自攻城，将南城门撞破了一个大洞，眼看着就要撞开了。就在这时候，门反而自己开了，涌出来一些大势已去狼狈逃窜的奇丽士兵，季淮墨他们又挥舞了兵器厮杀一会，就迅速得以进了那扇城门。

还有尚在城内来不及逃出的的奇丽士兵，见大势已去，干脆地投降了。

于是季淮墨的一千多人得以全部进入玉龙县，就伤亡了十几个人，还是爬城墙的时候不小心的，其他时候都是援军战士单方面砍杀。

“我们成功了？”士兵们均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胜利来得如此之快，他们互相击掌欢呼，庆贺他们的告捷。而此时，离午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季淮墨也接到晋炜派遣先锋兵前来传的信，玉才县也拿到了。

两县几乎同时落入援军之手，这不得不说是天意。接下来的目标当是直捣南慕，只要能生擒大祭司和那支，奇丽军队就会不战而退，最终滚回他们的王庭去。

但这也不是季淮墨想要的结果，他要的是给他们致命一击，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无翻身的可能，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偏守一隅。

可是怎么做呢？捣毁他们的祭坛，捣毁他们的信仰。

“元帅，我们要一鼓作气，也把玉龙或南慕收了吗？”

“就凭我们这一千多人，攻兵力空虚的小县城绰绰有余，如果对上奇丽主力，你觉得有几分胜算？一成都没有吧？”

“这……”

“所以此事我们要从长计议。放弃玉龙，先攻南慕，并且不是今天。”

这时，有百夫长问出一个他们都关心的事情，“朝廷……为什么不再派援军过来，为什么这么久，对我们不闻不问？”

“……”季淮墨能说什么呢？说朝廷老早在我们出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放弃我们，任我们自生自灭了。说永远不会有所谓的援军了，也不会有粮草，你们这几天所吃的，所用的，都是太子殿下的私库供给的，从某种意义上来养，二路援军现在完全是太子殿下给养的，他们理应效忠太子，而不是那所谓的帝皇。

“元帅？”

“朝廷不知道我们的窘境，只看得到我们连连告捷，就以为……我们不需要那些。”季淮墨只能这样说。

“那元帅，下次你写告捷奏章的时候顺便提一下我们目前的境况。”

当前季淮墨他们确实是攻城有余，守城不足，如果奇丽他们纠结主力再次反攻回来，到手的还是有可能再度失手。

可是，哪有什么奏折啊？就算有，也不可能上达到那个人的桌案前。

所以，目前，他只能尽力安抚，“你们放宽心，我们的境况朝廷其实一直都看在眼里，他会派兵过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士兵们现在对季淮墨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他说会，那肯定就是会。搞得季淮墨都不敢直视那些殷切的眼睛。

战争结束后首先就是要清点俘虏和物资的数量，和派兵牢牢守住各个角落。总之，还有得事情做，这让季淮墨暂时放下了那些不安和忧虑。

事实上，有安钦扬这张最大的“王牌”在身边，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这不是说他要利用安钦扬和安平帝分庭抗礼，而是他确信安钦扬会永远站在他身边支持他、保护他。

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大的自信，那大概是从安钦扬三番五次舍命救他开始吧。

“元帅!好大的兵器库!我们要发了!”

“什么是我们要发了？会不会说话？这兵器库本来就是我们的!只是被他们鸠占鹊巢。”

“就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去看看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库吧。”

围绕着南慕的这四县确实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不仅拥有天下第一粮仓，还拥有天下第一兵器库。

可惜，落入敌手多时。好在现在收复了。

季淮墨安排好一切之后，命人给安钦扬传信，表明一切安好，并且他就不回去了，在这镇守到危机解除为止。

安钦扬接到信，眼眸微眯，十分危险，暗道，看来他要抓紧覆灭计划了。

其实没有危险，哪有危险，祭祀开始一半的时候，就有人把二县失守的事情告诉大祭司，大祭司心神动荡之下，一下子被祭典所反噬，瞬间呕出一口血到祭坛中央。

祭典失败。

那祭坛上面的人恍恍惚惚抬起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赫然就是失踪已久，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十二皇子安钦武。

“不可能!!!”

“祭司大人!是真的!玉才、玉贸皆已失守，现在城楼上都插满了安国的旗帜!”

“我留在墓里的书都是假的，他们学习了我的假阵法，怎么还有可能破得了阵？魔鬼……魔鬼……”

玉贸先不说，玉才阵却是布满了阵法，寻常将领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会在外面绕上整整三天，最终无功而返，更有运气不好的，连出都出不去，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原来这才是闻人辙今天这么放心地下令让大队人马赶往玉龙进行观礼的原因。

谁知竟失策至此？!

“对方将领是谁？是不是一个姓安的？”闻人辙首先想到的是安钦扬，这个皇家太子。他简直不是人，是魔鬼的转世。

不料，传令兵却是一脸的懵懂，“安？什么安？领兵的将领一个就是元帅季淮墨，还有另一个是左将军晋炜。”


第一百四十章 天降奇兵
“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除非那个人亲临，否则根本无法撼动我亲自布下的阵法一分一毫。”

“那大人，现在怎么办？”

“把他们关押起来，其他人随我一个县一个县地杀回去。”安国元帅，我们终于要正面对上了，我期待这一刻。

可是，还没等大祭司纠结这些军队杀回去的时候，安钦扬派出去的人先他一步发起了攻击。

又是一场恶战。

闻人辙匆忙发令，让所有人列阵仓促应战，自己则登上祭台指挥作战。

可是安钦扬派来的人恍如鬼魅，速度快得离奇。一阵风过去，所有人都还没看清他们的身影，就已经看到倒地一片。

“二龙出水阵!合!”

闻人辙用最快的速度让他们列阵，可是谁聊对方竟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一样，横加阻挠，每次都在差一步成功的时候，被他们斩断阵法的关键所在，让他们始终列不了成型的阵法，只能像一盘散沙一样，被动地被杀。

不一会儿，祭祀典礼的现场变成了修罗场。安钦扬派来的人身着黑衣黑裤，脸上蒙着一面黑巾，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们不说话，只会悄无声息地杀人，仿佛从地狱上来的鬼魅。闻人辙灵光一闪，想到了存在于传闻中的一支军队。

他们只有一百人，却各个是高手，在战场上神出鬼没，征战数千次，从未败绩，并且人数始终维持在一百人。只要有一个人不幸死亡，就从全国各地找优胜者立即补上。

这支队伍是所有人的噩梦，传闻他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留，又传闻所有看过他们脸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支军队就是，魅军。

是传闻中护卫皇帝的一支王牌军队，想不到竟然在太子手中，而且还这样被他大喇喇地派出来解决自己，该夸赞自己的有本事吗？让几代皇室成员都如此忌惮？

魅军已经杀红了眼，奇丽军渐渐抵挡不住，成仙出溃不成军的状态。闻人辙站在高台上，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纵横交错的鲜血。

虽然没有领导者，却自称一派规矩，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

“祭司大人，抵挡不住了，怎么办？”前来禀告的人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闻人辙这时候也被乱了心神，他这几十年一直在奇丽混得风生水起，可他毕竟老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想不到这次托大，就栽在了几个毛头小子身上。他不想就这么败退，于是咬了咬牙，发狠道，“鬼面军何在？”

不出一会，凭空出现一队同样穿着黑衣的人马，他们挡在大祭司的前面，替他抵挡魅军的攻势。

王者对王者，这场战打得惊天动地，日月失色。闻人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战局，无暇他顾，因此，他也没有看到面前禀告战局危险的人一直没有走，并且露出诡异的笑容。

“呃......”闻人辙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正插着一支短匕首，匕首的周围正汩汩地留着鲜血。

这把匕首加过料！他一看就知道了。

不断流失的鲜血和温度让他的心不可抑制地慌了起来。他做了这么多努力，不就是为了长生吗？如今却要阴沟里翻船，死在这么微不足道的暗杀之中吗？

“你......你是谁？！”

“来杀你的人。”

闻人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那个人疯狂地大喊起来，“别打了！祭司大人受伤了！”

“什么？祭司大人受伤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立即在奋力抵挡攻击的奇丽兵当中传开，一时间引起人心惶惶，无心恋战。只是一个愣神间，又死了一大片。

那个神秘人明面上扶着闻人辙的胳膊实际上是在挟持他，他按着闻人辙的肩膀不让他乱动，钳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说退兵！快点！”神秘人在他的耳边低声命令。

不料，闻人辙此刻却桀桀大笑起来，同样转过去低声说道：“你们还是太小看我了。”

说完，他就增大音量，“刺伤我的人就是我身边的人！大家不要管我！将他射杀！”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闻人辙又大喝一声，“杀！”

总算有人动作了，无数羽箭纷至沓来，神秘人大惊，条件反射之下拿过闻人辙作为挡箭牌。瞬间闻人辙的身上插了无数把箭。

不仅是奇丽兵，就连神秘人也是大惊失色。

这时，有人又高声喊了一句，“这个大祭司是假的！真的大祭司还好好的在南慕里！大家撤！回南慕！”

神秘人大惊失色，转头看了“闻人辙”一眼，却见“闻人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地绝了生机。神秘人发狠揪下了他头上的面纱，却吃惊地发现一张年轻的脸，他恨恨地将尸体扔下高台，自去逃命去了。

闻人辙既然不在，那那些黑衣人也并非是真的鬼面军，而只是一个障眼法，很快，他们就溃不成军。安钦扬的魅军得知中计，更加发狠地杀着院子里的奇丽人，一时之间鲜血飞溅，头颅迅速滚落到地。竟是将数万人生生杀至只剩三千余人逃了回来。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紧闭城门，弄票大的送给主子当生辰礼物!”

“主子的生辰快到了？”

“喂，你的关注点好像有点不对吧？”

“不说了，不过我感觉，那个贼人闻人辙肯定还有大招没放出来，我们要快点走，可别被他瓮中捉鳖了。”

“快看!”

祭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浑身脏乱，看不清面容的人，他的一只手放到凹槽里，正汩汩地流着鲜血。

正是消失已久的十二皇子安钦武。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赶紧上前去救人。

十二皇子看样子已经昏迷过去了，半分意识也无，任凭魅军的人随意摆动。他们首先撕下衣带给十二皇子包扎伤口，然后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粗麻绳，然后扶着他坐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地动
其中一人在祭台面前蹲了下来，示意同伴把十二皇子扶上他的背。

可是谁知，当他把十二皇子背起来正准备走的时候，异变却发生了。

首先是地开始剧烈地晃动，其次是房屋上的瓦片墙灰纷纷掉了下来。他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纷纷东摇西晃地站立不住，险些跌倒在地上。

背着十二皇子的那位连忙扶住同伴的肩膀才不至于把人甩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娘的!果然中套了!”

“老大，那现在怎么办？”

“稳住，不要乱了阵脚！先出去再说！”

“好！老六，护住十二皇子，我们走！”

“嗯。”于是，他们互相扶持着艰难地往外走去，期间有好几次都重重摔倒在地，险些被不断滚落的墙块瓦片掩埋，又爬起来，紧接着再次摔倒。大地也开始开裂了，他们走得艰难，尽量不使自己陷入地缝之中。不时有人发出哀嚎。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武功高强，也没有用武之地。

闻人辙打的就是要把他们都掩埋在这里的主意，果然好狠的心，好精的算计啊。

“快走！”

“啊！殿下！”突然一个剧烈的晃动袭来，老六支撑不住往前扑倒过去，不慎把十二皇子摔到地上。几人赶紧扑上去扶。

而十二皇子被这么一摔，也迷迷糊糊有些醒了。他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地上，周围还不断有灰和石头簌簌而下。

“我......怎么在地上......你们是......谁......”

“殿下您醒了？不要怕，我们是太子殿下的手下，奉命前来救您出去。”

“太子殿下......十一哥......他会来救我吗？”安钦武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由于失血，他就更加迷糊了。

“对!时间不多了，您能走吗？我们要快点出去了!这个地方已经轰塌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安钦武也稍微清醒了一点，他镇定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可暂时躲避地动，跟我来。”

“好。”

安钦武带他们去的就是之前关押他的地方——假山下面的地道。

他们一路艰难地前进着，好不容易到达了荒地，一个个地接着进去，果然就发现地不摇了，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哪里？”

“关我的地方，对了，还有秦朝。”

“秦将军？”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兴奋。

“对，秦朝也在这里，我带你们过去。只是他伤得比较重，一会可能不能自己走。”

“嗯。”魅军的领头人一看就是沉稳的人，他对安钦武礼貌地点点头，就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于是老六就扶着安钦武走在了前头。

有了安钦武的指引，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关押秦朝的地方。只见昏暗潮湿的牢房里，有一个男子趴伏厚厚的稻草上看不清楚面容。

他的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甚至往外翻着皮肉，还在流脓流血，看上去十分可怖。

“秦将军？秦将军？”其中一人靠近轻轻动了动他，秦朝毫无反应。

“老大，怎么办？他晕迷了。”

“昨天被打得太狠了，昏迷也是正常的。放心，还死不了。你们来个人背着他。我估摸着这地动顶多再持续个半个时辰就可以消停了。”

“殿下，在下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您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那日我们被围在一座山上，下不去，也求助无门。没有援军，我们就在那生生被困了三天。那种绝望，没有人能体会，没有水，也没有粮食，就这样生生捱了三天……到了第三天晚上，突然有一阵烟雾过来，最开始，我们还以为起雾了，就没注意。结果，后来到眼前的时候才知道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安钦武毕竟失血过多，又走了这么久，眼下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觉得喘得很。

有人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个水袋，安钦武喝了一些才觉得好多了。

“那那些跟随您的兵呢？也在这里？”

“不，他们不在这里。准确的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这里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后来又多了秦朝。至于他们，我是真不知道。大概，都死了吧……”说到这的时候，安钦武的神色有些黯然。毕竟这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他曾和他们并肩作战过，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他们的下落，甚至连他们的死活都不知道。

他这个主帅，做得真的很不辞职。

魅军首领看出了安钦武心情不佳，也就不再逼问了，安慰道：“很快就能安全了。届时，殿下就能亲自给他们报仇了。”

“是啊。孤一定要亲手给他们报仇。孤一定要走出去。”他低头喃喃，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们听。

他们合力把秦朝送上一个人的背，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监牢。

“现在怎么办？”

“派一个人上去看看地动止住了没有。”

“老十一，你去。”

“是。”

结果老十一爬上去之后很快就退了下来，惊恐地向自家老大报告，“洞口被石头和土堵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

“怎么办啊老大？难道我们真要折在这里？”

“都别慌!”首领一声大吼，“别忘了我们可是魅军，这样慌里慌张地像什么样子？!”

“什么？你们是魅军？!”安钦武听到这个震惊了。要知道，魅军在安钦武的心里可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他们神出鬼没，宛如地狱修罗，怎么可能是他看到的这样“不正经”？

而且刚才那个首领说他是安钦扬派来的，可是魅军不是父皇的直属军队吗？他连这个都派给安钦扬了？

想到这里，安钦武心里不由得一阵黯然，这父皇对安钦扬还真是宠得没有原则啊！

魅军首领一看安钦武这样，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他讽刺地想，世人多愚昧，只知道魅军隶属于皇家，却不知道是哪个皇家？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安全了
不错，魅军是世代保护帝王的，却不是他安平帝的，而是前朝的。这个秘密，就连与前朝又颇深渊源的闻人辙都不知道。

因为他们是近些年才浮出水面的。

前朝覆灭后，魅军给了最后一位公主，让他们保护她助她逃出生天。可谁知，公主后来竟嫁给了新朝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安平帝，并生下了一儿一女。

作为守护神的魅军也只能沉寂了下来。

本以为能各自安好，公主找了个好归宿，不料那畜生是个白眼狼，霸占了公主的一切之后，竟然还给公主下了慢性毒药，让公主在分娩的时候活活疼死。

他们小主人卧薪尝胆二十年，就是要报仇并且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

可笑那个人还在做着父子相得的美梦。

所以魅军一开始就是属于安钦扬的，不存在什么赐予不赐予的问题。安平帝才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

“对，我们是魅军。皇子殿下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有……”只是太惊讶了。

“那我们来讨论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吧？”

“我、我知道另一个出口，可以通往城外。”知道了对方不是普通军队之后，安钦武说话就带上了小心翼翼。毕竟，他对这支神秘军队还存在着说不清的畏惧，总觉得他们是地狱的勾魂使者。

“那就请皇子前面带路吧。”

“好，这边走。”

安钦武于是带着他们往反方向而去，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在他们都精疲力尽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前面的光亮。

这是出口到了。

一行人费尽千辛万苦地爬上来，却发现来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前面有一条溪流，不远处有一座不高的山，上有诡异的云雾缭绕。

这、这竟然是……

他们又回到了南山。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地看向安钦武。安钦武这时候已经到极限了，正不顾形象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到好几十道强烈的视线，他无辜抬头，“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无意中听看守我的人提起这另有个出口……想来他们就是从这边把我运进去的吧？”

众人：“……”

感情这位爷并不知道确切的消息就敢把他们往这边引。这还好没有什么豺狼虎豹在等着……

皇家人果然除了小主人以外都不可靠……

好在现在并没出什么事，他们还顺利逃出生天了。

他们在好好休整了一顿之后，就起来准备步行回去。秦朝一直没醒，而安钦武也差不多不行了。有这么两个伤病员在这，他们前进的速度自然被拖累很多。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月上中天，然而他们也不过才前进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度过一晚吧？我看殿下确实也快坚持不住了。”

“不，孤还能行。抓紧走吧，在这里逗留越久，就越危险。这片地方都邪门得很。虽然你们是魅军，但也不能托大。”

“……”首领倒是觉得安钦武说得不错，只是碍于小主子说不能让他有任何差错，所以才这样一问。现在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说了，那么他自然就没有理由反对了。

于是一行人就继续赶路，就这样，竟是在第二天正午的时候，让他们赶到了玉田县。

首领在门口出示了季淮墨的令牌，守卫们就放行了，只是奇怪什么时候又冒出了这么一队人。就在这个时候，副将出来了，他一看趴在别人背上重伤昏迷的人，不就是自己的秦将军吗？

他顿时十分激动，大喊：“快去禀告安大人和宋军师，秦将军回来了!”

首领：“……”悄悄地把人送回来不好吗？非得搞得这么轰动。这下要暴露了……

于是，他把两人放下之后，使了个眼色，几十号人顿时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安钦武和地上昏迷不醒的秦朝。

这下轮到安钦武：“……”

那他怎么办？被囚禁太久了，他的身上并没有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而那些士兵并不认识他……该不会又把自己当成奸细抓起来吧？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这个皇子也混得太惨了。

好在安钦扬就像有长天眼一样及时救他于水火，在他被盘问得要疯了的时候，传来了一道命令。于是那些人顿时就恭恭敬敬地把他请进去了。

时隔好几个月，安钦武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见到了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太子皇兄。对方依旧如他记忆中那样高不可攀，可是自己……

这让安钦武由内而发产生了一种名为嫉妒和不堪的情绪。他并不愿让安钦扬看到现在这样的自己。

这让他觉得他很卑微，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不断追逐他的脚步，却永远被他看笑话。他并不愿这样子。

可是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他，安钦扬现在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应该对他有这样的情绪。

但是，现在真的不受他控制啊。于是他一开口，就成了，“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魅军还不是父皇给你的。”

“……”安钦扬也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挑衅无异于一个小孩子嫉妒别人比他多一个玩具。他淡淡一笑，“我也是看在淮墨的面子上。”

言下之意，救你只是顺便，也不稀罕你的感激。

安钦武一听这话果然脸色变了，他正要反唇相讥，却陡然抓住关键词，“淮墨？这关淮墨什么事？”

“对了，忘了你不知世事已久。这次二路援军的总元帅是淮墨。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根本犯不着淌这趟浑水。”

“什么？淮墨？元帅？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是个拖油瓶就行了。”本来安钦扬就因为季淮墨来信说不回来一事表示十分不开心，他想季淮墨莫不是不知道两日后是他的生辰。

这下这个十分不讨喜的弟弟刚好撞到枪口上了，这让他怎么能不出言讽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兄弟失和
“你!安钦扬!”

“十二皇弟，直呼储君大名，可是大罪。也就是这里只有你我，并且本宫不欲与你计较，否则你这会儿，怕是又要被下大狱了。”

“你少威胁我。你也说了，这里就知道我们两个人，并且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就是说我现在把你杀了，再逃跑完全是可以的。”

“十二皇弟，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要不要为兄亲自教导你，如何尊敬兄长以及知恩图报？”

“不就比我大几个月吗？嘚瑟什么？”安钦武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嘴里嘀嘀咕咕的。

“你说什么了？”其实安钦扬是听清的，但他故意再问一遍。他突然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逗逗这个弟弟特别有趣。

“没什么。淮墨呢？”

“……”不愧是从小到大的冤家，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死穴。安钦扬恨不得让这个弟弟从哪来的回哪去。果然，救他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虽然很不想说话，但是安钦扬还是回道，“在玉贸。对了，既然你回来了，也该发挥一点你的价值了。你去玉贸镇守，把淮墨换回来。”

“什么？!我堂堂一个皇子，就这么轻易地被你派遣去守城了？”

“怎么？不愿意？别忘了你来这里的初衷，战场上可不分什么皇子不皇子的。”

“呵！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过是为了你的私心而已。”

“是又如何？可惜你根本反抗不了，不是吗？”

“你!!!”安钦武气得差点跳起来，可是他就算恨得牙痒痒，也不能拿安钦扬怎么办，最终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而对于这个弟弟的愤怒，安钦扬并不予理睬，他施施然地走过去开了门，“现在马上走，我派兵给你。”

“我的好哥哥。你有必要做得怎么绝吗？至少也得给我吃顿好的吧，再请个大夫给我疗伤吧？我现在可是又饿又累，没准还没到玉贸我就挂了呢？”

“……”安钦扬这才想到，好像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不由得有那么一点愧疚，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冷笑一声，“好啊。”说着就开门叫了人过来，让他们准备一桌好菜，并且把军医叫来这边候着，看上去就是一个温柔的好哥哥。

可是安钦武愣是从其中品味出了寒意。

很快，一桌菜都上来了，安钦武一看，顿时傻了眼了。一溜的都是补血的，什么猪肝啊，藕片啊，萝卜啊。重点是全是他最讨厌吃的食物。一看这个哥哥可以说是对自己非常“关心”了，了解到这种程度。

“吃啊。不合胃口？”偏偏这个哥哥还“慈眉善目”，坐在一边看他吃。

安钦武把筷子拿起又放下，最后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有气无力地说，“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算看出来了，在皇宫你根本就在伪装。”

“我们彼此彼此。”

“你就不怕我回宫把这个捅出去？”

“欢迎，前提是你说了之后能活下来。”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如此有恃无恐肆无忌惮，这让安钦武不由得想起了那支神秘的魅军。果然安钦扬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小时候看不透，现在就更看不透了。

“大哥，我败给你了……行行行，我走，我现在马上走。”说完安钦武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又想起一个事情，“你在这里……难道父皇不知道吗？”

“……”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一点吧？安钦扬都懒得跟这个蠢弟弟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突然伸手往外一推，把安钦武推了一个踉跄，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顿时寂静下来了，只留下安钦武一个人在院子里凌乱。

这个病秧子，力气还挺大。他不会连病都是伪装的吧？

安钦武最终无奈接受了安钦扬指派给他的2000人，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踏上了前往玉贸县城的路。也幸好他只是失了一点血，一直没受什么皮肉苦，再加上自幼习武体质非常人，不然老早就受不了了。

最初的时候，士兵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都心存疑惑，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不肯乖乖听从他的调遣。最后，有几个认出了他是十二皇子，这才解了他的尴尬。后来，宋齐飞也出来证实了。于是他们也就相信了，便跟着他去玉贸替换季淮墨了。毕竟一个元帅长期不在大本营也不是个事儿。

嗯，安钦扬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至于秦朝，则是留下来养病。安钦扬给他派了最好的军医，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发现不止是外伤，他的体内还有不少内伤，都是过度鞭打留下来的。听到这个结论，很多副将都露出气愤的神色，有的还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杀过去再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

“闻人辙在南慕闭门不出？玉龙的那个是假的？”安钦扬问的是那个在玉龙捅假的闻人辙一刀致使他死亡的那个人。

此人现在就站在安钦扬的身后，头低低的，十分温顺和恭敬，“是的，主子。属下亲自鉴定，那个闻人辙是假的。”

“嗯。”安钦扬点点头就没再说什么了，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秦朝，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那人忍不住开口，“主子，属下有一个疑问，您为何不让人去接收玉龙，到时候我们四面环击，闻人辙还不是有如瓮中捉鳖。”

“不会有这么简单。闻人辙既然能大大方方地撤离了所有的人，就说明他一开始就不怕我们收回。说不定那里还有什么更凶险的关等我们去闯。下次再去，就不是一个地动这么简单了。”

“……”那人想到只是区区一个地动就让魅军折损了三十余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行了，你下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到玉贸了
安钦武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玉贸县，一下马，他就险些跪在了地上，多亏了身后的人扶了那一下，才不至于失态。

他实在是已经到了极限了，又饿又困身上又痛，如果不是那股意念撑着，恐怕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就已经栽下马昏迷不醒了。

这会儿他被士兵两个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前等待守城的士兵进去通报。城里正忙得团团转的季淮墨一听是十二皇子亲自带兵过来接替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十二皇子？怎么可能？十二皇子脱困了？!”他很是高兴，同时又有一个疑惑，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下令去解救十二皇子，那么他是怎么脱困的呢？

思来想去，季淮墨只能想到安钦扬。他果然另有打算，果然算无遗策。

“那秦将军呢？”

“回禀元帅，秦将军也一同回来了，此时正在玉田的府衙里养伤。”

“太好了!!!”季淮墨高兴得不断地在大厅里踱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殿下请进来啊！”

“是!”

“等一下!我自己出去!”于是，众人就看到他们的元帅大人裹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大堂，往门口大步走去。

在城门口，他见到了有几个月没见的安钦武。

“末将季淮墨参见皇子殿下!皇子殿下安好？”季淮墨单膝下跪，正欲行一个比较正式的礼节。不料，还没有跪下，就被安钦武搀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淮墨!多日不见，你越发英武了!”

“殿下却是不怎么好啊。”

“唉！别提了!”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当初得遇知己的时候。

两人一起相携走回府衙，期间安钦武向季淮墨详细述说了他这阵子以来的遭遇，引得季淮墨一阵唏嘘，连连感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一边吩咐士兵们去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一边关心他的脱险过程。

当听到是安钦扬派人一直潜伏在玉龙县中伺机救出自己和秦朝，为此还遭遇了地洞，折损几十人的时候。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同时也替那些烈士感到惋惜。

“那些都是什么人？”他心里想，莫非是安钦扬的护卫队到了？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

“不知道淮墨你有没有听过魅军？”

“魅军？倒是略有耳闻。听说是一支十分神秘且强劲的军队，怎么？就是他们？”

“正是。淮墨，想不到父皇偏心他到这种地步，竟是连帝国最后的王牌都交给了他。还被他这么糟蹋，如果被父皇知道了，大概会非常生气。”

“……”季淮墨对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也不好多做评价。只是他对安钦武的这番话莫名就觉得很刺耳，什么叫做“糟蹋”？他安排人救了你，在你眼中就叫“糟蹋”吗？如果没有他，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莫名的，季淮墨对安钦武的观感就降低了些，接下来也没那么热情了。

而安钦武浑然不知季淮墨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还在喋喋不休地对他控诉着在玉田的时候，安钦扬的种种过分举动，说他一点也没有兄弟爱，自己好不容易才出来也不让军医给他疗伤，甚至不给他吃饭，就打发他来这么远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意志力坚强早倒在地上了之类的吧啦吧啦。

没有注意到季淮墨越听脸越黑。

“十二皇子，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不给你饭吃，也不给你疗伤，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淮墨你是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可怕，他以前的纯良病弱都是装出来的，用来蒙骗世人的，就连父皇也被他骗了!淮墨，你可千万要警惕点。我跟你说，他赖在这里不走绝对是别有用心，说不定只是利用你挣个军功，好在朝堂彻彻底底站稳脚跟。要知道，一个储君如果在军中也有势力的话，那就没有人再能撼动他的地位了，他没有母族可以帮助他，只能这么剑走偏锋……”

“够了。”

“淮墨，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殿下，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什么叫……我过分？淮墨，你也被他迷惑了吗？”

“太子殿下救了你，你不感激也就算了，可是你难道不知道，背后说人坏话非君子所为吗？你说他擅长伪装，可你又知不知道，他如果不这样，早就不知道死几百次了。这个苦衷，皇子殿下你从小在母亲的羽翼下长大，自然体会不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安钦武一个人愣在院子里。

“安大人可还有留下什么话？”

“安大人请您回去，说他想您了。”这个说话的人是安钦扬提拔上来的，平时嘴严得很，人又老实忠诚。所以安钦扬才能那么放心地把这句话说给他让他带给季淮墨，毕竟信封什么的都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来得安全。

“……”季淮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还有吗？”

“还有，明天是他的生辰。”

“你说什么？!”前一句还好，可是这一句听了之后，季淮墨却大惊失色，“明天是他的生辰？怎么不早说？!”

“安大人看您这阵子忙，也就不好开口。可是明日生辰，他还是希望您能陪在他身边。”

“所以他才让十二皇子来替我吗？他知道我走不开……这个人，总是这么周到，可是我却……你回去告诉他，我现在就交接一下，明天赶回去，尽量在黄昏之前到，叫他等我。”

“是。”

于是季淮墨就走了出去。他到大厅的时候，安钦武刚刚吃饱喝足，正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抚摸着肚子，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眼角瞥到季淮墨过来，忙招呼他一起吃，“淮墨，听人说军营待三月，母猪赛貂蝉。我看这食物也一样啊！这饿了许久之后，果然吃粗糠都好似在品珍馐啊！”

“……”季淮墨懒得跟他贫嘴，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看来皇子殿下对饭菜很满意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误会
“满意满意!”安钦武还在拍着肚子。

“那我们就来交接一下军务吧。”季淮墨话锋一转。

“什么？!”安钦武一声哀嚎。刚吃饱就又要干活，这两个人果真是一对坑货啊！

季淮墨可不管安钦武此时的心理活动，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来到他处理军务的地方，给他展示了一叠一叠的资料，看得人眼晕。好在安钦武也算长期在行伍里混，有些内容一看就明白了，上手很快。他们总共弄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把一切都理清了。

季淮墨又匆匆交代了一句，就抛下安钦武风风火火地走了。等到安钦武出门的时候，只能看到季淮墨的一抹剪影。

他只带了十个人就匆匆骑马出了县城直奔回玉田去了。

夜间急行，放弃了休息，最后堪堪在天亮的时候回到了玉田。一到地方，季淮墨就赶紧下马把爱马的缰绳交到小兵手上，自己匆匆地往里走。

“元帅！元帅回来了！”

“安大人呢？”

“啊？安大人？”

“对！安大人呢？在哪？”

身边的人推了那人一下，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啊？哦。安大人正在房间里休息呢，他……”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季淮墨又一阵风似的跑了，那个小兵剩下的半句话就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老大，怎么办啊？安大人吩咐……”

“唉，没办法了，但愿元帅到时候不要太生气吧。”

且说季淮墨，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安钦扬休息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却发现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了这是？不再房间？

不不不……刚才他们说应该就在房间的。休息？难道还没起床？不能吧。以前安钦扬都雷打不动地在卯时起床练一套拳的，季淮墨当时还嘲笑过他的老年人作风。

那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一想到这个可能，季淮墨就觉得心好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呼吸不得。他赶紧往床上一看，果然看到帷幕低垂，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侧躺着的身影，似乎都没有动过。季淮墨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揭开帷幕，看见安钦扬面朝里，睡得十分沉。

可是这不应该。谁都可能这样，但安钦扬的警觉性是季淮墨本人都自愧不如的。

带着种种疑惑，他把手放在了安钦扬的肩膀上，打算掀开他的被子。可是就在他即将掀开的时候，安钦扬动了动，突然醒了。

“嗯？你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安钦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虚弱，但他也没有细想，只觉得是因为刚醒。

“你怎么还在睡？我不在的日子，这边没出什么事吗？”

“……”季淮墨本来是想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可是话听到安钦扬的耳朵里，却感觉好像是质问。

他低垂着眼，看着床面，“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早就看过好几次了，殿下现在才害羞吗？”

“不是害羞。”

“那你换吧，我就在这里。”

“出去。”

“安钦扬，你这是怎么了？”

“出去。”安钦扬依旧面无表情。

“……”季淮墨连夜赶回来觉都没有睡就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可谁知安钦扬竟然是这么一个反应，顿时他有些接受不能，火马上就上来了。

可是他也没有和他大吵大闹，只是马上冷了脸，“我知道了。”说完就出去了。

安钦扬撑起身子，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随后神色莫辨地掀开被子，露出他赤裸的上身，那上面赫然有着刺眼的白色纱布。

特别是他的胸前，遍布着星星点点凝固的血迹。

他受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就动手自己换起了纱布。

其实，刚才房间里一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可惜季淮墨并没有注意。

自那时候起，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都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中，谁也不主动找谁。

季淮墨在自己的房间里十分懊恼，他的初衷是回来陪他过生辰的，可是现在却闹成了这样不知道怎么收场。

可是季淮墨自己心里也委屈，得知他生辰就巴巴地赶回来，不感动也就算了，还给他甩脸色是什么意思？

明明他比较年长不是吗？为什么就不能多包容一点？季淮墨现在陷入了万分委屈的漩涡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委屈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安钦扬太不能给他安全感了吧。

季淮墨在房间待了一会，就出去找安钦扬了。他想说两人总不能就这么僵着吧，晚上生辰还过不过了？安钦扬已经够可怜了，本来在皇宫里，安平帝可以为他举办盛大的宫宴庆贺他的生辰，满朝文武都来参加。可是他全都放弃了，甘愿陪自己待在这个苦寒之地，现在连个生辰都冷冷清清的。如果自己再不陪他过，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思来想去，打算主动去找安钦扬，给他个台阶下，可是谁知，当他兴冲冲赶到安钦扬的房间之后，却扑了个空。

问了侍卫之后，才知道他跑到秦朝屋子里去了。季淮墨暗想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去了，秦朝那边没出事吧？

仔细一问，原来是秦朝醒了。

季淮墨这下也不管自己刚刚去过了，直接就转了个弯走到秦朝歇息的房间。

他到了时候，发现秦朝正艰难地靠坐在床柱上，安钦扬坐在旁边，两人正说着什么，气氛还算融洽。

季淮墨正想出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发生了，安钦扬突然一掌击向秦朝的胸膛!

季淮墨大惊失色，他身体快于思维就出手把安钦扬推到一边，“你做什么？!”

安钦扬这时候已经把内力集中在手掌了，猝不及防被这样打断，真气在体内乱窜，顿时呕出一口血来。可是最让他伤心的是季淮墨的那一句，“你做什么”，和上午的质问一模一样。

季淮墨推出那一掌之后也有些后悔，此时见安钦扬跌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由得踌躇着想要去扶。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改变
“淮墨！咳咳……你做什么？”这时，传来秦朝虚弱的声音，把季淮墨的思绪拉回来。

他游离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中了闻人辙的药，殿下说他有办法，要帮我逼毒。可是你……”

“你说什么……逼毒？他不是要杀你吗？”

“淮墨啊淮墨，你平时这么聪明，怎么在现在就犯傻了啊！殿下要杀我，他的动机是什么啊？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他要杀我，用得着亲自动手吗？咳咳咳！”秦朝气得捂住胸口不停地咳了起来。

这个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两个人，赫然就是“六居士”中的木易和木舞。他们迅速蹲下来去扶着安钦扬。其中，木舞扭头，十分愤恨地说，“你知不知道主子受伤了？！”

季淮墨闻言心中一惊，仔细一看，果然看安钦扬胸口处的衣服正慢慢地渗出血迹，“你怎么了……”他呐呐地问。

安钦扬却并不接话，他沉默地就着木易的搀扶站起来，直接就从季淮墨身边走了过去。季淮墨想要搀扶，却被他轻轻挣脱开来。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钦扬在别人的搀扶下越走越远。

“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上午你走了之后，我正好醒来，然后睁眼就看见太子殿下。他当时很难受，迷迷糊糊的感觉胸口有一团血积着，不吐不快。太子殿下看出了我的不适，就询问我，随后就说他有办法能解决我的问题。我现在感觉确实好多了，可你看看，你这做的是什么事？淮墨，说真的，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太子殿下？”

“我……”

“太子殿下看起来伤得很重，你要不要去……”

“……”

“淮墨，”秦朝叹了一口气，“殿下看来对你是真爱啊，否则，就你刚才那一下，他要追究起来，判你个凌迟都行。”

“……”

“喂！你怎么了？傻了吗？快点过去赔礼道歉啊！”

“……”季淮墨这才像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跳起来就往外跑，秦朝都来不及反应，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自己费力地倒回床上睡觉。

季淮墨一路跑到安钦扬歇息的房间的时候，气都喘不匀了，他歇了一会，正要跨上台阶的时候，却被人拦了下来，还是那个木舞。

“主子身体不适，不见外人。”

“让我见见他。”

“不行，主子睡了。”

“让开。”

“我偏不让！”

“你……”就在季淮墨快要发飙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正是许久未见的木易，他脸色严肃，跟之前大不相同。

“老五，让他进来吧。”

“可是主子刚才明明睡下了。”

“老五，主子真正想要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说完木易对着季淮墨恭敬地鞠了个躬，“季世子，你进去吧。尽量轻些，不要惊扰了主子。”

季世子，依旧跟在洛都的时候一样的称呼，不免勾起了季淮墨的回忆，愣了很久之后，他才轻声回道：“好。”

季淮墨进了房间之后，首先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和浓厚的血腥味。他暗骂自己这么明显，之前怎么就一点察觉都没有呢？

走到床前的时候，安钦扬不出意外正在睡觉，季淮墨仔细观察他，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很多，唇色也有些发白。想来也是，刚才吐了血，伤口又裂开了，脸色能不苍白吗？

都怪自己……好好的一个惊喜弄成这样。

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想要去抚摸他的脸，却不防安钦扬突然睁开眼睛。猝不及防下，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一时之间，房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说话，过了很久之后，季淮墨先开口，“你……我……对不起……你的伤怎么样？很严重吗？”说完就要去扒盖在安钦扬身上的棉被。

接下来看到的画面让他眼睛酸涩，伤口似乎是重新包扎过的，包得很严实，雪白的纱布几乎裹住了安钦扬的半个上身，他的胸口部位还隐约看见一点鲜红。

“这是……怎么回事？”季淮墨颤抖着手上前抚摸。

“没什么。”安钦扬覆盖上他的手，把他的手缓缓拿开。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

“……”气氛一时之间又有些尴尬。季淮墨最怕这样的冷暴力，安钦扬要是明说自己对他的不满还好，但就是这样不冷不淡的，让他揣测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你要做什么？!”这时候他看安钦扬好像有起来的架势，赶紧倾身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关切地看着他。

“起来。”

“好，我帮你。”季淮墨随后把安钦扬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不在……就发生那种事？”季淮墨很是艰难地说出那句话，但他不知道那是安钦扬早就预知到了危险而故意不跟他说。但是他发现，当季淮墨真的离开不回来的时候，他根本接受不了。

简而言之，他高估了自己。

“你有什么瞒着我？安钦扬，我们之间不应该坦诚的吗？”如果坦诚，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显然，季淮墨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本质。

安钦扬淡淡地开口，“你来，就是只是质问我这些事情？”很显然，他并不想解释，而是更在意之前的事情。

“……”季淮墨也噎住了，他并不想这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口就是这么生硬的话，这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算了，原是我不对，没跟你说清楚。”导致你不知道我受伤，可是你怎么会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会下意识认为我在谋杀秦朝？

季淮墨，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没有我想象的高。

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对不起。”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离开了几天，两人的关系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这么生硬，这么诡异。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又烧起来了
这次的事情到底是这样不尴不尬地揭过了，没有人再提起，而季淮墨原定给安钦扬庆贺生辰的计划也就搁浅下来了，让他不由得心里更加愧疚，可又不知道怎么跟安钦扬说，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就像一根刺一样同时梗在两个人的咽喉。

最终，季淮墨只是陪安钦扬吃了一顿饭，这么一天就过了。

“很晚了，早点睡吧。”

“嗯。你呢？在哪里休息？”

“我……”季淮墨本想说我回房间睡，但是对上安钦扬的眼神，他就不忍心再说出口了，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就在这里，等你睡着。”

他本来真的想等安钦扬睡着之后自己再回去睡，可是谁知安钦扬却拍着里面的床褥，对他说：“上来。”

“什么？”

“上来吧。晚上风大，别在外面走来走去了。”

“……”他不明白，安钦扬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心无芥蒂的样子，这让他感觉他自己更加羞愧，可是他的骄傲又使他无法将这些羞愧宣之于口，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只不过，他也没有走出这个房门就是了，转身脱了穿了一天的铠甲，露出雪白的里衣。

期间，他能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不间断地盯着自己，让他如芒在背。但是，好不容易脱完了铠甲，他转过身去，却看见安钦扬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跨过安钦扬，不碰到他的伤口，在他的身边躺了下来。季淮墨和安钦扬并排躺着，他转头看着他的“睡颜”，觉得这个人哪哪都好看，比自己的母妃年轻时候都美，仔细一看，眉宇之间竟有些许相似之处。

是错觉吗？

他还要仔细看，却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睡吧。”

“……”季淮墨顿时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浑身上下的肌肤都红透了，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他张张嘴，最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又闭上了嘴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季淮墨睁开眼睛，就发现那个人还在睡。他不自觉地往他那里靠了靠，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肌肤，却发现温度十分不正常。他吃了一惊，赶紧爬起来，摸摸他的额头，不出意料，果然发烧了。

他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爱发烧的体质可真是麻烦啊。能怎么办呢？只得认命地爬起来替他张罗一切。

叫了军医过来检查了一番，发现果然是伤口发炎，重新换了药又替他用热水擦了身之后，他的温度就降下来了一点。

季淮墨松了一口气。

安钦扬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可是已经到了该喝药的时间了。季淮墨推了推他，发现他一点反应液没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醒醒，醒醒。喝了药再睡。”季淮墨凑到他耳边轻声唤道，同时手也不停地推他。也不知道推了多久，安钦扬终于从很深的睡眠中勉强清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有两个季淮墨在晃，赶紧又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又慢慢回忆起来，昨天睡到半夜的时候，他感觉很热，胸口也很闷，感觉到自己是发烧了，他很想起来喝杯水，但是浑身没有力气。只抬起来一点就又跌下去了，最终他感觉大脑越来越昏沉，还没有来得及细思，就又陷入了沉睡。结果一觉就睡到了现在。看季淮墨的表情，自己的情况很严重吗？

他沉默地顺着季淮墨的力道坐起来，靠坐在床头，看着季淮墨动手去搅端在手里的药。

他不说话，季淮墨也不说话，房间里一时气氛有些不对。

不过昨天都是这样，所以他们也就习惯了。季淮墨终于搅完了药，舀起一口，递到他唇边，“喝了。”

安钦扬听话地张嘴，含了那勺药，不经意皱了皱眉头，被季淮墨发现了。

“苦？”

“……”安钦扬摇摇头，死不承认。

季淮墨却是噗嗤了一声笑了，“行了吧，别装了，你怕苦我还不知道？好了你自己喝吧，一会有果脯。”说完就把药碗递到安钦扬手上。

安钦扬捧着药碗，决定不对他的话给予评价，默默地低头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又被季淮墨投喂了一颗果脯，觉得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他开口，“你昨天回来，那边情况怎么样？”他其实想问的是，安钦武还老实吗？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挺好的。目前没有什么问题，有十二皇子守着，我也放心。而且我觉得，经过这一次，闻人辙那边，应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了。”

“嗯。”

然后两个人就又没有说话了。

在不知道该谁再来打破沉默的时候，季淮墨突然觉得肩头一沉，脖子那边有些痒痒的，转头一看，却是安钦扬一下子倒在自己身上，他心中一惊，正要询问他怎么了，就听见他言简意赅地说，“头晕，借我靠会。”

他一时之间就不敢乱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敲门，安钦扬这才直起身子，从季淮墨身上起来，“进来。”

“主子。”木舞进来对着安钦扬鞠了一下躬，还看了眼季淮墨，眼神不甚友好。

“什么事？”

“这……”木舞又看了一眼季淮墨，这回的眼神挺迟疑的，又有些欲言又止。

安钦扬也看了一眼旁边，说道，“淮墨不是外人，说吧。”

“……”既然主子都这样说了，那她再抗争也没有用了，只好不情愿地开口，“七大龙主都过来了，希望见您一面，您看安排什么时间？”

“下午吧。”

“不行!你还发着烧呢！”

“……”安钦扬很是受用季淮墨这不似作假的关怀，这让他的心结打开了不少。

给了季淮墨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他说，“就在这屋子里吧，都不是外人。”

等到木舞走后，季淮墨好奇地问，“龙主是什么？也是你的手下吗？”

“嗯。”

“……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么多？”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千古第一阵
“难道不应该吗？”安钦扬反问，神色淡漠。

“……”季淮墨还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低头思考了一会，斟酌着说道，“我们……正式认识，也没有多长时间，对彼此还不了解，你难道不应该藏着一点吗？”这种一看就是机密，真的没必要让自己知道。

岂料，安钦扬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周身的气场却越发冷冽。我把后背交给你，却换不来你全心全意的信任，你甚至还质问我，认为我不应当这么做。难道，嬷嬷说的话都是错的吗？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学会了爱，换回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安钦扬不知道的是，季淮墨和以前的他是同一类人，都是受着残酷的教育长大的，信奉“只能相信自己”的准则，所以一碰到这种情况十分无措。

他不由得问自己，是我错了，还是他错了。或许两个在差不多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天生是不适合在一起的。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他们以后如果还要继续在一起，一定会面临很多现实问题，类似于昨天今天的冷暴力一定不会少。爱情，是要经过多少次磨难的考验，才能不会瓦解。说不定，根本经受不住这么多次呢？

他有些胆怯，有些想退步。

季淮墨等了半天，没等到安钦扬的回答，抬头一看，却见安钦扬不知道默默地盯着一处帷幔不知道盯了多久。季淮墨突然有点心痛，他张张嘴，似乎能体味他的孤独。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

“没关系。”

又是这样的对话，把他们的关系最终越拉越远。

下午，季淮墨最终和安钦扬一起在房间见到了“七大龙主”。他们都是很正常的人，至少季淮墨看不出什么不同。

也许是见到了他的疑惑，安钦扬淡淡的解释，“他们是来帮忙破阵的。”

“破阵？”

“嗯，'众星拱月'阵目前已破灭，但闻人辙还有后招，南慕四周被他布下了所谓的千古第一阵，需要七个不同特点的人过来组成七星帮忙破阵。恰好，我手下就有这样的人。”

“千古第一阵？”

“对，叫'星云阵'。”

“那里面没有吗？”

安钦扬知道季淮墨说的是古墓里的那些书，摇了摇头，道，“闻人辙真不愧是几十年来第一老狐狸，从来不会把路堵死，永远留有后手。”

“……”闻人辙是老狐狸，那你是什么？小狐狸吗？季淮墨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了这人的“恐怖”，他就像一个神邸一样，能够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事，并迅速提出完美的解决方法。

季淮墨觉得，安钦扬是除了自己父亲，第二个让他产生“崇拜”这种情绪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清楚的认知他们并不在一个层次上，才会由于所谓的“自卑”而不敢敞开胸怀，也不敢真正相信他。

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那这阵怎么破？有这七个人就够了吗？”季淮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安钦扬所说的“不同特点的人”代表的含义。

安钦扬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颌首，那坐成一排的七个人就开始依次讲述起来了。

首先是左起第一个。他说，“回禀季世子，在下擅樵。”

季淮墨敏锐地注意到，勉强这个人也是叫自己“季世子”，这说明什么，他到现在才恍然大悟，说明哪怕自己做了元帅，打了不少胜战，在安钦扬的这些手下眼里，他还是首先是受家族荫庇的“世子”。

根本无法真正地帮到安钦扬，更无法与他比肩。季淮墨默默回想这段日子，不得不承认，与其说自己要帮安钦扬，还不如说是安钦扬一直在帮自己。

所以，他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他“自暴自弃”的时候，其他人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

第二个人，“回禀季世子，在下擅算。”

“回禀季世子，在下擅画。”

接下来，“在下擅射。”

“在下擅琴。”

“在下擅驭。”

“在下擅棋。”

真是五花八门，非常精彩了。可是季淮墨还是没懂，“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这阵需要七关才破，走到最后一步，不需要我们动手，城池就不攻自破了。”

“最后一关，是……棋？”一提起棋，季淮墨理所当然地想起了无人能破的珍珑棋局，进而又想起了远在洛都的珍珑阁。

他试探着问，“这几个人，出自珍珑阁？”

“不错。淮墨，你很有灵性，一点就透。”

“可我还是没懂，这七关到底是什么。”因为他们的特长，听起来就是与风月有关，实在无法想象用在破阵上。

“回禀世子殿下，在下擅樵，因而解竹阵。”

“阵法的第一关，是一片幻化的竹林，解不出来，有可能就一辈子被困在里面。”

“在下擅算，解数阵。”

“阵法第二关，是需要推演的数阵。”

“在下擅画，解画阵。”

“阵法第三关，是一幅幻化出来的《千里江山图》，解不出来，就会永远被禁锢在画里。”

“《千里江山图》？”

“不错，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千里江山图》，传说中作画人就是因为陷在画中世界出不来，因此才留在画里，化为其中的一部分。”

“……”季淮墨仔细想想，顿觉一阵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忙接着问，“那第四关呢？”

“会有无数苍鹰盘绕上空，一个不小心，便会啄瞎你的双眼。因此需要射箭技艺高超的人前去破阵。”

“那第五关应该就是能惑人心智的琴音吧？”

“不错。”

“那第六关呢？是什么？御？骑马？为什么要骑马？”他自言自语道。

“你错了，不是'御'，而是'驭'，驾驭的'驭'。”

“驾驭？驾驭什么？”

“毒蛇。”

“毒蛇？!你是说蛇阵？!”

“是的。那第七关你已经知道了，就是珍珑棋局。”

“好个千古第一阵。”季淮墨惊叹道，“简直颠覆我以往所有的认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然严重
“嗯。我想，这是闻人辙最后的大招了。”

“也就是说，只要破了这个阵，南慕就能收复，闻人辙也能落入我手？”季淮墨试探着问。

“可以这么说。”“但是他没有想到，就连这最后的倚仗，都能被你轻而易举地破解。”所以说，还是你厉害。这句话季淮墨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并没有说出来。

安钦扬却是面色凝重，紧皱眉头，“没有那么简单，理论上是这样破阵，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却比纸上谈兵的要困难千万倍。”

“……”季淮墨也没有再说话了。他同样明白现在都谋划得好好的，真上了战场，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的道理。所以也迅速调整了心态，不再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

而刚才解答完疑惑就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七大龙主此时观察着季淮墨的表情变化，却是在心里默默点头。

看来这个季世子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好好打磨，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主子的一把利剑。只是他现在还太年轻。

这次商议之后，安钦扬就叫木易他们进来，送七大龙主去休息，但是要掩人耳目，并且严密封锁消息，不让消息传到奇丽那边。

等人都走了之后，安钦扬才像没骨头似的软了下来。季淮墨吓了一跳，赶紧接住他，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安钦扬回答道：“没事，只是有些头晕，乏力。”

季淮墨闻言一摸他的额头，发现不出意料温度果然又上升了，忙高声唤人进来，让人去请军医。

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有消息传到奇丽，说援军中的隐形军师生了重病，就快不行了。

在密室中闭关的闻人辙闻说，冷哼一声，“安钦扬身有痼疾，拖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言辞间竟是相信了这个传言。

手下不解，问道：“您为什么？”

“为什么？安道给那个女人喂的毒，还是我给的，我能不知道吗？母死子继，20多年了，是该发作了。”

安道就是安平帝的名讳，而闻人辙口中的那个女人，则是安钦扬的生母，安国的先皇后，也是，前朝公主。

“外面，怎么样了？”

“您放心，按照您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定让他有来无回。”

“哈哈哈！好！你们中原欠了我这么多，是时候该偿还了。安钦武算什么？安国太子安钦扬才是最好的祭品！因为他的身上流着两国的血液，用他来献祭，‘长生天’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准备好了吗？我的孩儿们！哈哈哈哈哈！！！！”一时间，整间密室里都响彻着闻人辙疯狂的笑声，回音绕梁，令人毛骨悚然。

而与此同时，安钦扬正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他眉心紧蹙，十分不安稳。季淮墨握着他的手，都能感觉到掌心灼热的温度。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好转了吗？现在这样算什么？”

“这……回元帅，是、是好转了，可是……”

“可是什么？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你们就别出去了！”季淮墨冷下脸来还是十分可怕的，让那些军医都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让我来。”这时，木舞推开了众人，走到床前，拿出一个黑色药丸喂安钦扬吞下，然后立到一边，观察药服下的效果。

“你给他吃了什么？”

“总归不会害他就是了。”木舞没好气地说。

“……”季淮墨一想也是，可是他还是担心地双眼紧盯着安钦扬的脸，就怕他出什么意外。

这时候，还是木易默默地在一旁解开了他的疑问，“其实主子从生下来就带了毒素，这么多年隐而不发，一直靠药缓解。如今隐隐有压制不下去的架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闻人辙的缘故，或者是他做了什么。”

“这和闻人辙又有什么关系？”季淮墨抓住了重点。

“……”木易隐晦地看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军医们。

季淮墨把他们都支到外间去，然后看着他们。

等到门一阖上，木舞就迫不及待地喊道：“主子身上的毒是闻人辙给的！”

“什么？！那岂不是抓到闻人辙，就能彻底解除他身上的隐患了。”

“可以这么说。”

“那还等什么？”

“你懂什么？主子现在昏迷不醒，很多计划根本无法启动！七龙主也只听从主子的命令。”

“老五！不要无理！”木易训斥完木舞，紧接着就对季淮墨说，“主子昏迷的这段日子，一切就拜托元帅了。”

季淮墨注意到，木易这时已经改口叫自己元帅了，不过他现在根本无心沾沾自喜，他满腹心事地对着他点了点头，继续紧盯安钦扬。

“大哥！你怎么……莫非你不知道主子之所以发病都是因为……”

“木舞！”

“因为什么？”

“没有什么。”

“木易，你主子没有什么瞒着我，他肯定也嘱咐过你，任何事情都不要瞒着我。所以，你现在是要违背他的命令？”

“……”

“大哥！你在犹豫什么？告诉他啊！”

“……”木易依旧无动于衷。

“大哥！你不说我来说！”

“木舞！”木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对季淮墨说，“主子是因为之前受了你那掌，所以才会复发的。”

“……”果然是这样！季淮墨重重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虽然之前心里已经有过猜测，但是现在亲口听到木易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哼！现在你知道了吧？主子为你付出了多少？而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

“好了！木舞！你不要再说了！”木易拉着木舞直接走了，只留下季淮墨还在房间里发呆。过了很久，他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出一只手缓缓地覆在安钦扬的手上。

“我最终还是伤了你。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理所当然没有回答。安钦扬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

“对不起。”憋了两天，他终于心甘情愿地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

可惜，被道歉的本人并没有听到。


第一百五十章 破阵（一）
安钦扬的这次毒发来势汹汹，几乎要了他的命。到了凌晨的时候，已经到了药石不进的地步了，把季淮墨和一干手下急得团团转，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气息一点点地衰弱下去。

木舞甚至要不管不顾硬闯南慕，逼迫闻人辙交出解药，被木易及时制止住了。

其他人也说，“就算你去了又能怎样，不过白白搭上一条命罢了。”

“可是就这样看着主子白白地……”

“主子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他对我们说过什么？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要自乱阵脚，听季元帅的吩咐和调动。”

“他？他能做什么？”

“阿舞，你对季元帅的偏见太深了。”

“我有说错吗？他什么都不会，整天就只知道躲在主子的羽翼当中，受他的保护。”

“阿舞!你够了!”伴随着“啪”的一声，木舞偏过了头。众人都看清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肿了起来。

木舞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木易，“你打我？!”

“我不该打你吗？你自己看看，像个什么样子？主子一没看着，我这个老大就管不了你了，对吗？”

“你为什么打我？!你打我有用吗？打了我主子就能醒过来吗？与其在这里教训我，还不如快点去寻找让主子醒过来的方法!”木舞已经完全崩溃了，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下一下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直到把好好的发型破坏得不成样子。

其他人都不忍地别过眼睛，只有季淮墨直愣愣地站在一边，跟个木头一样。

“元帅大人，请您主持大局。”

“几位这段时间辛苦了。”季淮墨的脸色灰白，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来了。

“五姑娘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是让殿下清醒过来。木易，除了那种药，你还知道有别的办法能够暂时压制住毒性吗？”

“……”木易想了一会，无奈地摇头道，“没有了。”

“你们呢？也没有吗？”季淮墨环顾四周。

众口一词，“没有。”

“好，既然此路不通，那走另外一条路。”

“是……？”

“全面封锁殿下毒发的消息，只说殿下是偶染风寒，而后又好了。找一个身形与殿下相当的人扮演殿下，以迷惑敌人视线。这个人，不能是你木易，因为你是'六居士'的首领，也不能是七龙主，因为他们要破阵。”

“那依元帅之见，派谁比较合适？”

“此事交给你吧，魅军这么多人，总有合适的。”

“元帅也知道魅军的存在？”

“知道。我一直很感激他们带回了秦朝。”自从那日把十二皇子和秦朝安全带回到玉田县之后，魅军全体就像一个影子一样，重新把自己隐藏起来，让人看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支军队一样。刚从玉贸回来的季淮墨自然没和他们打过照面，关于他们的一切，他都是从安钦武口中听来的。

“好，属下这就去安排。”

木易都对季淮墨自称“属下”了，那就代表他认可他的能力，愿意真心实意地接受他作为和自家主子同等地位的人。

老大都这样了，他们其他人自然也都转变态度，一齐改口了。

于是，当安钦扬好转的消息传进南慕的时候，闻人辙气得将密室毁了个干净，大呼，“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马上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潜入玉田查探，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的：他们看到“安钦扬”不断地出来活动，身体很健康，一点也看不出毒发的样子。

直把他气得呕出了一口血。

闻人辙的心，乱了。他已近大限，不能再等下去了。

而与此同时，季淮墨也表现得安钦扬还好好地在自己身边一样，他甚至偷偷命令七龙主可以筹备破阵的事宜了。

最后，在五日后的一个夜晚，季淮墨纠结玉田县的所有兵马齐聚于院子，准备发起大总攻。

“通知玉才、玉贸二县了吗？”

“回元帅!已全部通知到位!晋将军和十二皇子表示，会全力配合您的行动。”

“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问的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宋齐飞，此时他依旧扮演的是能通晓天象能占卜的军师形象。

“子时，是吉时。”

“安大人，你有什么想法？”

此时他的另一边站着的，正是假安钦扬。而魅军全体成员以及“六居士”也全部乔装进入季淮墨的直属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那便出发吧。”

负手而立的季淮墨知道，今晚过后，或许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世间再无闻人辙，而沦陷一年之久的南慕城也将被收回。

而自己，必将名扬中原。

安平帝是时候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季淮墨带着两万兵马借着夜色的掩盖一路急行，避过过对方的耳目，顺利和晋炜以及安钦武派来的先头军队汇合了。

“元帅。”

“城内现在什么动静？”

“闻人辙闭关不出，城内没有了那支和图德两员大将，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只要我们顺利攻进城内，他们就会立刻溃不成军。”

“好。几位龙主，你们怎么看？可有把握破得了此阵？”

那个说自己擅樵的人撸起袖子，“让在下试试!”

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果然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如果要一棵棵地砍，不知道要砍到何年何月。不过现在他们有几万人，这显然也不是问题。

可谁知，那人观察了半天却说，“不能用砍的，这竹因为在幻境中，只会再生，是砍不尽的。”

“那怎么办？”

“用火烧。”

“你确定？'野火烧不尽'，你能保证这竹林不会像这诗句说的那样吗？”

其他人也道，“是啊，我们烧的速度能比得上它再生的速度吗？”

“比得上。看我的。”

那人示意其他人都后退一步，选出五十个人，一人手上都拿着一支点燃的火把。

“我说'放'，尔等就一同把火把扔出去。”

“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破阵（二）
于是，擅樵者计算了一下时间，等一阵风过来的时候，他说，“放。”

五十位兵士一齐将手中的火把高高抛下，火借风势，很快就将这一片竹林烧得一片叶子也不剩。

第一关就这样过了。

出师有利，这让所有瞧见这一幕的将士们都雀跃起来了，瞬间斗志满满。

第二关是数阵，展现在他们眼前是一个据说连天帝都束手无策的算法。这当然难倒不了从珍珑阁出来的擅算者，他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这难于登天的算法给解了。

宋齐飞在身边看得直咋舌。安钦扬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也太妖孽了一点吧？

紧接着是第三关，“画中仙”。

名字倒是挺好听，只是用心却很险恶，他这是打算把他们几万人都留在这“画”中。

季淮墨他们定睛一看，果然周围的场景都变了，不再在一个荒地，而是身处繁华的都市。

“洛都!”有人失声叫道。

“不错，《千里江山图》描绘的就是洛都的场景，甚至连珍珑阁都有。”

而他们此时就身处最繁华的中轴大街。在他们的周围，有热闹的小摊，有枝叶繁密的银杏树，有摇着小扇路过的世家子，一切的一切，都和他们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队伍中，已经有不少人露出怀念的神色。

“不好!快醒过来!如果沉溺其中就会永远留在画里，再也出不来，回不去了!听到了没有？!”

可是，无论怎么喊，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被迷了心智，认为这是现实，他们已经回到了温暖的家乡。甚至有不少人已经跟幻境中的“爹娘”打了照面，开开心心地跟他们回家去了。

季淮墨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身影逐渐消失，跟画融为一体。

而与此同时，擅画人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破坏这幅画，他以自己的鲜血为颜料，以木枝为工具，在《千里江山图》上描绘出一幅山河破碎的场景。

被他画过的地方无一处不是尸体遍横，鲜血横流。不断有沉溺其中的士兵亲眼见到自己的家人死于敌人的砍杀，他们一个激灵，从画中抽离出来。

就这样，半个时辰后，眼前场景一换，他们又身处在之前的荒地中。只是士兵也已经损失了上百个。

但没等他们喘口气，就见黑压压的一片苍鹰扑面而来。士兵们没有防备，又呼啦啦地倒了一大片，一时之间，哀鸣遍野。

又反应快的，连忙抽出弓箭不断地朝天发射，却惊恐地发现射不死。

“没用的，这都是虚拟的，普通的弓箭对它们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擅射者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挂在他背上的弓箭，张弓一射，就射下来一大片。被他射中的苍鹰都化为斑斑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大家紧跟我，不要掉队。”

于是季淮墨就带领着援军们紧紧跟在擅射者的身后，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走。期间，不时有人被苍鹰啄瞎眼睛。

就连季淮墨本人也险些中招。

就这样惊险地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大家发现，苍鹰不见了。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却是又有很多人神志不清地站在原地，怎么唤也唤不醒了。

擅琴者知道这时该自己上场了，于是他上前一步，取出别在腰间的竹笛，吹了起来抵抗琴音。

吹了一阵之后，众人的眼神又逐渐清明。然而，苦难还没有过去!

一片密密麻麻的毒蛇正在地上缓慢地朝他们靠近。

“这还有完没完了？!”

“我算看出来了，这个阵叫'累死人不偿命'!”

“嘘!别说话，会引来它们。”

擅驭者取出怀中的埙开始吹了起来，刚开始声音嘶哑难听，后来才渐渐好了起来，转为低沉。只见那些黑蛇蠕动的速度慢慢地降了下来，到最后干脆静止不动了。

“他们'死'了。”擅驭者放下埙，“我们走吧。”

展现在他们的眼前，是最后一关，珍珑棋局。

而不远处被隐藏的南慕城池，也若隐若现了。

季淮墨知道现在是自己鼓舞士气的时候了，“儿郎们，你们累不累？”

“不累!”

“好!再坚持一会，南慕城近在眼前!过了今日，我们就能回家了，你们开心吗？”

“开心!”

这时候，有一个士兵弱弱地提问，“元帅，我们真的人打败大祭司，击溃奇丽军吗？”

“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觉得呢？”

那个士兵对上季淮墨灿如星辰的眼睛，突然间就充满了信心。

“能!!!”

众人跟着附和，“能!!!”

“不说了。先生，靠你了。”他对着擅棋者说。

“定不负所托。”

可是世间奇迹珍珑棋局又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所以擅棋者皱着眉头站在这以天地为棋盘，木桩为棋子的巨大棋局面前思索了一阵，竟是毫无对策。他试着挪动了一下他面前的“棋子”，不了，竟是引发巨大的晃动，很多人登时站立不稳，就要跌倒。

“不好!”擅棋者猛然闭上眼睛，又睁开，“里面知道了我们在破阵!”

“所以这是一个提醒机制？”

“对的，只要有一步走错，闻人辙那边必会受到提醒。”

“那怎么办？”

擅棋者一脸惭愧，“抱歉，是我鲁莽了。”

“不关先生的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先生，既然他们将要冲出来，那我们可不可以借着他们冲出的突破口找到南慕的位置？”

“恐怕难。突破口不会一直在，等人冲出来之后就会马上愈合。”

“那依先生看，还有什么较好的对策吗？”

“为今之计也只能你们掩护我破阵了。我会尽我所能尽快解出这棋局的。”

“好!一切就拜托先生了。”季淮墨深深地注视着他，得到他的郑重承诺之后，就肃容对着后方的军队说道：“全军整队!列阵!”

“是!!!”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援军战士们分成四队，将擅棋者并那副庞大的棋局都紧紧保护在中间，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阵破，进城
奇丽军来得很快。

不一会儿，远处就凭空出现了好几队训练有素的重甲兵，他们无一例外骑着高大的战马。

季淮墨认得那些马，各个极品。他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暗呼不妙。

之前为了方便行事，不目标太大，也为了急行军减轻士兵的压力，季淮墨吩咐援军上下一律弃马而行，轻装简从。

本来是优势的东西，此时面对乌压压的一片重甲骑兵，就变成绝对的劣势了。

季淮墨的脑子迅速急转，在考虑。灵光一闪，他想到了!

“全军听命!”

“诺!!!”

“避其锋芒，砍马腿!听到没有？!砍马腿!”

“听到了!!!”全军士气高涨，因为他们仿佛看到了胜利近在眼前。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奇丽军已经瞬间逼近了，援军将士们按照季淮墨之前的吩咐，避免一对一与其正面战斗，而是组成一个个两人小组，一个负责抽出弯刀来砍马腿，另一个则在奇丽士兵落马的时候快速提枪一刺。

就靠着这样的方法，援军士兵们配合十分默契，一时之间，竟是让奇丽军队无法再靠近一步。并且出师有利，砍杀了不少敌人。

渐渐地，杀红眼的援军将士们士气越发高涨，所向披靡，他们狰狞的眼神让一向以胆大著称的奇丽士兵看了都是望而却步，萌生退意。

以步兵将训练有素的重甲骑兵逼到如此境地，这场战役传出去，大概会给季淮墨的履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急智之下所发明的“战术”，也会被竞先模仿。只是，只有季淮墨本人知道，他这不过是占了奇丽兵群龙无首的便宜。

而擅棋者这边同样也在苦思冥想，他不能辜负这么多士兵在前面给他当人肉盾牌，更何况，只有破了南慕，才能抓到闻人辙，夺回解药救他的主子，因此，他要争气。

千钧重担现在就压在他一人身上了。

好在，现在不必担心会引来军队了，因为他们已经来了。擅棋者在挪动了几次木桩的位置后，渐渐有了一些眉目。

“八卦……天地玄黄……有了!!!”擅棋者眼前一亮，身形不断地在木桩当中穿梭，像一阵风一样，只能让人捕捉到一道残影。

到了最后一刻，他将最后一个木桩放到最中间的位置，“破!!!”

众人只见云雾散去，一座巍峨的城池耸立在他们眼前。巨大威武的城门大开着，上书，“南慕城”。

这据说是安钦扬亲笔所书。

他的一生，都与这座命途多舛的城池脱不了干系。

“儿郎们!胜利就在眼前!冲啊!!!”

“冲啊!!!——”

于是，奇丽兵就看到原本只是零散地对战的安国士兵，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抄起兵器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期间跃起来砍杀了无数奇丽士兵，然后抢了他的马，一个个训练有素地跟在季淮墨身后冲向那座城。

“他们要进城了!快抵挡!”

“副将!抵挡不住啊!!!”

这时候，从两边各窜出一对军队，分别是晋炜和安钦武派来支援的。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如虎添翼!

局势瞬间逆转!季淮墨带来的步兵们有还没抢到马的，纷纷一跃上了赶来支援自己的同僚的马上，一手搂住前面人的腰，一手挥枪杀敌。而前面驾驭马匹的那个人则是用一只手紧握缰绳，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挥舞兵器刺杀敌军。

前后两人执枪的手并不一致。

这就要归功于安钦扬的“先见之明”了，是他率先提出训练士兵们左右开弓的能力。

一想到还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安钦扬，季淮墨的心就黯然了起来。但他很快就又打起精神，冲在了最前方，他在心里想着，木扬，安易，平钧，等我。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援军士兵杀出一条血路，踏着诸多奇丽兵的尸体和鲜血进了他们向往已久的南慕城。期间，季淮墨不知道受了多少伤，但他浑然不在乎，唯一的念头就是收回城池，拿回解药。

这时候，季淮墨紧勒缰绳停了下来。众人看他面色凝重，纷纷不解。

“元帅，有什么问题？”

季淮墨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形图看了一眼，“往东走。”

于是众人又都跟着他整齐地往东面奔袭而去，行了差不多两柱香的时间，他们果然发现一座四处挂满了白色帷幔的神坛。

“闻人辙就在里面！宋齐飞，你带人进去搜查！”

“是。”宋齐飞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一队人说，“跟我走！”

一堆人哗啦啦地闯了进去。一进去，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四处都是被撞翻的桌案和宝物，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和帛锦，但是一个人也见不到。宋齐飞踏过重重障碍，来到一处壁画面前，伸手按了几下，墙面就随之而开。

几人对视一眼，先后走了进去。

“这应当就是闻人辙平日里闭关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里面同样一个人也没有。

“跑了？”

“你出去禀告元帅，就说我们没找到人。其他人，跟我彻底搜查这个地方！尤其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他可没有忘了季淮墨要找解药这么重要的事情，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还是要尽力一把的

那可是太子啊！如果太子折在他们的地方，那么就算他们立了不世之功，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砍头甚至凌迟的命运？再说了，宋齐飞这一路对两人的感情也看在眼里，季淮墨这几天虽然不说，但是他可以看得出来他承受的压力非常的大，尤其是经常晚上跑到密室和安钦扬诉衷肠。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他们搜查了一圈下来，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连一瓶药也没有。虽然宋齐飞之前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是如今面对还是十分失落，他不知道怎么跟季淮墨解释。

就在他准备招呼所有人出去的时候，有人高喊：“军师!我找到了一瓶药!”

“哦？呈上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地洞
手下呈上来的是一个白瓷小瓶子，上面用檀木塞子塞住。宋齐飞拔起来闻一闻味道，觉得清香的。他对医术十分外行，也闻不出什么，只好把塞子又重新塞起来并放进了怀里。

“还找到了什么？”他环顾了四周。

“没有了。”手下答。

“那走吧。出去。”宋齐飞想，希望一会季淮墨不要太失望。可是到底让他给预料到了，季淮墨听说里面既没有闻人辙，也没有解药，气得直接将长矛扔了出去。红缨枪的墙头遂直直地钉在了面前的墙上。

不料，就在枪头没入墙面的那一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整面墙垂直从中间裂开，分别向两边砸下去，露出一个中空的地洞。

众人互相望了一眼，大喜。

“元帅？”

“齐飞，你带领众人留在原地待命，七位龙主，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

“好的。”

“元帅！不可！带一队人下去吧？万一里面有危险......”

“闻人辙都不在了，能有什么危险？”

“就怕他留有什么后招，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其他人也纷纷劝道，“是啊，元帅，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元帅！让末将陪您下去吧？”

“不必了，我自己心中有数。七位龙主的本事你们也都见识到了，有他们在，本帅又能有什么事呢？”

“这......”

“嗯？”

“好吧，那末将等在此等待元帅归来。”于是季淮墨对着他们稍微拱了一下手，就带着七位龙主下了地洞。

到了地洞，季淮墨发现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地洞里没有什么东西，他们一路走来，就只看见空空的过道，和一些惨白的骸骨，这情形，倒是和陈信墓和玉龙监狱里面的情景有些相似。

这让季淮墨不得不警觉起来。

等到他们来到一扇大门前的时候，他心里知道，他想要的，或许就在这扇门里面。

“请诸位为我破开。”

“好。”

七龙主点头应是之后，就排成一排，共同使出各自另外的绝招，一团团内力迅速而整齐地“射”向那道老旧的门。

“轰”的一声，门应声而倒。

季淮墨眼眸微睁，显然没料到竟然这么容易。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就率先提着枪走了出去。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又一个奇特的祭坛。

“原来这才是闻人辙真的祭所。”季淮墨低头自语道。

“快看!祭坛上有个人!”

“那不是人，那是一个人形凹槽，像是专为某个人量身定制的。”

季淮墨并七龙主一齐走上前去，却发现凹槽的底部写着一句话，一句疯狂的话。

“以皇室之血，换我永生。”

“原来这个闻人辙真的是想长生不老，顺便向皇室复仇，可是跟他有仇的是前朝，而不是我们安国啊？”

“你忘了，主上的身世。”擅画者语气沉重。

“什么？!”擅憔者闻言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他的目标一直是主子？十二皇子只是一个幌子？”

“难道不是一直都是吗？从二十几年前他就开始一直在谋划这一切了。从给今上毒药，让主子在胎里就中了剧毒，养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今时的祭祀。可惜他功败垂成了，只落得仓皇出逃的命运。”

“……这真是太可怕了。那主子要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吗？这可不行!这……”

“如果我们再不找到解药，主子很可能就这样……”

“可是解药很明显被闻人辙带走了啊！就算我们发现了这个祭坛，又能怎样？也同样救不了主子啊！”

“不，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启动祭祀，然后摧毁它，主子的命就有救了。”

“啊？这……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无意中看到的。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快点启动祭坛吧！”

“你是谁？”

“元帅？怎么了？谁是谁？”

却见季淮墨抬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擅画者，“你是谁？”

擅画者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元帅，怎么了？我是擅画者啊！”

季淮墨抿紧双唇，出手如电，在别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将红缨枪架在了擅画者的脖子上，并慢慢往里逼近。很快，擅画者的左侧脖颈就流出了刺目的鲜血。

擅画者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变得诡异起来，只见他慢慢地咧起嘴角，过了一会，竟是桀桀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季元帅果然厉害!老朽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原本还在不解季淮墨这番行为的其他六人，一听闻此言，纷纷亮出自己的兵器，“你是谁？!”

“第一，你的面部表情僵硬，说话的时候和原来的擅画者不太一样；第二，你太过急躁了，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想让我们开启祭坛，你是何居心？让我猜猜……是想让我们几个都变成祭品吧？”

“哈哈哈!!!不错不错!老朽……”

“那么，闻人辙，该拿下你的面具了。”

“什么？闻人辙？!”

“他是闻人辙？!”

“不错，老朽正是闻人辙。”“擅画者”又诡异地笑了一阵，抬手揭开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老朽如枯叶般的脸。

季淮墨是真的想不到，画像中的闻人辙是多么的俊美温柔，一颦一笑均能牵动人心，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句“老了”就可以解释了。这些年，或者说当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果然是后生可畏。”他换回自己原来的声音，是这般的嘶哑难听，“几十年了，我从未以真面目视过人。”

季淮墨却是没多少耐心听他的这些“心酸史”，直接把枪头又推进了一点，“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早已被我销毁。”

“骗人。”

“你这回又有什么根据？”

“没有什么根据，就是觉得你不会这么做。说不说？”

“……”这回闻人辙反而罕见地沉默了。

而季淮墨则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不得不说的契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尸体”
很快，这个契机自己到来了。

“元帅!人找到了!”

“找到了？这么快？”季淮墨挑眉，言语间的轻松很轻易地就让人听出来。

什么找到了？不，这地洞里如何还有第九个人？

闻人辙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随后，他却被季淮墨强行扭过头，只见地上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尸体”。

说他是尸体或许不太贴切，因为他还有呼吸，只不过肌肉的僵硬，和身上的尸斑，昭示着这人确实是死了。

可是，死人为什么会有呼吸呢？

这具诡异的尸体是谁的，其余六人正在暗自猜测着。而此时闻人辙早就崩溃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不……不可能……我藏得隐秘……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找不到!你们是不可能找到的……这是假的!!!”

“闻人先生，你看清楚一点，这是假的吗？我季淮墨还没这么大本事吧？能给你找来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你苦心孤诣几十年，就是为了复活他，不是吗？所谓长生天、长生，都是你打出来的幌子。而他，就是你的伴侣，前朝大将军，永义侯陈信!我说得对吗？闻人先生!”

“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既然人在你手上，那也没什么可说的，直接给我一个痛快吧！”

“不，你不舍得死。”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确定？”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没有依据气势就更要足一点，你这不就被我唬到了？当然，这种话季淮墨不会傻到要去跟闻人辙说，他只是冷笑一声，“你今日若是再不说出解药的下落，先灰飞烟灭的会是他。然后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复活他了。”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

几十年来，陈信一直维持着当年英俊的模样，而闻人辙早已垂垂老矣。

他因为枪头抵住咽喉，只能抬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与他近在咫尺的季淮墨却能发现，他左眼角缓缓流出的那一行浊泪。

季淮墨不再说话了，他在等他做决定。

过了不知道多久，闻人辙终于开口了，“你先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我再跟你说解药在哪里？”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又想出什么诡计？”

闻人辙却哼笑一声，“人都在你手里了，还能有什么诡计？”

“那可未必。”

“好吧，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很简单，告诉我解药在哪里，等我拿到了自会把他还给你。”

“那我要把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原样奉还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那好，既然你我僵持不下，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了。要知道，现在的主动权在我不在你。”说实话，季淮墨是当真没有耐心与他周旋了，他把枪头再推进一点。闻人辙的脖颈原本已经不流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由于失血过多，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

“如何？考虑好了吗？”

“解药……就是我的血……你拿去吧……”

“不可能。”季淮墨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太多人说解药就是闻人辙的血，就连闻人辙自己都这么说，他反而不敢相信了，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阴谋。解药一定在某一个地方，也许就在这个地洞里。于是季淮墨用眼神示意七龙主，七龙主会意，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在哪里，有几间并不起眼的小房间。

闻人辙大概以为他们没有发现。

因此，见七个人分别走向七个不同的方向，他大惊失色，“你们想做什么？！”

“这么吃惊？看来是真的有什么秘密。”季淮墨越发笃定自己之前的想法。

果然，闻人辙的脸色一瞬之间变得更加灰白了，终于，他的身子晃了晃，跌倒在地上，就连脖颈上的正汩汩往外流的鲜血也没有精力在意了。大量流失的血量和热量让他的身体更加虚弱，几乎要晕倒过去。可是他不能倒下，因为他不知道在他倒下之后会发生什么。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几个人一齐从房间出来，“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七龙主分别将他们搜罗到的东西倒在地上，闻人辙一看就知大势已去，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白色小瓶子上。

季淮墨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弯腰捡起小瓶子，“是这个吗？”

闻人辙不答，并且把目光移开。

“不是。”他放下小瓶子，又捡起另外一个，“是这个吗？也不是。”

他又放下了。

就这样依次捡起了六七个瓶子，终于有一个，季淮墨没有再放下，“就是这个了。”他笃定道。

闻人辙这回终于没办法再强装镇定了，失声道：“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我曾对人说过，我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你之前的几次表情虽然做得很到位，但是过犹不及。而你最后那一次，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眼底的那一抹下意识的仓皇是骗不了人的。”

“你很厉害。果然是后生可畏啊。我，认输了。”闻人辙颓然地低下了头。

季淮墨冷哼一声，“我很荣幸。”随后，对着七龙主说，“请先生带着人和药，我们出去吧。”

“是。”

季淮墨最终带着闻人辙和那句尸体回到了玉田县，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把玉瓶拿给秦朝与军医看。

可是他们毕竟并非专业，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

“要不，我们死马当作活马医？”

“不好，我们赌不起。”

“那要怎么办？现在没有人能证明这个是真的解药。”

“老夫倒是有一个办法。”

“棋先生请说。”

“你们还记得那个在广平医治'太子殿下'的神医吗？可以请他过来。”

“神医？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可以隐瞒皇帝这么久？”季淮墨早就想问这个事情了。当朝储君瞒天过海出来打战，满朝文武竟一无所知吗？这太奇怪了。除非有通天的本领，否则也无法做到天衣无缝吧？

可事实恰恰就是洛都那边没有一丝反应。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各怀鬼胎
“因为'太子殿下'只要永远躺在那边，而真神医也在那里，又有谁能看出端倪呢？”

“……”季淮墨知道擅棋者说的是那个假扮安钦扬的替身。要他一直躺在床上装死，也真是难为他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我们把主子偷偷送回去，以真太子替换假太子，这样就能让神医正大光明地'医治'他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是，主子能撑这么远的路吗？”

“这个大可放心，主子没吃解药之前只是昏睡，身体机能还是正常的，撑一段路没有问题。”

“可是他之前已经很虚弱……”

“我们应该相信主子不是？这么多天，也没出什么事。”

“我看，这事还得元帅定夺，毕竟我们都是属下。”

“对!元帅你说句话吧！该怎么办？”说完一众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季淮墨。

季淮墨低头看了一会仍在沉睡中的安钦扬，把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说，“我也倾向于后一种方法，最为稳妥。只是，你们能保证瞒过那五百侍卫的耳目吗？”

“元帅放心，此事交给魅军去做。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神出鬼没。只是……元帅你不能跟着去了。”

“……我知道。”季淮墨的神情看上去很失落，“他，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他知道此事不是任性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上折子给安平帝汇报战况，让他抽调其他县的守卫来镇守这些失而复得的土地，等待交接，安抚百姓，最后才能顺利班师回朝。

他和安钦扬，大概只能洛都见了。没有亲眼见他醒来，真的会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希望再见的时候，两人会更好。

于是，这天晚上，七龙主和躲在暗处的魅军就收拾收拾悄悄上路了。

此时路上行人很少，谁能想到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马车，里面躺着的竟然是尊贵无比的当朝储君。

他们趁着夜色赶路自不必说，这边季淮墨也派出两波人，一波带着他写好的折子快马加鞭往洛都报喜，另一波也是去洛都的，只不过却是押解闻人辙的队伍。他们慢慢悠悠的，并且特地绕的远路。而闻人辙则身穿白色囚服坐在囚笼里，他的胸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他的种种罪状。为的就是让全国人民都知道闻人辙这个罪人。这样，就算安平帝有心饶了他，也得掂量掂量百姓的意思。

而押解官就是秦朝，为了怕沿途和洛都官员们悄悄做什么手脚。

当百姓们得知他们两代都奉为偶像的闻人辙竟然是这样罄竹难书的恶人，都十分接受不了。可以说，原来有多崇拜，现在就有多厌恶，纷纷往里面扔臭鸡蛋和菜叶。

当远在洛都的安平帝和安钦哲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前朝闻人先生的“光辉事迹”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有人甚至把他编成话本和评书到处宣扬。

其实闻人辙的死活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这个人知道他们太多的秘密，万一把他逼急了，他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很多皇室密辛就瞒不住了。

而现在，在季淮墨的万般努力下，百姓们都知道太子殿下受了多大的委屈，不仅出生之前就带了毒导致体弱多病，从小的生存环境还是危机四伏的，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存活下来。

人们总是同情弱者的，尤其是太子殿下以前舌战群儒之类的种种事迹又被拿起来说，很多人就很为他惋惜，觉得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可是却被身体所累，二十几岁了只能久居深宫，而不能在六部挂职。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当中，百姓们对太子的期望就降得很低，转而只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

也因此，当他后来做的种种事迹传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才会让人产生这样大的惊喜，以至于百姓们都对他死心塌地，全心全意拥戴于他，为他日后的行动奠定了坚实的民众基础。

两天后，远在洛都皇宫的安平帝看到季淮墨写的那封报喜的奏折的时候，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御书房，将地上能扫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惹得身边的太监瑟瑟发抖。

“陛、陛下……”

“为什么？为什么？朕设下这么多陷阱，他还是死不了？!这帮废物!废物!!!”

“陛下息怒啊!!!”

“息怒？你叫朕怎么息怒？季淮墨就要回来了，朕还要遵守承诺赐他太尉之职!”安平帝伸手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上下抖动着，“季淮墨如果入朝，朕的计划势必不能推行。而更加讽刺的是，这恰恰是朕自个给自个挖的坑!你让朕如何不气？!”安平帝从未想到，自己自诩老谋深算，最后却竟然败在了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上，这让他如何不恼怒交加？只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败在季淮墨手中，而是败在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手上，那又会是怎样的精彩？

“陛下，未必还没有办法。”

“这是何意？”

“大军回程路途遥远，如果元帅大人在途中因劳累过度暴卒，或者是不幸染上了什么疫病，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哦？”安平帝的眼睛亮了，他平息了怒气缓缓在歪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接着说。”

“陛下，老奴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于是，那太监就躬身将他的计策娓娓道来，安平帝听得连连点头。

“那此事便交与你全权负责。”

“陛下放心，老奴必不负所托。”

安平帝这边怎样暂且不说，此时的德妃宫中，也充斥着一阵不安的气氛。

四皇子安钦哲不断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哎呀!皇儿!你这晃得母妃头都晕了。”

“母妃!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么还不快点想办法？你难道真要看着……真要看着……”

“急什么啊？他也未必就能……”

“可是安钦武啊！安钦武!只要他活着就永远是一个炸弹，母妃，你别忘了，那里头关着的可是他的母妃。你难道想去替代她不成？”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鬼
“啪!!!”德妃猛然站起来，打了安钦哲一个重重的巴掌，将他打得偏过头去。

“你就是这样对你母亲说话的吗？”

“我……对不起母妃，儿子冲动了。可是母亲，我们真的不能让他活着回来啊！否则所有秘密就都兜不住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皇儿，你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你外祖和你母妃的精髓。怪不得你的外祖不喜欢你。”

“……”提起那位丞相外祖父，安钦哲的脸色有了一瞬间的扭曲，“母妃，好端端的，你又提起这个做甚？”

“母妃这是提醒你。你外祖的耐心可不多了，你今年若是不能顺利封王，让别人抢了先，那么就别怪你外祖……”

“够了!封王封王，整天想着封王!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做这事？安钦武厉害!诸皇子中只有他封了王，你去认他做儿子啊！”

“你……你……你……”德妃用手捂着胸口，十分不敢相信，这样戳心的话，是从自己十月怀胎的儿子口中说出来的。她却从未想过，自己刚才的话，在儿子眼中，同样是诛心之论。

最后，她还是终于最先做了让步，“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回去吧，牢牢抓紧你父皇的心，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在这宫里，能依靠的，只有他一个呀。”

“父皇……他会保我吗？”

“母妃和你外祖手上还握着他的秘密，恐怕他不想保，也得保。”

“……”听到这句话，安钦哲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了。他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威胁更有效的手段了。这在过往的岁月中，他们简直屡试不爽。可是现在的他们不知道的是，威胁会走向两个极端，一是妥协，而另一个就是，狗急跳墙。

这座巍峨的皇宫里各个心怀鬼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蕴藏的是“山雨欲来”的汹涌，究竟谁死在谁的手下，现在还尚未可知。

或许，他们都是被自己心中的“鬼”害死了。

老宫女这样对新进宫的小宫女说道。

“啊？嬷嬷，真的有鬼吗？”

“有鬼。”

“鬼在哪儿呢？”

头发发白的老宫女看向了西边某处，目光悠远，“在那里。”

小宫女闻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候，打雷了。

这雨一下就是一夜。

第二天，当宫人们推开“冷宫”的宫门，却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

淑妃死了。

她睁大着眼睛，吊死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枯树上。

“什么？!舒妃死了？”

“回陛下，是的。在树下发现了淑妃娘娘的遗书，初步怀疑是畏罪自杀。”

“遗书在哪？”

老太监恭谨地双手奉上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鲜血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妾愧对太子，愧对我儿，故唯有一死。”

唯一没说的，就是愧对大安朝，难道淑妃真的是畏罪自杀？这份遗书当真是出于她的意愿？

这些疑团，或许就随着人死，而无法解答了。

“陛下，可以盖棺定论了。淑妃娘娘就是谋害太子殿下的真凶，或许是由于十二皇子要回来了，娘娘觉得无颜见他，故而……一念之差，走上了绝路。”

“你的推测，也不无道理。既然人走了，就算了吧。传旨下去，褫夺她的妃位，允她按照充容之礼下葬。”

充容是嫔妃当中倒数第二低的位份，安平帝这样安排，也算是既惩罚了她，又维持了她最后的体面吧。

由于淑妃的突然自戕，一年前毒害太子案也终于可以盖棺定论了。安平帝很开心，因为他终于不用顾及十二皇子的面子，而只把淑妃软禁在宫中。

因为他的母妃，本身就是这么个不可原谅的人。否则要怎么解释，在儿子班师回朝的前夕，不想着如何沉冤昭雪，反而畏罪自杀了呢？

只是，罪魁祸首死了又怎样呢？一想到现在依旧在广平昏迷不醒的儿子，安平帝就觉得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德贵，太子的情况还是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回陛下，奴才得到的消息是殿下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似乎病情并没有起色。”

“神医医治了这么久，怎么会毫无起色？”他不知道闻人辙的阴谋，当初会用他的药毒害先皇后，也是因为闻人辙保证过此毒不会危及腹中胎儿。而安钦扬出生后先天不足，他也只以为是母体太过虚弱的缘故，未曾想到这上面来。

现在更是以为他的儿子之所以会这么虚弱，是因为有人长期下慢性毒的原因。至于是怎么下的，安平帝想当然地认为，是淑妃给太子吃的糕点有问题。毕竟，两个孩子小时候都与淑妃亲厚。

这样想着，他更是觉得淑妃其人真是用心险恶，可恨他以前还觉得她贤良淑德。

“陛下……”

“怎么了？还有何事？”

“这……贵妃娘娘携大公主、二公主在殿外，请求陛下彻查淑妃娘娘暴亡一事。”

“彻查？还有什么可彻查的？真是傻孩子，人家处心积虑要谋害她的弟弟，她反而向着恶人吗？走，出去，朕倒要看看，这三个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是。”

德贵缓缓地打开宫门，不一会儿，安平帝出现了，他从容地跨过门槛，就见贵妃带着两个女孩俯首跪在台阶上。

“贵妃，你这是何意？”

“陛下！”贵妃娘娘一叩首，“妾今日来，是为了淑妃一事来向陛下求一个恩典。淑妃一向不理世事，是万万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的依据是什么？朕只知道，为母则强，她今日自戕，也是为了她的儿子，你说淑妃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在朕听来，却有些可笑。”

“可是陛下，前段时间十二皇子下落不明的时候，淑妃没有了依靠，完全可以选择在那个时候自杀，可是她却在即将看到希望的时候选择去死，这不符合常理，您不觉得吗？”

“因为她自知罪无可赦！她知道就算她的儿子回来了，也救不了她，反而会成为她儿子唯一的污点，让他被朕厌弃。”


第一百五十七章 噩耗
“陛下，那您如何解释这封信？”贵妃娘娘直接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

“这是什么？呈给朕看看。”

德贵得了指令之后，快速地小跑到下面，接过贵妃娘娘手中的锦帕又跑了回来。

“这是从淑妃宫中找到的写给十二皇子的信，从信中可以看出，淑妃那时候还是希望十二皇子回宫替她洗刷冤屈的，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天后就改变主意？如果她的死真是自愿的，那应该就是受了什么威胁？”

“笑话！这宫中有谁能威胁她？”其实安平帝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他就是不想承认。因为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一直不声不响的淑妃是最好的替死鬼。俗话里，“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这时，从刚才起一直没有说话的安佩蓉开口了，“父皇，儿臣还有证据，证明淑妃娘娘是无辜的。”

“你有什么证据？”安平帝看着这个自己平日里宠爱的女儿，也不由得产生一阵没来由的厌恶。还是不如你弟弟啊，至少你弟弟从来听话懂事，会为朕分忧，不会这般气朕，也不会不知好歹。

安佩蓉何等聪明，她一看安平帝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好父皇与自己有了隔阂，但是，有些事情，她也不得不做。

“淑妃娘娘是吊死在院子里的树上的，是吗？”

“没错。”

“那么敢问父皇，娘娘一介女流，不会武功，是怎么飞上那足有她两个高的歪脖子树呢？”

“这……或许是有凳子的辅助。”“那么请问父皇，现场可有见到什么凳子？”

“……”安平帝扭着头看德贵。

德贵心中叫苦不迭，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这……回陛下，现场空无一物，并未发现什么凳子。”

“那出事时，娘娘宫中，可还有其他宫人？”

“这……也没有。”

“那就对了。父皇，莫非是娘娘吊死了自个之后，她的魂魄下来将地上的凳子搬走要陷害她人吗？”

显然不可能，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这太荒谬了。

可是安平帝依旧不想承认，他冷冷地看着安佩蓉，过了一会，开口说道，“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让朕认定淑妃是无辜的，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父皇!”安佩蓉还想再说什么，安平帝却摆摆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尘埃落定，对谁都好。”说完就拂袖而去，摆明了不想管这事。

“父皇!!!”安佩蓉连忙从台阶上爬起来，想要去追，被身边的安佩昭紧紧抓住，“大姐，没用的。父皇下的决定，能有谁能扭转过来？”

且说这个安佩昭，原先多么活泼外向的一个人，什么都敢说，可是自从几个月前，她的小儿子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摔死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消极内敛。

贵妃心疼这唯一的女儿，把她接进宫里好好调养一番，这几个月过去了，人还是这般要死不活的。这回本来不打算叫上她，可是安佩昭听说了之后死活要来，于是，只能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昭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鬼，是鬼害死了我儿。”安佩昭双目无神，怔怔地望着某处，反倒自己更像一个鬼。

贵妃娘娘无奈地摇头，这孩子，又在说胡话了。

“好好好，母妃带你回去。”说着就要把她搀扶起来，暗暗责怪自己不应该带她出来，让人又受了刺激。

从这日开始，宫中所有人对淑妃之死均噤若寒蝉，除了安佩昭偶尔会念叨几句“鬼”，众人也权当她是在疯言疯语，并不当回事。

于是，淑妃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低调下葬了，并不葬入皇陵，安平帝在旁边给她随便划了一块地，成为他的最后安息之所。

当远在战区的安钦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住。

他用手死死扣住虎皮座椅的后背，哑着声音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淑妃娘娘薨了。”

“……”来人平静、不带一丝色彩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彻底击垮了他的神智，他脑海中的一根弦，断了。

“母妃!!!”他松开虎皮座椅，面向北方重重地跪了下来。

膝盖叩击地板的时候，发出响亮的声音，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殿下，节哀顺变。”

“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安钦武低头趴在地上，半晌才猛地直起身来，问道。

来报信的人被他眼里的凌厉吓了一跳，“蹬蹬蹬”后退几步，稳了稳心神，回答道，“淑妃娘娘是自、自尽身亡……”

“自尽？我母妃好好的怎么会自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钦武整个人弹了起来揪住那人的衣领。

“这、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就是、就是一个报信的!”

“……”安钦武颓然松开了手，“你走吧。”

他被囚多时，根本不知道洛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在他母亲身上的巨变。根本不知道他母亲已经被囚禁了，也不知道他母亲在宫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而恢复自由的这段日子，他也从未想过要去关心，也没有想过为什么送进宫里的信从来没有回音。

他不是个孝顺的儿子。

此时此刻，安钦武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痛苦和后悔，并且十分迫切地希望能飞回洛都去。

更加可恨的是，他连他母亲的入土仪式都赶不及参加。

在他母亲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皇要褫夺她的妃位，让她以充容的身份下葬？甚至连皇陵都不让进。

一切的一切，都等待他回去解开。

所以当天，他就收拾好一切，准备单枪匹马回去了，他要回去问个清楚。

季淮墨得知这个事的时候，派人把他打晕了绑回玉田。

“你现在回去，不过是白搭一条命而已。你身上没有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他们杀死你，就跟杀死一个平头百姓一样容易。回头再说你已经牺牲在战场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想通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你父皇一直想要你的命。”

“什么？!”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你被掳期间，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你？是不是你每次写给淑妃的信，都没有得到回音？”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应该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有你被瞒在鼓里。”

“你......父皇为什么这么做？”安钦武喃喃道。

“很简单，你想想你做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杀死你。”

“我......”安钦武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有。”

紧接着又说，“就算我做了什么事，可是虎毒不食子，他怎么会......怎么会......”

“你可别忘了，他是帝王。”

只一句话，就足以说明一切。

季淮墨看他低着头不说话了，又继续提醒，“或者说，你和你母妃，有撞破他的什么秘密。再或者，他想要你们当替死鬼。”

季淮墨是知道淑妃娘娘之前因为下毒谋害安钦扬一事被软禁了起来，可是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他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真凶也已经有了。可是没想到安平帝还是力排众议保了真正罪无可赦之人，而如此狠心地对待这样一位弱女子。

可是他不敢说，他害怕安钦武会因为这事而对安钦扬再产生什么隔阂。但是他没有想到，就是他今日的隐瞒，反而造成了两个人你死我活的最终结果。

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现如今，两个人还在商量回洛都之后的对策。

“回洛都后，你不能让你父皇抓到任何把柄，否则他会立即处死你。也就是说，你要表现得对你母妃的死一点都不在乎，不能去祭奠她，也不能偷偷烧纸钱。”

“可是我怎么做得到啊？！”

“安钦武，你听着，现在你必须学会成长。这是你母妃泉下有知，希望看到的。”

“我......我......”

“你好好想想吧。”季淮墨说完就走了出去，他知道安钦武能想明白的。

果然，到了第二天，安钦武就主动叫人找他去，表示他不想着回洛都了，一切听从安排。季淮墨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他跟昨日已经大不相同，少了惶惑不安，多了坚毅和内敛。

“你真的不走了？”

“我想通了，就算走，也不能改变什么，说不定还平白搭上我一条命。”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附近县城的人已经派人来支援了，玉贸那边用不怎么上我，要不我就过来这里，到时跟你一起回京？”

“也行。你来正好帮帮我。”季淮墨这几天由于见不到安钦扬又心里担心他，工作效率大大降低，转眼诏令就要来了，可是事情还有大半没有做完。

“好。”安钦武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季淮墨其实每天都能收到七龙主在路上给他送的信，得知他们一路平安，正缓缓逼近广平，一颗心也就稍微放下来了。

他想着诏令快些下来，自己好回京找安平帝兑现他的诺言，从此光明正大地和安钦扬同在一个朝堂。

就这样又在期盼中过了十日，朝廷的诏令终于姗姗来迟，同时到来的还有新收复县城和城池的官员认命诏令。

至此，南方四县和南慕城终于能够步入正轨。

你看到了吗？我终于有能力救百姓于水火？可是，为什么就救不了你呢？

你会没事的，对吗？安钦扬。

安钦扬在这么多人的护送之下，当然是出不了什么事的，今天丑时后就已经悄悄进入了广平别院。

“怎么办？”

“嘘，别声张。看到那些侍卫没有？我们要弄晕他们，然后把主子送进去。”

“现在问题是怎么弄？他们要是倒在地上不就发出声响了吗？到时候肯定会引来别人的。我们就插翅难逃了。”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不弄晕他们，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对，我们分为两队，一队人引开他们，另一队人把主子送进去。”

“好，就这样办。”魅一以最快的速度分出一队人往反方向跑去，故意弄出点动静，把所有侍卫的目光都吸引到那里去了。

然后他自己一个人背着安钦扬往记忆中的房间而去，到房间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床上的假安钦扬静静地躺在上面。

“醒醒。”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原本躺在床上装死的人一下子就张开了眼睛，“老大你怎么……”

待他看到魅一身后的真安钦扬的时候，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主子……主子怎么……”

“下来，你的任务完成了。”

“好。”假安钦扬闻言利索地下床，并帮魅一把真安钦扬放到床上安顿好，刚盖上被子，就听到门外吵吵嚷嚷的，有很多声响。

甚至有人在外面喊，“上当了!刺客想对殿下不利!”之类的言论。

魅一和假安钦扬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从窗户翻到外面的草丛中去，没发出声响，就像两只猫。

假安钦扬一路疾走，一路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下来，“这几个月可憋死我了，只能趁没人的时候换换气。我们老大，以后打个商量，有这苦差事能不能别叫我？”

“为主子分忧你竟然说这是苦差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好吧，下次还叫我就是了。对了主子这是怎么回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说来话长，这里不是久待之地，快走。”

“好。”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和大队伍汇合了，并且又潜了出去。

魅军的一大特色就是神出鬼没。

因此，这一回，也没有被发现。

而今晚过后，侍卫长出于对太子殿下安全问题的负责，又特地申请调来了五百侍卫，这就是后面的事了。

第二天，神医照例来给假太子把把脉，做做样子，结果他的手一搭上安钦扬的脉，就是一顿。

他知道，真人来了，自己终于可以施展拳脚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放过他
接到诏令后，季淮墨就纠结所有援军兵马合计八万四千余人，共安钦武、晋炜等人一起带领他们于次日清晨出发返回洛都。一路上，他们都受到沿途百姓的夹道欢送。

而季淮墨的名头，早在那最后一战的时候就打了出去，因此很多人都特地从家里跑出来看大元帅长什么样子。有的小孩甚至被爷爷高举过头部，伸长了脖子远眺。

众人都在疑惑，最前面的那个就是元帅吗？这也长得太年轻了吧！看面相还未及弱冠，这样的小娃娃能当元帅吗？

但是随即，就有人站出来把季淮墨经历的这几场战役都描述得绘声绘色，就好像亲临现场一样。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是从军队里的兄弟口中听到的。你想啊，这都是元帅大人手底下的兵，能说大话吗？”

“那自然是不能啊！”

自此，所有人都相信了季淮墨的本事，并对他感恩戴德，有的甚至下跪跟他磕头。因为是季淮墨，让他们又重新有了家乡，再也不用过上流亡的生活。

季淮墨见状，赶紧下马，亲自把这些跪在前头的老人扶起来，“老人家，你们这是做什么？”

“元帅大人大恩大德，老朽永远谨记于心！”说着就要重新跪下来。

季淮墨赶紧稳稳托住他。

“是啊，元帅大人，若不是您，我们现在哪还有机会回来啊！您真是上天派下来的使者，拯救我们于水火啊！”

“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并没有做过多的事情。倒是太子殿下，如果没有他的援助，恐怕援军也早已撑不下去了。”

季淮墨最后一句是自言自语，未曾想竟然被离他很近的百姓们听去了，百姓们当即一起跪下来，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是再世菩萨啊！”

他们中上了年岁的人，想必是很清楚南慕城与太子殿下的渊源，因此并没有怀疑季淮墨的话。

可是季淮墨看到他们这样却是大惊失色，赶紧道：“相亲们！你们听我一言！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言论了，太子殿下也不希望你们这样。你们如果真的感激他，就答应我，这种话，以后千万莫要再说了。”

众人自然是点头应“是”，乖顺地站起来不再言语。

季淮墨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百姓们感谢安钦扬，这自然是他们乐意看到的，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这番言论传到洛都去，会引起安平帝的怎样的猜测自不必说，说不定也会成为其他皇子攻击他的工具。

经过了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之后，季淮墨上马，带领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过其他城池和郡县，都受到当地官员的热烈欢迎。

就这样连续走了一天之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县城，就停下来休息，等天亮之后再出发。可是谁成想，就是这样的停下来，竟然就出事了。

“季元帅，久仰大名。”县丞举杯，要敬季淮墨。

季淮墨不好说自己明日还要赶路，此刻不宜喝酒，所以只好端起嘴边，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谁想到这个县丞竟然还把脸拉下来了，“季元帅这是不给某面子？”

季淮墨还没有开口，宋齐飞就抢先说道：“我们元帅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这就是故意挑衅了。

当即县丞手中的杯子就摔到了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问县丞什么意思才对。”

季淮墨诧异于宋齐飞像吃了火药一样的口气，对他投以奇怪的眼神。

宋齐飞见状凑近他说，“这个县丞有问题，是安钦哲的人。那酒别喝太多。”

季淮墨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再看向县丞目光就带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他重新端起酒杯，“手下人不懂事，本帅自罚三杯，向县丞请罪了。”

县丞听到这句话是得意洋洋，心想，果然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被这么唬一唬就吓破了胆子，主动向自己请罪了。他都没有听出季淮墨口气淡淡，根本不像是吓破胆的样子。

而季淮墨手下的将领们包括秦朝、晋炜等一听也都变了脸色，但是季淮墨的下一个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见他高高举起酒杯，没有如县丞所愿把酒倒进口中，而是将他缓缓倒在地上。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季淮墨面前的地上“滋滋”地冒起了白烟。

“有毒！”

“大胆！竟敢谋害元帅！”

季淮墨手下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并接连亮出兵器。县丞被这般骇人的场景吓坏了，站起来接连后退了几步。

“你......你们想做什么？！这是我的地盘，你们胆敢无礼！”

“呵，好个不自量力的蠢货，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丞，也敢对元帅大人大呼小叫。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就从屏风后面冲出不少身穿甲胄的士兵，齐刷刷地涌上前去，将县丞及其属下都拿下了。

“你们！放开我！你们要造反吗？信不信我上报陛下......”

“前提是陛下见得到你的人，在此之前，你还是乖乖地在我们的囚车上呆着吧。押下去！”

在此过程中，季淮墨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在县丞被押下去的时候，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来他们还不死心啊。不过这县丞也忒傻了，竟然下会冒白烟的毒，这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吗？”

“不，他给我下的毒应当是一种慢性毒药，毕竟，我若是死在他这里，是个人都知道他脱不了干系。这个人也不会傻成这样。”

“那白烟呢？”

“白烟是另一种毒，是我趁着他不注意下到杯里的。”

“……”自此，所有人都对季淮墨的本领十分折服，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随着他。

夜晚，季淮墨写了一封信，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重点阐述了自己与太子的处境，让收信人小心四皇子。将信封好，着人秘密交给诚王，请他出山帮助自己。


第一百六十章 结束，又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此时，离广平县只剩下半日的路程了。

“淮墨，你要不要顺道去看看？”

“此处人多眼杂，还是继续赶路吧。”天知道季淮墨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按捺住想去见安钦扬的冲动。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他必须克制。

也不知道安钦扬现在怎么样了？醒过来了没有？还是还是一样昏睡着？

虽然才几日不见，但是季淮墨觉得已经有几年了。

会有机会的，他想。

等回到了洛都，我一定要好好跟他道个歉。经过了这次的事，季淮墨终于完成了一次蜕变，不再事事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了。

最终，季淮墨还是狠狠心选择带兵绕路而行，并且命令全军加快速度，争取在一个月内到达洛都。

对于季淮墨的这个命令，全军上下没有一丝异议，因为打了这么久的战，他们也都累了，同时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乡，又怎么会反对季淮墨的话呢？

而此时的广平县，安钦扬赤裸着上身安详地闭目躺在床上，胸膛上插满银针。

在床边，有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家面色凝重地低头看着那些颤颤巍巍的银针。过了许久，才伸手将它们一根根地拔出。

没拔一根，安钦扬的身体就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就连喉咙也不时发出痛呼，显然这针灸很令他痛苦。

等到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的时候，老人摇头咕哝，“该醒了。”

没过多久，安钦扬果然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晃动着眼珠巡视了一下四周，紧接着逐渐清明的眼睛才定格在老人身上，“华老。”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无他，太沙哑了，像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一样。他想抬手摸一摸他的喉咙，但最终因为太过虚弱而作罢。

“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从你突然昏迷，到回到这里，再到现在，正好一个月的时间。”

“……”

老人眼见安钦扬张了张嘴又要说话，赶紧抢在他前头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放心吧，你那小家伙没有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很乖地绕道回去了，不日就会到达洛都。”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安钦扬不知道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

“人总要独自学会成长，不是吗？”

“您说得对。”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好了，现在来说说你的事吧。感觉怎么样？”

“……”安钦扬默默地调动了体内的内力运转全身，竟是未受到一丝一毫的阻碍，饶是他性格沉稳，此时也不禁感到一阵狂喜，“华老的功力是越来越精进了!毒解了？”

老者矜持地点了点头，“以后你的武功不说发挥出个十成十，八成总是没问题的。”

身为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老者当然知道安钦扬的真正功力到了多么恐怖的地步。就他之前打战展现出来的武功，恐怕连他真实本领的一成都没有。

“您辛苦了。”

“说的什么话。唉，当年我本有机会救你的母亲，可是却……其实你这毒早该解了，可是你这个小子非得说什么再等等。若不是老头子我妙手回春，我看你有几条命够你虚耗的？”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得了，别贫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里，安钦扬的眸色陡然一变，变得狠厉而冰冷，他缓缓地吐出一句话，“自然是，好戏要上场了。”

“好。”老者也突然正色起来，他跪倒在床边，以头叩地，“珍珑永远是主子的后盾。”

“我知道。华老，快起来吧。您年纪大了，就不要多折腾了。”

哪知华老听到这句话，却并不是很高兴，他把脸一唬，“老朽就是老了，也同样能为主上效犬马之劳。”

“是是是，谁敢说您老？快起来吧。”

老者这才重新站起来，在床边坐下，给安钦扬又把了一会脉，“您清醒的消息，已经让人放出去了。恐怕，洛都里有人，哼，要着急了。所以这段日子您要特别小心，以免那些宵小不死心还要对您下手。”

“我会的。”安钦扬到底刚刚毒清，又昏迷了一个月，身体十分疲累，说了一阵子话之后，便感觉精力不济。在华老的安抚之下，缓缓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睡啊，就又是两天之后了。华老知道这只是身体机制的自我保护，因此并不觉得惊慌。

而在此期间，太子殿下昏睡多时终于清醒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向洛都。

安平帝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当然很是高兴，当即下令大赦天下，并在宫中设晚宴，大张旗鼓地庆祝。若不是使者说安钦扬的身体太过虚弱，需要继续在那休养一阵才能经受得住长途跋涉，安平帝真想派人快马加鞭地去把宝贝儿子接回来。

许久未见，他真的是很想他了，当然，更想的还是他身上的秘密，那个关于前朝的秘密。

关于这个消息，那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安佩蓉、安佩昭等公主们，自然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但是皇子们，就显得各怀鬼胎了。

首先是安钦哲。

他在听说安钦扬竟然还有机会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时气愤捏断了手中的酒樽，并处死了一干宫人，随后就惶急不安地去找母妃商量去了。

其次是已经进入六部学习的其他皇子，他们是暂时松一口气，认为足以压制安钦哲的人终于回来了。同时，他们也不认为这位皇弟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首先，他们在朝中经营一年，都有了各自的势力，早已不是区区一个光杆太子可比的。其次，安钦扬就算痊愈，也早已被多年的病痛掏空了身体，试问，一个病秧子，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呢？

不管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表面上还是要为储君的痊愈由衷感到高兴。

不过，就是都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太子皇弟拉拢到自己阵营来就是了。


卷三：风云诡谲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凯旋归京
十六年，夏，八月末，困扰大安人长达一年多之久的南慕战役终于降下帷幕，这是继十年前的大战之后，我军再一次对奇丽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因此，洛都的百姓都及其亢奋。

而今日，就是出了奇兵打了胜战的大英雄的归来。

季淮墨这回不是自己一个带兵回来的，他还亲自押送了两个重要战犯，那支和图德。至于那个罪魁祸首——闻人辙，则先一步被押送到了洛都，一路接受百姓们扔菜叶的洗礼，并且现在被关押在安国防守最为严密的天牢里。

在大军归朝的同时，也另有一件盛事。那就是安国的储君，也在这日归来。

两方人马撞在了一起。

因此，安平帝龙颜大悦，决定设宫宴宴请群臣，普天同庆。

于是，季淮墨在低调地回京之后，回别院来不及坐上一会，就马上起身换上正服赶赴皇宫参加晚宴。他没有料到的是，等他感到晚宴的宫殿，有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待着自己。

虽然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安钦扬的场景，可是当季淮墨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人身穿浅黄的华服嘴角含笑端坐在皇帝的身边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漏跳了一拍。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次在承光殿上，他与他也是这样不经意地抬头对视，就这么奠定了一生的纠缠不清。

可是还没等他缅怀过去，一个刺耳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我们的大元帅这是面圣太激动了？见到陛下竟然都不懂得行礼了。”

季淮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率领几个得力干将低头快步上前行礼。

“免礼平身。”事到如今，安平帝也只能强装着和颜悦色的样子与他说话，毕竟季淮墨在众人眼中，那是大英雄。

“臣谢陛下。”

“爱卿此去南慕，果然不负众望得胜归来，不愧是冀北王之子。来！请诸君共饮此杯。”虽是如此说，安平帝面色平淡，看不出一丝喜意。

季淮墨看他如此表现，当然也知道他的意思。因此也并不去自讨没趣，随着众人一同举杯将酒樽中的酒饮尽。

他知道该提的总是要提的。果不其然，在酒过三巡之后，安平帝主动提起了之前的“太尉”之约，并当场下了一道指令，命季淮墨领旨。

季淮墨快步走到殿中央跪下接旨。

“恭喜你，朕的新任太尉。”

“臣谢主隆恩。”说完他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坐在文官最前头的诚王。

诚王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安钦扬。

安钦扬没有在看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樽。

虽然明知道安钦扬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不能对他太关注，季淮墨还是感觉心里有点失落。

“爱卿，还不平身？”

“是臣御前失仪了。”说完慢悠悠地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一点都没表现出喜形于色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一样。

而安平帝见到这一幕，自然更加愤怒，但是他能怎么样？毕竟不能让群臣看出端倪，他还得表现得十分看中这个新太尉的样子。

“今日众卿齐聚，其实朕还有一件喜事要说。”

听他这么说，众臣们忙放下手中的物什，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恭敬地侧耳，听座上的至尊怎么说。

大殿里一时寂静无声。

“那就是朕的儿子，大安的太子，经过神医的医治，已经完全痊愈了。所以，朕决定，从明日起，六部事务，均由他代朕处理。”

“这……这……”众臣大吃一惊，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并扭头同身边的人小声地讨论起来，大家都觉得安平帝此举太过草率，十分欠妥当。

毕竟安钦扬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淡出人们的视线。他们都已经忘了曾经的他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只当他在这十几年的病痛生活中，早已磨平了他的锐气，变得碌碌无为。

其他皇子更是露出愤恨不平的神色，有脾气暴躁的，当即忍不住就要站出来了。

大皇子安钦白显然就甘当这个出头鸟。

“父皇，此事大为不妥。太子殿下大病初愈，当务之急是要好好休养。六部事务繁多，恐殿下的身体吃不消。”

位置比较靠前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但都很聪明地拿安钦扬的身体做文章，只有四皇子安钦哲和十二皇子安钦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安平帝对此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沉着个脸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中心意思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反对安钦扬管理六部。

哪怕安平帝就是安排安钦扬进入其中一个部学习，也不至于引起他们这么大的反弹。

可是安钦扬堂堂一国储君，又怎么会仅仅是进入六部学习这么简单？安平帝这是在为他日后监国做准备啊！

一回来就受到这样的待遇，那这以后还有他们什么事？

因此，原本不和的几个人，破天荒地团结起来，抵制这个事。

可是安平帝已经决定的事，又岂是他们可以左右的？于是他直接忽略的他们的说法，转头询问安钦扬对此有什么想法。

其实直到刚才，安钦扬也显然十分意外，因为这也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斟酌了一下，他开口，“父皇厚爱，扬儿不胜惶恐。但扬儿缠绵病榻久矣，咳咳……且才能不如诸位皇兄，恐不能胜任此职。”

“扬儿切勿妄自菲薄，父皇知道你只是生病了，对于你的能力还是认可的。”

“父皇……”

“好了，此事不要再说了。朕意已决。”

安钦扬只好一脸无奈地起来谢恩。安平帝见状赶紧命人搀扶他起来。

“扬儿，你大病初愈，就不要多礼了。赶紧好好坐着!”

“多谢父皇。”

“好。”安平帝把手一扬，“还请诸君尽兴。朕偶感不适，就先行一步了。”说完，侧头问道，“扬儿，你要不要跟父皇一起走？朕看你脸色不好，可是累着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发威
安钦扬笑了笑，正想说自己没事，就听到一声冷哼从下方传来。

这令安平帝龙颜震怒，他重新转身过来，一拂袍袖将双手背到身后，厉声发问：“是谁？”

不出意料的，并没有人回答。座上不明所以的大臣们纷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惶恐。

谁都知道，太子就是皇帝的逆鳞，竟然有人如此不敬胆敢冒犯，怕是离死不远了。

果真，在安平帝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出“真凶”之后，他索性又重新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是不是朕最近太好说话了？让你们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这话就特别诛心了。以至于大臣们都颤颤巍巍地从座上站起来，低头快步走到殿中央，排成两排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高呼“臣有罪”。

“有罪？你们没罪!朕的臣子，朕的儿子，各个都好得很啊！”

大臣们闻言更加不敢说话了，他们都知道安平帝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因此谁都不想去做那个出头鸟。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起来，希望至尊不要注意到自己。

可是，天不遂人愿，皇帝开始点名，“许路江，你说。你们有何罪？”

被猝不及防提到名字的老臣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臣……臣……臣……”

安平帝可没有耐心听他结巴个不停，紧接着又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董跃。”

“臣……陛下，臣……臣不知……”

这个年轻的臣子紧张之下，竟憋出了这样一句话，有不少人顿时在心中大呼可惜。

果然，安平帝的眼里划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后冷笑一声，“你不知？不知就永远不必知道了。来人，摘下他的官帽，拖出去。朕永远都不想看到他。”

“陛下!陛下!请不要这么对臣!臣……臣……”声音原来越小，直至没有。他已经被拉远了。

还在这大殿上待着的人各个提心吊胆，就怕厄运紧接着便会落到自己身上。有少许聪明的，纷纷把目光投向最前面的几位，诚王，丞相，以及太傅。

甚至有大胆的偷偷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也跟着皇帝又坐下的太子殿下，希望他能劝说几句，让帝王网开一面，不要再折腾他们了。

可是安钦扬却是始终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观察他衣袖上繁复的花纹，对数道投注在他身上的炙热目光置若罔闻。而诚王与太傅眼见太子是这般态度，自然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唯有丞相惴惴不安，深感如芒在背。

因为早在那声冷哼发出后不久，他就已经辨认出了这是谁的声音。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他想，今日过后，有必要让女儿严加管教一下这个孙子。

都二十几岁已经成家有了孩子的人，怎么还能如此不稳重，连未成年的弟弟都不如？

莫非他真的以为，皇帝对他的纵容是因为对他本身的宠爱？别做梦了。若不是自己手中握着他的把柄，就凭安钦哲这样的性格，早在很小的时候，恐怕就要被掐死了。

这厢安平帝却是余怒未消，看来他今日是非得揪出那个胆大包天的人不可。

此时，侍卫们已经从大殿里拖出了好几个大臣了，他们之间不乏四五品的重臣，但都被安平帝毫不留情地革除官职，赶出皇宫，就为了这不负责任的“哼”。

安钦扬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父皇，儿臣看那人也并非有意，不如就这么算了。”

“不行!扬儿，今日他们不敬你，就是不敬朕，不敬社稷!朕如何能让此不忠之人存活于世？朕在尚且如此，若是日后朕不在了，岂不人人都可欺你？”护犊子之情尽在言语之中，但安钦扬却不是很感动。

“父皇，已经惩罚了几个人，够了。今日的一切若是传出去，您要世人把儿臣说成什么？无能还是祸国？”说这话的时候，安钦扬依旧神色淡淡，低头盯着他的衣袖，仿佛讨论的不是他自己，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别人。

可是安平帝却不能不当做不回事，安钦扬的这句话，看似是在劝安平帝不要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其实字字句句都在说，您不是最要面子的吗？今日在场有这么多大臣，要是被谁不小心传出去了，您在百姓眼中可是昏庸暴虐的象征了。

所以他不得不掂量着继续一意孤行的后果，他是要做足姿态，可是这其中并不包括把自己的名声赔进去。现在，既然安钦扬聪明给他台阶下了，他也就乐得见好就收。

“既然扬儿替你们说情，那便散了吧。”说罢，他一挥袖，站起，转身，脚步不停地往宫殿的更深处走去。就在大家奇怪他为何不朝殿外走的时候，又传来一声，“太尉，跟朕来。”

一直混在人群中没有存在感的季淮墨，陡然听到“太尉”两个字，一时之间竟还没反应过来这叫的是自己。直到旁边有人轻轻撞了自己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抬步跟上前面的两个人。

安钦扬始终挂着笑，一副温润太子的模样，为了等季淮墨赶上来，他特意放慢脚步。

等季淮墨赶上后，他又侧头温和地与他说话，仿佛两个人是第一次认识。安钦扬的问话主要围绕季淮墨和将士们的战斗过程，以及南慕的现状。

话语间无不展现了他对战场的向往，以及对过往的追忆。

“太尉果真非同一般，与君一席话，便解开了困扰本宫十年之久的疑惑。若非条件所限，本宫真希望与你促膝长谈。”

“殿下对战事非同一般的见解，也令下官感到十分佩服。国之储君，当如是。”这最后这句话，季淮墨是凑近安钦扬说的，声音放得十分轻，已经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的安平帝并没有听到，安钦扬却是感觉身体一僵，随后，狭长的桃花眼缓缓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是吗？太尉真这么觉得？”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要插手
季淮墨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个安钦扬果然有多副面孔，寻常人应付不来。

就在他想着要如何回应这个问题的时候，前面的安平帝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扇大门的前面，那扇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议政室，专门用于接待重臣，说一些，类似于国家机密的事情。

这让季淮墨不得不在心中思索，安平帝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用意是什么。不过，当他看到前面的安钦扬的时候，仅有的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了。只因为，他早已今非昔比了，此时的他，是无比相信这个人。虽然，这份相信里，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爱卿一定很好奇，朕为什么会带你来这个地方。”

“陛下所做的每一件事，必然有他的用意。”

“说得好，那爱卿便猜猜。朕今日的用意是何？”

“想来，是为了妖人闻人辙一事。”除了这个，季淮墨想不到安平帝如此神经兮兮的用意为何。

“不错。爱卿这回将闻人辙带回来，可谓是大功一件。但爱卿觉得，闻人辙应当如何处理？”

“如此祸国殃民之人，自当处以腰斩之刑。”

“腰斩？”安平帝显然没有料到季淮墨如此心狠，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然后说，“太尉啊太尉，你还是太年轻了。”

“陛下此话何意？”

“朕希望，太尉从此不要再管这件事。太尉新任，有许多事务需要熟悉和处理，此人就全权移交给大理寺吧。”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意思就是人到了洛都，已经跟他季淮墨没有任何关系了，日后闻人辙是被释放还是处死，那也是人家大理寺审理的结果，他季淮墨无权过问。

真是好个算计!偏偏还要说得冠冕堂皇。

季淮墨把目光投向安钦扬，他就不相信这个人能忍得下去。可是安钦扬就跟刚才在大殿里一样，丝毫不为所动，摆出一副“超然世外”的样子。

季淮墨没来由就又生出了一股怒火，这个人总是这样，心机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说真的，他现在有些怕与他相处。

因为他随便一眼就能看进你的心里，而你却猜不透他。

恰在这个时候，安钦扬觉察到了季淮墨的目光，终于不再装他的“高人”，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季淮墨的无名泄火顿时烟消云散了。他想，自己在想什么呢？不是已经决定好要相信他了吗？怎么这会又胡乱猜忌起来了？

一时之间，愧疚又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

安钦扬眼见这人在短短的时间里脸色变幻了好几回，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是不显，只对安平帝淡淡开口，“父皇，人是太尉带回来的，虽然审理犯人不在太尉的职责范围内，但可否允他旁听？全盘剥夺他的知情权，恐怕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扬儿还是一如既往地为父皇着想，可是这一回，父皇真的不能答应你。”

“父皇，为何？”

“扬儿，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父皇……”

安钦扬还想说什么，可是这回安平帝却是出乎意料地坚持，他不光把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同时也用眼神制止他不必再说了。

于是，安钦扬只能传递给季淮墨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示意他自己也没有办法。

“陛下……”

“爱卿也不必再说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替朕分忧，就不要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多停驻目光。”

“无关紧要？”他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一个搅得大安腥风血雨不得安宁，百姓流连失所，甚至险些害了储君的性命的人，在你一国主宰的眼中竟是无关紧要吗？但是他看到安钦扬投给他警告的目光，便及时把这长段话咽下去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凭陛下吩咐。”

安平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朕的好太尉!好了，你出去吧，朕和朕的扬儿要单独待一会。”他从不吝于在外人面前彰显他对“宝贝儿子”的爱意，如果对象是季淮墨，那么他会显摆得更加开心。

季淮墨果然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匆匆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久别重逢的父子二人。

此时的季淮墨觉得，安平帝本人就算是再阴险狡诈不可理喻，那他也绝对不可能对安钦扬做些什么，因为那是他多么喜欢的孩子啊。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安钦扬这么多年，根本就是与虎谋皮。父皇对他的“爱”并不纯粹，就算有怜惜，那也是……

安平帝慢慢地走到安钦扬的身后，靠近他的身体，低头凑到他的耳旁问道，“扬儿的身体终于好了吧？这么长时间不见，可有想念父皇？”

安钦扬僵直着身体，略有不适地侧了侧头，“父皇说笑了，儿臣大半个时间都在昏迷，就算是想想念父皇，也力不从心。不过，儿臣倒是有几次梦到父皇。”

安平帝听到他的前一句，原本阴沉着脸，但当听到他的后一句的时候，马上又笑逐颜开，他饶有兴致地挑眉，“哦？扬儿梦到父皇什么了？”

“梦到父皇带我们赏桃花，说扬儿有一双和母后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安平帝原本兴致高昂，被安钦扬这么一说，顿时就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

“在这个时候，你为什么总是要提到那个女人？”

“为什么？”安钦扬疑惑地歪头，眼神透露出些许迷茫，“父皇不是最爱母后的吗？”

“……”安平帝再次给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刚才想做的事，也顿时没了兴致，只是疲惫地摆摆手，“你回去吧，朕累了。”

安钦扬连忙关心道，“父皇身体不舒服？”

“……嗯。也许是方才宴会上多饮了几杯，此时有些头晕。你回去吧，不用管朕。德福，送殿下回去。”

“诺。”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三皇子
安钦扬走出房间之后露出一个冷笑，十分冰冷，他觉得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翻腾的暴虐之气了。如果再在那个房间里多待一段时间，那他可能就要弑父弑君了。

德福由于是远远地跟着他，并没有感觉出太子殿下的不对劲。

出了宫门，他见安钦扬走的方向不对，就小声地提醒一句。谁知安钦扬竟说他想散散心，让他自己回去。

这哪能啊？

德福一个小太监是万万不敢放任太子殿下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中闲逛的。这万一迷路了，或者磕着碰着了，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于是他赶忙想劝说安钦扬打消这个念头，“殿下，这……陛下吩咐奴才务必安全地把您送回宫中。您这……”

可是谁知，安钦扬竟借题发挥发起脾气来了，“陛下陛下……就知道你的陛下!我这个殿下在你眼中就不算什么是吗？那还不赶紧滚回去伺候你的陛下？”说完还指着刚才离开的地方。

德福被这通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弄得摸不着头脑，但他也只是就地跪了下来，并没有如安钦扬所说，回去伺候陛下。因为，他如果此刻回去，下场可能会比现在惨一万倍。

安钦扬眼见这个讨厌的阉人竟然还留在这里没有走，气得一脚踢向他的心窝。但也许是大病初愈没多少力气，因此德福只是歪倒在了地上，把手和胳膊肘磨破了。

可是就算如此，德福还是坚守阵地，丝毫不敢离开安钦扬半步。

安钦扬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生气地拂袖而去。

但奇怪的是，当德福抬起头的时候，本应该还在不远处的安钦扬竟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德福大惊，跪在地上愣了好一会之后，就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回去禀告安平帝了。

安平帝对德福的回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这让德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在听到德福禀告的安钦扬的那句气话之后，安平帝竟然淡淡一笑，“他心中有气，发泄出来就好了。”

在德福还没品味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听到安平帝淡淡道，“你下去吧。”

“陛下……”

“下去!”

“……是。”

在碍眼的人走了之后，安平帝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枯坐，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一处墙面前，随手敲了几下，就有一个暗格弹出来。他从其中拿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将里面的药全都倒进自己的嘴边，这才感觉身心舒畅了一点。又重新回到座位上，抚摸着小小瓷瓶，目光悠远，不知道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往事，没过多久，竟然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慢慢睡去了。

而此时，还在御花园闲逛的安钦扬也觉得吹多了风有些上头，步伐渐渐地凌乱了起来。

他走到一处八角亭里坐着休息，才恍然感觉自己似乎来到这里了十年前把季淮墨领回去的莲池附近。

不由得感慨，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只不过这回，会有谁要把自己领回去？

“天气正好，微风习习，不知皇弟因何感伤？”

“……”安钦扬趴在栏杆上，半眯着眼睛，过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认出此人是谁。

原来是三皇子安钦显。此时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恍若一个月下仙人，正笑咪咪地看着安钦扬。

“天色已晚，三哥怎么也在这里闲逛？”

他用的是“三哥”，而不是“三皇兄”，这让安钦显有些意外。当然也不能排除是醉得不轻的缘故。

不过既然他这样称呼自己了，那么安钦显也得跟他一样。

“十一弟，你醉了。需不需要为兄送你回去？”

“不必。三哥自、自便吧。”

都有些大舌头了，安钦显当然不可能放心地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在这吹风一夜着凉起烧了，回头再查出自己有到过这里，那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这个皇弟，还真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走进亭子俯身抬起安钦扬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打算把他扶起来。可谁知，安钦扬不知道是不是撒酒疯，就是不配合，硬要把自己的手拿下来，嘴里还说着，“三哥快走!不要管我……”

安钦显无奈道，“三哥怎么能不管你呢？皇弟乖，三哥带你回去。”

“……”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安钦扬索性疯得更彻底了，他趴在栏杆上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安钦显凑近一听，才勉强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譬如“为什么”，“六部”，“不想”等等。

他的心中有些猜测，“皇弟不喜欢处理六部事务？”

“嗯。”

“可以告诉皇兄为什么吗？”

“……”安钦扬又不说话了，看来还有一点残存的意识。

安钦显层层诱导，“是因为身体原因吗？”

“……”安钦扬继续保持沉默。

“其实，三哥也为你抱不平呢。”安钦显索性在他身边坐下来，还贴心地从内侍手中取来了狐裘给他披在背上。

“父皇一点都不体谅你。皇弟身子不好怎可劳累？父皇却将这么多重担都压在你身上。辛苦皇弟了。”安钦显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场独角戏，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话，也不管安钦扬接不接话。

过了很久，就在安钦显终于要确定皇弟确实不会搭理自己说不定已经睡着的时候，安钦扬才轻轻回了一句，“皇兄说得对。”

这令安钦显感到非常亢奋，他决定再接再厉，“那皇弟知道方才在宴会上那个的是谁吗？”

“……”安钦扬想，那还能不知道，蠢货安钦哲啊。但他表面上还是顺着安钦显的话问，“谁啊？”

“四皇弟。”

“四……四……他为什么……”

“为什么？哼。”安钦显在黑夜中哼笑了一下，似乎十分不屑，“他嫉妒你。”

“嫉……妒……”安钦扬似乎真的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六部会议
“对，嫉妒。皇弟，你要记着，这个世界上，只有三哥会是真心对你的。”

“可是……我有什么可嫉妒的呢？”安钦扬明显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

安钦显听此话中有异，不由得按捺下性子问，“皇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哥，你觉得，我有什么可被嫉妒的呢？”

“皇弟，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父皇的宠爱，这不就是最大的资本吗？”

“皇兄刚才也说了，父皇一点都不为我着想，你觉得他是真的宠爱我吗？”

“!!!”安钦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这句话一旦传出去，安钦扬或许还能幸免于难，而听到这句话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慌忙站起来，四处看看，发现确实没人之后，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了下来，对着安钦扬嘱咐道，“皇弟，这句话切莫再跟除三哥以外的人说起了，知道了吗？”

“为……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只要答应就是了!”安钦显这时候已经有些烦躁了，差点连温和的脸都绷不住。

“……”安钦扬似乎被他吓到了，愣了一会，点头道，“好。”

安钦显的神色这才合缓了神色，“乖。三哥带你回去吧。”

安钦扬这时候也撒够酒疯了，就乖乖地任由他把自己扶起来，带着自己慢慢地走下台阶。

他低下头，隐藏在夜色中的得逞的笑容。当然，他知道，安钦显此时，正和他抱着同样的想法，认为自己的计谋已经成功实施，正在缓步推进。

安钦显把安钦扬送到了毓庆宫，把他交给宫人之后就离开了。因此，他也看不到，在他走后，原本已经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安钦扬慢慢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几乎看不出一丝醉态。

第二天休朝。

安钦扬回宫的第一次六部会议在政事堂开始了，由安平帝亲自主持。

可是六部长官，诸位皇子，包括安平帝本人都坐在那里等了又等，就是不见太子殿下出现。

安平帝对站在身后的德福吩咐，“你去问问太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话音刚落，就听到宫门口的宫人报：“太子殿下到。”

不一会儿，一身火红衣服的安钦扬从帘子后面转了出来。没有了以往病弱的模样，他似乎张扬了许多，就连性格也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今日特意选的这一身，不像是来议事的，倒像是去郊游的。不过，也很吸引眼球就是了。

这不，在场的几个官员眼里都有明显的惊叹，但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纷纷起身行礼。

“父皇，儿臣来晚了。”

“不碍事。皇儿昨日多喝了些，睡迟点也是正常。”

众人：“……”

要不要偏心得这么明显？刚才大皇子也迟到了一会，就被皇帝一通大骂。到了太子殿下这里，就是一句不痛不痒的“没关系”。

怎能不让人嫉恨？

这不，在场的人就看到了大皇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十分铁青。

“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今日朕亲自来，主要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解决。但想必诸位爱卿，也应该能猜到了。那就是朕昨日稍微提起的，想让太子全权熟悉和接管六部事务。日后诸卿有任何事，如果不是特别紧急，就直接与太子商议。但倘若是紧急文书，那也要太子看过之后，再转呈到朕的案上。对此，诸卿有何意见？”

“……”六部长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第一个发表自己的意见，生怕会出现像昨天晚上那样的情形。

而在场的除安钦扬外的其他三个皇子，分别是大皇子安钦白，三皇子安钦显，四皇子安钦哲。他们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处，没有说话。

安钦哲的脸色比刚才被下了面子的安钦白还不好看，显然是昨天晚上已被丞相教训过了，今日倒是安分了很多，至少直到现在，也还没出什么幺蛾子。

而安钦显坐在两人的中间，他的神情就比较有趣了，似乎很轻松，嘴角微微扬起，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些，就是安钦扬进入房间以来，所观察到的每一个人的表现了，他在心里大致就有了一个谱了。

“诸位爱卿，有什么意见？”见没人回答，安平帝又极有耐心地问了一遍。今日的他，显得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与昨日阴沉易怒的帝王判若两人。

最后，年纪最大的户部尚书被推出来，“回禀陛下，臣，没有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附议，“臣没有意见。”

“臣也没有意见。”

这户部尚书不是别人，正是安钦显的外祖，在六部当中德高望重，可谓隐形的六部主宰。其为人十分和善，有“老好人”之称，因此，其他官员都十分乐意与他交好。

“好，既然如此。扬儿你就留下来与诸位爱卿探讨熟悉各部事务。朕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儿臣恭送父皇。”

“臣等恭送陛下!”

安平帝走了，整个政事堂的气氛明显活络了很多，官员们都纷纷上来与安钦扬见礼，并主动给安钦扬解说起了本部主管业务以及目前待办事项，紧急的，和不紧急的事情。而大皇子和三皇子呢，也上来站在一边旁听，只有四皇子安钦哲还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坐着不动就是不凑上去，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殿下？殿下？”

“嗯？”

“臣所说的就是这些了，您还有什么疑问？”

安钦扬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醒过神来，他笑着对李尚书说，“您能再说一遍吗？有些不大懂。”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疑不定，不禁在心里头嘀咕。这李尚书讲得也不快啊，也够仔细，太子殿下怎么就听不懂了呢？不是说这位殿下惊才绝艳吗？怎么和想的不太一样？

眼见众人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安钦扬就主动为大家解惑了，“我病了这一场，反应不是那么灵敏了，所以可能需要几位大人多辛苦一点了。”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第一百六十六章 见世面
再看向安钦扬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带上了同情，同时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惜了。

李老尚书也十分好脾气地重新为安钦扬讲解了一遍。

其他人也是一样，纷纷为安钦扬介绍自己本部的事务。到底都是做到一部之长的人，就算再有不满，再不耐烦，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他们还发现了安钦扬的一个秘密，那就是，哪怕他曾经惊才绝艳，现在的他也已经是个废人了。可是得意忘形的他们忘了，能这么轻描淡写地由本人口中说出来的，那能叫秘密吗？

安钦显也一直在身边，时不时补充几句，和煦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皇兄这样讲，皇弟可还有何不明白的？”

“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辛苦皇兄和诸位大人了。”

“皇弟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以后大家也算是同僚了。为兄一定会竭尽全力辅助皇弟的。”

“那日后，就多多拜托皇兄，和李大人了。”安钦扬说话拐了个弯，把安钦显和李尚书两个人都带上了，就是特意忽略其他人，这不由得引起了“大皇子派”和“四皇子派”的不满，觉得今日风头都让他们占尽了。虽然李尚书是“老好人”没错，但也不可否认他与三皇子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这使得他天生就是三皇子那一派的。因此，今日见太子格外器重他，其他大人们也不免对他生出了嫌隙。

李大人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他依旧笑呵呵地对太子表示“不敢，不敢。”仿佛没有觉察出他已经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从议政殿出来之后，安钦扬一个人走在台阶上，突然感觉身边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回头一看，原来又是安钦显。

“皇弟看来心情不是很好啊？”

“皇兄何以见得？” 

“从刚才起，皇弟一直在强作欢笑。”

“皇兄真是观察入微。”这会儿没有了其他大臣在场，安钦扬觉得他可以不用伪装了，也就随意说了这么一句，继续面无表情。

安钦显也丝毫不在意，反而笑笑说道，“皇兄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人如在云端。如何？皇弟感不感兴趣？”

“哦？真有这么好？”

“那是。皇弟久居深宫，自然不知这洛都的所有好去处加起来都不及这一处。”

“那是个什么地方？”

“楚腰馆。”

“……”

见安钦扬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安钦显干咳了一声，解释道：“皇弟别误会。那不是，咳，青楼楚馆之地，那里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的。他们那里有名的舞蹈就是'掌中轻'。传闻看了此舞，自己也会觉得飘飘欲仙，恍若轻鸿，便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所以为兄，才想着要带皇弟你去。”

“原来是这样。皇兄有心了。”

“那皇弟可愿与皇兄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安钦扬皱着眉头，显然是在思索，“还是不了吧，父皇会生气的。”

“哎呀皇弟!”安钦显勾着他的肩膀把人拉到没人的角落，“偶尔一次，父皇不会知道的。再说了，皇兄又不是让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身为储君，这么没有魄力可不行。”

“……”安钦扬在心里想，储君？你现在可没有把我当做储君。

“这……好吧。”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又走回正道上来，正碰见从上面下来行色匆匆，面色不佳的大皇子。

这安钦白一见他们也顿了脚步，随意地拱了一下手，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太子，三皇弟这是在商量什么事呢？”

“我们在商量过几天去太子宫中小聚一下，既算是给太子皇弟接风洗尘，又能为他洗去晦气。大皇兄过来吗？”

“不了，”依旧皮笑肉不笑，“你们玩得尽兴。”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连句道别的话也没说。

安钦显注视着他的背影，对安钦扬说，“你别在意，他就是这个脾气。”

“我知道。”

“那么皇弟，戌时一刻，宫门外，不见不散。”

大安的都城是没有宵禁一说的，因此到了晚上，大街上依旧热闹如斯。

安钦扬与安钦显化身寻常富家公子，拿着一把折扇并排走在大街上，因为出色的容貌，吸引了很多观众。  

“皇兄，你说的地方在哪？”

安钦显此时正暗恼安钦扬这个人太没有经验，也不懂得化一下妆再出来。这下可好，搞得如此轰动，不就很快就被人知道了吗？因此，也就没有仔细听安钦扬讲话。

安钦扬又耐心问了两三遍，他才回答，“很快就到了，就在前面的拐角处。”

“……”安钦扬点点头，就没再说话了。

很快，他就看到了前面果真有一个二层小楼，门上挂着的牌匾赫然写着，“楚腰馆”。

想来，这就是目的地了。

但是，他正要进去，却是眸光一瞥，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正随着一帮人也要进去。

季淮墨!!!

他在这里做什么？

一看到他身边的那些武将们，安钦扬明白了，想必也是来“图新鲜”的吧。

虽然明白季淮墨要想融入新环境，这样的“逢场作戏”不会少，但安钦扬还是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怒意。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听安钦显兴奋地一路讲说那里的舞女为了把细腰显现出来，穿的衣物极少。因此，一想到季淮墨等会可能会看到别的女人的腰，他的醋意就止都止不住。

完全没有顾及季淮墨如果看到他也在这里，他二人以这样的形式见面会是怎样恐怖的场景，当下就要上去把人拉回来，幸而被安钦显及时握住了手腕。

“我说弟弟!你傻不傻啊？看到那群人不赶紧避开，怎么还往上凑呢？走走走!”他把人扯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进去吧。”

此刻，他无比庆幸这楚腰馆是有提供雅间给尊贵的客人享受的，否则大家都坐在大厅的话，不就无所遁形了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舞姬
安钦扬被安钦显按着肩膀，还双目喷火地注视着大门的方向。他的这番反常，自然也引起了安钦显的注意。安钦显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竟然注视的是季淮墨，大为惊奇。

“怎么？弟弟与他有仇？”

安钦显说的“他”，自然是指季淮墨。他奇怪的是，这位好皇弟是什么时候和季淮墨打过交道的？还好似有深仇大恨一样？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天晚宴后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安平帝单独留下季淮墨是为何事？不过，据探子后来来报，季淮墨先行离去，脸色不好。

而安钦扬随后离开，又无故对着小太监发脾气，紧接着又在凉亭独自感伤。怎么样，都像是三人发生矛盾不欢而散的样子。

不过呢，安钦扬越“众叛亲离”，他就越开心。因此对此也就乐见其成。

安钦扬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承认了两人关系不好。只不过等到安钦显还要再问的时候，安钦扬却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强烈的视线，季淮墨在跨上台阶的时候突然转头，与安钦扬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顿时引发了旁人看不到的火星。

安钦显一看季淮墨发现了他们，十分紧张，担心他在大街上喊起来，或者去揭发他们，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地转过头，跟着那群武将一起进门去了。

安钦显长舒了一口气。

“十一弟，这个季淮墨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装作没看见？你们不是有仇吗？”

“是有仇。但是季淮墨这个人很高傲，应当不屑做这等小人之事。”

“原来如此。”安钦显想了想，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虽然“危机”过了，但他对安钦扬与季淮墨结仇的始末十分感兴趣，“十一弟，你们究竟有何过节？为何你看他的眼神如此不善，而他看你亦如此？”

“三哥，你就不要再问了。总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安钦显更有兴趣了，“莫非，是那天晚上他顶撞了你？他一定很得父亲宠吧？不容易啊，年纪轻轻的......”

“三哥！”安钦扬的脸色更加不好。

安钦显见好就收，“好好好，三哥不问了。走，我们进去吧。”

安钦扬的脸色这才好一点，任由安钦显搂着肩膀也走进对面的“楚腰馆”。他们一进去就直奔三楼贵宾雅间。

“两位爷，您今天要点什么节目？”

“听说，你们这新来了两个舞姬？叫上来见一见。”安钦显轻摇折扇，尽显风流之色，但是没有一般纨绔子弟的浮夸之感，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可是……秋月冬雪正在隔壁雅间表演，两位爷如果不介意等的话……” 

“……” 安钦显看了一眼安钦扬，自嘲道，“这可真是不巧。十一弟，你介意等吗？”

“三哥，我没有时间。” 

“……好吧。” 安钦显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对着管事的说，“你听到了，我弟弟没有时间。”

虽然语气还是一样的温和，但是带着不容置疑。 

“这……这……” 管事的为难了，能上到三楼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哪方都不能得罪，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分明是他们不肯让步，那么只能去隔壁协调一下了。

于是，管事的说，“您稍等，容小的去隔壁雅间征求里面几位爷的意见。”

“嗯，你去吧。”

管事得了这句同意之后擦擦汗就出去了。在这期间，安钦显对安钦扬说起了一些他早年遇见的奇闻异事以及世间好玩的事物，说得安钦扬心向往之。

“十一弟，若是你愿意，三哥下次可以带你去见识更多好玩的东西。”

“真的？”安钦扬挑眉，倒有些魅惑的感觉，神情间又有些向往，看得安钦显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心想，这安钦扬长得也太祸国殃民了吧？连自己这个男人都差点沉迷其中。

不过长得好又有什么用？是个草包。

“当然是真的。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三哥，一言为定。”安钦扬缓缓勾起唇角，似乎在嘲讽，可惜安钦显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发现。

两个人又等了很久，久到安钦扬不耐烦起身欲走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除了管事和两个舞姬之外，竟然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季淮墨。

“这位贵人说与两位爷认识，特来赔礼并请二位爷观赏歌舞？”

“赔礼？是我二人无礼在先，怎么反让足下过来赔礼？”安钦显其实并不意外季淮墨会跟着过来。因为刚才在门口既然已经看到他们了，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并没有当场相认，但是没人的时候再装作没事人一样，那就太不知礼节了吧？

除非他本身并不惧怕被人穿小鞋儿。

而安钦显又敏感地发现，自从季淮墨进来之后，安钦扬周身的气场又发生了变化，他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这两人果然有仇，他想。

“扰了二位的兴致，是淮墨的错，淮墨自当赔罪。”说完，摆了摆手让管事的出去，淡淡吩咐道，“开始吧。”

于是两名舞姬开始在台上翩飞起舞，而季淮墨则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下来，看到十分专注，甚至目露欣赏。

有意思，这个季淮墨有意思。

自从季淮墨坐下之后，房间三人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音乐声缓缓流淌。三个人都看似很认真地再看舞蹈，实则各怀心思。

“十一弟，如何？这身段？”

“不错。”安钦扬的眼神有些游离，因为他感觉到季淮墨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搞得自己心神不宁，根本没有认真看歌舞。

“三哥就说不错吧？这两个女子你喜欢哪个？”

“……”安钦扬笑而不语。

“都不满意？十一弟果然眼光高。”

“那三哥呢？三哥喜欢哪位？”安钦扬祸水东引，避开季淮墨要杀人的视线。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密会
“三哥啊，”安钦显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味，“两个都喜欢。不过再好看也只能看看而已，带不回去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带回去？”哪怕是皇子，带几个歌姬舞姬之流的回府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安钦显为什么不带？这值得深思。

安钦扬专注地看着安钦显，在等他回答，安钦显却只是笑笑，淡淡地说，“你嫂子不喜欢。”

“......”真的只是这样吗？安钦扬努力回想自己所谓的这个三嫂，发现实在是没有什么过多印象。因为她的存在感太低了，比以前的自己还深居简出，各种宫宴从不参加，安钦显也从未带她出来过，以至于诸多兄弟都几乎想不起来有这号人物。

她与安钦显成婚多年一无所出，如果两人真的恩爱，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他们根本生不出孩子。

就在他沉思之间，季淮墨终于忍不下去了，他一挥手就让两个舞姬下去了。音乐的戛然而止，让其他两人愕然回头。

“怎么了？”

“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真是好兴致，来这里饮酒观舞，好不惬意。”

“......”安钦显暗想，这个季淮墨当真不好惹，只一张嘴就不饶人，怪不得自己的太子弟弟一上来就与他结下梁子。只不过他如今风头正盛，还需与他搞好关系才好。

因此，安钦显按下心中不满，笑道：“不过消遣而已。季太尉不也来了吗？”

“那倒也是。”季淮墨始终盯着安钦扬，对安钦显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看在安钦显的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安钦显眉毛一挑，等着看热闹。

要说季淮墨为何突然如此气愤，那就要从安钦扬刚才的沉思说起了。安钦扬方才确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在季淮墨看来就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舞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这如何能忍？

安钦扬却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个祖宗了？

“太子殿下也是这么觉得吗？”

“本宫只不过是陪三哥来的。”

“......”看到一脸淡漠出卖自己的安钦扬，安钦显深感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弟弟。

看雅间内的气氛实在是剑拔弩张，安钦显干咳了一声，“时候不早了，十一弟，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听三哥的。”

“那季太尉呢？不急着回去吧？”

“不急。不过微臣觉得，两位殿下的安全还是要尽心守护，因此臣确定护送两位殿下一程。”

“......”安钦显刚想说，那就不用了，安钦扬就接过话头，很是愉悦地，“好啊。”

“！！！”安钦显觉得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两人了。

三人于是便一起从楚腰馆出来，往皇宫的方向走去，一路无话。直到快到的时候，季淮墨才说，“二位殿下小心点，臣，就送到这里了。”

说完拱了拱手就转身离去了。安钦扬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笑了。

“十一弟，看什么呢？走了。”

“三哥请。”

“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三哥还是自己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最近宫里不太平。”

“......”安钦显知道他是说前段时间淑妃莫名暴毙以及不知何时流传出的“闹鬼”传闻，不由得后背也有些发凉。

“那皇弟你......”

“我自己回去。”

“这......好吧。那皇弟你，自己小心一点。”

“嗯。”安钦扬一直目送安钦显的背影消失在浓浓夜色中，也走了。只不过他的方向不是回宫的方向，而是季淮墨刚才走的地方。

珍珑阁，顶层走廊尽头的房间。一个黑影身手利索地翻墙而进。而里头，早有一个人等在那里了。

安钦扬迫不及待地从背后抱紧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再也不想放开，只是用身子不断亲昵地磨着。而他身前的那个人也只是最初的时候一僵，然后就再也没有反抗地任由他抱得难舍难分。

“想我吗？”

“不想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你......还好吗？”季淮墨百感交集，回洛都虽然已经见过好几面了，可是还没有正经说过话，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他一时之间有些贪恋这个怀抱，并不想让安钦扬离开。以前朝夕相处的时候并不懂得珍惜，总感觉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磋磨，可是当他性命垂危，分隔两地的时候，季淮墨才恍然惊觉，他以为的只是他以为。真的差一点，他们就真的错过了。

“嗯。”安钦扬此刻的感受和他一样，正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身体还有别的问题吗？确定都好了吗？”季淮墨还是很担心，他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都好了。”

“对不起。”

“怎么又说这句话？”

“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安钦扬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摩挲他的侧脸。季淮墨有些意动，主动转过头去亲在他的唇上。

这下子，一发不可收拾了。

安钦扬干脆把人转过来面对面，一手扶着他的后脑把他按向自己这边，用灵巧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一时之间，房间里响起了熟悉的水渍声。

双方都情难自抑，很快就从桌旁退至了床边，就在季淮墨控制不住想要扯开安钦扬的衣领的时候，却被他按住了手。季淮墨不解地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英俊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制止他的动作。他此刻有些猴急，想要赶紧到床上去，又是少年郎，难免血气方刚，此时被打断，便不免有些情绪。

安钦扬却是轻声安抚道，“乖，现在不是时候。而且，你会受伤。”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因为他们来得匆忙，也不知道是这么一种情况，彼此什么都没有准备。虽然安钦扬自诩很温柔，但在第一次的情况下，也难免会弄伤季淮墨。而明天还要上朝。

季淮墨被安钦扬这么一讲也冷静下来了，刚才他是被吻晕头了，才想着在这里办事，此时回想，不由有些后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子的谋划
两个依偎在一起坐在床上，季淮墨把头靠在安钦扬的肩头，“你直接不进宫了，你三哥没起疑心？”

“没有，我用最近宫中闹鬼的传闻把他忽悠走了。”

“闹鬼？你三哥怕鬼？”季淮墨不可思议地挑眉。

“嗯。他什么都不怕，就怕鬼。”

“那还真是神了。对了，你三哥究竟是什么居心？真以为你是草包呢？”季淮墨想起今天晚上安钦显看他和安钦扬的眼神，简直让人不舒服。

安钦扬哼笑一声，“当然是想做我的好哥哥啊。”

季淮墨抬起头亲了他的脸颊一下，“那就让他当吧。那我们怎么办？你的策略是我们在人前装作不合吗？”

“嗯。我正是这么想的。”

“那你父皇呢？他不是知道……”

“淮墨，”安钦扬突然正色起来，他转身扳过季淮墨的肩膀，让他们的目光交汇，“这场戏很重要，不能演砸，你有信心吗？”

“……”季淮墨现在已经完全沉溺于安钦扬能吸人的眼眸以及低沉的声音中，脑海完全一片空白了，只知道愣愣点头。

“父皇可能会来找你，让你离我远一点，你就半推半就应下。”

“为什么？我……”

“因为这对你才是最好的。只有所有人都觉得你跟我没有关系，甚至隐隐交恶，他们才会竞相拉拢你，你才是安全的。”

“我不需要所谓的安全！那我们还要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只能这样子相见吗？”

“相信我，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淮墨，你不是也想帮我吗？这就是在帮我。”

“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打算。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帮你。”季淮墨垂下眼眸，看着放在膝上的双手，“还是我太弱小了，对吗？我虽然达到了预期，如愿当上太尉，却是个光杆太尉。虽然号称天下兵马大元帅，但连兵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说号令天下的虎符了。”

“所以，我们更该一起努力。你的目标是虎符，而我的目标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以及替自己枉死的母亲报仇。

“传说虎符分别掌握在四位将军的手中，四方合一，方能号令天下，你知道是哪四位将军吗？我好有个目标。”

“不是四大将军，而是三大权臣。还有一块在他自己手中。”

“嗯？”这和资料上的不一样啊！

“怎么是权臣？”

“其实说权臣也不准确，总归是文臣。你想想，以父皇对武将的忌惮，他怎么可能把虎符分给将军，那不是养虎为患吗？”

“说得也是。那到底是在谁的手中？”

“丞相，太傅，李尚书。”

“……陛下可真是处心积虑了。这三块虎符分属三公、三师还有六部，互为掣肘，谁也奈何不了谁。更绝的是，他们都是皇亲国戚，并且分属三个不同的皇子阵营，这算是刻意引导你们相斗吗？”

安钦扬哼笑一声，“那可不就是我这好父皇一贯的作风。在他眼里，没有儿子，甚至没有江山社稷，只有他自己。”

“……”看得出来，否则就不会在当初毫不犹豫地放弃南慕一城的子民，在得知安钦武下落不明的时候，最终也选择舍弃。想到这里，季淮墨对安钦扬就更加心疼了，他主动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他完全无法想象，安钦扬是如何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中长大成人的。

当然，他不知道安钦扬所谓的“慈父”，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曾妄图猥亵他，如今也没有打消这个念头。他如果知道的话，大概说什么也不会顺着安钦扬的意思来，说不定会直接把人弄晕带走。

知道了安平帝真实的打算，季淮墨觉得他有了方向。但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削藩呢？藩王们最终还是要入局的，对吗？包括我父王。”

“这是必然。”

“对他来说，削藩势在必行。不过，他也不会傻得提前把消息放出去，因为这势必会引发天下藩王的恐慌，甚至是反叛。”

“那我们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狡黠。

提前把削藩的消息透出去，就可以借助藩王的势，如果能拉拢几个化为自己的力量，那就更好了。

“淮墨真聪明。”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在床上聊了有很长时间了，就连桌上的蜡烛都快燃尽了，季淮墨跳起来，“不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时，恰好有更夫从楼下经过，他敲了一下锣，高呼，“丑——时——”

季淮墨：“……”

“惨了，都丑时了，你要怎么回去？宫门早就关闭了吧？”宫门关闭之后，皇宫里一只飞虫都飞不进去，当然，如果你武功天下第一，那就另当别论。

不巧的是，安钦扬就属于“武功天下第一”的那个人。

“我自有办法，现在先送你回去吧。”

“还是我送你吧，我在外面比较无所谓，倒是你，不亲眼看着你进去，我不放心。”

“那好不吧。”安钦扬也不扭捏，直接答应了季淮墨的提议，事实上，他很享受季淮墨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关怀。

两个人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还是选择不走寻常路——一前一后从窗台落下，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任何行人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显然，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安眠。

两人施展轻功，很快就到达了北门，玄武门。

“再见。”安钦扬在黑夜中深深地看了一眼季淮墨，转眼就消失了。

季淮墨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第一次意识到，安钦扬的武功或许超乎他的想象。

在原地等了一会之后，季淮墨也转头回府了。卯时要开朝会，而他现在大概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睡了。

且说安钦扬翻进了宫墙之后，一路上绕过巡逻的卫兵，最终回到了自己的毓庆宫。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寝室躺下，没有惊动任何人。

最终，他躺在床上，回味着那个缠绵的吻，慢慢入睡。


第一百七十章 朝会
第二天早朝上，季淮墨由于排在武官之首，倒是一抬头就能看到位于百官前方的安钦扬。他今日正正经经穿着太子蟒服，背影挺拔，十分之养眼。季淮墨这一看啊，就不想移开视线了。

今日大臣主要奏报三件事。一是西南虫灾，二是藩王来朝，这第三，才是战后流民的安置问题以及论功行赏。

这三件事，哪件都很重要，并且都容易起争议。因此朝堂上不出意料又吵得不可开交。退朝的时间又无限期推迟了。

而此时，季淮墨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上面，虽然第三件事是他提出来的。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前面的安钦扬似乎有些摇摇欲坠。

昨晚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不能把，他不是说都好了吗？

季淮墨的一颗心全牵在安钦扬身上，如果这不是在朝堂上，他几乎要飞奔过去扶住他了。

季淮墨能觉察不对，其他人自然也能。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皇子，他上前一步，扶住安钦扬，“皇弟，怎么了？哪不舒服？”

高阶上的帝王也发现了不对，“太子，你怎么了？”

“回父皇，儿臣……”安钦扬话说了一半就说不出来了，整个人也完全倚靠在了安钦显的身上。

“四皇弟，十皇弟，你们快点过来搭把手!父皇，太子皇弟似乎很不舒服，您看要不要提前下朝？”

此话一出，引起一众哗然。他们都还没讨论完呢？凭什么下朝？

文臣们争执起来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当即就有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身子不好，还是晚些时候上朝的好。”言下之意是病秧子就不要出来耽误别人的事了，也不知道得了谁的授意。

“王侍郎，你……”

“多谢王侍郎关心。父皇，给儿臣一把椅子就成了。”

众人：“……”这是真听不懂假听不懂？

于是，朝会继续，只是气氛到底是不同了。

“方才说到哪了？”

“说到流民安置。”

“这个问题不是解决了，建一座城，让无家可归的流民都住进去。”

“说得容易，钱谁出？你吗？修建新城耗时耗力，不知要几年才能完工。更重要的是钱从哪里来？”

“就是，朝廷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原本就国库空虚，哪来的这么多钱安置流民？”

“这个提议是季大人提出来的，你有本事对着季大人再说一遍吗？”

“季大人说了不算，李大人说了才算!”

“李卿，你觉得呢？”

“老臣惶恐!”

三皇子的外祖李大人是户部尚书，自然他最有发言权，可是他从刚才开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有什么惶恐的？说说看。”

“臣……臣……”李大人突然颤颤巍巍地跪下了，“回陛下，老臣有罪!国库……国库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啊!这又要赈灾，又要安置流民，实在是没有两全之策啊！”

“陛下，儿臣倒是有一个办法。”

“哦？说说看。”说话的十皇子安钦络，是安平帝的几位皇子当中少数的谋略派，足智多谋却因为没有足够强硬的母家而不受重视。安平帝也不喜欢他的锋芒毕露。

“父皇，半个月后各路藩王就该陆陆续续来朝述职了，我们恰好可以利用此次机会说明朝廷的难处，鼓励他们捐赠物资，以表他们的忠心。父皇以为如何？”

“……”安平帝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这倒是个好主意，既可以好好宰藩王一顿，又可以试探他们的真心，何乐而不为？

他正要开口，就听到安钦络又说，“听闻季太尉是季北王之子，那么是不是应该身先士卒呢？”

“季卿以为如何？”

“……”火烧到他身上，季淮墨不得不出来说了。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陛下，臣自当竭尽全力效忠大安，想必父王也会做出跟臣一样的选择。”

这是同意了提议。

其他人未曾料到季淮墨竟然如此爽快，让他们准备好的攻击之辞都没有了用武之地。这就好比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让人好生不爽。尤其是安钦络，脸都发青了。

安钦扬看得暗暗好笑，心想，不愧是自己的心上人。

“好!好!好!爱卿果真是忠贞之臣。既然如此，两件事就一并解决了。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安平帝刚想命人宣布“无事退朝”，就听见安钦络不甘心地喊，“父皇!不如将募资的任务也交给季大人吧？”

话音刚落，就被一个崇拜季淮墨的武将反驳，“胡闹!太尉大人是统兵的!岂能做这些杂碎的事情？户部是干什么吃的？”

“你……”此话一出，自然引发了一众文臣的不满。本来武将说话就比较粗鲁，再加上他还是这么轻蔑的态度，就更加引起了不满。

唇枪舌剑又一触即发。本来已经站起来的安平帝，不得已又坐了回去。

“诸卿还有什么意见？”他在心里把安钦络骂了十遍八遍。朕的儿子果然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陛下，臣以为，此时确实是属于户部的范畴，应当让李大人当此重任。”

“陛下，臣不敢苟同。其一，季大人出身藩王世家，比臣等更能了解藩王们的脾性；其二，修建新城安置流民的提议也是季大人提出的，没有人比季大人更合适来做这件事了。”

“陛下，臣复议李大人所说。”

“陛下，臣复议。”

“臣，复议。”

所有人都在看季淮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坑别人结果坑到自家。可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这正合季淮墨的心意。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接下了这个差事，这在别人看来就是心中不爽的表现。

这个时候，从刚才起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安钦扬也开口了，“父皇，儿臣也愿捐赠一部分家底，给无家可归的流民和灾民。”

“……”他这么一开口，其他皇子和大臣自然也就不好装蒜了，不然岂不是让人说你还没有太子殿下有觉悟？


第一百七十一章 捐赠
于是，众人只能一边在心里骂，一边装作很慷慨的样子表示他也愿意捐赠。

首先反应过来是安钦显。他马上说，“父皇，儿臣也愿意捐赠部分财产。”

“父皇，儿臣也愿意!”

“陛下，臣也愿意!”

安平帝见此场景，倒是很欣慰，对季淮墨也没有平时这么看不顺眼了。

其实季淮墨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让这帮铁公鸡们“慷慨解囊”，为灾区和战后区的人们做点什么而已。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自己吃点亏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不就是认为接了这个差事，他就会将所有的人都得罪光吗？

可事实上，小肚鸡肠的人无论怎样避免和他结下梁子，还是避免不了。而如果做好这件事，则会获得正直的官员和百姓文人们的支持，这么一看，他还是赚到了呢。

这场朝会最终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安平帝走下台阶，询问安钦扬的状况，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

安钦扬被安钦显搀扶着缓缓站起来，“儿臣恭送父皇。”

这是拒绝了。安平帝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在几道妒羡目光中走了。

帝王都走了，朝会也就散场了。除了季淮墨的那些五大三粗的拥泵们，文臣没有一个凑上来，甚至看见他还皱了皱眉，什么也不说地拂袖而去。

“大人，您别放在心上!那些文臣就是酸得很，又小气。您不用自降身份与他们置气!”

“就是!大人!我们永远追随您!大人捐多少，我们就捐多少!”

安钦扬认出这些都是昨天晚上簇拥着季淮墨去楚腰馆的人，顿时对他们的印象有些不好，于是他假意咳嗽了一声。

季淮墨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了，他正想过去，却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们说好的，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说：“太子殿下还好吧？”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跟不熟的人问“今天吃了吗”。这听在安钦显耳朵里，就变成了嘲讽。

安钦扬的脸果然更黑了，“托太尉的福，好多了。”

两人看似平淡的一问一答，实则暗藏交锋。安钦显怕这两人当场闹起来，正打算开口圆场，就听安钦扬又说了，“本宫突然又有些不舒服，不知道季太尉能不能扶本宫回去？”

“……”季淮墨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好更加面无表情，问道，“殿下的侍从呢？”

“没带来。”

“……”

季淮墨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在安钦显看来就是自家弟弟作死撩拨他，把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赶紧道，“皇弟，我送你回去吧。”

“……”安钦扬没有理他，只直直地看着季淮墨。

留下的那些武将们一看这样的情景，就要给季淮墨抱不平，上前理论。却不了季淮墨说，“殿下有令，臣怎敢不从？”说完真的上前托住他的胳膊，要扶着他走出去。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正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展开。

且说季淮墨扶着安钦扬走在小道上，左右看看四周没人，便在他耳边问，“你方才那是怎么回事？又装不舒服又让我送你回去。”

“我在给你解围啊。”安钦扬笑嘻嘻道，没个正行。

季淮墨不由得掐了他一下，“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在后面看到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是是是，我错了。只不过我昨天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这样最好。”

“哪样？你说装病秧子吗？可你总不能一直都这样吧？”

“时候到了，自然不这样了。你仔细想想，这样我就有借口经常请病假了，空出来的时间我们就可以……”

“……”季淮墨又打了他一下。

安钦扬吃痛，“呲”了一声。

“怎么了？”

“乌青了。”他抬眸，十分委屈的样子，看得季淮墨心都化了，哪里还舍得再说什么。

“不得了啊太子殿下，你这装可怜的本领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怪不得所有人都被你骗过了。”

“我骗别人，但是不骗你。”

“胡说，你仔细数数，都骗了我多少回了？”这话一落，季淮墨就感觉到了身边安钦扬的不同，似乎有些低落和不安。

过了一会，他问，“你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吗？”

“……怎么？你还能从我脸色看出来？”

“嗯。”

“那你看出了什么了？我亲爱的殿下。”由于这时候没有人打扰，季淮墨也就来了兴致。

“看出淮墨很爱我。”

“……您能要点脸吗？殿下。”

“脸是什么？”安钦扬侧头看着季淮墨，眼神露出点迷茫，似乎真的不知道它的含义。

“……”季淮墨被生生气笑了，“好了好了，别装了，喏，到了。”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宫殿。

安钦扬十分失望，感叹幸福的时刻总是这么短暂。他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任由季淮墨半扶半抱地把他拖着走，趁机吃足了豆腐。

季淮墨上一刻刚在他耳边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下一刻就看见毓庆宫的宫人们匆匆跑下台阶。

他轻呼一口气，把安钦扬交给他们，看他们艰难地把安钦扬扶上台阶，暗想这个家伙太会演了，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哪怕知道是假的，他还是会心疼。

季淮墨直到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中了，才拍拍手，转身离去。

而朝堂上的那场“闹剧”，和季太尉与太子不合两人见面就争锋相对的谣言见风就传了出去，十分迅速，就跟长了翅膀似的。

与这起谣言一起传出宫的，还有季太尉为灾民请命提倡百官捐赠财物的善举，一时之间也是获得了很多百姓和文士的支持与赞扬。

季淮墨的大名在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洛都的大街小巷，只要随便在一个酒楼吃饭，就能听见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而此时的他，正在房间里看着从路上来的信。

季淮墨此时住的还是冀北王在洛都的别院，因为新的太尉府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建成。本来安平帝的意思是直接分配个没有人居住的旧宅院，可是季淮墨直接就给拒绝了，理由是那地方是罪臣住过的，不吉利。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开刀
好嘛，这理由一出，可让不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谁给你的脸让你觉得可以拒绝皇帝的赏赐，还是用这么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所有人都等着龙颜大怒呢。可是没成想，安平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欣然接受了他这样明显无理取闹的说法，并且下令在皇城区给他重新建造一座太尉府，用的是国库的钱。

这还不够恩宠吗？

因此，这回让国库出钱建造新城的消息一传出去，很多人就酸溜溜地说，如果季淮墨不接受这座宅邸，而把这笔钱留给灾民用，不就不用捐款了吗？季淮墨这是沽名钓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季淮墨听说了这个说法之后，冷冷一笑。不是说小爷假吗？那就假给你们看。

他特地去问了户部这座宅子全部建成大概要花多少钱，然后宣布，他个人拿出同等的钱财来全用在灾民身上。除此之外，还会和其他同僚一起再另外出一份钱。等于他季淮墨就捐了两次。

这样的精神很感人吧？整个大安的子民都快让他感动哭了。只是得知此事的官僚们心情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不过，季淮墨可完全不管那么多，他秉承第一件差事一定要办得尽心尽力的原则，第二天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地敲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若说季淮墨为什么第一个找丞相开刀，那当然是因为他官职大，其次是因为与自己不对付，属于“四皇子派”的。

于是，丞相一大早起来就听到季太尉带着十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自家府第，目前正在前厅喝茶等他的消息。

气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勉强缓过来之后，他挣开仆人的搀扶，恨声说，“走!去看看!看我们的太尉大人清晨来此，有何贵干？”

丞相大人出来的时候，季淮墨正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低头品茗，“这是阳平那边上来的毛尖吧？丞相大人待遇不错。”

“太尉大人若是喜欢，老夫改日着人送些到贵府上。”

“那就不必了。毕竟本太尉日前险些让人害得连陛下御赐的府宅都没了。丞相大人的毛尖，恐怕是无处安放啊。”

丞相的双眼在不经意间闪烁了一下，“哦？是谁这么不识相？敢到太尉大人宅邸的主意？”

“是谁那就不重要了，在下也不过是随便说说。本官今日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哦？是什么？”

“丞相大人不坐吗？”季淮墨用手指着斜前方的主座，好像他是主人一样。

丞相的面目有一瞬间的扭曲，但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整了整衣袖，从容地走到主座上坐下来。

“不知季大人今日来……”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丞相大人早就猜出来了不是吗？为的是捐赠的事。”

“捐赠？”

“嗯，捐赠。丞相大人打算出多少钱救济灾民？”

“……”丞相抚着胡须笑了，“太尉大人可真是兢兢业业为今上办事啊。只是，老夫的情况，不知阁下了解多少呢？”

“不了解。”

“那太尉就应该去街头巷尾问问，老夫为官几十年，所得俸禄无一不拿来做善事，早已家无余财，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了。恐怕，这次是有心无力了。”

“哦？那丞相大人高风亮节，实在是令本官佩服。可是在下还有两点疑问，盼丞相大人为我解惑。”

“请说。”

“第一，既然丞相是经常做善事之人，那么说到灾民的时候表情是否太过平静了？”

“……”

还没等丞相开口反驳，季淮墨马上又接着说，“第二，本官还未说多少钱，丞相何来'拿不出这么多钱'之说？捐赠这种是，是多是少无所谓，重要的是一份心意，您说对吗？”

“太尉说得是，说得是。喝茶。”

“……”季淮墨闻言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又放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茶盏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惊得丞相猛然抬头。不过很快，他就觉察到了他的失态，干咳一声，“茶是不是凉了？来人!”

丞相想唤下人换一批热茶过来，被季淮墨抬手制止了，“丞相还没回答本官的问题呢。”

“……哈哈，哈哈哈。太尉看来今日是非让老夫出血不可了？”

“丞相大人，瞧您说的，什么叫出血？您不是说您做了不少善事吗？那么也不差这么一回，您说是吗？”

“……”丞相知道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如果不硬着头皮往里跳，恐怕他就会揪着这件事不放，赖在这里不走了。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嗯？”

“丞相大人，您考虑好了吗？要捐赠多少？”

“……”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

“丞相大人？”季淮墨殷切地看着丞相，看得丞相十分地想戳瞎他的眼睛。

“哈哈哈，捐!老夫当然捐!老夫身为文官之首，怎么不以身作则？季太尉，老夫刚才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希望季太尉不要放在心上。”

“当然不会。丞相大人如此慷慨解囊，实在是大安之福，百姓之福。”季淮墨说完就给坐在他下首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手下会意，从怀里拿出一张卷成一团的帛娟，铺开放在丞相面前的桌上，然后退至一旁。由另一个人上前递了一支狼毫，并呈上事先研磨好的墨。

丞相看到这样一个场景，眉毛一跳，不阴不阳地说，“季太尉真是准备周到啊。”

“哪里哪里。在下只想着将差事完成得更完美一些。”

“……”这个季淮墨仿佛听不懂别人的讽刺，总能这么云淡风轻地接下话头，让丞相简直叹为观止。世上怎会有此厚颜无耻之人。哪怕是自己浸淫官场数十年，也能打包票地说，自己见过的如季淮墨这般的妙人儿，绝对不超过三个。

丞相拿起笔，最终在帛娟上写上了500金和他的名字。

“好，丞相大人500金。”季淮墨懒洋洋地念了一下金额，然后戏谑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位丞相大人，最终捐赠的金额绝对不止500金。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打脸
他之所以挑丞相作为第一个协调对象，也有这么一个原因在其中，那就是想看他脸上无光，谁让他跟安钦哲一起老膈应他家太子殿下。

说起来，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好好地把安钦哲和面前这个老狐狸收拾妥帖了？

不，时机还没有成熟，所以还是再缓一缓吧。想到这里，季淮墨的笑容更加真诚了，他问，“丞相是现在给钱还是明日我让人来收？”

“……现在。”丞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好的。”

于是，丞相坐在位置上，咬牙切齿地看着季淮墨的手下一箱一箱地往外搬着黄金。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丞相府的女眷。

“大人!这是怎么了？”丞相夫人被婢女们扶着晃晃悠悠地从内室出来，见此情景还以为府里出事了，眨眼间眼泪就落下来了。

丞相一看连忙安慰，“夫人莫慌，无事。只是季太尉奉皇上之命来令为夫捐款。”

“凭什么？”丞相夫人当即就嚷嚷起来了，“凭什么让我们捐赠这么多财物？我家大人没日没夜为朝廷做事还不够吗？还要出钱养那些刁民!”

“夫人慎言!”丞相乍一听到这话就只不妙，心想自己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没能防得过这个蠢婆娘。

可想而知，这女人的话如果传出去，他苦心营造的良好形象就灰飞烟灭了。偏偏这蠢婆娘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双手揉皱锦帕，还要再喊，却被丞相连忙站起来捂住了嘴。

“无知夫人口出不当之言，季太尉可千万不能当真。”

“哪能啊？本官当然也知道夫人是无心的。”季太尉特地在“无心”两个字上着重说了。

听得丞相又是一阵牙痒痒，可是如今是自己理亏在先，他只好咽下这口气，想着人走之后再收拾着婆娘。

于是，季淮墨就指挥着手下抗了一箱箱的金子满载而归，取得了第一场的胜利。

丞相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口，目送季淮墨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离去。这匹枣红色的马他认得，那是西域进贡的宝马，世间只有十匹。想不到安平帝竟连这个也赏赐给他了。

还真是得宠啊！哼!不过 你也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

毕竟……

他原本以为季淮墨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子殿下，可是没想到刚回京的第一天，他就和太子殿下闹翻了。没有了靠山，又没有兵权在手，只是一个光杆太尉，他要对付他，简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季淮墨拿到钱之后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带着这些钱特地绕过了洛都好几条主要道路，然后才回的王府别院。

丞相府的附近住的可也都是至少三品的官员。他这么一来，季淮墨来收钱的消息自然就被各个府邸的小厮传到了自家老爷的耳朵里。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个季淮墨会拿谁开刀。

当然，大多数人已经做好了交钱的准备，毕竟，丞相都迫于压力交了，你不交，还等着陛下问罪于你吗？

就在大家还在纷纷猜测下一个倒霉蛋到底是谁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太傅大人主动命仆人抬着几十箱黄金送到季淮墨的府上。

那里面足足有五万金。

跟他一比起来，丞相出的500金仿佛是个笑话，很多人都在暗地里窃笑起来。

不过也有人说，丞相出得少那说明人家为官清廉，当丞相都好几年了竟然连1000金都拿不出来，真正是家无余财啊。

反观太傅，虽是一品大员，可到底是虚职，究竟是如何积攒到了这般吓人的积蓄。莫不是贪赃枉法？

对此，安平帝不免也有些疑惑。可是未等他派人来查，太傅大人就主动交代了钱的来源，原来那些都是贵妃娘娘及二公主的头面首饰变卖得来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暗暗钦佩于他们无私为民的精神。这个事实，更加像一个巴掌一样盖在丞相的脸上。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丞相夫人上午在前厅的不当言论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洛都的大街小巷。

丞相经营多年的清名在一日间毁于一旦。

“丞相府来人了？说什么？”

“丞相大人要追加捐赠款。”

“嗯？多少？”季淮墨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微笑，他铺垫这么多，还不是要让他主动送钱来。

“走，我们去见见。”

为了表示诚意，丞相把他家的老管家都派来了，此时这老头正站在前厅搓着手等着季淮墨。

过了一会儿，见一身便装的季淮墨走过来赶紧上前行礼，“老奴见过太尉大人。”

“免礼。丞相大人真是太慎重了，这点小事管家怎么亲自来？随便派个仆人就是了。”

“诶，太尉大人此言差矣。事关大安国千千万万灾民的吃住问题，怎么能说是小事呢？”

“不是小事，不是小事。”季淮墨嘴里虽这么说，但心里想的是，就凭你也想挖洞给我跳。

“管家可真是大气禀然，如果丞相大人知道的话，想必会十分欣慰，从而嘉奖于你。怎么？需要本官替你在丞相面前稍微美言几句吗？”

“……”管家哪敢啊？!季淮墨要真这么做了，不是明摆着告诉丞相他的觉悟还没有他府上的一个管家高。这样他以后铁定会有不断地小鞋穿。

好个年轻的季太尉，居然能反坑自己一码，看来这个人果真不容小觑，自己和丞相都轻敌了。

想到这里，管家的脸扭曲了一阵，随后挤出一个笑脸来，“不不不。老奴只不过是做了份内的事，说了应该说的话，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太尉大人还是不要拿这点小事去打扰我家大人罢。”

说完，扔下那几箱黄金就带着一干手下急匆匆告辞离去，连金额都没给季淮墨说。

季淮墨在身后高喊了一句，“管家这就走了？替我给丞相大人问个好。”

“一定一定!”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季淮墨就在后面看着，笑眯眯的像是一只小狐狸。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图纸
有了这个“开门红”，季淮墨后面的工作开展就要顺利得多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募集到了数十万金，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完全没有发挥空间。照此趋势下去，不用等到藩王门来京，建造新城的费用估计就够了。

面对如此喜人的成绩，安平帝自然也十分高兴，连带着看季淮墨的目光也友好了很多，他心想，这个季淮墨还是有一定办事能力的，如果能把他的心完全拉过来，那么对自己也不失为一个助力。因此，他又暗戳戳地动起了别的心思。不过，他的这些心思，目前除了他自己，恐怕就没有人知道了。至少正在做着实事的季淮墨不知道，他已经又被人盯上了。

“爷，又有人主动来捐献了。”

“哦？这次又是谁？”

“兵部的两位侍郎，还有工部的两位侍郎。”

“哦？”季淮墨十分惊讶地挑眉，“这时约好的？”

“并非，据说是在门口碰见的。爷，您要亲自去见见吗？”

“不必了。”季淮墨提锋落下重重地一笔，十分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拿起桌上的纸轻轻吹了吹，才说道，“请他们在前厅喝个茶，然后好好地请走吧。”

四品以下的官员，着实不值得他堂堂太尉亲自去见，否则传出去，那些人可又有得编排了。

“是。但是，爷……”

“还有什么事吗？阿真。”

“其中一人说，有事找您。”

“谁？”

“工部侍郎杨巍嵘。”

“他？他有什么事？”季淮墨对这个人的印象实在不多，只记得那是个十分沉默的青年，每日上朝只默默地窝在阴影里，下了朝也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据说整日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不知道做什么。

所以此人说要找他，季淮墨才会觉得特别奇怪。

“说有一幅草图想请您过目，是……是关于……”

“是关于什么的？”

“是关于新城的。”

“新城？”季淮墨这回是真惊讶了，为流离失所的流民们建造一座新的城池的事，只不过是季淮墨前日提的一个设想，虽然最近是打着这个由头在募捐，但季淮墨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计划最终能真的实施。

现在有人跟他说他竟然画了一个草图出来，就两天的时间，季淮墨怎能不觉得匪夷所思？

“你问清楚了，确定是新城池的草图？”

“确定。”

“那他直接呈给他们的老大人就是了，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管这事。”

“可是，杨侍郎说……他们尚书大人与大皇子走得很近，如果他将图纸呈给他，恐怕会被他据为己有，或者直接进献给大皇子，届时……”

“……”看这话说的，“与大皇子走得很近”，干脆就直接说工部尚书是大皇子那一派的人得了。这位显然是怕自己的功劳被抢，因此急哄哄地来拉靠山了。

不过这大皇子……

“阿真，我之前让你查的几位皇子的资料，都查得怎么样了？”

“回爷的话，都查得差不多了。”

“阿真姐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爷’，叫我少爷或者阿墨就好了。”

“是，爷。”

“嗯？”

“少爷。”

“这就对了。”季淮墨满意了，同时也露出一个微笑，“那你说说这个大皇子的情况吧。”

“是。大皇子其人，生母是冷宫中的一位洗衣的宫女，因为偶然被陛下经过临幸，所以生下了大皇子。”

“一生就生出了个皇长子，这位宫女也算是挺有价值的，只不过后面怎的没有被封为嫔妃？”

“原来是封的，但是由于地位不高见识 ，妄图一步登天，在后宫中兴风作浪，甚至害死了两个未出世的皇子，因而被秘密处死。听说死之后并不瞑目，直到陛下许诺罪不及大皇子，会让他平安长大，此女这才闭上了眼睛。”

“还有这等事？大皇子知道吗？”

“大皇子本人并不知道这等往事。”

“幸好他不知道，若是他知道的话，恐怕早没了争夺皇位的心思了。既然是这样，那也勿怪皇帝对他不冷不热了。你继续说。”

“是。大皇子从小在冷宫中长大，直到十岁的时候才被陛下想起从冷宫中接出，养在鲁昭仪的名下。但十三岁的时候，鲁昭仪又病逝，因此，大皇子克母的名声也由此传出。”

“这个大皇子，也是个可怜人啊。”

“因为大皇子不得宠，又没有母妃为他操持，因此年至弱冠还没有正妃。后来大臣们纷纷看不下去了，向陛下进言，这才唤起陛下的记忆，为他选了一位正妃。”

“……”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怜啊。

“二十一岁时……”

“好了好了，无关紧要的就不要说了。说说重点吧。”

“是。去岁五月因为进献一份图纸而被陛下重用，得以进入工部学习，是众成年皇子中入六部学习最晚的。”

“等等，”季淮墨很快抓住了重点，“图纸？”

又是图纸。

他进献的是什么图纸，怎么都没有消息传出来？他进献的图纸跟这次杨巍嵘的图纸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季淮墨灵光一闪，难不成安钦白上次的图纸也是盗窃别人的？

季淮墨顿时来了兴致，“走，我们就去见见这位杨侍郎。”

“是。”

季淮墨带着阿真来到前厅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杨侍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茶。杨侍郎低头看到季淮墨走出来的时候，赶紧放下杯盏站起来就要行礼，被季淮墨制止住了。

“本官刚才还有一些私事在处理，因此出来得晚些，让杨大人久等了。”

“太尉大人此话折煞下官了。下官无故叨扰大人，是下官的不是才对。”

“……”瞧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可跟他木讷的长相与实际做的事丝毫不符啊。果然能在官场混的，都并非常人。

于是，季淮墨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如果侍郎确实有事的话，那就里面来吧。”

说完就率先朝里面走去。杨侍郎见状，也赶紧抬步跟上，似乎是担心晚了一步，季淮墨就要反悔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事情脱轨了
季淮墨带着杨侍郎进到了他的书房，一把门关上，杨侍郎马上就从怀里拿出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图纸，“大人请看。”

季淮墨看了阿真一眼，阿真会意上前将图纸接过，双手呈给季淮墨。

季淮墨把它在纸上展开，粗粗地看了一眼，发现这真是一张草图，画得很粗糙，可以看出是匆忙之下完成的，不过已经能初步看出城池的雏形了。

“这都是你自己画的？”

“正是。大人觉得如何？”

“……”季淮墨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图纸，并不予评论。

杨巍嵘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单从短短两天就能画出这么有内容的图纸就能看不出来。只是此人太过急功近利和投机取巧，并且言语间太过傲气，并不适合当一个好下属。

所以，季淮墨还要再考察考察才能决定他到底可用不可用。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开口，“图是不错，一些功能也都初具雏形。只不过，杨侍郎带着它来见本官，却是为何？”

“因为下官觉得，只有太尉大人才能保护好它？”

“哦？杨侍郎对本官这么有信心？”

“因为建造新城这是大人一力推进的，募捐也是大人……”

“得了，这些虚话就不用说了。那你怎么确认我是真的在做这些事情，而不是博个虚名？”

“眼神。”

“眼神？”

“没错，眼神是骗不了人。大人，您给个准话吧，愿不愿意接收我这张图纸。”

“……嗯，”季淮墨没有马上回答，他思考了一会才道，“如果你能在五天之内画出完整的图纸，并且能将各个部位的功能解释清楚，我就考虑收下它，并且会跟圣上说这是你做的，不会让别人夺了你的名。”

“……”杨侍郎听到这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季淮墨当即就知道了，他果然最终的目的还是这个，让自己为他的成名升官之路保驾护航。

不过季淮墨心里倒是没什么不适，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况且这样做也对他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

也许是季淮墨的表情太过平淡，导致杨巍嵘有些不自信起来了，“虽然有些无理，但大人能够拿出什么保证吗？”

“保证？”季淮墨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杨巍嵘，“你让本官给你保证？杨侍郎，谁给你的自信？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谁求着谁？”

“……”

“杨侍郎，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你还想在官场走多远？”

“……”季淮墨的话如醍醐灌顶，让杨巍嵘瞬间清醒了过来。是啊，他是谁？凭什么向当朝一品大员讨要保证？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杨巍嵘顿时就感觉冷汗一层一层地从后背冒出来。他终于想起面前这个看上去软弱可欺甚至未及弱冠的少年是何等人物？

那是敢领着几万兵马就往狼窝里闯的骁勇大将军。而他的父亲，更是被称为大安第一异性王的冀北王季延。

“大……大人……”

“想通了？”

“……”杨巍嵘艰难地点点头，只是眼底还残存着些许不甘。

季淮墨看了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把图纸拿走，五天后再过来。”

“……是。”杨巍嵘咬牙，上前拿着属于他的图纸，告辞离去了。

季淮墨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开心地公然笑出声，想拿他当枪使，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而此时在一旁默默观察自家主子的阿真，不断地在心里哀嚎，以前那个天真善良的少爷果然一去不复返了，王爷王妃，等你们来了，看见这样的少爷，心里真的会高兴吗？

不错，此次进京述职，冀北王妃是跟着冀北王来的，只是季淮墨暂且不知道这个消息。而冀北王妃因为身份敏感，也没有探出口风给任何人，因此洛都知道的人就只有阿真了。

季淮墨打发走杨巍嵘之后，就命阿真将账本拿过来，自己要盘点这段时间收了多少钱。

这么一看还真是收获颇丰，直把季淮墨看得笑咪咪的。

“已经有五十万金了，照此等趋势下去，估计再有三四天就能凑齐赈灾款连同建造新城的钱了。”

“少爷您如此为老百姓着想，百姓们一定会感念您的恩德的。”

“说什么感念不感念的，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罢了。对了，父王已经快到了吧？”

“……”阿真绞着帕子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是，不出意外，五日后就能到来。”

“哦？那还真是巧了。”所有的事情恰好可以堆在一起解决。

因为季淮墨这几日搞募捐一事，得罪了不少人。很多人都在暗地里商量该怎么让他好看。所以季淮墨最近出门都带着一帮侍从，并且坐着经过能人异士改造过的马车。

这般行事，自然又被人抓住把柄大说特说。甚至于有御史大夫公然在朝堂上弹劾季淮墨，说他骄奢淫逸，一点都没有武人风范，出门竟然都坐文人才坐的轿子和马车。

季淮墨马上又出来问那位大人，自己什么时候坐过轿子。

于是朝堂上马上演变成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论战。

但是很快，又有其他御史跳了出来，说季淮墨出门携带太多侍卫，引导不良风气，并且扰乱街道秩序。

这一回，不用季淮墨亲自下场，就有很多“季淮墨派”参与辩论。

他们大多数是武将，心直口快，说话当然也不怎么好听。

“怎么？就准许在场的人暗害大人，就不允许大人自保了？”

“就是，大人这两天一共遭遇了九场刺杀事件，两场下毒事件，你们不准备出来解释一下吗？”

“你不要血口喷人，谁派人刺杀太尉大人了？你倒是给我讲清楚？”

“谁跳出来接话的就是谁呗。”最先引战的那个人吊儿郎当的，甚至还拿眼睛斜睨周围的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直把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气得牙痒痒。

“你……你……”刚才接话的是个老大人，他一时受不了刺激须臾之后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顿时，朝堂乱成一锅粥。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秘密一角
季淮墨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老头子这么不禁激，明明有好几波胡同里的刺客都是他派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得了谁的授意，如此明目张胆地刺杀圣上跟前的“红人”。

他一时不知道这个人是装的，还是真的受不了刺激晕过去了。

所以他就站在原地不动，观望着。见与他相熟的同僚都围过去了，深感没有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老大人很快就被抬下去了，一位太医得了陛下的授意也跟着走了。

而其他人则又恢复了队形，继续刚才的辩论。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御史们新的攻击季淮墨的工具。他们将他批得体无完肤，说他这是要把老臣往绝路上逼。更有偏激的直接跪下一定要圣上主持公道，严惩太尉。

事情到了最后，就连皇子们也踏入了这趟浑水。

三皇子安钦显率先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建议双方各退一步，至于季淮墨数次遇刺一事，提议皇帝交给大理寺去查，相信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他这样和稀泥的行为并没有获得两方的认可，但却给了安平帝一个台阶下，他正要顺势了结此时，却看到大皇子站了出来。

“父皇，不如将此事交给儿臣吧。儿臣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安平帝一听到安钦白自动请缨，就感觉一阵厌恶。虽然他不得自己的宠，可好歹是皇子。让一个皇子去查臣子遇刺的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他皇家的脸面何在？

于是他当即就要斥责。

可是这时候季淮墨开口了，“大皇子的好意臣心领了。但此事还是交与臣自个处理为好。”

“爱卿这是何意？”

“陛下，请允许臣亲自查清事实。”

“陛下!万万不可啊!”如果真的让季淮墨领了这个差事，恐怕他排除异己就更加方便了。心怀鬼胎的大臣们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的发生。

可是这回，安平帝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答应了季淮墨的请求，并给他充分宽裕的时间，承诺如果查出真相了一定严惩真凶。

皇帝如此明确地表示偏袒，这让很多人都寒了心。

同时也让很多人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安平帝真的很纵容季淮墨。有心思活络的人就在暗地考虑投诚的事情，以及提供些情报。

在场的人中只有被安平帝特意无视的安钦白脸色不好。安钦显则哥俩好地对季淮墨说，“淮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有劳三皇子了。”

季淮墨对安钦显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让安钦白十分不平与嫉妒。当然，还有安钦哲。

他没有忍住在旁边正要出言讽刺，被丞相及时瞪了一眼。

下了朝之后，季淮墨与安钦显是一起走的。这一幕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自然又成了他“站队”的铁证。

其实安钦显跟着季淮墨是有事情要打探。

“淮墨，听说李大人手下的杨巍嵘来找过你？”

“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无意中听你府上的下人说的。怎么？他来找你是为了何事？可是打皇兄那边有什么动作？”

“大皇子那边有什么动作？殿下，这你不应该问我啊。你知道的，我与大皇子不熟，他甚至还有些仇视我。”

“这……唉，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淮墨，大皇兄他……比较心直手快，他如果说了什么，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嗯，多谢皇子殿下提醒，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那淮墨，本殿突然想起有一件事要去处理，就此别过？”安钦显拱了一拱手。

“殿下慢走。”季淮墨回礼。

安钦显于是快步走下台阶，两三步之后，回头，用口型说了一句，“淮墨，别怕，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季淮墨愣了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安钦显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凝视他越来越淡的身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午，季淮墨独自进宫在御书房见到了安平帝，献上了杨巍嵘画的草图。

安平帝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手中的草图，神色难辨。

“这是新城的草图？”

“是。”

“可是朕记得，朕还没有同意。”

“陛下，您真的要弃十万流民于不顾吗？”

“……”

“您真的要对天下人失信吗？”

“……淮墨啊淮墨，也只有你敢对朕这么说话，你就不怕朕现在就让人杀了你？”

“陛下，您不敢。”

“呵!说说看，朕倒是怎么不敢了？”安平帝怒极反笑，他觉得跟面前这个小子心平气和地说话，需要一颗十分强大的心脏，否则很容易落到今晨那个老家伙的下场。

“其一，臣现在可是刚刚打败南慕的大功臣，不明原因死在御书房，您猜群臣与百姓会怎么想？”

“你这是威胁朕？”

“不敢。臣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是陛下想多了。”

“呵，下一条。”

“其二，臣手中掌握的秘密，陛下真的不想知道吗？”

“你有什么秘密？”安平帝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狰狞而可怖，一点都不想平时那个和煦的帝王。

当然，自从季淮墨出现在他的视野的那一刻起，他“破功”的时候就越来越多了。

季淮墨，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臣的秘密，都在陛下您面前这张纸上。”

“什么意思？”安平帝再度低头看他面前的黄纸。

这不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草图吗？能有什么秘密？

季淮墨却笑了，他突然走进，来到桌前，指着其中一个地方，对着安平帝说，“陛下难道不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吗？”

安平帝仔细辨认，终于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这……不可能……一个小小的侍郎，为什么会画出这个东西？”在这一刻，他对杨巍嵘起了杀心。

“也许是他无意中见过这个地方呢？”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上次对朕点明这个秘密的人尸骨已经寒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戏
“不知道，但臣或许知道陛下不让臣亲自审讯闻人辙的原因了。”

“你……”

安平帝正要大叫，却见御书房的门突然打开，闯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季淮墨!”

“殿下......”季淮墨愣住了，安钦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一切都是陷阱？

他再回头去看安平帝，果然见他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扬儿，你来了！你看看，这就是你看好的人！他把你父皇都逼成什么样了？下一步是不是要造反了？”

造反，这么诛心的言论。

不过季淮墨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屋外进来的那个人怎么看他。

他喃喃道：“你不是去祭天了吗？”

“如果我不回来，是不是就见不到这一幕了？季淮墨，你太让我失望了。”安钦扬的眼底满是死寂，看得季淮墨心中一阵刺痛。

“不是这样的......我是来劝他给流民们一条出路的，可是你父皇他冥顽不灵。”

“你大胆！”

“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季淮墨的脸上，把他的头打偏了，“殿下，你怎么了？你这是要跟我恩断义绝吗？”

“本宫与你，什么恩......什么义......”安钦扬几乎是咬牙挤出这么一句话，随后就撇开眼不再看他。

季淮墨惨淡地笑了几声，“好......是我自作多情了。”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安平帝，“陛下，不知该如何处置我这个逆臣？”

安平帝这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又回到之前的从容，他沉吟了一会道：“你说得对，朕确实不能亲自杀你，但雇佣别人杀你还是做得到的。届时再给你个谥号，并以正一品大员的身份入葬，没人会说朕的不是，只会可惜一下季太尉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陛下说得对，那看来胡同里的刺杀也有您的手笔。”

“不错。所以爱卿要怎么查？查到朕的身上，然后昭告天下吗？”安平帝这时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了。

安钦扬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了，他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已经无瑕顾及自家父皇与季淮墨的纷争了，并烦躁地揪了揪领口。敏感的季淮墨自然注意到了他那里的情况，他想过去，但又有所顾忌。

安钦扬觉察到了他的视线，回给他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就是这个眼神彻底刺痛了季淮墨，他再次哼笑了一声，径自转身扬长而去，不再看身后的父子。

从那时起，太子与太尉彻底交恶的信息再度从宫里传了出来。更有好事者传得神乎其神，最后竟连太子绝情过河拆桥，季太尉深夜借酒消愁这样的话本故事都流传了出来。

而此时，故事里的主人公，正依偎在一起互诉衷肠。

安钦扬把季淮墨抱在怀里，小心地给他的脸上着药。他用食指扣出一点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季淮墨的脸上，极尽温柔，抹了一阵之后还问，“疼吗？”

季淮墨也不矫情，直言道，“真挺疼的。你这下手不留情啊。”

早知道安钦扬狠，没有想到这么狠，当然，他说这话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调侃。

“对不起。”但安钦扬现在却是十分地自责，恨不得挨巴掌的是自己。

“好了，别自责了，嗯？”季淮墨反抱住安钦扬，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对了，我们这么卖力，最后你父皇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啊？”

“大概是信了。”

“什么是大概？”

“父皇这个人深不可测，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也可能在跟我们演戏？”

“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

“……”安钦扬沉默，他是真的不知道。否则就不可能谋划这么多年还没有足够推翻他的能力。

安平帝这个人太可怕了。有多可怕呢？他曾经半年多不上朝，却能将权力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他的真正可怕之处就在于已经将演戏融入了他的生活，他的骨血。

他习惯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季淮墨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他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我们今日所做的不就……”

“别紧张。”安钦扬紧握住他出汗的手，“也不一定一点作用也没有。早晨你走了之后，父皇还在不断地说你的坏话，我顶撞了他几句。”

“你这么……原来是这样!”季淮墨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你表现得越不接受事实，越不相信，你父皇就越觉得他的离间计已经奏效。是这样吧？”

“嗯。”

“所以说，还是你最聪明。”顺便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安钦扬顺势捧住他的脸，去亲吻他的嘴唇。两个人暂时温存了一会。

安钦扬强迫季淮墨不要分心，可他自己却是心不在焉。因为前路如何，现在的他完全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或许是他死，尸骨无存，或许是他登上那至尊的宝座。

而季淮墨，自从他义无反顾地接下元帅这个任务并且顺利得胜归来之后，就意味着他已然卷入这个漩涡出不来了，只能与他一起沉沦。

吻了一会儿，两个人停下来继续搂着，因为他们知道，过了今晚，就要变成陌路人了。

“时候不早了。”

“嗯。”

“你该回去了。”

“嗯。”虽然这么应着，但是安钦扬并没有动弹。他承认了，这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舍不得与之分开的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在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是被迫与爱人不能相守的苦命人。

“你好像没有叫我我的表字。”

“太子殿下也有表字吗？”

“嗯，自己取的。”

“是什么？平钧，记住了，平钧。平安一世，雷霆万钧。”

“原来平钧真的是你的字。”

“嗯。”

“平钧。以后就你我两个人的时候我就这么叫你。”

“嗯。”

“平钧……平钧……真好听……可是，时间真的不早了。”

“嗯。”

“你走不走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神秘人
“走。我先送你回去。”

“别呀。我们还是不要一起出现的好。我没关系，你先走，我看着你。”

“……”季淮墨都这么说了，安钦扬只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边，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季淮墨凝视着黑咻咻的窗外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返回到床边坐下。

过了很久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季淮墨吃了一惊，一时不敢枉自出声。因为知道珍珑各这个房间的，除了他跟安钦扬外，就只有安钦扬的这些下属们。

他的那些下属一般不会这么不懂事过来打扰，那么，此时在外面敲门的是谁？

季淮墨顿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慢慢地起身走到门边，倾听门外的动静。

可是敲门声只响了三声之后就停下了，然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季淮墨以为是错觉，正想返回去，却又听到敲门声，这回的声音就微弱了很多。

季淮墨这回觉察出不对了，他把手放在把手上等了一会，一狠心拉开了门，结果门外一个黑影直接像麻袋一样倒在自己的脚上，吓了他一跳。

“你……”

季淮墨愣了一下，蹲下来仔细查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发现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身上的布料都被鲜血染红了。季淮墨一直看不出他伤到了哪里，伤得多重。

季淮墨左右看看，走廊里一片寂静，并没有上来什么追兵之类的生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把人拖进了房间，又把门关上。这才放心地对着这个人东翻西看。

很快，季淮墨就发现了他身上的两处大伤，一个是后背，基本贯穿整个脊梁，一个是腰腹，伤口也挺深的。

两处几乎致命的伤，再加上失血过多，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且竟然能瞒过重重眼线，跑到这无人能上来的顶层，准确地敲到这扇门。季淮墨不由得佩服他的本事和运气。

他把人弄上了床，就开始思索起这个的来历，和怎么安置来了。

想了想，他拍了拍手，不多时，就从房梁上跳下来一个同样一袭黑衣的人。

“你果然在这里。”

“嘿嘿……世子……”木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主子吩咐小的留下来保护您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出来？”

“主子还吩咐，没有您召唤，不许出来。”

“如果我遇到危险呢？你也不出来？”季淮墨好奇道。

“您放心，小的一定会尽力护您周全的。”

“嗯。”季淮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你过来看看，你认识他吗？”

木柳闻言听话地走上前去，仔细辨认半晌后，摇摇头说道，“这……太脏了……小的一时辨认不出。”

“……”季淮墨无语地摇摇头，拿出帕子把他的脸擦干净，没多久，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两人不由得震惊了一下。季淮墨震惊是因为这个“刺客”竟然长着一张娃娃脸，并且看起来还挺好看的。而木柳震惊的则是，这个人他还真认识。

“世子，这……这……这不是秦统领家的小公子吗？”

“什么？哪个秦统领？”

“就是您知道的那个秦统领。”

“秦朝的弟弟？他哪来的弟弟？”

“回世子，这是外面的。”

“……”

“外面的”是什么意思，季淮墨一下子就知道了。早知道秦朝的父亲不成器，所以秦大统领才把希望寄托在他的长孙身上。可没想到，尽量弄出了这么大的私生子，并且看起来本领还不错？

“那他，没有被认回秦家吧？”

“没有。”

“所以你说，他是为什么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这座楼里，又是为什么恰好敲开这扇门的？”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他进来？并且外间有人知道您正在此处？”

“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是关于您在这里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您是说……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是别的组织出了内鬼还好，可是他们“六居士”几乎可以说是陪着太子安钦扬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也情同兄弟姐妹。感情如此深厚，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主子的事情？更不可能背叛他们之间的情谊。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只是通知你留意下。”

“那世子又是怎么确定我不是那个内鬼的呢？”

“直觉。”

“……”又是直觉，你们都喜欢凭直觉办事吗？却偏偏基本没有出错的时候。

“世子您……”

“行了，别您了。快点过来帮忙。伤口再不包扎他真的要死了。”

“……”

“这里有医药箱吗？”

“有，我去拿。”

木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马上去一个柜子面前取出一个医药箱，那里面应有尽有，最重要的是拥有足够量的纱布。

季淮墨拿过纱布，甚至不用木柳帮忙，三两下之后就撕开人的衣服给人捆成粽子。

木柳看得目瞪口呆，“世子您……怎么这么厉害？”

季淮墨奇怪的转头看了一眼木柳，说道，“以前在冀北的时候，条件没那么好，所以受伤都是我自己包扎的。”

“……”木柳顿时对他肃然起敬，要知道他最不会的就是包扎了。

季淮墨再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这个蠢萌蠢萌的小子是如何当选安钦扬的暗卫的？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木柳不知道季淮墨眼睛里复杂的含义，还在一味地傻笑着。

等他们都忙好之后，天已经快亮了。木柳好心提醒，“世子，您该回去了，要不然……”

季淮墨看了一看床上的人，“对，险些忘了时间。那你照看着他，别让别人发现了。我就先回去了。”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来，人已经不见了。

深感自己被坑的木柳只得继续坐下来看着床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

季淮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洗了一把脸然后换上朝服，就准备上朝了。

虽然和皇帝已经“闹翻”了，但别人还都不知道啊！

该有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爷进京
昨日御书房的风波过后，安平帝还是做了让步。在今日，他就下了一道诏令，命各县长官在自己治下的县城里征召工人前往离南慕五百里的地方建造一座新城，以供流民安顿下来。

此诏令一出，自然就引起百姓的感恩戴德。他们都在说当今陛下是圣明君主，不会弃百姓于不顾。

而更多的则是感念提出这个主张的季淮墨。毕竟如果没有他尽心尽力为他们奔波，圣上可能根本不会想起他们。

一时之间季淮墨风头无两，名声传遍大江南北。

但现在这些，对季淮墨来说，已经基本没有吸引力了。因为这些消息还不是他特意让人放出去的。现在他烦恼的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兵权，二是如何在自己与太子决裂的前提下，还能帮到太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回事。安平帝当初为了防止一家独大威胁到他的皇位，特地将虎符平分给三个不同的阵营保管，分别是代表四皇子的丞相大人，代表三皇子的李尚书大人，和代表太子的太傅大人。而大皇子和十二皇子则是一开始就被剔除在外。可笑大皇子尚在没有自知之明地上蹿下跳。

所以，现在主要对付的对手只有两个，安钦显和安钦哲。

安钦哲这个蠢货自不必说，迟早会自取灭亡。就是安钦显这个人勉强称得上是对手。他心机深沉，善于伪装，不过在安钦扬和季淮墨的眼里，还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

这样想想，似乎太没有挑战性了。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还有谁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

五皇子，八皇子，十四皇子，十七皇子……他们真的完全置身事外吗？季淮墨是不信的。想必安钦扬也在一早防着他们。

只是多年来，他们的表现都很老实，因此总被人有意无意地忽略。

安平帝最近在策划一件事，他想让几个皇子分别领一件差事，谁完成得最快，并且完成得好，就能率先获得王爵。当然，完成不好或者最晚完成的，就要受到惩罚，他可能会失去封王的机会，当一辈子的光头皇子。

皇子们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等了二十几年了。

每个人都在铆足了劲准备大显身手，尤其是安钦哲和安钦白。

丞相府。

“皇上现在对你很失望，你要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对你刮目相看，知道吗？”

“您放心吧外祖，这次的事情十拿九稳了。”

安钦哲这次被分到的招待并安排各地来述职的藩王。

他心想，这简直是瞌睡了前来送枕头，他还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整治一番季淮墨的父王冀北王，给他穿小鞋，在父皇面前上上眼药。

可是他也不想想，在季延这个老狐狸面前，他算老几？

季淮墨是两日后收到自家父王已经到达城门外的消息了。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自己收拾一番，只带了几个人就低调出城迎接了。

但当他看到从马车里款款下来的雍容妇人的时候，则完全傻了。

“母妃……”

冀北王妃被两个侍女搀扶着缓缓走到他面前，“两年不见，我儿长大了。”

“母妃……”

季淮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王妃却已经不给他机会，重新进了马车，“王爷，既然人已经见到了，那我们走吧。”语气凉薄，丝毫没有见到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的那种惊喜。

倒是冀北王紧接着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父王，姐姐怎么没来？”

“你这个冀北王府唯一的继承人跑到京城去闯天下了，家里可不就得劳烦你姐姐看着了？她还要嫁人呢。”

“……”季淮墨难得有了一点愧疚，低头沉默不语。

冀北王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父子两人相对无言。直到马车里传来王妃的轻语，“有什么话不能进城了再说？非要站在这里给人瞧热闹吗？”

冀北王一向是知道自己这个发妻的脾性的，当即也不再说话，回身进了马车。

季淮墨无奈，只得策马到车队最前方引路。

于是，城内的百姓们就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面如冠玉的少年郎身穿一袭张扬的红衣策马奔在最前方，他的后头，是数百人的豪华车队。

人人纷纷交头接耳，不断猜测这是哪位贵人进京了，才有资格让新上任的太尉为他们开道。

不久之后，他们得出了结论。

那便是季太尉的亲生父亲，冀北郡王无疑了。

这几日，藩王来朝，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会看到这样规模弘大的车队从中轴大街上驶过，每次都能引起轰动。

按理说，早该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次，他们还是震惊了。

因为四皇子殿下也带着人等在这里。这几天无论哪个王爷来，都得不到此殊荣，偏偏冀北王轻易得到了。

这下可是惹怒了不少人。但心里不平衡的藩王们自认为并没有冀北王的实力，所以还处在观望阶段，不敢轻举妄动。

“冀北王远道而来，辛苦了。”

“进京述职是臣的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一说？”

“……”安钦哲的第一个陷阱没有起到他应有的作用。他心里暗想，看来十皇弟出的主意也不管用。

他再接再厉，“马车里的还有什么人？”

“臣的一些贵妾，长得丑陋，未免惊扰到皇子殿下，还是不要让她们掀开车帘的好。”

“哦？既然丑陋，冀北王还愿意带她们出来，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安钦哲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难以言尽的目光不断地瞥着季淮墨，希望离间他们父子的感情。

季淮墨不为所动，依旧目视前方，静静地等在他们“寒暄”完。

安钦哲又讨了个无趣，不免火气上身，直接将炮火对准季淮墨。

“令尊真是幽默风趣，令本殿佩服。”

季淮墨八风不动，“过奖过奖。”

“……”安钦哲真想不管不顾地拂袖而去。但是念在这是父皇第一次交给自己的大任务的份上，还是强忍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章 冀北王妃
他皮笑肉不笑道，“太尉也很幽默。”

“过奖。”季淮墨还是那两个字，丝毫不将他的嘲讽放在心上。

“……”安钦哲的脸涨得通红，过了很久之后才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冀北王是想先进宫述职，还是先到驿站休息。”

“不必劳烦四皇子了，本王自个有别院，就先一步告辞了。”说完竟然转身回了马车，把脸色铁青的皇子殿下撇在路中间。

季淮墨一言不发拱了拱手也要随之上马，却被安钦哲拉住了衣袖，“在他耳边说，听说你最近和三哥走得很近，打算抛弃我的太子弟弟？奉劝你一句，作为狗，还是衷心点好。别忙到后面，没人要了。”

“……”季淮墨冷笑一声，“这就不牢四皇子费心了。您管好自己就行。”

说完就跨上马扬长而去。

车队一路前进，到别院面前停了下来。

“淮墨，你过来。”

“父王。”

“……”季延上下打量了他良久，“你真的长大了。”

“父王……”

“你想做什么，父王阻止不了你了。只是有一条，不要越界。”

“不要越界”，这也是当年，冀北王的父亲给他的忠告。二十几年来，他没有一刻不遵守这个忠告。

不能越界，季淮墨心想，父王啊，你这句话还是说得太晚了。

不过季淮墨现在也不能说这句话，否则不过是徒增担忧罢了。

他跟冀北王做了保证之后，就来到冀北王妃的马车面前，“母妃，到了。”

“……”

“母妃，别院到了。”

虽然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但季淮墨毫无怨言，始终躬身等候在马车旁边。又过了很久，才终于有一个芊芊玉手扶在车帘上，季淮墨忙把她扶下来。

王妃没有任何表情，顺着季淮墨的牵引缓缓走进府中。

“母妃近来可好？身体好些了吗？”在王妃的面前，张牙舞爪的季淮墨顿时变成一个乖乖仔，小心翼翼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没有你在跟前，是好多了。”

“……”这是当娘的该说的话吗？不过十几年了，季淮墨也习惯了，因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甚至笑着说，“母妃还是这么不待见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王妃这回的身子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一路将王妃送回到房里休息，季淮墨就跟随季延去了书房。

“你决定好了没有？”季延一进书房就劈头盖脸地问。

季淮墨想，父王果然什么都知道。

“决定好了。”

“好。既然如此，那你要清楚，冀北王府不会给你任何帮助，这是你母妃的意思。”

“......”虽然知道王府要明哲保身，可是明确地听季延这样说出来，季淮墨还是觉得心彻底凉了。他艰涩地开口，“母妃......一定要这么狠吗？”

“......”

“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是我对不起她。”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你们不说一声就放弃我还不允许我知道原因吗？”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就要承担后果。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这样教你，现在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可是我不甘心。”季淮墨这时候已经平静下来了，语调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延似乎有些不忍，他撇开头不再看他，过了很久，才道，“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对我的，最后结果如何？”

季延成为安国史上第一个受封的异姓王，坐拥二十万兵马。

“你也可以。”

季淮墨，你也可以。做出点成绩给我看看，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等着这一天。

季延接着说，“当年，我也跟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卵击石。结果又怎么呢？”

季延在当初风头最盛的时候，突然沉寂下来，变成了“酒色之徒”，不思进取。

“我懂了。”

“你真的懂了吗？”季延知道季淮墨现在一定表面受教，背地里一定不服气得很，不过没关系，有些道理，不摔得头破血流，是不能领悟的。

他看季淮墨开口还要辩解，就挥手给他打断，“好了，去陪陪你母妃吧。”

“母妃还需要我陪吗？她不希望看到我吧？”

“你怎么说话的？”季延扬起手，似乎想打他一巴掌，可是在逼近他的脸的时候停住了。半晌后，他颓然地放下来，“以后别把这话拿到你母妃跟前说了，她会伤心。”

她会伤心吗？我没看出来。不过，虽然这么想，但表面还是应，“是。”

季淮墨出了书房之后就直奔王妃所休息的房间，他先在外面敲敲门，问道，“母妃，你在吗？”

“......”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

“母妃？”

“......”

“母妃？我进来了？”季淮墨问完就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也很昏暗，看来冀北王妃并不在里面。季淮墨一路走进去，看见王妃从冀北带来的东西还都堆放在地上。

季淮墨看了一眼，本来想过去，视线却突然被木箱子里露出来的卷轴吸引过去了。

他拿起来一看，眼睛不由得瞪大了，紧接着，他疯狂地把卷轴一个个打开，却发现那上面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跟安钦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不是安钦扬。

那么他会是谁呢？

安平帝。

年轻时候的安平帝。

“不……不……这怎么可能……”季淮墨发疯般地一幅幅地看着那些被摊开的画，感觉如同晴天霹雳。

母妃带来的东西中怎么会夹杂着安平帝的画卷？还是这么多!

季淮墨感觉他仿佛接触到了什么秘密。

他正想将这些画卷都收起来的时候，传来一声娇喝：“你在做什么？!”

季淮墨吃了一惊赶紧放下，有些心虚地叫了一声，“母妃……”

“你在做什么？!”

“……”

“我问你在做什么？!”

“我……没……”

“啪!”季淮墨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巴掌打断了。

“母妃？”

“谁准许你动我的东西的？季淮墨，你的教养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竟有此事
“母妃，你在呢？我以为你出去了。”季淮墨将头移向别处，刻意不去看那些画卷，也不去回应王妃的质问。

但王妃明显并不打算放过他，依旧咄咄逼人。她捡了个椅子坐下来，“季淮墨，母妃跟你说话，你就这种态度？果然是你爹教出来的，粗人就是没有……”

“你骂我可以，但是不能当着我的面骂我爹!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恨我爹，一直恨我，可是我没想到，这就是真相。”他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那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一地的画卷。

“你爹？哼，当年如果不是你爹，我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吗？”

“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你爹横刀夺爱，我现在就应该是皇妃了。”

王妃目光悠远，缓缓道出一段往事。

季淮墨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果真是洛都贵女，是二十几年前被腰斩而死的老丞相之女。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变成阶下囚，中间落差可想而知。

就在她绝望想要寻死的时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安平帝找到了她，表示愿意向父皇求娶她，免去她的罪名。

可是就在她满怀欣喜地等着青梅竹马的太子哥哥前来娶她的时候，却惊闻当时的新贵冀北王也向圣上求娶她，而圣上竟然已经允了。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紧急送往冀北与冀北王成亲，从此二十多年，再也没有踏足洛都的机会。

“你知道吗？他赐给你的宅子，就是我未出嫁时住的地方，我父亲的房子。”

“什么？”季淮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只当是某个罪人的府邸，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己名义上的祖父的。

这洛都，究竟还有多少肮脏的密辛他还没有探听出来？

王妃冷笑了一声，“所以，你根本就不该出生。你的存在，无不昭示着我已经不清白的事实。”

“清白？”季淮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个女人是还活在梦里没有清醒吗？此时此刻，他关于母亲的所有幻想终于完全破灭了。

“当年如果不是父王及时救你出苦海，你觉得你会活到现在吗？还是你觉得他真的会娶你？”

“……”

“他是什么人，我这两年看得可比你清楚。你去外面听听，”季淮墨用手指着门外，“洛都的百姓谁不说当今圣上最爱先皇后，连带着宠爱她的两个孩子。”

“如果不是你父亲，这些原本都是我的。”

“你还在做梦呢？你知道吗？别人眼中的好丈夫、好父亲，却在二十年前亲手毒死自己的妻子，害自己的儿子落下病根二十年。”

“你胡说!”

“我没胡说。”

“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有我的渠道。你印象里那个只会哭着找娘亲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他现在是当朝的太尉，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比你更有渠道知道这些事。”

王妃心里信了八分，只是面上不显，“那又怎样？只能说明他并不喜欢那个女人罢了。”

“那他又喜欢你吗？他如果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怎么不与你联系？怎么不把你接过来？不要说他做不到。一国之君如果真想做，又有什么做不到的？说到底，只不过是有所顾忌罢了。”

“……”

“他怕天下人议论，他怕他苦心经营的形象一夜轰塌。醒醒吧母妃，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换句话说，当年他接近你，谁知道有什么秘密呢？或许与老丞相的突然获罪有关，母妃，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往这方面想想呢？是不敢想吧？”

季淮墨话音刚落，就被王妃打了一巴掌。她一介妇人，没有什么力气，但也让没有防备的季淮墨偏了头。

“别说了……别说了……”

季淮墨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别说了？那你能别打了吗？在你眼里，也只有你自己。”

你们还真是绝配。这句话，季淮墨没有说出来。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突然涌现出巨大的恨意。他再一次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夺门走了出去。

在走到外面的时候，却意外看到冀北王站在门口。

他尴尬地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后低着头走了。走到回廊那边的时候，他的余光瞧见冀北王走进了房间。

原来自己的母亲与安平帝竟然这种关系。

回到房间的季淮墨赶紧修书一封，把这件事告诉了安钦扬，让他帮自己拿主意。

得知这个重大秘密的安钦扬也是恍然大悟，他觉得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关节现在都可以想通了。

比如自己的父皇为什么对季淮墨没来由地厌恶？为什么执意要削藩？二十几年前又到底发生了什么？牵扯到哪些人？

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有了答案 又仿佛仍在雾里。

“你说，会不会是父皇当年接近你的母亲是另有目的，接近我的母亲也是？”

“我也是这样想的。”

“哼，他果然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可能跟长生不老，或者起死回生有关。”

“什么？”

“平钧，你忘了大理寺中的闻人辙了吗？”

“没忘。我过阵子正想收拾他呢。”

“你想怎么收拾他？”

“大理寺中有我的人，有的是法子让他求生无门，求死不得，并且看不出痕迹。”

“……”季淮墨会意，难得笑道，“先别弄死了他，他还有大用。”

“我知道，总会吊着他一口气的。”

“嗯。”季淮墨点点头，“不说他了，对了，那日你离开后，我在房间门口捡到人的事，你家老六应该报告你了吧？”

“嗯。”

“那你怎么没问我？”季淮墨惊讶地从他怀里起来。

“就这点小事，需要让他打扰我们难得的独处时间吗？这人你放心，交给木柳，他会处理，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嗯，那我就不管了。我觉得他来历有点不明，或许你的六居士里面出了内鬼。”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诸王
“……”一提起这个，安钦扬的脸就沉了下来。

“六居士”是从他五岁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做事的人，彼此感情都十分深厚。

他们起初的时候并不只是六个人，而是几百个人，经过无尽的厮杀，最终决出优胜者，再由这些人组成一个团队。

因此，他们对自己的意义并不一般。

现在，竟然察觉到他们中可能有人背叛自己。安钦扬只觉得胸口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不过，现在还没有证据，他也不好打草惊蛇。

“那天晚上当值的除了老六，还有谁？”答案这不是呼之欲出吗？

岂料，安钦扬却摇摇头，“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阁里。”

“……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吗？包括老六？”

“嗯。”

“那我还……”

“不，你做得对。你过来看。”

季淮墨随着安钦扬走到桌边，他就看到了一张纸铺在上面。那纸上记着的不是别的，正是皇帝安排给各皇子的差事，这些差事有好有坏，有的的确能得利，有的却是吃力不讨好。

季淮墨一时不明白安钦扬让他看这个做什么，还有这张纸，究竟是谁记的。

“你看出什么来？”

“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皇帝给众皇子的差事分列于吏礼兵刑户工六部，不难看出还是要权衡，他想让你们互相斗得七零八落，他好捡个便宜，直接让最后的优胜者继位。这……这……”

“与六居士的决胜机制十分像。”

“……”季淮墨此刻无比想冲进宫把安平帝摇死。这哪是他儿子？分明是培养了几个死士啊！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无比心疼安钦扬，他到底是生在怎样的家庭？摊上了怎样的一个爹啊！

“那所以呢？你是想说你父皇知道了六居士的存在，他在警告你？或者说在警告你我？无论是秦朝那个私生子弟弟，还是'叛徒'，都是他的棋子？”

“可以这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我们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料依旧翻腾不出他的掌心。”

季淮墨也泄了气般地坐在椅子上，“他果然在同我们一起演戏。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以静制动。”

第二天不朝，可是郡王们却要一个个排队进宫觐见皇帝述职。

此刻圣人还没有来到承光殿，因此郡王们都扎堆站在远处等待，三五一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距离上次述职还不到两年，圣人这么着急地将我们召集到一起，这是做什么？”

“这我从何得知？不如去问问季王爷？”

先前问话那人眼前一亮，觉得十分有理，再加上，他们还没恭喜冀北王的儿子有如此大的出息。因此就达成共识，一同向季延走去。

季延正站在角落里皱着眉头沉思，冷不防，有几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哎呀季王爷，恭喜恭喜啊！”

“宋王爷，这喜从何来啊？”原来说话的这个正是宋齐飞的父亲，经常笑呵呵的宋王爷。

“这不是世侄吗？成了当朝一品太尉，难道不是一大喜吗？我观季王爷怎么面无喜色啊？”

“原来是这个……”季延同样一拱手，“那该同样恭喜宋王爷才对，宋世侄在此番战役中同样表现不俗，现在已经是从三品的郎官了。”

“唉。”宋王爷摆摆手，“犬子驽钝，资质不佳，若没有季世侄的帮衬，恐怕现在还在做飞鹰走狗的白衣小王爷呢。哪有这么大的出息？所以，我要感谢季王爷和季世侄才是啊！”

“宋王爷严重了。”

“诶，对了，季世侄最近忙吗？我一直想要亲自去感谢他。”

“只怕他受不起啊。”

“诶，有什么受不起的？我那逆子若是有季世侄一般出色就好了。”

见宋王如此坚持，季延只好道，“他最近在忙铸造新城与收款的事，因此是有些忙。不过宋王你应该不久之后就能看到他了。”

“哦？”宋王稍微一想就知道季延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指季淮墨不久之后就会来向他们藩王收钱了。

他当即呵呵一笑，“倒把这茬给忘了，侄子这做的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我做叔叔的自然要支持他。不仅如此，我还要亲自将黄金送到府上。”

其他藩王见他如此表态，有的同样嘴角挂着笑，有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尤其是那代父前来述职的楚世子。他的病似乎更重了，站在那边都有些摇摇欲坠。同时，他又是一群人当中唯一的年轻人，因此就显得十分显眼。

没过多久就有人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他也没否认，只客气地说了声多谢叔叔们的关心，就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一旁的亭子里休息。

众王中有几个盯着他的背影摇头。

楚氏一门疯子，他们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对了，听说三公主这回又随丈夫回来了。”

“……”众人的头摇得更加厉害了，“这下京中有得热闹看了。”

也有人好心提醒，“季王，听闻世侄与这楚氏和三公主有隙，可要小心了。”

“是啊，这楚家人别的不会，阴人的法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对啊，要不然当初在比试场上也做不来暗箭伤人的事情。”

“诶，你们可知那楚家二子后来的下场如何？”

“听说从大理寺出来之后被人拖到小巷子里暴打，已经废了，如今还躺在床上。”

“废了？那楚家不是两个……”未竟之语是什么，他们都明白。

楚家已经成不了气候了。而四皇子失了这个助力，也不知道会怎样？

此时的藩王们，尚不知道，不久之后，会有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们的心上，让他们无暇顾及他人。

藩王们又在那里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帝王才姗姗来迟。

安平帝这一上来就摆足了姿态，先直言自己身体不适因而起晚了，再问藩王是否怪罪。

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又情真意切，诸王们也只好按捺下心中不满，挨个向君王述起职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述职
安平帝歪在龙椅上，兴致缺缺地听着他们的汇报，时不时将隐晦的目光投向左边队伍中站着的冀北王。

冀北王感受到了不友好的打量，心知这来自于上位者，他并不加以理睬，只是很低调地低头站立着，看着手中的笏板。

这时，述职已经进行到宋王那里了。

只听帝王懒懒开口，“宋王做得不错，以军士入田，的确能省去不少麻烦，也便于管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有些人皆可从中听出一丝并不寻常的意味，尤其是“军士”二字，更是让人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陛下这是不满意了。

至于不满意什么，大概是“军士”了。

宋王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但他和冀北王一样，也对帝王的不满视而不见，只等着述完职之后，就立刻回封地去，连晚宴也不要参加了。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晚宴，八成会出事。

“陛下谬赞了。微臣只不过是尽自己所能人尽其用罢了。如果陛下觉得此法甚好，可在全国范围内推行。”

“甚好甚好。”安平帝只单调地重复这两个字，并不予以评价。

他一挥袍袖，便有总管上前来，尖声叫道，“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楚王世子了，他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儿臣楚綦参见父皇。”

楚世子尚了三公主，自然是要叫安平帝一声父皇的。但是安平帝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却并不怎么得劲。

原因无他，只因为楚世子的身子每况愈下，他担心自己的女儿年轻守寡所致，故而也就看这个驸马左右不顺眼，顿时也没了耐心。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快些讲，心里却在想着，楚明王半身不遂，楚綦身子不行，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而剩下的楚樾据说也被打成了废人，这楚家怕是不用朕动手，都会覆灭，只是委屈了朕的女儿，无端成为了牺牲品。

楚綦接收到了安平帝的意思，他果然没有讲很多，就大概陈述了楚国过去一年的田亩税赋情况，当然最后也绕不过去“兵”这一项。

说到最后，安平帝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他又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楚綦低下头，眼底划过一丝愤恨，随后退至一边，低声应“是”。

身为世子，如此没有风骨，也是让人叹为观止了。众人又想起当年在元帅选拔大会上，他们楚氏兄弟做的事情。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也听自家儿子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下来，顿时就觉得跟人家季世子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安平帝的不耐烦暗示下，诸郡王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一场述职，终于纷纷长舒一口气，鱼贯而出。

“今日一事，诸位怎么看？”

“恐是陛下的敲打之举，我们需得小心。”

“那看来晚上或许是个鸿门宴，我们要不要……”

“不妥，”其中一个摇摇头，“都称病不去的话，难免打草惊蛇，也许反而惊动陛下更早动手。”

“那依宋王看，我们该如何做？”

宋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而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冀北王，“季王，你的意见？”

季延沉吟了一会，说道，“晚宴不得不去，但宜早做准备。本王会让……”

恰在这时，楚世子被侍者搀扶着走了过来，季延也顺势闭了嘴，几人也不再交谈。

只是，有人疑惑，“奇怪，晋王怎么会与楚家小子走到了一起？”

晋王，就是晋炜的父亲。他一向态度不明，并且不苟言笑，与其他人并无过多往来，总是独来独往。

因此，众人见他竟与楚世子凑在一起说话，不由得十分奇怪。

但在场几位毕竟都不是好奇心重的小伙子，甚至，他们各个是镇守一方的“土皇帝”，因此，纵然觉得奇怪，也没有人过去询问。

季延告别几位王爷回到别院的时候，季淮墨正不在府上。季延作为父亲，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事实上，季淮墨自从当上太尉之后，每天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最后，竟然就比堪比“吉祥物”的安钦扬还要忙。

只是今天，他却明显不是去忙正事的。

他正在珍珑阁里审问那个来历不明晕倒在他门口的人。

原本他不打算亲自出手，可他听说这个人竟然威胁他要对秦朝不利，这让他彻底坐不住了。

毕竟在季淮墨的心里，兄弟的分量也是极重的。

“你是谁？”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季淮墨也没恼，“你到这里有何目的？”

“恶心你。”

“什么？”

“你一定在想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对不对？当然有意义，意义就是……”

“你说什么？”

“你凑近一点。”

“我……说……你再不抓紧……我那好哥哥就有危险了……”

“你!”季淮墨猛然警醒，想起今天是个特殊日子。诸王来朝述职当天，依照惯例晚上皇宫是要设宴替他们接风洗尘的。而秦大统领与秦朝则要巡视街道。

依照季淮墨的敏感性，今天必然是个鸿门宴，但他也不认为安平帝敢在这个关口做什么。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应该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倒提醒了他。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宫里并没有消息传过来，甚至是安钦扬，都没有一点消息，这就让季淮墨感到些许不安了。

他吩咐老六混进皇宫打探消息，其他人则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现在要赶回家去与季延说这件事。

要早做准备。

从某些程度上，季淮墨的想法与他们不谋而合。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从后门匆匆进了别院的后花园，却无意中撞见王妃的侍女在一棵树下正准备放飞鸽子传递消息。其放飞的方向正是皇宫。

这就有些意思了，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好母亲，在其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季淮墨用石子打晕侍女，再用石子将信鸽击落到地上，取出了绑在它脚上的纸条，展开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


第一百八十四章 鸿门宴
纸条上写的话不多，但已经足够将一件事情交代清楚了。

季淮墨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心急。

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们按捺不住了吗？

从那寥寥数字，季淮墨反推出，今天晚上的接风晚宴果然有问题，安平帝是要将诸王都招进宫里，在酒里给他们下药，迷晕他们，然后将他们悉数软禁在皇宫，等分步瓦解了他们的兵力再处置他们，或杀了，或贬为庶人。

而秦氏，作为一个妻子、母亲，竟然丝毫不顾二十年情分，要给父王下能够抑制功力的药，将父王逃出来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并且还巴巴地写信去邀功。

季淮墨一瞬间心灰意冷，他慢慢地将手中的纸条揉碎让其散入草丛中。

他想去询问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做？她想过父王吗？想过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自己吗？

可是事实上，他的双脚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直到外面传来响动，他才恍然惊觉，朝后望去。

他们说，王爷从宫里回来了。

他们说，王爷一回来就往王妃那里去了，王爷王妃的感情真好啊。

感情好吗？呵呵。季淮墨拔腿就往秦氏居住的院子跑去，等到在门前站定的时候，却踌躇了，他想，不能现在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于是，他收敛了气息，待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喝下了那杯有猫腻的茶。

眼睁睁地看着母妃巧笑嫣然，柔弱地倚在父王的怀里，仿佛两人真的是一对一起走过二十年的恩爱夫妻。

最后，看着父王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就放开她，转过屏风，打算从后门出来了。季淮墨忙绕过房间，到回廊那堵着他。

“父王!”

季延急匆匆的脚步突然一顿，“淮墨？这个时间点你怎么会在？”

他不是应该在当值吗？

“我请了假。父王，陛下想在晚宴上对你们不利，母妃是帮凶。”季淮墨之所以敢在公共场合明目张胆地开门见山，对季延点明此事，就是笃定季氏别院现在已经是他的地盘了。

自从他当上太尉之后，每天府上都在筛选可靠的人进来做仆从。他们不需要有别的本事，只需要绝对的忠诚。

而关于王妃从冀北带来的那些人，季淮墨在拿到纸条之后就顺便让人把她们都控制起来了，只不过王妃本人还不知道而已。

他本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父王会是一副震惊加痛苦的样子，可是没料到，自己看到的却是“平静”，令人害怕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季淮墨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

“那你还喝了那杯茶？”

冀北王不答，只是默默地顺着回廊往前走去。良久，才复又开口，“如果晚上真是鸿门宴，你可有什么办法助为父脱困？”

“……”季淮墨的头脑在这一瞬间快速转动了起来。

首先，他想到此刻离晚宴开始大概只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半天都不够，要任何布置都已经来不及了。

其次，藩王和大臣一样，入宫都是要求解佩剑，去铠甲，战斗力大大减弱，更别说父王还事先喝了那种药。

其三，就算明知道安平帝在酒里下了药，那他们不想喝也得喝。因为那是人家的地盘，有重兵把守，就他们几个人联合，压根突围不出去。

最后得出结论，他们竟然只能“将计就计”，假装被软禁。

“父王，孩儿无能。”

“不，”季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你母亲，不要去恨她。”

“为什么？!”

“她有苦衷。”

“什么苦衷要置你为死地？”

“墨儿，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明白了。”

“……”季延很少叫自己“墨儿”，顶多叫叫淮墨，有时甚至连名带姓地叫。因为他觉得父亲就是要严肃，不适合这么“温柔”地称呼自己的儿子。

“我不明白……我是不明白。但我希望永远都不用明白。”

“但人总是要成长的。等你什么都明白的时候，就成功了。”季延想，自己的儿子这两年不在自己身边，竟然还这么“天真”，可见是被人保护得很好。

可是这份保护，能够持续多久呢？

季延不认为，皇家的人，真的有“情”这种东西的存在。不过，以后的日子，还要靠季淮墨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年轻人，不摔些跟头，永远都不会长大。

就连自己，也是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之后，才练就了如今的“波澜不惊”。

季延本以为季淮墨要在回廊跟自己继续争执下去，这样他们的时间真的要被用尽了。

几个时辰，其实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可是没想到，季淮墨竟然出乎意料地重新归于平静，他说，“我知道了。”算是揭过这个话题。

“我现在就联系秦朝，刺探大统领的态度。”

“这些事情你早就该做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也给宫里传消息？”

“墨儿，你知道什么是激流勇退吗？顺势留在宫里是最好的结局，在没有搞定兵权之前，他不会对我们这帮老家伙怎么样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更早地搞定各路兵马。我现在把印信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季家二十万兵马的唯一首领，他们唯你是从。”季延将雕刻着海东青的半块黑色玉珏放到季淮墨手中。

季淮墨慢慢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觉得十分烫手。

“您小心，墨儿会帮您守护好铁骑军的。”这是同意了季延铤而走险的决定。

他心里也明白，有时候取舍，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只是，始终都不愿承认罢了。

季延点点头，露出了他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随后与季淮墨擦肩而过。

他还要回去准备，要以最好的状态赶赴晚宴。

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惊天下的大事。

七位王爷，入宫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这可炸了锅了。

谁都知道在这“削藩”的当口爆出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今上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吗？

可是这做得也未免太不漂亮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突然之变
先不说这样做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就是真有理由将王爷们软禁在宫里，可他们的人马还在外头呢！难道就不担心他们反扑吗？

但这样的言论，很快又引发了新一阵的反驳。

“投鼠尚且忌器呢。主子的命都在忍人手里捏着呢，就算要反扑也得掂量掂量。”

“你们懂什么？你以为收了兵权，圣人就会让王爷们活下来？左右都是死，还不如……”

这话说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这世间也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才敢这样说还不会被抓。

那就是珍珑阁。

天下第一的珍珑阁，尽出天下名士。

秦西听着这话，冷笑了一声。他人本就生得清秀好看，此时一袭简单的白衣，硬是给他穿出了弱不胜衣的柔弱之感，只引得在场读书人多看了几眼。

他随意地倚在楼梯扶手上，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面前众人。

如果季淮墨在此时，他大概会哼笑一声，嗤之以鼻，论“勾人魂魄”，谁比得上我家阿扬的桃花眼？

只可惜，眼下的人只不过是普通的失意文人，他们没见过更好的，只觉得眼前这双眼睛，真的很好看，都快要将他们吸进漩涡里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反应过来，“兄台是何人？之前从未见过你。”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即将大祸临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衣人一步步缓缓地走下楼梯，随意捡了一个椅子坐下来。

“你们以为，这号称'天下白衣文人之居'的内阁，说这些话就一定安全吗？”

“这位公子，还望明说。”

“简而言之吧，在座的各位中，有几个是朝廷的人，想必有人心知肚明吧？”

“什么？!”

“这不可能!”顿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再度骚动起来，他们左右看看，眼神中均透出些许怀疑，都觉得在自己身边的人或许就是那个会背后插刀的人。

“有什么不可能的？在座的谁心怀鬼胎，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试出来了？”

白衣人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正中间一人的身上。

那人感到浑身不自在，“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心虚什么？”白衣人挑眉，越发地得意起来，嘴角甚至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原来是你!朱大!”

“我什么？”

“怪不得你刚才一直不说话，说!是不是在偷偷记我们说的话，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这种人？”那人气急败坏地往前走了几步，揪着白衣人的衣领道，“你是谁？为什么要陷害于我？!”

“我是谁？只是不忍你们受此蒙骗之人。”

“你!”那人愤怒提起拳头，就要打下去，恰在此时，门突然大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铠甲的青年。

“秦西!快回去!”

他一把抓住白衣人的手腕，就要把他往外拖去。

“这是谁？好像是新晋的宣武门统领，秦大统领的孙子。”

“这么说他是公门中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

“值此非常阶段，必然是来巡逻的。只是不知道，他跟这公子是什么关系？”

这时秦朝放开秦西的手腕，朝众人一拱手道，“诸位见谅，舍弟不懂事，在此胡言乱语，在下这就把他带回去。打扰了。”

“原来你才是那与朝廷有关联之人!说!你故意混淆视听意欲何为？!”

“我……诸位!你们听我解释!你放手!我根本不认识你!”

“诸位，舍弟这里有点问题，并且自甘堕落，在下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管教。”

“秦朝!你不要欺人太甚!”

“刚才不是还说不认识我吗？”

“我……闻名天下的秦小统领，谁不认识？”当说出“秦小统领”四个字的时候，他咬音特别重，似乎咬牙切齿。

“呵？是吗？那还是自相矛盾。走吧，带你回去给爷爷管教。”

“你做什么？放开我!!!”秦西一边挣扎，一边尖叫，扒着门框硬是不走，全无了方才伪装出来的仪态。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连爹都没有这样对我!”

“爹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才放任你差点筑成大祸。秦西，我告诉你，今天这顿打，你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了。”

“你……是谁……是谁……”

浑身上下透着绝望气息的秦西，就这样被秦朝用提小鸡仔的方式提出了大门，只剩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文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解惑一下？”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这里的确是不安全了。”

“对了，”其中有一个神神秘秘，似乎正要说点什么，但又看了一眼朱大，闭嘴不言。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就是，陈二，你这是什么意思？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刚才那来历不明的人才是朝廷的人!”

“对对对!我相信朱大!”

“那我就说了。”

“嗯，你说吧。”

“我听闻……”陈二还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众人将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的时候，才接着说道，“这珍珑阁确实隐藏着专门的探子，是朝堂派下来的眼线，用来监视我们一言一行的。”

“什么？!这圣上是什么意思？不仅想将兵权收入囊中，还要染指文人!”

“慎言!!!”

“有时候，心里知道就好了。何必说出来呢？陈二，你……”

“老师……”陈二心里咯噔一下，就要开始解释，他已经明白了，他刚才的那段话，确实有令人心不稳的效果。这让他有点慌。

因为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可是这在别人眼里，却是实打实地煽动作乱，“老师……诸位……我……”

就在他要说出什么来辩解的时候，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一队一队的官兵。

“接到检举，这里有人妄议朝政，对圣上不敬!全部带走!”

“你们做什么？!你们不能这样说!我们是读书人，律法有云……”

“律法？我就是律法？带走!”


第一百八十六章 接洽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洗”运动，当今陛下先是软禁了诸王，紧接着又毫无缘由地对读书人下手了。一时之间，洛都百姓人心惶惶，因为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哪个群体。朝堂？兵部？抑或是他们普通老百姓？

圣上疯了。

所有人都在私下说。

可是导致皇帝发疯的缘由到底是什么呢？这就没有人知道了。很多人为了让自己远离纷争，大白天也紧闭门窗，生意也不做了，一时繁华的洛都现在竟然落到如此萧条的地步，白日里都没有人出没。

人人自危。

不仅仅是民间，宫里也是如此。

自从那天接风晚宴后，圣上不仅软禁了所有异性王，同时也将皇子们扣留在自己的宫中不准踏出宫门一步。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太子殿下。

因此，季淮墨其实很久没有跟安钦扬通过消息了，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因为什么。

他彻底慌了，父亲生死不明，爱人同样生死不明，现在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六居士”了，可是偏偏，这六个人里，不知道谁是奸细。

这让季淮墨十分苦恼，因为他不知道找谁商量。就在这个时候，出公差已经消失一段时间的老友们找上门来。

“我们家接到了姨母传递出来的消息，说是圣上之所以性情大变提前行动，是因为那个人给他加大了剂量，让他的神志已经有些昏沉了。他现在时而清醒，时而又十分糊涂暴躁，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清醒时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你母亲夜夜与他幽会。”

“你姨母的消息属实吗？那个人？是不是闻人辙？他从大理寺出来了？”

“其实他一直藏在宫里，大理寺里的那个是一个替身。”

“果然如此。”

“淮墨，怎么办？我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帝会提前行动，在我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

“是啊，虎符还没到手，我们手中只有一块，淮墨……”

“剩下的两块虎符在李尚书和丞相的手中。李尚书简单，此人一贯胆小怕事，装鬼吓一吓他也就乖乖交出来了，只是丞相这个人不好对付。”

“这就恐怕要请太傅或诚王出手了。”

“对啊！诚王！我怎么没想到呢？他手头应该还有些兵啊！”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的立场。他一个皇室亲王，逼宫的事，未必肯做吧。”

“可如果我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呢？”秦朝这个人很有一些急智，一向话不多，但一出口必然是金玉良言。

“清君侧，这倒是个好办法。但这好像不应该由我们来做吧。”

“淮墨，你的意思是……？”

季淮墨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泛黄的书页，显示出他紧张的心情，“诸王被囚一事目前是封锁的，我们可以连夜将消息散发至各县市，引起人心浮动，或者干脆派人接洽诸王的子侄，劝他们起兵。”

“这倒是个绝顶的好主意！”

宋齐飞刚刚拍案而起，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什么人？！”秦朝马上起身去打开门，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秦朝，怎么了？是不是猫？”

“我家没有猫。”

“那就是耗子。别管了，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过来吧。”

可是季淮墨心里却突然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他拨开秦朝，自己往漆黑的走廊望去，突然，他大步走了过去，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声音不大不小地喊道：“母妃。”

黑暗中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停了下来。

季淮墨走过去，抓住人的手腕，“母妃，你不是不舒服吗？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我、我正要去休息，你放开为娘，我自己走。”

“算了，母妃，您身体不好，还是让做孩儿的扶您回房吧。”季淮墨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禁锢着王妃让她动弹不得。

王妃情不自禁地呼痛了一声，“逆子！你竟敢对为娘无理！”

“娘亲，”季淮墨叹了一口气，低头在王妃的耳边轻轻说着，近乎呢喃，“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以前靠父王，现在靠我，没有了我们，你还是什么呢？那个人的心尖子吗？”

王妃如遭雷击，僵立原地，被季淮墨趁机扯着在两位好友的目瞪口呆中拖回了她的房间。他甚是粗鲁地将王妃推了进去，把门关上，并且落了锁，吩咐已经吓傻了的侍女，“王妃身上不适，伺候好她。”

但是门锁的钥匙却没有给她。这把钥匙，要他亲自看守才能安心。

“淮墨，你这样……你、你娘……”

“怎么？吓傻了？”

“有、有点……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呢。”

“你们若是知道她做过什么，恐怕会做得比我还过分，我这样已经对她很好了，只是让她不要出来作妖。否则，你信不信，我们刚才所商议的一切，很快就会传到宫里那人的耳朵里。”

“我信。”秦朝相对来说就要比较理智得多，“诸王这次进宫就再也没有出来，她‘功不可没’吧。”

“嗯。”

解决了一个可能的隐患，季淮墨的心也稍微放下来了一些，他马上传令让铁骑兵首领到书房与他相见，带着洛都的消息连夜出城散播。

他们的效率很高，仅仅是一夜的时间，洛都之外的县市和城池们就已经都知道了宫里的变故，一时之间都惶惶不安。

有关皇帝要将天下兵权都握在手中的说法在民间传播，很快就传到了几位异性王的王府里。那些王爷的子侄都十分害怕，草木皆兵。

就在这个时候，季淮墨趁机派出使者分别与他们接洽，还真说动了几个胆大的，同意出兵。

季淮墨承诺在洛都给他们接应，其实他手中哪有什么兵啊？有的仅仅是从冀北秘密赶到城外的铁骑兵。

“这一招叫‘空手套白狼’。”

“不不不，我觉得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比较合适。淮墨，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作为炮灰？”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他们不是因为想博个虚无的前程，也未必会答应此次行事。只能说，想成大事，必然会付出代价罢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行动
“总之，还是你厉害。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需要一个点，彻底地将民众的怒火点燃，让天下纷争乍起，到时候，看他怎么办？阿扬也会在宫里帮我们的。”

“可是……太子不是已经没了消息吗？说不定被那人软禁了。”

“……”季淮墨险些要把他已经和安钦扬联系上的事情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及时咽了下去，他只是对宋齐飞说，“阿飞，你能不能请你姨母帮个忙，让她打听一下太子的下落。”

“好，我这就去。”

只剩下秦朝了，他接着说，“阿朝，你也帮我个忙。”

“好，你说。”

“说服秦大统领，让他在‘起义军’到的时候开一下城门，行个方便。”

“淮墨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我爷爷现在应该比较能听得进你说的吧？况且我口才也不好啊！万一我爷爷他……”

“你跟他说一句话，他一定会同意的。我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季淮墨接着在秦朝的耳边说一句话。秦朝脸色一变，点点头就走了。

终于，现在就只剩下季淮墨一个人了，他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闭目。他在计算时间。

按照常规的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来算，从各个属地带兵前往洛都最迟一天一夜都可以到，这样的时间，足够了。

足够准备，也足够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问空气，“消息没有传出来吧？”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三声房梁，算是应答。

季淮墨捏着眉心点点头，“你去吧。”

房梁上又重新没了声响，这时，一只小巧的信鸽偷偷地降落在窗棂上，留下一个纸卷后就飞走了。季淮墨眸色一冷，走过去拿起纸卷，展开一看，是传给自己母亲的信，看来宫里果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被自己关起来这件事情。保密措施做得不错，应该好好奖赏，季淮墨想。

他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然后走回到桌前，模仿母亲的口吻和笔迹回了信件，再轻轻敲了敲窗棂，唤回信鸽把纸条绑了上去。

就这样，在等待和焦灼中，天亮了。洛都城里，不知怎么了，竟又悄悄流传着一个传言，那就是陛下疯了，不仅软禁诸王，还软禁了太子和诸皇子，打算拿他们来祭祀，以便让自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之前罪大恶极的闻人辙其实不在大理寺，他是在宫里，就藏在皇帝的寝室里为他出谋划策，继续蛊惑他。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变成了诸王和皇子们其实都已经死了，当今皇帝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得了手，下一批人会是谁？自然是手无缚鸡的老百姓了。

此时不反抗，更待何时？

难道还坐以待毙吗？

季淮墨这次派出的人都极具煽动力，他们穿梭在大街小巷寥寥数句，就能恰到好处地煽动民众的怒火，他们纷纷回家拿了自己平时劳作的工具，就纠结到一起往宫门的方向跑，想要去讨说法。

一时之间，宫门被激动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把守门的军士们急得团团转。宫里的人联系不上，秦大统领偏偏在这个时候称病闭门不出，而秦小统领也是不知去向。北门的小首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找谁。

而皇帝知道这么大的事吗？他当然不知道。一是这种“外头”发生的事，一般要经过层层传达才能传到九五至尊的耳朵里，二是皇帝现在在哪儿呢？他在他的寝宫忙着跟闻人辙讨教不死不灭的经验，没空搭理那些腌臜事。这就为四面八方援军的到来拖延了时间。

“他太得意了，所以注定要灭亡。”

“你说得对。”

“如果事成，您会登基吗？诚王殿下。”

男子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酒，“如果想，我就不会沉寂这么多年了。

“是吗？我以为，您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那你呢？我家小侄子呢？怎么想的？”诚王殿下不答反问。

“他啊，其实不喜欢这些，跟您一样。”

“可是历史又不得不把他推向前头。里面准备得怎么样了？”

“诸王们都悄悄恢复了自由，那个人还不知道。”

“嗯。那皇子们呢？”

“都还在自个的寝宫睡着呢。”季淮墨轻蔑一笑。

诚王也笑了，“那就把他们偷偷转移吧，现在我们要对付的就只有那两家了。”

“嗯，李尚书我昨天晚上已经让人去吓一吓他了，那老头直接翻白眼晕了。现在兵符已经到手，人也控制起来了。”

“好样的，那丞相呢？”

“他听到风声，逃走了，看来是放弃他的好外孙和好女儿了。”

“不一定，估计是去找救兵了，你要小心点。”

“他能找什么救兵，空有一个兵符。”

“我们能联合七家藩王清君侧，他自然也能找到楚王组成保皇军。”

“我知道了，总之，我们各自小心。”

“各自小心。”

结束了短暂的谈话之后，季淮墨从诚王府的后门悄悄出来，直奔一个巷子口，“现在城门的情况怎么样了？”

“北门已经沦陷，东门、西门、南门正在围困中。”

“沦陷了？这么快？”季淮墨没有想到号称四城门之首的北门竟然最先被攻克。

“是的，守城的士兵昨晚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竟然集体拉肚子，这才给了百姓们可趁之机，现在，我们的人也已经登上了城门头。”

“好。”季淮墨一听就知道，这是秦大统领在暗中帮他们呢，自己昨天晚上交给秦朝的那句话果真起作用了。

“七路援军还有多久会到？”

“两个时辰。”

“好，足够了。你去吧。”

就在外面气氛紧张矛盾一触即发的时候，宫里也不太平。

就在皇帝以为一切胜券在握的时候，宫里其实已经悄悄变天了。安平帝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宫里面吃了他的药以后，该昏迷的都昏迷了，只有安钦扬没有昏迷。

他一直装得很像，像得连闻人辙都没有察觉气息有什么不对。


第一百八十八章 圣旨
皇帝依旧躲在他的寝宫里催促炼制丹药的工人们加快他们的速度。他瞪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不大的丹炉，仿佛正看着什么绝世珍品。

“还有多久结束?”他的声音透露出一丝丝的疯狂，让人胆寒。

“一个时辰。”

“怎么这么慢？!你这个药方到底靠不靠谱?”

“陛下，你既然不相信我，当初又何必费力保住我呢？”藏在阴影处的人一声叹息，瞬间把安平帝从躁狂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看来，药效越来越弱了呢。照这样下去，自己何时才能复活心上人啊。

“陛下，时间不多了。”

“国师自己都知道时间不多了，为何还怪朕着急?”

“我说的不是这个时间。”

话音刚落，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纷乱的脚步声，甚至还有宫女太监们尖利的喊叫。

坐在龙床上的安平帝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他猛然弹跳起来，顾不上穿鞋子就跑去打开寝室的大门，只见走廊和院子里到处都是奔跑的太监和宫女。

他随手抓住一个，质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瞎跑什么？!”

“陛下!陛下在这里!快来啊陛下在这里!”

“陛下!救救我们啊陛下!”

“怎么回事？”

“太子……太子疯了……他命人打开城门，让城外的百姓和藩王的军队进来……”

“什么城外的百姓？什么藩王的军队？藩王都好好地待在宫里呢！他们现在……他们现在应该……”

“是藩王的子侄们……他们反了啊！组成联军，号称清君侧，此时已兵临城下!”

其实那个宫女正是被安钦扬安排着故意跑过皇帝的身边被他抓住，然后将这番话转述给皇帝听，从心理上击溃他。

情况根本没有这么严重，联军是到了没错，可是他们没进来，还在宫外奋战，并且他们是杂牌军，战斗力不会多强。安钦扬想要险中取胜，就只能打心理战。

这也是他和季淮墨飞鸽传书商量出来的绝佳对策。

成败就在此一举。

今天过后，估计安国的天就要变了。

“朕……朕的亲军呢?”

“已、已被歼灭……”

“什么？”安平帝的双手紧紧攥住小宫女瘦弱的肩膀，使劲摇晃它，过了很久，才颤抖地声音问道，“歼灭他们的，是谁？”

“秦大统领。”

“……”这四个字，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安平帝那被丹药掏空了的身子，如何受得住跟随自己几十年忠心耿耿的大统领背叛自己的事实，身子重重晃了晃，眼珠一翻就晕倒在地。

在他到底后，盛装的安钦扬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声音仿佛能够结出冰来，“陛下身体不适，扶他回寝宫休息。”

“是，殿下。”有两个公公弯腰扶起昏迷的安平帝，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回寝宫，并把他弄到床上，贴心地盖好被子。

安钦扬随后而至，“人呢？”

“殿下，属下无能。被他跑了。”

“无视，你们只要看好陛下就行了。”区区一个闻人辙，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季淮墨亲率联军从东门进入，与安钦扬汇合，他当先下马跪拜，“殿下，您受苦了。”

安钦扬弯腰扶起他，“爱卿来得及时，本宫并未受什么苦。倒是诸位藩王，委屈他们了。”

仅仅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足以让这些远道而来的藩王子侄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那是来自储君的关怀。

他们赶紧说，“殿下心意，臣等自当明了。只是、只是……”

安钦扬了然点头，“父皇之前服药过量，如今神智已经糊涂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后将长久在宫中休养。”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

安钦扬接着说，“所幸他之前有着人起草诏书，倒也不至于造成什么乱子。至于诏书内容，诸卿稍后便知。”

既然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便多问，就顺着宫人的指引去找自己的父亲、叔伯了。

很快，人群散去，就只剩下安钦扬与季淮墨二人了。

“你……就这样结束了?”季淮墨还是不敢置信，觉得一切都发展太过顺利了。

“不，没结束。只是控制了他而已，该跑的，也都跑了。”

“闻人辙?”

“嗯。”

“丞相也跑了，他带着那半块虎符，恐怕会作乱。”

“我们还怕他们不成?现在你的势力、我的势力，再加上秦大统领的禁卫兵，已经不容小觑了。对，你觉得丞相会逃到哪里去？”

“楚地，毕竟是姻亲。好了，我们快去与皇叔汇合说说接下来的事吧。”

“嗯。阿扬你……”

“怎么了？”安钦扬回头，依旧是勾人的桃花眼，这让季淮墨不安定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

或许是我太杞人忧天了吧，他想。

两人相携在正殿见了诚亲王。亲王的手上捧着一捆黄色的东西，正是圣旨。

“皇叔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安钦扬看后惊疑不定，“你想好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你这小子，不想做就把苦差事扔给我，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

“既然你不想坐这个位置，我也不想坐这个位置，那么折中的办法就是传位给十七皇子。”

“可是钦潇还小。”

“十二岁不小了。你十二岁的时候都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你当几年摄政王，等他十六岁大婚后功成身退，那时你也才二十六岁，有的是时间和你的小淮墨去玩。”

“……”安钦扬面不改色，“那皇叔你呢？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臭小子，怎么跟皇叔说话的呢？要不是皇叔一直在身后给你扫尾，你们会这么容易取得成功？”

“既然如此，那皇叔就好事做到底，将捉拿丞相的任务一并揽了去吧。”

“你……”

“只要皇叔捉到了那个人，我就当这个摄政王，怎么样?”

“好，成交。”

季淮墨目瞪口呆地看着叔侄两个讨价还价，简直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大殿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戌时三刻，安钦扬召集百官连夜入宫，由诚王宣布旨意，称今上突发疾病，现已口不能言，不足以号令天下。今皇十七子钦潇德行端正，天资聪颖，是为下一任天子的最佳人选，命原太子为摄政王，辅佐新帝至成年。

这个旨意一出，立刻就引发了轩然大波，大臣们当下不顾礼仪在殿上窃窃私语起来，更有甚者，激动得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指着诚王，“胡说八道！圣旨呢？我们要看圣旨！”

“是啊，口说无凭，圣旨在何处？”

“敢问诚王千岁奉的是谁的旨意？太子吗？”

还有人尖锐地提出质疑，“陛下昨日还好好的，怎的今日便突发恶疾，口不能言？莫不是尔等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罢？”

此话一出，殿前台阶下的讨论声愈发激烈，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几乎要将这承光殿的屋顶给掀开去。有激动的老臣甚至要去撞柱，只求能见安平帝一面。但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一整排平日里最为粗鲁的武将，今日竟安安静静地跪得齐整，并不发表言论。

季淮墨在哪呢？他也在大殿上，就跪在最前头。他心知他的身后是怎样的一番混乱的场景，可是他并不回头看，因为这些人闹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停了。

大局已定，连安钦哲都已经认命了，他们还有什么可闹的呢？

而诚王则站在龙椅之旁，冷冷地瞧着下方几乎要打起来的场景，偶尔与安钦扬有眼神交汇，也是一触即分。他等大臣们吵累了，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遍整个大殿，“陛下服丹过量，出了岔子。诸位大臣，对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殿内落针可闻，与方才的喧哗形成鲜明的对比。

“诸位，与其在此进行无意义的争吵，不如齐心协力将谋害太上皇的真凶缉拿归案。”

季淮墨用了两个词就将今日发生的事定了基调，一是“谋害”，二是“太上皇”，他明确地告诉在场大臣，安平帝已成了太上皇，并且他是被人谋害的，虽还保存着一条命，却是生不如死。

果然，此话一出，就已经有人在跟着他的思路走了，“真凶是谁？太尉大人何出此言？”

“闻人辙，前朝余孽，亦是我朝国师。”

“什么？！国师？可是国师不是……”

“国师擅长伪装，我们都被他骗了。他不仅骗陛……太上皇服食含有剧毒的丹药，亦蛊惑其软禁皇子们及诸王，意图祸乱朝纲，其心可诛！幸而摄政王千岁事先洞察秋毫，连夜号令诸王子侄率兵入宫清君侧，这才避免了我朝一场巨大的震动。”

有理有据，事实似乎就应该是这样，大臣们一时之间也迷惑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打算。

就在场中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人急切的问话声就显得尤为突兀，“丞相呢？如此重要的时刻，丞相怎么不在？”

“丞相乃闻人辙同伙，现已畏罪潜逃。”反正丞相被找到的时候，大概也已经是个死人了，因此，季淮墨不介意“信口开河”。

“诸位大臣，可还有什么问题吗？”

“……”

“没有吗？既然没有……”

“太子殿下，陛下当真病重吗？我们身为臣子心有不安，不知可否远远见上一面？”却是有一老臣见局面已经扭转不了，便想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的安钦扬入手，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再不济，也能让自己死心。

“父皇不会想见你们的。”

他这话，同样有两层含义，一是你们在殿前喧哗，搅得他不得安宁，他自然不会见你们这群冥顽不灵的臣子；二是安平帝现在形象有损，恐怕已经见不得人了。

那老臣见状还想争取，“臣等就远远见上一面，必不会惊扰……”

“准了。”

诚王听闻这淡淡的回复，猛然回过身，瞪着座椅上的安钦扬，用眼神询问，“为什么”。安钦扬亦用眼神示意他这皇叔稍安勿躁，待他们见上一面之后必定就不会再闹腾了。

因为他深知这帮老家伙奉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标准，不亲眼目睹，他们又怎么能相信安平帝是真的没有了治理天下的能力呢？

想通了关节之后，诚王的心便也安定了下来，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安平帝的寝宫走去。安钦扬和诚王走在最前头，而带领其他这帮老臣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季淮墨和太傅大人的身上。其他不愿或没资格入帝王寝宫的大臣们则被留在承光殿中，由专人看守。

亥时已过，当他们踏入寝宫的时候，立时就觉出一种诡秘的氛围，一路走来竟没有碰到一个宫人，帷幕重重，烛火摇曳，帝王休息的大床就这样孤零零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影，由于有帘子的阻挡，并看不清楚面容，但粗重的喘息声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那是安平帝的声音，跟随了他几十年之久的大臣们，不至于分辨不出来。

“陛下啊！！！”这些大臣突然就老泪纵横了，他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地朝地上磕着头，直磕得额角有血渗出来也不停息。

安钦扬从容地上前一步，掀开床帘，附身低唤，“父皇？父皇？”

这下，众人就更加看清了安平帝的现状，他确实是口眼歪斜，面容僵硬，看这情景，应当是确实无法处理政事了。

床上的安平帝从昏迷中醒来，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可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这并不是像他们所说，是服食丹药过量所致，而是被眼前的这个逆子给气的！可是，现在无论他如何瞪眼想将意思表达清楚，却再也没有人能明白了。

这群人……这群混蛋！孽障！！！

大概他的心思，依旧只有安钦扬能知道吧，只见他微微一笑，便放下了床帘。他转过身，叹了一口气，“父皇现状，诸位也都看到了。不是本宫出此下策，而是实在无可奈何。”


第一百九十章 向远而生（完结）
“那圣旨呢？陛下怎会命人草拟这样一道旨意?”

安钦扬这回却是冷下了脸色，不再作答，对于这些自以为是的老臣，他做出的让步已经够多了，此刻并不打算再行解释。

倒是季淮墨哼了一声，“大人们，还是不要将殿下的宽容，作为你们胡来的资本。太上皇的圣意，岂是你们能够揣测的?”

这话说得就很重了，让那些老臣们的脸色瞬间发白，头脑也马上清醒了过来。他们依旧跪倒在地上，只不过这回没有人再敢说话了。他们默认了这个既成的事实。

于是，回到了承光殿上，诚王再次口述圣旨，并当机立断将懵懵懂懂的十七皇子安钦潇迎上了最上方的宝座。

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最是依赖他的太子哥哥，一路上不断地拿眼瞟安钦扬，在接收到安钦扬鼓励的眼神之后，就马上恢复了镇定，从容地走上了那令无数人眼红的至尊座椅。

而被两人不着痕迹制住的安钦哲也只能跪在地上近乎自虐地看着。母妃被打入冷宫，外祖带着原本是他的兵符逃跑在外，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受制于人，渴望站在台阶上的那人能留自己一命。

眼见安钦潇稳稳当当地端坐于龙椅之上，安钦扬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他缓缓地走下台阶，立于百官之前，对着安钦潇跪了下去。

“臣，安钦扬恭喜陛下荣登大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恭喜陛下荣登大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之强，足以惊起停留在大殿檐顶的乌鸦。

事情眼看着是多么地顺利，很快就要让一切划上句点了，却突然殿门大开，出现了此刻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十二皇子安钦武，和他的同胞哥哥，安钦文。那个被所有人忽视得彻底的人，以这样强势的姿态重新进入关注圈。

“十一弟，你假传父皇的圣旨，扶植名不顺言不正之人上位，意欲何为？”说话的却不是安钦武，而是一向沉默寡言，不问世事的安钦文。

安钦扬听到这说不上熟悉的声音之时，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下，他甚至没有回头，更没有站起身，就这样跪着回道：“五哥倒是说说，同样是父皇的血脉，十七弟继承大典怎么就名不顺言不正了？再说了，孤这个前太子都不介意，五哥此番前来，莫非是特地为了孤来鸣不平的？”

安钦文紧盯着安钦扬跪得笔直的后背，眼中愤恨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不甘心，多年来韬光养晦打下的一切，如今竟要化为须有，故而他今日拉上弟弟孤注一掷，就算不能将他毁灭，至少也让他不能好过。他一扬手，门外一队陌生的士兵们都争先涌了进来。一时之间，大殿里满满当当地站满了人。

那是他弟弟的兵，听他弟弟号令。

“安钦扬，你……”

“五哥莫不是忘了，只要父皇一日不废了孤，孤就一日还是这天下的未来之主，有必要特地来整这么一出戏吗？由此可见，圣旨是真实的，而五哥你，也是真真切切地在造反。十二弟，你还在等什么？”

于是回过头来的众人都清楚地看见到进来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安钦武，突然出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快速地按在安钦文的脖颈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安钦文根本就没办法反抗。

“五哥，你收手吧，我不能看着你再错下去了。”

“十二弟，难道你忘了母妃的死吗？”

“母妃的死与那个人有关，与太子皇兄无关。现在那人落到了如此下场，也算是他咎由自取。五哥你……只要你认罪伏法，太子皇兄会从轻发落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从轻发落?好弟弟，你征战多年，竟一直是如此天真。罢了罢了，反正我也不是真要做什么，就是膈应膈应你们罢了。安钦扬，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就一直嫉妒你。”

“五哥!!!”

安钦文竟主动把自己的脖颈狠狠往匕首的锋刃上一靠，用他的鲜血，为这一段改朝换代划上了血腥的句点。

事情终究是尘埃落定了。

次日，新帝命人在大街小巷张贴告示，大赦天下，并宣布正式的登基大殿于七日后举行，此后还将往泰山祭天。

安钦扬终于是有了半刻的清闲，和季淮墨一起躲在诚王府研究今后帝国的发展方向。此番他的兄弟们除了死去的安钦文，被终身监禁的安钦哲、安钦显外，其他都十分安好。安钦显纯粹是被他那胆小的外公李尚书给连累了。

上次季淮墨派人去尚书府闹鬼之后，这李尚书吓得当场瘫软在地，几欲晕厥，没怎么挣扎就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安钦显百口莫辩，算是这几个皇子中最“冤”的一个。

也许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两天后，丞相和闻人辙的遗体相继被找到。他们一个死于暴动，一个则死于祭祀的副作用反噬。

五日后，十二岁的安钦潇正式登基，称安明帝，拜十一哥安钦扬为摄政王，辅佐日常政务，季淮墨仍为太傅，正式掌管天下兵马。

自此，世间太平，天下再无纷争。而老诚王，自可以再做他的甩手掌柜。

安钦扬掌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太上皇所颁布的“尊文灭武”诏令，命诸藩王再回封地，镇守边疆，但要将一半虎符收归中央。

诸王对此诏令自然十分拥护，上交一半虎符之后，就欢欢喜喜地和自家子侄回到封地去了。

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皇兄，你能留下吗？”面如冠玉的少年微仰着头，依赖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

男子身穿一袭火红的锦衣，肩上披着白色貂裘，眉目如画，乍一看去，竟是要比少年还要再出色些。

他便是即将离去的安钦扬了。

“不能。”

“哦。”少年低下头，似乎很是低落，“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会的。”青年似乎有所不忍，他伸手摸摸少年冰凉的小脸，郑重地立下了承诺，“等来年冬至，皇兄会再回来的。”

“快上车吧，大雪马上就要封山了。”

这一片丛林，四周都是雪白的一片，而在这苍茫天地间，有一个孤零零的少年，茫然地望着那缓缓延伸到远方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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