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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春风
作者: 顾慕白

1
01
　　突至大雨。
　　关宁步行回家路上并未带伞，被淋了个措手不及，只好小跑几步在公交站暂时避雨。腿上丝袜被溅了几个雨点，贴着皮肤微微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眼，一边出神一边后退躲过丝毫不见减速的来往车辆。
　　包中手机忽然响起，拉回神思。
　　“下班了吧？带伞了吗？”对面一上来便问。
　　关宁笑了一声，“带了，我又不是你，马上就到家。”她又叮嘱道，“晚上别在外面玩到太晚，少喝点酒，回去注意安全，到学校了给我个电话。”
　　“不开灯屋里不黑吗？”对面低声嘟囔一句。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姐，我接个电话，一会跟你说啊，你先别挂。”
　　“嗯。”
　　关宁握着手机，百无聊赖等雨停，余光见一辆黑色跑车驶来，立刻躲去了广告牌后，跑车溅起大片泥水，又猛然减速，路口变红灯了，跑车恰巧停在关宁正前方。
　　是关呈曾指着宣传册信誓旦旦要赚钱买回家的那款，关宁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副驾这侧的车窗竟忽然慢慢降了下来，露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男人皮肤冷白，穿着西装，衬衣扣子解开了几粒，显得有些随意，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对着关宁点了下头，他动了动唇，看嘴型是在说抱歉。
　　关宁笑着摇了下头，跟男人对视几秒后，发现他车里后座还坐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她们正在看她，或者说她的腿。
　　车窗重新升了上去，关宁只记得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竟有一双格外深邃的眼睛。
　　“她的腿好直好细啊……”两个女孩儿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其中一个问前面的男人，“小锐哥，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刚刚那个姐姐，身材真好，我还是第一次见穿包臀裙这么好看的人。”
　　吴锐笑了一声，说没注意。
　　“小锐哥不喜欢那样的吗？”女孩儿的语气带着试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程蕊那样的。”吴锐说。
　　一句话落，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关呈再切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分钟，他那边很热闹，男男女女的声音都有，关宁见雨势收小要挂电话，关呈却不让，“姐，你什么时候交个男朋友，也能让我少操点心。”
　　关宁不想说这个，敷衍了几句正准备挂电话，听到那边一群人忽然起哄，“程蕊，你男朋友来了，不出来接一下啊？”
　　“姐，人来齐了，不跟你说了，”关呈啰嗦道，“记着我的话啊，你不积极我可要帮你从我朋友身上下手了。”
　　关宁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关宁回家后把湿衣服换了下来，雨中空气清新，她拉开窗，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呢？”关呈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扭过头来道，“没什么。”
　　“什么时候走？”来人正是吴锐，他在关呈身边坐了下来，招手跟人要了两瓶饮料，递给关呈一瓶。
　　“凌晨两点的飞机。”
　　“念书有那么好吗？”吴锐靠着沙发看着他。
　　关呈知道像吴锐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不会懂出身贫寒的人要想站得高，念书简直是捷径中的捷径。他笑了笑，“好啊，我也只会念书。”
　　吴锐想了想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开口说，我知道你——”似乎顾忌着后面的话有点伤人面子，吴锐没说下去，只是拿手里那瓶饮料跟关呈的轻轻碰了碰。
　　这儿是吴锐家的别墅之一，今天聚会为的是给关呈践行，关呈也是来了才发现，这别墅的阳台视线良好，竟能看见关宁租的房子，所以关宁方才一回家他便意识到刚刚她说谎了。一得空，关呈便跑去了阳台，看关宁映在窗帘上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并不是很喜欢热闹，客厅里一群人为的也不全是他，更多还是家世显赫的吴锐。吴锐这人不难相处，没什么大少爷脾气，对身边的谁都无微不至，是个可靠的朋友，除了女朋友换得勤了些，几乎没缺点。
　　关宁离开了窗边，许是忙工作去了，关呈正要进屋，手机忽然跳出一则新闻。一女子夜行被人尾随杀害。关呈心一跳，他今晚离开，这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比他大六岁的姐姐关宁。
　　关宁正在看带回来的几份文件，关呈的电话打来了。
　　“又怎么了？”语气里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姐，你看新闻了吗？”
　　“没看。”
　　关呈把新闻复述给她听，“你以后晚上能不能不加班啊，早点回家，大不了把文件都带回来，要不然就买辆车，你不是存了十几万块，买辆SUV足够了。”
　　关宁温柔的声音传来，“那是我留给你未来老婆的彩礼，不能乱动。”
　　“我娶老婆如果还要靠我姐，那我还结哪门子婚？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人怎么配结婚？”关呈认真道。
　　“行行行，过几天我就买车，”关宁无奈，“机票买了吗？”
　　“买了，3号凌晨两点起飞。”
　　“今天几号？”
　　“2号。”
　　“……”
　　关呈立刻道，“你这几天太忙了，我一直没找到时间跟你说，跟朋友聚一下我再去机场。你看我是不是很机智，临时跟你说，离愁别绪也没几个小时了。”
　　关宁深吸一口气，“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都在我朋友这儿放着呢，过节我就回来了，不要太想我呀。”
　　“关呈——”有人推开了阳台的门，关呈回头一看，是吴锐的女朋友程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这段日子总觉得程蕊看他的眼神有点……
　　“啊，你在讲电话……”程蕊语气抱歉，却没有走的意思。
　　关呈跟关宁又说了两句，挂掉电话后问，“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程蕊笑了笑，随手带上了阳台的门，走到他身旁站着，“你好像不太爱热闹。”
　　“还行。”关呈不想让吴锐误会，他躲开了一点。
　　“刚刚……是跟谁讲电话呀，是……女朋友？”
　　关呈敷衍地“嗯”一声，转身要走，程蕊却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关呈心里“卧槽”一声，甩开了她的手，程蕊一愣，脸色顿时有些受伤，不过还是笑着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挺喜欢你的，只不过你一直不怎么跟我讲话，而吴锐又开始追求我……我能，抱一抱你吗？”
　　“别了吧。”关呈简直都开始害怕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的拒绝没让程蕊退却，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一扑。
　　关呈被她一撞，下意识握住她的肩膀想把人推开，吴锐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阳台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
　　程蕊反应极快，从关呈怀里退了出来，眼圈很快红了，看起来像个受害者，“吴锐，我——”
　　“没问你，你出去。”
　　“吴锐……”
　　“出去。”
　　程蕊红着眼睛，经过吴锐身边从阳台跑了出去。
　　阳台上发生了什么，客厅里七八个人都看见了，开始担心吴锐会不会动手打关呈，他们既怕他打，又想看他打。
　　果然，吴锐上去就给了关呈一拳。
　　关呈从小没跟人打过架，硬生生挨下这一拳以后差点坐在地上，吴锐抓着他的衣领，平时的好风度全都不见了，他满身戾气，“我拿你当朋友，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关呈嘶着气，“说出来可能让你没面子，但真的是程蕊自己扑上来的。”
　　吴锐一拳又要下来，关呈紧接着道，“我根本不喜欢她，我就不喜欢这种女生，只有你拿她们当宝贝。”
　　“你觉得你说这话我是相信还是高兴？不喜欢这种难道喜欢贤妻良母？我又不跟她们结婚，不撒娇不粘人，我要她干嘛？”
　　对吴锐的恋爱观，关呈向来不想评论。
　　“信不信由你。”关呈捂着脸，不经意往关宁那边看了一眼。
　　吴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远处一座低层楼房零星亮着几盏灯，那边是10年前拆迁户的集体房，他听他爸提过，有点印象。
　　“你看一晚上了，那边到底有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女人？”
　　关呈没回答。
　　关宁听见了蚊子叫声，找了半天把它赶到了阳台上，拍蚊子她嫌恶心，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蚊子赶了出去，然后用力关上了窗。
　　从吴锐的角度看，依稀能看出对面那楼上有个还能看的年轻女人，女人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花，看起来比他们年龄大。
　　“你喜欢这种？”
　　关呈想尽快让吴锐冷静下来，挣扎着说，“嗯，我喜欢比我大的。”
　　“你认识她？”
　　“认识。”
　　“你喜欢她多久了？”
　　“……我也忘了。”
　　吴锐动了动唇，“眼光真差。”
　　“你——”关呈想骂他放屁，又想着自己要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转眼又想到刚才看到的那条新闻，忍着脸痛往吴锐跟前凑了凑，“再让你打一拳，你帮我看好她，别让其他男人追求她，行吗？”

2
02
　　吴锐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冲客厅一指，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前凑，直到吴锐走到阳台门口，皱眉问了句，“程蕊人呢？”
　　有人小声道，“刚好像出去了。”
　　“找回来。”说完吴锐没管大家的反应，几步走回去拎着关呈衣领把人提溜出来往人堆里一扔。
　　关呈愣了愣，吴锐刚才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了句话。
　　“我女朋友都要跟你跑了，我还帮你这种忙，那我成什么了？”
　　程蕊没走远，很快就被人带了回来，她眼睛跟鼻子都哭红了，吴锐招手让她过去，并让其余人先走。程蕊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关呈离开的身影，吴锐受不了地一把将人拽到了阳台上。
　　“吴锐……”程蕊仰头看着他，轻声说，“对不——”
　　“你喜欢关呈？”吴锐盯着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蕊吸了吸鼻子，“……挺久了，比认识你要久。”
　　“那又答应跟我在一起？”
　　“我……”
　　“我对你不够好？”吴锐逼近一步，“你说不喜欢我抽烟我戒了，你觉得我花心我把所有走的近的女孩微信都删了，你让我开车把你朋友接过来我就抛下这么多人冒雨去，你喜欢别人你早说啊，对我提那么多要求干嘛，啊？！”
　　“你别这样吴锐，我有点害怕……”
　　吴锐笑了一声，“怕？我才是怕了你，你明知道我跟关呈是朋友，还当着我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投怀送抱，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马上要走了，”程蕊抹了下脸，轻声说，“我没忍住，我不是故意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我想着他这次走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借着见你的理由看看他，毕竟你也不会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所以你在怪我？”吴锐不可思议地出声。
　　“没有，没怪你。”
　　程蕊说话的时候眼泪一直流个不停，吴锐之前都会心疼，现在却只觉得心烦，他别开眼，“你喜欢关呈，当初就不该跟我在一起，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你，现在倒像是我对不起你，程蕊，你真是厉害。”
　　程蕊擦掉眼泪，声音慢慢稳了些，“现在你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
　　“要……分手吗？”
　　吴锐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有点心软，毕竟她年纪小，两个人在一起这三个月他都拿她当小妹妹一样照顾，语气也跟着软了，“不用征询我意见，你直接做决定就好。”
　　程蕊没说“分手”二字，而是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
　　摸着CR两个字母，她抬头道，“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还给你吧。”
　　“你留着吧，对我没什么用处。”
　　“……好，那我走了。”
　　程蕊走后，吴锐走进了二楼的游戏室，他故意没开灯，一打就打了两个钟头游戏，手酸了，他丢开游戏手柄，躺在游戏椅上闭目养神。
　　他把手机调了静音，可以想象知道他被程蕊在头顶搞了点颜色出来后的朋友们会怎么损他。真是没脸见人了，竟然被一个二十不到的小丫头耍得团团转，他越想胸口就越闷，想抽烟，但又想起来家里早就没烟了，心情更为躁郁。
　　不知不觉就走去了阳台。
　　他按了一下墙边的开关，阳台上方的帆布升了起来，露出漆黑的穹顶。坐在竹藤椅上，他按开了手机。
　　果然有许多消息，他一条都没看，直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吴喃，吴锐一听那童声就头疼，哄了小孩几句就耐着性子说，“让许姨接电话。”
　　“姨姨——”
　　没过多久，许姨接过电话，问他今晚怎么没回家。
　　“跟朋友在外面呢，”吴锐听着阵阵蝉鸣道，“许姨，明天送几件衣服到森水这边来，我打算暂时住段时间。”
　　“为什么住外面啊？你爸爸今晚还念叨你了。”
　　“有点事，”吴锐没多解释，“我爸问起来就说我跟朋友去外地玩了，不问就算了。”
　　许姨又嘱咐了他几句才把电话挂了。
　　吴锐盯着夜空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遥远的市中心热闹都逐渐褪去了，四周比之前更暗了一些。他起身抖了抖雨后夏夜的凉意，转身进屋时才发现远处亮着一处灯光。
　　山也暗，云也淡。
　　所以那里的灯光好像一下子近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下手机时间，十二点零七分。
　　竟然是个爱熬夜的姐姐。
　　他这个爱熬夜的弟弟要先洗洗睡了。
　　明天再来想失恋的苦。

3
03
　　隔天是周日，关宁的生物钟却将她从久违的美梦中拽了起来，她叹了口气，起床做早饭。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下肚，关宁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半。
　　小区里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个点已经陆陆续续出门，关宁走到阳台拉开窗，戴上耳机练英语口语。
　　吴锐不到六点钟的时候醒了一次，不经意间往对面那栋楼一望，窗帘已经被人拉开了。浑浑噩噩睡去后起床喝水，对面窗户也开了。
　　刚念完大学，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作息的人类，心想关呈的口味还真是独特。不过能理解，听说关呈几乎是被他姐姐一个人带大的，被保护了那么久，喜欢比他大的女人也正常。
　　想起关呈，吴锐脑子里也找回几分冷静，昨天看到程蕊跟关呈抱在一块，他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想打人，是他太冲动了，才会不分青红皂白把关呈打了。他拉不下脸道歉，喝着水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窗户看了一会儿，给关呈发了条微信。
　　“还活着。”
　　关呈那小子也不知道在干嘛，竟然秒回了，“对。”
　　吴锐皱皱眉，他说关呈的暗恋对象还活着，关呈对个头啊。他懒得打字，随手拍了一张那栋楼的照片发了过去。
　　“噢，谢谢。”
　　关呈一直很聪明，情商也高，在他所有的朋友中说是情商最高的也不为过，许多难缠、惹人厌烦的人做了些混蛋事，关呈都不会计较，反而都能一笑置之。吴锐知道他心里肯定也有想法，但能忍着不宣之于口，已经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程度。
　　吴锐不知道他这句谢谢是真是假，但头太疼也懒得去猜，他转身又回房间睡觉去了。
　　关宁趁周末喊宋清和陪她去看车，看了几款都不太满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清和又提起想让她跳槽的事。关宁跟宋清和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宋清和在他朋友的公司混得风生水起，亲眼见到她为她公司殚精竭虑的模样便想把人挖过来，更重要的是，关宁不想结婚。
　　关宁依旧婉拒，她对现在的公司感情深厚。
　　宋清和便像之前那样打趣她，“公司里是不是有什么你舍不得离开的人啊？”
　　“之前的陆总走了，我恨不得跟谁庆祝一下，还真没有谁是我离不开的。”有的男人是有色心没贼胆，陆总是两者兼备，每次看关宁的时候从头瞧到脚，跟公司里好几个女高管牵扯不清，陆总在公司这两年，她没一天敢穿裙子上班。
　　宋清和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依旧不想结婚？”
　　“是不想要小孩，养大一个关呈耗费了我对小孩的所有耐性。”
　　宋清和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
　　“唔，我在想，其实我也不喜欢小孩，不如我们凑合一起过算了？”
　　关宁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她知道宋清和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爱，她早已做好孤身到老的打算，所以感情对她来说宁缺毋滥，明知过不了一辈子，到最后伤心伤神，何必呢？
　　“你可能无法理解，”关宁认真道，“我是真觉得一个人也挺好，这几年加班是家常便饭，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由我自己支配，我想宅在家就寸步不出门，我想去逛街随时决定都不晚，想热闹点就请朋友吃饭，想安静了就把窗户一关，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我都很满足。我不需要第二个人来分享我的时间跟精力，我自己什么都能做，真的没这个必要把另一个人搅进我原本好好的生活。”
　　宋清和意识到自己失言，立马诚恳道歉，“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你天不怕地不怕，却总有变老的时候，到时应该有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
　　“我有关呈。”
　　“关呈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
　　“你说得对，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我多赚点钱，将来请一个好一点的保姆。”
　　宋清和笑了起来，“你呀，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没变。”
　　宋清和刚认识关宁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生跟别人不一样，那双眼睛已见老成，性子沉稳得不像个高中生，后来他才辗转地听说了她的家庭，明白了其中缘由。
　　当时年纪小，就觉得既心疼也敬佩，这么多年过来，对着关宁却是很难生出别的感情了，因为知道她并不需要别人多余的爱慕，那是对她来说最没用处的东西。
　　昨晚关宁研究车型很久，最后还是一知半解，接近傍晚的时候，她还是听了宋清和的建议，提了辆哈弗H6回家。
　　拿了驾照五年没碰过车，她一路开回家都小心翼翼，第二天上班更是五点半就出门了。
　　吴锐大概是睡得多过头，这天早晨竟然很早就醒了，站在阳台上想东想西的时候就见到一辆SUV以超乎人想象缓慢的速度上路行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目送那辆车右转，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接下来几天像是进入了一个循环。
　　早晨五点，吴锐头脑清醒地起床，站在阳台发半个小时呆，中间会给关呈发微信，内容从“还活着”、“活着”变成了“活”，五点半左右，那辆车速奇慢的SUV就会从对面小区里开出来。
　　吴锐还特意盯着时间，每天都比前一天晚个五分钟。
　　到了第二周，SUV没有按他推算的时间出门，倒是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穿着运动装从小区跑了出来。他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躲进游戏室打游戏。
　　日日这样，他渐渐有点晕3D，可不玩游戏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打开许久未上的王者，大白天的没几个好友在，一直到中午他才看到陆续有人上线签到。
　　关呈也是其中之一。
　　吴锐开了个房间，直接甩了个邀请过去。
　　过了大概五秒，关呈才应邀而来，不过他很快打字说了句话，“我再喊个人。”
　　“嗯。”
　　一个女生头像出现了，吴锐心说年轻男人的心思还是变化太快，于是没多嘴问，直接开了。
　　吴锐带几个女朋友打上王者，最常玩的英雄就是李白，关呈主玩射手，这把选了公孙离，关呈带的妹选了大乔，他一看行家啊，觉得这把稳了，却没想到世事难料。
　　大乔不仅全程没放过大，二技能也总是放在比较感人的位置。他心里有点后悔，但没好意思提，这把自家水晶爆炸以后硬着头皮又开了一把。
　　大乔的进步还是有的，对面被他跟关呈锤爆了头，很快投降认输。吴锐知道下午关呈要上课，这把结束就退了游戏，微信问他，“女朋友？”
　　关呈回复，“是我姐，她最近在写一个热门手游的调查报告，老板要求她亲自体验一下。”
　　吴锐抓着手机看了半分钟。
　　“还生我气吗？”他忽然问。
　　“我本来也不生气，如果我是你，做得不一定比你好。”
　　吴锐心想怎么可能，他认识关呈这么久，就从来没见他发过火，吴锐原本脾气不好，跟关呈成为朋友以后倒是在性子上向他靠拢了那么一点点，要放在以前，那天晚上的事不可能就那么收场。
　　他看了下时间，主动提议，“你上课吧，如果你姐需要人带，我可以教她。”
　　“那太好了，你直接加她游戏好友吧。”
　　吴锐重新打开游戏，最终却发现他跟关呈姐姐手机系统不一样，好友是加不了了，于是让关呈告诉他姐姐有需要找他。
　　关呈很干脆地甩了个微信号过来。
　　好友申请丢过去，对方同意得倒是很快，不过第一时间甩了个问号给他。
　　吴锐猜测是关呈着急上课没跟他姐姐说清楚，于是十分乖巧地解释，“姐姐，我是关呈的朋友，他没空的时候可以找我，我带你打王者。”
　　关宁忙完回来才看到关呈跟吴锐的留言。
　　“吴锐你好，我是关宁，麻烦你了。”
　　“姐姐，不麻烦。”
　　关宁手头上有别的事，抽空才能跟他聊一两句，“你不上课吗？”
　　“姐姐，我毕业了。”
　　不工作吗？关宁想问，想了想不太礼貌，她便说，“晚上打，你忙。”
　　吴锐心想他一点都不忙，他都快无聊死了，但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而这晚一直到晚上十点，关宁既没有上线也没有找他。吴锐今天就惦记这一件事，顿时有种被爽约的不快，他抓了包许阿姨买来的烟去了阳台抽，却发现对面那个熟悉的房间到现在也没有亮灯。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工作这么忙？
　　他点了支烟，盯着别墅区前面的马路看了一会，一辆车慢吞吞开进了小区，依稀能看出是他这几天闲来无聊一直留意的SUV。五分钟后，那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又过了十分钟，关宁发了条微信给他。
　　“不好意思，加班刚到家，没休息的话陪我打几把？”
　　吴锐看了看微信，抬头看了眼那个房间，又低头看向跟关宁的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

4
04
　　但转念一想，关呈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跟他开玩笑，所以今天让他碰上了这种巧合，也只能说世间相似之事太多。
　　他很快跟关宁开了把游戏。
　　关呈曾叮嘱他，“我姐有点菜，但你千万不要说她，因为她有点那个。”有点“那个”是什么，吴锐没多问，女孩儿嘛，打游戏菜被说了肯定都委屈不开心，他忍着就是。
　　开打以后吴锐才意识到，关宁也不是菜，就是意识不行。她知道先去跟妲己清一波兵，也知道得保护后羿，但后羿被对方百里守约打死后她就蹲在草里不动、等人来。有回他就在她旁边拼命按回城，但人家无动于衷，连个二技能都不施舍。
　　对面百里玄策带个瑶，时不时杀到下路打一波后羿，后羿被针对了三四次、被打得没脾气，打字说：“大乔去跟你的野王吧。”
　　吴锐就打字道，“姐姐，来我这。”
　　关宁心想，有她在后羿都死了，她走了怎么行？吴锐见大乔往他这边挪了一下，然后就义无反顾回身帮忙了。吴锐无奈地开麦，“姐姐，对面玄策跟瑶是组排，你应该跟着我的，跟后羿会给他带来压力，让他跟守约对线，你跟着我。”
　　关宁没说话，大乔的角色却来到了李白身边。
　　吴锐一边打一边跟她解释，“大乔的一技能用来赶路，二技能保命，跟李白公孙离配合就是峡谷永动机，三技能减速加沉默，大招不要捏在手里舍不得用，发现我们这边劣势立刻放大召唤队友，就算队友不过来，也能把胆小的吓跑几个。”
　　吴锐的李白去了下路对面一塔，对关宁说，“在塔底放二技能。”
　　关宁听从指挥。
　　李白在塔里，后羿在塔外，对面守约蹲在草丛，二技能消失前，吴锐喊着“1、2、3”，跃进篮圈瞬间回城，又再次闪身出现。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乔二技能的用法。”
　　关宁再年少的时候没这个精力打游戏，立刻就有些兴奋，她刚想说话，想起她根本没开麦也不知道怎么开，于是操控着大乔在原地转了两圈。
　　“对了，”吴锐说，“你不知道怎么开麦吧？我教你。”
　　关宁总算打开了语音，吴锐能听到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关宁没说话，他也不在意，全程语音指导，关宁也很听话，技能指哪放哪。
　　对面守约问，“大乔换人了？”
　　没人回复。
　　守约又说，“大乔好烦啊。”
　　关宁看了左下角的字没什么感觉，吴锐倒是担心她生气，轻声道，“当一个辅助被对面说烦，就说明你玩得不错。”
　　“嗯。”关宁应了一声。
　　吴锐手指下意识在手机屏幕上转了转，就这一个字也不好判断她情绪如何，于是继续带着他们给超级兵引路，直接攻向敌方水晶。
　　对方只剩瑶跟玄策。
　　瑶的盾破了。
　　瑶被打出了被动。
　　玄策原地蒸发。
　　水晶红色血条刷刷刷往下掉。
　　“Victory！”
　　伴随着女声播报，吴锐听到关宁好像轻轻吐出一口气，紧接着他听见关宁温柔又带着点清冷的嗓音，“时间挺晚了，明天再打，谢谢你吴锐。”
　　吴锐总觉得关宁就是生气了，掐着嗓子硬是装出来点小奶音，“好，有不懂的再问我。晚安，姐姐。”
　　听见吴锐又一声“姐姐”，关宁心里有点奇奇怪怪的，一边觉得吴锐怎么能喊她姐姐呢，一边又想他也没喊错。揣着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关宁去浴室洗澡。
　　吴锐自认算是会哄人的类型，但面对一个比他大比他成熟的异性，就有些无从下手，思虑良久，他飞快写了个大乔玩法攻略发给关宁。
　　关宁洗完澡出来，认认真真将内容看完了。她没想到关呈的朋友竟这么有耐心，看来……看来王者荣耀确实是个招年轻人喜欢的游戏。
　　第二天晚上，关宁难得没有应酬，七点钟回了家，把正事干完就登录游戏。她登录奖励都没领完，吴锐的游戏邀请就过来了。
　　关宁进了房间，吴锐没急着开，而是乖巧问她，“姐姐，你下班啦？”
　　“嗯，刚到家。”
　　“噢，昨天发你的攻略看了吗？”
　　“看了。”
　　“那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大乔到底应该跟谁？射手？打野？”
　　吴锐说，“谁强跟谁，你跟我就行了，不用看别人。”
　　话落，两人之间都一时有些沉默，吴锐轻咳一声，“我开了。”
　　关宁选英雄的时候忽然发现大乔变灰选不了了。她认真说出自己的疑问，吴锐笑了笑，“之前跟关呈打是共享了他的英雄池，昨天是体验卡，现在体验卡到期了。姐姐，你都有什么辅助英雄？”
　　关宁说，“庄周，瑶。”
　　“你玩瑶。”
　　“嗯。”
　　“这个英雄很简单，四级有大招，之后挂我身上就行。”
　　关宁：“……”
　　吴锐没想到之前这些对他而言说出来稀松平常的话可能会冒犯到关宁，他马上又改口，“骑……挂我头上。”
　　“好。”
　　“一技能留一下，打人的时候再用。”
　　“打红打蓝的时候最后一下不要打。”
　　“护盾快结束的时候刷一下盾。”
　　关宁问，“怎么刷？”
　　“从我身上下来。”
　　“下来了。”
　　“护盾冷却时间比被人打下来少一半。”
　　“还有别的吗？”
　　“人头随便你抢。”吴锐想了想道，“大招有瞄准，注意别上错人了。”
　　关宁闻言一顿，试了一下大招。
　　这游戏，着实令人上头。
　　对于新手而言，玩瑶这样的英雄对有意识的队友来说是有好处的，这一把赢得很容易，关宁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稀里糊涂就把敌方水晶打爆了。
　　“吴锐，我等下有事要出去。”关宁打完赶紧道。
　　“这么晚还要出门吗？”
　　“嗯，工作上的事。”
　　“去吧，注意安全啊姐姐。”
　　关宁退了游戏，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后拿起手机给宋清和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问，“老宋，出来喝一杯？”
　　“啊？”宋清和愣了一下，“你遇到什么事了？”
　　关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玩个游戏跟吃了药一样晕头转向的让她有些郁闷，对方可是个跟关呈一样大的小孩儿，还一口一个“姐姐”，而她听见什么“你跟我”、“挂身上”、“骑头上”、“上错人”的就满脑子胡思乱想，是不是她真寂寞太久，需要有点夜生活了？
　　“我……就是忽然有点烦，说不上来怎么了。”
　　宋清和立马就道，“你现在住哪，我开车接你。”
　　宋清和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关宁上车的时候人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所以在宋清和问起来的时候就大方说了。宋清和听完笑了起来，“一把年纪了，你还打算网恋啊？”
　　一听这个词，关宁头皮发麻，“什么网恋，他跟关呈一样大，才二十二，我就算找也不会找个这么小的。”
　　“那你在烦什么？”
　　关宁说不出话。
　　宋清和又问，“你喜欢比你小的吗？”
　　关宁立马道，“不喜欢。”
　　“那不就得了，现在只是有一层游戏滤镜，你有时间要不就跟他见一面，表达一下感谢什么的，见了面你就能看清了，对方不适合你，未来也不会跟你走到一起。更何况，人家对你也没那层意思吧？”
　　“嗯。”关宁应了一声，“你……有没有男性朋友，单身的，叫出来一起吧。”
　　宋清和打了三通电话，最后只有一个人有空。
　　是宋清和的朋友兼老板，姜泳。
　　姜泳今年三十岁，已经散发着甚至超越宋清和的成熟男人的气质跟魅力，关宁跟他聊得很开心，为他的谈吐折服，渐渐把游戏里的事抛到了脑后。
　　喝完酒，姜泳提出要送她回家，关宁没有拒绝。
　　下车时，姜泳约她明晚单独吃饭，关宁笑着点头同意，跟他告别。她下了车，姜泳又降下车窗将人喊住，“明天我去公司接你，想早点见你。”
　　关宁心中无半点波动，但也不觉得他的话突兀，于是一笑，“好。”
　　到家刚把高跟鞋换下来，关宁收到吴锐的微信。
　　“到家了吗？”
　　“刚到。”
　　吴锐盯着那个亮着灯的房间，想起方才看到那一幕，不禁皱了皱眉。
　　“晚上好像要下雨，姐姐记得关窗。”他发了消息过去，继续望过去。
　　没过两分钟，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把阳台的窗关上了。
　　吴锐呼吸一滞。
　　思考几秒，他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关宁关了窗，盯着手机愣住了。
　　吴锐看到对面的女人低着头，很久之后才接了电话。
　　“我正好有事情找你，”关宁抢先道，“我那个报告写得差不多了，游戏暂时就不上了，谢谢你帮关呈带我。我请你吃个饭吧？”
　　“什么时候？”吴锐问，“明天吗？”
　　“明天不行，我有约了。”
　　“姐姐这么忙啊。”
　　关宁觉得他语气不太对，但也没多想，正欲说话，吴锐又问，“对了，姐姐住在森水附近吗？”
　　“嗯，怎么了？”
　　“没什么，”吴锐笑了笑，“姐姐定时间吧，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出门。”
　　结束通话，吴锐眯了眯眼睛。
　　关呈那个王八蛋，竟然敢骗他？！

5
05
　　关宁觉得什么年龄就该有什么年龄该做的事、该过的生活，王者荣耀确实是个会让人上瘾的游戏，但玩多了她怕自己玩物丧志，于是把游戏卸了，又熬夜敲完了报告。
　　第二天出门晨跑完，她又恢复斗志昂扬。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跟谁谈恋爱的问题，而是赚钱。
　　陆总走后，新上任的老总是名女性，她可以不惧流言蜚语和潜规则，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回家路上，关宁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一出来，迎面碰上一个高个男孩，站在她面前把日光都挡住了。关宁拧着瓶盖仰头看去，男孩穿得很随意，黑色休闲裤、黑色T恤，脸上戴了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关宁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记起来自己挡路了，于是微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男孩擦着她走过去。
　　“老板，来包烟。”
　　关宁听见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回头看，怎么声音也有些耳熟？
　　关宁碰上他似乎不经意间回头的眼神，感觉到了他眼中明晃晃写着的疑问，有些抱歉地收回视线，匆匆离开。
　　吴锐见人走了，把老板递过来的烟往兜里一塞。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去，那个纤细的身影一会儿小跑一会儿慢走，但始终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小区里。
　　吴锐回想着刚才见到的人的模样，跟他想象中的没差几分，双眼皮大眼睛，温柔清丽，比关呈好看多了。
　　他慢悠悠走回去开了跑车出来，等关宁的车上路他才跟上。关宁车速依旧不快，但能看出比之前技术进步多了。关宁今天上班路上格外顺利，以往路口起步时，总有司机在身后催促，这回却安安静静的，她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一眼看见熟悉的一款跑车。
　　跑车被她压着速度，车主竟然没发脾气也没变道，关宁收回视线，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将车子拐进了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吴锐把跑车往路边一停，给张启闻打电话。
　　对面一接起来就夸张地“哎呦”好几遍，“吴大公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呢？”
　　“无聊呗。”吴锐漫不经心道。
　　“怎么了？这个又分了？”
　　“哪个啊？”
　　“程蕊后面那个。”
　　吴锐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张启闻“啧”一声，“你不是带妹打游戏吗？我们都看见了，你别不承认啊。”
　　“那个不是，”吴锐浑身泛起怪异的感觉，让他坐在跑车里都不大舒服，他懒得解释了，直截了当地说，“你那个场子今天开吗？我一会过去。”
　　“开，吴大公子来当然要开。”
　　张启闻深谙吴锐的喜好，不仅好酒伺候着，还叫了两个大二的女学生过来，跟吴锐念的同一所学校，吴锐一来就被两个学妹一左一右按着坐了下来。
　　吴锐的长相在同龄人中无疑是拔尖的，两个小姑娘对着他那张脸就心花怒放，变着法儿地哄他喝酒，吴锐来者不拒。他酒量很好，也没有烦心事，被两个人轮番劝了很多酒却依旧意识清醒。
　　所以当他感觉腰上多了只手的时候，飞快攥着对方手腕拎开了，他力气不大，语气也不差，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女孩子不要这么主动，会吃亏。”
　　女孩被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吴锐，小声道，“学长，你有腹肌唉。”
　　吴锐盯着她看了一会，发现她的眼睛长得有点像程蕊，虽然张启闻只字未提，但吴锐知道张启闻听说了他被程蕊戴了绿帽子的事，找这么一个人来是什么意思？
　　他凉凉地看向张启闻，“找人找得挺用心啊。”
　　张启闻没装傻，见他不悦便举起了手，“巧合，不是故意的。”
　　吴锐不想跟他翻脸，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把车钥匙丢给了他。张启闻接着钥匙，顿时觉得那是块烫手山芋。
　　“这是？”张启闻不确定吴锐是什么意思。
　　吴锐这才开了口，“我今天想唱歌。”
　　张启闻就没听过吴锐唱过歌，听说他只给他女朋友唱，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到了包厢里，吴锐往沙发里一坐，对麦克风却碰也不碰。
　　“你们唱，我眯一会儿。”
　　张启闻跟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见吴锐真的闭上了眼睛，他便主动去点了几首歌。第一首是苦情歌，张启闻刚唱了几句，被吴锐睁开眼踹了一脚，“换一首，生怕我开心起来是吧？”
　　于是接下来的歌不是对唱就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歌。
　　一首比一首甜。
　　吴锐也分不清是谁唱的，睁开眼看了几秒又闭上了。
　　三个人唱了两个钟头，喉咙都哑了。再一看吴锐，他已经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吴锐醒来的时候觉得肚子有点饿，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钟了。张启闻一见他动了，立马站了起来。
　　“我让她们回去了。”
　　“嗯。”吴锐揉了揉脸，他这段日子每天五点钟就醒，就跟有病一样，今天总算睡了个好觉，似乎把之前的都补了回来。
　　“有没有吃的？”吴锐问。
　　“有，让他们备着呢。”
　　吴锐饭量不大，但吃得很精细，每回来这里吃都能心满意足地走，这次也不例外。吃饱了饭，他跟闲聊似的问张启闻，“你觉得我白天可以干什么工作啊？”
　　张启闻觉得跟做梦一样，看了他数眼才道，“只要不去你爸的公司，其余的你都做得来吧？”
　　“比如呢？”
　　张启闻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想做什么样的工作？”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
　　张启闻知道他不缺钱，突然想工作应该也是一时兴起，便问道，“那你同学朋友都做什么？”
　　“不知道，我没问过。”
　　张启闻放弃问他的想法，提了个建议，“你如果不觉得职业有高低贵贱，可以做服务生。白天时间自由，晚上碰上难缠的顾客有可能到一两点，但是你本来也那个时间休息。”
　　“我问白天的工作。”吴锐强调。
　　“噢，”张启闻反应过来，想起这大少爷的品性，一时有点为难了，“你得让我想想。”
　　吴锐摆了摆手，“算了，有事做就好，你帮我联系吧，最好是今天晚上就能上班。”
　　关宁下班的时候六点半，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姜泳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她去洗手间补了个妆，挎着包下了楼。
　　姜泳相貌出众，跟她一起走出门的同事老远看到马路对面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听着身边的窃窃私语，关宁不知道为何忽然很怕走过去了。
　　姜泳一眼看到了她，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关宁。”
　　关宁晃了晃手掌，“嗨。”
　　“这几位是你同事？”
　　还没等关宁出声介绍，身边的两个女人已经热情地跟姜泳握了手，“你是关宁的……？”
　　姜泳一笑道，“我是她朋友，今天有事，先带她走了。”
　　被同事们一推，关宁跟着姜泳过马路，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尖叫声，心想自己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坐进车里，姜泳自然地探身过来，为关宁扣上了安全带。
　　“今天上班累吗？”姜泳没等关宁反应过来就撤了回去，发动车子。
　　“不累。”
　　“法国菜喜欢吗？”
　　“我都可以。”
　　聊了几句闲话，姜泳发觉关宁聊天的兴致不大，便问起他们公司最近在跟的一个项目。关宁果然跟前面不一样，极其认真地跟他攀谈起来。说起工作的时候，关宁眼睛很亮，说完会等他下一个问题抛过来，还会委婉地反驳他或者提出质疑。
　　到了饭店门口，姜泳发觉他甚至都不舍得下车了。
　　“到了。”姜泳笑道。
　　“噢。”关宁话一停，跟他下车。
　　这家饭店关宁之前陪客户来吃过，进门就有一种熟悉感。姜泳让她点菜时她也没犹豫，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关宁知道这里菜做得慢，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跟笔，接着车上的话题开始问姜泳。
　　姜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是出来跟她约会的，不过他还是一一耐心解答，关宁记得很认真。
　　吴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见跟男人坐在一起、表情生动美好的关宁，脚步顿了顿，然后才认出坐在关宁对面的人。
　　吴锐走近，姜泳率先发现了他，抬起脸意外道，“吴锐，你这是？”
　　听见这个名字，关宁脊背一僵，想把手里的东西都收起来，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姜泳哥，来约会啊？”
　　姜泳笑了笑，没否认。
　　吴锐大方放下菜，说了句“慢用”，又问道，“不介绍一下？”
　　姜泳便道，“关宁，这是吴锐，国意集团的公子。”
　　国意集团……关宁反应了一下，关呈好像是跟她提过他有个朋友家很有钱，是国意集团的公子，那时她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竟是吴锐。
　　“你好。”吴锐弯下身，朝她绅士地伸出手。
　　关宁仰头看着吴锐那双眼睛，将许多事都联系了起来。下雨天那辆忽然停下来的跑车，她晨跑时遇上的人，还有今天跟在她车子后的车。她不知道吴锐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谁还是装出来，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她想离开。
　　无论在公司有多体面，也改变不了家世跟出身。
　　她跟家世显赫的姜泳吃饭，也没想着能有什么结果，充其量就是无聊了，再加上被跟吴锐打游戏的事一刺激，就想找个人充实一下生活，吴锐……吴锐是知道他们家条件的，他应该也猜到自己在做什么了，或者说他的心里已经为她今天的行为打上了一个标签，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
　　“你好。”关宁伸出手去跟他温热的手一握。
　　吴锐一愣，收回手时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关宁的手上都是冷汗。她怎么了？
　　“不打扰你们了，请慢用。”吴锐离开前又看了关宁几眼。
　　吴锐一走，关宁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姜泳察觉关宁脸色的异样。
　　“可能……有点晕车，”关宁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去一下洗手间。”
　　关宁瞧了眼镜中的自己，失魂落魄，怎么会在一个小孩面前有这么强烈的耻辱感呢？成年人找个人作伴很值得羞耻吗？她对着镜子理了半天思绪，忽然发现镜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吴锐见她看到自己了，便轻声问，“姐姐身体不舒服吗？”
　　吴锐的声音跟从游戏里听过的有点不一样，他没有刻意卖乖，语气显得很真诚，关宁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回头道，“没事。你在这里上班啊？”
　　“嗯，今天是第一天。”
　　关宁问，“今天跟在我车子后面的是你吗？”
　　吴锐笑了笑，“姐姐认出来了呀？”
　　“我猜的，不过……”关宁顿了顿，“你怎么会认得我的车？”

6
06
　　“应该是之前在路上遇到过，就记住了。”吴锐道。
　　关宁又问，“那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吴锐一笑，“姐姐，你确定要跟我在这里讨论下去吗？”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关宁心里堵的一口气好像已经出来，她于是对吴锐道，“我回去了，晚上……以后再说。”
　　吴锐对着她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乖巧的笑容。
　　关宁回去以后，姜泳关怀地问了几句，见她没事了，就请她尝尝桌上的菜。
　　“嗯，”关宁尝过一口点点头，“味道好像比之前要好。”
　　“以前来过？”
　　“跟客户吃过。”
　　姜泳忽然问，“之前的总经理是陆总吧？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关宁知道姜泳问了个试探性的问题，他无非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曾做过陆总“后宫”中的一员，沉吟了一会，她说，“陆总工作能力很强，作为员工受他荫庇我很感激，但跟他私底下接触不多，对他别的方面可以说一无所知。”
　　“那就好，”姜泳根本没想掩藏自己心思，“他除了工作上的本事也没别的了。”
　　之后，依旧是吴锐给他们这桌上菜。
　　关宁在他眼皮底下越来越从容。
　　及时行乐，她想，不是什么错误。
　　吃完饭，关宁跟姜泳站在饭店门口等门童开车上来。姜泳侧身贴近关宁，问她，“你的车是放在公司吧？”
　　“嗯。”
　　“明早我接你上班。”
　　“不用，太麻烦了。”
　　姜泳笑了笑，“不麻烦，我顺路。”
　　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我也顺路，明天我送姐姐上班吧？”
　　姜泳有些意外地回身，“吴锐？你最近住在森水那边？”
　　吴锐的视线从关宁身上扫过，“是啊，一个人住那边，姜泳哥有空要来陪陪我吗？”
　　姜泳笑道，“你还需要我陪？你女朋友呢？”
　　吴锐摊了摊手，“分了，有一阵子了。”
　　姜泳拍了拍他的肩，知道吴锐伤心不了几天，于是稍稍劝了劝，“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门童把车开上来了，聊天就此作罢。
　　关宁跟姜泳上车后，冲门口的吴锐晃了晃手掌。
　　车子开出去一阵，姜泳才道，“小孩子心性，换女朋友跟⁽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换玩具一样。”
　　“吴锐吗？”
　　“是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关宁笑了一声，“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他有本事也不对着你使，”姜泳道，“那小子喜欢比他小的、娇滴滴的漂亮女孩儿，每天带着她们到处兜风，无所事事，今天在这儿遇到他我很意外。”
　　关宁想起见到吴锐的第一面，他车上确实坐了两个女孩儿，看来姜泳所言非虚。不过认识吴锐以来，关宁觉得这小孩人不坏，起码……尊老？
　　“年纪小，还没定性，花心也正常。”因为打游戏吴锐说的那些话胡思乱想的“犯病期”已经过去，关宁忍不住说。
　　姜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欣赏长情的人，竟然会为他说话。”
　　“孩子还小。”关宁差点脱口而出，想了想自己只比吴锐大六岁，但是吴锐跟关呈一样大，在她眼中就跟孩子没差了。她改了口，“婚后能忠诚就好，婚前恋爱只要不劈腿，换得勤不是什么大毛病。别人都知道他换得勤还凑上来的话，说明他对他的女朋友应该是好得没话说。”
　　姜泳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不说他了，”姜泳继续离开饭店前的话题，“明天我送你去公司，毕竟不便是我造成的。”
　　关宁笑了笑，“好吧，那我先说声谢谢。”
　　吴锐这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他第一次对那些喝酒喝到十一点半都不回家的浪催感到厌烦，但曾经他也是其中之一呢。
　　回到家，吴锐习惯性地去阳台瞄了一眼，关宁家已经关了灯。他解着衣扣去浴室洗澡，冲澡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今天关宁的异样，再次搓了搓手指。
　　为什么呢？为什么看到他会害怕？
　　这天直到入睡前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以致于梦里都梦见了关宁的手，只不过在梦中他们不是在握手，关宁的手放在他腰上。
　　“吴锐，你有腹肌唉。”
　　他听到关宁这么说，但潜意识里又觉得关宁说话不可能是这样的，果然很快，关宁的手就移开了。吴锐紧接着听见自己撒娇的声音，“姐姐，你再摸摸看嘛。”
　　草。
　　吴锐猛地惊醒，掀开薄被看了看，下一秒冲进了浴室。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梦里肖想朋友的姐姐，吴锐觉得一阵绝望，第二天一早站在阳台上含着牙刷，眯眼看着关宁被姜泳开车接走了。
　　姜泳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跟关宁相处的时候进退适当，不会让关宁觉得有逼迫感，但关宁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激情，缺感觉？她本来就是为找个伴，现在想这些总觉得挺没必要。关宁知道姜泳要的也不是一份感情，至少她在他眼中看不见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姜泳对她最多就是欣赏，仅此而已。
　　算了算日子，跟姜泳认识已经接近一个月，如果他想有进一步的发展，也不是不可以。
　　今晚她跟姜泳就有场约会。
　　关宁换上了一条紧身红裙，裙子买了几年了，在她更年轻的时候，这条裙子曾无往不利。姜泳见到她的时候果然满脸惊艳，一整晚看她的眼神都比以往深沉。
　　吃完饭，送她到楼下，姜泳盯着她因为喝了酒而湿漉漉的眼神问，“可以请我上楼喝个水吗？”
　　关宁其实是醉了，人站在那里都有点晃，姜泳没听到她的回答，但似乎是点了下头，于是下车扶住了她。
　　关宁领着他上楼，进了屋，正要去给他接杯水，被姜泳拉着手腕按在了门后墙上。
　　“关宁，你觉得我上来真的是为喝水吗？”
　　“嗯？”关宁仰头看着他。
　　姜泳低头凑近她，“关宁，你今天好美。”
　　关宁笑了笑，竟然还接了话，“是吗？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忍不住。”
　　姜泳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不少，盯着关宁的眼睛都似乎在冒火，他揽着她的腰走了几步，后来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来，几步走过去，丢到了卧室床上。
　　关宁在床上动了动腿，本来就到膝盖的裙摆一下子滑到了腿根。姜泳单膝跪在床边，研究这条裙子的拉链在哪，找到以后，他耐着性子拉开。
　　关宁眯着眼睛看着他，姜泳弯腰往下，正要吻上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关宁醉得没什么反应，姜泳却难受得蜷了蜷身体，然后才起身去开了门。
　　“吴锐？”姜泳看到门外的人，惊讶极了。
　　关宁租的房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卧室的门，吴锐看了一眼就抓着姜泳的衣领把人按在了墙上，“你他妈的想干嘛？！”
　　姜泳此时一身不爽快，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我才想知道你想干嘛。”
　　“你不是要跟贺家的千金订婚了，你下得去手？！”
　　姜泳扯开吴锐的手，“跟你无关，更何况我还没答应订婚。”
　　“那你准备娶她吗？娶关宁吗？”
　　姜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你交往了那么多女朋友，都娶了吗？”
　　“那不一样。”吴锐说。对，那不一样，他至少没碰过她们。
　　姜泳如今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他扯了扯领带，往卧室里看了一眼，有点不甘心，但也不能得罪吴家这小子。姜泳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出了门。
　　姜泳走后，吴锐站在门后没动。
　　直到躺在床上的关宁想喝水，自己坐了起来。
　　吴锐赶紧带上了门，倒了杯水递给她。关宁喝完水就看着他，看得吴锐都有点紧张了，“怎么了？”
　　关宁摇了摇头，自己躺了回去。她曲起一条腿，吴锐一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立刻别开眼睛，从床上抓了条毯子把腰以下都给盖住了。
　　关宁有些热，抓着毯子往下扯，吴锐按住了她的手，关宁疑惑地“嗯？”一声，忽然伸手按住他后颈往下，两个人的脸一下子贴得很近。
　　她真的很漂亮。
　　吴锐心想。
　　想着想着，就像那个梦里一样，他腰上多了一只手。
　　“你有腹肌唉。”
　　吴锐喉结动了动，“嗯，关宁你——”
　　关宁推开他一点，好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紧紧抓住了他的腰带并试图解开。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吴锐轻轻咬着牙问。
　　喝醉了的关宁自然不会回答他，几下就抽了下来，开始拽他的裤子。吴锐是真没想到关宁喝醉了竟是这副模样，早知这样……早知这样他绝对跟着姜泳一起走。
　　吴锐要躲，关宁不满地瞪着他，被她一瞪，吴锐顿时放弃了挣扎。
　　她的手好软，全程吴锐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甩着手翻了个身，似乎是睡了。
　　吴锐从床头柜上拿了张湿巾，将她的手又擦了一遍。
　　然后他单膝跪在床头看她睡着的样子，心里有种情绪升腾起来，似乎比方才那一刻更加满足。
　　可惜，关宁不知道是他。
　　否则他就能等她天亮醒来，对她说一句早安了。
　　他整理好衣服，悄悄走了出去。
　　带上门以后，他试了试门锁，竟然能从外面打开，他只好重新进去，想别的办法。关宁住在二楼，他往下看了看，觉得高度尚可，于是走到门口把门反锁，拉开阳台窗户，仗着年轻一跃而下。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爽快影响了他发挥，落地时吴锐崴了一下脚，当即就痛得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等那阵锥心的疼痛过去，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张启闻打电话。
　　张启闻正抱着老婆准备睡觉呢，电话一响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怎么了？”
　　吴锐的眼角进了冷汗，他随手擦了一把，对着手机说，“方便的话能不能帮个忙，我从楼上跳下来崴脚了。”
　　张启闻听完真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吴锐没等多久，张启闻的车就来了。
　　“大少爷，你这是为什么事想不开啊？”
　　“不太方便说，”吴锐道，“扶我一把，我家就在对面。”
　　关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很疼，对于昨晚的事，她的记忆就到她跟姜泳在楼下说话，之后发生了什么是一点印象都没了。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跟手，她总觉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可死活想不起来。又见家里的门锁得好好的，便知道肯定没出什么事。
　　吴锐一醒来就盯着手机看，他看到关宁起床拉开了窗帘，看到她下楼丢垃圾，看到她上楼又把窗帘重新拉上。
　　是不是喝醉还难受啊？吴锐抓着手机，思前想后，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吴锐？”关宁除了声音有点哑，听起来没大碍。
　　吴锐便道，“姐姐，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你还打算请吗？”
　　关宁揉着额头笑了起来，“你想吃什么？”
　　“我的脚崴了，你能到我家做给我吃吗？”吴锐轻声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楼梯的时候崴的？”
　　吴锐含糊应了一声。
　　关宁听出来他今天说话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好像在撒娇，又好像有点委屈，于是道，“你家住哪？吃早饭了吗？我现在过去吧。”

7
07
　　关宁能一个人做年终盘点，可以把米面一口气扛上楼，连续一个月加班也不会生病，她什么都会，但不妨碍她是个路痴。别看吴锐跟她直线距离挺近的，走路也要十来分钟，关宁骑了辆自行车，在两座楼中间各条马路上留下了她急刹车的身影。
　　二十多分钟后，她总算找对了地方，顿时松了一口气。
　　吴锐从窗前往下看，见她弯腰锁车，在楼上喊了声“姐姐”。
　　关宁抬起头，看到了吴锐那张年轻、白净、任谁看了都移不开视线的脸。怪不得有那么多女孩儿前赴后继，如果她再年轻个七八岁，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恐怕也是心甘情愿的。
　　别墅大门没锁，关宁上楼找他。
　　吴锐在阳台上坐了下来，伸着崴到脚的那条长腿，盯着穿蓝色连衣裙的关宁一步步走过来。
　　关宁走近了，低头看了看他肿起来的脚踝，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柔声问，“厨房在哪，想吃点什么？”
　　吴锐不答反问，“姐姐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豆角焖面。”
　　“我也想吃。”
　　关宁笑起来，“好。”
　　吴锐站起来指了指关宁身后，“那里有冰箱，厨房在一楼，做少一点就好，我吃不多的。”
　　关宁点了点头，下楼前问，“饭店那边怎么办？”
　　“我辞职了。”
　　关宁看他坦然的模样不想多事，对他摆了摆手就去冰箱找食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且井井有条，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吴锐之手，他家应该是有钟点工吧，关宁想。
　　关宁拿着东西下了楼，发现厨房里还有一个冰箱，里面塞的都是啤酒饮料，还有几盒儿童酸奶。流理台被人收拾得很整洁，厨具齐全，关宁厨艺还过得去，有这样的环境更为得心应手。
　　面焖上以后，她听到身后楼梯上有声音。回身一看，吴锐正扶着楼梯，单脚往下跳。关宁心里一惊，赶紧跑了过去。
　　“想拿什么？”关宁一边跑一边问。
　　“一个人无聊。”吴锐又要往下跳，关宁拦了一下，站到他身边，“我扶你，你慢点。”
　　吴锐穿了件长袖衬衣，歪打正着也是蓝色。
　　关宁抓着他手臂，让他慢慢往下走。
　　掌下属于男性的体温源源不断透过衣袖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吴锐手臂上因为用力而格外明显的青筋，关宁愣了愣，觉得这触感似乎有点熟悉，昨晚好像有什么也是这样的，但是是什么呢？
　　“姐姐？”
　　“什么？”
　　吴锐轻笑道，“你这样心不在焉，我可不敢跟你走了。”
　　“抱歉。”关宁微微垂眸，有意忽略他在身边带来的热度跟淡淡的冷香，一步步把人带了下楼。她让吴锐坐在沙发上，他却不肯，“看不到姐姐，好无聊啊。”
　　关宁的心跳霎时漏了半拍，但转而又想，空窗期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也就释然了。她搬了把椅子放在厨房门口，吴锐满意坐下。
　　关宁对着锅发呆，吴锐在她身后忽然问，“姐姐今天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哦，”关宁转过身来摸了摸脸，“昨天喝了酒的原因吧。”
　　“姐姐喝了很多吗？”
　　关宁有些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还要喝，是应酬吗？”吴锐问。
　　“不是，跟姜泳出去吃了饭。”说到这里关宁心里一惊，以往这个时候姜泳都会打电话给她的，⁽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今天手机却很安静。
　　“姜泳啊……”吴锐把声音拉得很长，话里有话。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别人说了他一些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关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吴锐很为难的模样，看了她一会儿才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道，“听说他父亲打算跟贺家联姻，也能理解，最近他们家生意确实烂，估计也是实在撑不过去了。”
　　关宁大概是昨天的酒还没醒透，听完半分钟后都没反应过来，等把吴锐的话想明白了，她抓着手机说，“我打个电话。”
　　吴锐看她跑了出去，手指在扶手上愉快地敲了几下。
　　“姜泳，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关宁一上来便问。
　　“关宁，你醒了？”
　　“嗯。”
　　“头疼吗？”
　　关宁直截了当地问，“你要跟别人订婚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是谁告诉你的？”
　　“看来是真的，”关宁冷静地说，“就算我们两个想得都一样，从来没把婚姻计划在内，你要订婚这么大的事情，至少也要通知我一声吧？”
　　“我没打算瞒着你。”
　　“可我好像不是从你口中知道的。”
　　“是吴锐告诉你的吧？”
　　“这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姜泳想起昨晚的事还是一腔愤怒，但碍着吴锐身后的吴家又不敢把实话都说了，可看吴锐开心他又不那么爽快，他尽量放软了口气，“对不起，关宁，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的，还没来得及，没想到被人抢了先。其实直到现在我也还没答应我爸，所以背着你要去订婚的罪名我实在背负不起。”
　　关宁没说话。
　　姜泳继续道，“我很喜欢你，尽管知道你我不可能结婚，我还是想在我们的回忆里多制造点甜蜜，而不是误解跟争吵，抱歉，惹你不开心了。”
　　“但你已经准备答应你爸了，对吧？”
　　姜泳没有否认，“我们现在不好吗？你要的不也是这样的关系吗？你昨晚主动邀请我上楼，如果我真像你想的那样不堪，你觉得你现在还能下得来床？”
　　“你——”姜泳向来绅士，关宁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昨晚很主动的，你自己可能忘了，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有些话只能在床上说，否则就会显得很下流。关宁的头忽然很疼，她皱眉道，“你别说了，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被你这样一讲，让我觉得很恶心。你不用为难，贺家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关宁没等姜泳开口就挂了电话。
　　站在外面冷静了几分钟，她揉了揉脸，回去看面怎么样了。吴锐见她回来，识相地没说话，等她开始捞面才轻声道，“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让你跟姜泳吵架了？”
　　“跟你没关系。”
　　吴锐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姐姐应该不会迁怒我吧？我现在可是伤患。”他说完轻轻晃了晃腿。
　　关宁端着面出来，看了他一眼却没接他的话，“过来吃饭吧。”
　　“姐姐生我气了吗？”吴锐看着她。
　　“没有，你又没做错什么。”
　　“那姐姐为什么都不扶我了？”
　　关宁放下碗走了过来，“……我忘了。”
　　关宁扶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吴锐住的这别墅有三层，平时可能是不住人的，她刚才特意没去观察，坐下来后就感觉到了一种空旷感。
　　吴锐分手后故意一个人住在这里，是想逃避失恋的痛苦吗？
　　“姐姐做的面好好吃啊。”吴锐已经尝了一口，不吝赞美。
　　关宁回神看向他，发现吴锐吃面的样子很斯文，嘴角没沾上一点汤汁。跟关呈有点像，不，也不一样，关呈纯粹就是挑食，为了把关呈养到一米八，她不得不在做菜上费功夫，关呈念大学以后，她一人在家就随意多了，换着法儿地煮面，因为煮面最快最简单。没想到吴锐这个大少爷吃得还挺香。
　　“你不挑食啊？”关宁随口问。
　　“其实有点。”
　　“香菜、胡萝卜、芹菜、香菇、茄子，”关宁掰着手指数，“这些有你喜欢吃的吗？”
　　吴锐摇了摇头。
　　关宁笑起来，“果然，你们小孩的口味都差不多，关呈也这样。”
　　吴锐冲她一笑，心里却哼了一声，昨晚她解他腰带、脱他裤子的时候可没见半点犹豫。
　　“姐姐经常做饭给关呈吃吗？”吴锐问她。
　　“是啊，关呈不会做饭。”
　　吴锐撑着下巴看着她，“我要是有个姐姐就好了。”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当然不是，还有个弟弟。”
　　“多大了？”
　　“刚会讲话，吐字不清还很吵，烦都烦死了。”
　　关宁看着他。
　　吴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毕竟关宁这样的女人怎么会不喜欢小孩呢？她可是一个人把关呈都养大了啊。
　　“他再长大一点，我可能会喜欢他一些吧。”吴锐道。
　　不知道为什么，关宁忽然觉得吴锐跟他父母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但她没多问，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看他把面吃完，然后去厨房洗碗。
　　吴锐要过来帮忙，被关宁拒绝，他便倚在门框上看她对着一个碗洗了三四遍都不肯撒手，直到门铃响了起来。
　　吴锐腿脚不便，可关宁开门也不合适，她擦了擦手，小心扶着吴锐过去开门。
　　门一开，地上一团东西爬过来抱住了吴锐的脚，兴奋地喊，“哥哥！”
　　吴锐顿时冷汗都下来了，不顾形象地叫了起来，“啊啊啊！”操，他爸妈生这玩意儿出来是专门治他的吧？

8
08
　　而此时的关宁，耳边是吴锐的叫声，与面前的中年女人对上视线以后立刻松开了抓着吴锐的手，吴锐不敢相信地看向她，关宁见带孩子过来的女人没反应，忙弯下腰抱起地上的肉团，将吴锐解救了出来。
　　“没事吧？”关宁担心地看向吴锐。
　　吴锐看了看她，低声说没事，视线一转，他盯着被抱在关宁怀里的吴喃问道，“许姨，你带他来做什么？”
　　“喃喃吵着要找哥哥，好多天了，打你电话你总不乐意哄他，今天又吵着要来，太太就让我带过来了，”许姨一低头，发现了吴锐肿起来的脚腕，立刻拉着他上下检查了一圈，“吴锐，这怎么搞的呀？其他地方没受伤吧？”
　　吴锐想起昨晚的事情咳嗽了一声，眼神不经意往关宁身上一瞄，“下楼梯没看清，进来吧许姨。”
　　许姨扶着他往屋里走，对他的担心已经超过了对关宁身份的好奇，等确认吴锐已经找私人医生看过才放了心，重新提起对关宁的兴趣。
　　“吴锐，这是谁啊？”许姨小声问。
　　关宁一听顿时脊背紧绷，本来安心窝在她怀里的吴喃都抬了抬头，吴锐坐在沙发上，一把将吴喃提了过来，丢给许姨之后才回答，“我一个朋友的姐姐，就住在这附近，我不是崴了脚行动不便吗，就把姐姐喊来照顾我一下。”
　　关宁喊了声“阿姨好”，许姨笑着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你也住在森水的别墅区啊？”
　　关宁摇头，大方道，“我住在凤宁小区。”
　　“哦，”许姨应了一声，看了几眼她身上的蓝裙，笑容比刚才稍淡，语气也没方才那句热络，甚至有点赶客的意思，“你工作了吧？周末不趁机在家好好休息啊？”
　　吴锐皱了下眉头，抢在关宁前面道，“姐姐本来在休息，是我硬要让人过来的。”
　　“吴锐，既然你有人照顾，我先走了，公司里有点事。”关宁干脆地起身，理了下裙摆便往外走。
　　“姐姐……”吴锐忙从沙发上起来，顾不上崴到的那只脚，一瘸一拐地几步追上去，挡在关宁面前，“中午你还过来吗？”
　　关宁见吴锐这副着急的模样很是意外，但还是道，“我去公司加个班，中午不回家。”
　　“那晚上呢？”
　　关宁随口说，“晚上约了人。”
　　“好吧。”吴锐笑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关宁一走，吴锐脸上的笑容顿时散了个干净。
　　许姨见他沉着脸，一时没敢说话。
　　但很快，吴锐脸上挂上了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对许姨道，“您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朋友说话？”
　　“吴锐，我是为你好，”许姨站了起来，“你太小了，许多事看不明白，不要让太有心计的人接近你，你会被骗、会吃亏的。这个女孩脸上都是野心，又比你大，你迟早会被她耍得团团转。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关心照顾你是图什么吗？”
　　图什么？
　　吴锐想了想，没准是图他的脸跟鲜嫩的□□呢？为什么这些老人家总把钱看得那么重，他觉得关宁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她有颜有车有事业，还有个优秀勤奋、前途无量的弟弟，她的人生正是最好的时候，犯不着为了几个臭钱处心积虑。而且就目前看来，关宁明明只有喝醉了才对他感兴趣。不，也不是对他，是对他的腹肌和……
　　“您想得太狭隘，”吴锐及时回神，“她一个人带大了她弟弟，关呈，您应该不认识，不过我爸听说过他，如果关呈是我爸的儿子，他做梦都会笑醒。所以，姐姐有没有野心，您跟我都没有资格评价。”
　　“我是怕她利用你……”
　　“我手里又没什么钱，哪里有她能利用的地方？”
　　“但毕竟你是吴家的孩子，跟你好了，以后好处还能少？”
　　“可跟我谈恋爱，最长也就三个月，”吴锐顿了顿，“您为什么就认为她想跟我好？”
　　“你们今天穿的衣服，颜色都一样，不就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什么情侣装？”虽然一眼看上去很登对，但许姨还是觉得吴锐跟那个女孩儿少来往为妙。
　　吴锐闻言顿时有点不自在，是他看到关宁穿了蓝裙子在马路上来回好几趟，才在她赶来之前换了件相似颜色的衬衣。
　　“巧合，不是情侣装，”吴锐道，“我们没有谈恋爱，她也没想跟我谈，您多虑了。”
　　“是这样最好。”许姨抱起吴喃，笑着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许姨给你做。”
　　“不知道，没胃口。”
　　“许姨刚学了样菜，就治没胃口，我现在就出去买菜。”
　　说完许姨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想照看一下喃喃吗？”
　　吴喃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吴锐。
　　吴锐冲他们俩摆手，“再见。”
　　关宁真去了公司加班。没想到陈总也在，两人在茶水间碰上，关宁见陈总脸色不好，便问了几句。
　　“每个月总有几天希望自己是个男人。”陈总道。
　　关宁想起自己抽屉里有暖宝贴，赶紧拿了几片送去给她，陈总四十岁出头，刚上任，连续加班几天又赶上生理期，腹痛腰也痛。
　　“陈总腰疼啊？”关宁走过去，在她腰上按了几下。陈总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关宁看起来瘦，却有手劲。
　　“再按按。”
　　关宁笑了笑，为陈总按了一会儿。
　　“好了，好多了，”陈总道，“你比我老公还有耐心，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是吧，我也觉得。”关宁虽然不想结婚，但跟已婚上司没必要说到这份上。
　　陈总觉得关宁挺有意思，她想起来关宁最近正在跟的一个项目，开口道，“你说说最近跟的项目情况吧。”
　　能被公司的总经理提问是个难得的机会，关宁一来上班就浏览了一遍项目资料，她又从不怯场，边讲边思考，两分钟就把所有重点用语言一一呈现在陈总面前。
　　关宁讲话极有条理，没一句话多余，既能客观陈述又兼顾主观判断，陈总的眼睛亮了亮。她被调来其实没对底下的员工抱什么希望，陆总带出来的人，她通常都看不上，没想到公司还藏着这么一块金子。
　　于是当陈总发现自己痛经减轻以后便主动提出要请关宁吃饭。职场的人都知道，跟上司吃饭绝不是单纯的吃饭那么简单，有时应付一场下来比上班还要累，但关宁不怕。
　　点菜、端茶倒水、夹菜盛汤，跟上司吃饭不是来喂饱肚子，是来服务的，摆正好心态，一切也就得心应手了。至于自己吃多吃少吃得好不好，吃得不好又能怎么样呢？就当减肥了。
　　陈总不算有架子的上司，关宁很轻易地就能找到话题投其所好，两人相谈甚欢，陈总甚至还说起自己念初中的儿子，说他回到家要花大把时间打游戏，令她很是头痛。
　　“我弟弟小时候也是那样，我把他的游戏机丢了，手机也没收，结果他跟同学跑去网吧，后来我觉得那样不行，堵不如疏，于是跟他约定每天至多玩两个小时，他渐渐地学会了控制时间，甚至主动把游戏时间缩短到一小时，半小时，课业重的时候就干脆不玩，现在的孩子都早熟，道理他们都懂，需要的只是管教跟约束的方法。你得站在跟他平等的位置谈，他觉得自己被尊重了，才会反过来尊重你。”
　　“你们家是你来管弟弟？”陈总意外道。
　　关宁一语带过，“父母离世早，只能我带弟弟。”
　　是只有一句话，但陈总不难想象其中艰辛，她跟老公共同养育这一个孩子就已经心力交瘁，更何况是年纪不大的关宁。
　　陈总抬手在关宁肩上拍了拍。
　　“我回去也跟儿子谈谈，希望你的办法能奏效。”
　　关宁一笑，为陈总添了点茶水。
　　陈总下午没去公司，关宁却是一直待到六点钟才准备下楼。宋清和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关宁，在哪儿呢？”
　　“在公司，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没安排。”
　　“鱼府见吧，我正好在这附近。”
　　关宁开车过去，径直去了宋清和定的包间。
　　一推门，关宁往里一瞧，里面不仅坐着宋清和，姜泳也在。
　　关宁有时候会忘了成年人是有许多无奈的，比如姜泳是宋清和的朋友兼上司，他让宋清和打电话，宋清和就真的得打给她。
　　宋清和顿时对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关宁不能让宋清和为难，只好收拾好心情，进去坐在了姜泳右手边。

9
09
　　“昨晚喝那么多酒，今天难受了吗？”姜泳斟了杯茶，递到关宁手边，关宁伸手去接，姜泳的指尖暧昧地与她一碰，她轻轻皱了下眉，忍着没说什么。
　　“还好，就是头疼。”
　　“昨晚……”姜泳深深地看着她，“我送你上楼以后，没再发生什么吧？”
　　关宁实话实说，“我没什么印象了。”
　　“是吗，那吴锐……”
　　关宁瞬间抬起眼，“吴锐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我走的时候他去找你，我还以为你们见过面了。”姜泳盯着关宁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关宁彻底愣住了，吴锐昨晚来找过她？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而且吴锐今天只字未提……可是，吴锐找她做什么呢？还有他崴了脚，是不是也跟他昨晚来找过她有关？
　　“我真的不记得，”关宁看向他，“而且吴锐找不找我，现在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吧？”
　　姜泳脸色一变。
　　宋清和一看气氛不对，立刻挑起别的话题，“吴锐？是哪个吴锐啊，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吴国意的儿子？”
　　姜泳说对。
　　宋清和便看了看关宁，“你怎么会跟吴锐认识？”
　　“他是关呈的朋友。”
　　“我没记错的话，吴锐好像跟关呈一样大？”宋清和此时看关宁的眼神已经写满了探究和深意，关宁就不喜欢宋清和这一点，他太了解她了，以致于想在他面前藏掖情绪都是妄想。
　　“是，二十二岁。”关宁竭力避免与他对视。
　　宋清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姜泳并不想提吴锐，他只是想确认自己这盘菜到底有没有被人碰过，见关宁确实不记得，心里顿时舒了口气。
　　姜泳把一盘香煎羊排换到关宁面前，“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宋清和此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被关宁捕捉到了，她硬着头皮吃了一块，之后便没再动过。
　　中间，关宁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宋清和也跟了出来，他问关宁跟姜泳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泳跟贺芷要订婚了。”
　　“什么？”宋清和在茶水间听女同事聊起过，还以为只是条没营养的八卦，没想到竟是真的，他顿时皱了皱眉，“他说你只是跟他吵架，你跟他说断了？”
　　“嗯。”
　　“应该的。”
　　关宁笑了笑，笑容并不轻松。
　　“吴锐又是怎么一回事？”
　　宋清和这一问，关宁有些措手不及，用了十多秒才组织好语言。
　　“之前我跟你说过，有个小孩带我打游戏，那个就是吴锐。”关宁微微低着头，“要不是因为那时候我对吴锐有点不该有的非分之想，当初也不会急着让你介绍男人给我认识，就不会走到今天。我跟姜泳是不可能了，就算是为了你也不行。如果我坚持要跟姜泳断，他可能会在工作上为难你，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
　　宋清和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除了姜泳那儿没别的去处吧？我跟你认识十二年了，哪怕打死我，我也做不出为了一份薪水让你委曲求全的事情。我既然介绍姜泳跟你认识，当初就想好了如果你们最后不成我何去何从，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来，他要跟别人订婚了还纠缠你，这种男人趁早远离。我看包间你也别回去了，我帮你把包带出来，然后你就回家吧，姜泳那里我来解决。”
　　“谢谢，清和，这次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傻话？快走吧，去一楼大厅等我。”
　　关宁等了十分钟，宋清和抓着她的包走下电梯款款而来，他的外套挂在臂弯里，白色衬衣衣领处有洇湿的痕迹。
　　“衣服怎么了？”关宁一眼就瞧出他身上的不对劲。
　　“没什么，喝水的时候不小心。”
　　关宁鼻子动了动，宋清和身上酒味很重，不像是酒喝多，倒像被酒泼了，皱皱眉，关宁问，“姜泳做的？”
　　“不是，你别问了。”
　　“他跟你不是朋友吗？我跟他之间的事，他迁怒你干嘛？”关宁说着就要上楼，被宋清和拉了回来，他本来不想说的，这会儿也只好道，“我喝了几杯酒，衣服上是不小心洒的，我知道公司许多内幕，你放心，他还不至于跟我闹翻。”
　　“我开车送你。”关宁立刻道。
　　宋清和毫不客气地挖苦她，“就你那个技术，等你送我到家再回去都几点了？我叫个代驾就好，你走吧。”
　　“可是——”
　　“别可是了，我刚才就给认识的代驾打了电话，应该快到了。你先走，等姜泳下楼来，你们碰上了场面不好收拾。”
　　“那你到家给我电话。”
　　“嗯。”宋清和冲她挥挥手。
　　凤宁小区没有建停车场，院子里车已停满，关宁开进去绕了一圈又出来，把车停在了凤宁小区门头房前的空地。
　　吴锐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见关宁下了车，身上的裙子已经不是白天那条。他心里不知为何一阵不舒服，一边看关宁往小区走一边拨了电话过去。
　　“嗯，吴锐。”
　　“姐姐回家了吗？”
　　“刚把车停好。”
　　“你要不要来我家一下？”
　　关宁脚步一顿，“这么晚了，不过去了吧。”
　　“可是，我家客厅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坏了。”
　　“那就去卧室吧。”
　　“卧室的灯也坏了。”
　　关宁笑了一下，“是不是停电了？你打电话给维修师傅。”
　　“好吧，”吴锐应了一声，又问，“姐姐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关宁不想对他撒谎，“晚上跟朋友吃了顿饭。”
　　“不会是姜泳哥吧？”吴锐眯了眯眼睛。
　　“是，但也有别人。”
　　哇，这个姐姐简直……简直要把他气死。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她怎么还要去跟姜泳吃饭？
　　吴锐视线往身后一扫，趁着两方都沉默的空当把阳台上放着瓜子零食的圆桌一把掀了，桌子跟栏杆一碰，发出“铛”的一声，猛烈还带着回音，更别提那几个碎了的瓷碗。
　　“吴锐，你那边怎么了？！”关宁着急地问，已经几步折返到小区门口。
　　吴锐的声音有些虚弱，“……没事，走路不小心把桌子碰倒了。”
　　“脚呢，脚怎么样？”
　　“有点……疼。”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姐姐，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你虽然年轻，但伤筋动骨不是小事，你别乱动，我去找你。”
　　“嗯。”吴锐盯着关宁过马路的身影，差点藏不住声音里的笑意。
　　关宁到吴锐家别墅门口时才发现，整栋别墅都没有一点光亮，也难怪吴锐会把桌子碰倒。她用手机手电筒照着前路，进屋以后轻声喊了几句“吴锐”，但没人回答她。
　　关宁其实有点怕黑，尤其是这么大的别墅，又是她不熟悉的构造，她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但想到吴锐还在某个角落孤零零地等她，她的胆量就大了一些。
　　一楼没有人，她又往二楼去。
　　“吴锐，你在二楼吗？”关宁边上楼边问，但依旧没人回应，手电筒的光束从二楼扫过，她终于瞄到了一截衣角，连忙小跑过去，待看见坐在地上的人紧紧皱着的眉时，关宁心里一慌，她蹲下身来检查他的脚。
　　果然比今早肿得更厉害。
　　吴锐借着光看了一眼，自己也被吓了一下，他不过是在她来之前把别墅里所有的电闸都拉了下来，没想到这只脚这么不禁造。
　　“怎么偏偏这时候停电呢，”关宁小声说了一句，温声问他，“很疼吗，还能忍吗？”
　　吴锐点了点头。
　　“你坐在这里不行，我扶你起来，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好。”
　　关宁一心都是吴锐的脚伤，没注意到吴锐把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而当她好不容易将吴锐扶到沙发前时，吴锐好像忽然没站稳，身子向后歪去，关宁忙去拉他，却被他拽着一起倒了下去。
　　底下是年轻、温热的男性躯体，散发着年轻男孩子特有的干净又好闻的味道，关宁面颊发烫，连忙一撑沙发，就要从他身上起来。
　　吴锐却忽然笑了一下，那声笑从鼻腔里扑出来，带着慵懒的尾音，让关宁腿一软，一下子又跌回去。
　　而吴锐想的却是昨晚。最初他是站在床边，后来躺到了特意给他让出位置的关宁身边，最后更是抓着她的手一起……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邪念，她做什么对他来说都像勾引。
　　吴锐也想起了关呈，自然意识到再发展下去关呈恐怕会想打死他，但谁让关宁昨晚那么突然地对他做了那种事呢，他是第一回借着别人的手出来，不可能让关宁白白吃他豆腐。
　　“姐姐，”吴锐扶住她的腰，忽然轻声问，“姜泳今天有没有提起我啊？”
　　关宁这才想起来姜泳说吴锐昨天去找她的事，把吴锐的手拉开，她扶着沙发背慢慢站了起来。
　　“你昨晚找我了？”
　　“姐姐想起来了吗？”
　　关宁摇摇头，“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那就好，”吴锐好像松了口气，“我今天难受了一整天……”
　　“难受什么？”关宁不敢相信吴锐的用词，忽然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吴锐看着她，黑暗中的表情带着几分委屈，“我还以为姐姐是故意不认账呢。”

10
10
　　关宁悄悄握了握拳头，“……认什么帐？”
　　“昨晚……”
　　关宁只听了个开头，浑身就一激灵，她想起早晨起来时浑身异样的感觉，想起被丢在地上的两团纸，想起莫名其妙开着的窗。“昨晚怎么了？”关宁干巴巴地问。
　　吴锐躺在沙发里看了她几秒，忽然拽住她手腕往前一拉。
　　关宁被吓了一跳，“吴锐！”
　　“姐姐昨晚就是这么对我的，”吴锐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把人半扣在怀里，“昨晚我穿了条黑色裤子，姐姐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
　　“姐姐当然不记得，因为见了我没多久，姐姐就把我裤子扒了。”
　　“你……”关宁挣扎着要起来，却只是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又热了一度，“你别胡说，你是关呈的朋友，我怎么可能——”
　　“昨天姐姐可没把我当关呈朋友，”吴锐掐着她的腰恶劣地笑了一声道，“我告诉姐姐一件事，其实我比关呈还小半年呢，今年的生日还没过，我才二十一岁哦。”
　　关宁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还好现在别墅停电，否则她根本没脸面对吴锐。她相信吴锐说的话是真的，更是顺着他的话在脑海深处翻出几个零星的画面，每一个都足够让她无地自容。
　　吴锐才二十一，才二十一啊，她怎么能……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偏偏他又在她耳边问，“姐姐现在记起来了吗？”
　　“我……”关宁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声音，“对不起，吴锐，我昨天喝多了，如果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骚扰到你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这段时间你腿脚不便，我可以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但请你忘掉昨晚的事情。”
　　“忘掉？”吴锐像是听了个笑话，“怎么忘？”
　　“昨天是个意外，”关宁闭了闭眼，“你就当被猪拱了、被狗咬了，怎么都行。”
　　“原来姐姐是这样的人啊。”
　　“我是哪样的？”
　　“青春期以后我很少自己来，因为我觉得人的手碰过太多东西，怎么洗都不干净，”吴锐顿了顿，“是姐姐昨晚把我带坏了，我今天试了试，都不是那种感觉，为什么姐姐的手那么软呢？”
　　关宁有些喘不过气，“你别说了吴锐……”
　　“我为什么不能说，姐姐带坏了我，还想当一切都没发生？”
　　“那你想怎么样？”
　　“我还没想好，不过如果我告诉关呈的话，姐姐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对吧？”
　　吴锐作势要拿手机，关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按在沙发上，跟吴锐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她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听他说打算告诉关呈，再说出来的话几乎已经在请求了。
　　“你别跟关呈讲，吴锐，你想要什么你慢慢想，只要别告诉他。”
　　这句话简直把他的所有兴致都一扫而光，温香软玉在怀，那些想象力横飞的旖旎的念头却一个个消失不见，他撑着沙发坐了起来，连带着身上的关宁。
　　关宁马上坐去了沙发一角，离他很远。
　　“你知道我的脚是怎么崴到的吗？”吴锐忽然问，此时他连“姐姐”都不想喊了。
　　关宁几乎是立刻想起来阳台上开着的窗，不答反问，“你昨晚怎么从我家离开的？”
　　“你不是猜到了吗，”吴锐没什么情绪地说，“姜泳送你回家，我看你路都走不稳了怕你吃亏，就跑去你家找你。姜泳走后你就……你家的门要用钥匙才能上锁，我只好从里面反锁，然后从窗台上跳下去，所以脚就成了这样。”
　　“对不——”
　　吴锐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三个字。”
　　吴锐好像本来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关宁心中顿时既羞又愧，“是我不好，还有……谢谢。”
　　“谢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还被姜泳蒙在鼓里。”
　　“那你还去跟他吃饭……”吴锐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不想去，是一个朋友约我吃饭，我去了之后才知道姜泳也在。”
　　“哦，”吴锐压了压马上要翘起来的唇角，“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我也不知道，你问我就说了。”
　　夜风从阳台吹来，吹起了白色窗帘，更是吹进来一股鲜榨果汁的味道。关宁鼻子动了动，“是在阳台上撞倒了桌子吗？我去收拾一下。”
　　她一起身，吴锐就攥⁽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住了关宁纤细的手腕。
　　“唉？你去哪？”吴锐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马上又改口，“你别去，明天自会有人来收拾。”
　　“嗯。”关宁坐了回来，手腕还被他抓着，“你……”
　　吴锐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他想起什么，连连看了她数眼。
　　关宁察觉到他有话要说，便问，“你想问什么？”
　　“姐姐今天换裙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
　　他又把“姐姐”挂嘴边，关宁倒是松了一口气，顺嘴问道，“注意什么？”
　　“姐姐的左肩上有颗痣，昨晚我咬过，牙印还在吗？”
　　“……”那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又来了，关宁端着声音说，“我没注意。”
　　“让我看看。”吴锐凑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看嘛，”吴锐不要脸地说，“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牙印在不在，姐姐可是连我的——”
　　关宁生怕他口无遮拦讲出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给你看，你少说几句。”
　　或许是被这样的夜晚蛊惑，关宁真的拉下连衣裙的肩，吴锐凑近了，盯着看了一会道，“房间太黑，看不清……”
　　关宁顿时恼羞成怒，推开他的脸，按在了沙发背上。吴锐闷笑起来，“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气氛有点不对劲了，关宁松了手，起身站去了茶几后面。
　　吴锐脸上的笑意一淡，“姐姐要回去了吗？”
　　“你想去哪个房间睡？我扶你过去就走了。”
　　吴锐随手指了一个房间。
　　关宁扶他去卧室床上，确认了床四周没有障碍物之后才离开。到家后，关宁一边拉下裙子一边去了洗手间。她左肩上果真有一圈牙印，过了一天痕迹已经很淡，关宁盯着看，渐渐又想起一些细节。
　　吴锐够给她面子了，昨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很多话都不堪入耳，而她今天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在吴锐跟前晃了那么久。
　　“啊……”关宁头抵着镜子，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等她终于从羞愤欲死的状态里解脱出来，关宁心虚不已地给关呈发了条微信。
　　“在学校怎么样？”
　　关呈回复很快，“挺好的呀，你呢，工作还很忙吗？”
　　“还行，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跟我说。”
　　“还有很多。”关呈发完这句，丢了几个链接过来，关宁点开看了看，都是连衣裙，她明白关呈什么意思，他觉得她穿这些好看。
　　关宁更觉得无颜面对关呈，但鬼使神差地，关宁问他，“吴锐是不是比你小？”
　　“他跟我同年，下个月17号过生日。”
　　“嗯，早点休息。”
　　关呈本来还想问问他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看到关宁发来的消息，只好跟她道晚安。
　　关宁洗了把脸，将自己甩在床上，翻了个身，拉上被子把脸盖住了。
　　二十一岁的……小朋友。
　　她竟然玷污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小朋友。
　　第二天关宁很早便醒了，她第一次没去晨跑，而是画了个淡妆把黑眼圈盖了盖，在家做好了早饭，带去别墅找吴锐。本来以为他一定还在休息，没想到她走到别墅门口时铁门就自动开了，吴锐站在二楼阳台，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吴锐套了件浅灰色衬衣，关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同色连衣裙，总觉得这也太巧了一点。
　　“有电了？”关宁上楼后看了看四周，阳台上也已经被人收拾干净。
　　吴锐随口敷衍道，“一大早就有人来维修过了。”
　　关宁经过一晚的心理建设，还是克服不了羞耻心去看他，全程低着头摆碗筷，等吴锐自立自强地在餐桌边入座，关宁才看向他，递给他一双筷子，但视线很快就移开了，吴锐知道她不好意思，没再跟昨晚一样逗她。
　　安安静静吃完饭，吴锐忽然道，“我几个朋友一会要过来。”
　　关宁去厨房洗碗，听见以后回头道，“那我待会回去。”
　　“不行，你在这陪我。”
　　关宁有些为难，“被你朋友看到我在你家不好。”
　　“怎么不好？哪里不好？”吴锐盯着她，“前天晚上你可没觉得不好。”
　　关宁沉默地与他对视，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吴锐见她这副模样便一愣，也怕关宁被吓跑了，他只好道，“你怕什么，他们又不认识你，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爸爸朋友的女儿。”
　　关宁还是没说话。
　　“昨晚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吗？”
　　“只能一件，你确定是这一件？”
　　吴锐哼一声，“姐姐可真会耍赖。”
　　关宁无奈，“我怎么就耍赖了？”
　　“你昨天没说是一件。”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听你的。”
　　吴锐张了张嘴，想了想也觉得一辈子太长了，没跟关宁多费口舌，他朝关宁伸出手，“我想下楼。”
　　关宁心里叹了口气，走过来当大少爷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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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锐的朋友除了关呈，能数得上的也就三个。别看平时一块出去玩的人少说也□□个，但他们四个之外的人都从他眼前一过，究竟是他们中谁的朋友他一个都记不住。
　　他这阵子很少接电话，徐知也联系不上他就打了他们吴家的座机，许姨接了，徐知也知道吴锐脚崴了之后非要带朋友过来看看。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徐知也只叫上了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另外两个兄弟，连新交的女朋友都没带。
　　吴锐没有锁门的习惯，徐知也他们到的时候意思意思地敲了几下门就拧开了门把手，然后三个年轻男人齐齐在门口愣住了。
　　吴锐家竟然有女人在。虽然之前有过很多。
　　而且跟吴锐穿着情侣装。虽然吴锐之前也没少穿。
　　看起来至少二十五六。这个……这个是头一回。
　　徐知也觉得有点玄幻，退回去把门关上，又重新推门进来。
　　吴锐顿时不满地啧了声，“你们不进来干嘛呢？”
　　关宁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自在，她想站起来，又觉得她起身迎客也没有立场啊，于是继续坐着，等门口那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把一个硕大的果篮放下后，徐知也看了关宁一眼，冲吴锐小声嘀咕，“你也没说还有人在啊，早知道我们不过来打扰了。”
　　吴锐伸了伸脚，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嚣张，“我脚都这样了。你觉得我可能一个人在家？”
　　“也是。”徐知也低头一看、应了一声，这才对关宁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徐知也。”
　　关宁担心徐知也认识关呈，只回道，“知也你好。”
　　知也……吴锐听到这两个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鹿锋，沈玉。”吴锐连忙依次指了指。
　　“你们好。”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奇怪，关宁还是打了声招呼。
　　鹿锋跟沈玉异口同声，“弟妹好。”
　　关宁心脏一紧，甩了个眼神给吴锐，意思是“你马上解释清楚”。吴锐接收到了关宁的不满，慢吞吞地对二人道，“别乱说，姐姐只是这段日子日夜照顾我而已，我们没有其他关系。”
　　你还不如不说呢……关宁一阵头疼。
　　“我父亲跟吴董是生意伙伴，之前我家承蒙吴董照顾，所以吴锐脚受伤，我就过来帮点忙。”她神色自若地撒完谎，起身去厨房给他们切水果。
　　关宁一走，三个人就挤到了吴锐身边。
　　徐知也：“她姓什么叫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吴家的生意伙伴中有这个年纪的漂亮千金呢？”
　　吴锐听徐知也夸关宁漂亮，心情忽然不太好，但还是顺着关宁的话圆谎，“我也不知道，我爸喊人来的。”
　　鹿锋：“但你们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啊？”
　　吴锐低头看了看，无辜道，“衣服有撞色不是很正常。”
　　向来中意漂亮姐姐的沈玉眼睛盯着扎起头发低头切水果的关宁，一边笑吟吟道，“今天我的理想型有了脸，她有男朋友吗？”
　　“不知道。”吴锐没好气。
　　沈玉没听出来他语气不对，“你一会问问。”
　　吴锐烦躁地皱着眉，“要问你自己问。”
　　“自己问就自己问，”沈玉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徐知也觉得吴锐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吴锐以前对比他大的女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更别提日日放在身边了，而每当沈玉发他女神照片到他们几个人的群里时，吴锐这玩意儿都会毫不客气地损沈玉，说他是想找个妈。
　　目送沈玉的背影进了厨房，徐知也看向坐在沙发上紧皱着眉的人，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沈玉刚被一个姐姐甩了，厨房里这位比他前女友漂亮多了，你说他们合适吗？”
　　“合适个屁，”吴锐声音发沉，“姐姐不喜欢沈玉这一型的。”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徐知也趁机问他。
　　“就是花言巧语，外表绅士实则龌龊，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有了订婚对象还跟她纠缠不清的那种男人。”吴锐嫌弃地搓着胳膊说完了。
　　“哦，”徐知也若有所思地点头，“姐姐的喜好还挺独特。”
　　“好好说话，你别乱喊啊。”吴锐警告他。
　　此时，厨房里传来一阵笑声，有沈玉的，也有关宁的。
　　吴锐瞬间就不干了，他冲厨房喊，“姐姐？姐姐……姐姐！”
　　关宁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怎么了？”
　　“水果还没好吗？”吴锐问。
　　“来了，”沈玉殷勤的声音从关宁身后传来，“这儿呢。”
　　吴锐看见关宁和沈玉一前一后走过来的画面，气怎么就这么不顺呢？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被徐知也塞进怀里一个抱枕。
　　吴锐疑惑地看过去。
　　徐知也格外有深意地一笑。
　　“吃吧。”关宁从沈玉手里接过果盘，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转身就跟沈玉往回走，吴锐脱口问，“姐姐去哪？”
　　“沈玉说刚刚的话题还没讲完。”
　　吴锐看向沈玉，“有什么话还要背着我们说啊？”
　　吴锐拿肩膀撞了一下徐知也，后者马上附和道，“我们也想听，什么话这么好笑？”
　　沈玉只好把刚才说的笑话又讲了一遍，关宁的笑点比较奇怪，她听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沈玉见她笑也跟着笑，徐知也和鹿锋都没get到笑点，但也意思意思地笑了一下，只有吴锐的脸越来越黑。
　　沈玉笑着笑着停了下来，体贴地问吴锐，“你怎么没笑？是不是没听懂，我再给你解释一遍。”
　　“不用，听得懂。”吴锐哼哼了两声，叉了块水果喂进嘴里，盯着沈玉的脸嚼了起来。沈玉后颈一凉，被吴锐看得有点瘆得慌。
　　徐知也忍笑开口，“别站着了，一块儿吃吧。”
　　沈玉应了一声，坐去了吴锐旁边。
　　关宁挨着沈玉坐下，沈玉情不自禁就斜着身子往关宁那边靠，两个人低声说着话，吴锐叉了一块水果，视线在关宁跟沈玉之间来来回回地扫。
　　徐知也偏了下头，发现鹿锋的表情也很不一般，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吴锐见沈玉没完没了地说起新话题，把手中新叉起来的水果直接塞进了沈玉嘴里。
　　“吃水果啊。”吴锐冲沈玉一笑。
　　沈玉嚼了嚼，“这是什么？”
　　“不知道，哈密瓜吧？”
　　沈玉浑身一僵，他吃这个会拉肚子，他甚至立刻就感觉到肚子里咕噜了几声，这下该怎么办？沈玉可不想在女神面前因为这个出糗。
　　“那个，我先……”沈玉有些不舍地站了起来，“我想起来我一会有点事，就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吴锐一笑，冲他挥挥手。
　　沈玉看向关宁，“姐姐，加个微信可以吗？”
　　吴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徐知也跟鹿锋默契地咳嗽几声，徐知也道，“沈玉啊，以后能再见那是以后的缘分，姐姐她有自己的圈子。”
　　“没关系。”关宁笑了笑，拿出手机就把微信名片调了出来。
　　沈玉受宠若惊，正要拿手机扫，吴锐忽然“嘶”了一声。
　　关宁的注意力立刻被吴锐吸引，见他视线落在脚踝上便知道他脚又疼了，把手机收了起来，她示意吴锐将脚放到沙发上。
　　“厨房里有热水，”关宁问，“哪条毛巾是不常用的？”
　　吴锐低声说，“蓝色那条。”
　　关宁起身去了洗手间。
　　吴锐指了指门口，对沈玉道，“慢走，就不送你了。”
　　沈玉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走到门口时又恋恋不舍地扫了眼洗手间的位置，然后才开门走了。
　　鹿锋忽然起了个头，“你们说沈玉为什么会被女朋友甩啊？”
　　徐知也道，“或许是因为他太傻了吧。”
　　“确实挺傻的，”鹿锋说，“还记得沈玉第一个女朋友吗，比他大四岁，那个姐姐挺有经验的，认识没多久就把沈玉那个小处男连哄带骗弄上了床，结果第二天就说觉得两个人不合适，跟沈玉分了。”
　　徐知也看了看吴锐渐渐泛红的耳朵，心里有了一个了不得的猜测，他跟鹿锋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有所指道，“那时候沈玉刚十八，被骗也正常。”
　　“是啊，现在应该不会了，毕竟都二十二了，你说是吧，吴锐？”
　　吴锐“嗯？”一声，“哦，不知道，或许吧。”吴锐心里在奇怪，他们聊天就聊天，忽然cue他干嘛？
　　徐知也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吴锐一会儿，继续跟鹿锋“闲聊”，“其实被姐姐骗也还好，毕竟道行不及人家，但比自己小的欺骗就说不过去了吧？”
　　这下吴锐有了反应，来自好兄弟的嘲讽虽迟但到。
　　“被程蕊骗是我笨行了吧？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俩放过我吧。”吴锐话虽这么说，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徐知也更确定了心里的想法，见吴锐盯着从洗手间去了厨房的女人，出其不意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比你大的吗？”

12
12
　　“你一直说你喜欢会撒娇的、黏人的人间小甜甜，说能激起你的保护欲，姐姐们都太成熟，贤妻良母、适合结婚，而你还想再多玩几年，不想这么快被绑住，”徐知也问，“这是你的原话吧？”
　　吴锐倏地看向他，“是啊，然后呢？”
　　徐知也摊了摊手，“然后呢？你问我，我还想问你。”
　　吴锐皱皱眉，“什么意思啊？”
　　鹿锋直白地说，“我们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在打自己的脸。”
　　关宁拿着热毛巾走了过来，吴锐看着她有点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了，他低声说了句“一会再说”，然后就摆出一副疼痛难忍的表情等关宁帮他热敷。
　　往上拉了拉裤管，吴锐道，“来吧。”
　　关宁将热毛巾轻轻覆了上去，柔声问，“温度可以吗？不烫吧？”
　　吴锐摇摇头，盯着关宁的脸看。
　　关宁一来，徐知也跟鹿锋只能看见吴锐的侧脸，心想这小子又又又栽了，这次这个很明显比之前的段位都高，最后怕不是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他们平时虽然互相损来损去惯了，但眼看着吴锐往火坑里跳还是做不到，沈玉被他第一个女朋友甩的时候，大半年都没走出来，只要一谈起那段感情，沈玉就跟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他们可不想未来见到吴锐也那样。
　　徐知也忽然道，“吴锐还想吃什么水果，我去帮你切。”
　　关宁连忙站了起来，“我去吧，你们聊。”
　　关宁一走，吴锐就瞪着徐知也。
　　徐知也假装没看见，酝酿了一下道，“你之前交往的那些女朋友，不管我们几个喜不喜欢，都没在你面前说过什么。但这回我要劝你慎重，我跟鹿锋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和沈玉这样的其实不适合搞什么姐弟恋，老老实实找个妹妹谈谈就算了，比你们大的你们玩不过，知道吗？”
　　“你们俩今天是怎么了？我也没说我要姐弟恋。”
　　徐知也冲厨房努了努嘴，“她呢？”
　　“她有男朋友啊，”吴锐说，“不过刚分手，也不知道会不会复合。”
　　鹿锋张了张嘴，“你不会是被程蕊跟关呈刺激的吧？”
　　吴锐看了会厨房里的人，想了想说，“我可能是这段日子太无聊，等我的脚好了，能自由活动，那时候估计就好了。”
　　“最好是这样，将来你要是被人家抛弃，可别来找我们哭。”徐知也不客气地说。
　　“我什么时候找你们哭过？”
　　“之前没有，未来未必不会。”
　　“绝对不会。”
　　徐知也呵呵一声，“拭目以待哦。”
　　关宁感觉到徐知也他们其实是有话跟吴锐说，故意在厨房磨蹭了一会儿才把新切好的水果端了出去。
　　放好水果，关宁拿下吴锐脚上的毛巾，去厨房浸热水。
　　见吴锐像个小孩一样被照顾着，徐知也心里竟然隐隐羡慕起来了，他看了看鹿锋木然的表情，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掂量吧。”徐知也跟鹿锋也不想待了，起身跟吴锐告别。
　　吴锐慵懒地倚着沙发，很没诚意地说，“拜拜，会想你们的。”
　　关宁出来的时候见客厅只剩吴锐一个人，丝毫没觉得意外。给吴锐热敷着脚，关宁道，“下午我要去一趟公司，周一开例会，汇报材料还没准备。”
　　“嗯，”吴锐点点头，“几点回来？”
　　“八点以后吧，晚饭让许姨过来做，我帮你打电话？”
　　“我自己打。”
　　“中午想吃什么？”
　　吴锐反问，“姐姐想吃什么？”
　　“我都行，主要还是看你。”
　　吴锐笑了笑，“跟姐姐一起吃，我吃什么都可以。”
　　说得跟真的似的，关宁都想让吴锐闭嘴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油腔滑调。姜泳曾说吴锐只喜欢小的，空窗期就这么难忍吗？以至于对着她都能将这种话信手拈来？
　　“我想吃披萨。”关宁道。
　　“好巧，我也是。”
　　关宁没搭理他，低头点了份餐。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吴锐鼻子动了动，“姐姐，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我也忘了，随便买的。”
　　“随便买的都这么好闻，姐姐品味真好。”
　　关宁抬眼看了看他，“医生有没有跟你说，受伤静养要少说话。”
　　吴锐嘴角一耷，“姐姐嫌我烦吗？”
　　关宁听不得他这副受了委屈的语气，忙道，“没有，我是想你快点好。”
　　“我好了，姐姐就可以不过来了是吧？”
　　“吴锐，当然不是呀，你毕竟是因为我才……”关宁想起那晚还是过不去心里这关，“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也没有觉得不耐烦，我只是想你快点好起来，少承受一些不便和痛苦。”
　　“真的吗？”
　　“真的。”
　　吴锐笑起来，但想到什么，他的笑容又一收，“刚刚姐姐喊徐知也喊得好亲密，为什么叫我就是连名带姓？”
　　关宁提醒他，“你名字只有两个字。”
　　吴锐垂着眼不说话。
　　“好吧，你想要我怎么喊你呢？”
　　“我不知道，名字只有两个字也不是我自己选的。”
　　关宁试探地喊了一句，“吴……锐锐？”
　　吴锐心里痒痒的，脚忍不住动了一下，这一动不知道拉扯到哪儿了，痛得他差点把粗口带出来，还好咽了回去。
　　关宁见他神色不对，低声说，“你别乱动啊，没见过崴了脚还这么不留心的。”
　　“我——”
　　“别说话了，”关宁扶住他肩膀，“躺下来休息，睡一会吧，披萨来了我喊你。”
　　“我睡不着。”
　　“那你想做点什么？”
　　“TIMI？”
　　“我卸载了。”
　　“没关系，重新下载一下，我家无线很快的。”
　　关宁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
　　“无线密码？”
　　“WRCR0312。”
　　每一串密码都有它的含义。
　　关宁上大学那会交往过一个男朋友，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简直把喜欢当饭吃，更是将所有密码都改成与他相关的。关宁一听就明白了，WR是吴锐，CR应该是他某个前女友的名字，关宁这样想着，嘴上却没说什么。
　　当着吴锐的面，关宁不想选辅助，总觉得太暧昧了。
　　她挑了半天，选了亚瑟。
　　没想到队友选了花木兰。
　　“姐姐辅助吧，”吴锐说，“花木兰应该是他的本命英雄。”
　　关宁点了下头，手指在瑶的位置晃了几下，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选了庄周。
　　“姐姐怎么不玩瑶？”吴锐问。
　　“想试试庄周。”
　　吴锐便给她讲解了一遍技能，“守约可以猥琐，花木兰能把对面打穿，姐姐跟着我。”
　　“好。”
　　有吴锐在旁边指导，有时他甚至贴过来、直接上手操作，关宁这把一次都没死过，还不小心抢了吴锐五个人头。
　　就是……
　　吴锐距离她太近了，操作她手机的时候更是从她背后围过来，热烘烘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刚才战况激烈时也就觉得他稍稍越界，打完再细想就觉得吴锐可能是故意的。
　　“继续吗？”
　　关宁摇摇头，“披萨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起来。
　　关宁取回披萨，两人在客厅茶几上吃午饭。
　　“其实……”
　　“嗯？”关宁抬头，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刚才那一把兰陵王过来的时候你可以帮我挡一下技能的，这样我就不会唔——”
　　关宁拿起一块披萨，塞进了吴锐嘴巴里。
　　关宁吃完就离开别墅去了公司。
　　陈总见她来有些惊喜，为了感谢关宁上回为她按腰，她把老公出差带回来的手信送了一份给关宁。
　　“谢谢陈总。”关宁收了下来，又跟她交流了一句工作上的事情，然后才回自己办公室写汇报材料。
　　吴锐后知后觉地发微信给她。
　　“姐姐，我刚刚没有怪你的意思。”
　　“脚好点了吗？”关宁扯开话题。
　　“好多了。”
　　“我晚上不过去了。”
　　“说错了……还是疼。”
　　“晚上跟上司吃饭。”
　　“关呈刚刚找我，我回个电话。”
　　吴锐又拿关呈威胁她，偏偏关宁没办法。
　　“结束后回去，去看你一眼然后回家。”
　　吴锐发来一个小猫仰着脸的表情包，“姐姐，我等你。”
　　关宁无声叹了口气，她以后是再也不敢随便喝酒了。

13
13
　　想法归想法，有些场合不想喝酒也得喝，身为社畜，关宁有这个自觉。这晚陈总出去陪客户吃饭叫上她，她哪有只让陈总喝酒的道理，陈总陪一杯，她便陪一杯，没多久，关宁脑袋就开始发晕。
　　陈总起身去洗手间，脚步已经有点晃了，她隔了好久都没回来，王总便让关宁去看看陈总有没有事。关宁酒量还没有陈总好呢，她一起来就晕得不行，出门的时候肩膀在门框上撞了一下，疼得她半天没缓过劲。
　　到了洗手间她才发现陈总正低着头在洗手台前催吐，关宁过去轻轻拍她的后背，陈总感觉好多了，便往回走。
　　关宁进了女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四处都没有人，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回包间，坐下时陈总问了句，“没事吧？”
　　关宁摇了摇头。
　　“小关酒量还行。”王总评价道。
　　关宁连忙摆手，“有点头晕。”
　　陈总笑道，“现在才开始头晕，看来酒量深藏不露。”
　　关宁觉得自己此时脑子有点不清楚，斗不过他们这帮老狐狸，于是没再说话，只是多了个心眼儿，再喝酒时一口都没下咽，全被她吐进了旁边的茶杯中。
　　她对婚前那个行为不怎么看重，可不代表她一个未婚女人愿意被人灌醉，万一出什么事，谁对她负责呢？谁都负责不了。
　　关宁心里有数，王总大概率不会跟他们【攻众呺：mg2book】公司合作，同意出来吃饭估计也是卖陈总一个人情，聊到最后果真如此，王总说他还有下一场，陈总只好跟他道别，看他的司机过来把人接走了。
　　王总一走，陈总就嘲讽地笑了一声，“王冲华这老东西，迟早还要回来求我们，他想吃国意这块天鹅肉，也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他这个癞蛤、蟆。”
　　国意对他们来说的确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而身为国意集团公子的吴锐……
　　与他有交集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吴锐的世界与她的短暂交汇，日后迟早要拍马分别，山高水长，他是注定要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中去的。
　　陈总被她老公接走以后，关宁叫了个女代驾，坐上车以后她便闭目养神。车子开到凤宁小区时，代驾把关宁叫醒了。
　　“谢谢。”关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付了钱，让代驾先走。
　　她坐在车里不愿动，手机忽然响了。
　　“喂，你好。”
　　“你好？”
　　关宁看了看手机，“哦，吴锐。”
　　“你喝酒了？”吴锐问。
　　“喝了吧。”
　　“你在车里做什么？”
　　关宁疑惑地到处看了一圈，“你能看到我啊？”
　　“能，你车灯都没关，怎么看不清。”
　　于是关宁将车灯关了，“现在呢？”
　　吴锐叹了口气，“坐着别动，我过去。”
　　关宁脑子清醒了一瞬，“不要，我坐一会儿就醒酒了，自己能上楼。”
　　“然后再遇到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把他领回家？”
　　关宁一听就不乐意，在车里轻声嚷嚷着，“我不喜欢二十出头的，那天就是个意外，说实话我根本什么都没看清，而且是你自己来的，我如果知道是你，绝对不可能对你动手动脚。你不愿意你当时提出来啊，你也没提对吧？”
　　吴锐差点被她气死，“现在开始怪我了吗？姐姐。”
　　“没有，”关宁烦躁地往后捋着头发，“我就是觉得我们不该这样。”
　　“不该哪样？”
　　“不该维持这种奇奇怪怪的关系，我比你大这么多，我们的世界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我现在能看到你家，看到你的车，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了？”
　　“你还不懂，吴锐，你的人生太容易了，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的塔尖，你不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怕穷极一生也到不了你的高度。对你来说可以随意弃之不顾的东西，对我们而言却是那根看得见摸不着的胡萝卜。我们无法理解你的烦恼，你也难以高看我们的努力，对彼此都做不到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相望，有什么意思呢？”
　　“在姐姐眼里，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我没那么说，”关宁捏着眉心说，“你挺乖巧的，也很善良，不摆架子，关呈能跟你做朋友，我由衷替他开心。那晚确实是我的责任，你从我这里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结束以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吴锐一下子就听懂了关宁的暗示，他讥讽道，“就像你跟姜泳一样吗，没有感情却可以在一起，一起吃饭看电影，一起回家，一起睡觉？姐姐的世界我确实不懂。”
　　“对，但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等你长大——”
　　吴锐打断了她，“我告诉你我多大是想让你愧疚一下，不是让你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比你小。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关宁听见耳边响起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她闭上眼，把手机丢到一边。过了没多久，有人轻轻敲了几下车窗，关宁往外看去，只见一个短发女人站在车外。
　　关宁下了车，对她点点头。
　　对方道，“关小姐是吗？小吴董让我送您回家。”
　　“谢谢。”
　　下了车到楼下不过两百米，关宁被女人送上楼，女人见她进家门，听见里面上锁的声音才离开。
　　第二天四点钟时，关宁醒了过来。
　　很奇怪，她对跟吴锐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记得一清二楚。
　　从一个人带着关呈开始，关宁有过无数次想放弃的念头，但都挺过来了，那些咬着牙忍下来的委屈她谁都没有告诉，瞒着所有人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独立坚强的职业女性。
　　遇到吴锐后，关宁觉得自己的人设要立不住了。
　　之前藏在心里的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情绪，在遇到吴锐之后纷纷有冒头的趋势，她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怯懦和脆弱，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也想不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令她十分不安。
　　关宁向来守约，虽然昨天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把她跟吴锐之间的关系搞得有些僵，但还是依诺做好了早饭，早早去他家门口等着。
　　接近六点钟的时候，一辆灰色轿车在别墅门口停下，许姨走了下来。她认出来关宁，不太情愿地打了声招呼，“关小姐，早啊。”
　　“早。”关宁不冷不热地一笑。
　　“你也来给吴锐送早餐啊，没跟他说吧？他昨晚打电话让我今早过来呢。”
　　“找您过来或许是别的事吧。”关宁假装听不出她话里的讥意。
　　“进来吧。”许姨开门的时候不怎么乐意，关宁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进屋后脚步放轻上了楼，许姨在二楼的一间关着门的卧室前停了下来，抬手比了几次，最终都放弃了。别看吴锐平时挺尊老爱幼的一个小孩，起床气是真的大，连他爸敲门都要掂量掂量。
　　关宁想都没想，抬手在卧室门上敲了几下。
　　许姨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
　　“谁呀？”吴锐的声音传了出来，已经能听出来其中的不耐烦。
　　“吴锐，你是起来吃饭还是继续睡？”
　　卧室里忽然没声了，过了一会儿，吴锐单腿蹦着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又折回去套了件上衣，这才把卧室门打开了。
　　关宁提着饭盒，温温柔柔地望着他。
　　吴锐见了她，忽然记不起昨晚生气的理由是什么了。
　　“你不是说……”吴锐余光发现许姨也在，把余下的话吞了回去，转而对许姨道，“我把要洗的衣服放楼下打包好了，您带回去洗吧。”
　　“这里不就有洗衣机吗？”
　　“昨晚刚坏了。”
　　“那我叫人来修。”
　　“不用，待会我自己叫人。”
　　关宁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这对话有点耳熟。
　　许姨走后，吴锐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再来了。”
　　关宁装傻，“为什么？”
　　吴锐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想关宁肯定又喝断片了，于是笑了笑说，“没事，今天早餐吃什么？”
　　关宁做了蛋卷和香蕉卷，饭盒一掀，香甜扑鼻。
　　吴锐去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以后，下楼跟她一块用餐。
　　“姐姐今天怎么不做面？”
　　关宁静静地看着吴锐的脸。因为她觉得，做东西要有甜味才能让对方知道——她想哄他开心。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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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吴锐吃饭的模样，关宁想到一句话。
　　少年就应该没有烦恼。
　　她忽然就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吴锐分了手正无聊，她占了人家便宜，他还因为她崴了脚，吴锐这时候很明显对她兴趣正浓，那她就陪一会儿吧，等他去看别人了她就走。
　　“你喜欢吃面啊？”关宁问他。
　　吴锐摇了摇头，边笑边道，“只要是姐姐做的，我都喜欢。”
　　关宁有意逗他，“胡萝卜、茄子也喜欢？”
　　吴锐为难地皱起眉，“可以喜欢一下。”
　　关宁笑了起来，觉得年下果真有年下的可爱，如果换了姜泳，或许都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吴锐每样都吃了两块就饱了，他看着关宁收拾，忽然问道，“姐姐每天睡那么晚、起这么早，觉够睡吗？”
　　“不够也没办法，你呢？”
　　“我就最近起早贪黑了点，之前都能睡到自然醒的。”
　　关宁扣上饭盒盖，拿纸巾细细地擦了一圈，然后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回过头来问，“因为失恋睡不着？”
　　吴锐对上关宁平静的眼神，心想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摸了下鼻子说，“没有吧，反正我没觉得我为这个想不开。”
　　关宁想起他家的无线密码，随口问道，“为什么分手？”
　　吴锐皱着眉看了看她，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因为……”
　　关宁看他这副表情立刻意识到什么，马上道，“只是好奇，不方便说就算了。”无非就是个他喜欢她，她喜欢上别的他的故事，关宁没兴趣听。
　　“嗯，”吴锐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姐姐对关呈了解多少？”
　　“你指哪方面？”
　　“关呈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不知道，大概……漂亮文静的？他挺怕吵闹，估计不找个这样的也容易分开吧。”
　　“那姐姐呢？喜欢什么样子的？”吴锐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关宁扫了他一眼，没怎么考虑就道，“成熟上进，忠诚专一，母慈子孝，耐心温柔，会洗衣做饭，生活井井有条的人。”
　　吴锐耸了耸肩，低声说，“每一条都跟我恰恰相反啊。”
　　关宁冲他一笑，“我去上班了。”
　　走出别墅，关宁隐隐有些后悔，何必为了小朋友提到前任的反应，就把话说成这样呢？她真喜欢那样的男人吗？关宁想了想，她会敬佩，会欣赏，但应该很难动心。往往在某些方面出格的人对她来讲是致命的吸引，她过去的几段或长或短的交往跟暗恋都是如此。
　　虽然都没什么好结果。
　　关宁走后，吴锐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脱口而出的话不像是假的，吴锐长到这么大从不认为自己有哪里不够好，听了关宁的话顿时觉得自己竟长成了别人理想型的反面，怎么会这样呢？
　　他打电话给徐知也。
　　“你觉得我有缺点吗？”吴锐一上来便问。
　　“我觉得你有病，”徐知也都快崩溃了，“我昨晚三点钟才睡，这才几点啊，你就把我吵醒，你还是人吗……”
　　“认真问你呢。”吴锐没理会他的不满。
　　徐知也闭着眼问，“干嘛？谁说你什么了？”
　　“没人说我，你就直说吧，反正我现在腿脚不方便，也不能打你。”吴锐道。
　　徐知也想了想，嘟囔一句，“也没什么缺点啊。”
　　吴锐换了个问法，“如果你是女的，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徐知也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他不可思议地出声，“你希望我是女的？”
　　“滚，”吴锐咬牙切齿，“快他妈滚吧你。”
　　吴锐把电话挂了，徐知也立马打了回来。
　　吴锐不太想接，等徐知也第三次打来时才慢吞吞按了接听，只听徐知也高声喊道，“有，我想到了，你的缺点就是会说脏话！”
　　吴锐瞬间又把电话挂了。
　　他真是脑子有毛病才跑去问徐知也。
　　冷静了一会儿，吴锐想到什么，点进关宁的朋友圈。
　　之前他也看过，但关宁设置了三天可见，这会儿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开放了全部权限。
　　关宁近期的状态都是有关工作的，什么公司招聘啦，行业分析啦，总之看起来一点都不宜室宜家。吴锐飞快往前翻，过了几分钟，手指忽然顿住了。
　　内容是两张雨伞的照片，一把大，一把小。
　　配字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吴锐紧锁着眉，这么文绉绉干嘛，想念谁你说出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把伞的爱情故事呢。他又往前翻，发现都是美食跟美景，唯有这条状态格外醒目。
　　他想也不想地点开跟关呈的聊天框。
　　“关呈，你姐姐跟前男友是怎么分手的啊？”
　　关呈的回复让他胸口一堵，“你说哪个？”
　　“每一个。”吴锐回。
　　“你问这个干嘛？”关呈很警惕。
　　“好奇不行吗？”
　　关呈反问，“你们很熟吗？”
　　这问题抛过来，吴锐觉得已经没法聊了，但他问了一半实在是难受，于是后发制人，“我知道你骗我的事了，住别墅对面的根本不是你喜欢的人，是关宁对吧？”
　　关呈：“我去上课了，改天聊。”
　　吴锐：“你信不信我把程蕊跟你的事告诉她？”
　　关呈：“卑鄙！”
　　吴锐威胁成功，“你说不说？不说我自己去问了。”
　　“第一个大学时候谈的，同班同学，谈了四年，毕业就分了。第二个时间很短，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断了，好像是脚踏两条船被我姐发现了。”
　　“第二个是最近的事吗？”吴锐问道。
　　“我们念大一的时候吧。”
　　“哦，你去上课吧。”
　　吴锐绝对猜不到，关呈虽然从未把自己感情上的事情对关宁讲，但其他事从小到大都是立即汇报的。
　　于是正在工作的关宁收到了关呈的微信。
　　“姐，刚刚吴锐问我你是怎么分的手。”
　　关宁挑了挑眉，没料到小朋友竟这么记仇，她问了他的隐私，他就立刻打听回来。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不过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可能无聊吧。”
　　关呈从这句话里察觉出一股熟稔的味道，他也没怎么见关宁上线打王者，她跟吴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姐，吴锐经常找你聊天吗？”关呈用词也很斟酌，他姐不可能对一个小屁孩感兴趣，肯定是吴锐老找她。
　　关宁还真去翻了翻她与吴锐的聊天记录。
　　满屏都是姐姐姐姐姐姐，关宁就像能听见吴锐喊她一样，有时很温柔，有时在撒娇，有时花言巧语，有时无耻耍赖，有时急切，还有时生气。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逐渐黑掉的电脑屏幕映出她的脸，关宁一抬头，见自己竟是这副模样，立刻收了笑，回复关呈。
　　“没有，我哪有功夫陪你们这些小孩儿闲扯，一会儿有个会，我先去忙了。”
　　关宁的确有个会，不过是总公司的培训视频会，会议室里气氛随意，同事们都在低声闲聊，也不忘带上她。
　　“关宁，最近怎么不见你男朋友接你下班啊？”
　　关宁想起了姜泳，心想他虽然有些不是个东西，但起码纠缠过那一次后就没再拖泥带水。
　　“分了。”她大方道。
　　“啊？那么好的男人怎么说分就分啊？是你提的吗？”
　　女同事的眼神在告诉关宁，她想听的根本不是肯定答案，关宁没让她失望，故意叹了口气说，“他提的。”
　　“别伤心关宁，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但愿吧。”关宁转过头，将视线放回视频中央的培训讲师身上。
　　下班走到公司门口，看到属于姜泳的车子时，关宁忽然意识到今天感到侥幸真是大错特错。她今早上班比往常晚了十多分钟，地下停车场已经没有多余车位，她便把车停在了地上的停车位。
　　就在姜泳车子的旁边。
　　姜泳就在车里坐着，见她拖着步子走过来也并未下车跟她交谈，只是在关宁驱车离开公司门口时，他发动车子，紧随其后。
　　姜泳的车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关宁有回故意在要变灯时才通过路口，成功把姜泳的车压在了斑马线前，可没想到还是被他追了上来。
　　关宁到了小区门口把车一停，趁着人多立刻下车往家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皮鞋声，她没有回头，抓着包一路小跑进了单元门。
　　“啊——”
　　肩膀被人抓住，关宁后背“咚”地一声撞上墙壁。
　　“跑这么快，躲我？”姜泳攥着她的肩，沉声道。
　　“放手！”关宁低斥。
　　“现在你知道不声张，怎么跟吴家那小子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要不要脸呢？！”
　　“比你要脸，而且我没跟他在一起。”关宁满脸抗拒，厌恶地瞪着他。
　　“没在一起？”姜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灰色的U盘，“那这里面是什么？邀请我上楼那晚，你跟那小子在你床上到底他妈干了什么，啊？”
　　关宁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你是怎么……”
　　姜泳夺过她的包，拉开包链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地上，关宁看着摔在地上的粉饼、口红、钥匙跟手机，心疼得想甩姜泳一巴掌，而她也在地上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黑色小方盒，那是……
　　姜泳接下来的话给了她答案，“远程监听器，让宋清和约你出来那晚，我亲手放到了你包里，没想到你会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怎么样？吴锐技术好吗？能让你爽吗？”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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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关宁没有犹豫，抬手一巴掌甩在姜泳脸上。
　　她冷笑道，“吴锐技术怎么样我没试过，但肯定比你好。”
　　“你找死！”姜泳眼睛通红，掐住了关宁的脖子。男人发怒时力气很大，关宁之前学过的几招根本用不上，她现在有些后悔一时口快激怒了他。
　　关宁仰着脖子，想呼吸几口空气，姜泳却忽然想起那天他坐在车里时听见的对话。吴锐说他咬了关宁的肩膀，姜泳毫不犹豫地扯开她的连衣裙领子，牙印竟然还在，他指着那个印子，“你装什么？你在我面前装得那么清高，对着吴锐倒是挺浪的，怎么，就喜欢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关你屁事。”关宁趁他不注意，拿高跟鞋鞋跟用力踩了一下他的脚，然后飞快屈膝一顶。姜泳瞬间松开了手，痛得弯下了腰，关宁看都没看他，捡起手机跟钥匙径直跑上楼，开门进屋锁上门。
　　她靠着墙，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姜泳是她主动招惹来的，她没想到会是个大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关宁一看是姜泳打来的，立刻避如蛇蝎，挂断后拉黑。
　　她起身走去卧室换衣服，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录音都在，希望吴国意会喜欢我送上的这份大礼。”
　　关宁像被钉在了原地，一瞬间从头凉到脚。
　　吴锐……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掉以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她忘记了方才六神无主的感觉，关宁拨了姜泳的号码。
　　“害怕了？”姜泳坐在车里，一抬头就能看见二楼关宁的房间。
　　关宁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有什么好怕的，吴锐换了那么多女朋友，要是他父亲觉得有什么，早就插手管教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啊，但之前那些都是小打小闹，吴国意也明白，管不管最后都会分，可你不一样，你多厉害，认识没多久就把他儿子骗上床，吴国意难免会想你接触他儿子目的不纯吧？”
　　“你以为把录音交出去，他会感谢你吗？你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把他儿子的私生活暴露到他面前，他最多觉得丢脸、没颜面，但是对你，他一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不信你就试试看。”
　　姜泳笑道，“我已经让人送了一份过去，一会就能到了。”
　　“……好，那你就等吴董掘地三尺把你找出来吧。”
　　姜泳并没受她的话影响，“对了，听说陈总最近挺器重你，想提拔你做副经理是吗？”
　　关宁没说话。
　　“我也给她送去一份，让她看看自己的下属私底下到底有多乱。”
　　关宁下了车躲开姜泳的时候，吴锐还没走到阳台，等见了停好的关宁的车，他稍稍有些失落，她下班竟也没对他说。站在阳台等了很久，一直没见她房间的灯亮起，于是他忍不住给她打电话。
　　可关宁竟然不接。
　　关宁去上班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他不明白她忽然怎么了，于是换了只鞋准备过去找她。好不容易走到别墅门口，吴锐被两个眼熟的保镖拦住了。
　　“你们来干嘛？”
　　“少爷，吴董让我们带您回去。”
　　“我不回去，我有事。”
　　两位保镖交换了个眼色，不由分说地将吴锐塞进了车里。
　　“靠，我真有事，你们先放我下车，我一会就跟你们走，行了吧？”
　　“开车。”其中一位保镖对着前面的司机道。
　　“到底找我什么事啊？”
　　保镖说，“我们也不清楚。”
　　“电话不能说吗？”
　　“我们真不清楚。”
　　“你会说别的吗？”
　　吴锐被挤在中间生了会儿闷气，拿出手机继续给关宁打电话，这次竟然接通了。
　　“姐姐刚刚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关宁顿了顿，“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你回了家没找我，我有点不习惯。”
　　以后会习惯的，关宁想。
　　“没什么事的话……”
　　吴锐忽然道，“我今晚可能回不来，明早姐姐不用做我的那份早饭了。”
　　“嗯。”
　　“你不问我要去哪？”
　　“去哪？”
　　吴锐听出来关宁的敷衍，哼一声道，“姐姐一点都不关心我。”
　　关宁笑了笑，低声说，“注意安全。”
　　吴锐到吴家的时候，吴夫人已经陪吴喃去楼上睡了，只剩吴国意一脸肃容地端坐在客厅里。吴国意让所有人都出去，只余下他跟吴锐。
　　吴锐自认最近没闯祸，面对他只是稍微紧张了一下。
　　“爸，您找我？”
　　吴国意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客厅里便响起那晚吴锐故意摔在沙发上、把关宁按在怀里时说过的那些臭不要脸的流氓话。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感觉全身的神经都在跳，兴奋异常，可在这么亮的房间跟自己的父亲一起听，就觉得既羞耻又毛骨悚然。
　　吴锐没听完就按了暂停，他看着父亲风云莫测的表情，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吴国意问道。
　　“别墅里装了监听器？”吴锐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我装你——”
　　吴锐低头看着他，吴国意把脏话吞了回去，转而问，“你跟姜泳最近有过节？”
　　“有，”吴锐顿了顿，瞬间明白过来，“是姜泳？”
　　“看来你都明白，跟里面这个女孩儿有关？”
　　“姜泳是姐……跟关宁在一起过，时间不长，姜家要跟贺家联姻，他们就分开了，”吴锐皱皱眉，“他发这个给您做什么？”
　　吴国意不答反问，“你跟这个女孩儿在一起了？”
　　“没在一起。”
　　吴国意抓了本杂志朝吴锐砸了过去，“都对人家这样了，还不叫在一起？！”
　　吴锐被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明明就是关宁不怎么在乎他嘛，他爸竟还觉得是他的错。但说实话又有点没面子，他只好道，“我们也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你自己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话，就怕人不知道你长了那个玩意儿，混账东西！”
　　这话没说错，吴锐无言以对。
　　冷静了一会儿，吴国意问，“那女孩儿比你大？”
　　“嗯。”
　　“大多少？”
　　“六七岁。”
　　吴国意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吴锐能有这本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吴国意瞪着他。
　　“啊？”
　　“你啊个屁啊，”吴国意终于忍不住了，“姜泳既然能把录音送到我这里，你觉得会不会有一份也送去了小关手上？”
　　吴锐反应过来了，瞬间把今晚关宁的所有异常都联系到了一起，姜泳那个混蛋！他转身就要往外跑，吴国意将人喊住，“你等等，先把我手机上的东西删了，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吴锐低眉顺眼地过来把录音删了，“爸，您的司机借我用一下吧？”
　　“不然呢，你这幅样子，我让你一人开车回去？”
　　“谢谢爸。”
　　吴国意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嘲讽道，“你从二楼跳下去都能把脚崴了，你也是挺厉害。”
　　“那是因为——”
　　吴国意指了指他，吴锐于是没再多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司机把吴锐送到凤宁小区，又扶着他到了关宁家门口。吴锐抬手敲门，连续敲了几声，里面没有动静。于是他拿出手机给关宁打电话。
　　“喂？”
　　“姐姐，我在你家门外。”
　　关宁没想到吴锐这么晚了竟还来找她，更没想到他应该是回了趟吴家竟还被放了回来，她心里很高兴，连忙从床上起来去开门。
　　走到一半，她想起脖子上被姜泳掐出的红痕，又改了主意，“我准备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我现在就想见你。”
　　“吴锐……”
　　“我脚这样都过来了，姐姐忍心让我就这么回去吗？”吴锐语气有点可怜。
　　对面没了声音，就在吴锐以为关宁要挂电话的时候，面前的门打开了。关宁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见了他以后，她微张开嘴，仿佛有话要对他说，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讲。
　　吴锐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他很快发现了关宁脖子上那一圈红印，吴锐弯下腰，伸了下手，没敢真的碰到。
　　“是姜泳？”
　　关宁知道此时已经没有撒谎的必要，只点了点头。
　　吴锐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与她视线平齐，细细地看了一圈她的脸，确认过没事以后，他往前走了半步，抬手将她轻轻按在了怀中。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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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半分钟，关宁脑海一片空白。
　　然后铺天盖地的安全感从年轻的肩膀上传来，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成她抬手的那点力气。关宁轻轻回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姜泳说要把录音交给吴国意跟陈总，她想的不是陈总会怎么看待她，也不是自己有可能为此丢掉吃了六年的饭碗，而是她或许再也见不到吴锐了。
　　吴锐这样抱着她，关宁就觉得即使明天离职也无所谓。
　　她终于确定，她是喜欢上了这个比关呈还小的小男人。
　　虽然他才二十一岁，虽然他是关呈的朋友，虽然他对她兴趣居多，根本没有几分认真，甚至可能拿她当打发时间的消遣，她还是动了心。
　　姜泳说情话，她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吴锐整天姐姐姐姐地叫她，油腔滑调没个正行，她却觉得他率真可爱。年纪小，怎么样都是好的。
　　“姐姐。”吴锐轻声喊她。
　　“嗯？”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但我要是不说那些话……”
　　“只要姜泳想找我麻烦，总能找到事由。”
　　吴锐没说话，过了会又问，“……疼吗？”
　　“不疼。”
　　“都红成那样了，怎么会不疼，姐姐真会撒谎。”
　　关宁脱口道，“你来了，就不疼了。”说完她就一愣，方才那刻像鬼迷了心窍。一下子清醒过来之后，关宁轻轻一挣，从吴锐怀里出来。
　　吴锐也是在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关宁说了什么，可见她现在的反应又像是后悔了，于是忍着没多问。嘴巴忍得住，腿却不自觉蹦了一下，他一下子伸手撑住墙，同时撩了撩眼皮往关宁脸上看去。见她没发现他的异样，松一口气的同时又立马失落起来。
　　“几点了？”关宁咳嗽一声，明明手机就抓在手里，却开始四处找手机。
　　吴锐没戳破，靠着墙看了看腕表，说十点钟了。
　　关宁这才发现他穿了件黑衬衣，想起什么，她快步走过去把人从墙边拉开，让他背过身去。衬衣后面果然蹭了几道白印。
　　“上衣脏了。”关宁说。
　　“哦，”吴锐回过身正要说“没事”，听见关宁的后半句“回家吧”，就又改了口，“这样我怎么出门啊？”
　　关宁无奈，“大少爷，现在是十点钟，外面没有几个人会留意你的衣服。”
　　“那可未必，说不定路上有小姑娘会看我呢？”吴锐故意道。
　　关宁看了他一会，最后道，“你等一等。”
　　她去了卧室。
　　吴锐不紧不慢地扶着墙跟过去，站在卧室门口，他看见关宁打开了衣橱，里面她的衣裙从长到短挂得整整齐齐，眼睛不小心扫到几件贴身衣物，吴锐耳尖一红，顿时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关宁给关呈买了许多件衬衣，关呈一件都不爱穿，平时就爱随便找件宽大的T恤往身上一套，据关呈说，他还是学生，不想着装太成熟。反观吴锐，明明比关呈还小半年，衬衣一天换一件。
　　她低着头，拿了件浅蓝色衬衣在身上比了比，回想了一下他抱着她时腰的位置，觉得大小应该合适，于是拿出去递给门口的人。
　　“姐姐这里为什么会有男人的衣服？”吴锐瞬间不乐意了。
　　“给关呈买的。”
　　“噢。”吴锐接了过来，又微微有些嫌弃，“关呈穿过了吗？”
　　“没有，新的，吊牌剪了，已经水洗过。”
　　吴锐这才走进卧室，关了门换衣服。
　　关宁知道他的腰很瘦，不扎皮带裤子会掉，站在门外果然就听到了一阵金属扣的声响，忽然一阵心烦意乱，她抬手在颊边扇了扇风。
　　吴锐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她很早就意识到了。等他出来时又是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让人很想……
　　关宁不动声色地上前，替他把衬衣的褶皱抻平。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衣架子，极为普通的衣服也穿出了高级感。他很喜欢穿这种垂感好的西装裤，衬衣一扎，双腿笔直修长。
　　“还可以吗？”吴锐低头看了几眼，问道。
　　“嗯，还行。”关宁避着他的视线，“回去吧。”
　　“这么晚了，真要我回去啊？”吴锐多少有点不情愿，他连人都抱到了，哪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我送你。”关宁马上说。
　　吴锐不为所动，“姐姐就不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吗？”
　　“姜泳说要将录音送到你父亲手上。”
　　“那姐姐怎么不问问我，我爸到底找我谈了什么。”
　　关宁其实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才一直没问，她呼出一口气问道，“你父亲是怎么说的？”
　　“他让我解决好。”
　　关宁心里“咯噔”一下，“是吗，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他说要我对你负责。”
　　关宁顿了一下，“……负责？”
　　“嗯，他以为我们……”吴锐没说下去，眼睛却将关宁从头看到脚，然后他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关宁瞬间就懂了，难以置信道，“你没解释吗？”
　　“我解释了，但他不信。”
　　关宁埋怨地盯着他。
　　吴锐被她看得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挺好的嘛，又没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棒打鸳鸯。”
　　“……什么鸳鸯，吴锐，注意你的用词。”
　　吴锐假装没听见，“好啦，反正没什么事，姐姐不用担心，姜泳那边我会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关宁担心他被姜泳那个老油条欺负。
　　“姜家正好有事要求我们，姜泳不知死活闹出这事，姜泳他爸会出面拦住他的。疯狗不劳我们管，自有主人打。”不过姜泳对关宁做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还回来。
　　关宁听他说这话，从吴锐身上看到了一点吴国意的影子。吴国意在生意场杀伐果决，吴家的小孩儿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我送你回去。”关宁又道。
　　吴锐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又像个吃不到糖就撒娇的小孩了，“姐姐……”
　　关宁怀疑自己是不是母性泛滥，一听他这样的声音就没脾气，她耐心地说，“我这里没有很大，只有一间卧室，实在不方便让你留宿，明早就见面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吴锐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窄沙发，“我睡这也可以。”
　　沙发的长度还不到一米六，吴锐这么大个人根本躺不下去，关宁说，“这张沙发你睡不下，而且很硬，不舒服。”
　　“那哪里舒服？”
　　关宁的思路被他带着走了，“床上舒服。”
　　吴锐长长地“哦”一声，音调山路十八弯，“姐姐想让我睡床？”
　　“睡你自己家的床。”关宁面不改色。
　　“可是我家太大了，我害怕。”
　　“你之前怎么不怕呢？”
　　“我今天害怕。”吴锐一本正经。
　　关宁被他逗笑，“就这么想留下吗？”
　　吴锐理所当然地说，“想啊。”
　　关宁看了眼卧室，床上收拾得很干净，便道，“你去床上睡吧，我睡沙发。”
　　“好的。”吴锐答应得非常痛快，一丝犹豫都没有。
　　关宁洗漱完躺在沙发上，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她睁着眼盯着微有亮光的天花板，越想越觉得这个走向不太对。
　　她翻了个身，胳膊被沙发硌得疼，关宁又翻了回来。
　　吴锐躺在关宁的床上，枕着关宁的枕头，盖着关宁的薄被，被关宁的味道温柔包裹着，人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姐姐？”他轻声喊。
　　关宁听见了，却不太想搭理他。
　　“睡着了吗？”
　　“……还没有。”
　　“沙发硬吗？”
　　“硬。”
　　“那要不要来床上？你的床好软。”
　　你还好意思说，关宁无声翻了个白眼，“就不了。”
　　“姐姐？”
　　关宁翻了个身，“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关宁屏息听了一会儿，楼上好像有动静，像是木质家具晃动的声音，还挺有节奏。
　　“听到了，怎么了？”
　　“这是什么声音啊？”
　　“不知道。”这楼上住的都是老年人，这个时间早就休息，关宁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动静。
　　吴锐翻身下床，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关宁被吓了一跳，立刻坐了起来。
　　“你出来干嘛？”
　　吴锐没说话，几步走到沙发前，“嘘”了一声后，坐在了沙发前的小地毯上。
　　“这是不是……”吴锐欲言又止。
　　“是什么？”
　　“就是……”见关宁压根没往别处想，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两人同时一静，关宁透过天花板，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女人声音，她的脸瞬间红得跟虾子一样，还好没开灯，吴锐看不见。
　　吴锐也听见了，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等那阵有规律的动静消失，关宁家洗手间上方传来水声，有人在洗澡。睡前关宁关了空调，这会顿觉房间里有些热，她忍不住拥紧小毯子动了一下。
　　“姐姐。”吴锐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
　　吴锐清了清嗓，轻声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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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锐其实没有别的念头，就是忍不住对关宁小小地陈述、抱怨一下，她今天刚刚在姜泳那里受了惊吓，他还没那么混蛋，不挑时机地耍流氓。
　　“那……”关宁反应过来他讲了什么，面红耳赤地指了指浴室，“去洗个澡。”
　　吴锐脸皮还没厚到能与关宁一墙之隔打那啥，他凑过来轻轻撒着娇，“姐姐，我想抱抱你，我能抱抱你吗？”
　　关宁迟疑了一下，拿开小毯子，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才滑到一半就被吴锐一把抱了过去，他半躺在地毯上，关宁跟他靠在一起，大半边身子压着他。
　　想往后退，吴锐还不让。
　　“姐姐，”吴锐思索着能问什么清凉的问题，想了半天问道，“听关呈说，姐姐大学时谈过一个男朋友，是真的吗？”
　　关宁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在他怀里点了下头。
　　吴锐动了动，“那……是为什么分的手啊？”
　　关宁对那个男朋友印象深刻，毕竟是初恋，也曾交付一腔热情和真心，她本以为能跟对方结婚，毕业时却没走下去。初恋男友家家境普通，想到关宁带着个刚念高一的拖油瓶，他妈妈死活不同意，有很多次找到学校、找到她实习的单位，当着同学同事的面，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而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娶她回家的人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关呈不知道这些，她跟他说是因为两个人对未来的选择不一样，所以分开，关呈深信不疑。
　　“因为不想异地恋，”关宁半真半假地说，“他对母校有感情了，毕业后留在了那儿，我想着关呈日后念大学是会到这座城市来的，于是干脆在这里找了份工作。”
　　吴锐忽然问，“姐姐还喜欢他吗？”
　　“早就不喜欢了。”
　　想起关宁那条每个字都浸满了想念的朋友圈，吴锐张了张嘴，转而问，“万一关呈没考上呢，姐姐会为了他辞掉工作吗？”
　　“会吧。”关宁很快笑了笑，“不过关呈成绩那么好，我从来没想过他有考不上这种可能。”
　　吴锐听她说着这些话，身体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忽然想起那天徐知也问他的话，徐知也说得对，他确实不喜欢比他大的，但自打认识关呈起，他们几个就很好奇一直以来照顾关呈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虽然有时候觉得关呈性子闷、心思藏得深、面对兄弟也不够坦诚，但他们都承认关呈的姐姐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因为她把关呈教得这么好，比他们这些父母双全的人都好。
　　“很辛苦吧？”吴锐柔声问。
　　她不惧指责误解，却怕别人随意的一句关心，关宁一瞬间鼻子发酸，她等了几秒才道，“记不太起来了，关呈念高中之后就变得很懂事，我没怎么再操过心。”
　　但在那之前呢？是不是孤身照顾一个任性叛逆的小男孩，每每为此生气吵架都心力交瘁？吴锐很想问，又不忍心问。他静静地把人抱紧，抱了很久很久才说，“我们去床上睡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抛开家世跟年龄，关宁躺在床上时在想，吴锐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只可惜……她稍稍偏过头，望向正对着她的这张俊脸，吴锐闭着眼睛，眉目舒展，没有任何烦忧地睡着了。
　　吴锐睡在床外侧，关宁第二⁽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天起床的时候从床头轻轻挪到了床尾，在这期间他始终睡得很熟。
　　小朋友睡觉质量真好，关宁在心里悄悄感叹了一句。
　　翻了翻冰箱，囤货不多了，她打算拿仅剩的食材烙点小饼。洗漱好以后，将头发随意一扎，她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阳台这个简易厨房准备两个人的早饭。
　　听到有动静，吴锐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他第一反应是上下扫了自己一眼，他穿着关宁翻出来的买给关呈那小子的T恤跟短裤，跟个刚发育好的高中生一样。旁边关宁不在，厨房又有动静，吴锐下了床，揉着眼睛去找她。
　　一眼看见关宁忙碌的身影，吴锐全身都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他扶着墙走过去，确认她昨晚脖子上的红痕已经完全隐去之后，站在她身后问，“怎么不叫醒我啊？”
　　关宁回过头，笑了笑，“吵醒你了？”
　　“需要我帮忙吗？”
　　关宁让出一人的位置，“会打蛋吗？你来试试？”
　　吴锐从小到大还真没干过这活儿，之前跟朋友们也没少出去野餐，但从来不劳他大驾。但关宁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说不会，那也很没面子。
　　他洗了下手，接过关宁递给他的鸡蛋，见面前放了个小碗，自信满满地拿鸡蛋在碗沿一磕，蛋液流了出来，一半进了碗里，一半洒在外面。
　　关宁像看三岁小孩儿一样地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我来吧。”
　　“我来。”吴锐拨开她，又尝试了一次，这回比第一次好，但碗中落了几片蛋壳。他指着碗对关宁道，“你看，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嘛？再来一个一定成功。”
　　关宁伸出空空如也的手，“少爷，没有第三个蛋了。”
　　吴锐丝毫不觉得尴尬，“那我还可以帮什么忙？”
　　“把韭菜择了。”关宁顿了顿，“你会吗？”
　　“我会。”吴锐说。
　　关宁拿了一把小板凳给他，“坐那儿择吧。”
　　吴锐乖乖坐下，伸着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他抓起一把韭菜研究了一下就开始动手了，关宁在切胡萝卜丝，切了一会儿，她背后跟长了眼睛一样地道，“很细很小的也能吃，不要嫌麻烦就直接丢掉。”
　　吴锐听闻此话，正准备丢韭菜的手收了回来。
　　有吴锐帮了点忙，早饭做得比想象中快。小饼烙出来以后，关宁还没说什么，吴锐已经毫不谦逊地评价，“我真厉害。”
　　关宁忍不住笑，“是，真厉害，你最厉害。你吃吧。”
　　“姐姐不吃吗？”吴锐回过头来问。
　　“我吃一个煮鸡蛋就饱了。”说完关宁就进了卧室，带上了门。
　　吴锐用关宁家备用的牙膏牙刷刷了牙，回来阳台见旁边确实放了一个煮好的鸡蛋，就拿菜刀将小饼切了几下，拿筷子夹起一块喂进嘴里。
　　真好吃。
　　他吃完两块忽然一顿，第一次做饭怎么能不拍照呢？一摸口袋，空的，这才想起手机还在关宁的卧室。
　　他慢慢走过去推开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
　　关宁换上了连衣裙，正站在床边穿丝袜。
　　吴锐满眼都是那条又细又长，踩在床沿的腿。女人的腿套了丝袜，性感得不像话。
　　“吴锐！”关宁发现了他，另一条还没穿好，迅速拉下裙摆。
　　“我……”吴锐喉结上下滑了滑，“想拿手机。”
　　关宁从床头柜上捡起他的手机，隔空丢了过去。
　　吴锐接住手机，轻轻合上了门。
　　关宁在里面磨蹭了很久才出来，除了没穿高跟鞋没化妆，她已经一副要出门的装扮。到阳台上敲了一个煮鸡蛋，她在吴锐的注视之下将鸡蛋慢慢吃了。
　　吴锐还为刚才的冒失而不自在，见她去了浴室化妆，也慢吞吞跟过去。
　　“姐姐……”
　　“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关宁手一顿，口红差点涂到外面，她望着镜子“嗯”一声，“我知道。没事。”
　　吴锐看她几下涂好口红，又描好眼线，心想女人化妆原来这样简单的吗？
　　“你吃好了吧？”关宁问他。
　　“嗯。”
　　“把衣服换回来吧。”关宁拿上了包，换上高跟鞋，站在门口等他。没过多久，吴锐就换上了黑西裤和蓝衬衣。
　　平时关宁出门上班的时候，总要碰上一两个邻居，她跟吴锐一块儿走出门口，刚锁好门，从楼上走下来一对三十来岁的男女。关宁没见过他们，但也点了下头。
　　女人见了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几步下楼来到关宁面前。
　　“你就是小关？我总听我爸妈提起你，说你又是帮他们修电视机又是修热水器，人特别好。”
　　“没什么，举手之劳。”关宁笑了笑。这一对应该是楼上叔叔阿姨的儿子儿媳，那不就是昨晚……她望着二人，脸忽然烧了起来。
　　女人接着说，“我妈还老说呢，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嫁到我们家就好了，之前还让我弟在小区门口偷偷看了看你，可惜他后来说不喜欢比他大的。不过我爸妈都愿意，我跟我老公也很愿意。”
　　关宁尴尬无比，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愿意的事情多了。”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女人意外地看向出声的人，见是个跟关宁一样样貌出众的年轻男人，想起来她婆婆说起的话，热情地问关宁，“小关，这是你弟弟吗？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
　　“他——”关宁张嘴要否认。
　　吴锐一把握住了关宁的手，故意在这个女人面前晃了晃，以一种极其不悦的语气说道，“我是关宁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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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仰头看了看吴锐秀气倔强的下巴, 忽然有点想笑，此刻他的手可不像他这张脸这么淡定，微微发颤, 掌心也出了汗, 好像怕她否认。
　　关宁怎么会否认呢，毕竟他一大早从她家里出来, 手上提着一个服装袋，里头装着他换下来的黑衬衣，如果她说吴锐不是她男朋友, 那看在外人眼里才更奇怪。
　　“噢，”女人长长地应了一声, 在尴尬的气氛中感叹道，“小关, 你男朋友挺显年轻啊。”
　　“他不是显年轻，”关宁道，“他零零后。”
　　吴锐不可思议地低头瞧着她，关宁面不改色，甚至还对微微张开口的夫妻俩一笑。
　　“那你……你们……你挺……”女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丈夫见状拉了一下她, 对关宁点了下头，“我先送她上班，以后有时间再聊。”
　　他们一走, 吴锐忍不住出声，“姐姐, 我、零、零、后？”
　　关宁自然地抽出手, 抓着吴锐胳膊往前走, “我逗她的，能走吗？”
　　“能。”吴锐应一声, 抽出胳膊，搭在关宁肩上。
　　这是完全把她当拐杖了，关宁没提出异议。下楼以后，她扶着吴锐坐进停在小区外的车子。吴锐想起关宁刚买车时的开车技术，顿时有点紧张了，关宁扫了他几眼，“不系安全带？要我给你系？”
　　“我自己来。”吴锐不怎么习惯坐副驾，拽了好一会儿才把安全带扣上。
　　“你紧张啊？”关宁总算觉出味儿来了，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几句，“其实我技术还可以，就是拿到驾照太久没开，多开开就好了，而且你家这么近，路宽车少，不会有什么危险。”
　　吴锐随口问道，“驾照是什么时候拿的？”
　　关宁发动车子，回想了一下说，“五年前吧。”
　　“……那你慢点开。”
　　不管过程如何，关宁开车将人送回了家。
　　她放下人后就掉头去上班。
　　关宁一离开，吴锐脸上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一边进了别墅大门，一边拨了一个电话。
　　“程律师，我是吴锐。”
　　程律师是国意的法律顾问，不仅为国意处理过数不清的法律纠纷，更是吴国意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吴国意明里暗里做的事，都有他在兜底。
　　吴锐把姜泳的事情对程律师讲了一遍，“这种情况可以重判吗？”
　　“只要我们想追究，可以。”
　　“那我爸的意思是？”
　　“吴董没对我提这件事。”
　　吴锐心里有了底，“姜叔叔对我挺好的，他这几天好像去外地出差谈项目去了，先把姜泳弄进去，等姜叔叔回来放人，到时再想别的办法。”
　　“好。”程律师笑了笑，等他继续吩咐。
　　“还有，”吴锐道，“我觉得姜泳开的那辆保时捷太丑了，让人画点东西。”
　　“还有呢？”
　　吴锐沉吟了一会，“贺家门槛太低，善意地提醒他们一下，不能什么人倒插门都要。还有，姜泳自己创业的公司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你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程律师办事，吴锐很放心，在确认关宁安全到公司以后，他罕见地去了二楼书房，查了会儿他爸硬要塞在这里的一些非核心资料。
　　游手好闲久了，看了两个钟头就直犯困，吴锐就近躺到书房沙发上，闭眼小憩。这沙发可比关宁家的大多了、软多了，他想着想着，今早某些念头一一砸进了他梦中。
　　梦里，关宁在床边穿丝袜，过了会儿，她又将丝袜脱了，两个人挤在她那张窄沙发上做了很多疯狂的事。
　　醒来的时候，吴锐有些失神。
　　他之前从没这样过，像个满脑子只有那个的色胚。
　　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以后，吴锐就紧紧盯着桌上的手机。酝酿了很久，他给关呈打去电话。
　　“吴锐？”关呈接到他电话太意外了，以致于把前几天程蕊来学校找他的事情抖了出来，“你要找我算账吗？真不是我喊她来的，而且我跟同学都在一块儿，我们没有单独说话，前后不过五分钟，她就走了。”
　　吴锐听完，心里没什么感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急着问关呈，担心他会不说，就故意伤心地叹了口气，然后才道，“你知道沈玉最近分手了吧？”
　　关呈当然知道。沈玉跟个小姑娘似的，每次失恋都要在朋友圈发状态。“听说了。”关呈说。
　　“是这样，”吴锐走去窗边，“沈玉最近又看上一个姐姐。”
　　“这么快？”
　　“嗯，但这个姐姐跟之前的不一样，没有一上来就撩他，也不爱欲擒故纵，她工作挺多年了，人很优秀，生活独立，沈玉觉得这个姐姐有点喜欢他，但是不确定，我想帮他问问，怎么能知道这个姐姐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呢？”
　　“你问我啊？”关呈在那边挠了挠头。
　　“是啊。”
　　“我……”被朋友这么信任，关呈不好意思说他什么都不懂，想了想，他问吴锐，“这个姐姐多大啊？”
　　“二十八？”
　　“咦，那不是跟我姐一样大。”
　　“这样吗，这么巧。”
　　“现在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姐几年前喜欢一个人的话都会直说。”
　　吴锐“噢”一声，心想你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
　　“你让沈玉直接追不就好了，总不能让女方主动吧？”
　　吴锐笑了笑，“也是。”
　　“那你觉得，沈玉应该做点什么，比较能打动这样的姐姐的心呢？”吴锐问。
　　关呈真诚地给出自己的建议，“就拿我姐来说吧，她虽然看起来挺成熟，其实很喜欢男人玩浪漫那一套，送花送礼物，弹弹琴唱唱歌，吹吹风谈谈心，倘若她真的开心了，能记很久。”
　　“是吗？”吴锐摸了下嘴唇，“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关呈。”
　　“没什么，我看沈玉这几天心情不好，能帮到他我也开心。”
　　“嗯，”吴锐笑了一声，“他会开心的。”
　　关宁去公司以后就被陈总叫了过去。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陈总只是跟她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就让她回去工作。
　　她打开门出去之前，陈总忽然对着关宁的背影说，“小关，不要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时刻把眼睛擦亮，凡事都要有分寸，你也不小了，应该能分清合适与不合适。”
　　关宁知道陈总是什么意思，她回过身来点了点头，“谢谢陈总。”
　　“晚上跟我出去见个客户，”陈总上下扫了她一眼，“把你手腕上的发圈摘掉，换条手链。”
　　“好。”
　　“你没有项链吗？”
　　关宁摸了摸脖子，“今天没戴。”
　　陈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我老公出差带回来的，我有一条差不多的，今晚你先戴这个。”
　　“这不好吧？”
　　“让你戴你就戴。”
　　
　　关宁戴着那条项链跟陈总一起赴宴，到了以后关宁才知道对方是贺家的人，是姜泳要联姻的那个贺家。
　　“贺总，久仰久仰。”陈总跟贺总握了下手，回身介绍关宁，“这是我们公司的小关，A大毕业的高材生。”
　　贺总今天满面愁容，见了二人后勉强笑了下，“陈总身边都是美女啊。”
　　关宁打了声招呼，二人入座。
　　陈总发现贺总有心事，就问他有没有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家事，”贺总捏了捏眉心，“不说这个，谈谈项目的事吧？”
　　“小关你来说吧。”陈总笑道。
　　关宁点了点头，她带了资料过来，但只在手边放着，她对着贺总介绍项目的大概情况和几处细节，说话间漂亮又自信。贺总不由多看了她几眼，问了她几个问题，关宁都对答如流。
　　陈总对关宁的表现很满意。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结束的时候贺总已经在合作书上签了字。陈总跟贺总一前一后从包厢里走出去，迎面碰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贺总一愣，“珊珊？”
　　“爸，”贺珊珊走了过来，“我找您有点事，有关姜泳的。”
　　一提起姜泳，贺总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嗯。”
　　贺珊珊挽着贺总要走，又忽然转过身来盯着关宁看。
　　关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过几秒，贺珊珊就有些不确定地对关宁道，“你是关宁，对吧？”
　　“你好。”
　　“你跟姜泳是……”
　　关宁笑了一下，“没什么关系，之前是朋友，现在闹翻了。”
　　贺珊珊也是聪明人，听懂了关宁的潜台词，知道她是在贺总面前故意这么说的，就对关宁点了点头。
　　贺总他们一走，陈总忽然问道，“所以之前送录音过来的，其实是姜泳？”
　　“是。”
　　“你怎么会认识姜泳的？”
　　“说来话长，他是我一个好朋友的上司。”
　　陈总跟她慢慢往前走着，“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太浮躁，一个不顺心分了手，被甩的那一方一时难以接受、就会上来纠缠，经常做一些过激的事情。这段日子我看了不少新闻，看得心惊胆战，就希望我儿子慢点长大。”
　　“您儿子还小。”
　　“小吗？”陈总看了她一眼，“录音里那个不是还不到二十二？是叫吴锐是吗，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吴锐？”
　　关宁说，“他是国意集团的公子。”
　　陈总闻言，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挺厉害。”
　　关宁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隐隐猜到了陈总收到录音却对她挺客气、甚至把老公送的项链给她戴的原因。
　　是因为吴锐。
　　到了酒店门口，关宁把项链摘下来装好还给陈总，为她叫了个代驾，等她走后，她才打电话给上回叫过的女代驾小严，让她过来开车。
　　“关小姐，又喝酒了啊？”小严性格挺开朗。
　　关宁笑了笑，“是啊。”
　　“但你看起来酒量不好，”小严看了她一眼，“喝酒容易上脸的人一定要少喝酒。”
　　“我知道，我从不主动喝，都是为了工作。”
　　“工作固然重要，但这外面坏人很多，否则你也不会认准了我做代驾了是吧？”
　　关宁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小严忍不住看了她几眼，“关小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是吗？”关宁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脸颊绯红，双瞳带水，一笑起来连她自己都呆了一下。
　　小严觉得她挺可爱的，就跟关宁聊起天，“关小姐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我现在没有男朋友，”关宁顿了顿，“不过……”
　　有个意中人，那个意中人是个小朋友，名叫……
　　叫什么来着？
　　小严没等到她后半句话，往旁边一看，漂亮的女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小严开车到凤宁小区，刚想把关宁叫醒，她这侧的窗户被人敲了几下。小严降下车窗，发现车外头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帅哥。
　　“你好？”小严疑惑地看着他。
　　吴锐越过她看到了熟睡的女人，微微皱了下眉，“她喝醉了？”
　　“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吴锐想也不想就说。
　　小严迟疑了下，指了指关宁，“可她刚刚说，她没有男朋友啊。”
　　“她喝多了说的话能信么？”吴锐绕到车子右边，小严见他腿脚不好，在心里遗憾了一下，把副驾那边的车窗降了下来。
　　“关宁？”吴锐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嗯？”
　　“回家再睡。”
　　“嗯……”关宁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过了几秒，她认出来站在车外的人，忽然抓住了还按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小严感觉到这两人之间黏糊糊的氛围，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心也跟着砰砰跳。
　　“怎么了？”吴锐小声问。
　　关宁冲他一笑，“吴锐……”
　　“嗯，你说。”他的声音更温柔了些。
　　“你以后能不能……”
　　吴锐认真地看着她。
　　关宁忽然拉着他胳膊往前一拽，吴锐趔趄了一下，另一只手按住了车顶。
　　能不能只看她不再看别人呢？毕竟她也挺漂亮的。关宁默默地想，知道这不可能，就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关宁松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指了指凤宁小区的大门，“回家。”
　　“谢谢，车钥匙给我吧。”吴锐一边扶着关宁，一边回头对小严道。
　　小严这才回神，下车把车钥匙抛了过去。
　　送关宁回家的这一路实属不易，扶着她往床上一躺，吴锐喘了几口气，要不是他脚崴了，是抱是背，都比现在好。
　　关宁一沾床就翻了个身背对他，抬腿卷住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上回吴锐以为是关呈买了丢在这儿的，这样一看，说不定是关宁买给自己的。
　　盯着她看了一会，吴锐翻开她床头的抽屉找解酒药，药没找到，倒是看到一盒没拆封的那什么用品。
　　额角跳了几下，吴锐想起来那晚，难道这是她为姜泳准备的？他顿时觉得碍眼，把它塞到抽屉最里面。
　　起身去客厅试了试沙发，觉得委实受不了那硬度，吴锐又走回来，大大方方地躺到了关宁身边。
　　就在他快要入睡之际，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拱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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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做了个梦, 梦见床上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恐龙毛绒玩具变成了一块石头，摸起来硬邦邦的，但又奇怪地有弹性, 她不由抱着多按了几下, 竟然听到毛绒玩具说话了。
　　“第二次了，再有第三次……我可不会再做正人君子。”
　　关宁觉得这话多少有些外强中干的意味, 你是我买来的，我抱一抱怎么了？她手脚并用抱得更紧，怀里的石头慢慢有了温度, 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白狐狸。
　　“等一会儿，有电话。”那只狐狸道。
　　怀里的东西骤然离开, 关宁一瞬间变得特别清醒，酒劲儿散去, 头不痛了，眼神清明。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与往常半夜醒来时并无不同，于是准备继续睡。
　　翻身时却发现阳台上有亮光。
　　她顿时屏住呼吸看过去。
　　阳台上站了一个人，一个身穿白衬衣的年轻男人, 很高很瘦，十分眼熟。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掉电话, 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光影频繁变换，似乎是一段视频, 他静静地看完, 飞快敲了几个字, 发送。
　　关宁认出来了。
　　这是吴锐。
　　但吴锐是怎么跑到她家来的？难道他们又……不会的，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吴锐衣衫整齐，不像是被她占了便宜的模样。
　　“姐姐？”吴锐察觉到什么，回头试探地喊了一声。
　　关宁慢慢坐了起来，按开卧室的灯，满脸镇定地看向他，“你送我回来的？”
　　“代驾不知道你住哪里，”吴锐走了过来，坐在床边问，“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宁摇了摇头。
　　“出什么事了吗？”关宁问道。大半夜的打来电话，一定是要紧事了。
　　“噢，”吴锐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道，“我朋友发来一个有趣的视频。”
　　“是吗，我能看看么？”
　　吴锐迟疑了几秒，“可以是可以，但姐姐看完不准发表我不想听的意见。”
　　关宁猜到什么，朝他伸出手。
　　吴锐点开视频，将手机交到她手上。
　　视频里是一辆黑色轿车，车头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字母——S、B。关宁仔细看了几眼，勉强认出了熟悉的车牌号，这是姜泳整天开的那辆保时捷。
　　“吴锐。”
　　“说了我不听。”吴锐觉得关宁肯定觉得他做得有点过。
　　关宁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
　　关宁把手机还他，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吴锐，谢谢。”
　　吴锐抬起眼，“你不生气？”
　　“又不是我的车，我生气做什么？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这两个字母喷得不够丑，太工整了。”
　　吴锐点了点头，给发视频给他的人发去消息。
　　“她说太好看了，搞丑一点。”
　　“你还做什么了？”关宁看着他。
　　“也没做什么，就是跟贺伯伯家多说了几句姜泳的为人。”
　　怪不得今天贺总心事重重。
　　“还有呢？”
　　吴锐看了她一眼，“我报了警，今天警察去了姜泳的公司，把人带走了。他过几天会被放出来，估计戾气很重，我会让人跟着你、保护你的。”
　　“那你呢？”关宁担心地看着他。
　　“姜泳拿软柿子捏，才欺负到你头上去，他送录音去我家全凭一时冲动，估计也想趁机离间我跟我爸，可惜没成功。而姜家原本就风雨飘摇，正想攀附我家这棵大树，哪怕姜泳出来也不敢对吴家动手，除非他真的不想过了。”
　　关宁还是不放心，再三嘱咐他不要一个人出门，毕竟他如今腿脚不便，倘若姜泳真想报复吴锐，吴锐吃点什么亏她都很心疼。
　　见关宁一心只有他的安危，吴锐脑子兴奋起来，简直比睡了一顿好觉以后还清醒，他借机问关宁，“今晚是为什么喝酒啊？”
　　“应酬。”
　　“喝了很多吗？”
　　“今天喝了白的，五十多度吧，从前几乎没喝过，所以醉酒很厉害。”
　　“姐姐下次需要喝酒的话，提前打电话给我，否则姐姐醉得不省人事，会被坏人趁虚而入，我会担心。”
　　看着吴锐认真的眼神，关宁不忍拒绝，点了下头。
　　吴锐盯着关宁漂亮的脸，忽然想起来他在阳台准备了一下午的惊喜，这会儿过去好像挺夸张，但此时不去又显得浪费心意，于是他轻声问，“姐姐现在困吗？”
　　“不困。”何止不困，关宁此时简直能把今天看过的报告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吴锐笑了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缀了几颗小星星，声音听起来也比往常磁性，眼神跟话都跟带了钩子似的，“那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家看星星？”
　　关宁不自觉地就答应下来。
　　当她与吴锐在三更半夜的大街上走，关宁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决定有多冲动，她就连大学谈恋爱那会儿也没深更半夜跟初恋男友出去过，就算是毕业班级聚餐时也早早就回，没跟其余的人出去通宵唱歌。现在她做的事情，简直都不像她了。
　　从关宁家到吴锐的别墅要十几分钟，一开始两人谁都没说话，还是吴锐走着走着忍不住打破沉默。
　　“姐姐，你一个人走夜路会怕吗？”
　　“走路会，开车不会。”关宁道。
　　“姐姐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啊？”
　　“悬疑烧脑的吧。”
　　“害怕恐怖片吗？”
　　“之前不会，现在好像还挺怕的。”
　　吴锐顿了顿，“因为现在是一个人看吗？”
　　“跟这个没关系，之前我很喜欢坐跳楼机，现在也不敢了，最多玩一下海盗船跟旋转木马，我都快三十了，不可能跟你们一样还喜欢那么刺激的东西。”
　　吴锐不喜欢听关宁提起年龄，他不太开心地“哦”一声。
　　“不过偶尔尝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关宁看他的反应，猜想吴锐应该不是想跟她看星星那么简单，莫非他准备了恐怖片？
　　吴锐一听，语气瞬间就变了，“我之前经常跟徐知也他们跑去没什么人待的山头放恐怖电影，在那儿看格外有气氛，下回我带姐姐一起去。”
　　“他们也带人过去吗？”
　　“通常会带着女朋友。”
　　关宁想了想问，“你也带过吧？”
　　“带是带了，”吴锐放慢步子跟她解释，“我们一帮人出去，晚上就在山上扎帐篷休息，睡觉的时候都是男女分开，没有你想的那么乱。”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关宁顿了几秒，觉得自己语气酸溜溜的、不怎么对劲，又补充道，“毕竟你的女朋友年纪都挺小的，应该什么都不懂吧，所以你也下不去手是不是？”
　　“是有点下不去手。”吴锐诚实地说。
　　关宁瞬间不说话了。行啊，年纪小的下不去手，对她动手动脚倒是习以为常。
　　吴锐还没意识到关宁情绪不对，他继续说道，“毕竟有的刚成年没多久，对她们做点什么会有负罪感，我只好送她们花，送包，送首饰，多抽出时间陪她们逛街、看电影，她们寝室聚餐的时候在外面玩到太晚，我就开车把人送回学校……姐姐，不用抓我这么紧——”
　　“好。”关宁应了一声，把手松了。
　　吴锐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盯着关宁的侧脸问道，“姐姐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吗？”
　　关宁反问，“有谁喜欢听你说这些吗？”
　　“反正我的前女友们都不喜……”吴锐一顿，一下子挡在关宁前面，他的身影盖住了路灯的光，轮廓周围有薄薄的水汽漂浮似的，关宁听到他轻笑了一下，低声问，“姐姐该不会在吃醋吧？”
　　“胡说什么。”关宁一把将人扯开，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姐姐的反应明明就很像——”
　　关宁粗暴地打断他，“少说话，看路。”
　　忽然被凶，吴锐却好像吃了一颗糖。
　　两人终于到了别墅。
　　吴锐领她去了三楼的阳台。这片阳台比二楼的还要大，栏杆边上挂满了各色不知名的花，小花朵经过一下午的暴晒有些没精神，但在地上橘黄色小灯的映照下莫名有种颓废的美感。中央是把带扶手的椅子，椅子前面有个立式麦克风，麦克风旁放了把木吉他。
　　关宁差点说不出话。她有过几段感情，但大学那段其实跟大多数人一样普通朴实，初恋男友不懂浪漫，除了她生日会准备蛋糕跟礼物，其余时候没有制造过什么令她有印象的惊喜，之后有段又太短暂，跟姜泳这次就更不用提，她的心思都不在恋爱上。关宁虽然长得漂亮，但还从未见过这阵仗，说出去或许都没人信。
　　“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下午，”吴锐指了指那把椅子，“姐姐坐吧。”
　　吴锐其实好久没碰过吉他了，一开始有些手生，弹了几个音都不满意，他往关宁脸上看去，见她一脸期待跟懵懂、根本没听出来，他就放了心。
　　“这首歌是我下午写出来的，时间很赶，姐姐不要介意。”吴锐笑道。
　　关宁摇了摇头，“你还会写歌啊？”
　　“我会的可多了，姐姐以后会知道的。”
　　吴锐试了几次，总算将前奏弹奏完。
　　他唱歌的时候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关宁，嗓音少有的低沉，如他的眼神一般虔诚认真。
　　关宁慢慢听清了歌词。
　　“我想在清晨薄雾中与你相逢。”
　　“我要在柴米炊烟里诉尽肠衷。”
　　“我会于夜晚来临揽你入怀中。”
　　“寻一寻人间的春风。”
　　“我想在草长莺飞时捕缕微风。”
　　“我要在金风玉露里增抹情钟。”
　　“我会在岁暮天寒中珍藏完整。”
　　“吻一吻人间的春风。”
　　“我想是我的耐心温柔没有用。”
　　“才会让你木心石腹无动于衷。”
　　“缚不住人间的春风。”
　　看清了吴锐眼中与他年纪不符的坚定和深情，关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不可自抑地踏进了爱情的河。
　　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管他之后会遇到多少人、经历多少浪漫跟诱惑，她都要把面前这个人据为己有，连身带心都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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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完歌, 吴锐走到关宁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像个十足的绅士。
　　“姐姐,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关宁大方递出手去。
　　三楼西侧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很宽敞, 屋顶很高，呈半球形。房间中央铺了一块巨大的白色圆形地毯，除此之外就是一架合着的白色钢琴, 被放在了落地玻璃窗前。
　　吴锐牵着关宁走进去。
　　关宁以为吴锐还准备了另外一首歌，却被他径直领到了地毯前, 吴锐指了指雪白的地毯，柔声说, “姐姐坐。”
　　关宁还穿着白天的连衣裙，又一身酒气，一时洁癖发作，迟疑地站在原地，吴锐好像猜到她想法似的, 他踢掉拖鞋踩上去，不由分说地拉着关宁往正中央走去。
　　关宁勉强在踩上地毯的前一刻蹬掉了拖鞋。
　　两个人并肩坐了下来，几乎挨在一起。关宁方才看他的眼神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吴锐此时心情大好，就地一躺,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关宁理了下裙摆, 躺在吴锐身边。
　　吴锐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 很好闻，反观自己, 满身酒味不说，回家还没洗澡，她顿时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却被吴锐轻轻揽了回来。
　　“吴——”
　　吴锐冲她一笑，示意她往头顶上方看。
　　半球形的屋顶此时成了一块玻璃巨幕，有云飘过，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有风吹来，月亮升起，牵来了星空璀璨。日月星辰，斗转星移，皆似一瞬。
　　“这是……”
　　吴锐轻声道，“上学那会儿无聊，喜欢拍天空，我把最美的天空收集到一起，有时间就躺在这里播放一遍，就好像把之前的日子又走了一回。”
　　关宁忍不住说，“顺便回忆一遭过去的感情？”
　　吴锐笑了起来，“姐姐，你真不是在吃醋吗？”
　　“这天空是真的吗？”关宁转移话题，“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这里的天如此干净过？”
　　“后面就是山，山顶上的天空常常这么蓝，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出去玩？”
　　“是没时间。”
　　“姐姐喜欢爬山吗？”
　　“不喜欢。”
　　“那要是有人背呢？”
　　关宁笑了笑，“总不可能从山底背到山顶，我真是一步都不愿意爬。”
　　吴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姐姐的老家是不是很美？”
　　“谈不上美，就是干净，天蓝水清。”
　　“过年会跟关呈回老家吗？”吴锐侧起身子问道。
　　“嗯，看望一下家里的老人，不过关呈这几年不怎么乐意回去，我也在考虑往后一人回老家就好。”
　　“不考虑带个别人吗？”吴锐脱口道。
　　关宁一顿，转过头看向他。吴锐五官如刻，哪里都生得极好看，说他唇红齿白也不为过，又顶着满脸的胶原蛋白，英俊逼人，美色可餐。
　　关呈平时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骗了许多小姑娘的芳心，之前关宁一直觉得关呈除了成绩好、个子高，他那张脸也是他们关家的骄傲，吴锐此时就在她身边，关宁忽然觉得连关呈都被他比了下去。
　　“合适的时候，会带。”关宁稳了稳心绪，说道。
　　吴锐悄无声息地靠近一些，嗅到了关宁脸上的脂粉香。
　　“姐姐。”
　　吴锐说话时，两人鼻息相闻，关宁不自觉攥住胳膊，“什么？”
　　“你真好看，”吴锐又补充一句，“比关呈好看。”
　　“你也比关呈好看。”关宁脱口道。
　　“真的吗？”吴锐笑了起来，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一点点扑过来，关宁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心弦似乎又被拨动了一下。
　　但关宁的精力是远不如前了，折腾到现在已经有些心慌，她真怕为了跟小朋友在一起而英年早逝，慢慢捂了下心口。
　　“怎么了？”吴锐发觉她的异样，立马坐了起来。
　　“心脏不太舒服，几点了？”
　　吴锐看了眼腕表，“三点半。”
　　关宁懒得挪窝，房间里温度正好，她干脆翻了个身，闭着眼睛道，“我好困，我能在这里睡吗？我就在这里睡吧。”
　　吴锐没说话。
　　关宁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身体一轻，悬空感令她瞬间清醒，一抬眼，惊觉自己已经被吴锐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一只手臂。
　　“吴锐，你的脚？”
　　“姐姐过几天不是……怎么能往地上躺呢？”吴锐没回答她的话，站在原地没动。
　　关宁从他怀里挣脱下来，问道，“你是怎么……”
　　“姐姐每个月穿长裤的那几天，不都是因为不方便吗？”
　　“你倒是什么都清楚，之前的女朋友也这样吗？”
　　吴锐笑着望向她，这次什么都没说，关宁已经瞬间别过脸去，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卧室在哪？”
　　吴锐跟了过去，让关宁进了三楼的客卧。这间客卧是他妈妈特意为女孩儿布置的，床又大又软，一侧堆满了毛绒玩具，床边化妆镜像一块美味蛋糕，少女心十足，连墙壁都刷的粉色。
　　关宁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住这间啊？”
　　“我怎么可能住在这么娘的地方？”
　　“那是给谁住的？”
　　吴锐有些别扭地说，“没给谁住啊，你是第一个来的。”
　　关宁想起来路上吴锐说的那些话，他虽然女朋友多，但她们都太小了，所以他在那方面其实没有任何经验，也难怪那天晚上他一开始那么不知所措，像一只温顺的小羊一样，只不过后来多少有些……
　　她立刻清了清嗓，中断了脑海里不断冒出来的画面。
　　“晚安。”关宁对他晃了晃手掌。
　　“姐姐晚安，”吴锐眼神不舍地盯着她看，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他站在门外道，“希望姐姐的梦中有我。”
　　不知道是不是吴锐这句话起了作用，关宁竟真的做了一个与吴锐有关的梦，她梦到了第一次见到吴锐的雨天，他依旧在那个路口停下车，降下车窗望过来，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然后问她，“上车吗？送你回家。”
　　她坐上去以后发现车上没有载别的人，一路安安静静，她下车时，吴锐忽然靠了过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吴锐第二天醒来以后第一时间去找关宁，卧室的门开着，他看到里面的被子被人叠了起来，床单也抻平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整栋别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她从没来过一样。
　　吴锐忽然慌了，抓起手机就扶着楼梯往楼下跑，一边打关宁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他立马顿住脚步，着急地都有了鼻音，“你去哪里了？”
　　关宁那边讲话有回音，“起床了？”
　　“我问你在哪。”吴锐罕见的语气强硬。
　　“我在我家啊，”关宁道，“……我在洗澡。”
　　吴锐提着的一口气骤然松了，他在楼梯上坐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幻想关宁那边是副什么样的景象，只是低声抱怨，“你回去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在床头留了字条。”
　　吴锐顿了顿忍不住道，“二十一世纪了，我这几年连字都没写过几个，姐姐就不能使用一下信息技术，发个微信吗？”
　　“我发了。”关宁道。
　　“……”
　　“你困的话再去睡一会儿。”关宁只当他是起床气大。
　　吴锐是觉得挺委屈，昨晚他费尽心思讨好她，歌也唱了，星星也看了，结果她大清早一拍屁股就跑了，他好像做了顿无用功。
　　关宁听他没说话，温柔道，“你那儿没有我换洗的衣物，我回来洗个澡换件衣服，一会儿做好早饭就过去，你等我一下，好吗？”
　　吴锐有一肚子的话说，最后只道，“我饿了。”
　　“我知道，很快就过去。”
　　“不用很快，”吴锐说，“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以后，吴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关宁好像说她刚刚在洗澡，她在洗澡，洗澡？
　　这时候都接他的电话，是不是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挺重要的？吴锐抱着膝盖，埋头静静趴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腔有点干，他动了动鼻子，折回客卧将关宁留的字条小心折进口袋，然后下楼冲澡。
　　关宁不仅带了早饭过来，还有一个漂亮的本子。
　　“送你的。”
　　吴锐指了指自己，“给我？”
　　“我今早看到你丢在地上的纸团，好像就是普通的A4纸吧？以后可以用这个写歌词。”
　　吴锐笑起来，“谢谢姐姐。”
　　他一年下来能写一首就不错了，之前的女朋友们与他一拍即合，哪还需要找外援、问攻略的，也就是关宁看起来很难追，他才忍不住多花了些心思。
　　关宁去上班以后，吴锐进书房看了两个小时国意的资料，然后专心思考晚上要跟关宁一起做点什么。
　　他搜了几部经典的悬疑电影，让人做了个两人吃的蛋糕送来，提前布置好了放映间，喷香水，摆小灯，他觉得做这一切比打游戏快乐多了。
　　晚上六点半，吴锐给关宁打电话。
　　第一遍关宁没接。
　　第二遍电话才接通，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关宁的，一个男人接了电话。
　　“关宁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吴锐皱眉问道。
　　“她刚才走得急，落在我车上了。”对方道。
　　“那请问你是？”吴锐竭力让自己听起来客气。
　　“我是她的朋友，姓宋，”男人道，“你是吴锐对吧？她说晚上回家有点事，应该是去照顾你吧，你家在哪，我把她的手机送过去。”
　　明明对方说的话很正常，但他这副对关宁的事情了若指掌的语气令吴锐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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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泊好车以后, 习惯性地翻包找手机，这一翻才发现年初刚换的手机不见了，只剩一支电量不足50%的旧手机。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下班后发生的事情, 猜测手机落在了宋清和车上, 立刻给他打电话。
　　电话没打通，这部手机半年没打过电话, 已经欠费停机。
　　她走到楼下连上wifi，冲了一百块话费。
　　
　　正要打给宋清和，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关宁, 你的手机落在了我车上，怕你着急, 就想打电话告诉你，结果你之前的号码欠费, 我只好充了点话费进去，”宋清和笑了笑，“没想到你也有如此马虎的时候。”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关宁本就为姜泳进局子连累宋清和接受检查盘问的事情内疚不已, 这下更不好意思，“你现在在哪？我还没到家，正好回去接一下。”
　　“我快到了。”
　　关宁只好道, “那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不去找吴锐？”宋清和忽然问。
　　关宁刚才已经跟宋清和说过她跟吴锐的事情，她实在坦诚, 把心动的细节一字不漏地倾诉。当时说的时候不觉得, 这会儿宋清和提起来, 关宁顿觉有些害臊，她往吴锐那边望了一眼道, “过会儿吧。”
　　“你过去吧，”宋清和提议，“刚才他打电话找你，我说要把手机送到他那儿去，正好有事情要跟他聊，见一见面也好。”
　　“清和，事情的起因是我，你不会——”
　　宋清和轻声打断她，“你才认识他几天，对我已经这么见外了吗？放心吧，姜泳搞的这个公司运作本来问题就很大，年初的时候我就有过跳槽的想法，吴锐这么做算是帮我快刀斩乱麻了，我谢他还来不及，不会把他怎么样。”
　　“他脚崴了。”关宁强调。
　　宋清和笑了一声，“你在我面前这么维护他，我更好奇吴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到滨何路了，现在抄近路过去他那儿，你过来吧。”
　　关宁到的时候，宋清和的SUV已经停在了别墅前，她几步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宋清和下了车，把手机抛给她。
　　吴锐站在二楼阳台，眯眼看着这一切。见手机回到了关宁手中，他打去电话。关宁听到手机响，见是吴锐打来的，就往二楼看去，吴锐果然就在那里。
　　宋清和顺着关宁的视线望去，远远地看见有个身穿墨绿色衬衣的年轻男人正看向他和关宁，宋清和微一点头，年轻男人抬手晃了晃，不过不是冲他。
　　进门之后，关宁快走几步，把正在下楼梯的吴锐接到楼下沙发上来。
　　“吴锐，这是我朋友，宋清和。”关宁转过头对宋清和道，“清和，这是吴锐。”
　　“你好。”吴锐率先伸出手去。
　　宋清和站，他坐着，吴锐表情坦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关宁见状立马打圆场，让宋清和也坐了下来，两个男人这才握了下手，看起来还算客气。
　　宋清和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偏白，文质彬彬的模样，把商人的精明藏得很好。吴锐觉得他像关呈，甚至猜想关呈三十岁会不会就长这样，也难怪关宁会跟眼前这人做朋友。
　　宋清和大方地任吴锐看，他也把吴锐上下打量个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关宁看上吴锐，一定跟这小子这张女人都喜欢的脸脱不开关系。
　　见二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关宁便提醒道，“清和，你不是有事要找吴锐聊？”
　　听她叫了两次清和，吴锐心想，他一定要跟他爸商量一下改名的事情。
　　“噢，”宋清和刚记起正事似的，冲吴锐一笑，他正色道，“姜泳之前对关宁做的事情，我替他向关宁道了歉，作为关宁的朋友，我更是心疼她。至于公司那边，有些金钱往来确实有问题，你的检举很有力，姜泳确实有错，接受审计、未来为此担责一点都不冤枉。但这几天公司人心惶惶，每个人寝食不安，这些人里大部分只是受到牵连，本身是无辜的，所以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座小庙？”
　　吴锐心里冷笑了几声，脸上却显得十分茫然，他抓过旁边的一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有些没有主意似的看向关宁。
　　关宁一见他这副样子，也觉得宋清和的话压迫性太强了，吴锐有时看起来机敏，但毕竟也才大学毕业，没进入社会，没做过生意，他懂什么呢？他也只是用他能想到的办法替她报复了一下姜泳而已。
　　“清和，吴锐做这些的时候只是为了给我出一口气，他觉得姜泳的生意有问题就借机让人查了一下，程序合规，没有刻意陷害，至于结果如何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人情的事情太复杂，他想管也管不了。”关宁顿了顿道，“我来公司的第二年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当时许多人都辞职走了，但也没办法，来去都是个人选择，享受过公司的福利，风险也就顺便背在肩上了。在这件事上，你公司的人的确是受害者，但加害者不是吴锐，是姜泳，钱都进了他的腰包，他才该对所有的员工负责。”
　　宋清和是真没想到关宁竟为了一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小孩儿跟他一板一眼讲起道理来了，之前那个听他抱怨工作上的糟心事就出言安抚、帮他拿主意的女人去了哪儿？
　　“是我唐突了，”宋清和立刻放软了语气，“我知道这件事怎么都算不到吴锐头上去，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两天心烦意乱得很，有同事着急用钱，这几天工资发不出来，总来找我抱怨，我是连好好工作的心思都没了。”
　　
　　吴锐忽然开口道，“钱我有啊，他要多少？”
　　宋清和一愣，正要开口，关宁抬手按了一下吴锐的肩膀，“跟你没什么关系，你的钱不是钱吗？”
　　“噢，”吴锐应一声，语气有些失落，“我也只是想帮忙，之前我觉得姐姐被欺负了，一定不能让姜泳好过，我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样。早知道也害了别人，我说什么也不会把证据交出去。”
　　宋清和闻言眯了眯眸，这小子可不像他表现得这么简单，否则他一边无助一边轻快地晃了下脚是怎么一回事？关宁应该是当局者迷，被他的表象骗了。他懒得拆穿，顺着吴锐的话道，“姜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赔偿员工损失的钱还是有的，只是时间越长，漏洞就越大，日后想安生要等很久之后。”
　　吴锐虚心问关宁，“审计要多久啊？”
　　“不一定，”关宁道，“要看姜泳究竟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吴锐转过头问道，“姜泳做的生意，宋大哥都被蒙在鼓里吗？”
　　“……”宋清和皱眉道，“听说过一些，没直接参与。”
　　吴锐想了一会儿，“我看过其中几份资料，模糊记得里面好像有你的签字，不过也许是看错了，毕竟宋这个姓氏还挺常见的。”
　　宋清和胸口瞬间一堵，他当然知道其中有他的签字，不过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但一旦牵扯到这种事情中去，哪怕没有心知肚明的错误，也怕查出点别的情况。
　　“嗯，”宋清和对吴锐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你提醒。”
　　“那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吴锐的坐姿越发乖巧，宋清和却好像看见他背后有条尾巴在摇啊摇的，格外刺眼，他移开视线、看向关宁，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人好像穿了情侣装。
　　关宁感觉气氛一松，这才想起来给宋清和倒水，她起身去了厨房，走之前问了句吴锐想喝什么，小朋友说想喝苏打水。
　　关宁一走，吴锐就把腿一伸，眼神跟语气像变了一个人。
　　“你跟关宁认识多久了？”他问宋清和。
　　宋清和一点都没觉得诧异，回道，“十二年。”
　　这三个字一出，吴锐心底真实的情绪爬到了脸上，他有意思地笑了一声，“这么久啊，那宋大哥追过关宁吗？”
　　宋清和看他这副欠打的样儿，故意道，“目前还没有。”
　　“但人家说，认识久了没在一起的男女，以后也不会有相爱的可能，你怎么看？”
　　“我觉得因人而异。”
　　吴锐没理会他的挑衅，“听说姜泳是宋大哥介绍给关宁认识的？原来宋大哥这么大方，可以给心仪的女士介绍男朋友，我自愧不如。”
　　“关宁主动提的，好朋友的要求自然得满足。”宋清和冲他一笑，至于关宁忽然让他叫人出来喝酒的原因……他才不想说，要是被吴锐知道了，不知道这小子得得意成什么样儿。
　　“这么看来关宁对宋大哥确实一点意思都没有。”
　　“……”宋清和不想跟小孩儿一般见识，他反正从来没想过关宁哪天会喜欢他，他笑了一下，“不好说，毕竟女人的心思难猜，你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应该比我这个门外汉懂得多吧？”
　　“关宁都不介意，宋大哥就不必拿这个埋汰我了。”吴锐余光瞥到关宁墨绿色连衣裙的裙角，声音越来越低，腿也慢慢收了回去。
　　关宁走回来把水给宋清和，又拧开苏打水递给吴锐，见吴锐微微垂眸神色不对，瞧了一眼宋清和，轻声问道，“怎么了？聊什么了？”
　　吴锐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宋清和不屑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仰头喝了口水，对上关宁疑问的视线，摊手道，“别看我，我可没欺负他。”
　　“没事，姐姐，我喝点水就好了。”吴锐忽然道。
　　“清和，你……”关宁欲言又止。
　　宋清和：“……”心里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转念一想，他学喝酒抽烟那会儿，吴锐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学学拼音呢，跟个小孩实在没必要计较，计较就显得小气了。
　　“那你就让他喝点水吧，中和胃酸，调节体质，很适合他。”宋清和把水杯一放，说道。
　　吴锐假装没听出他一语双关，小口小口喝着苏打水，安安静静也不说话，关宁很少见他这样，心想宋清和有时候会给人严厉的印象，吴锐会这样也正常。
　　宋清和看了会儿默剧，觉得实在没意思，就起身告辞。
　　关宁送完他回来，吴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乖巧喝水，关宁走过去，弯下腰柔声问，“你怎么了？”
　　吴锐把苏打水放下，小心翼翼问道，“姐姐，你朋友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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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耐心地说, “他只是还不能作为利益无关者与你相处，对你这个人其实没有意见，你不要太担心, 清和平时很好说话, 今天是情绪不好，下班以后他去找我, 我也劝了他很久，但这两天他压力太大了。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嗯。”
　　“饿了吗？”
　　吴锐说“饿”, “不过晚饭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上。”
　　关宁好奇地跟他去了三楼。
　　吴锐推开放映室的门, 领她进去。里面是个小型电影院，有三排座位, 第一排前面置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漂亮的奶油蛋糕。
　　吴锐往旁边墙上摸了一把，大荧幕上忽然有了画面。
　　正片播放前，二人切了蛋糕，一人拿着一小块, 边观影边吃。主人公一出现，关宁就意识到她曾看过这部电影，还不止一遍, 但由于剧情点太多，每一回都有不同发现, 所以依旧可以看得兴致勃勃。
　　看到几处关键的地方, 她连蛋糕都忘了吃。
　　等剧情稍显平缓时, 关宁喂了口蛋糕，往旁边看去。她这才发现吴锐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电影上, 他正盯着她看，也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了？”关宁心脏一紧。
　　吴锐缓缓靠过去，等那距离逼迫得关宁往后一退，他才伸出手指，轻轻擦掉关宁不小心沾到唇上的奶油，在她唇上留下了余温和那股熟悉的冷香。
　　关宁本来就对他心存不轨，他的拇指划过，她顿时觉得自己像一根火柴一样，一下没点上火，但已经热了起来。放映室里原本充满悬念跟刺激的气氛变了，变得暧昧，空气也开始稀薄。
　　“姐姐吃东西也不——”
　　吴锐话音未落，目光落在忽然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关宁想吻他。
　　他的唇一定很软。
　　但是还不行，她太主动，吴锐不会珍惜的，日后说不定连回忆里都装不下她。
　　她呼出一口气，拉着他的手腕轻轻放在了扶手上。
　　吴锐觉得关宁既然肯跟他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单独在一起，对他肯定是不反感的，所以她方才的反应应该只是害羞了。
　　安静看了会儿电影，吴锐倒了杯果汁递给关宁，“姐姐，口渴吗？”
　　“谢谢。”
　　吴锐家的水果估计是空运来的，比她在别处喝的味道都好，关宁喝完一口，嘴巴不由自主动了动，品尝余味似的。
　　吴锐察觉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笑起来，“好喝吗？”
　　“嗯。”关宁看着他，“你不喝吗？”
　　“不渴。”吴锐边说着，边自然地拿纸巾擦了擦关宁的嘴角。关宁下班时补过妆，这时纸巾蹭掉了一小块口红，倒也不影响美观。
　　吴锐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道，“姐姐，你带口红了吗？”
　　“带了。”关宁的手包里就有一只，她拿出来给他。
　　“我能试试吗？”吴锐接过口红问道。
　　关宁微扬起下巴，示意他当然。
　　放映室里只有大荧幕上的光，吴锐便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一手抓着遮着、避免令关宁感到刺眼，另一只手握着口红，小心地涂着关宁的唇角。
　　吴锐给她涂口红，跟关宁自己来感觉很不一样。
　　他每涂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收紧一分，视线不敢与他的对上，只好微垂着眸。
　　
　　过了会儿，吴锐总算涂好了，检查了一下效果，还算满意，他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机收了起来。
　　关宁这才有精力问他，“之前也给别人涂过吧？”
　　“啊？没有，”吴锐说，“之前的女朋友太小，都不化——”
　　“妆”字未出口，关宁已经随手抹了一块蛋糕，动作飞快地涂在了他嘴边。吴锐一愣，然后笑着舔了下唇，把奶油都吃了进去。
　　关宁工作一天其实很累，心情也跟着躁郁，之前的平复方法就是安静。安静看看书、浇浇花、洗洗衣服，不与任何人交流，一两个小时后她就能恢复平静，提前规划第二天的工作。
　　认识吴锐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并不是只有安静能治愈心情，陪伴也可以。倘若能跟吴锐一直这样相处，不表白，不结婚，维持这种恰到好处的暧昧关系，她想她求之不得。
　　可惜暧昧留不住人。
　　看完电影，因为有个很重要的材料明天就要给经理看初稿，关宁本欲回家，见吴锐毫不掩饰的留恋眼神，自己也不舍得走，于是就借吴锐的书房一用。
　　吴锐窝在旁边沙发上安安静静打游戏，听见她长舒一口气，立刻抬起了头。
　　“姐姐忙完了吗？”
　　“百分之八十，”关宁想了想，“吴锐，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吴锐一听他竟可以帮上关宁的忙，立刻放下手机。
　　“什么忙？”
　　关宁把材料打印出来，来到吴锐身旁坐下。
　　“敲了这么久，我看汉字都有点眼花，你念一遍，我听一下有没有笔误。”
　　关宁跟关呈小时候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哪怕是在城市生活了这么久，讲话的时候偶尔也会冒出几句跑了调的家乡话。吴锐不一样，他自小在这样优渥的家庭中成长，连讲普通话都比旁人好听。
　　吴锐念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姐姐，什么是区块链？”
　　“你知道比特币吗？”
　　吴锐点头，“我毕业那会儿，学校的网络防火墙被人恶意攻击，有几个同学的毕业论文文档被篡改后缀，他们收到提示，要支付比特币才能恢复文件。”
　　关宁点了下头，“比特币比法定货币有更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一般不会通胀，但它的价值波动也很大。区块链就起源于比特币，本质上是去中心化的数据库，就是说没有第三方机构跟中心管制，靠自我验证。目前区块链的应用前景还是很广泛的，你接着念就知道了。”
　　关宁一本正经的这一席话，瞬间让有意无意靠着关宁肩膀想入非非的人脑子里不正经的念头一扫而光。
　　吴锐不紧不慢地念完一遍，关宁觉得有几个地方写得晦涩，于是又坐回去改。吴锐低头摆弄手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单买了几本专业书。
　　女人令人好学。
　　好像也不错。
　　关宁这晚不仅写完了材料，回家更是赶出来一份策划案，第二天交到经理手上时，经理连连看了她数眼。经理翻完两份材料，笑了笑，然后对关宁道，“陈总刚才找你，说是有事情要跟你谈，你上楼去吧。”
　　“陈总没说是什么事？”
　　“没说，不过她语气不算差，应该是好事。”
　　关宁松一口气，“谢谢经理。”
　　关宁去找陈总，她办公室里有客在，关宁就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十多分钟后，陈总亲自出来送客，关宁避无可避，对二人点了下头。
　　陈总一见了她，立刻笑着对客人道，“姜总，这就是小关，您刚才不是说有事情要找她聊一聊吗？”
　　关宁一听这个姓氏，就意识到了什么，往姜总身上看去。姜总跟姜泳有几分相似，又仿佛更和善。
　　“你好，小关，”姜总笑着伸出手，“我是姜泳的父亲。”
　　关宁看到姜总脸上的笑容，就觉得此人肯定不简单，他儿子因为她被抓、被审计，他竟然还能对她笑得出来。
　　两人进了这层的会议室。
　　合上门以后，姜总开门见山道，“小关，姜泳做的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我对他很失望，在这里我代他向你道歉。”
　　“姜总，道歉的话我只想听姜泳亲口说。”
　　“我知道，等他出来以后我会让他亲自登门致歉。”
　　“不用，打个电话就行，我不是很想见他。”
　　被顶了两句嘴，姜总丝毫没生气，而是耐心地抿了口茶，他看了关宁几眼，忽然道，“方才我跟陈总商量好了，姜氏集团会在未来一年内以三比七的分成无条件与贵公司合作，当然对你也有补偿，我建议陈总提拔你做部门经理，到时候你就是整个公司最年轻的经理。”
　　“多谢姜总美意，”关宁笑了笑，“但我身后插着的箭矢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受无妄之灾。在这么一个运转陈旧多年的企业，能做部门经理的人都是熬上自己半生心血才换来的，我自知阅历不够，担不起这个头衔，更不想被同事在背后戳脊梁骨。”
　　姜总很意外的模样，“可陈总对我说，她可是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呀，听说你作为小组长做事稳妥，公事私事皆面面俱到，比同龄的几位更令人放心。”
　　“陈总抬举我了，我很开心我的努力能被人看见，也觉得我该得到更好的职位跟待遇。最近公司一直传言，陈总有意要提拔我做副经理，我本来很期待，但要是像姜总说的这样，我为公司历经的所有艰辛、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变成别人嘴里的‘走后门’三个字。”
　　
　　姜总笑了起来，“看来你很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
　　“当然，我不是兽类，更不是上帝，我活在这个社会中，更活在别人嘴里，如果我能把所有的偏见抵御在外，我早就成圣人了。”
　　姜总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儿子没有好好把握跟关宁的感情有些可惜，但转而又想，是姜家前段日子的窘迫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只能说姜泳和她有缘无分。
　　“我明白了，”姜总站了起来，“小关，你让陈总过来跟我谈吧。”
　　姜总跟陈总聊了半个钟头，上午快下班的时候，陈总送走了姜总，然后将关宁叫到她的办公室。
　　“看样子姜总还挺欣赏你的，”陈总道，“回去工作吧，过几天等着接收人事变动通知。小关，提前恭喜你了，成为我们公司第二个不过三十岁的部门副经理。”
　　关宁在更早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心里也一松，她想起了吴锐，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站在楼梯间的窗边，关宁打通了吴锐的电话。
　　“今晚想不想出去吃？”
　　吴锐在那头笑起来，“姐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过几天我升任副经理，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啊，姐姐想吃什么？”
　　关宁笑道，“什么都想吃。”
　　“那我们去逛街吧，我知道有一条美食街，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名小吃，晚上我们去尝一尝怎么样？”
　　“你的脚受得住吗？”
　　“已经好很多了，毕竟我年轻嘛，恢复快。”吴锐道。
　　关宁跟他约好时间，六点半到别墅。
　　但这天下班的时候忽然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她去地下停车场开车时就已经到了约定时间。
　　关宁正想给吴锐打电话，手机上收到他的微信。
　　“姐姐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语气乖得不行，关宁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刻就到他身边。
　　关宁回了几个字就把车子开了出去。
　　她是第一次知道，从公司开车到吴锐那里要经过十一个红绿灯，耗时二十一分钟。
　　吴锐已经在别墅门口的长椅上等她，一见她的车出现就站了起来，远远地朝她招手。
　　车子由远及近，然后在他面前停下。
　　关宁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换上细高跟，她下了车，绕过车头走过来。
　　仰头看了帅气逼人的吴锐几眼，关宁忽然一踮脚，伸手抱住了他。
　　吴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关宁低声在他怀里说，“吴锐，这时候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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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若是无人分担, 还可以自诩独立，但要是乐事无人分享，就显得有点孤独可怜。
　　拥抱不过半分钟, 吴锐的耳朵就已红透, 而始作俑者在收到他的回应后几秒就大方松开了他，扶他上车。
　　吴锐坐在车里, 鼻子动了动，觉得关宁的车载香水比旁人的好闻，不光如此, 一向不把百万元以下的车放在眼中的大少爷爱屋及乌，这辆普普通通的SUV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姐姐, 这辆车是你挑的吗？”
　　关宁道，“你的宋大哥帮我挑的, 他眼光还不错吧？”
　　吴锐先是一噎，然后口是心非地夸了几句，又问道，“姐姐跟宋大哥认识十多年了吗？”
　　“嗯，高中同学。”
　　“宋大哥现在有女朋友吗？”
　　“据我所知没有。”
　　“我介绍我朋友给宋大哥认识吧？”
　　关宁笑了笑, “他不喜欢那么小的。”
　　“怎么可能？”吴锐想都不想就道，“哪个男人不喜欢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是吗？那还是你有发言权。”关宁凉凉地接了一句。
　　吴锐自知失言，顿觉后颈一凉。
　　他忽然想起关呈曾叮嘱他的话, 说关宁有点“那个”，具体是哪个关呈没说, 吴锐这会儿有些懂了。有的人生气靠吼, 但雷声大雨点小, 关宁是不打雷只下雨，下的还是刀子雨。
　　“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我喜欢比我大的。”吴锐赶紧道。
　　关宁开着车没搭腔。
　　吴锐拨了一下仪表盘上招财猫的小手，讨好道，“姐姐，这个好可爱，是你买的吗？”
　　“不是，你宋大哥送的。”
　　吴锐心里“诶呀”一声，嫌弃地收回手指。
　　关宁将他的小动作收在眼里，忍笑问道，“美食街平时人多吗？”
　　“摩肩接踵吧。”
　　关宁一听就有些担心，怕吴锐的脚被人磕着碰着。到了以后她才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倒不是因为今晚人气不足，而是两人并肩出现后，大约是外形造就了不一般的气场，一米以内无人近身。
　　只不过关宁听见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女孩儿对同伴窃窃私语。
　　“你看人家的基因多好，爸妈年轻时肯定也是俊男美女，要不怎么生得出这么养眼的姐弟俩——”
　　“你快看快看，他搂他姐姐了，等等，这不是姐弟吧！”
　　关宁偏过头扫了眼默默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头顶传来吴锐的声音，“哎呀，脚还是有点疼呀，姐姐受累了。”
　　“你今天的衣服……”关宁欲言又止，吴锐身上的衬衣跟她今天的裙装颜色不一样，倒令她有些不习惯了。
　　吴锐仿佛听到了她未尽的话，解释道，“我没有紫色衬衣，姐姐觉得好看的话，我去买几件？”
　　“……倒也不必，”关宁扶了一下他的腰，手感好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她指了指右手边一家店，“臭豆腐吃吗？”
　　“可以吃。”吴锐说。
　　关宁要了一份。
　　出锅前，关宁看到旁边在卖炒酸奶，忍不住过去让老板做一盒。吴锐静静看着，没说什么。
　　臭豆腐做好后，关宁只吃了点小菜就交给了吴锐。
　　“我吃不了太辣的。”
　　吴锐拿牙签夹起一块，在小菜上蹭了好几下，然后递到关宁嘴边，“这样不辣。”
　　年下弟弟的温柔令她难以抗拒，关宁在四周毫不掩饰的八卦眼神里淡定吃下吴锐喂的食物。吴锐思虑周到，拿早就备好的纸巾擦了擦关宁的嘴角，这下已经能做到不毁妆了。
　　炒酸奶做好了，关宁刚要喂进嘴里一块，吴锐已经仗着身高优势把东西从她手中抽走。他附在关宁耳边道，“姐姐现在不能吃太凉的东西，要不然会疼的。”
　　“我就吃一块。”关宁偏过头看着他。
　　吴锐笑着凝着她看，想到什么好玩的，他道，“这样吧，姐姐要是对我撒个娇，就许你吃一块。”
　　关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撒什么娇？她从小到大就没撒过娇。
　　关宁拽着他往前走，吴锐一边“姐姐姐姐”地喊想让她走慢点，一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炒酸奶，时不时问一句，“不撒娇，做点别的也行啊？”
　　听了几回，关宁脚步忽然一停，攥住他小臂往前一拽，吴锐微弯着身，关宁往前走了半步，两人的身体几乎靠在一处，在喧闹的窄街中央，关宁忽然踮起了脚，仰头贴近。
　　吴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关宁微启的唇上，手上却忽然一重，他不舍地移开视线，却发现这个平时端庄稳重的姐姐正在偷偷拿勺子挖炒酸奶。
　　看在她如此努力的份上，吴锐大方道，“就一块，不能再多了。”
　　关宁松一口气，不客气地挑走一块最大的。
　　后来又尝了青团、小笼包、麻花和锅巴，关宁觉得这么重大的喜事还是应该有一顿像样的晚餐，于是开车载他去别处。
　　吴锐在副驾上安安静静吃着炒酸奶，手里拿了把紫红色小勺，关宁张了张嘴，“那好像是我用过的。”
　　“我知道。”
　　“老板给了两个，你用另外一个。”
　　“姐姐刚才找老板要两个勺，没看到老板看我们的眼神吗？就好像在说‘看起来也不像没钱的，两个人就吃一份’？”
　　关宁道，“他是觉得一男一女买一份炒酸奶还要两个勺有点多此一举。”
　　吴锐好像没明白似的，“为什么要用一个啊？”
　　“人家小情侣当然用一个。”
　　吴锐眨眨眼，语气无辜地问道，“姐姐，那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关宁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嘴上反应很快，“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啊，”吴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对了姐姐，我快过生日了，关呈有没有跟姐姐提过，他会不会回来？”
　　“……”
　　“这么久不见，还挺想他的，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关宁忽然道，“你打吧。”
　　吴锐未料到关宁真的让他打，顿时骑虎难下。
　　想了一会儿，吴锐觉得以后迟早要面对关呈，关宁又要求了，他不打电话都对不起这个时机。
　　电话通了，关呈压着声音，背景音空旷。
　　吴锐了然问，“在自习室啊？”
　　“我到电梯间来了，怎么了吴锐？”
　　“是这样，”吴锐故意顿了顿，看了眼旁边开车的关宁才道，“再过两周我过生日，家里应该会操办得挺隆重，但我还是想单独设宴，跟你们吃顿饭，你17号前后有时间吗？”
　　“应该有。”
　　“那就按你空闲的时间定日子吧，你到时候可一定要过来，机票我报销。”
　　关呈笑了起来，“一定到。”
　　关呈跟他闲聊了几句，又问道，“我姐最近怎么样？”
　　吴锐好久没给他发关宁住处的照片了，关宁又把关呈当小孩，生活的近况也不会对他一一说清。
　　吴锐打开外放，故意问，“你指哪方面？”
　　“你有没有看到男人送她回家？”
　　吴锐很谨慎，“你是想有呢还是没有啊？”
　　关呈道，“当然是有最好，我姐也不小了，我做梦都想她赶紧交个可靠的男朋友。”
　　“噢，是有一个。”吴锐说。
　　关宁望过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是谁啊？你看清楚了吗？”
　　“不认识，开一辆SUV。”吴锐自然不会提姜泳那个人渣，他说的是宋清和。
　　“车牌号呢？”
　　“没太注意，最后两位好像是95。”
　　关呈的声音瞬间变大一倍，“真的吗？那是清和哥的车，我姐真跟他在一起了吗？”
　　吴锐听关呈这大喜过望的语气，忍不住讽道，“坐他车就是在一起了吗？我看未必。”
　　“可我真的挺希望我姐能跟清和哥结婚，他们两个任谁看都很般配，清和哥很会念书，高考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成绩出来跟我姐差不多，只有六百五十来分。”
　　吴锐心想你们学霸我真是不懂。
　　他没插话，听到关呈接着道，“不光如此，毕业后找工作竟然来了这里，我一直觉得清和哥是对我姐有想法，才故意追着她跑的。”
　　关宁听到这里，偏过脸对神色明显不爽的小朋友摇了摇头，用嘴型说，“不是这样。”
　　“还真有可能。”吴锐阴阳怪气地下结论，“那你怎么没问问你姐姐为什么不跟你清和哥在一块呢？”
　　“可能太熟了，不好下手吧？但要是清和哥主动的话，两个人以后说不定真能在一起，要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那要不是呢？”吴锐忽然问。
　　“啊？”
　　“如果你姐姐跟别人在一起了呢？”
　　“也要看是谁吧，反正只要不是太花心、年纪太小的，我都没意见，她开心就好。”
　　关宁跟吴锐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吴锐“哦”一声，“倘若有一天要在‘她开心’跟‘你满意’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关呈理所当然道，“‘她开心’，‘我满意’也是为了‘她开心’。”
　　“嗯，”吴锐高兴起来，“到时候我让人订机票吧，你不用管了。”
　　挂掉电话以后，吴锐语气忽然一变，“姐姐，宋大哥真是为了你才在高考时少考许多分吗？”
　　“你别听关呈乱说，他可能电视剧看多了。”
　　“他在这个城市工作，不会太巧了吗？”
　　“一点都不巧，清和就在这儿念的大学。”
　　吴锐皱皱眉，觉得更为不妙，“难道姐姐是为了宋大哥才来这里工作的？”
　　“当然不是，之前跟你说过的呀，为了关呈。”
　　吴锐不说话了。
　　关宁看了他几眼，低声提醒，“快到了。”
　　“噢。”
　　“炒酸奶还吃吗？不吃给我留着。”
　　吴锐默不作声地继续拿关宁用过的勺子吃炒酸奶，到饭店门口时刚好吃完，心里的郁气也没了。

24
24💰
　　关宁跟饭店的老板认识, 老板见她身边带了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让人领他们去包厢。
　　老板姓梁, 他在底下转了一圈, 见一切正常，就上楼溜达到关宁的包厢门前, 刚站了一会儿，关宁拉开门走了出来。
　　“梁哥，找我？”关宁问道。
　　梁老板往里瞧了瞧, 低声问，“那是谁啊？”
　　关宁随手带上门, 眼神一躲，语气却刻意暧昧了几分, “一个朋友。”
　　梁老板也是个人精，瞬间就察觉出这其中的不同寻常来，当即就问需不需要他为两个人准备点什么。关宁点点头，对梁老板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关宁再进去时，吴锐正在低头玩手机, 他一见她回来，立马将手机搁在一边，把菜单往关宁那边一推, 吴锐道，“姐姐, 我点好了。”
　　“吃什么？”
　　吴锐报了几个菜, 关宁加了个糖醋小排, 又要了个大骨汤。
　　“姐姐给我加的菜吗？”
　　“嗯，你要过生日了, 脚伤得快点好才行。”
　　吴锐的脚其实好很多了，他在关宁面前只是故意瘸得更厉害，只要不是剧烈运动，他双脚走路没问题。吴锐不爱喝骨汤，但盛情难却，他把为难都咽进肚子里，嘴上却讨巧道，“姐姐对我真好。”
　　“应该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关宁的意思是吴锐为她受的伤，她自然该多关心照顾，吴锐却领会到了别的意思，忍不住叠起腿，脚在桌底晃了几下。
　　饭吃到一半，吴锐忽然想起那回在酒店撞见她和姜泳吃饭，关宁见了他之后表现有些异样，他好奇原因，便问她为什么。
　　“怕你误解。”
　　“误解……什么？”
　　关宁道，“觉得我是为了姜泳的钱财身份才凑上去，我担心你也会因此戴着有色眼镜衡量关呈，怕你们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吴锐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当时见了姐姐，第一想法是觉得太巧了，我做服务生第一天上班就遇见了你，看来我们缘分不浅，我是那么想的。”
　　关宁抬眸问，“真的？”
　　吴锐郑重点头。
　　说起姜泳，吴锐刚才收到几条短信。
　　如他所言，吴锐派了人随时待命，守在关宁身边。刚刚一名保镖向他汇报，有辆车从他们离开美食街就一直紧跟其后，他们查了一下，是姜泳的车。
　　姜泳第一天出来就跟踪他们，想必也是恨得牙痒。
　　吴锐让保镖对着姜泳的车拍了几张照，他发给了姜叔叔，姜叔叔向他保证，半小时内就把那个不孝子弄回家。
　　算算时间，姜泳也该被他爸绑回去了。
　　关宁见吴锐心事重重的模样，出声问道，“吴锐，你怎么了？”
　　“没事，”吴锐一笑，“刚刚有人跟我汇报，说我跟姐姐在美食街被人拍了照片发到了网上，现在照片已经删除了。”
　　“拍我们？”
　　“是啊，”吴锐大言不惭，“可能是看我跟姐姐太般配了吧。”
　　关宁伸出手去，“还有吗？我看看。”
　　“网上没了，截图还在。”吴锐乖乖把手机奉上，等关宁将手机拿到眼前他才凑过去解了锁。
　　他身上的冷香与她淡淡的香味交缠在一起，关宁抬眸看向他，吴锐就跟没发现似的，身子没撤回去，维持着解锁的动作翻截图给她看。
　　是一个大V博主拍的。
　　大部分都是二人的背影，唯有一张拍到了两人清晰的侧脸，照片上，关宁抓着吴锐的手臂，踮脚欲吻他，两人直勾勾的眼神纠缠在一处，看了就让人脸红心跳。
　　关宁心跳很快，嘴上却道，“拍得不错，要是能把我再拍高点就更好了。”
　　她又放大看图下的评论。
　　“woc我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体验这样的快乐，主动强势的姐姐，乖巧害羞的弟弟，我可以！”
　　“博主为什么不放后续？我差那点流量吗？”
　　“单身狗，你是否有很多卧槽？”
　　关宁换下一张，评论画风就变了。
　　“男生手上这只表我查了查，164万，这姐姐一看就是老手，这种有钱小奶狗一骗一个准，留给我们这些妹妹不好吗？”
　　“他们长不了的，肯定会分手啦，这么小的男生还没定性，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啊？”
　　“姐姐，”吴锐方才没来得及看见这张截图，关宁就走了进来，这时他按灭手机屏，从关宁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要没电了，别看了，我想喝骨头汤。”
　　关宁没说什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吴锐硬着头皮喝了个干净。
　　吴锐在家给关宁准备了好几样礼物，吃完饭只想回家，想看关宁惊喜的表情。下楼结账时，忽然冒出来一堆人，中间的人推着一个小车，小车上放了一个漂亮的粉色蛋糕。
　　“关小姐，吴先生，”梁老板满脸祝贺道，“恭喜你们成为我们店里第九百九十九对情侣，我们特意送上一份小礼物，希望二位能喜欢。”
　　大厅里的人陆陆续续看了过来，关宁一阵头疼，她差点忘了这茬事，也没想到梁总会搞出这么大阵仗来，还是只能照着之前说好的演戏。
　　关宁有些为难地说，“谢谢，但我们不是——”
　　她话音未落，吴锐已经揽过她的肩，对工作人员笑道，“谢谢你们啊，不过我们回家有急事，蛋糕能打包吗？”
　　梁老板自然说能。
　　包装好后，关宁提着蛋糕，扶着吴锐走到车边，正准备上车离开，有人喊了一声关宁的名字。
　　关宁回头一看，竟然是宋清和。
　　吴锐一见宋清和，嘴巴比脑子更快，率先“哟”了一声，“宋大哥，这么巧？”
　　“吴锐，你也在。”宋清和没什么诚意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假装没看见两人亲密的姿态，他问关宁，“来这边吃饭？”
　　“是，”说起来关宁有些不好意思，“我要升职了，就请吴锐吃饭庆贺一下。”
　　宋清和作为朋友，心里也有点吃味，“怎么没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关宁闻到宋清和身上的酒味问道，“跟朋友出来的？喝了很多酒吗？”
　　宋清和回身一指，“跟天桦的老总吃了顿饭，我准备跳槽去天桦。”
　　“都说好了？天桦待遇怎么样？”
　　“进去就是‘打工’，跟现在的工作肯定不能比，不过心里踏实。”
　　“那就好，你开车了吗？喝了酒怎么回去？我开车送你吧。”
　　吴锐轻轻拉了关宁一下，以示不满。
　　关宁马上悄悄拍了拍小朋友的手。
　　宋清和本来不想麻烦关宁，但想到上回被吴锐这小子玩儿了一把，他又改了主意。
　　关宁故意把外套和包都放在副驾上，两个男人看她没有腾出地方的意思，只好坐去后面。
　　有宋清和在，吴锐不是很想说话，结果就只能听到另外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工作，偏偏他刚跟关宁说他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也不能拿脚说事儿。
　　吴锐苦恼地转着手机，宋清和忽然看了他一眼，话题也抛到他身上。
　　“吴锐大学念的什么专业？”
　　“国贸和法学。”
　　“哦？双学位啊。”
　　“嗯。”
　　“那大学学的专业知识还记得吗？”宋清和问。
　　关宁从后视镜里看着吴锐，只见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正要说句话扯开话题，吴锐已经干脆地回答，“我没听过课，除了专业名字我一无所知。”
　　这当然不可能了，关宁问道，“吴锐，要喝水吗？”
　　吴锐没想到关宁会为他解围，顿时欣喜点头，“渴了。”
　　宋清和动作很快，已经从他这边车门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吧。”
　　吴锐气得要命，关宁的车，你了解那么清楚干嘛？
　　一直到关宁把宋清和送到家，吴锐都在生闷气。
　　宋清和下车后，吴锐的心情才好了那么一点。
　　“姐姐，我想坐前面。”吴锐对关宁道。
　　关宁看了眼路边，把车子开过去停下，下车把吴锐扶到前面来。
　　“开心一点了？”关宁问。
　　“姐姐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任谁看不出来？”关宁翻出一盒夹心果糖扔给他，吴锐自己吃一颗，又挑了颗粉色的喂到关宁嘴边，关宁一愣，咬住那颗糖，离开时，吴锐的指尖好像不经意似的轻轻擦过她的唇珠。
　　到吴锐那里时已经很晚了，关宁对这里熟悉到已经能一下子就摸到墙上开关，刚要打开，一只手覆在她手上，轻而易举地将她开灯的动作拦住。
　　然后，温热的躯体从身后贴了过来。
　　吴锐抱住了她，抱得很紧。
　　“姐姐……”吴锐轻声喊她。
　　关宁忍住悸动的感觉，也轻声回，“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心里。”
　　“为什么？”
　　吴锐弯着腰，下巴垫在她肩膀上，极为不情愿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总对宋大哥那么好，我知道你对他没什么，你们之间也没有事，我还是不开心。姐姐，我好像吃醋了。”
　　这段日子以来，关宁没挑明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吴锐一直也没把那样的字眼说出口，“吃醋”这两个字让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为什么会吃醋？”
　　关宁语气轻松，实则在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吴锐犹豫了一会儿道，“因为那晚之后，我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姐姐的人了。”
　　原来如此，吴锐只是觉得她带他体验了没试过的东西。
　　温柔地在吴锐手上拍了拍，关宁故意道，“没关系，你也可以看别人的。”
　　吴锐先是一僵，手臂紧接着收紧了，他声音沉了几分，在关宁耳边道，“没良心。”
　　关宁笑起来，“要吃蛋糕吗？”
　　“不想吃。”
　　“那我回去了？”
　　“不行，跟我去看几样东西。”
　　吴锐开了灯，却没将人松开，维持着这个姿势跟关宁来到客厅中央。他伸手指了指三个大纸箱道，“冰箱、洗衣机和衣柜，我看你那里的东西都很旧，该换新了。”
　　关宁要从他怀里出来，他还不让，她只好戴着这个背部挂件往前走，纸箱上印着的都是她没见过的牌子，有的甚至不是英文，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关宁道，“吴锐，在出租房用不到这么贵的家电。”
　　“你用得好就行啊。”
　　关宁住了六年，也从没把租的房子当作家，收拾得确实很干净，但的确不值得用什么心，又不会住一辈子。她想以后自己买一套小公寓，那时候再好好收拾。
　　“太浪费了。”关宁忍不住道。
　　“说不定我过去也要用的——”吴锐脱口道，一对上关宁的眼神，他立即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万一哪天我去你家做客，那不得用到冰箱吗？”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吴锐笑了起来，又抱着关宁赖了一会儿。
　　关宁走之前，吴锐说这些家电明早让人送过去，又问她这周末有没有空。
　　“腾出半天还是可以的。”
　　吴锐说，“到周六我的脚应该就好了，我们准备去穹顶山野餐，姐姐也一起吧。”
　　“都有谁？”
　　“徐知也他们几个，应该还有他们的朋友吧，认不认识都没关系，反正也不重要。”
　　关宁应下来，说周六下午开车载他过去。
　　“他们几个开越野过来，怎么能让姐姐受累呢？”
　　关宁心想，这段日子她可没少受累，想起那个梁老板倾情赞助的蛋糕，她切下一小块带回去，剩下的放进了吴锐的冰箱。

25
25💰
　　周五上午, 关宁接到了正式任命书，下午就搬去了经理办公室，她找人将吴锐送的衣柜运了过来, 放到了小休息室, 同事送了她几盆绿植，她也一并布置。
　　下班后, 她去公司附近的商场买衣服。
　　出去爬山穿连衣裙多有不便，关宁平时的衣服偏职业偏成熟，她打算买几套休闲装。
　　导购问她时, 关宁就道，“有没有适合二十三岁左右女性穿的夏装？要运动方便的。”
　　导购给她搭配了几套, 关宁都挺喜欢，就全部买了下来。只不过到了第二天出门时她又犯了难, 衣服显年轻，尤其还有一条灰色背带裤，她穿上也很有少女感，但就是克服不了心里那道坎，总觉得穿不出门。
　　最后她还是穿了条黑色短裤, 搭了一件长袖的休闲衬衣。
　　吴锐见了她以后，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最后道, “姐姐，山上蚊子很多的, 好久没见着活人了, 你穿这条裤子短不短啊？”
　　关宁低头看了看, “我觉得还好，而且我带了蚊香和驱蚊水。”
　　吴锐就没见过关宁这么好看的腿, 他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尤其是沈玉也跟着，见了关宁后，沈玉眼睛还不得看直了？但他又不能明说，担心关宁觉得他小心眼，最后只能妥协了。
　　徐知也几个开车过来，说东西都放车上了，他们只管上车走就行，关宁哪好意思，她从吴锐冰箱里拿上昨天顺便买的切好的牛羊肉。
　　沈玉殷勤得很，顿时就把关宁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刚想跟关宁说几句话，已经行动自如的吴锐挤到两人中间，还把沈玉把旁边推了一把。
　　“离远点儿，热。”
　　沈玉没生气，走去关宁左手边。他不太敢盯着关宁的腿看，但她今天穿的跟上回很不一样，沈玉不由多看了几眼，上车前更是忍不住道，“姐姐今天穿的衣服跟我的好像。”
　　关宁往沈玉身上一看，他穿了件黑色运动短裤，白色T恤，色系确实是一样的。
　　吴锐一听就黑了脸，“什么都跟你像，开你的车去。”
　　沈玉脾气好，虽然比吴锐大，有时候还是挺听吴锐的话，于是他提着两个袋子走去后面那辆越野车。
　　
　　那车上坐了三个小姑娘，其中一个还是徐知也的女朋友，不过沈玉开车，他们几个都不担心，毕竟沈玉是个姐姐控，对车上那三个半点兴趣都没有。
　　关宁他们这辆是鹿锋开车，他本来就话少，当司机就更不讲话了，车上只余徐知也跟关宁聊天的声音。
　　“姐姐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平时我们就带带烧烤架和吃的，我们开的这一前一后两辆车都是吴锐的。”徐知也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道。
　　“你有这么多车？”关宁偏过头问吴锐。
　　“就十几辆，”吴锐底气不足，“多吗？”
　　关宁一个攒了六年存款勉强买了辆十来万的SUV的人，实在不知道对此该说什么。
　　徐知也打圆场，“我们每个人车子都多，只不过不爱开着自己车去山上折腾，也就吴锐不心疼。”
　　鹿锋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开他跑车试试？”
　　“也是，”徐知也道，“开吴锐的跑车，就跟泡他女朋友差不多，会挨揍的。”
　　吴锐没有反驳。
　　想起程蕊当初闹的那一出，徐知也忽然问道，“过几天你过生日，关呈回来吗？”
　　吴锐看了一瞬间坐得笔直的关宁一眼道，“前几天跟他联系过了，他说15号是周六，他能回来。”
　　“啊，”徐知也应了一声，“那就好。”
　　吴锐担心徐知也说多了，偷偷发了条微信给他，徐知也手机一亮，吴锐就提醒道，“知也，手机上有人找你啊？”
　　徐知也低头看手机。
　　看到吴锐发给他的微信内容时，徐知也半分钟都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鹿锋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他怎么了。
　　这时前方变红灯了，车子慢慢停下，徐知也把手机递过去。鹿锋看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吴锐说，他们车上的女人叫关宁，是关呈的姐姐。
　　关呈的姐姐……
　　吴锐这小子该不会是因为关呈的原因跟程蕊分了手，所以故意招惹他姐姐报复他吧？
　　徐知也他们当初见了关宁就觉得奇怪，不是觉得关宁跟关呈有任何相像的地方，而是吴锐竟然一直没告诉他们关宁的名字，他们一开始还议论，是不是这个姐姐名字不太好听，所以不想让人知道，原来她是关呈的姐姐。
　　鹿锋很快恢复淡定，继续开车。
　　徐知也却抓着手机一脸安详，又过了很久，他回了条微信。
　　徐知也：“关呈知道吗？”
　　吴锐：“不知道。”
　　徐知也：“是因为关呈跟程蕊的事儿，你才忽然变了口味吗？是真变了口味还是因为她是关呈的姐姐？”
　　吴锐：“后者。”
　　徐知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吴锐歪头靠着车窗，回消息回得很随意，但徐知也知道吴锐没必要开玩笑，看来他真的是想报复关呈。
　　吴锐的意思是他本来不喜欢姐姐，但因为关宁是关呈的姐姐，他才可以不介意关宁是姐姐而喜欢她。他也没想到好兄弟会脑补那么多有的没的，察觉徐知也看他，吴锐又发过去一条。
　　吴锐：“怎么了？”
　　徐知也：“你慎重啊！”
　　吴锐：“关呈又打不过我。”
　　徐知也：“他会跟你拼命。”
　　吴锐皱皱眉，没想通为什么。他跟关呈打电话的时候聊得挺好的，关呈说关宁开心就好。这话他懒得跟徐知也说，干脆收起了手机。
　　“困。”吴锐低声抱怨了一句。
　　关宁往他身边挪了挪，吴锐偏过头看她，过几秒自觉靠在了关宁纤瘦的肩膀上。
　　吴锐睡了大半程，到了地方精神抖擞。
　　越野车停在穹顶山下的水泥平台，上山不许带火种，他们把烧烤架架好，把带来的牛羊肉串好串。徐知也挽起袖子烤肉串，关宁也过去帮忙，吴锐就站在旁边盯着，后来觉得关宁跟徐知也站在一起也太像一对儿了，就挤到了两人中间。
　　大少爷卷起袖子，学着关宁的样子烤起肉串。
　　同行的另外三个女孩子诧异得睁大了眼，徐知也那小女朋友性格挺活泼，当即就对身边两个姑娘道，“吴大少爷那双手，竟然还肯为我们烤肉呢？”
　　“你也不看看旁边站着谁，你看这个姐姐的腿，在大街上遇到我们看一年不嫌腻。”
　　“是真的，”徐知也的女朋友说，“我一个女的都觉得她的腿好看，而且身材是真的好，不是那种枯瘦如柴的体型，哪里都刚刚好，吴大少爷真有福气。”
　　徐知也隐隐约约听见她们的讨论，招了下手，“陆知冉，过来。”
　　听到男朋友呼唤，陆知冉拍拍屁股从车上跳下来。
　　徐知也把自己的活儿交给女朋友，然后拉着吴锐走去一旁的一棵大树边。
　　“怎么了？”吴锐问。
　　“你说的是真的，因为关呈才跟关宁在一起？”徐知也皱眉问道。
　　吴锐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就反驳了一下，“跟关呈什么关系？”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因为她是关呈的姐姐。”
　　“是啊，在认识关宁之前，我们几个不就整天听关呈提起他姐姐，说她如何独立、如何厉害、如何辛苦，我是这个意思，你想哪里去了？”
　　徐知也顿时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故意报复关呈。”
　　吴锐一噎，“我疯了？！”
　　“不是就好，”徐知也掏了掏耳朵，“不用冲我喊。”
　　两人聊好了，一前一后走了回去，徐知也第一时间把这个信息传递给鹿锋。
　　方才吴锐不在，可被沈玉逮到了机会，一直在关宁身边问这问那的。沈玉这会儿刚抛出一个问题，“姐姐，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吴锐一顿，与关宁视线交汇。
　　关宁觉得吴锐他们几个在车上不对劲，猜测吴锐应该是已经对徐知也他们说过了她是谁，于是大方道，“我叫关宁。”
　　“姐姐姓关？”沈玉开心地说，“好巧啊，我们有个好朋友也姓关，叫关呈。”
　　“不巧，”关宁笑了笑道，“我是关呈的姐姐。”
　　关宁话音一落，除了吴锐和她本人，其余的人都各自吸了一口冷气。徐知也跟鹿锋是怕余下那四个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第一次收到这消息的三个女生则跟刚才的徐知也一样，脑补了一些狗血的原因。
　　沈玉虽然平时傻了点，此时虽然吃惊，但他是唯一一个看不出关宁跟吴锐黏黏糊糊的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所以只觉得吴锐是把朋友的姐姐也当朋友，最后也没多说。
　　关宁何其敏感，当即就感觉到他们的反应很不寻常。
　　就跟车上那种气氛一样莫名其妙。
　　虽然她自己也会因为她是关呈姐姐而不自在，但这几个小孩的反应也太大了点。她想着一会得问问吴锐，到底有什么隐情。
　　几个人各怀心思地纷纷加入烤肉的队伍，偶尔彼此对视一眼，靠眼神交流此时难以言说的心情。
　　肉烤好以后，男生们负责把烧烤架放回车上，提着食物往山上走。
　　关宁故意跟吴锐走在最后，等跟前面的人拉开距离了，她才问吴锐到底怎么回事。吴锐说，“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我们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姐姐来过吧，你别多想了。”
　　“那不是应该我一出现就有反应吗？”
　　吴锐上下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姐姐今天看起来太小了？沈玉都说姐姐跟他穿得像呢。”
　　“你别见缝插针地吃醋，”关宁轻声道，“黑白配再普通不过了，你看看你自己，跟徐知也女朋友还挺像呢。”
　　陆知冉穿了件墨绿色小外套，吴锐穿的是同色的冲锋衣，他看完当即把冲锋衣脱下来，盖在了关宁身上。
　　“姐姐，这样行了吗？”
　　关宁把衣服还回去，看他来山上长衣长裤的，肯定是招蚊子那种人，她从包里拿出驱蚊水，冲他衣服一通喷。
　　到目的地还有一段路，走着走着，两人就走去了鹿锋他们前面。
　　鹿锋原本一心赶路，一低头见前面这俩人垂着的两只手一直犹犹豫豫地，想牵又迟疑，不牵吧又想。
　　他盯着看了两分钟，实在是没忍住。
　　鹿锋一把抓住吴锐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手按到关宁手边，两人的手一碰，总算牵到了一起。
　　跟鹿锋并排走在一起的沈玉看看鹿锋，又看看前面紧紧牵着的两只手，感觉今天的信息量委实太大了，他心脏有点受不了这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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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鹿锋是早就知道了, 沈玉悄悄问他，“就我不知道吗？”
　　鹿锋点头，“对, 只有你。”
　　沈玉：“……”他想起这一天一直在往关宁身边凑, 顿时打了个冷战，吴锐这都没打他, 不会是想着秋后算账吧？
　　牵到关宁手的吴锐同学此时可没工夫想沈玉的事，他心里有颗种子发了芽，一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吴锐本想着今天找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对大家说的，也不知道是后面的谁这么有眼力见儿, 出手帮他，一劳永逸。
　　年轻男人的手温热有力, 关宁心里的疑问也渐渐隐去水底，只是担心吴锐的脚能不能适应得了爬山的强度。毕竟她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点累了，虽然每天晨跑，关宁对爬山还是很怵头。
　　“累吗？”关宁问他。
　　“不累啊，”吴锐沉浸在喜悦中, “姐姐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
　　关宁立刻道，“我不累。”
　　又过了十来分钟，八个人到了一处宽敞地方, 有树有水有石桌石凳，吴锐脱下外套, 叠了几下、垫在一个石凳上, “姐姐, 你坐。”
　　关宁低头看了眼，虽然没买过多贵的衣服, 但吴锐这件一打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她摆摆手，说不坐。
　　她不肯，吴锐就往旁边一坐，然后拍了拍大腿，旁若无人问道，“要不坐这儿？”
　　关宁：“……”
　　她受不了余下几个人看过来的眼神，只能坐在了吴锐价格昂贵的冲锋衣上。一坐下她才反应过来，APP上提醒她今天会来例假。看来吴锐时刻记得这一点，关宁从石桌上拿了一串烤羊肉串，当奖励一样喂到吴锐嘴边。
　　吴锐抓着她的手，低头吃进嘴里一块，又推回来让她吃。
　　四周坐着的小女孩全都目不转睛盯着他俩，近距离吃着狗粮，关宁是真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也只是把这串放在了吴锐面前的小盘上，她自己吃别的。
　　徐知也看到吴锐吃瘪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他冲旁边的女朋友道，“冉冉，我想吃羊肉串。”
　　陆知冉拿起一串自然地喂到徐知也嘴边，徐知也张嘴咬了一口道，“肥肉我帮你吃了，你吃剩下的。”
　　陆知冉没觉得有什么，他们私底下也这样，于是大方把徐知也咬过的那块吃了下去。
　　另外两个小姑娘看完这两对，顿时觉得手里的烤鸡翅不香了，不过转而一想，这不是还有鹿锋在吗？她俩不约而同看向鹿锋，鹿锋感觉到她们眼中的深意，被一块牛肉噎了个够呛。
　　“看我干嘛？”
　　两个小姑娘摇摇头，低低叹了口气。
　　这里空气实在好，山风也凉爽，放眼望去，山林翠绿，在这样的环境中吃烤串，别提有多舒坦。
　　关宁吃着吃着，被山风吹乱了头发。
　　吴锐第一时间发现，伸手帮她整理长发，都顺到背后以后，他从手腕上摘下一个黑色发圈，小心将她的长发束了起来。
　　他手上有个发圈，关宁都没注意，等头发扎好了她才用眼神表达疑问。吴锐小声道，“上回你落在我家的，你忘了？”
　　关宁同样小声“噢”了一字。
　　但几人围坐，这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反应最大的就是沈玉，他吃不了辣，原本在喝水，一听吴锐的发言，他被水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的。
　　吴锐意思意思地帮他拍了下背。
　　关宁解释道，“吴锐前段日子伤了脚，我经常去他那儿照顾，我的包里、口袋里通常都会放几个发圈，应该是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几个小孩纷纷点头，表示他们都懂的。
　　关宁：“……”你们年纪不大，懂的还挺多。
　　她懒得再解释了，趁山风把烤串吹凉之前，多吃了几串填饱肚子。
　　吃完烤串，男生们凑到一块去了，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剩下关宁跟三个小姑娘。第一回见面，能聊的话题实在不多，关宁便提议给她们拍照。
　　陆知冉嘴巴甜，“姐姐，你一看就像那种很会拍照的，一般长得漂亮的姐姐都很会。”
　　关宁收下她的赞美，“谢谢。”
　　
　　陆知冉和另外两个小姑娘都很漂亮，身材很瘦，可在相机里有些显示不出腿长，关宁半蹲下来，找好角度，给三人拍了一张合照。
　　徐知也远远看了一眼，快步走了过来，对陆知冉说了句话。陆知冉看了关宁一眼，对徐知也点点头。
　　关宁再蹲下拍的时候，陆知冉拉着一左一右两个人也飞快蹲下。关宁觉得奇怪，但还是把她们拍得漂亮又可爱。
　　过了会儿，沈玉拉着鹿锋过来凑热闹。
　　徐知也没过多久也过来了。
　　吴锐最后才走过来，一见眼前的场面，“哟”了一声，“干嘛呢你们？集体拜天地啊？”
　　他走到关宁身边，把人拉了起来。
　　徐知也松了口气，这要是没提醒陆知冉，吴锐看见他心爱的姐姐蹲在地上给她们几个女生拍照，说不定要发脾气的。
　　关宁听说他们有个微信群，就把照片发给了吴锐，让他发到群里去，吴锐摇了摇头，“你进群自己发。”
　　“关呈在。”
　　吴锐只能妥协，这大山里信号很差，关宁发来的照片他每隔两分钟才能收到一张，二十分钟以后他把照片一口气发到群里，没管发送有没有成功，他收起手机问关宁，“姐姐很在意关呈知道我们的事吗？”
　　“你不在意吗？”关宁反问。
　　“15号他回来，我打算跟他实话实说，姐姐觉得呢？”
　　关宁看了他一会儿，由衷地说，“我觉得还是再等等。”
　　“如果关呈知道以后不同意，姐姐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到了他能同意的时机再告诉他。”
　　吴锐追问，“那在姐姐眼中，什么样的时机他能同意？”
　　关宁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生米煮成熟饭，但这话她对着吴锐实在讲不出口，最后道，“我们才刚刚开始，不着急，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时机，但现在很明显不是该对关呈坦白的时候。”
　　吴锐虽然不满意关宁这个答案，也决定暂时听她的。
　　“姐姐喜欢拍照吗？”吴锐忽然问。
　　“我喜欢拍别人。”
　　吴锐扫了那边几个人一眼，“他们有什么好拍的，我帮姐姐拍照吧。”
　　关宁平时不喜欢拍照，是因为她身边的人就没一个比她拍照技术强的，但吴锐很明显在多任女朋友身上练过手，随手一拍都将关宁拍得很好看。
　　关宁散开了长发，一侧掖到耳后，照片上的女人既清纯又知性，两条长腿既细又白，就连女人看了也移不开眼。
　　拍了一会照片，关宁发现腿上被蚊子叮了几个包，山里蚊子就是凶，那几个包竟然还有点疼。
　　还好她带了牙膏。
　　关宁从包里拿出牙膏，正要弯腰自己涂，吴锐拉着她的手，把人牵到石凳上坐好，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拧开了牙膏。
　　吴锐的手指温热，牙膏又有些凉凉的，关宁觉得被他抹过牙膏的地方都奇奇怪怪的，就好像那块肌肤已经不是她自己的。
　　吴锐帮她涂完，又抓着她脚腕、轻轻抬起她的腿，细细检查了一遍。关宁以为这就要结束了，吴锐的手却忽然上移，情不自禁似的，他摸了一把关宁的小腿肚。
　　关宁心里一紧，她有种感觉，如果不是还有别人在，吴锐那个眼神绝对是想直接亲上去的。
　　“谢谢。”关宁不自在地看了看陆知冉他们那边，发现没几个盯着他们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锐蹲在那儿不起身，关宁看了他一眼，“不起吗？”
　　“腿麻。”
　　关宁笑起来，起身递出一只手去，吴锐两手抓着她纤细的手臂慢慢站起来，快站直时他忽然向旁边一歪，关宁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他，却被他一把扣进了怀里，而吴锐空闲的那只手扶住了一旁的树干。
　　身后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关宁脸一红，连忙从他怀里出来。她不知道，可吴锐的几个好兄弟看得清清楚楚，吴锐那一下根本就是故意的。
　　吴锐走过来时有点过分得意了，徐知也便提议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啊？”最捧场的还是陆知冉。
　　“看图识人。”徐知也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沓纸，上面印满了不同人的腿，有男也有女。
　　吴锐扫到几张男人的腿，一眼看去全是腿毛，他讽刺徐知也，“你恶不恶心？”
　　“你不盯着看就不恶心。”徐知也说。
　　关宁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子，把那张照片挑了出来，问旁边的吴锐，“这是你吧？”
　　吴锐看了一眼，说，“是啊。”
　　“这也能认出来？”徐知也不甘心地又抽出一张，“这是谁的腿？”
　　关宁摇了摇头，“不给个范围吗？”
　　“明星，我们这群人都有。”
　　关宁盯着那双女人的腿看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了一个女明星的名字。
　　“姐姐，你是知道答案吗？”徐知也不干了，“吴锐，下次换你。”
　　吴锐自己抽了一张出来，一双属于男人的腿，脚脖子上有伤，当即斩钉截铁道，“鹿锋。”
　　鹿锋点了下头。
　　吴锐得意地看着徐知也，后者从里面找出来一张甩给他，“这个你肯定不知道了吧？”知道也不敢说。
　　吴锐看了几秒就丢回给徐知也，嘴角的笑意有点冷了，“不知道，你让别人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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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给我看看。”站在吴锐身边的关宁弯下腰, 朝徐知也伸出了手。徐知也本来只想逗逗吴锐，见他生了气便准备就此收手的，关宁这么一问, 徐知也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看了看吴锐, 吴锐紧抿着唇，没任何表示, 徐知也只好捡起飘落的那张纸，递给了关宁。
　　是一双年轻女孩子的腿，穿着深蓝色百褶裙, 脚上踩着一双复古风的棕色露趾平底凉鞋，黑白黄三色相间的条纹棉袜几乎过膝。关宁看得牙齿发涩, 下意识地皱了下眉，问吴锐, “你认识的人？”
　　吴锐扫了一圈脸色各异的众人，点了下头，“上一任女朋友。”
　　关宁早有心理准备，紧接着问道，“叫什么？”
　　“程蕊。”吴锐说。
　　关宁将手中这张纸轻轻拍到石桌上, 她谁也没看，柔声道，“下次出来玩, 别再带这张了。”
　　徐知也点头如捣蒜，一连声地答应, 背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陆知冉看出男朋友的紧张, 小心在他肩上拍了几下。
　　有了这个小插曲，徐知也皮不起来了, 老老实实跟鹿锋准备晚上放电影的东西。
　　吴锐跟关宁在一旁研究怎么搭帐篷，他之前还真没为这事劳神操心，就怕关宁觉得他太过游手好闲。关宁见他看说明书就知道吴锐是人生第一回，对关宁来说，她望而却步的东西有三件，爬山、地图导航和说明书，今天就遇到了两件。还好有吴锐，他看了半分钟就上手搭帐篷，关宁总觉得不太放心，但没想到最后还真搭好了。
　　沈玉凑到吴锐身边道，“能帮我个忙吗？”
　　“不能。”吴锐语气干脆。
　　“吴锐。”关宁轻轻喊了他一声。
　　吴锐知道她什么意思，“噢”一声，跟着沈玉往他搭了一半的帐篷边走去。
　　关宁坐在帐篷里，看着她的小朋友对沈玉指手画脚，最后忍不住自己上手了，他穿着黑色T恤跟长裤，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更何况还有那双结实好看的小臂和弯腰时偶尔露出来的那截劲瘦的腰。她想入非非地记起那天晚上在她掌心的触感，热度慢慢爬到了脸上。
　　吴锐回来时，关宁望着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毫不掩饰的盈盈水光，吴锐认得她这个眼神，顿时耳根发热，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姐姐干嘛这么看着我？”
　　关宁笑道，“看你好看。”
　　“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啊。”
　　虽然关宁这么说，吴锐还是解释了一下，“徐知也有时候脑袋不灵光，做事没分寸，姐姐别往心里去。”
　　关宁伸出手，搭在吴锐手腕上，微凉的手拍了他几下，“别说这个了，你想吃点什么？”
　　吴锐没回话，而是把外套盖在了关宁腿上，他问道，“姐姐觉得冷吗？”
　　“不冷。”
　　“可姐姐的手好凉。”吴锐说着将关宁的两只手包在自己掌心，轻声问道，“刚才吃饱了吗？”
　　“嗯，饱了。”
　　吴锐一边帮她暖手，一边掰着关宁的手指看。
　　关宁的手很白，手指细长，吴锐摩挲着她的掌心，想象不出这样柔软纤细的一双手是如何将关呈带大的。
　　徐知也来找吴锐，一见两个人靠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及时收住脚步往回走。关宁听到脚步声，往外探出头，“知也，找吴锐有事？”
　　她话音刚落，吴锐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盯着徐知也的眼神凶狠地像要随时给他一拳，很明显余气未消，徐知也硬着头皮问，“姐姐，你跟吴锐看看，放映幕的位置摆得合适吗？”
　　关宁往那边扫了一眼道，“从我跟吴锐这里看还好，沈玉那边位置有点偏，他的帐篷不好换地方，把幕布角度调一下吧。”
　　徐知也看了看还真是，说了声“谢谢”，没敢看吴锐的脸色，小跑回去找鹿锋去了。
　　关宁微微起身，把头发丝都在不爽的吴锐牵回了帐篷里。
　　“我都不生气，你跟徐知也生什么气啊？”关宁好笑道。
　　吴锐紧紧抓着关宁的手，口是心非道，“我没生气。”
　　“眉毛都皱成一团了，还叫不生气。”关宁伸出手，轻轻抚平吴锐眉心堆起的小山峰。
　　吴锐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他轻声喊，“姐姐……”
　　“嗯？”
　　吴锐凝着关宁越发温柔的眼睛，情不自禁倾身靠过去，两人呼吸相闻，吴锐的视线下落几寸，改为盯着她的唇，像是能闻到她唇上口红的味道，吴锐的喉结上下一滑。
　　“我能不能……”他抬眼与关宁四目相对，眼底的渴望令她无法忽视。
　　虽然对吴锐肖想了许多回，关宁还是有些紧张。
　　她一时没回应。
　　吴锐以为自己得到了默许，慢慢凑过去，眼前的俊脸越靠越近，关宁忍不住闭上眼睛。
　　“吴锐，我们在分零食，你跟姐姐要吃什——”沈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又迸发出一声感叹，“卧槽！”
　　吴锐瞬间面沉如水，咬牙切齿喊了声“沈玉”，起身追了出去。
　　沈玉绕着周围的树乱窜，吴锐追了几步就抓着衣领把人按到一棵树上，沈玉的脸几乎要贴着树皮，他崩溃地大喊，“徐知也，鹿锋，快救命啊！吴锐要打人啦！”
　　刚刚才被吴锐瞪过的徐知也帮女朋友插上吸管，他温柔道，“冉冉，这个牌子的酸奶很好喝。”
　　“鹿锋鹿锋！”
　　听见沈玉的呼喊，从帐篷里⁽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走出来的鹿锋往那边瞧了一眼，抓了包坚果，他面无表情地又钻进了帐篷里。
　　年轻的男孩子在山林中打闹，太阳快落山了，却还是将山雾一点点驱尽。
　　毕业之后，关宁心里难起涟漪，更是刻意避免不必要的心动，吴锐手里却仿佛拿着一把剑，毫不犹豫地劈开了长满青苔的石壁，将她一把拉进了温暖鲜活的怀抱里。
　　吴锐收拾完沈玉，天也黑了下来。
　　山上气温下降很快，关宁没有逞能，靠在吴锐胸膛上，边吃着零食，边跟他们一块看电影。
　　是一部经典的悬疑恐怖片。一群人打算去隔壁市看球赛，但由于车子抛锚，在路上耽搁了一下，球赛没看成，当晚只能在山里过夜。年轻的男孩女孩围着篝火而坐，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碧眼妹坐去了身旁的男朋友腿上。
　　关宁往旁边看了一眼，陆知冉不知什么时候早被徐知也抱在腿上坐着，她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幕布上，年轻的情侣开始接吻。
　　隔壁帐篷里过了会儿也传来异样的声音，关宁感觉搭在她肩上那只手越收越紧，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吴锐手一抬，把她的耳朵捂上了。
　　这段戏份并不长，所有人都入睡后，金发女人忽然惊醒，她打开手电筒，拉开了帐篷拉链。
　　屏幕上猛然出现一张五官模糊的人脸。
　　陆知冉“啊”一声叫了起来。
　　徐知也骂了句脏话，“吓X了。”
　　吴锐“啧”了一声，“我女朋友在呢，说话注意点儿。”
　　关宁转过头看他，吴锐将她搂得更紧，“姐姐害怕吗？”
　　关宁诚实地说，“挺怕的，是谁挑的电影，一会儿还敢睡吗？”
　　“我选的。”吴锐笑道，“那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睡啊？”
　　关宁眯了眯眼睛，反问道，“你不是说出来玩，每回都是男女分开睡的？”
　　“但是姐姐害怕嘛，可以例外。”
　　陆知冉马上不乐意了，“不行，姐姐跟你睡，我怎么办？我不想一个人睡。”
　　吴锐探出头，故意道，“你跟你知也哥哥一起啊。”
　　徐知也摸了摸女朋友的头，“我跟鹿锋一起，你去跟你的两个好闺蜜挤一挤。乖，人多就不会怕了。”
　　陆知冉点了点头。
　　关宁欲言又止，她还没说同意呢。但转念一想，跟刚认识一天的陆知冉在同一张帐篷里睡，她应该也不自在。吴锐……至少有他在她能少点恐惧。
　　电影放了两个小时，看完以后，关宁发觉自己一直紧紧抓着吴锐的手臂，本来她就怕恐怖片，又在这引人联想的相似环境中，她甚至觉得一回头就能看到电影里那张能让她做几天噩梦的脸。
　　大家各自回到安排好的帐篷，关宁铺好毛毯，轻轻躺下。吴锐拉上帐篷拉链，捞起另外一条毛毯往关宁身上一盖，他才垫着手躺下来。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吴锐忽然轻声道，“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关宁头皮发麻，往他这边靠了靠，“没听到。”
　　吴锐顺势将人一搂，低声问，“姐姐知道怎么能不害怕吗？”
　　关宁枕着他肩膀摇了摇头。
　　“当然是……”吴锐抱着她忽然翻了个身，手臂撑在关宁身体两侧，黑暗里，他盯着关宁的眼睛说，“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什么别的？”
　　吴锐的脸慢慢压下来，话像长了钩子似的，“做天黑前我们没能做完的事。”
　　关宁当然知道是什么，她轻轻推了推吴锐的肩膀，这一下不像抗拒，倒似勾引。
　　吴锐把手垫在她脑后，低头凶狠地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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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锐的身体很热, 吻也热。
　　他曾幻想过跟关宁接吻会是什么模样，他一定会轻轻地贴上她的唇，舌尖慢慢描绘她的唇形, 抵开她的牙关、温柔地探入, 再与她唇舌纠缠。
　　但当他的唇压下去的时候，他像个没恋爱过的毛头小子一样, 对着关宁又啃又咬，关宁微微吃痛，轻皱起眉, 她想推开又不忍，最后只将手指插、入他凉凉的发间, 微仰着头开始引导。
　　软与硬，轻柔与激烈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吻中不断碰撞拉扯, 吴锐又吸又吮地，关宁舌头都麻了，才终于在唇齿间的放肆啃噬中感觉到一点迟来的温柔。
　　嘴上放轻了，吴锐的手忍不住扣着关宁的腰越收越紧，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关宁被这毫不怜香惜玉的力道箍着，感受到了他铺天盖地的占有欲和从未在别人那里体验过的几乎灭顶的虚荣和刺激。
　　她喜欢吴锐抱她这么紧。她很喜欢。
　　过了很久以后，他恋恋不舍地贴着她的唇, 一下下地轻吻安抚，关宁在这一刻觉得她大概喜欢他喜欢得无法自拔了, 她一仰下巴, 又重新将人吻住。
　　终于停下来之后, 四周一片寂静，其余的人已经熟睡。
　　这样的夜晚早早睡去未免可惜。
　　吴锐仰面躺着, 将关宁搂了过来。她贴着他坚硬的胸膛，耳边他的心跳快速而有力。吴锐弓起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用极低的声音道，“姐姐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吴锐在黑暗中看了她一会儿，一字字道，“请评价一下我的吻技。”
　　关宁已经习惯吴锐的直来直去，她想了一会儿，认真道，“一开始……很一般，后面还算过得去。”
　　吴锐眯起眼睛，手掐着她的腰问，“仅仅是过得去？”
　　“还有进步的空间。”关宁笑着说。
　　“那跟其他人比呢？”吴锐追问。
　　关宁慢吞吞地道，“之前的……时间太久了，我也比较不出来。”
　　“你跟姜泳没有……”吴锐不敢相信。
　　关宁点点头，明明心里喜欢得不行，偏偏得了便宜又卖乖，“谁跟你一样，确定关系半天就接吻？”
　　吴锐“哼”了一声，“我比姐姐差远了，姐姐可是在我们关系还很纯洁的时候就把我变得不纯洁了。”
　　“那天的事情能翻篇儿吗？”关宁无奈道。
　　吴锐捏住她的下巴威胁，“姐姐盖章盖了一半就想跑，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关宁在他手上拍了拍，“不跑不跑，快睡吧。”
　　“不想睡，”吴锐抱着她蹭了一下，“姐姐困了吗？”
　　“困，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是夜猫子，更何况现在的精力不够熬夜。”
　　“那就不熬夜。”
　　这个人就在身边，关宁觉得自己心也软，哪里都软，她真怕自己一脚踩进这样的温柔陷阱里不愿抽身，对她这个年龄的女人来说，还是挺可怕的。
　　可感情不是别的，偶尔的清醒很快就会被满腔赤忱蚕食鲸吞，化作更多更浓的喜欢和爱意。
　　关宁摸着他的脸，额头跟他抵在一起，她柔声道，“晚安，小朋友。”
　　她半夜忽觉腹痛，在吴锐怀里出了一身冷汗。做好了准备，关宁再痛也不愿睁眼，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找到些抚慰。
　　吴锐却察觉到她睡姿有异，睁眼醒了过来。
　　掌心触到她又凉又湿的额头，吴锐抱住她紧张地问，“姐姐怎么了？不舒服吗？哪里疼啊？”
　　关宁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痛经而已。”
　　吴锐“蹭”一下坐了起来，“我陪你去……去换那个。”
　　“不用，”关宁疼得没什么力气，“疼一两个小时，来了就好了。”
　　吴锐反应了几秒，听懂了，又躺回去，从她身后抱住关宁。他将手覆在关宁小腹处，柔声问道，“是这里疼吗？”
　　“嗯。”
　　他的手隔着衬衣打着圈，小腹处很快变得温热，其实于里无用，不过有这种安抚跟疼爱，关宁身上升起了阵阵暖意。
　　“有好一点吗？”吴锐问她。
　　“有。”
　　“之前用什么法子？”
　　关宁笑了一声，“喝热水。”
　　“红糖水吗？”
　　“普通的热水就好，冬天会用暖宝贴。”
　　“嗯，我记住了。”
　　“累了就歇会儿。”关宁道。
　　“不累。”吴锐拿下巴亲昵地贴了贴关宁的脸，自顾自地点了下头，“好像有用，比刚才暖和点了。”
　　关宁眼眶一酸，爸爸还在的时候，每逢她发烧脑热，他就会像吴锐方才那样用下巴试试她额头的温度。在爸妈离开之前，她也曾是个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的小公主。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吴锐怀中。
　　
　　“怎么了，姐姐？”吴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困。”
　　“那姐姐继续睡，”吴锐温柔地笑起来，“等天亮了，我喊你。”
　　关宁之后还真睡了个好觉，并且做了个不大不小的美梦，虽然醒来时已经记不清梦境，但神清气爽、情绪极佳，连腹痛也减轻了许多。
　　可吴锐还是坚持要把关宁背到他们停车的地方。
　　关宁望着下山路上那一层层一眼看不到底的石阶，怎么忍心让他受这个累，无奈他坚持，半蹲在地上等她上来。
　　当她趴上吴锐的背，他轻轻笑了起来，故意走在所有人最后。关宁忍不住问他，“我重吗？”
　　吴锐道，“不重，我现在可以跑起来呢。”
　　关宁紧紧抱住他肩膀，“你慢慢走，我们不着急。”
　　一边往山下走，吴锐一边对关宁道，“这山上有枫叶林，到了秋天像火一样绵延一片，要是碰上傍晚，晚霞跟红叶相接，特别好看。到那时候我们再过来，只有我跟姐姐两个人过来。”
　　关宁拿纸巾擦了擦吴锐额角的薄汗，没有对此表态。
　　“好吗？”吴锐偏过头来问。
　　“嗯？”
　　“姐姐没听到我刚才说——”
　　关宁低下头，嘴唇几乎擦着吴锐的耳朵道，“好。”
　　接下来的一路，吴锐安静下来，耳朵一直泛红，唔，大概就像秋天的枫叶那般吧。
　　关宁本想周日去公司加个班，想着材料在家也可以改，最后还是回了家，吴锐将她背到二楼，关宁从他背上下来开门时，住在楼上的叔叔阿姨恰好走下了楼，见了她便过来打招呼。
　　“小关要出门啊？”
　　“不是，刚回家。”
　　“昨晚又加班吗？你这个工作够累哟。”刘阿姨道。
　　关宁解释道，“跟朋友出去聚了聚。”
　　老两口点点头，将目光放在吴锐身上，问关宁这是谁。
　　关宁笑了笑道，“这是我男朋友，叫吴锐。”
　　“噢，”刘阿姨的表情有了丝微妙的变化，嘴上还是道，“挺好，挺好的，你们两个很般配。”
　　吴锐见缝插针地卖乖，“叔叔好，阿姨好。”
　　“你好你好，”刘阿姨笑道，“跟小关在一起，多劝劝她，不要为工作搞坏了身体。”
　　吴锐模样乖巧道，“我会的，那叔叔阿姨，我们先进去了。”
　　“好哎，你们忙。”
　　关宁进门后先是进洗手间整理了一番，用香皂洗了手跟脸，抹完爽肤水之后才走出来。吴锐站在厨房里不知在干嘛，关宁走过去，这才看见他正弯腰冲红糖水。
　　关宁喝了满满一杯，吴锐问她，“好喝吗？”
　　“挺甜的。”
　　“我想尝尝。”
　　关宁看了看杯底，“喝光了。”
　　吴锐拿开那碍事的水杯，低头吻了过来。
　　这个吻跟昨晚又不一样。吴锐的手一直摸着她耳垂，把人亲得晕陶陶的，恨不得一直亲到天荒地老。
　　他喘着气停下，把关宁牵到沙发前，他坐下来，将关宁拉到他大腿上坐。关宁有些拘谨，下意识抬着身子，吴锐笑道，“自己人，姐姐还怕压坏吗？”
　　“我——”
　　吴锐一手按着她的腰，一手扶在她颈后，仰头含住她被亲得更软了的唇。
　　
　　吴锐就跟亲不够似的，关宁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亲到哪，她今天对工作仅剩的一点热忱被他磨没了，自暴自弃地抱着他，任他亲着咬着。
　　接吻是件消耗体力的美妙事，关宁十点钟的时候忽然饿了，她要去厨房做碗面，被吴锐拦住了。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最后叫家里厨子做了几样菜送来。
　　“少爷，吴董让我问问你今年的生日想怎么办？”年轻的厨师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吴锐心情好，他道，“让我爸决定吧，他如何安排我都听他的。”
　　厨师走后，两人吃着饭，吴锐问关宁为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关宁眨眨眼，“我还要准备礼物啊？”
　　吴锐搁下筷子，垂着头有点闷闷不乐。
　　“骗你的，”关宁笑起来，“我会好好准备的，不过你什么都不缺，我送的未必能让你惊喜。”
　　“谁说的？姐姐能送我生日礼物就是最大的惊喜。”吴锐抬眼认真道。
　　这小子惯会花言巧语，关宁夹起一颗虾仁，塞进他嘴里。
　　8月15号那天，关呈坐飞机赶了回来。他第一时间跑到关宁这里来，想给她一个惊喜，喜是没有，确实有惊，关宁摸了摸关呈的脸，“怎么晒这么黑？”
　　“上周跟导师出国参加了个比赛。”
　　“在赤道上？”
　　关呈笑道，“去海边玩了两天，回来就这样了。姐，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忽然回来吗？”
　　关宁顺着他的话问，“嗯，为什么？”
　　“吴锐过生日啊，”关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吴锐你还记得吧？之前教过你打游戏的。”
　　关宁咳嗽一声，随口敷衍，“记得。”
　　“这是我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
　　“一辆跑车模型，我用参赛剩下的材料做的。”关呈拿出来一辆红色跑车，连关宁这个对车不感冒的人眼前也一亮。关呈拿着遥控为她展示跑车的功能，关宁蹲在地上看了会儿问道，“得奖了吗？”
　　“没有，”关呈大方道，“东道主有点排外，不过导师本来就是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得不得奖无所谓的。”
　　关宁抬手摸了摸关呈的头。
　　“回来待几天？”关宁问道。
　　关呈迟疑了几秒才道，“明天一早的飞机。”
　　“这么着急？”关宁顿了顿，“今天晚上跟吴锐他们有生日趴？”
　　“是啊。”关呈点头。
　　关宁说，“带我去吧。”
　　“这不太好吧？”关呈有点为难，“别人都带女朋友，我带姐姐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虽然吴锐家有钱，也不怕多一张嘴吃饭。
　　关宁给他出主意，“你就说你这次回来只待一天，想跟家人多待一会儿，你朋友会理解的。”
　　“那好吧，我试试。”关呈站起来给吴锐打电话。
　　“吴锐，你介意我今晚多带一个人吗？”关呈问道。
　　吴锐漫不经心地问，“谁啊，你交女朋友了？”
　　“不是，是我姐。”
　　吴锐“蹭”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噢，是她想来还是……”
　　“我姐好久没见我了，应该是想多点时间跟我在一起吧，我带她过去，不麻烦吧？要是今晚的人太复杂，我就不带她了。”
　　“不复杂，”吴锐立马道，“都是你认识的人，没有爱惹事的，你晚上带姐姐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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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徐知也他们一起的生日趴对吴锐来讲就跟平时的聚会差不多, 吃吃东西、打打游戏、喝点小酒，平时他坐那儿懒得动，今天他作为寿星就更懒得忙, 但是接完电话以后, 吴锐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在二楼客厅里忙着布置的人都叫到了一起, 郑重其事说要开个小会。
　　“姐姐晚上要过来。”吴锐神色凝重。
　　徐知也他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吴锐又一句话抛过来，“晚上你们好好演戏，就当不知道我跟姐姐的事, 可别在关呈面前露馅儿了。”
　　鹿锋话少没什么怕的，徐知也跟沈玉齐齐比了个封口手势, 保证自己可以的。吴锐看了眼沈玉，格外关照他的智商, 特意多嘱咐了几句。
　　下午五点，关呈带着关宁敲响了别墅的门。
　　吴锐亲自迎了出来，他方才换了套衣裳，将头发梳了上去，显得贵气逼人, 视线扫过一脸平静的关宁，自然地落到关呈脸上，这一看他就乐了, “关呈，你去挖矿了？”
　　“跟导师出了趟差。”
　　“去了赤道？”吴锐问。
　　关呈看了眼关宁, “你跟我姐说的一样呢, 对了, 你们还没怎么见过吧？这是我姐，关宁。姐, 这就是吴锐。”
　　“你好，吴锐。”关宁微微笑着伸出手去。
　　“姐姐好。”吴锐同她一握，关宁的手蹭了蹭他的手背，吴锐的神经一跳，在小舅子眼皮底下偷那啥的感觉真是太刺激了。
　　
　　三人进门，原本趴在门后听墙角的人立马站直了，挨个和关呈寒暄，跟关宁打招呼，关呈心里微微奇怪，平时没见他们这么有礼貌，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关宁来了的原因？
　　关呈把礼物给吴锐，吴锐拆了盒子，无师自通地遥控跑车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期间演示了不少赛车中的高难度动作。
　　徐知也看了实在眼馋，“关呈，下回我过生日，也送我一个吧？”
　　关呈点头说好。
　　然后一群人排队玩遥控跑车，大惊小怪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屋子。关呈一直笑着看着大家，觉得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能再恢复成这样可真好。
　　吴锐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跟关宁站到一起。
　　对视一眼，吴锐小声问，“姐姐是想我了，才决定过来的吗？”
　　关宁诚实地摇摇头，“我是担心关呈喝多，他明早要赶飞机。”
　　“姐姐就不能骗我一下？”
　　关宁笑起来，她没回答，手背在身后，悄悄搂了一下吴锐的腰，他浑身一紧，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儿，下一秒就将关宁的手握住了。
　　关呈怕关宁认生，趁大家闹腾的时候想过来陪陪她，一转身就见她与吴锐站在一起，两人挨得有些近，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他心里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的感觉，忙走过去把关宁往旁边拉了一下，小声唬她，“姐，吴锐有洁癖，不喜欢跟人挨着。”
　　“嗯，知道了。”关宁又往旁边躲了躲。
　　吴锐顿时眯了眯眼睛，关呈这小子说他什么坏话呢？
　　“晚饭做好了吗？我可以帮什么忙？”关宁掖了掖头发，转过头问吴锐。
　　吴锐远远地看着她，关宁今天戴了一对小巧的耳钉，他心里痒痒的，想凑近瞧一瞧，不动声色走到她面前，吴锐微微垂眸道，“家里的厨师做好了晚餐刚走，姐姐饿了吗？”
　　关宁看了看一旁的关呈，摇了摇头。
　　“不饿，你们玩你们的。”
　　吴锐分神往徐知也他们那边瞧了一眼，“他们过一会儿就停了，姐姐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他话音刚落，徐知也就把回到他脚边的跑车抱了起来，陆知冉配合地拿过盒子，两人把跑车装好，跟其余几个人一块乖巧挪过来。
　　陆知冉问，“我们要玩什么？”
　　沈玉脱口道，“只要别玩上回看腿识人的游戏就行呗。”
　　“什么看腿识人？”关呈好奇地问。
　　吴锐往沈玉那边瞪了一眼，徐知也立刻扯了一把沈玉，解释道，“就是拿一群明星的腿照出来，猜是谁的腿。”
　　“噢。”这有点触及到关呈的知识盲区，pass掉这游戏挺好的。
　　鹿锋靠在墙边，跟吴锐对视一眼，随口提议道，“要不就……真心话大冒险？”
　　徐知也立马抗议，“有没有新鲜的，这游戏也太古老了，你们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没有，那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鹿锋咳嗽一声，视线轻轻从吴锐跟关宁身上扫过，徐知也立马了悟，“……但是，关呈的嘴巴很严，今天他姐姐在，我不信挖不出他身上的小秘密。”
　　关宁稀里糊涂地被拉进这个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碰过的游戏。她右手边是关呈，左侧坐着陆知冉。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零食跟晚餐，还有冒着寒气的啤酒。
　　游戏开始之前，所有人各自在四张纸条上写两个“真心话”问题和两项“大冒险”项目。写好后，徐知也统一收进两个塑料箱子。
　　第一局，沈玉抽扑克牌抽到大王，选择真心话，被徐知也和鹿锋联手按在桌上，“不行我们不想听，快选大冒险。”
　　“……”沈玉忍辱负重地说，“我选大冒险。”
　　沈玉委委屈屈地把手伸进箱子，摸了一阵，选了一个最小的纸团，他摸出来展开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请现场选择一人，亲脸颊。”徐知也已经在旁边念了出来。
　　关呈听完立刻坐直了身体，视线在几个男生脸上扫过，这什么意思，在场的就陆知冉跟关宁两个女生，陆知冉是徐知也女朋友，肯定没人敢打她主意，莫非他们之中有人想亲关宁？！这还得了？！
　　吴锐撩了下眼皮看向沈玉。
　　沈玉收到他眼里的警告之意，小声问道，“亲男生也行吗？”
　　吴锐皮笑肉不笑，“行。”
　　沈玉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就只有关呈跟鹿锋是单身，他一咬牙，转过头看着鹿锋道，“兄弟，对不起了。”
　　鹿锋：“……”
　　趁鹿锋吃惊的功夫，沈玉飞快凑上去亲了一下他脸颊。其实说是亲也不对，更像是整张脸都拱上去，鹿锋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一边瞪着沈玉，一边用力地擦了下脸。操，真他妈恶心。
　　关宁没想到一上来就玩这么大，被刚吃进嘴里的小龙虾噎了一下，她喝了几口果汁，在抽牌之前，下意识剥了一只小龙虾喂给关呈。一偏头，看见吴锐羡慕的眼神，她心一横，给在场每个人都剥了一只，最后才给吴锐。
　　吴锐吃到关宁亲手剥的小龙虾，甜甜道，“谢谢姐姐。”
　　关呈瞅了他一眼，觉得吴锐今天说话的语气有点不一样，就像辣椒外面包了层奶油，刻意装甜。不过转念一想，这次吴锐的空窗期比以往都长，说不定是空虚寂寞所以脑子有点不大正常，关呈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局，抽中大王的徐知也选择真心话。他摸出来的问题是——
　　沈玉在一边念道，“请讲述一下印象最深的一段感情，不包括正在谈的。”
　　吴锐叠起腿，手指在腿上敲了几下。
　　徐知也看了看陆知冉，顿时有点怂，他轻声道，“也没什么印象深刻的，都差不多吧，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你假不假徐知也，之前失恋来找我们哭的时候，不记得了？”沈玉哪里肯干，他可是连男的都亲了。
　　陆知冉盯着徐知也道，“哥哥还为前女友哭过啊？”
　　“也不是，”徐知也硬着头皮说，“那不是年纪小，被人骗了嘛，我哭的也不是感情，是我爸给我的第一笔买跑车的钱被她骗走了，我疼钱呢。”
　　他疼什么，陆知冉也不太开心，低头喝了口啤酒。
　　关宁在陆知冉背上温柔拍了拍。
　　徐知也赶紧揭过这个话题，“说多了伤感情，下一把下一把。”
　　第三把，陆知冉中了，她赌气地选择大冒险。
　　只见纸团上潦草的字迹写着“法式热吻两分钟”。
　　陆知冉一念出来，吴锐就有点坐不住了，真是邪门，他一共写了四张纸条，这都抽到三个了，他就不信最后一张还能被不是关宁的人抽到。
　　徐知也听完就笑着盯着陆知冉看，谁料人家看都不看他，陆知冉看完一圈，盯着关呈问道，“跟你，可以吗？”
　　关呈本来以为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刚喝了口冰啤酒，被陆知冉这句话一吓，呛得咳嗽起来。关宁不想掺和他们小孩儿的事，她拍着关呈的背，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关呈指了指自己，还没说话，徐知也已经醋味冲天地“哟”一声，“我家冉冉真有眼光，关呈确实是我们几个里面最招女孩儿喜欢的，要不是他谁都看不上，女朋友估计比吴锐还多。”
　　吴锐在桌底下给了徐知也一脚，“说关呈就说关呈，带上我干嘛？”他往关宁那边瞧了一眼，关宁微微点了下头，好像在说没事。吴锐一口气松了。
　　沈玉同意徐知也的话，“现在的女孩儿确实就喜欢关呈这样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她们管这个叫什么？好像是斯文败类？”
　　“对，”陆知冉故意道，“我们就是喜欢关呈这样的。”
　　徐知也攥着一罐啤酒道，“你喜欢有什么用，你还跟我在一块呢，想换人也得等我同意。不然你问问关呈，他愿意跟好兄弟的女朋友搞到一块吗？上次的教训他还——”
　　“徐知也。”吴锐语气沉了沉。
　　徐知也心里有点难受，但想到关宁在场，还是把话都憋了回去。关宁听出来徐知也话里有问题，什么上次的教训？她琢磨了一会，难道关呈跟他们中谁的女朋友在一起过？
　　她看向关呈，小声问，“徐知也说的什么意思？”
　　吴锐抢在关呈前头道，“知也乱说的，姐姐连这个也信啊？”
　　徐知也抹了下脸道，“姐姐，我喝多了胡说的，跟关呈没关系，我去下洗手间。”
　　陆知冉看出徐知也情绪很不好，觉得自己方才做得有点过，于是跟了过去。不久之后，两人一块儿牵着手回来，已经和好了。
　　桌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四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关呈抽到了大王。他选择真心话。吴锐紧紧盯着他的手，等关呈摸出纸团念完上面的字，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还好不是他写的。
　　不过问题尺度很大。
　　“喜欢用什么牌子的计生用品？”
　　关呈耳尖通红，瞅了瞅关宁，丢开纸团道，“我喝酒，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关宁回想了一下，关呈十八岁生日刚过时，她在他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当时觉得自己养大的小屁孩终于长大了，但等关呈回家，关宁找他好好聊了聊。她对关呈说，“不管多喜欢你的女孩，在有能力将她娶回家之前，不要碰人家。”
　　关呈慢慢喝了一整罐冰啤酒，他跟关宁一样，酒量很差，喝完以后就有点犯困，强撑着眼皮跟他们继续玩游戏。又过了几局，他又中了，这次他选了大冒险。
　　——请选择一人，说出TA恋爱的次数。
　　这个关呈清楚啊，他指了指吴锐，眯着眼看过去，“我知道吴锐的，从我认识他开始，平均三月一个，得有四年吧？这是多少个，我数数。”关呈的脑子被酒精麻痹，有点不太清醒，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也没数出一个准确答案，最后往沙发上一靠，五秒内睡了过去。
　　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关宁给关呈身上盖了条毛毯，看向吴锐。关呈醉地不省人事，余下的人都放松下来，徐知也甚至有心情调侃吴锐，“这下你惨了，当场被曝，等着挨一顿毒打吧。”
　　吴锐看向关宁，没什么底气地道，“姐姐对我这么好，才不舍得打我呢，对吧姐姐？”
　　关宁冲他一笑，隔着关呈的位子在他小臂上拧了一把。
　　吴锐夸张地捂住胳膊，“你们都看到了吧？这是什么？这是家暴。”
　　陆知冉在关宁身旁加油，“姐姐不要惜力，一开始那几个纸条都是他写的，我都看到了，你说他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鹿锋给了句中肯的评价，“很明显，假公济私。”
　　“是吗吴锐？”关宁笑问。
　　吴锐狡辩道，“确实是我写的，但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关呈就在这儿，我能做什么呀？我也就想想。”他语气还挺委屈，顿了顿道，“快，下一把。”
　　这一局，一直能置身事外的关宁抽中了大王。看了一眼熟睡的关呈，关宁选择大冒险。
　　“请选择一位不是男/女朋友的人，拥抱一下。”陆知冉念了出来。
　　沈玉喝得迷迷糊糊，不忘嚷嚷道，“抱陆知冉可不行，那算个鬼的大冒险，姐姐快在我们之中挑一个吧。”
　　陆知冉很大方，“姐姐，徐知也可以给你抱。”
　　“抱什么抱，”吴锐道，“姐姐还是喝酒吧。”
　　陆知冉指了指啤酒上方的冷气，“这么冰，你忍心让姐姐喝呀？”
　　想起关宁前几天痛经的模样，他当时快心疼死了，顿时迟疑了一下。这时沈玉撑着下巴笑道，“姐姐跟徐知也抱一下也行，上回关呈跟吴锐的前女友抱一块儿了，我们都没瞧见，这回——”
　　鹿锋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沈玉的嘴。
　　关宁大概是他们之中最清醒的，这会儿竟然也反应了半天，她看了一圈众人的脸色，联想到刚才徐知也吃醋时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话，最终看向了吴锐。
　　“关呈……抱了程蕊？”关宁慢慢挤出一句话。
　　所有的人都没说话，但是他们的反应跟吴锐此时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怪不得问吴锐为什么跟前女友分手，他会紧皱着眉什么都说不出来，难怪徐知也他们知道她是关呈姐姐时气氛那样微妙，也难怪他见徐知也准备的程蕊的腿照那么介意，原来吴锐跟程蕊分手还跟关呈有关系。
　　这里的wifi密码还用着程蕊的名字，吴锐显然还没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才会有意无意地躲避着与那个女孩儿有关的事，吴锐心里对关呈不可能毫无芥蒂，那他还跟她在一起是……
　　关宁轻皱了下眉头道，“吴锐，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30
30💰
　　徐知也几个本想躲进游戏室, 远离是非之地，关宁却比他们反应更快，她指了指楼上道, “去上面说。”
　　两人进了三楼书房。
　　相比吴锐七上八下的心情, 关宁的脸色很平静，她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听了会儿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吴锐的心像被一只手紧握着、搓来又搓去，终于，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喊了声姐姐。
　　关宁回过头来看他，将窗关上了。
　　书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她又问了一遍，“关呈跟你的前女友程蕊真的抱在一起过？”
　　这件事很明显是吴锐心里的一根刺, 一提他就握紧拳头，不过吴锐这次很干脆地承认下来，“是。一个多月前，就在楼下的阳台上，我看见程蕊跟关呈抱在一起, 我那天打了关呈。”
　　关宁并不偏袒自己弟弟，如果关呈真做了对不起吴锐的事情，那他挨打也是活该。
　　吴锐继续道, “关呈却告诉我，是程蕊主动抱了他, 我之后找程蕊确认, 她承认是自己一时情难自禁, 她说她喜欢关呈很久了，比认识我还久, 只是因为我追了她，她就答应跟我在一起，但心里想的还是关呈。我们在那天分了手。姐姐还想问什么？”
　　关宁原本是为自己挣扎委屈的，如今却很想问一句话。
　　“这样的一个小姑娘，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关宁想这么问，可她问不出口。
　　她觉得程蕊不坦诚、穿衣品味差、情商低也不善良，但关宁心里知道，这一切看法都建立在她现在是吴锐女朋友的基础上，她就像刚才玩大冒险时的陆知冉一样，介意、妒忌男朋友的前任，哪怕她之前一直没将吴锐那些过家家式的感情放在心上。
　　可关宁如今觉得，她可能想错了。
　　吴锐在意那段感情的结束不光彩，他回避朋友谈起的带着程蕊的话题，他连密码都舍不得换，他在这之前根本不敢对上段恋爱多提半个字。
　　他在乎。
　　代表他曾经真的很喜欢那个叫程蕊的女孩儿。
　　关宁忽然觉得有些无力，纵然她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她是一个即将迈入三十岁的女人，她应当成熟大方，而不是为了男朋友前面的某段感情斤斤计较。
　　“是这样的，”关宁缓了口气，“在我看来，你还没有整理好对程蕊的感情，她像一根刺一样在你心里面，谁一碰你都疼。我可能是帮不了你，要靠你自己忘掉她，等你收拾好这一切，再来跟我谈我们之间要不要继续下去。”
　　吴锐心里一阵刺痛，眼圈一下子红了，“什么意思？姐姐要跟我分手？”
　　“决定权在你，”关宁盯着他发红的眼睛，忍住想抱住他安慰的冲动，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明天下午，你告诉我答案吧。”
　　“什么答案？”吴锐笑了起来，一滴泪却从眼角滑了出来，他飞快拿手指抹去，固执地盯着关宁的脸道，“我后天过生日，为什么姐姐要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种话？”
　　关宁吸了口气，“是我的错，我不该跟着关呈过来，如果我没过来，你就能开开心心过二十二岁生日。”
　　“不是——”吴锐下意识出声反驳。
　　关宁轻声打断他，“可你就要二十二岁了，有些道理你得明白，就像你没办法忍受程蕊抱别人，我也不能接受我的男朋友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更何况，你那阵子忽然很黏我的原因，我也不是很确定，究竟是为我这个人还是别的。”
　　“哪有别的？没有别的！”吴锐着急地说，“姐姐……关宁，我喜欢你啊，你看不出来吗？你上班我在家想你，你下班我替你担心，我想时时刻刻都跟你在一起，今天关呈打电话跟我说你要来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说程蕊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其实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被人劈腿、对方还是我的好兄弟，这样的事情很丢脸，也没什么好说的，并不是故意要瞒你……”
　　“这别墅里的无线密码，”关宁顿了顿，“是你跟程蕊的名字，还有纪念日吧？好浪漫，分了手、跟我在一起了，也还是舍不得换，对吗？还是你觉得，或许下个月就会跟别的人在一起了，所以没必要换？”
　　“是我没意识到……”吴锐一时开心关宁这么在乎他，一时又为自己的马虎愧疚，“我所有的手机跟电脑都记住了wifi密码，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手动输入过。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把密码换掉，姐姐想换什么，我听你的好不好？”
　　“现在不是密码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对啊，是什么问题，关宁默默地想，好像把一切说清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清。脑子里忽然抓住一丝什么，关宁慢慢开口，“吴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关宁问道，“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吴锐想也不想就说，“就是我打关呈那天，在那之前，他一直盯着别墅对面一户人家看，我问关呈对面住了谁，他骗我说是他暗恋的一个姐姐。我见过你关窗，没有看清脸。”
　　关宁摇了摇头，“不是的，吴锐，在那之前我们见过面。”
　　吴锐脸上露出了疑惑跟错愕的表情。
　　关宁知道他是真没留意，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算了，没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吴锐紧跟在后面，关宁却忽然停下步子回头，她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闭了闭眼，然后说道，“那天下班的时候下了雨，路上积水很多，我忘记带伞，于是躲在公交站牌底下躲雨，你开着跑车没注意，差点把路上积水溅到我身上。正好遇到红灯，你把车停了下来，然后降下车窗对我点了下头，表示你很抱歉。”
　　吴锐有印象确实有这件事，但他其实很讨厌下雨天，被程蕊支使出去载她两个朋友过来也心不甘情不愿，他那会儿对什么都没兴趣，只想快点回别墅去。
　　“我……我记得的，我只是——”
　　“对我没印象？”关宁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你那时候一心只有程蕊，眼里看不见别人也很正常。”
　　吴锐拧起眉头，总觉得关宁的话还没完。
　　果然，她只是顿了几秒就接着道，“吴锐，我今年二十八岁，在我过去的人生中，从来没想过会跟你这样小的男孩儿谈恋爱，但我还是跟你谈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吴锐看着她一片冷静的眼睛，心里已经在回避那个答案。
　　“因为我已经不记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谈的感情是什么模样，记不起来吵架的难过是什么样子、分开的痛苦是什么滋味，我觉得你有一天也会忘掉年轻时谈过的感情，”关宁顿了顿，在自己心上又补了一刀，“包括跟我的这段。”
　　“所以，”吴锐本就早熟，在感情的言语争锋里从来没有迟钝过，他很快明白了关宁的意思，“姐姐会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多讨你喜欢，而是我会变、会忘，未来不会成为你感情的累赘，所以跟我谈一谈、玩一玩也没关系，是这样吧？”
　　关宁掐着掌心说，“是的。”
　　“嗯，”吴锐眼中的光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但很快他又扯起一个笑容，“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啊，姐姐这样成熟有魅力的女性，怎么会喜欢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儿呢，姐姐应该就是工作太忙太单调，又摆脱不掉我，才肯让我缠着的。我跟我爸说了，等我过完二十二岁生日就去公司帮忙，我可以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但是姐姐，我不同意分开，你说我很快会变心，反正你心里也没有我，那在我变心之前，你就当做件好事，陪陪我吧。”
　　关宁觉得吴锐快哭了，但又在逞强，她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怕她的安慰真的让他掉泪。吴锐对程蕊跟对她的喜欢如果放到同一时空下比较，一定是对程蕊的感情更深一些，难受跟痛苦都是暂时的，跟程蕊分手后他也走过来了，没道理没了她就不行。
　　但是想到吴锐17号过生日，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有些残忍，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吴锐肩上拍了拍，关宁没直说答不答应继续，只是聪明地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现在要把关呈带回去，他明早要赶飞机，我担心会来不及。今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需要收拾的话，明早我可以过来。”
　　吴锐觉得此时温柔说着话的关宁比任何一刻都要绝情，她用客气疏离在二人之间筑了一道墙，将前几天的亲近甜蜜全部砌进了墙里。
　　“好，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把关呈叫醒就可以。”
　　“那让鹿锋帮忙吧，他喝酒最少，你一个人扶着关呈上楼肯定会吃力。”
　　关宁没有拒绝。
　　两个人下楼梯时，底下几个人围着关呈，仰头看了过来。
　　关宁脚步一顿，徐知也道，“没醒。”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鹿锋把人送到门口没进门就离开了，关宁扶着关呈进屋，让他躺在床上。关宁抱了一床被子去睡沙发，一躺下来她就有些鼻酸，眼泪迅速凝聚，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她没想到谈了恋爱之后，二十八岁的她跟十八岁的她相比没有任何长进。还是又矫情又脆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她当然喜欢吴锐，而且还喜欢得不得了，只是她不想喜欢一个曾喜欢别人比喜欢她多的人。过去她觉得吴锐的感情是幼稚，如今却觉得那才是最纯净也最炽烈的东西，所以她或许永远都比不上前面的程蕊。
　　无声地哭了几分钟，关宁起身去洗手间卸了妆。
　　定了四点钟的闹钟，她躺回沙发上翻着她与吴锐的微信聊天记录看。
　　“姐姐，睡了吗？没睡的话要不要聊天呀？”
　　“姐姐，我好想你哦，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你。”
　　“姐姐，忙完了吗？记得喝水，按时吃饭。”
　　“我看到姐姐公司的新闻了，以后是不是也能看到姐姐的采访？”
　　“姐姐，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姐姐，我们养只猫好不好？”
　　关宁眼里的泪不停往外流，她掩住嘴巴，想起了明天原本的计划是，要带吴锐去猫舍把她挑好的折耳领回家，当作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原本常常孤身一人，宠物对她而言是负担也是牵挂，但吴锐好像真的很喜欢猫，后来连头像都换成了一只猫爪，她想着吴锐要是不愿意出去工作，在家养养猫也挺好的。
　　关宁擦干眼泪，将手机放到了茶几上，闭眼睡觉。
　　刚酝酿出一点睡意时，闹钟便响了。
　　关宁起身把关呈喊了起来，吃完早饭之后，她开车送他去机场。关呈揉着眼睛问昨晚他是怎么回来的，关宁照实说了，关呈便笑了笑，“我们几个里，鹿锋话最少，人却是最成熟踏实的一个，要不是看他年纪小，我都想介绍你们两个谈朋友了。”
　　关宁一呆，“不用，我最近不想谈。”
　　“怎么了？”
　　关宁说，“最近刚刚升职，没精力想别的。”
　　“不要紧，我替你想呀，”关呈笑道，“我们课题组有几个优秀的师兄，已经毕业了，跟姐差个一两岁吧，好像就在这边工作，回去我问问别人，要个联系方式。”
　　“你要不要打电话跟吴锐说一声你要走了。”关宁忽然道。
　　关呈觉得就这么走了确实不妥，就给吴锐打过去电话。
　　“你声音怎么这样？”关呈一上来就问道。
　　关宁的心脏狠狠一揪。
　　“喝了很多酒吗？你不会是又开始抽烟了吧？好不容易戒掉的东西，你又抽它干嘛？”
　　“我？我在机场，我姐开车送我来的，”关呈看了看关宁，对那头道，“她脸色还好，没说不舒服。”
　　不知道昨晚吴锐是怎么过的，关宁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一整晚都睡不着觉，从关呈的手机里，她能隐隐听到吴锐又沉又哑的声音，看来抽了不少烟。
　　她伸出手去。
　　关呈看了看她的手，不作他想，把手机交了过去，他姐是挺擅长教育人。
　　“吴锐。”关宁喊了一声。
　　那边一静，过了会儿才传来不敢置信的一声，“姐姐？”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嗯，我知道。”
　　关宁想了想又道，“今天天气不错，出门走走吧。”

31
31💰
　　吴锐不知道关宁口中的“出门走走”是让他孤身一人还是两人一起, 但不敢多问，关宁挂掉电话后，他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了套干净衣服。
　　原本他今天有一堆计划, 他想带关宁去他家的游轮上玩，他准备了海鲜大餐和烟花表演, 他想在零点时听关宁跟他说生日快乐。
　　但因为昨晚的一切，这些都没办法实现了。
　　关呈登机后，关宁一个人去了猫舍, 她相中的折耳很可爱，浅灰色花纹, 眼睛圆圆大大，惹人怜爱。她带着猫去咖啡店买了杯热美式, 然后走到附近的公园里找了条没人的长椅坐下来。
　　公园里都是含饴弄孙的大爷大妈，看着满地跑的小娃娃，长得也漂亮白净，不需要自己生自己养，怎么都觉得可爱。咖啡喝到一半, 路边一辆车按了几下喇叭，关宁听到有人喊她名字，转身看了过去。
　　“关宁, 怎么一个人坐这里？”宋清和下车走了过来，看到她身旁的猫, 他满脸意外, “你竟然要准备养猫？”
　　“可爱吧？”关宁给他让出位置。
　　“可爱是可爱……”关宁说不喜欢小孩, 就是觉得照顾起来麻烦，猫在家就是主子, 再可爱那也是得费心照顾的，关宁一个工作狂，连自己都快照顾不好了，还有闲情逸致养宠物？
　　关宁知道他想说什么，她问宋清和，“你想养猫吗？想的话送给你。”
　　宋清和从她眼中看出了一点落寞的意思，斟酌着问道，“怎么了，这猫是准备送别人的？送谁的？”
　　关宁笑了一下，“吴锐明天过生日。”
　　“吵架了？”
　　“算是吧。”
　　虽然宋清和不怎么喜欢吴锐，看关宁如此还是劝了几句，“他年纪还小，做事有时没分寸，伤害也是无意的，你有什么不满得跟他沟通，你不讲他永远不会知道。”
　　“嗯，”关宁点头，“昨晚都说清楚了。”
　　“我能不能问问，到底是因为什么？”关宁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可从来不会随便使性子、发脾气，宋清和想象不出来她会为了什么跟吴锐吵架。
　　关宁没想瞒他，“他有很多前女友，我本来不介意的，但知道上一任并不是他们感情淡了才分手以后，我想一次就难受一次。我昨晚才知道，他们分手是因为那个女孩喜欢的人是关呈，某天她抱了关呈，被吴锐看见，两人匆匆结束，吴锐没整理好对她的感情就跟我开始，我无法接受。”
　　宋清和解开西装衣扣，温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整理好呢？男人可不像你们女人那样长情，断了就是断了，很少会留恋。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爱面子，所以从不跟我说分手原因，他的好兄弟提起她他就发脾气也不是因为没放下，他没换房间的wifi密码仅仅是因为忘了，你觉得我会信吗？”关宁偏过脸看着宋清和。
　　“为什么不信？”宋清河道，“虽然我不看好你们两个，但吴锐不像是会陷在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中走不出来的那种人。他之前能那么快就开始下一段恋爱，这段是很特别吗？值得他多回想多留恋？”
　　关宁安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这算安慰我吗？”
　　宋清和笑起来，“怎么不算？我也是就事论事。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他长情你吃醋，他如果绝情你就会想你们分手后他会怎么对你，是这样吧？”
　　关宁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你要想到分手以后怎么办？你不是说自己如今是及时行乐的女人吗？”
　　“我——”
　　宋清和正色道，“没人在热恋的时候会幻想离别、酝酿分手，除非你不够喜欢他。如果你足够喜欢他的话，会以为你们能天长地久。”
　　“那是因为吴锐之前的每一段恋爱时间都不长，我不得不做好他随时对我失去兴趣的准备。”关宁道。
　　“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清和，我比他大这么多，等他风华正茂的时候，我已经老了，我必须考虑到更长远的地方。”
　　“你想跟他结婚吗？”宋清和忽然问。
　　“什么？”关宁愣了几秒，不是为宋清和问出这个问题，而是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答案。她想。她是想的。她竟然想跟吴锐结婚。她跟吴锐怎么可能结婚呢？
　　“从你的表情里，我读出了几层意思，”宋清和慢条斯理地说，“一，你的答案是想与他结婚。二，你觉得你们不可能结婚。三，因为你的觉得，你现在很难过。”
　　关宁扯起嘴角笑了笑，“你说得没错。”
　　宋清和比她理智得多，“关宁，现在其实很简单，要么你等他对你的喜欢耗尽，如果按照你的猜测，时间不会很长。要么你现在问他要不要跟你结婚，这种方法更直接，会帮你快刀斩乱麻地做决定。手机给我。”
　　关宁知道宋清和要做什么，她抗拒地将手机握紧。
　　她不用问，关宁知道吴锐还没考虑过结婚的问题，更别说是跟她结婚。比起那样结束，她更希望这段感情能自然地走到最后，不管是什么结果。
　　“算了，”关宁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真的知道了？”
　　如果分手迟早要来，她想让这段关系里的两个人都尽量满足，尽量舒服，哪怕是做尽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事，她也不想跟吴锐就这么草率分手，她会为此后悔一辈子。
　　“清和，谢谢，我想先回去了。”关宁眼里有了一点光，她站起身，带上小猫咪，小跑着到了自己车边。然后她回过身，冲宋清和用力晃了晃手。
　　看她这迫不及待回去见吴锐的模样，宋清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这么忙，忙着生、忙着死、忙着赚钱、忙着花钱，有人竟还为爱情劳心，这多好啊。
　　关宁载着猫去找吴锐。
　　吴锐给了她别墅的钥匙，她进去以后却发现吴锐没在家，她给他打电话，过了很久吴锐才接了起来。
　　“你在哪？”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关宁道，“我来找你，你不在家。”
　　吴锐立马说，“等我十分钟。”
　　“你在哪里？”关宁又问了一遍。
　　吴锐迟疑了一下道，“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啊，坐得腿都麻了。”
　　关宁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转身往外走，嘴上道，“别动，在那儿等我，我带了东西给你。”
　　“那好吧，我到小区门口接你。”
　　关宁刚坐进车里，天就忽然下起了雨。原本是放晴的天，雨说下就下，她发动车子，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几秒前刚刚更新，中雨、空气良、雷电黄色预警。
　　开车的时候关宁在想，吴锐说要到小区门口接她，下雨的话他应该知道得躲雨的吧？
　　车子开到凤宁小区门口，关宁看到吴锐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避雨，旁边站了两个挤在一块儿的小姑娘，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瞄去，他却像没发现一样，一见她的车出现，冒雨跑了过来。
　　关宁开了车门，让他坐了进来。
　　服装店门前的小姑娘们在对着车讨论，她让吴锐往她这边坐一下，然后降下车窗。
　　吴锐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与外面女孩子们八卦的眼神对上了。
　　关宁翻了一把伞出来交给吴锐，“给她们用吧。”
　　吴锐听话地点点头，想开门下车，却发现车门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此时的关宁与往常有点不一样。关宁的长相不具有攻击性，是那种传统中国美人温婉柔和的美，此时却有些凌厉、有了锋芒。
　　他意识到什么，将伞从车窗递出去。
　　一个女孩儿感激地走过来。
　　伞到了女孩儿手中，关宁升上车窗，把车开进了小区。
　　下车时吴锐才发现关宁的后座上有一只猫。
　　“这是？”
　　“还没起名字，我懒得动脑，你来想吧。”
　　吴锐笑了起来，“这是姐姐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听着他开心的声音，关宁压了压想对他说好话的冲动，故意冷道，“不要我就自己养。”
　　“要，怎么不要？”吴锐想伸手抱抱猫，又想起别人说的要给猫一周的适应期，忍着没上手，他却没忍住靠过去抱着关宁，“姐姐，谢谢。”
　　吴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今天的发型也很乖，关宁便有些不忍推开，嘴上却说，“我们还在吵架，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好吧，姐姐能理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吴锐说。
　　关宁不接他的话，又找了一把伞出来，下了车去抱猫。吴锐也赶紧跟着下车，从她手里小心地将猫接过来。看他这副模样，关宁心里真是奇怪，他那么烦他的弟弟，竟然会这么喜欢猫，猫比人类幼崽可爱？
　　两人一猫撑着同一把伞，吴锐有意无意地跟她撞一下肩膀、擦一下胳膊、碰一下手背的，一路都不老实。
　　进了家门，关宁把猫安置好，给猫倒出食物跟水，然后拉着吴锐去了洗手间。
　　“姐姐，我们要做什么？”吴锐的眼里闪着光。
　　关宁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头发湿了，吹头发。”
　　“噢。”吴锐语气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关宁让他靠在洗手池边，她亲自拿吹风机给他吹。
　　吴锐想看着她的脸，不愿低头，就只能弯着腰。
　　吴锐的头发很软，她的手指穿插在他发间，几乎是拿手背试风温，一直保持着不会让他觉得头皮发烫的距离。
　　“姐姐。”
　　“什么？”
　　“我把密码换掉了。”
　　“嗯。”
　　“我知道错了。”吴锐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道。
　　“是吗？”
　　吴锐拽了一下关宁的衣服，“姐姐，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不理我，我从来不知道，你不理人的时候，我会这么害怕。”
　　
　　关宁的手顿了顿，把吹风机调小一个档。
　　她本来想问哪有不理他，不是还在电话里让他出去走走，最后却问道，“害怕什么？”
　　吴锐慢慢抱住了关宁的腰，头也毛茸茸地靠过去。他听见关宁将吹风机关了，靠在她肩上，吴锐小声道，“我害怕姐姐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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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抬手摸着他的耳朵, 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她温声问道，“昨晚几点睡的？”
　　吴锐摇摇头。
　　“没睡？”
　　“嗯。”
　　“一直在抽烟吗？”
　　吴锐说不是，“也喝了点酒。”
　　关宁轻轻将人推开, 看了看他的眼睛, 吴锐今天都有黑眼圈了，她一边心疼, 一边却想避免伤害的途径不是逃避，而是把话说开。
　　“我昨晚也没睡，”关宁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锐摸了摸关宁的眼睛，“因为生我的气……姐姐哭过了吗？”
　　“嗯。”关宁不否认。
　　听她亲口承认, 吴锐心里狠狠一疼。他以为像关宁这样的姐姐是不会轻易哭的，关宁竟为了他哭, 可见他做的事对她而言有多过分。
　　“对不起，是我的错。”吴锐温柔地将眼前人抱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道，“姐姐，作为我的女朋友, 你可以对我提很多要求，你一定要对我提要求，我都会做到的。以后姐姐不要只是心里介意却不对我说, 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关宁抱住他的腰，点了下头。
　　“吴锐。”
　　“嗯？”吴锐偏过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关宁心一颤, 顿了顿道, “昨天晚上, 我的话其实还没说完。我说我二十八岁了，选择你是有理由的, 其实并不是你说的那些原因，当时我太难过，自尊心只允许我承认我想跟你玩玩，是故意想伤你的心。”
　　吴锐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知道。”关宁抱他抱得更紧了些，“我活到这把年纪，到过黄河也撞过南墙，我们年龄差这么大，门不当户不对，没有你，我可以一心工作，独立自由、坚不可摧，但有了你，往后要是没能走到最后，我肯定要伤神一阵子，也可能三五年都走不出来。但我还是愿意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觉得你会轻易喜欢上别人、未来不会缠着我，而是喜欢你。吴锐，我是喜欢你的。”
　　因为关宁突如其来的告白，他耳朵红了个透，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平时惯会花言巧语的人此刻像是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吴锐数次张了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问关宁，“是真的吗？姐姐喜欢我？”
　　“是真的。”关宁从他怀里出来，一见他的脸就轻轻笑了起来，“吴锐，你脸红什么？没听过女孩子表白吗？”
　　吴锐这次学乖了，哪会真的提之前如何，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趁关宁看着他的脸愣神的时候，低头吻了下去。
　　一天没有亲到关宁，吴锐早就心痒痒。
　　他用力吸吮着她的唇，抱住关宁转了个身，将人压在洗手池上。这回的吻不是莽撞而是霸道，像是宣示他对关宁的所有权。他的手垫在她腰后，不停往他怀里扣，好像怎么都不够，他将心底不断涌出的渴望一一传递给关宁，她舌根都发疼，轻皱着好看的眉，被他亲得两腿发软，心脏没完没了地狂跳。
　　有些反应无法控制，关宁感觉到的时候顿时面红耳赤，联想到那晚在她手里的模样，她喘着气推了推他，“吴锐……”
　　他一停，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人抱了起来，关宁下意识圈紧了他，被他抱着一步步走向卧室。
　　吴锐将她放到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从头到脚瞧了个遍，关宁知道他想做什么，因为是白天有些抗拒，又因为这事新鲜而觉得刺激，她眯着眼睛推了推他，脚却踢掉了高跟鞋。
　　吴锐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腿上，然后他慢慢移过去，偏过头亲了一下她的小腿肚。关宁被这一下亲得魂儿差点没了，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下一秒，吴锐握着她的膝盖往下一拉，他的脸瞬间近在咫尺，他喊了声“姐姐”，吻又落了下来。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和下巴，他一路亲过去，将缠绵的煎熬拉得无限长，关宁忍不住环住他的脖子，像一条干渴的鱼。
　　吴锐知道关宁对他的冒犯一点都不抵触，便越来越大胆，只是要到最后，关宁却拦着他，“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她还没有穿上好看的裙子，吴锐也没有穿她最爱的黑衬衣。
　　“怎么了？”吴锐温柔问道。
　　“我们再等等，”关宁摸着他的脸道，“别太心急。”
　　“好。”吴锐很听话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将人抱进怀里。
　　关宁侧起身子抱住他，低声问，“还可以吗？”
　　吴锐略略有些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需要我——”
　　“不用，”吴锐一停下来，羞耻心就回归，他立马拒绝，看了眼因为好奇歪着头往这边瞧的小猫，问道，“姐姐，要给猫起什么名字？”
　　“宝宝？”
　　“嗯？”吴锐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道，“不行，到时候我不知道姐姐是喊他还是喊我怎么办？”
　　关宁笑了起来，“你想得有点多啊。”
　　吴锐在她唇角亲了亲，“再想一个。”
　　“是只公猫，”关宁说，“叫少爷吧。”
　　吴锐没什么意见，抱着关宁躺了一会儿，与她一起小心翼翼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假装聊天，实则观察少爷吃猫粮跟喝水的模样。
　　“抱到我那儿养吧，姐姐这里白天没有人。”
　　关宁想了想，这毕竟是出租房，虽然没有明说不能养宠物，贸然养一只是不太好，就答应下来。
　　吴锐想起游轮上备的那些东西，多少有点遗憾。他抓着关宁的手玩儿，边问道，“姐姐，想出门吗？”
　　关宁多聪明，立马就问，“你有安排？”
　　“游轮，想去吗？”
　　关宁点点头。
　　“不过不是很大，别抱太大期待。”
　　当关宁看到吴锐口中“不是很大”的游轮时，顿觉他对大小可能有什么误解。跟他登上游轮，吴锐带她去休息间换了套衣服，一条海蓝色的长裙，他自己只换了件衬衣，是黑色的，关宁看到的时候觉得又被自己男朋友帅到一次。
　　游轮上早就有服务生等待，领人去了布置好的房间，长桌上摆着蜡烛跟红酒，吴锐拉开椅子让关宁坐，然后对服务生吩咐上菜。
　　吴锐坐去另一头，关宁觉得这场面有点隆重，不像给吴锐过生日，倒像他在讨好她。
　　“什么时候准备的？”关宁问道。
　　吴锐开了瓶红酒，走过来亲自为她倒上，手撑着椅背对她道，“昨天上午就安排好了。”
　　想到昨晚两人吵的架差点让大少爷生日都过不好了，关宁环住他肩膀，飞快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吴锐一愣，正准备亲回去，侍者推门进来，将一盘盘海鲜端上桌。
　　“姐姐想吃什么？”吴锐问道。
　　“螃蟹。”
　　吴锐笑了笑，挑了一只最大的。他之前没亲手剥过螃蟹，昨天刚查了做法，今天上手实践，动作却干脆利落。关宁盯着他笔直的两条腿、劲瘦的腰和好看的小臂，觉得他做什么都赏心悦目，有点后悔在家没把该做的事做完，她不自觉舔了舔唇，正好撞见吴锐的视线。
　　“饿了？”
　　关宁含混应一声，目光看向那只螃蟹。
　　吴锐走了过来，亲自喂给她。
　　“好吃吗？”吴锐问。
　　“嗯，”关宁道，“因为是你喂的，所以格外美味。”
　　吴锐耳朵红了，掩唇咳嗽一声问她还想吃什么。两人饭量都不大，吃了一会儿就饱了，吴锐牵着她去甲板上吹海风。
　　关宁的头发没多久就被吹乱了，吴锐要帮她扎起来，关宁躲了一下，拉开他的手，摇摇头，“不要，扎起来不好看。”
　　难得听到关宁近乎撒娇的语气，吴锐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抬手将一缕长发掖到她耳后，吴锐说，“姐姐怎么样都好看，没人比姐姐更好看了。”
　　见关宁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吴锐在她开口之前将人搂了过来，他指了指西边，“姐姐你看。”
　　关宁望过去，看到一大片晚霞跟暖融融的落日，海面上荡漾着星星似的光辉，漂亮得不可思议，海与天浑然一体，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她回头时脸上还带着笑，吴锐握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拍下这个最自然最动人的笑容。
　　太阳落山后，海风有些凉，两人便从甲板上离开。
　　吴锐正式带她参观游轮上的房间，走着走着，关宁忽然记起来她订的蛋糕还没取，吴锐说没关系，他已经准备好了。
　　蛋糕不是他亲自挑的，大小便有些夸张。
　　吴锐过一年生日连续几天都吃蛋糕，也没什么惊喜了，不过跟关宁一起吃生日蛋糕，意义还是不一样，尤其是关宁还满脸认真地看着他，问他怎么不许愿。
　　吴锐闭上眼。
　　他其实没什么愿望，从小到大要什么就有什么，如果真要许愿的话，那就——
　　吴锐在心里默念：希望关宁永远喜欢吴锐。
　　到零点还有大把时间，两人靠在房间的沙发上，吃着蛋糕、喝着红酒，开始看电影。关宁在想，吴锐还好没应景地放一部《恐怖游轮》，而是选了一部爱情文艺片。
　　电影没什么看头，但男主演长得还行。
　　关宁多看了几眼，被吴锐发现了，他放下蛋糕，拿手捂住关宁的眼睛。
　　“不许看，他有我好看吗？”
　　关宁摇摇头，诚实地说，“他有点黑，我喜欢白净的。”
　　吴锐想起来宋清和还很白净呢，他拿开手，有些不满地问，“难道我就这一个优点吗？”
　　“你比他年轻。”关宁说。
　　“还有呢？”
　　“还有就是，”关宁拽着他的领带把人拉过来，眼睛盯着吴锐的喉结，她已经有点醉了，说起话都有些慢，“你穿黑色衬衣又纯、又欲……”
　　吴锐被她看得有点热。
　　关宁这时抬起眼，对着他英俊无比的脸说完余下半句，“让人看一眼就想把你衣服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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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喝醉酒与清醒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吴锐早就见识过，他一见她这熟悉的、湿漉漉的眼神，又听她嘴里讲出这样大胆露骨的话, 就知道他今晚大概逃不出姐姐的手掌心。
　　关宁对他的身体垂涎已久, 没等他回应就直接上手。
　　吴锐连忙按住她，压着声音问道, “姐姐确定要在沙发上？”
　　“就在这。”关宁固执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他的领带抽了下来。黑色衬衣扣子有太多粒，关宁解了一会儿, 抬眸看他，嘴上抱怨道, “怎么这么多啊？”
　　吴锐笑起来，探身过去亲了亲她。
　　“姐姐, 我自己来。”
　　关宁被吴锐接下来的样子迷得七荤八素，没骨头一样黏着他上下其手。吴锐咬了一下她的下巴问道，“姐姐是因为想做这个才喜欢我吗？”
　　关宁摇了摇头，以牙还牙。
　　大约是关宁比他大的缘故，她总想要照顾人, 其实吴锐才不用她劳神，热度在血液里飞窜得厉害。虽然梦中这样的场景发生过许多次，他还是暂时停了下来, 一边温柔地亲着她，一边想确认一个答案。
　　“姐姐, 你是认真的吗？”
　　关宁的回应是仰头吻住他, 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衣裙的拉链处。
　　“但这里没有——”
　　“我有。”关宁思路还算清晰, 她仰躺在沙发上，伸手将包够了过来, 从里面拿了一小袋东西递给他。
　　“姐姐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吴锐笑道。
　　关宁脸有点红，将东西塞到他手中。
　　吴锐很温柔，将心底的虔诚与珍惜都化在了每一个动作里，而醉酒的另一个人却抛却了矜持，主动贴过去催促他。吴锐额上冒出了薄汗，体会到了沈玉对姐姐情有独钟的缘由。
　　真是要命。
　　关宁微仰着头，那截白皙的脖颈好看又脆弱，吴锐低头咬上去，郑重地交付第一次。
　　他并不是很会，关宁一开始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往回退。
　　“吴锐，要不算了。”
　　“不行，”吴锐去咬她的耳朵，“这种事上姐姐得听我话。”
　　吴锐一直在咬她，力道很有分寸，最后却还是留下满身印子，关宁又气又羞地打他，被他抓住手腕按在沙发上，他低着头不停地吻她，等她气消了开始回吻，他熟门熟路地从她包里找到东西，开始新一轮的征伐。
　　关宁到最后指尖发麻，身上盖着吴锐的黑色衬衣，靠着他闭着眼平复。
　　吴锐还没亲够，凑过去亲她的脸跟嘴唇。
　　关宁微微睁开眼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关宁立刻坐了起来，身上的衬衣从胸前滑下。吴锐眸色渐深，搂住她问，“怎么了？”
　　“嘘。”她拿过手机，开始盯着时间看。
　　等屏幕上的数字从23:59跳到0:00，关宁偏过头吻上他的唇。吴锐还没满足，这一下差点又撩起火，想到明天关宁要早起上班，他克制地抱住她，接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吻。
　　“生日快乐，吴锐。”关宁拉起他胳膊环住她的肩，往他怀里钻，她仰头望着他，借着酒劲儿问，“我将我自己送给你，你要不要？”
　　“不是刚要过吗？”
　　关宁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不是那个。”
　　吴锐愣了一下。
　　“算了，当我没说过。”
　　吴锐立马紧紧抱住关宁道，“不是那样，我只是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我刚刚才二十二岁，但未来要跟一个人结婚的话，那个人一定是姐姐。”
　　男人在这种时候的话信一半就好，关宁也觉得自己不该贸然问这种问题，她抱住他，在他背上拍了拍，轻声说，“我开玩笑的，快睡吧。”
　　第二天，吴锐早早就醒，怀里的人还在沉睡，他小心抓起关宁的手，跟自己的凑到一起比了比。沙发上有关宁的头发，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用那根长发在她左手中指上绕了一圈。
　　“吴锐？”
　　他反应很快，听到关宁的声音就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问，“姐姐醒了？”
　　“嗯。”关宁喉咙有点哑。
　　吴锐起身给她倒水，关宁盯着他的背影，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她的脸越来越热，低头一看，她身上盖的竟还是吴锐的衣服。
　　就这会儿发愣的功夫，吴锐已经端了杯水走回来。
　　“一会儿司机送姐姐去公司。”
　　“那你呢？”
　　“姐姐忘了？”吴锐笑了笑，“我今天要去我爸那儿帮忙。”
　　“所以，你的生日宴在今天晚上？”
　　“是啊，姐姐想去？”
　　关宁摇头道，“我忘了跟你说，我这几天要去X市出一趟差，晚上就走。”
　　吴锐昨晚尝了味道，恨不得跟关宁时刻黏在一起，他心里自然不舍，嘴上还是叮嘱道，“那边这阵子风大雨多，姐姐就尽量待在酒店、少出门，这样安全。”
　　“好。”
　　“跟谁去啊？”他又忍不住问。
　　“跟我们部门经理，还有位女同事，我跟那个女同事住标间。”
　　吴锐抱住她，蹭了蹭关宁的脸，“我会想你的，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怎么办啊姐姐？”
　　关宁搂着他的腰道，“条件允许的话，就跟你视频？”
　　吴锐点点头，问她去几天。
　　关宁的回答有些没底气，“要去五天，周日早上回来。”
　　“怎么要这么久？”
　　关宁亲了亲他的眼睛，柔声道，“很快的，等我回来，照顾好少爷。”
　　吴锐面对这个消息有点提不起精神，但好歹拿到了关宁家的钥匙。
　　他到公司的时候，吴国意也刚到。吴国意是没见过吴锐上大学后在九点之前起过床，一大早就在公司见到儿子，他还有点不适应。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吴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身上妥妥的有钱人家大少爷派头，再加上目中无人的气势，跟吴国意一块儿的一路上收到了不少女员工的注目礼。
　　“你有什么想法？我可以听听你的意见。”吴国意不记得多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跟大儿子说过话了。
　　“有，有的，”吴锐想了想说，“爸，我正好有事情要跟您商量。”
　　“什么事？”
　　吴锐问，“我如果这辈子都不结婚的话，爸准备给我多少钱？”
　　吴国意从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他一大早的差点气得摔文件。
　　“你不结婚，还想要我的钱？”
　　“为什么不能，我是爸亲生的。”
　　“你一毛钱都别想有。”
　　“哦，”吴锐忽然又问，“那我要是现在就结婚呢？”
　　这个转折有点快，吴国意反应了两秒问道，“你准备跟谁结婚？”
　　“刚满二十二岁，我就是问问，”吴锐沉吟了一会儿，“爸对我未来的太太有要求吗？”
　　“她能看得上你，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吴国意讽道。
　　吴锐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是这么一无是处吧。”至少关宁就很喜欢他呢，那说明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吴国意往前凑了凑，指着他脖子问，“你那儿什么时候多了块胎记？还是红的。”
　　吴锐下意识摸了一把，想起昨晚的一些细节，他咳嗽一声，企图扯开话题，“我可以帮什么忙？”
　　“等等——”吴国意皱皱眉，“昨晚你跟女人在一起？”
　　吴锐没想到老爸会这么直接，被他一问还挺不好意思的，他点了下头，“是啊。”
　　吴国意反应过来了，“你说结婚，不会就是跟这个？”
　　“不行吗？”
　　“是哪个？姓什么叫什么？”
　　“我还不准备告诉你们。”
　　“是叫关宁吗？”吴国意忽然问道。
　　“爸，您怎么——”
　　“昨天用了游轮，还想把我蒙在鼓里？她不就是上回姜家那小子寄录音过来那个，你是认真的？”
　　吴锐当然是认真的，他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点点头，吴锐干脆道，“我准备这几天就求婚。”
　　“人家姑娘愿意吗？”
　　吴锐张了张嘴，“她……应该是愿意的吧。”
　　“你为什么忽然想结婚了，你还这么小。”吴国意想不通吴锐是怎么从从前变到今天这样的。
　　“年龄到了呀，”吴锐叠起腿说，“而且我觉得先成家、后立业，现在我想立业了，不成家怎么行？”
　　吴国意听完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跟谈恋爱一样三分钟热度。我告诉你，我们吴家人不离婚，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要是做不到，趁早别耽误人家。”
　　吴锐第一次遇到这么好解的题，只要不离婚，就可以跟关宁结婚？他怎么会跟关宁离婚呢，那可是关宁啊。
　　“这可是您说的，”吴锐站了起来，“下午下班以后，我可就去挑戒指了。”
　　吴国意觉得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怎么当回事，只是提醒他，“晚上你的生日宴，你必须得来。”
　　“我不想去，反正也不是冲我来的，冲谁来的谁去。”
　　吴国意瞪着他道，“你翅膀硬了？不听自己老子话了？”
　　吴锐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他竟然点了下头，“是的，以后我听我老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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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国意这次真的很想拿文件夹砸过去, 但仔细一琢磨，觉得吴锐说的话也有道理，于是他假装没听见, 让行政秘书带吴锐去他办公的地方熟悉业务。
　　吴锐小时候很聪明, 只是情窦初开以后，心思就再也没用在正途上, 他用别人念书的精力弹琴写歌打球开跑车，练就了一身撩妹的本领，唯独没学如何做生意。
　　但吴锐的眼光很毒, 送来的文件他只要扫一眼就知道这应当会上展示还是几页废纸。行政秘书姓路，在吴锐果断地推开几份实习生写的方案以后, 她把吴董交待的一份方案终稿放到了吴锐面前。
　　“这里，”吴锐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随手一翻，在第四页上某处指了指，“加两个字，‘范围’，留出余地。”
　　路秘书往前凑了凑, 记住文字位置，应了声好。
　　吴锐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他轻皱了下眉, 抬眼看了看穿包臀裙的路秘书，这是他爸的秘书不是他的, 想了想, 吴锐还是什么都没说。
　　路秘书又带他去各个部门参观, 从市场部出来，吴锐往门框上一靠, 对路秘书说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转转。”
　　“可吴董说——”
　　“我跟他说。”
　　吴锐没再说别的，他直起身往人力资源部走去，走到半路，他后知后觉地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晚上七点四十的飞机。”
　　“要不要见个面？”
　　恰在此时，吴锐的手机上收到两条来自关宁的微信。他忍不住笑起来，飞快打字回复：“下班后我去见你。”
　　“如果时间来得及。今晚的场合对你而言不仅是生日宴，吴董应该会借机介绍你给许多人认识，人脉是金钱都难换的资源，别浪费这次机会。”
　　吴锐脚步一顿，打字问道，“姐姐是在人力资源部吗？”
　　“我在综合部，不过人员招聘管理、绩效奖惩、薪酬福利都在职责之内。”
　　想起她曾经还要写热门手游方面的调研报告，吴锐忽然知道关宁所在的部门业务范围有多广了，怪不得她常常加班。
　　“我们买一对按摩椅吧。”吴锐忽然接了一句。
　　“嗯？”
　　“姐姐太辛苦了，我心疼。”
　　“习惯了也不觉得辛苦，更何况，现在我有你了。”
　　吴锐看到这句，低着头差点撞上玻璃门。
　　他往四周一看，旁边的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人头，他们表情各异，一见吴锐看了过来，一致地撇开头去。
　　“晚上见。”
　　吴锐又发去一张小猫抱着桌腿撒娇的表情，抬腿往这几个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除了家里司机跟保镖早已习惯喊他小吴董，其余人不好拿捏称呼，最后只能问道，“您来了？”
　　他点了下头，“叫我吴锐就好。”
　　他们哪敢啊，纷纷点头也没人叫出口，杜经理这时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见是吴锐，忙把人迎了进去。
　　吴锐刚入座，就有人端了茶水进来，这人的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名字上面印着“实习生”三个字。
　　吴锐之前被人伺候惯了，从没留意过这些。他此时忽然想到关宁，姐姐刚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不管手头上有什么要紧工作，只要有客人来，就必须放下一切烧水倒茶。他一刹那明白了关宁那次醉酒时对他说过的话，他生下来便在父亲的光环中，在吴家的庇护下衣食无忧地长大，明明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却没有好好珍惜利用，这一切不劳而获的果实并不光彩。
　　关宁只说过一次就再没提过，跟他在一起后也没要求他必须事业有成，但他如今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那就是要配得上优秀努力的姐姐。
　　杜经理早就听闻这位少爷的事迹，见吴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实习生看，以为他对这个女孩儿感兴趣，正想为他介绍一下，吴锐就从实习生身上移开了视线看向他。
　　“杜经理，我听说今年年初公司裁员，走了不少精明能干的老员工，原因是什么？”
　　年轻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叠着腿，说话不紧不慢，问出来的话却让杜经理浑身一紧。年初的裁员是高层酝酿了几年的决定，本意是鞭策激励那些进公司几年后就开始敷衍差事的员工，达到的效果却远不如预期，反而让一些老员工寒了心。而这一切都归结于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当初在裁员意见书上写错了一句话。
　　因为这个失误，提拔海外分公司总经理一事也被搁置。
　　杜经理勉强笑了笑，“当时公司的营业额有所下滑，任谁都会被利益驱使，人往高处走，员工的个人选择我们没办法干涉。”
　　“是吗？”吴锐抿了口茶，撩起眼皮问道，“有没有采取补救措施？”
　　杜经理猜测吴锐早已摸清当时的细节，会这么问只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但他又有些不明白，吴锐只见过他几面，一来就针对他，会是什么原因。
　　“有，”杜经理挺直了腰杆道，“我跟孙经理到打了辞职报告的员工家中，诚挚地劝说他们能继续留在公司，最后劝回来几个。”
　　“决定要走的人，硬要别人留下，合适吗？”吴锐笑了一声问。
　　“我们并没有威逼利诱，肯回来的都是对公司有感情的。”
　　“这样啊。”吴锐放下腿，忽然起身道，“你忙。”
　　杜经理不知道吴锐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对他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儿十分看不顺眼，吴锐走后，他喝了一大杯茶压火。
　　而吴锐“找茬”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吴国意耳朵里。
　　“你对一件过去了半年的事情那么感兴趣做什么？”吴国意打了吴锐办公室的座机。
　　吴锐按了免提，一边在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一边道，“我随便问问。”
　　
　　“一上来就往别人心口上戳是随便的态度？”
　　“事情是他做错了，我为什么不能问？”
　　“你没犯过错？”吴国意反问道。
　　“我看他改正态度不端。”
　　吴国意冷笑一声，“你连这个都知道？”
　　吴锐没理会父亲的语气，慢条斯理道，“今天路秘书让我看了几份文件，有一份是人力资源部一个实习生写的，杜经理不好好把关，把那样的材料送到我眼前来，是安的什么心？给人家开着实习工资，安排下去的却是最繁杂的工作，卸磨杀驴还要借我的手，他算盘打得挺好啊。”
　　吴国意半天没说出话，他想起吴锐的一贯作风，忽然问道，“那个实习生是个女孩儿吧？”
　　“没注意。”
　　“是不是长得挺漂亮？”
　　“您见过？”吴锐反问。
　　“人家要是长得不好看，你会这么上心？”
　　吴锐手下的笔一顿，他皱皱眉道，“我们公司的女员工，不都长得差不多么？”
　　“……”
　　“不是吗？”
　　“……”
　　吴国意挂了电话。
　　吴锐往座机上看了眼，换了份文件看。
　　下班后，吴锐按照原计划，先去珠宝店买了戒指，然后开车赶去关宁的公司接人。关宁此时在加班准备带去出差的几份材料，吴锐一直在楼底下等，没有催促。
　　见她跟同事一起从大楼里走出来，他按了下喇叭，开门下车。
　　关宁没再接到他要来的消息，还以为他不准备来了，因为要赶飞机，关宁换了一套休闲装，没补妆，也没穿高跟鞋，就这么直愣愣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才在同事好奇的目光中走到车边。
　　“我以为你不来了。”
　　吴锐仔细看了看她，虽然在他眼中关宁怎么样都漂亮得不行，他听说女人都很在意被求婚的仪式感，在心底权衡了一下，此时不是好时机。笑了笑，吴锐道，“加完班就直接过来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时经理跟另一位女同事走了过来，关宁介绍他们认识。
　　吴锐今天穿着有些正式，倒是显得比往常成熟，因此二人未表现出诧异，只是经理盯着吴锐看了几秒说，“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眼熟，请问在哪里高就？”
　　“国意集团，今天刚入职。”
　　“能进国意，能力不容小觑啊。”
　　“国意是挺不错的，欢迎你们来。”吴锐笑道。
　　经理忍不住看向关宁，关宁笑着解释，“我忘记说了，我男朋友是国意集团的大公子。”
　　经理跟女同事默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有些魂不守舍地上了吴锐的车，坐在后座反应了很久，经理忽然问道，“你看我这把年纪了，还有机会进国意吗？”
　　吴锐的回答很官方，“最近有招聘，您可以关注一下。”
　　关宁拉了拉他的手。
　　“我觉得不能。”
　　关宁转头看了过去。
　　“……不能把年龄看得太重。”吴锐改口道。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的手一直牵着，关宁的腿也不自觉歪向他这侧。吴锐的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手指又细又长，手背上蜿蜒的血管没入袖口，写满了男人味，尤其是他单手打方向盘时那游刃有余的潇洒模样，令关宁的视线一刻都移不开，她真想把吴锐装进口袋带着去出差。
　　正想着，吴锐趁后面两人在聊天，轻声问道，“姐姐，还疼吗？”
　　关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有些脸热，同样小声回，“已经没事了。”
　　“噢。”吴锐忽然轻声笑起来，好似在回味。
　　关宁拽了一下他的手，羞恼道，“专心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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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机场, 后座两个人察觉关宁跟吴锐你侬我侬的气氛，自觉带着行李下了车。“砰”地一声关门声像是某种信号，吴锐解开安全带, 衣料与真皮座椅摩擦发出急切的一阵声响, 他俯身吻上关宁的唇。
　　“……五分钟，”关宁含混不清道, “就五分钟。”
　　五分钟后，吴锐还意犹未尽，但扫了眼时间, 怕关宁登机来不及，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人松开。
　　拖着关宁橘黄色的小行李箱, 吴锐牵着关宁跟站在一边喝水的经理他们汇合。
　　关宁过安检之前，捏了捏吴锐的手说, “生日快乐，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到结束。”
　　“没关系。”吴锐弯着腰，伸出手轻轻揉了一把关宁的头发，想起来什么，他凝着关宁漂亮的眼睛说道, “姐姐回来的时候要把最好看的衣服换上，我来接你。”
　　刚跟小朋友有了肌肤之亲，一下子要分开这么多天, 关宁心里很舍不得，她贴过去重重地亲了一下吴锐的唇, 留恋地说, “想我的时候就打视频电话。”
　　关宁转身过安检, 吴锐盯着她纤细的背影，觉得一整颗心都跟着她走了。等关宁的身影从他视线中消失, 他搓了搓脸，呼出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走出机场，开车赶去生日宴。
　　吴锐从不怕交际，也很会在长辈面前卖乖，吴国意领他见的几位行业元老对他都极为满意，长得个高，生得英俊，说话又讨巧，怎么会不满意呢？只不过也有早就耳闻吴锐那些流言蜚语的，冲吴国意跟吴家的面子，都觉得他年纪小，花心一点也情有可原，甚至还有一位邓董想把女儿介绍跟吴锐认识。
　　“我在家只会打游戏，怕她觉得无聊。”吴锐先是出言婉拒。
　　然而邓董说，“音音也喜欢打游戏，正好你们可以一起玩。”
　　吴锐为难道，“我有点双标，自己打游戏可以，但我不喜欢经常打游戏的女孩子。”
　　对方面露尴尬，但马上就说，“音音唱歌跳舞骑马射箭，什么都会，说不定能带你出去做点别的。”
　　“她多大啊？”吴锐忽然问。
　　邓董见他有兴趣，立马笑道，“二十一，比你小半年。”
　　“啊？”吴锐皱皱眉，语气有点遗憾，“都这么大了啊？”说完他故意显摆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戒指是他自己买的，他见对方脸色变都没变，又故意压着声音道，“我现在交往的女朋友们才十七八，我怕她们玩不到一起去，会吵架。”
　　“你——”对方捂住胸口，被刺激得不轻。
　　吴锐对他点点头，“邓叔叔，那我先招呼别的客人。”
　　吴锐本想说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但看眼前这位知道他在家不务正业、人又花心，竟还要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就知道这姓邓的为了生意和家族前程道德底线很低，对待这种人，就得用极端的办法。
　　吴锐去找默默吃甜点的张启闻，后者上下扫了他一眼道，“脚好了？”
　　吴锐点点头，握着酒杯跟他一碰。
　　张启闻观察力极强，立马注意到了吴锐手上的那枚素戒，他从没见吴锐戴过这玩意儿，心里立马有种不寻常的感觉。
　　“这是？”
　　吴锐转了下戒指，对他很坦诚，“自己买了戴着玩儿的。”
　　张启闻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结婚了。”
　　“唔，应该快了。吴锐道。
　　张启闻睁大了眼睛，“跟谁？你那些女朋友都还没成年吧？”
　　“你才没成年呢，”吴锐啧一声道，“我从楼上跳下来那晚，你还记得吧？”
　　张启闻当然记得，他点点头。
　　吴锐一提这事还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天我本来是在我现在的女朋友家，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原因，我才从二楼跳了下去。我们要结婚了。”
　　“那怎么一点消息都没露出来？”张启闻斟酌了一下问道，“你爸妈同意了吗？”
　　“我爸没说同意，但也不反对，我妈那边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你提醒我了，一会儿我就去问问她。”
　　“你们私定终身啊？”
　　“还没定，”吴锐看到了抱着吴喃的他妈妈，迫不及待要跟她谈一谈，临走前抛下一句，“我还没求婚。”
　　“妈，”吴锐凑了过去，第一次主动张开手道，“我帮您抱一下吴喃吧。”
　　吴母狐疑地看了儿子一会儿，把怀里的小儿子塞过去。
　　“锐锐，你最近怎么了？”吴母今天见了吴锐就想问了，她总觉得大儿子现在不太对头。
　　“没怎么啊，”吴锐抱关宁丝毫不觉得重，抱着个十多斤的小娃娃就觉得胳膊发沉，他低头看了眼趴在他胸前吐口水的吴喃，忍着没把弟弟丢回去，抬眸道，“妈，我找您确实有件事。”
　　母子三人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吴母问道，“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吴锐顿了顿道，“是我的终身大事。”
　　吴母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紧张地问，“你把哪个女孩子搞怀孕了？我早就说不能放任你交那么多女朋友，你爸不当回事，你也不听话，现在好了……你快跟你爸去说，明天我们就登门致歉，人家女孩儿还那么小，你也下得去手，啊？”
　　“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吴锐简直哭笑不得，“没有这回事，是我交了一个女朋友，她比我大，人也很好，我很喜欢她，我打算跟她求婚。”
　　“你等等，”吴母按着胸口喘了口气，“比你大……大多少？”
　　“她今年二十八岁，我爸也知道，上午在公司我说要买戒指求婚，我爸没有反对。”
　　吴母联想到儿子最近的变化，还以为对方得四十了，一听才二十八就松了口气。她问道，“锐锐，你这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关宁，”吴锐说，“我有个朋友叫关呈，您也见过，关宁是关呈的姐姐。”
　　关呈来过吴家吃过几顿饭，吴母当时看着那孩子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又懂事又好学，模样长得也斯文英俊，比吴锐不知道让人省心多少，听说他跟着他姐姐长大，她那时还想约关呈姐姐出来聊聊怎么教育小孩，这一转眼，关宁就要成为她儿媳妇了？
　　“你这回是认真的？可不要结婚以后三心二意，到时候不光是你爸，我都要打断你的腿。”吴母威胁道。
　　吴锐表情认真，他郑重地点点头，“妈，我不会让关宁对我失望的，那样我也会对自己失望。”
　　吴母放心下来，问他，“戒指已经买了？”
　　“嗯，这个。”吴锐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戒指盒递过去。
　　吴母打开戒指盒，钻石很大，切割成圆形，周围缀了一圈碎钻，戒指圈也是碎钻点缀而成，她一看就忍不住夸，“锐锐的眼光不错，小关一定会喜欢的。”
　　说起求婚，其实吴锐隐隐有些紧张，倒不是怕关宁会拒绝，关宁那样温柔的人，就算拒绝也会很委婉，尽量不伤他的心。但毕竟是第一回，他很难不忐忑。
　　吴母一眼看透儿子的想法，轻声问道，“准备哪天求婚啊？我们能到场吗？不能到场的话，能不能录个像给我们看看呢？”
　　一听这个，吴锐顿时更紧张了，他扯了扯领带道，“妈，您现在先别问，我快喘不过气了。”
　　吴喃见他的领带好玩，一把抓在手里，吴锐被他拽得弯下了腰，看着怀里这玩意儿可恶的笑容，顿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松手啊，吴喃，”吴锐威胁道，“不然哥哥要打你了。”
　　吴锐还没打吴喃，吴喃已经在吴锐胸口没轻没重地锤了一拳，吴母立马把小儿子抱了过去，嘴上斥道，“喃喃怎么能打哥哥呢？”
　　吴喃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啥也不会就会哭，吴锐听得头疼，从母亲手里拿回戒指，去外面找徐知也他们了。
　　徐知也他们三个觉得里面闷，反正这场合有他们老子在，用不着他们，就跑了出来，如今正坐在花园里池塘边喂鱼，吴锐走过去的时候，徐知也坐在了一旁的秋千上。
　　“你怎么也出来了？”沈玉问道。
　　“吴喃哭了。”吴锐冲鹿锋伸出手，“给我根烟。”
　　“又要烟？”徐知也狐疑道，“跟姐姐吵架啦？”
　　“怎么可能，我们好着呢，”吴锐接过烟，蹭了一下鹿锋的火，好看的手指夹着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道，“我……我就是有点紧张，咳咳咳……这什么烟啊这么呛？”
　　鹿锋没理他的问题，漫不经心问道，“你有什么可紧张的？”
　　吴锐缓了几口气说，“我准备跟姐姐求婚了。”
　　听完这句话，徐知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余下两个人也瞬间站直了身体。
　　“这么快？”徐知也觉得就跟做梦一样，他们几个就吴锐最小了，他竟然要结婚了？
　　“我紧张，我是真紧张，我怎么可以不紧张？”吴锐扫了一圈他们三个，真诚地发问，“嗯？嗯？嗯？”
　　三人都听出了一种人有三急的感觉，还以为他今晚就要求婚，也不自觉替他紧张起来，等吴锐告诉他们求婚的日子还有几天的时候，徐知也松了一口气，蹲在地上发问，“关呈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吴锐也蹲了下来，回答他，“我这几天打算故意露出马脚，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到时候你们配合一下。我也怕他到时候接受不了，万一他回来跟姐姐闹，姐姐不同意了怎么办？”
　　沈玉是第三个蹲下的，静悄悄地听了一会说，“你们说关呈会打吴锐吗？”
　　徐知也道，“我觉得会，要不要打赌？”
　　沈玉问，“赌什么？”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办一件事。”徐知也说。
　　他话音刚落，吴锐跟沈玉异口同声道，“我也觉得会打。”
　　“我也想参加。”吴锐补充道。
　　地上三个人这时一致仰起头往还站着的鹿锋身上看，鹿锋非常嫌弃，但还是蹲了下来。四个人围成一圈，鹿锋叹了口气，“就等着我这个冤大头是吧？”
　　吴锐拍拍他的肩，“鹿锋锋，剧本的事情就靠你啦，写得好的话，答应我的那件可以抵消。”
　　鹿锋打开他的手，“恶不恶心？剧本我可以写，但你们要听我安排，不配合的话，我就第一个对关呈曝光吴锐。”
　　“嗯嗯嗯。”吴锐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他什么都配合。
　　吴锐被吴国意叫了进去，他跟几个叔叔伯伯多喝了几杯，等生日宴结束的时候，吴锐觉得脑子有点发晕，他忽然好想关宁，只想回家跟关宁打视频电话。
　　司机送他回去，他进了家门，开了灯，坐在沙发上找到关宁的名字点了进去。视频电话响了好多声，对面都没接。吴锐顿觉失落，他锲而不舍地又打了一遍，结果还是没动静。
　　他踩着拖鞋走去给少爷单独布置的房间，坐在地板上对着他与少爷拍了几张照，全部发给关宁。
　　“姐姐，我想你，我跟少爷都想你。”
　　发完消息，他斜倚着小沙发等关宁的回复。
　　关宁的回复没等来，倒是关呈发来了消息。
　　只有一句话。
　　“发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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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锐浑身一紧, 瞬间醒酒。
　　往上翻了翻，是他跟关呈的聊天内容。
　　完了……
　　暴露得如此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吴锐没有马上回复, 关呈便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看, 猫挺可爱，吴锐看起来也很正常, 但关呈盯着盯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放大了仔细一瞧，发现吴锐手上戴了一枚戒指。
　　喊人“姐姐”, 还戴了戒指……
　　关呈难以置信地打字质问，“你这么快闪婚了？怎么也没邀请我？”
　　“还没结婚。”吴锐半死不活地回了一句。
　　关呈脑子里其实有点乱,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被他忽略了，可一时半会儿又抓不住头绪。室友们各有各的放松方式, 游戏音效跟综艺中笑声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吵得他有点心烦。
　　他下了床，去了安静的楼梯间。
　　吴锐消息发错人正常，但是恰好发给他，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是对方跟他的名字很像？还是都姓关？都姓关的话……关呈心底有个可怕的猜测冒出头,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那天他姐声称想多跟他待一会，提出要跟他一块去吴锐家时，关呈心里就在奇怪了。上大学的时候, 关呈也曾一月都在外地比赛，也没见关宁多想念他, 还有他今年开学要到坐了飞机都要辗转七个小时的城市去, 虽说是走得急了些, 可关宁甚至都没送他去机场。怎么他去吴锐家给吴锐过个生日，关宁就舍不得他了？
　　关呈脑子里飞快地梳理出过往的蛛丝马迹。
　　关宁某次提起吴锐时语气甚是熟稔, 她见到吴锐时眼睛都在发光，徐知也他们围着他送吴锐的跑车模型转时，她跟吴锐静悄悄地并肩站在一起、靠得那么近，就跟一对儿似的，他那晚喝醉后，隐约知道关宁没立刻就走，还跟他们继续玩了很久，以关宁的性子，不可能跟见第一面的人飞快打成一片。
　　“操！”关呈第一次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立刻打视频电话给吴锐，吴锐接得不情不愿地，一下子看见对方的脸，两个人都有点窝火。
　　“怎么了？”吴锐毕竟心虚，还是先打了声招呼。
　　“你手上的戒指是谁送的？”关呈没跟他绕弯子。
　　“我自己买的。”
　　“你放屁。”关呈咬着犬牙。
　　吴锐皱皱眉，“你怎么忽然骂人呢？这就是我自己买的，小票在我这儿，要给你看看吗？”
　　“你别跟我扯别的，”关呈气得眼角发红，“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跟我姐在一起了？”
　　一个问题砸过来，把吴锐搞得头痛欲裂，他靠着沙发不停地按着额角，有冷汗流进了眼睛，他抬眼的时候眼角也有点红，对着屏幕上的关呈点了下头，直接承认，“对，我们在一起了。”
　　接下来关呈嘴里那些话，吴锐一辈子都不会忘，他是第一次见关呈失态，教养跟风度都被抛到了一边，关呈嘴里骂着他，话都不好听，但他却显得很狼狈，很无助，好像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似的。
　　“那是我姐！吴锐，你真他妈是个畜生。你平时花心喜欢浪，你就找那些愿意跟你玩儿、跟你疯的，你去招惹我姐做什么？！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你凭什么偏偏对我姐下手？！哦不对，程蕊的事情你一定要怪我，那也可以，是我没在察觉出她有喜欢我的苗头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的错，你有什么怨恨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你去招惹我姐算他妈个什么东西？！”关呈眼睛红得厉害，眼里蓄满了泪水，强忍着不往下掉，“是，我当初让你陪她打游戏是我他妈太蠢又瞎了眼，你觉得寂寞觉得无聊就去找别人，反正跟程蕊一样心里有别人也愿意跟你在一起的女的一抓一大把，你要是乐意，让她们同时陪你都行！为什么是我姐？！你念大学的时候去听过几堂课？考试考了几分？你除了每天泡妹子打游戏，还会做什么？！你去照照镜子，除了你们家里有点臭钱，你哪里配得上她？！”
　　吴锐以前就一直觉得关呈背地里肯定看不惯他，但没想到关呈不是看不惯，而是看不起。他心底涌出来一丝一丝难过的感觉，最后像毛线球一样把他的心脏裹住又缠紧。他想问关呈这么看不起他又为什么跟他做朋友，但想到关呈把关宁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也就能理解关呈此时几近崩溃的情绪，因此吴锐静静看着他，由着他发泄，什么话都没有说。
　　最后那句质问带出了眼泪，关呈摘掉眼镜飞快一擦。再戴上眼镜之后，关呈吸了一口气，靠着墙有些无力地说，“吴锐，你去跟我姐说分手吧。我不希望她跟你在一起，我宁愿她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同意她跟你。你对一个人的热度能持续多久，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的感情能说变就变，到时候我姐怎么办？如果你还算个人，你就放过我姐，别伤她。”
　　“不行，”吴锐不想刺激关呈，但让他说假话他办不到，“我不会跟关宁分手的，除非她不准备要我了。”
　　“你平时什么样儿我还不清楚？”关呈嘲弄地看着他，“这时候装什么深情？你没跟姐姐交往过，不过就是觉得新鲜，你大可以撒网泡十个八个比你大的，你爱找谁就他妈找谁，但是关宁不行。”
　　吴锐看了他一会儿，轻吐出一口气，“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让人帮你买周六回来的机票，到时候再说。”
　　“吴锐！”
　　吴锐没理会，径直结束了视频通话。
　　关呈马上打了过来，吴锐没有接，关呈连续打了好几个，视频不接就打语音，语音还不接就打电话，电话也不接，关呈只好给吴锐发微信。
　　吴锐盯着关呈发来的消息看，从标点符号就能看出关呈有多生气，估计关呈现在想手撕了他。他放下手机去冲了个澡，出来以后见关宁说她刚到酒店，就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关宁接通以后才发现并不是视频。
　　吴锐解释道，“今晚喝了很多酒，脸色不太好，怕吓到姐姐。”
　　关宁听出他语气不太对，温柔问道，“今天很累吗？”
　　“我不累，姐姐呢？”
　　“公司订的酒店有点偏，”关宁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一听吴锐的声音就觉得背也酸脚也痛，忍不住抱怨道，“下了飞机我们坐了机场大巴，到站以后竟然还要步行两公里，原以为看到酒店的标志就要到了，刚松一口气，结果发现酒店附近在修路，我们三个人绕了一大圈，这边下了雨，在小路的山坡上踩了一脚泥。”
　　“是叫百岛酒店吗？之前我去那边玩，冲朋友的面子住过一回，酒店看起来挺气派，里头设施也全，但洗手池出水很慢，洗澡水水温不稳定，而且热水只供应到24点。”吴锐慢慢道，“姐姐带高跟鞋了吧？把今天穿的平底鞋拿去门口旁边的水龙头底下冲干净，那边很潮湿，放到窗边也未必能干，得拿吹风机吹一会儿。另外，酒店房间的空调开关不起作用，门后有电闸，如果觉得凉就干脆把电闸拉下来，不要感冒。”
　　关宁确实觉得房间里有些凉，但听着吴锐一字字耐心嘱咐的话，心里渐渐暖了起来，她笑道，“我知道了，唔，现在十一点钟，我先去洗个澡，你早点休息。”
　　“头发吹干再睡，晚安姐姐。”吴锐温柔道。
　　挂掉电话以后，吴锐给关呈订了周五晚上的机票，把信息截图发给关呈。关呈没回复。
　　周六早上，吴锐早早地坐在别墅外的长椅上等，快七点钟的时候，关呈背着一个轻便的书包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吴锐迎着太阳看向他，慢慢站了起来。
　　关呈捏着拳头一步步靠近，冲着吴锐的脸就是一拳。
　　关呈没跟人打过架，但这一拳是真狠。
　　吴锐被这一拳打得身子歪了一下，撞上了身后的栏杆。他抹了把嘴角，暗暗“嘶”一声，手指上有血，嘴角破了。
　　吴锐刚站稳，关呈又一言不发地一拳砸下来，还是刚才的地方，这小子手够毒的，吴锐疼得想骂人，他扣住关呈的手腕，嘴角太疼，他不由地轻了声，“第一拳就当你还了我那天打你的，第二拳是为了姐姐，我也能接受，差不多行了，我不是真打不过你，是想让着你才站着不动让你打的。”
　　“我不该打你吗？！”关呈挣开吴锐。
　　“进去说吧。”吴锐道。
　　“就在这说，”关呈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甩到吴锐怀里，“这是这两回的机票钱，我还给你，你把我姐还给我。”
　　吴锐把信封丢到长椅上，说了句不可能。
　　“吴锐你他妈——”关呈恨不得扑上来打死他。
　　吴锐打断他的话，“你不同意我跟姐姐在一起……”
　　“她不是你姐姐，你别这么喊！”关呈忍不住吼起来。
　　“好，关宁，”吴锐顺着他，“你不同意我跟关宁在一块儿的原因，不就是觉得我对感情不专一，你担心我中途喜欢上别人抛弃她，伤她的心，还认为我除了泡妞什么都不会，配不上关宁也给不了她未来，是这样吧？”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关呈冷笑道。
　　“我承认，过去我确实交了太多女朋友，但是还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不堪，但凡有一个人觉得我混蛋，我都不会纠缠关宁，”吴锐冷静又认真地说，“至于我跟关宁的未来，我也想过了。我现在在我爸的公司学东西，但日后不会在那里工作，我已经注册了一家公司，准备从头做起。关宁如果愿意来，那她就是一把手，倘若她不愿意，那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她。要是她哪天觉得累了不想上班，我会赚钱养她。”
　　“你想得美。”关呈对吴锐说出的这番话自然是吃惊的，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你不相信没关系，”吴锐道，“我在国意有点股份，股权让渡书我已经签了字，你如果愿意，可以帮关宁暂时保管。”
　　“我不愿意，你的股份也不是你努力得来的。”
　　吴锐沉吟了一下，“是啊，但是从无到有需要过程，这点机会总要给我吧？我以前确实没干过什么正事，但我在学着努力做了，我也想不靠吴家、不靠我爸，给关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我会做到的。”
　　今天的吴锐跟关呈从前见过的很不一样，关呈心里再不愿意承认，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一个人想要变好的决心。但吴锐想变好是好事，关呈还是没办法接受他跟关宁在一起的事实。
　　“为什么是我姐？”关呈忍不住问道。
　　“不只是你，我也很意外，”吴锐忍着疼笑了一下，“过去我一直说，我喜欢比我年纪小的，说话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我会情不自禁想要保护她们。后来我才发现，不是那样的，喜欢不能用特征跟符号界定，你喜欢上什么人以后，她身上的一切就都成了你的标准。关宁很独立，也不会娇滴滴地对我撒娇，但我还是喜欢她，我看她工作累就心疼，见不到她就想念，她一笑我觉得让我做什么都值得，她不高兴我也跟着六神无主，吵架的时候我难受得一整晚都睡不着，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跑去找她、去低头认错，只要能给她安全感，我愿意下一刻就同她结婚，我想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她。你问我为什么是关宁，我却想问，为什么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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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姐吗？”关呈怀疑地看着他, 见吴锐点了点头，就道，“她或许没有你看到的这么好, 她有脾气, 生气的时候简直是冰冻三尺，可以一整天不与你有任何眼神交流。她很霸道, 做出来的东西不管味道如何，喂给你了你就得吃光。她不喜欢开玩笑，有时你头脑兴奋一不小心说了她不爱听的话, 她能不带任何脏字、拐弯抹角地挤兑你好几天。她工作忙，有压力, 也会说老板跟同事坏话，你只要一次没有附和好, 她就会觉得你敷衍，不是个好的倾诉对象，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想跟你谈起任何相关话题。她虽然比我们大，但是除了外在，她其实与你交往过的小女朋友没什么差别, 你能保证以后始终如一地喜欢她吗？哪怕她在你面前暴露出了所有小脾气也不会觉得有一丝不耐烦？”
　　吴锐听完一笑，认真道，“关呈, 我每段感情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知道女孩子生气的时候要怎么哄, 能听出她情绪失控时是不是言不由衷, 我更理解她可能生气的缘由, 如果关宁会对我生气，那一定是因为我确实有错, 既然我有错，我就会改，会改到关宁跟我生不起气为止。”
　　“如果你真能这么透彻，为什么还会跟你的前女友们分手？”关呈抓住一个关键。
　　“你念大学时应该不只有我们几个跟你是朋友吧，你那些每天上课吃睡都在一起却还是有一肚子废话可以聊的室友，毕业以后还常常跟你联系吗？你们忽然变得生疏，是因为你犯了错吗？”吴锐说，“有的人注定像游客一样来了又走，但也有人因为看过一次月亮就在打算路过的城市安了家。没能走到最后，不一定是谁的错，更不是不该，就是没到时候，没到那个……让你坚定地想相信并去创造未来的时候。”
　　聊到这里，关呈对吴锐的不满已经消失了大半，往吴锐的嘴角上瞄了几眼，他有些别扭地问，“我姐是出差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去机场接她，你要一起去吗？”
　　关呈反问道，“我不能去？”
　　吴锐笑起来，“能去，不过……接关宁回来以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既然你在这里，就顺便做个见证者吧，我要跟关宁求婚了。”
　　心情刚平复了一会儿，关呈被吴锐这句“求婚”惊得瞬间睁大了眼，拳头又捏了起来，这次吴锐往后一退躲了一下，他料敌先机地补充道，“这件事我跟我爸妈讲了，他们也都赞成，到时候绝不会有你想的那些狗血戏码，你可以放心。徐知也他们下午会过来帮忙布置，你想一起吗？”
　　关呈现在就像一个碰一下就炸毛的小狗，“我疯了？你说了那么多，我也只是能不反对你们谈恋爱而已，但代表我自己，我不同意你娶我姐。”
　　吴锐想了想道，“你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倘若有一天要在‘她开心’跟‘你满意’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当时你告诉我，关宁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所以那时你就有预谋了？是故意那么问我的吧？你就是想在这个时候把我说过的话摆出来，好让我没脸说反对，吴锐，你可真够可以的。”关呈一跟他说话，又满肚子气。
　　“我承认当时我是有过你说的这种想法，但现在我很需要你的同意跟祝福，我知道这世界上关宁最爱的人就是你，如果你提出异议，关宁就算再想嫁给我，恐怕也会衡量一下你我在她心里究竟谁更重要。”
　　关呈没意识到这是个小小的激将法，他无所谓道，“那你就去求婚啊，我倒想看看，我姐究竟会不会点头。不过先说好，她要是拒绝了你的求婚，你可别像新闻里那些男人一样每天纠缠她，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能做到吗？”
　　“我能。”吴锐压住唇角的笑意。
　　关呈抬脚往别墅里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写完一篇会议论文才出门赶飞机，没来得及带衣服，你这儿有我能穿的吗？”
　　关呈参观了一下吴锐的衣帽间，在吴锐据说是从没穿过的衬衣里随手挑了一件拿在手里，然后他视线一转，落到一件蓝色衬衣上。吴锐的衣服都是关呈听都没听过的大牌货，但这件衣领上的商标他竟然认识。
　　“你也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关呈指着蓝衬衣诧异问道。
　　吴锐倚着门框，离关呈很远，他点了下头，“关宁送的，听说本来是买给你的？”
　　关呈还把自己当孩子，念书的环境也无需他少年装老成，原本不喜欢衬衣西裤的，但见关宁把买给他的衣服随手给了吴锐，他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关呈说，“我姐总这样，没有男朋友可以带出去，就喜欢给我买衣服，我要是穿了她买的衣服跟她一块出门逛街，她就开心得不行——”
　　关呈转过身，成功看到吴锐有点嫉妒的眼神，心里感觉很痛快，他又挑了一条休闲裤，从吴锐身边经过，“借你浴室洗个澡。”
　　下午，徐知也三人都来了，一见吴锐的模样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对他有点同情，但关呈就在一旁站着，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徐知也忍不住问，“明早就这副样子跟姐姐求婚吗？”
　　“能怎么办，”吴锐说，“大不了我戴口罩。”
　　几个人要进门，关呈忽然伸手一拦，“你们三个早就知道是吧？但就是没人跟我说。”
　　徐知也对关呈笑笑，“我们也没想到吴锐能坚持到今天，还以为等你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呢，不过既然都这样了，你也看开点，姐姐有她自己的人生选择，用不着我们对她的恋爱跟婚姻指手画脚。”
　　“我姐未必同意。”关呈道。
　　“对，”吴锐顺着他说，“关宁眼光那么高，或许真会拒绝我，但我已经够紧张了，你就当同情我一下，有什么话等关宁做了决定再说，好不好？”
　　关呈冷哼一声，走到客厅中央拆开装玫瑰花的箱子。
　　另外的人见状也立马上前帮忙。
　　傍晚的时候，房间里成了花的海洋。
　　吴锐在厨房里盯着烤箱，用了一个钟头亲手做了一个求婚蛋糕，蛋糕上坐了一对小人儿，一个穿红色长裙，一个穿黑色西装，他们笑着对望。
　　做完这一切，因为吴锐的求婚日程激动起来的几个人一块去游戏室打了几把游戏，然后坐在地毯上边闲聊边喝酒。喝着喝着，他们发现刚才还在的吴锐忽然不见人影。
　　吴锐不敢喝酒，跟他们越聊就越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最后自己跑到三楼琴房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明天求婚要说的话，他几天前就写好了，但现在怎么看都不满意，他拿着笔在原稿上写写画画，改完后，他重新誊写一遍。
　　这下总算满意了。
　　徐知也他们找到了他，把少爷也抱了上来。少爷这几天跟吴锐相依为命的，有时还要见他坐在台灯底下抓着头发写求婚词，一见他就往他怀里钻去。
　　吴锐撸着猫，对关呈道，“关宁送我的。”
　　关呈一滴酒都没喝，此时无比清醒地回，“哦，我姐对她男朋友都挺大方的。”
　　吴锐皱眉问，“念书那会儿也经常送对方礼物吗？”
　　关呈那时候还小，根本不知道关宁初恋的细节，但就是忍不住想刺激吴锐，就点了点头，“不过跟现在肯定不能比，那时候经济条件不怎么好，最多送条围巾、送个钱包什么的，花不了几个钱。”
　　想到关宁亲手给别的男人织围巾，吴锐心里酸得要命。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认识关宁？为什么他比关呈还要小？为什么关宁的初恋男友不知道珍惜？他心里涌出很多疑问，忽然有点想喝酒了。
　　但他又怕喝酒误事，明天的求婚可不能出差错。
　　徐知也他们留宿一宿，第二天一早，吴锐戴上口罩，开车载关呈去机场接关宁。
　　两个人都穿了白色衬衣黑色长裤，身高也差不多，关宁到了以后，拖着行李箱一眼看过去，还是先被长身玉立的吴锐吸引了。等与他那双笑眼对视良久以后，她才发现吴锐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关呈。
　　下意识放慢脚步，关宁读懂了关呈脸上的表情，猜测他应该是知道两人的事了，事到如今，再退却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她抬起了头，大方朝两人走去。
　　“姐。”关呈先喊了一声。
　　“怎么忽然回来了？”关宁问道。
　　关呈看了吴锐一眼道，“回来找吴锐有点事。”
　　至于是什么事，关呈不用说，姐弟俩已经心照不宣。关宁深深地看了弟弟一会儿，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然后将视线完整地放到一周未见的男朋友身上，她凝着吴锐的眼睛道，“给你——们带了礼物，上车说吧。”
　　关宁没想到关呈会回来，带回来的手信和当地的小玩意儿都是准备送吴锐一人的，不过带的有点多，两个人也够分。
　　关呈坐在后面，尝了尝那家有名的鸡蛋卷，然后拿了一根喂给前面的关宁。关宁从飞机上下来不怎么想吃东西，吃了一根就帮吴锐拆了一包花生糖。
　　关宁拿起一块喂到开车的吴锐嘴边，见他一直戴着口罩觉得有些奇怪，就问道，“见了我为什么不把口罩摘掉？”
　　吴锐支支吾吾地说，“我感冒了，怕传染姐姐。”
　　“把这个吃了，”关宁温柔道，“就摘一会儿，没事。”
　　吴锐没回应。
　　关呈坐在后面无比怨念地盯着关宁拿着花生糖的手。
　　关宁等了一会儿，直接上手将吴锐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吴锐“嘶”了一口气，微微偏开了头。关宁视线扫到了什么，轻轻捏住吴锐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吴锐，这是怎么回事？”吴锐皮肤很白，嘴角的伤便尤其明显，关宁一看就快心疼死了。
　　吴锐从后视镜里看了关呈一眼。
　　关呈慢慢坐直了身体。
　　结果吴锐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怎么都不像摔的撞的，跟人打架了？”关宁问他。
　　“没有，”吴锐语气好像很迟疑似的，“就是……我就是……”
　　关呈坐不住了，他忍不住开口道，“姐，是我打的，是我打了吴锐。”
　　关宁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关呈，你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怕你被吴锐骗啊，就想为你出口气。”关呈听她话中有点责备的意思，语气也有点委屈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吴锐忽然轻声道，“姐姐，没事的，我不生关呈的气，虽然他朝同一个地方打了两拳，还说我是畜生，但我能理解他，真的。姐姐，你千万不要怪关呈。”
　　关呈：“……”你能不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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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宁喂了吴锐一颗花生糖, 趁车子在等红绿灯，讨好地挠了挠他的下巴，然后回过头, 粗鲁地将剥好的另一颗塞进了关呈嘴里。
　　“啊——”关呈一惊, 委屈地看着关宁。
　　然而关宁却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提醒他要学会控制情绪, “你跟吴锐是朋友，再怎么样也不该动手打人的，也就是吴锐不跟你计较, 换了别人，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关呈心里的委屈跟愤怒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没想到吴锐昨天跟他说得好好的、他都快感动了，一见了关宁就告状, 卑鄙小人！他恨恨地嚼着花生糖，又伸手问关宁要，“姐，我想再吃一颗。”
　　吴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上掩不住得意。
　　关呈盯着他的后脑勺, 吃糖吃出了吃人的气势。
　　到了别墅前，吴锐泊好了车，极为绅士地接过关宁的行李箱, 他与关宁并肩往前走，轱辘声碾过长长的石子小路, 关宁小声对吴锐道, “吴锐, 你穿黑衬衣更好看。”
　　“一会就上楼换。”吴锐正巴不得找个理由到二楼安排。
　　关呈走在二人身后，看见吴锐裤子口袋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白纸, 他想到昨天吴锐就是对着一张纸紧张兮兮地又念又背，坏心一起，他趁前面两个人谁都不注意，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吴锐进门倒了两杯水，一杯苏打水给关宁，一杯凉白开放到茶几上，看了眼关呈说，“先放这里了，你渴了就喝。”差别待遇可以说非常明显了。
　　然后吴锐给了关宁一个“我去去就回”的眼神。
　　关宁点了下头。
　　吴锐踩着旋转楼梯去了二楼。
　　徐知也他们翘首以盼，一见吴锐就奔过来问，“怎么样？人接回来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吴锐尽量冷静地吩咐，“我不再下楼，换完衣服后会邀请关宁上来，与此同时鹿锋坐电梯下楼，问关呈愿意到二楼来还是就在楼下等。一会关宁上来，你们先躲到隐蔽的地方，卧室、厨房、阳台都可以藏人，手机都调静音，我求婚成功你们再找合适的时机出来。但要是另一种结果，就悄悄坐电梯下楼离开，不过电梯上下行会有声音，我在阳台外放了把梯子，实在不行就爬下去，这个高度还算安全，不会有生命危险。”
　　徐知也三人吃惊地听完，如果不是吴锐就站在他们面前、嘴巴在动，他们都怀疑这压根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听懂我说什么了吗？”吴锐确认了一遍。
　　沈玉率先点点头。
　　沈玉都懂了，其他两个领悟力比他强得多，肯定没问题，于是吴锐冲他们摆了摆手，去衣帽间换上黑衬衣。他坐在小沙发上呼出几口气，想温习一下求婚词，一摸口袋却摸了个空。他把身上所有口袋都检查了一遍，又翻了翻地毯周围，还是一无所获。
　　吴锐何止是一点慌张，简直可以说完全乱了阵脚，甚至连第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吴锐？”门外徐知也小声喊他。
　　吴锐揩去额上冷汗，默默走了出来。
　　徐知也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吴锐手插在口袋里，避免将紧张传给每个人、让场面更失控，他冲不远处的鹿锋扬了扬下巴道，“我现在让关宁上来，你去找关呈。”
　　吴锐说完就给关宁发了条微信。
　　“姐姐，到二楼来一下。”
　　关宁以为是吴锐被关呈打了需要她抱抱安慰，又不想跟她在关呈眼皮底下腻歪，于是回了个“好”字，自然地起身，整理了一下红色紧身长裙，去二楼找吴锐。
　　关宁嗅到了一阵好闻的玫瑰花香，越往上走，味道就越浓郁。高跟鞋踩着木质楼梯，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的心跟着砰砰跳。果然，在拐弯处，关宁看到了楼梯扶手上大大的指示牌。
　　第二截楼梯走到一半，关宁就看见了穿黑色衬衣长裤的吴锐，此时正背着手，温柔含笑望着她。
　　呼吸发紧，关宁压着即将不受控制的心跳，一层层走上去。浅色地毯上铺着数不尽的香槟玫瑰，房顶上飘满了粉色气球，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漂亮可爱的红丝绒蛋糕。
　　踩到最后一层台阶，关宁眼中的男人深情款款向她走来，绅士十足地一弯身，朝她递出一只手。关宁没有半刻犹豫，就将自己的手交到他手里，吴锐牵着她走去中间，站到了红玫瑰花瓣缀成的心形地毯中央。
　　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都有些抖。
　　
　　过了会儿，吴锐悄悄呼出一口气，松开关宁的手，将一大束红玫瑰双手捧到关宁面前。
　　“吴锐……”关宁眼睛泛酸，动容地看着他。
　　吴锐敢说到这一刻，他也没做好十足的准备，更没有把握一定能求婚成功，但他还是慢慢弯下身，准备以最虔诚的姿势面对他喜欢的女人。
　　他背诵过无数遍求婚词，却没排练过这个简单的单膝跪地的动作，于是他下一秒就迟疑起来，男人求婚到底该哪只腿跪地，左腿？右腿？他在考虑这些的时候，膝盖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等他决定右膝跪地时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前倾的惯性令他两只膝盖几乎同时着地。
　　吴锐微垂着眸，心情沉痛地闭了闭眼，觉得就这一瞬间他脸都丢尽了。
　　关宁一动未动地看了他几秒，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她想笑，但是顾及小朋友的自尊心，勉强将笑意憋了回去，关宁伸出手，吴锐感动于她此时的体贴，抓着她的手臂抬起左膝。
　　除了房间录像跟他们二人，没人会见到这一幕，吴锐在心里安慰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戒指盒。
　　“关宁……”吴锐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求婚词被他忘得一干二净，说出来的话完全是凭着本能。
　　“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刚好两个月，过去，两个月对我来说就是大半个暑假而已，这期间我的口味不动、爱好恒定，结束后我依旧是我，”吴锐顿了顿，“但是认识你之后的这两个月，却好像比两年还要长，我一点一点地靠近你身边、缠着你、喜欢上你，再到现在，你穿着漂亮裙子站在我眼前，我却觉得还不够。”
　　“我们一起打过游戏、看过你我爱看的电影，你为我做过好吃的甜点饭菜，我见过你被别人伤害，也曾睡过你的床不止一次，我们有过争吵，但大多时候都很甜蜜。我喜欢你醉酒的模样，喜欢你看着我时全心全意着迷的眼神，我喜欢你送的猫，也喜欢我们互相契合的唇和身体。”
　　关宁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便掉了下来，她拿手指抹去。关宁心想，还好关呈没跟上来，他要是听了这番话，估计会想把吴锐打死。
　　关呈确实想冲出去打死吴锐，但被另外三个人死死抱住了，不光如此，徐知也还捂住了他的嘴。
　　吴锐继续道，“我想跟你一起做许多许多事，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我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想每天下班接你回家，想每晚抱着你入睡，第二天睁开眼看见你就在我身边。我不想只是你的男朋友，我想和你结婚。关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吴锐举着那枚漂亮的钻戒，眼神纯净而真诚。
　　关宁心里那句“愿意”差点脱口而出，她往前走了半步，忽然问，“还准备抽烟吗？”
　　吴锐摇头，“不抽。”
　　“喝酒呢？”
　　“只跟你喝。”
　　“以后我们吵架了怎么办？”
　　“如何解决要视情况而定，但我一定不会吵赢。”
　　关宁又道，“我不喜欢小孩子，至少目前对生小孩非常抵触，这样你也可以接受吗？”
　　吴锐有些诧异，他以为关宁是喜欢照顾小孩的那种女人，两人能在这方面想法一致，他自然更高兴，“我也不喜欢孩子，你不想要的话，我们就不要。”
　　关宁没了任何犹豫，她向吴锐伸出手，郑重地说，“我愿意的，吴锐。”
　　虽然渐渐猜到了结果，当这样一个惊喜的答案砸过来的时候，吴锐还是开心得脑袋发晕，他生怕关宁反悔，为她戴戒指的动作比他下跪时利落多了。
　　关宁笑着将人拉起来，吴锐握着她的手一拽，把心爱的人揽入怀中。
　　“太好了，你竟然愿意。”吴锐在她耳边小声道。
　　关宁抱着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跟我求婚的，毕竟你还这么小，怎么会想到结婚呢？”
　　吴锐笑了起来，“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跟你结婚。”
　　“你不会觉得才刚二十二岁就被婚姻绑住，不自由吗？”
　　吴锐对待感情的认真有时超出了比他还要大十岁的男人，他紧紧抱着关宁道，“怎么说呢，每个人对自由的定义不一样吧，对我而言，在你身边我才能找到自由。更何况，能这么早就跟你结婚，我骄傲死了。”
　　趴在卧室门上偷听的人忍不住想出去了，吃蛋糕凑热闹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四个男人挤在一块儿有点热，尤其是关呈还老想挣脱他们跑出去添乱。
　　听着情况差不多了，徐知也敲了敲门板，大声问，“吴锐，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关宁身子一僵，从吴锐怀里出来，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吴锐果断地摇了下头，“没有。”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人打开了，四个年轻男人以一种奇怪的互相牵制的姿势走了出来。
　　“姐！”关呈喊关宁，眼睛却瞪着吴锐，“这个王八蛋对你做什么了？”
　　关宁下意识挡在了吴锐面前，又被他一把拉到身后。如今有关宁撑腰，吴锐扬着下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关呈，叫声姐夫我听听。”
　　关呈骂了一句，挣开拉着他的徐知也扑了过来。
　　关呈想打吴锐，又打不过，吴锐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又怕伤了他，两个人闹得鸡飞狗跳。
　　关宁走去他们身边，一手拉一个，勉强把他们分开了。
　　“你就是个畜生。”关呈气喘吁吁地骂道。
　　吴锐指着关呈对关宁道，“姐姐，你听他骂我。”
　　“好了——”关宁无奈地拉长了音调，她想了想对关呈说，“你把吴锐想得太坏了，其实到现在为止，吴锐从没做过一件值得你打他的事情，他对我无微不至，我也……我也很喜欢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慢慢接受他吧，好不好，关呈？”
　　之前虽然每回都说希望关宁赶快交男朋友，等她真的谈了恋爱，他心里又会难受舍不得，更何况这次是跟吴锐，两个人还要结婚了。关呈的眼角红得飞快，他很听关宁的话，心里再不愿意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变了，于是他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我会接受他，前提是他不主动挑衅我。”
　　关宁看向吴锐，“你呢？”
　　“我从不主动找茬。”
　　关宁将两个年轻男人的手强行拉到一起，“那握个手吧，以后新仇旧怨一笔勾销，继续做朋友，谁都别提之前的事了，能做到吗？”
　　“哦。”吴锐跟关呈齐声应了一字，敷衍地握了下手。
　　知道人家刚求完婚，肯定有更亲密的事情要做，徐知也他们有幸分了点吴锐做的蛋糕，然后就结伴离开，吴锐没注意他们之中有人将录像机也带走了。
　　关呈吃完蛋糕不想走，关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吴锐，忽然放下蛋糕说，“关呈，你要不要先去楼下打会游戏？”
　　“为什么？”关呈无辜地看着她。
　　“因为，”关宁咳嗽一声，直白地说，“我想亲吴锐，你在我不好意思。”
　　关呈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暴击，他有气无力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
　　关呈一走，吴锐忽然抱起关宁压到大片的玫瑰花瓣上，不顾嘴角的伤和疼，低头用力吻了下去。
　　关宁身下的红色玫瑰花瓣与她身上的红裙浑然一体。
　　一个代表爱情。
　　一个是他的爱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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