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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嫁到，王爷非诚勿扰》
作者：做梦天使
简介：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可若是当年不曾相见，如今又是何种模样？一生缘起，半生缘灭，情深缘浅中，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痴心仍不改，故国山河碎。浮华梦后，身心已残。
“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洗尽铅华，耳畔的誓言早已消散。执着的人生里，是否还有一席之地，于那灯火阑珊处，常开解语花？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叫未央，这一切故事由此开始。


【全文阅读开始】


第1章 花落故人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早已是六月的天气，寒音寺桃花却开得灼灼。一阵风来，娇弱不胜力的嫣红簌簌而落，飞入淙淙流水间、飞在弯弯小石径上、飞进黝黝土壤中。有的非是不服气落于泥悼，紧紧拉着风的衣裳，想随他天涯海角，可惜这风最是薄情，拥她们飘散半空便弃之以沟，抛之以壑，自个儿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让遍地残红悒悒憔悴。
桃花夭夭处，阵阵木鱼声空灵而响亮，飘散在粉红世界，粉红世界外的群山中，群山的回音伴着独特而模糊的风声将它传遍每一个角落，遥远而清灵。为飞红抚平绝望与怨恨，静待化香入尘。
一位身着僧衣的清秀女子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她的长发没有绾起，亦没有任何装饰，因着着急，从僧帽里脱出，散散的飞在漫天花舞中，诉语主人的焦急。她穿过花径，跑过柴门，踏上青石板台阶，破门而入。
“公主！”颤抖的声音打破六月的静谧，却没打断禅房木鱼声声。
她踯躅着，不知道已在嘴边的话该怎么说出去。金色佛像前，几支蜡烛将这里映的昏黄而朦胧，反倒给人一种难得的平静。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在她们心中，这样的结果也是不错的……里面的人静静跪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紧不慢敲着红棕色的木鱼，没有丝毫理她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定了心神，沉了沉嗓子：“底下来报，王爷……王爷好像不行了。”
木鱼声漏了一拍。不过，很快便被掩饰了。
凝香远远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眼里一阵发酸：
“如夫人一定要见您，您若不想，奴婢去打发了她吧。”犹豫了一下，她默默退了出去。轻轻拉上门，不知是悲是喜。
也罢！她长叹口气。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红尘万千事，不过庸人自扰。早在三年前，一个忘尘，一个忘世，那纷纷扰扰的人世间，就与她们一刀两断了。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原路跑回。
漫天飞花仍在希冀着，努力让自己飘得更久，更远一点。哪怕是飞过那扇桃花心木窗柩，窥一窥里边的风景也是好的。毕竟那里的声音在这深山野寺中，陪伴了她们三年的青春与衰竭，见证了她们的悲欢离合，身死神灭。
乱红如雨坠纱窗，扑向那窗口默然而立的灰袍身影。她们仿佛感受到一股悲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的她们再次想到自己即将凋逝的生命，红颜命薄，自古如此。于是，她们舞的更用力了，用力把自己的韶华定格成最美的风景。
未央看了好久飞舞的红颜，就那样静静的倚窗而观，不悲不喜，不动声色。“无情草木不解语”纤纤玉手缓缓抬起，落了满鼻清香，又散失在指尖的风中。
“东风助断肠，吹落白衣裳”淡淡的声音由远而来，打破这份心情，她不禁浅浅皱眉，欲关窗不理。
“你在为它们伤心？”一身紫衣的女子再次开口道。
“有生就有死，有什么可伤心的？”她淡淡回道。
“她们开的不易，生的更不易，若是没了这短暂的东风，怕是一年也盼不到头罢！”紫衣女子幽幽道。
未央抬眸看了她一眼。几年不见，她还是这么明艳动人，这么爱穿紫衣，这么沉得住气。只是消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红肿如桃，里面满是疲劳与绝望。
楚国第一美女的风采早已不如以往。这些年，怕也是不易吧。她缓缓垂了眼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好心，忘尘替她们谢过了。只是这花，生于风，又归于风，长于泥而归于尘，本是因果循环，世人又何必执念太深？反倒惹了一身烦忧？”
紫衣女子摇头笑笑：“好一个执念，好一个烦忧，好一位心无波澜的忘尘。”她笑着笑着突然沉了脸，冷冷道：“可是，凌玉韵，凌国堂堂锦宁长公主未央者。这红尘千万事，世间千万人，你忘得了么！”
久久的沉默，久久的注视，直到那片片花瓣零落于泥。未央收了眼睑，摇头浅笑，抬手拉上窗户。
紫衣女子放声大笑：“你瞧，你没忘，恨你没忘，人亦没忘，那些事你还在执著，倒让别人放下。真是好笑！”
回应她的，只是深山里特有的风声，以及风声里遥远的虫鸣兽语，还有这漫天的沉默。
她整个人如失了力气般，依靠在最近一颗桃树上，泪流满面。
她以为，自己早已不会流泪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不会有泪可流了。
楚明遥病的这三年里，她流干了一生的眼泪，毁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双眼睛。整整一个月服侍于他的床畔，听他混沌的言语，看他逐渐形容枯槁，有过绝望心死，唯独没流过一滴悲伤之泪。
可是，那个独倚小窗，静眼看花的纤瘦身影，让她彻底没了力气。
她还是那么美，那么出众，哪怕在漫天飞花中灰衣僧袍，仍是让人可望不可及。只是，这已不仅仅是初遇时那份不忍破坏的美好，还有那凛冽的气息，压抑的沉默，以及那深深掩藏在平静下的恨意与杀机。这种隐忍，一旦爆发，将是无尽的灾难。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当年的林阿阮，现在的凌未央……
原来，这世上最苦命的，是他们。为了爱的人倾尽所有，仍是换不回可怜的一点真心。
原来，这世上最幸福的，还是她。纵然命运如潮，总有那么些人，不离不弃。
原来，都是宿命……。
意识逐渐模糊，漫天花舞颠倒了整个世界，料峭的寒风中，只有凝香的惊呼遥远如在天际。

第2章 无限伤心事
凝香端着一盆血水下去了。
静心斋里，昏暗的烛光在桌上跳跃着，明明灭灭。旁边的飞蛾看着那团焰火，满是激动，一直绕着飞上飞下，好几次差点被跳起火舌灼伤。可偏偏是个不长记性的主，又一次次绕它而行。
凝香又端了一盆水来。
那执着的飞蛾还在热情的伴火而舞。火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它也飞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高……。直到消失在黑暗中。还未等人眨眼，一个庞大的黑影铺盖而来，急促地缩小、缩小……。一头扎进跳跃的光焰中，撞断那长长的灯芯………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烛光终于恢复了平静。
拿着剪刀的未央轻轻摇摇头，叹口气。
飞蛾扑残烛，可怜寸心谁解？
“这是哪儿？你是谁？王爷呢？”慌乱的声音骤然响起，凝香没有回答。未央扔了剪刀，转身缓缓走向内间：
“别乱来，是她救的你。”
床上的人一愣，伸手解开床边灰白僧衣女子穴道：“是你们！”
“不是”未央回道：“我没那份善意。”
“哼哼，”女子冷笑道：“你既皈依了佛门，就该知道，佛之本性善为首。没那份心，又何必伪装在善衣之下？”
未央看着她摇摇头，惨然一笑：“伪装在善衣下的，又岂止我一人？”
女子还欲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将头埋在双腿间。
凝香端了水退到一边，视线不敢离开未央一刻。
好一会儿，那女子终于抬起头，深深看向这边：“你从来都不相信他。”
未央不愿看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枝头一轮皎洁的明月，一字一句道：“是他一直在骗我！”
“所以，他最后一点心愿你也不答应了，是吗？”
“对”未央顿了顿，淡淡道：“主持说，我的尘念未断，怨气难平，不能剃度。”
“所以，我愿留着一丝善念，不造这份冤孽。”
“善念？”
“对！善念。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未央突然眼露凶光，怨毒叫道：“若不是这份善念，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他苟延残喘至今？”
“若不是这份善念，我怎么会夜夜活在仇恨与自责中，不得安宁？”
凝香的手一抖，水盆跌落，覆水四流。她反应过来，赶紧拿了棉布去收拾。未央平复了一下心境，好似累了般，无力地挥挥手，道：“你好好休息，明日务必离开。我不愿与你们再有任何纠缠。”说着，转身欲离开。
“等等！”女子急忙下地，跌跌撞撞边摸边跑了过来。可是竟没看到面前的桌子，一下子扑了上去。
凝香心里颇是诧异，未央却严肃了起来。
“你听着，凌未央。”那女子不知道未央还在不在，顾不得爬起，匆匆开口：“你可以忘尘、忘人、忘所有事儿，你也可以恨，但是，锦荣公主呢？你想她一辈子活在楚国大狱里，恨你怨你到死么！”
屋里的人皆是一惊。
“对，锦荣公主找到了。”女子点点头，平静诉道：“王爷派出的人找到她，可半道被人劫了，我怀疑是宫里那位干的。”
“蔡云汐！”未央变了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异常阴森可怕。
“你放心，我不会骗你。”女子苦笑道：“这次是求你救人的，没有筹码哪能困住你的仇恨！”“纵然你蛰伏多年，怕也没本事从那里救人。王爷或许没法与她同生，可普天之下能牵制楚皇的，非他莫属。”“来不来随你，王爷还需要照顾，烦你点灯，我要回去了。”
蔡云汐从地上爬起来，扬着脑袋，皎洁的月光照到她惨白的脸上，诡异而恐怖。凝香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床头的蜡烛，仿佛明白了什么。未央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只觉一口气郁结心间，让她难以呼吸。在凝香的惊呼中，她跳下台阶，瞬间消失在无际的桃林无边的月色中。
身后的凄厉，惊了满山乌鹊。
山里的桃花开得异常晚，即使六月天，还在娇艳明媚着。奈何这良辰美景幽幽地，终是少个人踏足欣赏。纵使千娇百媚惹人醉，世间诗文赞如许，到底意难平。
凝香放了帘子，犹豫地看了看闭目不语的未央，再看看一脸死灰的楚云汐，轻轻叹口气，向外面道：“走吧。”
马车缓缓驱动。
周围愈来愈热，未央知道，自己已离开那个生活三年的孤独之地，离开那片伴她日日夜夜，熬尽不甘与仇恨的桃源圣所。昨夜，她只身跑入山林，对着万丈深涧悲鸣沉默。今早辞行时，静绝师太亲手摘下她的僧帽，放入袖中。
“你既放不下，便去罢。当年为师执意不为你剃度，已是料到如此。”
从此，她凌未央的人生，将是何去何从？
凝香已困得打盹，昨夜蔡云汐凄惨的悲鸣，仍在她心间颤动。今日的她，却是看开了般，苍白着面容，摸摸索索扶着凝香来问她去留……。
渐渐有了人声，渐渐起了喧嚣，渐渐回到了隔离三年的尘寰。三年前的伤心人，三年后的死心人……。。轻轻撩开飘动的车帘，宽阔的马路上，一匹枣红大马飞奔而过，只留一个绿色背影消失在远处。路旁的依依翠柳轻轻摇动，柳下茵茵之地，围了数人休憩。
未央迷了双眼……….

第3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正是六月份的光景，太阳烤的地面如火炉般，踩上去隔着草鞋都感觉滚烫。如此天气里，依山而建的茶馆酒楼莫不是客满如流，无奈此时游人如织，各色衣装，各种人士好似商量好了般，由北向南，由东向南，生生让祈临江两岸十里杨柳下没了空隙。行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围棵树坐了，相互说些奇闻异事。
这本是北边一个小镇，自从十五年前凌国皇帝凌墨尧北伐齐国大捷后，为了联通京都与塞外驻地，便下令顺着祈临江水修这条前所未有的京临官道。官道既成，南北客商率先涌入，因着数十年的隔阂，南北双方的人民对彼此充着好奇，故而短短数十年，这个无名小镇便成了凌国数一数二的大都市，繁华程度不亚于凌都。
这祈临江依着苍洱山，竖跨南北，由北方冰山融化，汇成水流直往南去。在“天下水流尽东去”的规律中倒显得十分奇特，凌皇当年至此，指着滔滔江水对左右道：“北水尚南流，北人应归南也，此乃上天护佑”，于是和将士们在此摆案祭天，滴血起誓，直破大齐皇城灵都。这祈临江左岸为官道，每每年下塞外军队调动，驻兵返京必会给民间带来不便。为此商人们在河对岸山脚凿路，沿河而上，从南贯北，河上架桥，虽是新修不久，繁盛景象却远远盖过官道。这样倒好，军忙时封闭大桥，行人右行，平日里开放大桥，两岸互通，军民互不干涉。为此，许多商店酒楼两边设铺，平日一头生意，年下两头，实是受益颇多。
这祈临江两岸非要说有什么相似，大概就是树了，一柳一杨相间没一棵排错地儿，且均是十五年前凌帝凯旋而归命人所栽。此刻骄阳炙地，来往之人莫不是怀恩念情，对凌国王上赞不绝口。
说来这凌国百姓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位凌皇了：小小年纪继位，文韬武略无人能及。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十五年前亲帅五十万大军北伐，将齐北之地尽收囊中，连齐国皇城灵都都被攻破，东边的楚国见势如此，连忙把天下第一美人长公主送来和亲，还立誓岁岁朝贡愿意臣服。想那凌皇正是意气风发之际，哪会如此便罢，硬是与号称“东方战神”的楚国王爷楚子杰大战三天，夺了六座城池方罢。
“这位兄台口中的长公主可是那十五年前才貌冠绝天下的楚国公主，后来的凌国皇贵妃楚心蓉？”一位商人模样的男子起身向旁边柳树下滔滔不绝的男子抱拳询问。那男子摇头晃脑折扇纶巾，此刻闻言满脸堆笑：“兄台所言不错，正是这位楚国公主。话说这位公主有倾国倾城之姿，嫁给凌皇后倍受宠爱，不久便封为皇贵妃。楚国得以保全，与这位公主可有莫大关系。只是天妒红颜，两年后难产而亡……唉！如今锦宁公主已是豆蔻年华！”
“这锦宁公主莫不是……？”
“不错，凌皇怜这幺女，特封为凌国“第一长公主”……”
长公主一般为嫡出，且有极高声望者才能得此殊荣，这锦宁公主小小年纪倒有此名号，可见帝之爱心……众人一一传诵，瞬时议论纷纷。
前方一阵马蹄“哒哒”声，如此伏热天气，倒有人于炎日下奔波，让许多人好奇顺着堤岸望去。枣红色的马矫健雄壮，轻快地出现在视野，那如风般的奔驰让不少人侧目。几是瞬间而至的一人一骑引起更纷纷的议论。那马上的青衣冠巾英挺少年手持宝剑翻身下马，匆匆跑到前边一棵柳树下，满脸疲惫，汗水涔涔。
“劳驾兄台行个方便，给我家公子让个道。”边说边擦擦不住滴落的汗珠。
那说书之人莫名其妙，但见他相貌堂堂举止不凡，倒也没生气，而是左右瞧瞧：“这位兄台，我们在此闲语，哪有见你家公子，何来让道之说？”
那男子微愣，瞬时满脸通红，小心翼翼抬头向上望去，大伙儿也随他视线向上，忍不住唏嘘：依依翠柳微微抚动，枝叶交错间竟有位绿衣公子藏身其中，以臂为枕，悠然养神。她嘴里叼根枝柳，手里还捏着一根柳枝，柳枝微微颤动，绿色长衣也随之飘动。众人谁都不知他是如何上去的，几时上去的，只是想着，这必不是普通人家公子。
众人默默让出大树，那人却没有搭理的意思。地下的青衣公子无奈又叫了声：“公子！”
那人动都没动，只是漫不经心开口道：“找到啦？”这慵懒的声音清脆动听，宛如一阵凉风吹过众人心头，树下的人更是好奇了，一个个仰首观望。只见一位绿衣小生正靠着树枝，枕着绿色手臂闭目养神，她翘着一条腿不住摇动，另一只绿袖中伸出一只雪白的小手，手中还捏着一枝翠柳，小手轻轻摆动，枝柳也随着轻轻摇动。
那青衣公子叹口气：“跑了两里地儿，终是找着一家，去晚了该被别人占啦。”
那树上的公子纵身一跃，一下子跳了下来，众人瞧瞧这位大约十一二的白面清秀小公子又看看两丈多高的枝叉，拍手叫好。那小公子秀眉一扬，拿手里的枝条儿向青衣公子额上一点：嗔道：“笨呐！不会先放点银子吗？”
青衣公子向众人道谢，拉了他便走：“放是放了，可人太多，耽搁久了掌柜自是不干呐！快走罢，这热天中了暑热就糟了……”说着扶他上马，自个儿又一跃而上，驾马离去。
道上又恢复平静，说书人幽幽叹口气：“有这般人在，凌都可是热闹了！”众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神色渐重。
抚提杨柳徐徐飘动，挨挨挤挤的酒楼茶铺里人声鼎沸，并着许多货铺花楼也沾了光，平日里满楼红袖招的春光之地，此刻连拼了命招客的老鸨也绝了声迹，却是一样热火朝天。
“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些人？且都是朝南而行，凌都发生什么事了么？”绿衣公子连连喝了两杯茶，打量四周颇是的旅客，皱眉道。
青衣男子也连喝好几杯，悄悄道：“自然为了锦荣公主。”
“塞北东南各方奇能异士商旅侠客都沿河而下，这还不算多的，不久各国使者皇室正式朝觐，官商两道一起开放，那才是壮观呐，从早到晚，这几十里风月场所没有空闲的时候。”
绿衣公子不知从哪儿拿出把折扇，不奈地扇着：“都怪尉迟爷爷，天天派人看着我，要不早回去了，哪用受这个累！”他想了想，气呼呼到：“改天一定得把他胡子都拔光才是！”
“咳咳~~~咳咳~~~咳咳~~~”青衣男子被一口茶呛的直咳：“你就安分点罢，这次事还没完，现在尉迟老将军才是恨不得拔了咱们的毛呢……”
不过此刻两人同时想到一大把白胡子的威严老将军正气得上蹿下跳，嗷嗷直叫，忍不住又笑成一团。
“呐，你过来。”绿衣小公子向他勾勾小指头。青衣公子一愣：“怎么？”不过还是起身探过身子。绿衣小公子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将他脸上额上的汗珠擦了去：“刚刚给你的帕子又没用，一会儿活该脸疼了！”
青衣男子不妨他来这一招，一时间不知该迎该躲，倒是俊脸羞的通红：“没……没事……我……”
此刻茶楼里人声嚷嚷，到没人对他们加以留意。青衣公子怔怔的，任由他含笑注视着自己，柔柔的白荑划过脸颊……

第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店家，烦请滕张桌子。”一声粗噶喝叫扰了喧嚣。
“哎，客官，实在抱歉。小店已是客满，您还是到别家去看看罢。”店里桌子挤挤，人头攒动，只闻声不见面儿。
那绿衣公子吐吐舌头：“亏你先找着了，否则，咱们连口茶都没地儿喝。”
青衣公子笑笑：“我们可以包下的。”
绿衣公子白了他一眼：“你是想尉迟爷爷抓我回去么？”
青衣公子一噎，赶紧喝茶。
“你这嘶，这附近二里地哪儿还有什么空儿？你这里还算大点，稍微留个歇脚处与我们有什么打紧，定不亏待了你。”那粗噶之声再度响起，音里满满焦急。
“呔，这位客官，您可仔细瞧瞧了，我把自家切菜案板都支了桌子，厨房都招了客人，哪还有让你歇的地儿？莫要再说，快快另寻他方是好。”
“我到无所谓，可我家公子有病在身，实在不宜赶路。烦请赐口茶水也是好的，这些银子都给你。”那急促的哀求之声随着“哐当”一声打乱了店里纷杂，引众人望去。
“唉，我看这位公子确实需要休息，这样吧，你看看众位客官可有愿意与你们共桌的，多少歇歇脚也是。”说着向里边道：“这位公子身子抱恙，出门在外，行个方便，请各位关照喝口茶也好，钱算老朽的。”那店家倒是好心，可店里人本来就多，大家谁都不愿在多接纳外人，一时谈笑之声压倒一切。
“兄台这边请坐。”突然而来的清朗之音让大家心头一松。片刻间竟一一自觉让开了道，抬首望去。一边是位身材魁梧满脸髭须的红脸大汉，满脸惊喜，旁边木椅上一位俊秀年轻的公子大约二十岁左右，虽是惨白着脸，恹恹合目，却是衣衫不乱，气度不凡，一种贵气浑然天成，只是这般暑热天气，别人娟衣薄纱尚大汗淋漓，他倒锦衣层层，不见半分闷热。而另一边两位更年轻的青衣绿衫公子挨坐着，含笑喝着茶，对面留着两空位。
“二位不嫌弃的话，这边请。”那青衣公子笑到。
“多谢多谢！”那大汉连忙推了椅子来，人们这才发现这椅子底下装了轮，椅上这位风骨清朗病怏怏的公子竟不良于行，免不了一阵惋惜。
人们有更感兴趣的话题，对这边奇怪的倒不甚在心，这正合了那大汉的意。将他家公子安顿好了才起身向两位行礼：“多谢二位，敢问两位公子尊姓大名？同桌之情单某日后必将重报。”
绿衣公子倒没说什么，那青衣公子和他寒暄了几句，把注意力转到一脸苍白的椅中人上：“这位公子可是得了什么病？好似没精神般。”
那大汉倒了杯茶给他轻轻喂下，这才回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公子本姓为林，只因自幼体弱多病，在下带他走访山川大海，求遍天下名医，吃遍天下奇药，可这身子总不见好，后来连腿都……唉！一言难尽呐。”说着神色黯然，如此一个七尺男儿竟对主子有这般心，这让对面两人顿生敬意。
“这位大哥莫不是去凌都寻医的？”青衣男子转开话题。那大汉点点头：“不瞒公子，正是如此。听闻凌都有位王神医，堪称“在世华佗”，在下慕名而来，可谁料赶着凌国公主招亲，这祈临江两岸竟寻一个地儿而不得，我家公子受不得骄阳，无奈只好碰个运气……幸得公子相助，我家公子得以缓上一缓……还未请教两位公子尊姓大名？”
“客气，鄙人姓陆，这位公子姓宁。”
那年纪颇小的绿衣宁公子似乎有了兴趣般，仔细打量轮椅中没了丝毫血色的公子。那大汉颇有点尴尬，青衣公子轻咳一声，可惜没什么效果。无奈之下，只好拉拉她的衣袖。这个满脸稚气的公子眼珠都没转，只是笑到：“可否看一下这位公子的手？”“这……”青衣公子一时气恼，却忽地明白过来，向那大汉道：“大哥莫要见怪，我家公子精通稍许医理，许能指点一二，还请兄台……”
那单程为难地看看对面一脸稚气的小书生，又看看自家没了气力的公子，不知如何是好。那对面的绿衣公子瞬时变了脸：“你瞧不起我？”
单程满脸通红，急得站了起来：“公子别误会，只是……只是……”
“无妨。”弱弱的声音如细蚊般，却让人在这六伏天有种冰冷之感，不容抗拒。那位苍白而瘦弱的公子轻阖眼眸，有气无力动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小宁公子到没在意，只是眼神从人家脸上移开了，似笑非笑看向对面局促不安的汉子，朝他做个鬼脸。那汉子满脸愧色，小心将椅中公子左手放到一个锦包上双手托着，那小宁公子叹了口气，对旁边陆公子耳语道：“被吓傻了。”说着一把抓起椅中公子右手，那单程大惊失色，陆公子也满脸无奈：“不可无理！”
小宁公子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将那锦包抽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把那人冰凉消瘦的手放上去，自己从怀里掏了条手帕出来盖在上面，轻轻放上纤细的手指。那人半个手露在外面，指节苍白而分明，手指修长而骨感，指尖隐隐泛青，脉搏似跳非跳，忽缓忽急……最让人害怕的是，冷！好冷！他刚搭一会儿就觉着寒气贯身，再一会儿小小的身板竟微微发抖，唇色瞬时变得惨白。旁边陆公子见事发突然，立刻抓了他的左手，脸色却为之一变：“怎么？这……这怎么回事？”
宁公子摇摇头不说话，此刻右边一股冷的真气与左边一股热的真气相互冲撞，自己交叉着手臂使之贯彻全身，说不出的难受。对面单程也是急得不行：“两位公子快住手，这样下去对三人身子都有损耗，快住手！”
宁公子并未理他，只是与陆公子对视一眼：“嗯！”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齐放手，却又重新拉住，只是这次宁公子左手拉自家公子，右手拉陆公子，双臂不再交叉，三人一字排开脸色慢慢缓和。单程知道这是两人在用体内真气为公子驱寒，不可出言打搅，因此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恩。
又过半盏茶功夫，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调息内力，相互搓手取暖，那公子也慢慢睁开了眼睛。单程赶紧迎上去：“公子，怎样？有没有哪里难受？”那公子轻轻摇摇头，示意他让开点。然后坐正调息气力，脸色缓和不少，虽然仍是苍白，却不可怖。不一会儿，竟幽幽睁开了双眼，让旁边的人大失惊色。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位病公子竟有双湖蓝碧天眸，闪着拒人千里的寒光，一如他方才冻彻全身的冰冷。
“二位今日救了林某性命，感激不尽，他日定当倾力相报。”那公子定了神，强打着精神向两位仍在冻得哆嗦抖擞的青年公子道谢，单程见了，“扑通”一声跪地，抱拳哽咽道：“二位大恩大德单程永世不忘。从今往后当牛做马，任凭驱使。”说着“砰砰”磕了几个头。那两位回过神来，尴尬咳了一声掩饰惊异。
那陆公子勉强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既在一起聚了，便是有缘，壮士快快起来。”那宁公子倒是不动声色，严肃道：“我家牛马兄弟多的很，还轮不上使用你呢，我劝你别抢它们饭碗。”
“这……”那大汉瞬间窘的不知如何是好。
扶着他的陆公子鼓着眼睛瞪一眼：“别胡说！”那宁公子忍俊不禁，背过身子咯咯直笑。众人早已注意这边，这里不乏功夫在身者，自然看出方才运气之态，一时倒对这两个年轻人侧目相视。
绿衣公子轻咳一声向陆公子道：“行了，把药给他服下罢！”那陆公子一愣：“什么药？”宁公子笑到：“亏的你这么聪明。他这一看哪便是中毒了，开始我倒以为是药三分毒，或许是长年吃药所致。可如今看来，远非如此。好奇怪的毒哇，差点冷死我。”说着又心有余悸般跺跺脚：“从未见过这情况，暂且用百草丸压一下罢，否则，这大热天毒激的快，一旦攻心，回天无力了。”
“你……你确定？”陆公子拉了他到一旁悄声道：“我这只剩一粒了……”
“怎么……？”绿衣公子惊道：“我分明偷……拿了十粒……”忽然间似想到了什么，哀呼一声：“这下糟了！”
陆公子抬眸望了眼对面一脸平静的男子，那人也正好睁了眼睛，那幽深而冰冷的眸子让他心里一寒：这人并非等闲之辈。
“给了给了！”那背着身子的宁公子突然叫道：“好人做到底，大不了给他捣药一个月。给了，快，趁着我还没后悔，否则，今日可要见死不救了。”
陆公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拿个白玉磁瓶出来递给旁边莫名其妙的单程：“这是一颗百草丸，可解百毒，让你家公子服了，可保他到凌都。”单程千恩万谢，将药递给刚刚缓过神的公子。那林公子接过，不慌不忙倒出一颗黑色药丸阖眼细闻，突然凌厉的目光落在一脸不甘的绿衣公子身上：“敢问公子，这药从何而来？”
那陆公子正欲答，绿衣公子嘻嘻笑到：“公子倒吃药吃出本事了。即是如此，阁下就该知道，此药珍贵，可遇不可求。不过药从哪儿来无可奉告，不会死人倒是真的，你若不想要，趁早还了我。我们兄弟两要事在身，不便相陪。既然公子去凌国，那么有缘还会见的。天色不早，告辞了！”说着拉了还在喝茶的陆公子便走：“后会有期。”
“哎，公子，这……”单程一脸迷茫，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无妨。”苍白的公子轻抬左手，清冷的眸子静静盯着掌中小小一粒药丸，若有所思。而另一只手已与雪白的帕子融为一体，帕子上一朵红梅开的耀眼，梅蕊中间，金黄的丝线隐隐勾勒一个字：央。淡淡的香气蔓延开来，终是消失不见。美中不足的是，红梅周围竟有点点汗渍……“
阳光虽是西斜，暑气仍是让人受不住。毕竟烤了一整天，连荫丛中的鹊儿也没了精神。可行人还是那些行人，络绎不绝沿着大路踽踽而行。
忽地一匹红马飞驰而过，激起阵阵尘埃，马上两人相依而去。众人只觉得一阵青衣绿衫细细凉风，接着便是模糊背影。
“你后悔了？”男子拥着前面矮自己一个头的绿衫身影，轻轻笑到：“我猜那人还未服药，要不，咱回去抢回来？”
“哼！要去你去，本姑娘一言九鼎，岂有反悔之理！”那前面戴了面纱的绿衫人瞪着眼睛气呼呼道：“这事儿都怨你，明明知道最后一颗，都不拦着我。这下好了，千难万险连哄带骗的宝贝一点不剩，回去还不定得怎么样呢！气死我了。”
“好好好，都怨我，回去陪你一起请罪行了吧？你也别太过担心，尚书府还有一棵千年人参，王御医三番几次想买了去，都被爹爹回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公子真是奇怪的很，穿着长相是汉人，却如此怪异。我总觉得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想起那双幽深的眸子，他不免一个激灵。
“胡人眼色与我们不同，这倒无可厚非。”那绿衫少爷漫不经心道：
“这一路上有多少人是简单的？方才那些人看着普通，可长袍底下都是毒镖暗器，有些人非富即贵，身边之人定是所雇高手。锦荣此次招亲不知有何内情。至于他，久病之人定是有些许戾气，何况那人本不是等闲之辈。”那宁公子，哦不，分明是宁姑娘拍着胸口松口气道：
“幸好尉迟爷爷所教内功为阳热之气，师父又教了热力化冷之法，否则，要么咱们成冰坨子，要么他疾毒攻心回天乏力。不过，那人所中之毒极是罕见，这百草丸纵保一时，却终是太轻。倒不如留着以后……”想了想又叹气道“也罢也罢，相逢即是缘，算本姑娘日行一善了。不过，你那人参必须供出来，否则，那老怪定不饶了我，他那药房我是受够了！”
陆御风看着怀中一脸纠结痛心，嘴上却如此豪气大方的小女子，唇角微扬。
“小央。”
“干什么？”
“我们便要进城了！”
那女子抬首极目眺望远方，层层山水，层层繁华，天边的红霞里有熟悉一角飞檐。那便是凌国都城的高墙大门，他们生长于斯的骄傲故土。
六月的天黑的晚，夕阳收尽最后一缕余晖时，凌国的城门即将关上。守城卫兵吹响号角，热闹一天的都城随着一天的闷热消失在霞光里。兀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了这份平静，关门的士兵微微一愣，就在这分秒之间，一匹枣红色的马冲过平地，一跃而起跨过围栏，从尚留的门间呼啸而过。等回过神儿，只留青绿飘飘的背影让他们惊叹。
“何事惊慌？”方从城楼上下来的守官看着手下一脸懵样，大声喝到：“公主寿辰将至，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话既如此，手下哪里敢应答，只是一个劲嚅嗫：“是是是，在下明白。”这种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回家是正经。

第5章 故国山河梦
六月的凌都是个可爱的地方。在这骄阳似火的季节里，有山有水便是人间仙境，何况山水依依，清明俊秀。
天下之名山，莫不是巍巍高哉，空灵秀丽；天下之水，也莫不是滟滟微波，婉转可爱。凌都地处南北之交，山水之色天下一绝。钟灵毓秀之地自然是人杰地灵，每年凌国招应各国使臣，最丰厚的国礼便是本土美人，在周边各国皇室成员中凌国女子逐日地位升高，使得温柔贤淑，智慧超凡的凌国女子异常珍贵。尤其是凌国皇室公主，在当今皇上两位姊姊相继成为楚国，齐国皇后之后，不仅使国家长治久安，万民生活平静，还让凌国连续繁盛强大十余年，如今已是天下三大强国之一，且为最举足轻重者。所以各国均以娶得凌国公主为荣。
只是自十三年以前，凌国公主再未出嫁，每每凌皇回以使臣公主年纪小，使得各国悻悻而归。
此时的凌皇乃扬名天下的战神凌墨尧，在他继位十八年来，国土版图整整扩大一半，由小小齐国附属国一跃成为齐楚之后实力最强的国家，只附属小国便三十有三。如此神人，文武百官，黎明百姓纵然有不少畏惧与震撼参杂，幸得其并非是非不分暴戾残酷之人，虽是说一不二威严有加，尚且没有穷兵黩武，是以心悦诚服，衷心拥戴。
凌国有皇子四位，公主只有五位，其中两位乃忠臣之后，因此真正皇室公主只有三位。大皇子凌玉琅，二皇子凌玉炔以及二公主凌玉璇乃当今皇后所出，三皇子凌玉玮，大公主凌玉蕙是静妃所出，小公主凌玉韵是蓉妃所出，这蓉妃乃楚国皇室公主，深得凌皇宠爱，只是红颜命薄，生了小公主不到一年便香消玉殒。凌皇怜这幺女，封为锦宁长公主，几乎与皇后同级。而那位小皇子是庆亲王过继给尹嫔的，今年不过六岁，名为凌玉琏。
这锦宁长公主乃皇上最疼之女，每年生辰必是在紫蔚皇山举行，那时红绸绿带百官觐见，万国来朝，普天同庆，甚是热闹。皇上对这位公主可谓百依百顺，因她宫里住着烦闷，便准许老将尉迟元翰收她为义孙，方便来往于宫中宫外。
据说这长公主小小年纪便是倾国倾城，完全不输于当年名噪天下的美人母妃楚心蓉，只是仗着皇上众人宠爱刁蛮任性，完全不将皇兄皇姊放在眼里，甚至不遵皇后，目无王法……。。
传说毕竟是传说，有根据的传说不一定风靡多久，何况无凭无据红口白舌间的传讹？在凌都的滚滚狂风中，浮萍般的传说注定没有立足之地，哪怕是高高在上如锦宁公主般。至少在此刻手捧热粥的城民心中，锦宁公主是一颗保佑全家不挨饿的福星。
凌都是天下最富盛名的风景胜地，凌国皇宫是凌国人百年来独一无二的灵魂圣地，而未央宫则是值得凌国皇宫所有人去骄傲与羡慕的地方。因为皇帝是人民心中的神明，未央宫里有皇帝最宠爱的未央公主。
锦宁公主即是未央公主，未央公主也是名噪天下的锦宁长公主。
靖立十三年，凌国内河黎江决堤，江阴十三州顷刻化为汪洋一片，死伤无数，众多平民不得不远走他乡，逃亡各地。至此，纷争四起，朝廷日日急报不断。凌皇下旨，各地方大开粮仓，接济难民，并派巡检使王力持尚方宝剑，以朝廷钦差之名，赴江阴治水抚民。然数月已过，虽有喜报频频，灾民仍不见少，随着凌国狩猎大典临近，朝廷上下一片嘈杂。
凌国皇宫。
“皇上，如今南方水患不断，强匪悍盗四起，各地均是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若是此时再举行狩猎大典，恐会有所不妥，皇上应以社稷为重，”御史大夫陆鸿志上前一步谏道：“以微臣之见，不如先治水患，大典后延数日未尝不可！”
“万万不可。”礼部尚书王宗开止道：“礼帖已发，各国已派贵使来朝，江湖各名士也在赶来，如若此时延期，于国于礼都是不妥。何况，”他忧心道：“这般人齐聚凌都，久之，无异于屯虎狼于阶陛。一着不慎，后果不堪设想，还请皇上三思……”
两人你争我扯，又是一顿唇枪舌战，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请凌皇定夺。
王宗开被送出来时心情大好，走路异常轻快。
“咦？赵公公，听说长公主几日前回宫了？”
旁边的白发公公微微颔首：“回大人，确有此事。”
“那么，尉迟将军也快回来了吧？”
“这个，奴才便不好说了。”
赵全恭恭敬敬将他送走，正要回殿迎面却撞上一个火急火燎的小太监。
“狗奴才，瞎了眼么？”他甩手一个耳光打去。那奴才捂着脸赶紧跪下道：“公公，不好了，尉迟将军回京了！”
“回便回了，大惊小怪干什么！”赵全愤愤擦着手道：“惊扰了圣上，小心你脑袋！”
“可……可二皇子也是今日回京。”小太监急道：“两人已于宫门口对上了，互不相让，下人们谁都不敢劝，陆侍郎怕有所突变，特来请皇上指示。”
赵全挥挥拂尘，从容不迫地整整衣冠，从容道：“小李子啊小李子，你就在这儿跪着，一会儿问题自然解决。那时你再起来，去未央宫跑一趟。”
“未央宫？”
“告诉公主，尉迟将军回京了。”说着不慌不忙走入殿内。
凌墨尧慵懒的靠在皇椅上读一本奏折，脚下，陆鸿志紧锁眉头满脸愁苦。
赵全不动声色为凌墨尧续上茶，俯首站立。
“陆爱卿，”低沉的声音带着凌厉的威严轻轻响起：“令郎近日可好？”
陆鸿志一愣，赶紧跪下道：“回皇上，犬子胆大包天，敢私带公主回宫，微臣已鞭策其二十，令闭门思过，现在等皇上召唤处决。”
凌墨尧将奏章扔至一边，阴着脸道：“谁叫你鞭打他了？可有伤痕？”
“这……有。”陆鸿志垂首道：“此子太过顽劣，屡教不改，微臣实是气极，故而……请……请皇上责罚！”
凌墨尧叹口气道：“罢了罢了，陆侍卫沉稳果敢，武功过人，难得的皇室俊才，朕岂是不知？让他与未央一起，倒是委屈他了。召王御医好好看看，别给咱们惹麻烦才是！”
“是。皇上，锦宁公主聪颖慧智，巾帼不让须眉，能为她保驾实是小儿之福，陆府之幸，哪里还有委屈之说？只是皇上，国难当前，这大典与生辰之宴实在是……”
“陆爱卿。”凌墨尧起身踱步至其身前，点头道：“你心中所想朕明白，只是事关重大，朕心中有数。你起来吧。”
“……谢皇上！”
凌墨尧拍拍他肩膀，让他心中不由一惊，不禁后退一步。凌墨尧微怔，继而哈哈大笑：“爱卿，你们家两位儿郎少年英雄，是凌国难得的俊杰。你又敢与左右丞相及百官抗衡，坚持自己的意志，可谓家门之幸。正好，朕这里有件要事交给你去办，想必不会看错人。”
陆鸿志心中一惊，本为方才凌皇偏袒王宗开而黯然，此刻却一股暖流涌上心田，顿时热泪盈眶“请……请皇上吩咐！”
凌墨尧满意地点点头，赵全立刻将一份密旨交给他。陆鸿志看后不由的倒吸口凉气，勉强定神道：“微臣绝不辱使命。”
凌墨尧立时严肃道：“若办好此事，凯旋之日，朕亲自为卿接风！”
送走陆鸿志，赵全也是松了口气。
“怎么？”凌墨尧抿口茶疑惑道。
“皇上，方才宫门前一出好戏，本是千钧一发，好在有惊无险，奴才总是松了口气。”
凌墨尧玩味地看着他。
赵全正色，赶紧将皇子与将军对峙之事说与他，并言二皇子已去了太后那儿，尉迟将军正向这边来。
“这个逆子！”凌墨尧皱眉：“老将军刚送了文书，这么快便回来了？”
“想是将军有要事……”
“你吩咐下去，一会儿不必相报，老将军即刻入殿。”
“回皇上，奴才已吩咐。”
“好，再派人去怡年殿回个话，母后那边先安抚着。对了，让未央今日不必去请安了，免得受气。”
赵全抿嘴一笑：“皇上，今日便是奴才不去传话，公主大概也不会去怡年殿的。昨日太后才责备了她，如今还生气着呢！”
凌墨尧抿着唇，无奈地摇摇头：“她这次回来必是有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那件事你这几日便着手准备吧，夜长梦多，也不知会生什么变故。”
与此同时，一位威武雄壮的老者，披坚执锐，红着铜铃似的眼睛，正带着满脸的怒火，气势汹汹赶来。一路上，没有没有人敢说话。两个侍卫战战兢兢拦住他，求他将兵器解下，他怒眼一瞪，一只手一人，扔出好几米远。
一大群侍卫持剑而来，冷冷看着这位怒欲发狂，若猛兽般的人，却被一个尖利的声音喝止。
“哎哟，尉迟将军，皇上已恭候多时了，您请！”
来人并未理他，冷哼一声，大步向殿中而去。
“赵公公，这到底……”羽林军副将林充急道。
“哎呦，林副统，将军有要事，这次先别管了。”说着急急追那人而去。留下一众羽林侍卫面面相觑。

第6章 公主未央（二）
未央看着城门渐渐远去，放了帘子松口气：“可算是出来了！”可回想午间凝香的气急败坏痛心疾首凝烟的泪眼婆娑语重心长，心里还是打鼓后怕。这哪里是丫头，分明是姑奶奶！
“您骗了他。”突然而来的声音让未央心中又是一惊。
“……凝霜，你是我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凝霜一愣：“你的。”
“那不成了！赶紧换衣服。”说着将一个包裹扔给她，自己也喜滋滋地解开一个。
自己中午任她们闹，就是铁了心要出宫，最后她们妥协了，但是给她身边派了这位凝霜姑奶奶护驾。
凝霜凝霜冷若冰霜，未央对自己的起名还是十分自信的。这凝霜是女子中难得的武功高强者，与自己的侍卫陆御风不分上下。可惜就是心眼太实，让未央这种古灵精怪不安分的主子叫苦不迭。
“可您还是骗了他。”果然。
“……”未央叹口气转身语重心长道：“凝霜，这不是骗。”
“？”
“这叫适当隐瞒。”
“……”
未央这样解释：将军府还是要去的，进不进门那得另说；“本公主绝不贪玩儿”也是对的，不过嘛……未央看看自己的合身男装，得意道：“现在是‘本公子’了，玩不玩还得另说！明白吗？”
凝霜愣愣的看她许久，竟觉得颇是有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两人在一个角落下了车，再出来时已是风度翩翩的公子与冷面仆人，未央应接不暇地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货品，拿拿这个戴戴那个，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凝霜跟在后面一一接过，在一个兵器摊前，她被一把短黑粗苯的匕首吸引，未央二话不说买了，还送她一个暗色珊瑚吊坠。
“哎哟！”未央正看着一个货郎做糖人，冷不防后面有人一撞，立刻向前趔趄扑向粘稠的糖稀，凝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跳到一边方是有惊无险。
“谁？”凝霜冷着脸，一把长剑早已抵住那人喉咙。那人呻吟几声慢慢站了起来，却不过是个瘦弱的七八岁的男孩，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疼得龇牙咧嘴，眼睛里却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欣喜。
未央一看便火大了，狠狠上去踢他一脚，却见那男孩摇晃几下，竟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人群顿时安静了。
“杀……杀人了……”有人哆哆嗦嗦出声，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孩立刻冲上前来，怒视着未央她们，好在怵于凝霜手中长剑，不敢轻举妄动。
人群中立刻爆发了一阵激愤的喧嚷，好多人向未央她们涌来，那几个乞儿有恃无恐向前逼近：“你们害死了我弟弟，赔我弟弟命来！”凝霜将一脸懵的未央护在后边，握紧了手中的剑。未央定定神，对着七嘴八舌的人群怒喝一声：“给我住嘴！”
她本是豆蔻年华，身子尚未长成，众人眼里不过一个漂亮的小孩子，只是这一声却是莫名的威严，竟让所有人一怔，齐齐闭上了嘴。
未央深呼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着脸道：“瞎叫唤什么？你们见过一脚被踢死的人么？”
人群中又窃窃私语，只是威胁不再。那几个乞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怎么应对，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道：“大伙儿看的分明，就是你踢死的！”
“一脚怎么踢的死人呢……”
“……唉，你不知道，这是阴云十三州的难民……”
“……可不是吗，好几日吃不上饭……别说踢了，一碰就倒……他们呢还就爱去碰别人……”
“这不成心讹人么……”
“……可不是？这几日好多人被讹！”
“那有什么办法，反正饿也是饿死……”
未央这才明白缘由，理直气壮地瞪着那些惊慌的男孩子：“好啊！原来是不要脸的讹人贼呢！走，跟我官府去！”说着就假装上去拉他们，那些孩子一看，扭身就跑，跑到一半，一个大点的孩子有折回来，“扑通”一声跪到未央前，哭道：“公子行行好，我们两天没有吃饭了，实在是饿极才做此下策。求公子救救我弟弟，救救我们！”说着一个劲磕头。脑门上立刻血肉模糊。
未央不想他会如此，想去扶可看看他脏兮兮的身体又却步，凝霜倒是收了剑，可冷冷站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
“行了，唉，别磕了……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未央一边急急道一边推了旁边一位年轻公子，要他扶人。
“好了，你别哭了，赶紧看看你弟弟怎样了！”
“我……我饿……”不知什么时候，地上晕过去的小男孩睁开了眼，怯怯地看着跪着的哥哥，嚅嗫道：“……饿……哥哥……”

第7章 小试身手
未央与凝霜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干净的两个大碗，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吃饱了么？”未央看看两个眼里泛光的少年，试探道。
两人摇摇头，对视一眼，又点点头。
“行了，说会儿话再吃。”未央小手一挥，让凝霜再去要两碗，自己正色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邝河，今年十三。”哥哥道。
“我叫邝清。今年十一。”弟弟接着道。
“哦！”未央点点头，问道：“你们是难民么？还有家人吗？”
两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未央不高兴地敲敲桌子：“好好儿说，我不会告诉你们爹娘的。”
两人相视一眼，哥哥点点头，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他们是平潭人，家里发大水，淹了田地和房子，死了不少人。他们祖父带着他们一路逃难，逃到凌都。祖母路上被饿死了，一个哥哥病死了，家里什么都没有，父母找不到活儿干，就去拔树皮吃，可有官兵打人，婶娘被打折了腿。他们要不到吃的，实在没办法才用这法子骗人，不过这是第一次，先前有人用过，大家都不信他们了，昨天还有人被大街上活活打死……
未央问他们，为何街上不见这些难民？那哥哥垂首道：“官兵打人，不让上街，所有人都被赶到一处破庙宇安身。好多人都饿死了，他们是偷偷跑出来的。”
“前面有官兵的地方就是了。”哥哥指指那不远处一个底矮的土墙道：“他们在后边藏着，看到有人出去就拿刀砍，小石头今天就是被他们砍死的。”
未央向凝霜点点头，凝霜一跃而起，翻身跳入墙内，只听两声闷哼，她又翻身出来淡淡道：“好了。”说着为她们打开门。
未央一进院子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接着是一声宛如雷霆般的厉喝责骂，饶是她听惯了尉迟元翰那吓死人的大嗓门，也被这粗噶的声音惊了一跳：这分明是塞外疆场老将之气！
“祖父！”那弟弟听到熟悉的声音异常亲切，第一个跑了进去。
哥哥尴尬笑笑：“两位公子，请！”
未央一进门，一个黑物迎面而来，眼看就要打在脸上，她轻轻一跳避过去，后面的凝霜直接打了回去。一阵哭声立刻响起。未央定睛一看顿时倒吸口凉气：只见小小一个院子，塞了不下百人，大人小孩都是衣衫褴褛，面瘦肌黄，一个个瞪着惊恐的眼睛看她们。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坐地上嘤嘤哭泣，周围许多人手里拿着碎石破碗，准备攻击。
“不许胡闹！”邝河大喝一声，所有的目光看向他，顿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正欲开口，一个干瘦的老者咳嗽着走出来，目光如炬，冷冷看着他。接着，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孩子被扔了出来，不是邝清是谁。
“祖……祖父……”邝河颤抖着声音“扑通”一声跪下。立刻有两个瘦个子出来拉走他。
邝河微微挣扎道：“祖父，您听孙儿说，孙儿只是出去找点吃的……您别……”还未说完就被捂上了嘴。
“你们住手……啊！”未央本打算溜走的，可是在看不下去刚想开口，立刻有劲风呼啸而来，她被凝霜一把推开，差点摔倒。还未等反应过来两个身影已扭打在一块儿。这时，院里那些人也蠢蠢欲动，一步步向她逼近。
未央心里直骂这些人疯子，又对自己叫凝霜打晕那些官兵后悔不已，更恨自己多管闲事。几个孩子扔石头砸她，她一一避过，无奈她们人多，她只好跳上一棵被扒光的杨树。凝霜怕她吃亏，一个分神，立刻有手刀从后而来，她勉强避过，冒了一身冷汗。
“你别管我，”未央赶紧道：“这些虾兵小将伤不到我。”
正说着，那些小孩人开始爬树，动作奇快有序，颇为灵巧，一看便是有着武功底子的。未央心中一惊，立刻大怒：“好些叫花子，如此可恶……”还未等说完，一个石头打在她脚下树枝上，立刻断裂，差点将她摔下去。抬头一看，一双苍老却凌利的眼睛正冷冷看着她。凝霜赶紧前来缠斗。
未央恨恨看着即将到脚下的脏兮兮的人影，冷笑道：“老叫花子清高，不食嗟来之食，小叫花子可不一定。你们既先不仁，那可别怪我不义！”说着又跳高一点，从怀里摸出锭银子，朗声道：“这里有五两银子，你们谁抢到便是谁的！”说完一下子将银块扔到对面墙头上，那些小鬼一听，微微一怔，眼看一个闪亮的东西掉到墙头上，那些大人可不同，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向那边涌去。
“住手！”那老者厉喝道。可那些人如疯了般，哪里还顾得上听他，瞬间就将残破的土墙压塌了，许多人被踩被打，哭喊声、叫骂声嚷成一片，惨不忍睹。树上树下的的那些小鬼一愣一愣，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未央叹口气，还好我聪明机智伶俐，否则还不成了肉泥？这时凝霜那边倒有点招架不住，那老头恼羞成怒，招招发狠致命，好在力不从心，倒也让人松口气。
未央坐在树上，看看底下一愣一愣的小叫花，娇斥道：“喂，老叫花子，你若再不住手，我便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屋子，叫你们一群人以天为被地为床！”说着果真拿出火折子将角落里一片稻草点燃，顿时浓烟滚滚。
老人微一晃神，凝霜立刻占了上风，给了他一掌，老者咳嗽的更厉害了。
下面好多人都在哭喊、惊呼，惨叫声不绝于耳。好几位长者在大声呵斥、劝阻，根本无济于事。好在屋子里突然冲出一群女人，疯了般冲上去将火扑灭，看着满目狼藉坐地嘤嘤哭泣。未央看着他们只是冷笑。
凝霜果然年轻，愈打愈有力，而那老者显然力不从心，频频颓败，终于生生挨了凝霜一掌。
“啊……师父？”
“爹爹？”那几位长者顾不得其他赶紧扑上来。
“住手！”老人制止：“先别管他们，去看看那些没出息的东西！”他们不敢违拗，留了老人自行疗伤运气，赶紧去喝止那些抢的头破血流的人。
凝霜冷冷看着底下混乱一片，站在未央旁边。
“可还好？”未央上下打量她。
“没事。”凝霜淡淡道：“他饿了些时日，伤不着我。”
未央微愣，尴尬解释道：“我……我这不着急么，速战速决。咱们也好离开。”
凝霜想了想，点点头：“小心，这人功力远在我们之上！”
银子回到一位浓眉大眼身材挺拔的男子身上，所有人讪讪的看着，不敢妄动。那男子瞪了他们一眼，将银块拿给运气的老人。老人深吸口气，收了内功，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块白花花的银子，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便砸向未央她们，两人轻飘飘的躲了开，他倒咳成一团。
“喂！老叫花子，你技不如人也别恼羞成怒啊！”未央俏生生的立着，摇着手儿道：“本公子以德报怨赏你们银子，干什么拿它出气？”
那老者闻言，又怒又气，指着未央骂道：“你……你……你这黄口小儿，气煞我也！”说着又是一顿咳，心肺都颤成一团，身边好几人苦声劝他，他只是咬牙切齿瞪着未央。未央冲他做个鬼脸。
“这位小公子，”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起身向未央抱拳道：“咱们素不相识，可谓无冤无仇，何故戏弄侮辱于人？”
看到有人好好说话，未央也不再胡闹，正色道：“先生此言差矣，方才谁是谁非，这里有目共睹。我们二人本是好意送邝河邝清二位兄弟回来，谁料到这个老叫……咳咳……他蛮不讲理，二话不说便动手伤人！试问，到底是谁理亏？”
那人叹口气道：“公子误会，小儿今日伙同他人强闯官线，致七人惨死刀下，还于市上行卑鄙之事，家父一时怒极，故而惩处，不想误累两位公子。还请两位小公子多多包涵。”说着又向干瘦的老者说明，好言安慰，那老者瞪着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又怒又气，又看看后面头破血流垂头丧气的人，带着难以掩饰的哀痛，长长叹口气。
未央自然听邝河说起七位伙伴惨死之事，想着这里人都已瘦老头为尊，且邝河言均为其之弟子，死了老头自然伤心，便消了怒火看看邝河邝清兄弟道：“这事儿我听说了，只是你们也太过分，干什么下如此重手？何况，”她与凝霜飞身落地，上前道：“他们二人也是为了找吃的。难不成让这些人都饿死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便是饿死了，也不食这般败德辱行之食！”那老者喝道：“两位公子既是为此而来，大可不必。”又向那两个战战兢兢流着泪不敢看他的邝河邝清道：“没出息的东西！你们还等着什么？”
那两人一听，赶紧跪向后边众人，边磕头边流泪，连连忏悔求谅。那些人一听，全都跪下，也“呜呜”的哭起来。
“啧啧啧……”未央咂嘴向凝霜道：“这老头真是不简单。”

第8章 有志不在年高
“京兆府尹副使宋中书到！”门口又是人来报，正说着，一位紫衣皂靴乌冠的的大人在许多金装铠甲勇士簇拥中大步而入，黑着脸扫视院中对峙双方。胡胖子这边立刻乖乖缴械跪拜。灾民看了眼巍然而立的老者，谁都没有动。
那胡官员换了一脸谄媚的笑迎上去：“大人，这里刁民暴乱，属下正欲带兵平叛，您怎么来了？”
宋岳庭不屑地冷哼一声，将院中一切看的分明，怒然质问道：“胡显贵，你好大的胆子，敢私调铁甲营！”
胡显贵一怔，立刻跪下道：“大人冤枉！事出突然，并非在下越钜，实是赵尹使忙于杂务，特遣小人来除此大患。还请大人明察！哦，这是调兵符，请大人过目。”
宋方庭知道胡显贵是赵郁达的亲信，赵郁达素与自己不和，处处压制自己，连着这些下人都敢肆意妄为。阴云十六州大灾，难民四处奔逃，凌都自然也有涌入。可这赵郁达对这些人仿佛颇是在意，又是殴打又是抓捕，天天闹些要蛾子。这数百难民若是由着他胡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是以自己将他们圈禁于此派人看守，却不想被偷偷换了防，还打伤了自己人。
宋方庭抬头看他一眼，冷笑道：“王旭柳丁是你打伤的？”
王旭柳丁正是自己派来看守这些人的。胡显贵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道：“宋大人，王柳两位兄弟之事事出有因，待回去在下亲自向您解释。眼下还是看看如何处置这些刁民，保我凌国昌和为好。”
“啧啧啧，胡大人好大的口气！”未央终于拍手笑道：“民有难而不察，途有饿殍而不发，施暴于民，逼其谋反！有你这样的小人，怕是凌国难得昌和。”
“大胆小儿！敢辱骂本官，你……”
宋方庭这才看到树上的未央，只见她粉面桃腮，微含笑意，冷冷着看着这边，竟有不怒自威之感。
胡显贵还在呵斥怒骂，可碍于宋方庭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恶狠狠瞪着他。
宋方庭倒是客气道：“敢问公子是……”
“你先别管我是谁，”未央道：“你就看看认不认识他手里的牌子！”
宋方庭看这小公子粉妆玉砌如同美玉，说话却毫不客气，当下就不高兴，可还是半信半疑从讪讪的胡显贵手中拿过牌子，顿时大吃一惊。
“这这这……”
“那你就是认识喽？”未央打断。
“认识认识，在下认识……”
“好！”未央一拍手指着胡显贵道：“这人方才说我是骗人的，还要杀我呢！你先让人押回大刑司，好好儿打几十板子！”
“这……”宋方庭看看后边吓得面如土色的胡显贵，皱眉道：“公子，此人乃京兆尹赵大人家臣，虽是作恶不少，可无犯事儿，在下无权……”
“那我今天就给你这个这个权利！”未央怒喝道。与此同时一块玉佩甩手飞出，在半空被一个身影掠走，又稳稳放于宋方庭眼前。那些士兵神情一冷，挥兵直指。
不是凝霜是谁！
宋方庭瞪着眼睛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是被这阵势吓住，还是被那玉佩所震，竟呆呆说不上话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凝霜收了玉佩，冷冷瞥了他一眼，给个警告的眼神飞身回到未央身边。
“现在可以了吧？”未央收了玉佩淡淡道。
“可……可以……”宋方庭咽口唾沫，勉强镇定道。说着让人将一脸狰狞的胡显贵绑回去，照未央所言行事。
他本打算多问，可未央不给他机会，只告诉他事情始末，顺便下令撤掉守卫便要他离开。
宋方庭为难地看看周围，可还是不敢违背旨意，只好暗中留下数人护她安危，自己押着胡显贵先行回去。
官兵退后院中一阵宁静，所有人异样地看着未央与凝霜，那干瘦的老者更是谨慎。
还是最小的邝清打破了沉默：
“阿宁哥哥，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
未央与凝霜跳下来，笑道：“因为我爹爹是一个大官，专门管他们的。”
所有人肃然起敬，又微微松了口气。邝清邝河更是高兴而局促，不知说什么好。就在大伙儿渐漏笑容时，一声苍幽的声音响起：“什么样的官能管得京兆尹府……”
众人的笑凝在脸上。
未央自知微微矢口，颇是尴尬，可她眼珠一转，便走便笑道：“老前辈，这京城里的官无大无小，谁又管不了一个京兆尹府呢？”说着将那铁牌给他看，突然又觉得不妥，这老者哪里认识宫里禁军的牌子。
可那老者竟身体一怔，呆呆道：“你府上有人在宫中当差？”
未央没想到他竟认识，心中亦是一惊，仔细打量这张饱经风霜却坚韧的脸，疑窦丛生。可她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家兄乃羽林禁军一个侍郎。”
那老者神色渐缓，抱拳一晃：“方才多有得罪，谢你救命之恩！”说完又崩着脸自顾自到一旁不说话。未央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还未开口就被邝河一句话顶回来：
“那你方才为什么叫他斩草除根？”
大家又立刻安静了下来，脸色也愈发不好看，方才这话他们可听的真真切切。
未央被这些人的笨给气着了，可那老头明明知道自己用心却不解释，好在他那儿子徒弟还算聪明人，赶紧向他们解释什么叫“法不责众”“投鼠忌器”，让这些人佩服的直磕头。
误会已解，自然冰释前嫌。未央高兴的径自给那兄弟两松了绑，对瘦老头更是又赔礼又道歉，一口一个“老前辈”。可那老头拧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未央耐住性子没发火，招呼一个小士兵去买馒头买菜，难民们兴高采烈又哭又笑，一个劲儿向他们磕头致谢，那老头竟没反对，只是吃饭时自己看都不看一眼。邝清邝河与他们的父亲师叔伯们恭敬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未央一边给他们递东西一边和凝霜大声说些什么“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气得那老者闭门不理。
未央手里拿着两个白胖胖的馒头又是一个劲恭维他有傲骨、武功高强，又是威胁要将他这房子拆了，再派人来“保护”他们，将平日里用在尉迟元翰与王景止身上的功夫一并用在他身上，直让其憋了一肚子气还得哼哼着吃完递来的食物。
两人出来时未央还在感叹，凝霜一言不发跟在她后面。
“公主。”不可思议的事出现了，凝霜竟然主动开口问未央：“您说了什么？”
“啊？”
“方才。”
方才未央将带来的食物和五十两银票给他们时，老者收了食物，可银票怎么都不收，眼看那一院子人饿的骨瘦如柴，两眼冒精光，未央眼睛一转，悄悄对他说了一句话。不想那老者一听竟呆了半晌，犹犹豫豫接过了。
未央抿着嘴笑道：“这老头能将一群如此精良饿狼牢牢困在身边，让其对己恭敬听从，可谓得人心。这般能人，不容小觑。倘若他不是位忧国忧民的圣者，必是位狼子野心的祸者。京府尹那宋方庭也深知其理，故而对此上心。可那些笨蛋只知强力控制这些人，倒适得其反，加重怨仇。”她动了动，认真道：
“我今日当众施恩于他们，老头收呢，自然对我敬一分，若不收呢，便是不顾他人生死，是为无义。故而我对他只讲了六个字。”
凝霜一脸好奇。
“家国财，定天下。”
未央回想老者那一瞬间的愣神，叹气道：“希望他不是个坏人才好！”
凝霜难以置信地看着豆蔻之年的未央，神色颇异。未央知道她想什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道：“这些都是父皇教的，鹦鹉学舌！”

第9章 丝幽轶事
凌都的人越发多起来，街上摩肩接踵好不热闹。两人沿着凌阳大道一路逛，越看越开心，方才的事早就抛在九霄云外。
凝霜对别的不上心，只有看到匕首铜剑兵器才两眼放光。未央为了让她别冷冷提醒自己回宫，陪她跑了好几家有名的兵器铺，买了许多称手好用的兵器，自己也选了些精巧绝伦的小玩意儿方罢。
“你瞧，前面好多人呢，肯定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未央高兴道：“走走，咱们也去看看！”
凝霜正欣赏手中一把精锐的小刺，闻言抬头看看日头，犹豫道：“已是申时三刻，再一刻钟便要关宫门了。”
未央边走边满不在乎道：“今天陆侍郎守门，咱们还怕回不去么？好容易出来了，自然要玩的尽兴，保不齐有人在卖艺呢！”
未央最喜看这些江湖人杂耍，自然不会白白错过。凝霜呢，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不能太过固执，好在这些人也是有点功夫的，她也颇是有兴趣。
不过不是卖艺。而是丝幽阁头牌“惊鸿娘子”今日招第一位入幕之宾，许多人慕名而来。为此，娘子出三道题目，胜出者不论是谁，便可与娘子共话一宵。
“惊鸿娘子是谁？”未央问。
凝霜摇摇头。
“嗨，惊鸿娘子你都不知道？”旁边一位挤的满头大汗的公子鄙夷道：“她可是咱们凌都的第一美人，除此之外，琴棋书画音律样样精通，比当年的第一美人蓉贵妃有过之无不及呢！”立刻有好多人附和：“可不是，就咱们那几位公主也怕是及不上这位三分貌美！”
什么？竟敢将自己与这位风尘女子相较？！未央立刻火冒三丈。好在凝霜更是一脸肃杀的瞪着那人，让其不寒而栗，欲言又止。
未央满意地扬扬脑袋，斜眼望去道：“想是这位兄台见过凌国公主与这位‘惊鸿娘子’了？”
那人讪讪道：“没，这位娘子颇具才貌，心气儿也高，自三月前来此丝幽阁，只垂帘唱歌弹乐，许多人一掷千金尚不得见其一面。公主们……更是……更是不可能……”未央又问了身边一众人，都是黯然摇头。
未央又好笑又好气白了他一眼：“那你瞎说！”
这时后面一位书生样的男子道：“这位兄台，这可不是瞎说。楚国民间有云：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惊鸿娘子绝非浪得虚名！虽是这般，可绝是比不上锦宁长公主！”
“你见着了？”旁边立刻有人没好气道。
“在下不才，却有幸与两位美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下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满是难以置信与羡妒。未央和凝霜冷冷瞧着他，半天也没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人。正要询问，却见一位俊美的公子满脸愠怒，气冲冲的出来，不等众人询问，飞也似的消失了。
“啧啧啧，又一个败了……”
“还剩多少？”
“三个。”
“……唉，太是苛刻，公主选驸马都没这样的……”
“那你以为，惊鸿娘子是那么容易见的？”
就在此时，里面又是一阵骚动，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四个大汉托着一位浑身是血的男子出来，一下子扔在马路上，临走还不忘骂骂咧咧的啐他几口。
只见那人血脉喷张，眼瞪如铃，恨恨地瞪着人群里面，气得连连发抖以至急火攻心。几位壮实的家仆样男子默默抬着他走了。
“唉，萍菱山庄少庄主萍英宗，一代少年英雄呐！”
众人一阵唏嘘谓叹。
“敢问，这位惊鸿娘子的三道题到底为何？”未央皱眉道：“何故伤人至此？”
那位书生笑道：“兄台多虑了。惊鸿娘子的题目有三：诗、棋、酒，绝无性命之忧。想是这位萍公子输而未服欲闹事，被人生生打了出来。”
“哦？”未央疑惑道：“兄台既是见过这位惊鸿姑娘，想必亦是倾慕至极，公子满腹经纶，学识怕也是不浅，且这题目本是风雅，何故不去一试呢？”
“哈哈哈，这位小公子所言不错，”旁边立刻有人哈哈笑道：“可大伙儿或许不知，这位学识渊博的公子可是江南鼎鼎有名的风剑公子，靖立十五年的探花，可谓文武双全。”
这时，人群中又是一阵唏嘘，惊奇的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
风剑公子？就是那个大闹考殿，狂妄道“粪土万户侯”的江南考生欧阳苑博？去年父皇不拘一格点他为探花，他却留五个大字扬长而去，造成朝野震动。未央打量着这位举止潇洒，言谈颇傲的白面书生，心中暗暗计较。
那公子也不妨有人认出自己，先是微愣，而后挥手一笑，叹气道：“兄台谬赞，山外青山楼外楼，欧阳苑博自认恃才傲物，孤高自清，也曾粪土当年万户侯，学徐州孟氏不入仕途，可游历多年才发现己之粗鄙。”
“公子何故妄自菲薄？”未央淡淡道：“当年之傲岂是两年便消耗殆尽？何况，你口中孟氏怕就是靖立十一年文武状元徐州孟箫枫吧？他尚倨傲不入仕，你既以他为尊，何故咬了自己口舌呢？”
那欧阳苑博抬眼看了眼未央，苦笑道：“小兄台所言不错，人各有志吧。”
“那公子大志为何？”
“愿以平生所学，谋万民之福，让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未央不屑道：“志倒是好志，可惜被一个沽名钓誉的迂腐之人说出来，倒似不中听了般。”
欧阳苑博一怔，既而大怒：“请教兄台！”
未央摆摆手：“请教就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有一言还是愿说与你。你自认远离朝廷，一路行侠仗义便是不辜负抱负，岂知纵你不眠不休，不过是受人以鱼。这世间千万人，你又如何帮的过来？可为官者，一言可以令百人，一行可以动千人，你若真是个心存百姓的好官，岂不知此乃授之以渔？事半功倍？可惜你狂傲肤浅，也只配在这里吆喝吆喝，赚的人家一丝半毫同情！”
欧阳苑博听完，竟目瞪口呆望着未央久久不能言语。周围人亦是对未央刮目相看，一齐望向欧阳苑博，等他表态。许久才听他喃喃叹道：“兄台所言风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吾平生所服者三人：一乃凌国国主凌墨尧，当年他北伐齐国东征强楚，功高盖世，英雄无双，可其……”他看看周围，叹息道：“可其为妇孺而弃天下，实是为人所难同！”
未央淡淡笑着，静静听他说。
“这二嘛，乃尉迟公子。生于富贵而不骄，学识胆略世间无人能及，知己挚友更是遍天下。再者，这位公子乃清风月霁明朗之人，可谓谪仙，实乃人之可望而不可及。”
他说完这话便不在言语，周围有人忍不住道：“第三呢？第三是谁？可是那位孟箫枫？”
“哈哈哈哈……”他大笑道：“孟氏孤傲不为斗米折腰，实在为人所敬仰，可非是在此三人之列。”
“那是谁啊？”众人都被吸引到这边来。
欧阳苑博叹了口气，却不再开口。
“那您不去，可是这里面有您口中所敬之人？”有人问道。
“……不错。”
“呀，出来啦，出来啦，那位公子胜了！”里面突然有人叫道。所有人又挤过去观看，却见十几个家丁跑出来，将人群分开。
人群中突然静了下来。一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一步一晃蹒跚着出来了。他双眼无神，面如死灰，仿佛意识尚未回复。
“麒麟阁阁主孟擎宇？”人群中有人惊呼。所有人窃窃私语，低声交谈，不时指指点点嘘唏声一片。只见那孟阁主深吸口气，沉静片刻，向众人缓缓道：“林公子学识胆色过人，本阁主心服口服！”语罢，绝尘而去。
所有人拥挤着，吵闹着想见一见这位传奇般的男子，你推我搡，喧嚣不断。
丝幽阁的妈妈赶紧出来见客，说林公子为惊鸿娘子第一位恩客，请大家里面就坐，今日酒席全由姑娘请了。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高楼之上，一对璧人接受万众瞩目的欣赏与艳羡。面戴轻纱的女子凤眼轻抬，素手添茶：“林公子文采武功果然不凡，惊鸿今日算是领教了。”
苍白俊美的男子以指叩桌，浅笑不语。

第10章 少女锦荣（一）
昼尽夕阳斜，年轻的军官送走一辆马车，终于松口气：关门！
马车缓缓行，风铃阵阵摇，欢乐的笑语软软飘散在空气中。
未央将东西分了开来，终于松口气。
“不够。”凝霜突然开口。
“啊？”未央又数了一遍：“凝香、凝露、凝烟、你的、我的、玉琏……额，赵公公的，够啦。”
凝霜看着她不语。未央立刻明白了，解释道：“荣姐姐不爱这些廉价的东西，给了也是松花土用，锦灵呢，不给还好，一给又得说我拿这些破烂欺负她，指不定又怎么闹呢！改日我去胭脂阁瞧瞧，给她们补上。”
“这是？”凝霜拿起一个小包裹疑惑道。
未央一看赶紧夺了过来藏在怀里不语。脸蛋儿立刻红了。
凝霜看她不答，也不勉强，径自将自己与凝露的兵器收好。
“还有这个。”未央垂着睑，将另一个小包递给她。
凝霜看看，是一支做工精致的木钗与一些脂粉。
“我不用。”
“知道，给凝露的！”
“……”
未央笑道：“她早知道你不会上心这些事儿，特意托我带的。”
“……难怪她功夫日渐退却呢！”凝霜冷笑道：“原是玩物丧志！”
未央叹口气，对凝霜道：“凝露是女孩子嘛，你看看凝香与凝烟，平日里花枝招展的，比那些个小姐郡主们还甚，凝露一年也就那两件衣服，不知多少人背地里胡说八道呢！好啦好啦，你就别管啦，反正我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在身边别人怎样都成！”
“哦，还有陆侍卫。”未央补充道。
凝霜不好意思地偏偏头。突然道：“您都不看看尉迟公子么？”
未央愣了愣才明白她所言之事，叹口气道：“轩尘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太过严格。若是他看到我这般，必得问出个所以然，最可气的是，他与那王怪医感情甚好，这要是被逮着了，今儿还得了？”
凝霜点点头，又道：“那若不是尉迟公子呢？”
未央“扑哧”一声笑道：“他都说是自己所敬之人了，若非是轩尘哥哥，那难不成还是父皇了？”随即又正色道：“虽说大哥哥热衷这些风月之事，可他一向洁身自好，怎么又与这些风尘女子混一起呢？何况，他一直不近女色，我本还以为他与那草包杜雨泽一般呢，看来多心了……这个“惊鸿娘子”到底是什么人物，让这么些人趋之若鹜？真是奇哉怪也，看来我离开了这些日子，真真发生不少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呼叫声，赶车的小李子喊：“公主，是凝香姑娘！”未央心中一顿与凝霜互视一眼，赶紧问：“何事？”
凝香跑的气喘吁吁，发髻尽散，可她来不及收拾，急急道：“快……快公主……锦荣公主来了！”
这个世上，如果有谁能让未央公主安安分分的，自然是凌国皇帝凌墨尧。可除此之外，谁还能让尊贵任性的未央公主既敬又怕，服服帖帖不敢动歪心思的，那非锦荣公主不可。
金碧辉煌的未央大殿摆满大大小小各色上好玉器，融融的清辉让奢华的殿堂竟有清冷之气。暖暖的阳光透过纱窗冲入几架上，立刻被冷冷的清辉所冻，等反射出去时，让庭下的梧桐直打哆嗦。
玉是冷的，花是暖的，夏天的花在外面没了灵气，于金碧辉煌的未央宫重新焕发了生机。再清再冷的玉在花香花色中也变得柔和，让人亲近。
一袭华服的少女袅袅步于厅中，高素质的修养让她举止有度，高贵典雅。可哪个少女能抵住花的诱惑呢？穿枝拂叶，抬香送吻的小女儿情态，让自己都莞尔。
这灿若星辰，恍若神仙妃子的锦衣少女便是凌国大公主凌玉蕙，封号锦荣，锦绣荣华。
垂手而侍的小青娥一样的包子头发髻，一样的碎花粉衣，清秀而精干，一双双眸子透着机灵与乖巧。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位容颜姣好的青衣少女手托宽盘，匆匆而来，薄汗细细，娇喘微微。她不安地上前行礼：“公主久等，小公主请您包涵，她即刻便来。”
锦荣公主手里正托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凤头吊坠，若有所思。听她之言倒没说什么，只是将玉吊坠小心放入一盆兰花后的黑木匣子中，微微一笑：“倒难为她了，你也不必去催了，既然她有事，我便多等等正好瞧瞧你们公主的宝贝。”
那少女尴尬一笑，提手擦擦汗：“什么都瞒不了公主您。不过，这儿有小公主残棋一局，昨天整日功夫没解的开，这倒好，激了她的性，今早一个人躲后园生闷气。可巧香姑娘赶了一个多月的天竺水锦黄衫子在身上穿着，小公主赤脚戏水，衣服湿了大半，被抓个现行。这不，为了不听凝香姐姐唠叨，寻了个由头就跑的没了踪迹。要不，您试试？”
锦荣看着一脸期待的青衣女子，抿唇一笑道：“能难得住‘宫中妙手小未央’，也算有趣，既是如此，试试也未尝不可。”
凝烟原是心里绷着根弦，现下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将棋盘放桌上摆好。
风声细细，绿叶索索，几只黄鹂在梧桐上兴奋的直啾。夏蝉早已被粘了去，异域无色香薰让蝇虫不敢丝毫靠近。未央殿上花果飘香，多处几案上放了铜盆，盆里洁白的冰块正冒着袅袅白气，粉衣丫头们拿了团扇将这些白气扑到四处。于是，未央宫与外边是两个季节了。
殿中极静，风叶之声渐远，鹂雀也没了精神。春困、秋乏、夏打盹，正是易困季节，宫娥们虽在清凉舒适的未央殿，仍是受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个个捣头如蒜。锦荣手中的黑子已高举半日，却迟迟不敢下落，反而眉头深锁，脸色渐慌。连凝烟都为她捏把汗。
眼看着余辉已尽，她急的又派几人去寻。
“唉！”一声叹息打破沉默。锦荣放了手中黑子，好似累了般：“好妙的棋局，可惜不按规矩来，到让人看不清排子之道。四处陷阱，真心累人。”
“要奴婢说，小公主这是给自己找罪受。好好的宫里不玩，非得自己为难自己，这真是奇怪。”她斟了碗凉茶给锦荣：“公主自己下也就罢了，今早命奴婢们手抄十余份，送到各个宫里，以及各位皇子处，还说了，凡是谁，解得开必有重谢。可实际呢，倒给人心里一疙瘩，如她般食不香，寝不安。多遭罪？”
锦荣轻呷口茶，拿了身边美人扇缓缓摇道：“你倒胆大，不怕我告你家主子去？”
凝烟笑道：“奴婢不怕，小公主说啦，您不是外人，我们在您身边跟小公主是一样的，什么话都不必瞒着。”
锦荣似笑非笑盯着她：“不是外人？这倒奇了。各宫都有锦宁公主棋图，偏是锦绣宫不知情，这又是何道理？”
“这是因为锦绣宫的正忙着给自己绣嫁衣，未央公主不愿她为杂事分心烦忧，误了自己终身大事！”门外轻快的声音响起，宛若莺鸟之言，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第11章 少女锦荣（二）
一袭水绿湖蓝纱衣的佳人大步走入殿中，艳若桃李的面庞含苞欲放，宛若琼楼玉女，晏晏笑语尚未歇，埋怨又接踵而至：
“亏姐姐还记得我呢！还以为锦荣公主心中只有自己母妃，早把别人忘到哪里去了。”又恨恨道“凝烟，你个小蹄子，当着荣姐姐面儿揭我坏事，瞧我今儿饶的了你。”
凝烟做个鬼脸笑着退了下去。
锦荣抬头看看熟悉而数月未谋面的锦衣少女，咬牙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机智无双的未央。三月不见，这先发制人的本事倒是越发大了，就不知别的有无长进？”
后面的凝香凝露不由得为自家公主捏了把汗，却见未央上去拉了她的衣袖娇笑道：
“哪有！早几天去找你，下人说静妃娘娘下令，让你闭门绣嫁衣，不得任何人打扰。”
“不过，”未央眼珠一转，戏谑道：“如今舍得放你出来，想是嫁衣已成，只待嫁人喽？”
锦荣本是深闺少女，此刻正逢婚姻大事，未央在下人面前如此调笑哪里受的住，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又羞又恼。只是未央这种不正经，她早已司空见惯，自然有对付的法子。
未央见她半响不说话，自知她面儿薄，想着有点过分，赶紧跑去拉了她的手：“央儿还小呐，说话疯疯癫癫，姐姐可不许恼我。”
锦荣冷笑道：“我哪里恼你了，只是觉得该检查一下你的女工，女红了。否则，他日到了将军府遭人笑话，我也有了责任不是？”
“额~~~”未央傻眼了，这不是弄巧成拙么。可未央是谁？一个劲儿嬉笑打岔蒙混，问了锦荣近日宫中之事，还讲了自己三月来在祁北所见所闻，真真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可锦荣呢，安安静静听着、笑着，日落西山余晖斜，未央终于意识到问题，闭着嘴不再言语。
“说完了？”锦荣笑着递给她一盏茶。
未央顾不得其他，接过便牛饮。
夏夜虽来得晚，可终究是擦黑了这宫中一角。就在多求无益，未央望眼欲穿之时，锦荣叫凝霜门口守着，一个时辰内谁都不许打扰。
凝香她们爱莫能助，只好找个由头退了下去。未央慢吞吞接过凝香递过来的纱娟，一脸不情愿地与锦荣习针走线。
不知过了多久，凝香又一次来添灯，锦荣终于黑着脸再次将困的直打盹的未央叫醒。殿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被一旁侯着的凝霜拦住了。
“姑奶奶，我这有急事呢！”那小太监急得直跳：“一会该来不及了。”
凝霜冷着脸：“不行，锦荣公主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搅。”
“你……”小太监气得脸色通红：“凝霜姑娘，这是未央公主的大事，不能耽搁了！”
原来这未央虽是女孩，可舞刀弄枪，吵嘴打架不在话下，最是头疼的就要数写字、女红了。幼年时她不与宫中姐妹一道，只随皇子贵臣之子们读太学，背书是最快的，写字却是不敢恭维。
有次凌墨尧来检查，拿着绢纸直皱眉，好半天说不出话。老太傅摸着被缚良久的手腕，黝黑的胡子一翘一翘，不住往下滴墨汁。他有气无力道，这小公主冰雪聪明，机智好动，天赋异禀……可是，老朽没用呐！。
后来凌墨尧找遍天下名师教其书法，多半唉声叹气走了。未央背着小手振振有词道：“是他们笨，连我都教不好！”凌墨尧气结，关了她三天寝宫，直到交出一百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方罢。
至于这女红，未央宫的大小奴仆都知道，自家公主有个别号：“见针红”，这段血泪史不提也罢，一提未央的手指便抽搐。可毕竟是女儿身，女工女红不精说出去被人笑话。皇后三番五次进言后，凌皇把这个艰巨的任务给了“宫中第一金玉手”：锦荣。
至于要求嘛……凌墨尧皱眉看着未央可怜兮兮举着自己被扎的“鲜血淋淋”的双手，冥思苦想半天，对领旨的赵全说，让锦荣自己看着来便可。
所以未央很不幸地摊上了事儿。
上有计策，下有对策，即便是锦荣也逃不过未央的小聪明：每每教授时分，宫里哪儿哪儿必会出事，哪位公主娘娘皇臣王子必会找未央公主有急事。几次三番后，新的对策也出来了，每每教授时分，锦荣必会派人在门口守着，不许别人叨搅。否则，未央公主这几日便好好待在寝宫绣牡丹吧！
“……”那凝霜纠结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向暗中察言观色的众人道：“不行！”
“你……”难怪锦荣公主非得让她守门，这榆木疙瘩脑袋，未央公主肯定又惨了！
“小李子，你说，什么事吧，我跟公主说去。”秋纹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过来警告道：“可别还是以往那套说辞，连我都听腻了。”
“哎呦，秋纹姑娘，”小李子急道：“这哪里是什么说辞？赶紧禀告吧，尉迟将军进宫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未央一下跳了起来，双手不住地颤抖，未央宫里，除了一脸狐疑的锦荣，都在捏着一把汗。
“尉迟老将军他……他今日回京了。”秋纹不知发生什么事，看到大家如临大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不是说好月底才回么……”凝香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了？”锦荣终于坐不住了。
“完了，这下死定了……”一脸恐慌的未央来不及回她，一屁股跌坐在椅上。

第12章 尉迟将军
黑色的天，黑色的夜，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与泪水。
未央跪在勤政殿已经两个时辰了，可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不是她不想起，而是高高在上的两双眼睛，死死压着她，让她不敢起。这是鼎鼎大名的未央公主第一次受这种罪。
最让她难过的不是那双满是愤怒，几欲喷火，如苍鹰般凌利的眼睛，而是那双充斥着痛心与不忍甚至失望的极是好看的眸子。为了这，她已哭了好久，好久，却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下人在门口候着，殿前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宫人拿着一尘不染的拂尘，一脸心疼瞧着哽咽不语的小小绿影，又哀求般瞧瞧上面两位传奇英雄比愤怒更可怕的阴冷沉默，不知怎么办才好。他暗中向一个小太监使个眼色，却不妨同时收到两个凌利的警告，吓得他一哆嗦，拂尘差点离手。
那个愤怒的眼睛没了耐心，忍不住拍案而起：“好，未央丫头，你拔胡子的事，老夫……先不追究了，齐国皇子被打之事也先放一放，可是，那魔头崂山鬼母你必须从实说来。事关重大，不许你胡闹。”
未央抬头看了一眼，左边太师椅上高大的白发老人精神抖擞，满面通红，一双圆眼瞪的铜铃般，正怒不可遏盯着自己。而曾经满脸浓密的白胡子此刻全被刮掉，就连下颌那一大把长长的，让他引以为傲象征威严的白色胡须，此刻也如兔子尾巴，稀稀疏疏成了短短一撮。
这样的尉迟将军，足够让未央抱着肚子狠狠笑个几天的。可她又哪里敢？那个放她进营帐胡闹的兵士尸骨未寒……
想到那个被自己连累的男子，未央鼻中一酸，差点流出泪来。不过，这在那位老将军眼里便是知错悔恨的表现了，是以辞色稍缓：
“知道错了便好，如今军中人心惶惶，众将士非要讨个说法。我既答应彻查必得有个交代，你要说了便罢，否则……”他怒目一瞪：“随我回军中请罪！”
她害死了一位将士，回去大家怎么看她？那数月的情义还历历在目，她又如何面对？难不成让昔日好友恨之入骨嗤之以鼻么？想到这里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断线似的落下。
“哎哟，将军，公主知道错啦，您就别吓她了！”赵全看她掉泪心疼地求情：“公主年纪小，难免犯个错，认了不就完了吗？”
“你懂个屁！”尉迟元翰喝道，指着赵全怒气冲冲道：“好好的人就是被你们给宠坏了！现在小小年纪便无法无天，敢放走恶敌，以后是不是还要通敌灭亲呢？”
赵全被他怼的气结，索性一横心跪在未央身边，冷笑道：“照将军之言倒是咱家罪大恶极了？那好办，两人都给您跪这儿了，要杀要剐听您大将军吩咐！省的您天天防着通什么敌、卖什么国的，老身可担当不起！！”
那尉迟元翰闻言，又急又怒，一时上蹿下跳却不再言语。这个未央知道，赵公公当年对尉迟元翰有救命之恩，是以他虽是脾气暴躁，对这个俯首贴耳的赵全却是七分敬，三分叹。这叹嘛，据尉迟元翰自己说：叹当年东宫赫赫有名之侍卫长，竟甘为低眉顺首之辈。不过，赵全听了总是付之一笑，并无什么微词。
“赵公公，你这又是跟着凑什么热闹！”尉迟元翰终于耐着性子下来亲自扶他，痛心疾首道：“事关重大，若是交不出这‘崂山鬼母’，且不说与齐国后面的乌拉尔交恶，一旦将士们心寒，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哼，你心里就只有那些个兵士。”赵全哼哼道：“为了那些人，连儿孙都顾不得了。该明儿大义灭亲时，指定您眼都不眨！小小一个齐国又有何惧？当年皇上北上伐其，直捣他们皇宫！我看啊，就是您胆儿小了，不愿与那蛮夷乌拉尔开战，故此推脱！”尉迟元翰咬牙切齿气得直冒烟，可赵全双眼一瞟，硬是忍着没说话。
赵全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未央柔声道：“小公主哇，到底你把人藏哪儿了？皇上和尉迟将军都心急如焚，您不说，让他们更着急了。乖，说吧，啊？”
未央听他说到父皇，想到他今晚自始至终没对自己说一句话，心里委屈，一撇嘴，又哭了。
尉迟将军早已对她的嘤嘤哭泣不耐烦，平日里最瞧不起软弱之辈的他对未央已是天大的宽容。
“不管了！小未央，今儿你必须给个话。那鬼母心狠歹毒，又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你可知道，损了我八位大将身家性命方将她擒获！如此一来，你让那些人黄泉怎么瞑目！”尉迟元翰在殿上走来走去，又急又怒，可还是耐着性子放柔口气：
“这毒妇最会蛊惑人心，你年纪小，受不住她的谎言。可是她现在武功尽废，尚未酿成大祸，说出她的行踪，你还是好孩子，可不许任性了！”
未央还是不说话。
“你……”尉迟元翰被气得直瞪眼。
“她不是毒妇……”哽咽的声音轻轻响在大殿，让没了脾气的尉迟将军又上了火：“不是毒妇是什么？你……你……小央，你果真认贼做父了不成？！”说着气得不行，将一个茶杯捏的粉碎，甩袖便要离去。大殿里众人一惊，这要是任其离开，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而且未央肯定，一旦他就这么离开，自己是再无颜面对将军府众人了。
“将军留步。”清冷的声音里带了几许威严由大殿之上缓缓响起，一一直沉默的凌墨尧终于不在沉默。
他缓缓起身走出黑暗，跳跃的烛光让人看不清那刚毅的脸上是何表情，只感受到那浓浓的戾气与压力。他还是很英挺的样子，眉眼中的坚韧与神采隐隐与堂下老者相似，宛若一只桀骜不驯的鹰。
可是他毕竟年轻的多，也冷静的多，这些年的狂风暴雨以及鬓边的白发，让他的眸中已不是十五年前的天真与无奈，而是满载血雨腥风的成熟与稳重，洞察人心的沧桑，甚至阴鸷可怖的权谋。可是，此刻的他，却满是平静与欣然，宛若一位儒雅的明君、和蔼的父亲――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低沉的声音缓缓又起：“央儿，扶你尉迟爷爷就坐。”
未央一怔，本以为他对自己失望至极，不愿开口。不想他沉默许久竟是这般温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这让她很是意外，却来不及多想，赶紧将愤怒的尉迟元翰请回座，凌墨尧亲自接座。
尉迟元翰也是一时气糊涂了，帝君尚在，他怎可怒绝而去？是以向凌墨尧请罪。凌墨尧挡住他手，请他入座，而后看着讪讪的未央，点点头：“好了，你跪下！”
未央照做。
凌墨尧没说什么，让赵全喝退所有下人，仅留他们三人。
“你是铁了心不说了？”凌墨尧幽深的眸子看着她。
未央点点头哽咽道：“我……我不能……”
凌墨尧点点头，向赵全道：“去宣公主侍卫陆御风觐见。”
“父皇！”
“去宣。”没的商量。
未央没想到凌墨尧会想到陆御风身上，还如此坚决，立刻爬起来堵上门，怒目而视。
“公主……”赵全为难地看看凌墨尧。凌墨尧冷冷道：“你今天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明日就出宫去吧！”
未央与尉迟元翰心中一惊，赵全艰难地动动唇，清清喉咙，尖声道：“宣陆尚书府二公子，锦宁公主带刀侍卫陆……”
“父皇，您今日若是逼我，我便给母妃守陵去，一辈子不理您！”未央看着他一字一句威胁。
“公主啊……”
“未央你放肆！”尉迟元翰怒不可遏喝道：“不许胡闹！”
未央不理，气鼓鼓看着凌墨尧。凌墨尧神色一暗，沉默良久缓缓正视着她：“你对那杀我无数凌国将士的崂山鬼母动了恻隐之心？”一句话问的未央泪如雨下：
“父皇，不是这样的……”
“好，我们不逼你。”凌墨尧坐回金座，幽幽道：“只是你知道若是你尉迟爷爷今日一旦离开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凌国再无这样一位忠心耿耿，保疆护国的老将军！”凌墨尧沉声道：“意味着凌国数十万将士的寒心，意味着宗庙动荡，意味着祖宗疆土将不保！”
未央哭着摇摇头。
“唉！孩子，”尉迟元翰起身叹道：“想我尉迟元翰自幼行走江湖，结遍天下英雄好汉，全靠一个‘义’字。入仕后随先帝南征北战，旗下众多兄弟出生入死，打出响当当的‘铁焰军’名号，凭的是如铁纪律，如山号令。我自问一生于国于家无愧，于上于下无悔。”
“小央，托皇上重看，老夫有你这般聪慧无双的孙女，自幼对你可谓极尽疼爱，老实说，便是整个尉迟府子孙，都不及你得我心。”
“央儿明白……”
“可是小央，尉迟爷爷可为皇室做任何事，亦可为你拼尽最后一点气力。然此乃国家大义，非是一人意愿可违。你今日若是不愿说，老夫可以成全你的‘义’。”
未央难以置信，却听他继续叹道：
“那么，老夫便只有一死向我凌国众将士请罪了……”
“……”未央一下子愣在原地。早知道尉迟元翰爱将如子，军中说一不二威严有加，却不想对将士是这般看重。原来，将士们尊他为“军神”是这般道理，让未央不由地肃然起敬。
“……她是未央的师父啊……”好久，未央才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她已功夫尽失，手筋尽断，再不可与我凌国为敌……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为了向死在她手下的数千将士告慰，为了给所有人一个说法！”凌墨尧一字一句道，说的未央一下瘫坐在地。
“现在，你还是不愿说吗？”
未央紧紧咬着唇，面色煞白。赵全心疼的直抹眼泪，却是两边无奈。尉迟元翰沉着脸背过头去，只有凌墨尧幽幽的盯着她，看不出悲喜。
“好！”未央终于松口，迎上凌墨尧的目光：“师父所藏之地央儿确实知晓，我可以带她来见您。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不准！”凌墨尧毫不犹豫回绝。
“父皇！”未央气得直哭。一扭头不再理会她。赵全赶紧打圆场：“皇上，您先别忙着回绝公主啊，公主做事向来有分寸，您先听她说说再定夺不迟啊！”说着赶紧给尉迟元翰使个眼色。尉迟元翰看未央松口本就石头落地，本想说条件由着你。可凌墨尧一说他才明白这未央打的什么算盘，自然不允。
“尉迟爷爷……”未央不偏不倚又向他看去。
“这……你到底……要什么条件？”尉迟元翰不得不松口，却瞪她一眼：“可别太过分了！”
未央怒着一张小脸，偏过脑袋不理他，道：“放心，为了您跟父皇的“大义”，我已准备大义灭亲了。自然不会节外生枝。”
凌墨尧眉头微皱，尉迟元翰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未央不忍，口气稍缓：“可你们总得让我再见师父一面吧？可否先押解回京，而后随你们处置？”
“哎，这要求不过分，不过分。嘿嘿，皇上，”赵全笑道：“公主有情有义，让她见一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难不成她还反悔放了人不成……”
未央心中一怔，果然，凌墨尧与尉迟元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未央有些恼火地瞪了眼悻悻佯抽自己嘴巴的赵全，义正言词发誓：我已三个月的自由起誓，绝不偷偷放她。两人这才神色稍缓。
未央将崂山鬼母所藏之地仔细说给他们听，并让尉迟元翰发誓，中途不得虐待于她，一切到了凌都再说，尉迟元翰哼哼唧唧答应了，倒是凌墨尧不高兴道：君子一言，岂会儿戏！这般未央倒是放心了。
尉迟元翰突然回宫还闹出这么大动静，许多事都得处理，因此立刻退下了。凌墨尧倒没什么责怪，反是替未央谢他教导之力与守卫边疆之功，说明日为他与众将士接风洗尘，并未提今日宫门之事。
尉迟元翰一走，就有人禀报二皇子凌玉炔求见。凌墨尧言今日已晚，若无什么事明日再说。

第13章 余音未了
勤政殿的烛光还在跳跃，赵全一个个剪了过去，精神抖擞的他满眼笑意。门口几个小太监见了，一个个抿着嘴偷笑：“未央公主真是他的命根子！”
“可比他命根子贵重多了……”
大殿的后边，凌皇黑着脸瞧着死死抱着自己腰不放的绿衣少女，一脸无奈：“我都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未央恼着小脸，双手环着凌墨尧的腰，一言不发。
“好好好，你不愿说就算了，朕也不问了，”凌墨尧叹口气，知道僵持下去没什么效果，只好妥协让步：“一切必是有个缘故，父皇等着你亲自开口。”
未央没说什么，只是抱得更紧。
凌墨尧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你又哭了？”
“没……”闷闷的声音从喉间发出，不是哭了是什么。”凌墨尧心一沉：“你在怨父皇？”
摇摇头，又点点头。
“傻未央，”一抹笑意出现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下，他摸摸胸前乌黑的柔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宠溺：“天下万民心中都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凌皇，而我凌墨尧心中，高高在上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未央。你是个好孩子，父皇只是高兴罢了。”
“那你还逼我……”
凌墨尧摸着她的脑袋眉头紧锁：“父皇是一国之君哪！也得为天下万民负责啊……”
“哼！”未央放开他，擦着眼泪闷闷道：“那我可明白了，您心中还是他们比我重要。这下可好，人家师父教了我毕生本事，我呢，竟出卖于她！这……这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嘛……”说着忍不住又悲悲切切地哭起来。
凌墨尧掏出帕子帮她擦去泪珠，不紧不慢道：“你方才既然肯说出她的藏身，想必已是想好了万全之策，怎么还来这套呢？”
未央一怔，脸颊立刻红的充血般，低头捻着腰带想对策。眼睛里刚刚有了两点泪花，却听凌墨尧淡淡道：“你若是再哭，我便还叫尉迟将军回来……”
“你……”未央气结，噙着泪花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气鼓鼓地瞪着一脸了然于心的凌墨尧。
凌墨尧可不理会她。那泪珠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地掉了。
凌墨尧叹口气：“你还掉眼泪干嘛？”
未央拿帕子擦了，丢他怀里，不服气道：“那，有眼泪不掉，留着干嘛？”
凌墨尧无奈一笑，拥她入怀。
“父皇……”一声委屈而感动的娇音为这场风波画上不完美的句号，未央抬起小脸眯着眼睛笑了，那其中的狡黠被凌墨尧一览无余。
“公主吉人天相，皇上开心才是。”赵全看着一动不动望着天边明月发呆的凌墨尧，安慰道。
“她们越来越像了。”凌墨尧喃喃道：“这样的未央让我心里害怕。”
“皇上，那是公主的善良，娘娘也是愿意看到的。”赵全安慰道。
“善良不一定是好事。”凌墨尧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尤其对她们……”
“公主还小，这么多人都护着她呢。何况，公主只是心善，并非善恶不分呐！”
久久的沉默。
残月西斜，孤寂的夜里，寒鸦凄声阵阵。宫人们忙拿竹竿打了去。月光融融，诺大的皇宫波谲云诡，表面却是一片祥和。英眉紧锁的帝王好似累了般，深深阖上双眼：
“这个世上，善往往比恶更可怕哪……”
一旁的蓝衣公公手心一抖，不染尘埃的拂尘“吧嗒”一声，瞬间到了地上。

第14章 虚惊一场
未央受了一晚上罪，回到未央宫倒头就睡，锦荣担心她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凝香让人回并无他事，请锦荣公主放心。更奇怪的是一向对未央不待见的太后竟派人请她过去，凝香看着一脸凝重的传旨公公，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未央，那人却道公主既已安寝便不用相扰，明日禀告即可。
未央宫的丫头们又是一夜心惊胆战。
第二天未央早早就被叫醒梳洗，为了防止太后刁难责备，凝香故意安排与凌皇同时点去请安。不过令人吃惊的是凌墨尧竟没去，皇后与锦灵、锦荣公主却陆续到了。
锦荣见她气色如常有说有笑，便知昨日并无大碍。就在凝香惴惴不安时，太后身边的姑姑来传话，说太后偶感不适，请皇后和公主们先回。皇后自然要细细询问安顿一番，未央和锦荣锦灵打个招呼便拉着凝香溜了。
“好险！”凝香一路拍着胸脯道：“的亏太后病了，否则又不知出什么事呢！”
未央看她如释重负，不以为然道：“哪儿就那么夸张了？她还吃了我不成？”
凝香看她一看，严肃道：“不是怕她吃了您，是怕您再气着了她，咱们皇上又得里外不是人了！”
未央立刻敲敲她：“好啊，你家公主就这么不讲理么！？”
凝香看着蹦蹦跳跳的她叹口气：“哪里！您哪，就是太讲理，所以才叫太后气得一次次病……”
两人转过御花园，看到赵全的大徒弟小李子领着一位华衣女子匆匆而来。那女子身姿袅袅，步态优美，一看就是位美女。未央问凝香：“那是谁？”
凝香瞪着一双惊奇的眼，好似不认识她般：“岭南王妃，您不认得了么？”
未央心中“咯噔”一下，正要避开却见她们已看到自己，向这边而来。
“公主安好。凝香姑娘好。”小李子满脸堆笑行礼，却让凝香顿时窘的双颊通红。平日里凝香她们闲来无事便各种闹腾，揪着小太监人后给她们请安行礼玩儿。这小李子是赵公公最得意地弟子，自然不肯，她们仗着未央撑腰，各种威逼利诱恐吓，生生让其无奈答应了。为此赵全没少找未央诉苦，未央便不许她们瞎闹了。谁知这小李公公逮着机会就臊她们。
“行了行了，”未央忍俊不禁，可还是一本正经板着脸道：“你师父近日忙些，倒连规矩都忘了？如此岂不叫人笑话！”
凝香一双眼刀过去，他毫不在意，起身退至一边。他身边那位岭南王妃含笑上前行礼：“长公主安好。”
未央赶紧扶道：“皇嫂不必多礼。”
那女子缓缓起身打量着未央，突然嫣然一笑：“数月不见，长公主长高这么多，还愈发的标致了。”
未央惊喜道：“果真吗？未央真的长高了吗？”
岭南王妃抿嘴笑道：“自然是真的，今年年初您还不到臣妾肩头，如今以至耳垂，可不是高了许多么！”
年初凌玉炔大婚，未央不愿与他照面便跑到后面玩，玩着玩着就想看新娘子，于是和凝露两人偷偷潜入卧房，却不想被仆人抓住。
好在这位岭南王妃，就是当时的新娘子识理豁达，以为她们是哪位王公家的小姐，非但没让声张，反而谴了仆人与未央说了好些话。第二天进宫请礼才发现她竟然是锦宁长公主。
未央对她颇有好感，又听闻此言，果真比了比，顿时开心道：“皇嫂何时入京的？怎么没听父皇说起呢？”
岭南王妃道：“昨日入京，王爷说天色已晚，恐扰了皇上太后歇息，故而今日来请安。王爷去面圣，臣妾先来与太后、皇后、长公主请安。顺便看看各位公主妹妹们。”
“哦！”未央点点头：“太后偶染微恙，皇后正伺候着呢。你要去便去吧！我就不用了，一会儿有事不在未央宫。”
“谢公主。”
看着她们走远，凝香咬牙切齿直嚷嚷要杀了这个混蛋小李子。未央皱着眉头道：“他们怎么就不声不响回宫了呢？尉迟爷爷也是，为了小小一件事不至于吧？”
“哪里是小小一件事？”凝香突然道：“荣公主的生辰与狩猎大典一起，皇室全部上紫蔚山，多大的事儿啊！”
“什么？”未央大惊：“全部上紫蔚山？那皇宫怎么办？”
“要么皇子坐镇，要么太后坐镇，要么派辅政大臣……”
“你怎么知道？”未央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凝香得意地扬扬头：“秋纹告诉我的。她们家静妃娘娘已经在准备东西，这几日便要动身了！”

第15章 恕心堂前恕心人
苏嬷嬷今日便要入宫了，凝香赶紧回去收拾，看看还有哪里不妥当的。未央本也是要回的，可半路凝烟急匆匆跑来，说王御医正在未央宫骂人，让未央赔他东西，否则他就告诉所有人她的恶行！
“是谁走漏了风声？”凝香气愤道：“他不在自己屋里炼药，到来这里闹，看我不打他出去！”
“哎哎哎，”未央赶紧拉住她：“我回来这么些天，他也该知道了。只是如今还没想好法子应对，先别再惹恼了这怪老头才好。”
“这样吧，”她想了想道：“我先避避，你们回去拖着他，实在不行就去找皇后，让他挨几板子。要是问起来，就说……”
“您被太后叫去罚跪啦，这几天不得离开万寿宫半步！”两人异口同声答。
“额……对。”未央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别了两人，未央顺着花道优哉游哉向后面走去，清晨露重，好在凝香给她系了披风，一路上捉鸟扑蝶好不快乐。
走着走着，一抬头竟来到恕心堂。未央与锦荣要好，对她的那位成天醉心于佛学经书的母妃却不甚了解，父皇从没提过这位妃嫔，就连锦荣也是极少谈起。
这位静妃自未央记事就没出过这静安堂，倒是逢年过节总会遣人给未央宫送去平安福。苏嬷嬷是不许未央戴的，最后赏了下人。可是今年，这位静妃竟联名皇后主动为锦荣大过生辰，就着狩猎大典择婿。别说众人，就是锦荣也异常意外。
隐隐的有木鱼声传来，在这深林中颇是一番滋味。未央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石板路已撒了水，树林荫翳，一种清幽的意蕴环绕周围。三姐妹中，锦荣虽是性子淡可最是喜爱奢华金玉，却不想这恕心堂的母妃却是这般恬淡。
未央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袖中蛱蝶趁她不留意，偷偷飞了去，走上青石板，轻叩门扉，久久无人应答。
里面梵音袅袅，未央想了想，向并不是很高的墙头望去。
静安堂的大厅中，两位老的尼姑正在做晨课，几个小丫头也随她们闭着眼高声诵词。也难怪无人听得敲门。未央看到没有静妃，不愿惊扰她们，便自顾自向后边佛堂去。
“恕――心――堂”未央念着匾额上的大字，歪头想想：恕心堂，静妃为何事要恕心呢？再看看院子，只一棵桂花树，树下一张残破的石棋，两个石凳，诺大的院子再无它物。
堂中隐隐有说话声，未央心中一顿：大概是侍儿吧。想罢，轻轻敲门。
“谁？”里面立刻安静，一声斥喝让未央不由一怔，竟忘了回应。
“公主？您怎么会在这儿？”秋纹拿着一个包袱惊愕地站在门口。正好里面也开了门，一位灰袍僧帽的美丽妇人冷冷打量着来人。
未央赶紧行礼：静妃娘娘，锦宁不请自来，还望海涵。秋纹也赶紧上来行礼。
静妃垂了眼睑，点点头淡淡道：“锦宁公主是稀客，进来吧！”
未央与秋纹互视一眼，小心翼翼进去。堂中只一尊金佛，佛前两盏长明灯，供着两个平安福。其余不过一几一案两把旧椅一些纱帘而已，帘后是其休寝之处。让未央吃惊的是，房里竟再无他人，那方才可是自己听错？
未央不动声色坐着，秋纹是来给她送嫁衣瞧的，静妃接下，并无多语，只是为未央斟茶，问她可有用膳，未央说已用过。这静妃果然应在一个“静”字，而后只是一些客套话，而且神情颇冷，自始至终竟不正眼瞧她。
未央见无趣，应了几声便与秋纹告辞离开，静妃自不挽留，只送她一个精致的香包，说是当年未央之母蓉妃所留，如今给她个念想。
未央身边留有许多蓉妃生前所做衣物，自然认得针脚，仔细一看果然不错。这时，她竟直直盯着未央，神色复杂，怀有悲戚之色。未央不待细问，就听她幽幽叹口气，淡淡道：“十二年了罢，不想你又长成了她……”说罢就送客，再不开口，让未央摸不着头脑。
路上，秋纹看着那香包皱眉道：“公主，您还是收起来吧，被皇上和苏嬷嬷她们看到可糟了。”
未央想父皇与苏嬷嬷一看母妃之物便伤心，何况对这位静妃娘娘避之而不及，若是看着必是不许自己碰。可这是母妃的遗物，不好赏与她人，何况人家给哪有不接之理？一时间便点点头，轻快道：“我回去便让凝香收着。”

第16章 胭脂斋里胭脂缘
陆御风已被闭门思过数日，这次他爹真是恼了，二十板子好不含糊，直打的自己晕过去。可他竟毫不在意，每天偷偷缠着大哥探消息，直弄得他咬牙切齿道：“你小子，简直疯了！”
陆御风黯然不语，大哥最是明白自己的。
他百般无聊的翻兵书，看战策，心里很烦。一只灰鸽头顶飞过，他眼皮都没抬，却又突然一怔，翻身而去。
看到那熟悉的信筒，他咧嘴笑了，迫不及待看手中纸条：
御风哥哥，王老头毁了我一盆花，我要找他算账去！
最后那一笔在歪歪扭扭的字中异常显眼，仿佛用了多大力般，可见书者愤怒！陆御风哑然失笑，转身向他爹书房跑去。
再有一个月就是锦荣公主十五岁生辰，加上凌国的狩猎日，凌皇有意趁机在众勇士中挑选一位驸马。凌国公主早已誉满天下，加上十几年没有公主出阁，各国早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何况早有诏书：凡年纪十八到二十五岁者，不论身份地位，只要有凌国高级官员推荐，或是在各地文武比赛中姣姣者，誉满天下者，均可参加。此举打破了贵族子弟专有特权，使各地有声望，有能力的青年趋之若鹜。
凌都城每日都要涌入大量民众，各国也纷纷派使来都。为了保证安全，凌皇派得力老将尉迟元翰调用八千“铁焰军”、两千“羽林军”维持秩序，接待各国使团则由礼部全权负责。
宫里也在紧锣密鼓准备着，皇后江映月与静妃一起负责离宫及公主生辰有关礼节事项，整日忙的不可开交。
在这个炎热的六月，凌国城都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前所未有的人才济济，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压抑。大街上摩肩接踵，各种矛盾冲突一波接着一波。尤其两位势力相当者碰面，想看两不顺眼，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打斗。为此，尉迟老将军专门从紫蔚山发回命令：凡街上滋生事端者，不论是非，每人先打二十大板，三次以上者，立即逐出凌都。
尉迟将军威震四方说一不二，京城果然平静不少。仍有少许以身试法者，被从大刑司抬回来后，立刻变得老实了。几天前，西域一位王子仗着自己身份，将一位正饮酒赋诗的儒生打伤，大刑司二话不说抓了人去，等仆人千方百计把人抬回来时，一双腿早已血肉模糊。
第二天，西域那位国王派人快马加鞭，递了国书来询问，礼部在凌墨尧授意下，送了血带和牙齿作为回应：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试看天下，有哪位国家敢与凌国相抗？最终那位王子带着仆人趁着夜色灰溜溜地出了凌都城。
事儿虽平息，震慑却久久驻于人心，光天化日下的矛盾转为暗中的波涛汹涌，凌都又恢复了热闹中的秩序井然。
卯时一过，城门口便响起“呜呜”号角声。这一天的繁华与喧嚣被隔在了诺大的城中。夏日的太阳落得晚，天边尚有一丝红霞久久不愿离去。货郎也在收摊了，一天口枪舌剑换来全家的温饱，这是足以让人高兴的，何况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兜里的银子要比以往更加沉甸。
远道而来的商人虽也是高兴得很，却不着急关门。白日里的暑气下去，傍晚才是人们出动时候。几日前大家都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难免会憋得慌。近几日，尉迟将军的长子尉迟绝武奉父命加派一千羽林军巡防皇城，命案终于得到制止，大家渐渐放了心。
凌都本是风景优美、钟灵毓秀之地，何况三代皇帝苦心经营，尤其是在凌墨尧执政二十余年，经济发展可谓神速。许多文人墨客慕名而来，写下众多脍炙人口的诗词，流传各地。凌都的美名响彻海外，许多奇奇怪怪的胡人涌入凌都，使其愈加歌舞升平。
虎父无犬子。在尉迟绝武的强硬手段下，凌都果然太平，虽是人海如潮，却也井然有序。大家熙熙攘攘笑语晏晏，倒把近日压抑沉寂之气一扫而光。
胭脂斋颇是红火，因着狩猎与生辰一并挨着进行，聚于凌都的男子非富即贵，要不就是能力过人。准驸马只能是一位，其余的自然成了各官家重视对象。
官家女子也是要上山拜寿的，为了能在群人中艳压群芳、出类拔萃，早早几个月便四处收购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近日胭脂斋来了批新货，稍稍漏了风声，便挤成这个样子。不得已，店外早早挂了“谢绝男子”字样牌子。
因着胭脂斋首饰脂粉较为贵重，来此处者莫不是官家小姐、太太，她们长年居于府中，彼此照不得面，逢着这空儿，莫不是偷偷打量彼此，暗暗与己相较，唯恐自己输了一半件去。
人实在太多，一件首饰难免被同时看上。小姐们彼此心照不宣，俏生生安静站着，拿眼光儿瞟对方，身边陪伴的亲人丫头彼此询问家世背景。势力悬殊的，自然好办，主子丫头一齐给人行个礼，小姐再责罚几句下人便完事。若两人势力相当，便得凭财力了。
老板陪着笑上去夸一顿小姐们眼光，再煞有介事地夸一顿首饰，激的小姐们都放不下了面子，丫鬟恨恨瞪着眼，开始一层层加价……直到一方受不住，恨恨而去、另一方哆哆嗦嗦掏了银子方罢。
未央转了几圈还是徒劳，无精打采要出去。她本是气势汹汹出宫来找那个怪老头算账的，却被陆御风一阵相劝，说胭脂阁有了新货，要自己先来这里为锦荣姐姐和自己选点东西。未央虽是愤怒不情愿，可锦荣生辰即到确实该备点礼品，她又极爱金玉奢侈之物，是以来这名满京都的胭脂阁最是合适不过。不想却是差强人意，实在不如宫里的精致漂亮。
老板看她虽衣着普通，却举止不凡，赶紧连声挽留：“姑娘、姑娘留步，在下这儿还有件珍宝，必能合您意。”说着神神秘秘从后面拿出一只黑木锦匣，小心翼翼打开放到未央前边：“您瞧好了！”
未央本就不耻他的行径，哪里会细看，只是轻轻应付一眼。可是，眼珠再舍不得移往他处。身边有人好奇瞧了一眼，立刻一声惊呼，引的众人围了过来。
这是一只九头凤钗。光滑的钗身修长而闪亮，乃赤金所铸，钗头是细细的腰身，雕有精美花纹，斜斜立起，支撑着薄如蝉翼的飞凤，凤有九头，口衔红宝石，向着四方厉鸣。未央轻轻拿手捏起，九凤共抬头，微微颤动，竟比那珠玉丝蕙更是灵巧可爱。何为步摇？这才是真正的莲莲步生摇！未央虽是生在富贵之地，千万珠玉眼前过，仍是对其爱不释手。
“老板，这东西我要了！”未央正欲开口，背后一声娇脆女音捷足先登。她回头，一位身着怪异服饰，满头发辫，年纪与己相仿的小姑娘正得意洋洋瞧着自己手中“九头凤钗”。周围女子见她仿佛很是害怕，纷纷低头不语。未央不满地皱皱眉，将金钗放入匣中，旁若无人道：“帮我包起来。”
老板呵呵笑道：“两位姑娘是识货之人，这金钗做工精细，普天之下难找出第二只。价钱嘛，自然好说。这大家都知道……”
“你这人，人家只是问你价钱，啰里啰嗦一大堆。别废话，多少钱？”那红衣少女大步走过来，从未央手中抢了匣子，推到一脸笑意的掌柜面前。
未央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当下就欲发作。可突然想起今日赵公公所嘱，只好努力压下火气，尽可能平静道：“是我先看到的。”
那女孩微微偏了偏头，好似刚看到她般，高傲道：“谁看到了？谁听到了？本姑娘先开口买的，店里有谁不知道？”说着向四周瞪一眼，大伙都诺诺附和道：“是是是，是姑娘先看到的。”
未央看着她挑衅的眼神，正欲发怒，旁边有人悄悄告她：“这位是北方乌拉尔国公主，姑娘小心别招惹了她。”
乌拉尔民族生活在草原上，骁勇善战，近年来凭着从西域购得优良马匹，迅速崛起，逐渐统一北方草原。自凌墨尧十五年前北征齐国，破其灵都后，齐国元气大伤，缩于乌拉尔与凌国边界，苟延残喘。凌墨尧几次派兵前去剿灭，无奈乌拉尔国干涉，一时难以解决，可见其势力之雄厚。不想，这次他们竟派王室来到凌都，不知什么意思。
未央自小颇得众人宠爱，哪里这样被人压过，一时也顾不得其它，抬手便抢。没想到这姑娘年纪小小，功夫倒不错，轻轻巧巧便躲了过去，双眼一瞪：“怎么，你还抢了不成？”
未央不甘示弱，瞪了回去：“是你先抢的！”
红衣少女一拍桌子：“就抢你了，怎么着吧？”
未央抿着嘴不讲话，轻轻一个转身，立刻就在几步开外，手里托着放金钗的匣子，得意洋洋道：“不怎么着，物归原主呗。”
众人皆是一惊，她们根本没有看到未央是怎么做到的。那红衣女子心里也是一叹：“好快的动作。”不过，她立时正色，横眉怒向：“还给我！”
“就不给！”未央争锋相对。
两人僵持着，老板看顾客都有走的趋势，赶紧赔着笑上来调停：“二位姑娘，莫要动火，莫要动火。东西只有一件，二百两银子，绝对公道，您二位既然都喜欢，就好好想想自己能出多少银子。嘿嘿，自古‘水往低处流，钱往高处行’……嘿嘿……”
未央看了看金钗，又看看一脸堆笑的老板，向红衣女子道：“你出多少？”
那女子眨眨眼睛，道：“你呢？”
大伙儿看她们杠上了，又来了兴致，毕竟二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老板更是乐的合不上嘴。
未央秀眉一挑：“我出一百两，不多不少！”
“好！剩下的我出。”那姑娘漏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愉快道。说着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拍在柜台上。
“哎……别这……这这这……”老板语无伦次道：“这一只钗子，怎么分呐？”
未央也从身上摸出几张银票放在柜台上，笑道：“这就不必你操心啦。”
说话间，两人一先一后出了胭脂斋。不明状况的众人一头雾水，望着尴尬的老板。
陆御风早已在门外等候，赶紧迎上去。一群壮汉也突然围上来，向后面的红衣女子弯腰行礼，却被一通娇斥。
未央简单跟他说了一下情况，顺便叫他瞧瞧自己看上的金钗。陆御风叹口气：“可遇着你心仪的人了。”未央笑笑不语。这些人在这个时候来凌都，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况且，这位公主身手不凡，想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正好趁机了解一下情况。
正说着，那位乌拉尔公主气愤的责骂起来，那些壮汉二话不说扭着她就走，丝毫不见方才的恭敬。那公主一脸怒气，“唰~”的一声抽出一条白蟒皮长鞭，冷冷对着他们。
“这是怎么了？”未央一脸纳闷。
“是她的仆从，说是什么王爷不许她私自乱跑，要抓回去。”陆御风偷偷道：“咱们还是改日再比罢，看这样子非是得闹起来招来巡兵不可。”
未央微微皱眉，看着手中金钗思索。
陆御风知她不舍，想了想道：“那我们便瞧瞧再说，乌拉尔民风彪悍，别让她一个女孩子吃亏。”
未央笑着点点头。
那位公主鞭子甩的呼呼直响，可那些大汉也不是吃素的，拿铁耙一挥，立刻缠上将人鞭齐拉过来。气得那公主破口大骂，当然未央是听不懂的，都是陆御风一句句翻译给她。
“喂！”突然她恶狠狠地向未央瞪来，气呼呼道：“你就瞧着不帮忙吗？你们这汉人算什么朋友！”
未央一愣，不怒反笑：“萍水相逢，谁跟你是朋友？再说，你自己功夫不佳干什么冲人发火？我又凭什么帮你呢？”说着不忘晃晃自己手中的金钗匣子。
那公主气怔，哆嗦着说不上话来。那些大汉将她绑了个结实正要托着走，她突然大叫：“行行行，东西给你，你快救我！”
那些大汉一愣，警惕地看向未央与陆御风。
未央挥挥手，毫不在意道：“谁要你给了？都说好大家各凭本事……不过你既认输，我也不勉强，帮你可以，只是我方才花了一百两银子，与兄长没了钱吃饭，一会儿打着饿肚子怎么办？唉……”说着竟“伤神”起来，弄的陆御风忍俊不禁，暗暗发笑。
“好，汉人，我明白了！”那公主咬牙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们狡猾，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就是狐狸，就是狼！”
未央听了点点头，拉了陆御风转身就走。
“可是，我喜欢狼做朋友，”乌拉尔公主大声喊道：“你若帮我，我再多给你一百两……”
还未说完，一个黑影立刻穿过人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几个大汉逼得四散开来。那公主正被托着，立刻惨叫一声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拦腰一抱，一个轻转稳稳放下。
那几个壮汉被逼的同时跳开，一脸懵了。可看到陆御风抱着自家公主，立刻挥刀而上。陆御风将五花大绑的人推给一边悠闲观战的未央，自己拔剑相敌。
“喂，你傻啦？”未央在那怔怔的惊慌未定的乌拉尔公主面前拍拍手，问道：“可是说好了，金钗归我，还欠我两百两银子呢！”
那公主被气得脸如滴血，可只是瞪她一眼便不在说话，担心地看向被围攻的陆御风。
“你放心吧！”未央得意道：“我兄长的功夫在这凌国不是数二也是数三，应付他们几个绰绰有余。”
那公主点点头，突然问未央：“那谁是数一的呢？”
“……”
未央说的不错，陆御风试探了下他们的身手，心里有了底便放手去搏了。结果四个大汉被他一阵剑花弄的傻了眼，等再扑上去时手上均是一麻，兵器毫无征兆的脱了手。他们看看自家公主，又看看陆御风，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滚！”那公主横眉怒眼喝道：“否则我叫他断你们手臂！”
几人面面相觑，犹豫一下二话不说就跑。陆御风赶紧叫住了人，叫他们带走自己的兵器，并说今日无意得罪，还请几位英雄勿要介意。
未央笑他：“坏了人家的事还让人家不介意。这岂非是坏于‘便是打你又如何’？”陆御风莞尔一笑：“都是江湖上的套话规矩罢了，岂有真心信服的？你若不喜欢，下次就不说了。”
未央还未答，那乌拉尔公主直走到陆御风身边开心道：“她不喜欢我喜欢，你们汉人的规矩有的还挺有意思，这位勇士，你可比我们乌拉尔那些粗人强多了。”
未央与陆御风互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哎，我叫穆特敏特。”那公主道：“你们叫什么？现在去哪里？”
未央伸出手晃了晃。
穆特敏特笑容尴尬在脸上，很是不悦地从怀里摸出四张银票拍给她：“给你，趁人之危！不过，我真的想与你比试比试。”
“成语学的不错啊。”未央一边将银票递给陆御风一边赞叹道：“不过，我们汉人还有一个词，叫‘愿赌服输’！”说着就要走：“行啦，今天我认得你啦！这银票就当我先借着，改日再还你。至于比武嘛，你们既来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以后有的是机会。哎，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未央和陆御风警惕地看着这个貌似要跟着他们的穆特敏特。
“我又不认得路，不跟着你们跟谁？”那公主理所当然道：“左边还是右边？”
陆御风上前横剑在她面前：“姑娘，方才之事我兄妹已尽情义。萍水相逢，还请姑娘不要纠缠。”
未央心想这可糟了，这女孩子是个直的暴脾气，如此不客气怕是又惹麻烦。却听她委屈道：“那……那你们带我玩儿不就熟了吗？初到中原，我已在客栈闷了三日，王兄说什么都不让我出来玩儿。好在我趁他不备溜了出来，还又差点被抓回去，现在银子都被你们拿去了，不跟你们跟谁？”
未央一听倒是不好意思了，又暗暗想：自己宫中那么多姐妹，认识的人又那么多，可绝无一人与这位乌拉尔公主般脾性相近。且这位公主生性豪爽，看着长自己几岁，却无丝毫心计，倒是娇憨可爱，颇得己心，倒不如交了这个朋友，以后闷了也好去乌拉尔玩玩儿！
于是她扬扬脑袋，对同样一脸别扭的陆御风道：“风哥哥，咱们带着她吧，一会儿看着收小姑娘的‘大黑牙’顺道将她卖了，指不定还又能换来几张银票呢！”说着向女子挑挑眉。
穆特敏特知她同意了，也做个鬼脸给她：“你漂亮，先卖你！”
“你叫什么来着？”
“穆特敏特。”
“那我叫你敏特好了。我叫阿宁，这是我哥哥阿风……”
陆御风能说什么，只好安安分分跟在她们后边，听两人叽叽喳喳谈凌都与乌拉尔国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三人买了许多东西一路向城外郊野走去。

第17章 大闹冠医居
邝老爷子声音洪亮，身板虽瘦却看着异常精神。最重要的是，今天他竟没有咳一声。
未央她们到时正听他粗着嗓子训顽童，其余孩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只茶碗迎面而来，被未央轻轻巧巧接了在手里，顿时不满地娇嗔道：“邝前辈，哪有如此待客的？！”
“阿宁姐姐！”立刻一阵风带来一阵欢呼声，陆御风与穆特敏特尚未反应，转眼间未央已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行了！”一声响雷般的斥喝让气氛突然一凝，一个干瘦却精明的老头负手而出，扫视一眼众人，板着脸道：“这就有精神了？都给我去南山挑水去！”
那些半大孩子垂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未央，希望她能帮着说情。这倒让陆御风忍俊不禁，平日里她自己犯错便是这般，赵全与苏嬷嬷也总是那个赔笑说情的，却不想倒轮着她了。正想着却见未央也板起了脸，毫无商量道：“看什么？你们师父叫你们去，还不成要违抗师命么？”
那些孩子哀呼一声，宛如泄气的球。
“不过，”未央转转眼珠继续道：“先吃了东西再去，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说着身子一闪，陆御风与一脸好奇的穆特敏特出现在他们眼前，当然，最吸引他们的还是两人肩上满满两垛的糖人。所有孩子欢呼着一齐扑向两人，还好未央叮嘱过，两人赶紧跳上矮墙，道：“排好了队一个一个来……”
邝老爷子的脸更黑了，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邝前辈，别来无恙啊！”未央笑着上前行礼。
“哼哼，托你的福，还没气死。”老头瞪着眼睛直哼哼，整齐的山羊胡一翘一翘让未央忍俊不禁：
“生气劲儿都这么大，看来果然不错。邝河邝清呢？怎么没见着他们？”
老头气哼哼的，哪里会回她，倒是一个半大孩子怯怯道：“跟着他爹娘进城买米买布了。”
老头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向树下木桌，粗声道：“敝桌烂椅粗茶，怕腌臜了姑娘，就不请了！”
未央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一是上次女扮男装临走还未被揭穿，却叫凝霜第二天来送银子顺便传递未央搬迁的意思时，老少两人竟因武而惺惺，一向滴酒不沾的凝霜被他忽悠的微饮几杯，就给说漏了嘴。
结果晚上未央就收到一封信，三尺白萱上只五个苍劲大字：竖子欺我吔。好在他不知自己公主身份，她只好尴尬一笑，只是再不许凝霜代自己送银子了。为此，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凝霜还冷冷瞪了她一眼。
这第二嘛，未央笑着自己坐到他对面，看着两个高高兴兴发糖的人神秘道：“前辈，我今日又带了两个武艺高强的人陪您练拳脚，绝对比上次的更得您心。不过在那之前，想送您一件东西。”
“不敢。”
“嗳”未央起身为他斟茶，笑道：“你那先别忙着拒绝，我保证，您看了这东西绝对满意，兴许这脾气也就好了呢！”
老爷子看她笑的一脸肯定，接过茶半信半疑道：“什么东西？”
“嗯……”未央抓抓小脑袋，想了想，摇摇头道：“还没想好，不过快了，明儿送来便知道了！”
“你……”老头一口茶水塞喉，被呛的弓身直咳。
未央赶紧叫陆御风与穆特敏特过来介绍以转移注意力。陆御风有礼有度，一口一个老前辈，还陪他过了几招练筋骨，而后直夸他出招气势足，行步勇而稳，有沙场征将之雄浑气力。说的他又是叹息又是开怀大笑，最后要与他棋上杀几盘，不过被未央阻以还有要事，说下次一定亲自上门请教。
老头虽是失望却也不败兴，领着她们看自己这几日做的木头阵、石头阵，其之精巧绝伦让人望而生叹，未央与陆御风一路使眼色，他们相信，这位老者绝非是普通之辈。
不过，在明白穆特敏特身份后，老者一脸阴沉，说话很是不客气，甚至破口大骂乌拉尔蛮夷，心存虎狼之欲，还不让人家进阵观看。那公主岂是好惹的，银鞭甩的“呼呼”直响，将他好些石头、树干甩的稀碎。老者根本不放眼里，不屑之色更是火上浇油，未央与陆御风好不容易劝住两人，匆匆告辞。
那公主又气又恼，可自知不是对手，只好那路边树与石头出气。好几次差点伤了未央，陆御风黑着脸想出手制止却被未央拉住了。
进城时，两人偷偷从后面溜走，等那乌拉尔公主气消了才发现只剩自己一人，人群中哪儿还有那两人的身影？顿时勃然大怒，“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鞭子……
突然衣襟被轻轻拉了下，她恶狠狠一回头，一个小姑娘正歪头看她，被那眼神一吓，立刻打个寒噤，怯怯道：“你……你消气……气没？”
穆特敏特正欲怒吼一声，却猛然一怔，收了鞭子扭头道：“消了！”
那女孩似信非信地瞅一眼，将一个纸条递给她道：“一位大姐姐给的。说你要是消气了就给你看，要是骂人、大喊就不给你了！”
穆特敏特黑着脸接过一看，只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我们走啦！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她怒发冲冠，几欲喷火。
“后面还有。”奶声奶气的童音再次传来。穆特敏特赶紧反过来看，又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记得给钱！
“给钱？”她愕然。
“大姐姐说，你要给我两文钱，就告诉你他们去哪。”
她正低低诽谤自己的钱都被她骗走了，却在腰上摸到一个精致的荷包，她疑惑的将打开，只见里边躺着一锭五两银子，两个铜板。大喜，赶紧将那两个铜板给了小姑娘。那小姑娘看都没看就放入自己的小包包，开心道：“他们说去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天色不早，你赶紧回家吧！”说着蹦蹦跳跳跑去买糖了。
“阿――宁――”穆特敏特被气得差点晕过去，一声长啸划破午后的喧嚣，直上晴空。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位卖珠花的货郎好奇地看着面前五大三粗的男子拿着一只梅花簪在脸上比划，正要问，却见他猛然丢下手中珠花，挤向人群中，慌张地四下张望。
“什么人！”那货郎愤愤将自己的珠花摆正。
只见那人四处搜寻了一会儿，未果，只好恨恨掉头回去。
陆御风拉着未央从一堆花灯中走出来，意味深长看着那人远去方向。
“我们走！”
未央点点头，乖乖叫他拉着。
陆御风看着一脸平静的未央，欲言又止。
未央抿嘴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放心，她只是一时生气，过后必定万分佩服与我。等大典那天便知道了！”说着又叹气道：“只是可惜了今早荣姐姐给的荷包……”
陆御风看着她温和笑道：“那她也一定是个聪明人。”
未央听他拐着弯儿夸自己，俊脸一红，扭身就跑。陆御风笑着去追她。
他们穿过这条街区，七拐八拐走入一条巷子，又走了一会，停到一座草堂前。那里早有两个门童等候，看到他们，大吃一惊，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也不敢向里边禀告，不知怎么办才好。
未央上前揭了脸上面皮，挤出一个迷倒众生的笑：“两位小兄弟，王御医在吗？”
那两个门童顿时变了脸毛骨悚然，相视一眼，赶紧拼命摆手，央求道：“不在不在，公主和大人赶紧回去吧，师父他老人家采药去了，一会就回来……我们不说，绝对不说您来过。”
“你们怕什么呢？放心啦，我今日找师父真有事，不会瞎闹的。”未央笑眯眯道。
“什么？”两人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般，相视一怔。
陆御风只好笑道：“二位兄弟，公主此次前来确有要事，绝不会如上次般玩笑，还请两位通报一声。”
“大人，公主怕是误会了！”其中一个小童耷着脑袋，向未央一本正经到：“这次我们不是怕您找师父闹，”
另一个点点头，苦着脸道：“是怕师父饶你不得！”
“您走后师父说啦，以后见到公主，非找您拼命不可。”
“所以，他老人家随身带了各种毒药法门暗器”
“还有棍棒铁锤锅铲盆碗”两人一齐道：
“就等您来算总账！”
“这……”未央尴尬地笑笑，转身藏到陆御风身后，颤抖着声道：“这老头还记着仇呢，现在这不自投罗网么！要不，咱先回去？”
陆御风叹口气：“你拿了人家命根子，人家不恨你才是怪。可是莫要忘了，他可是您师父。改天求人家了，看他理你不！”
“反正你去叫门。这老头恼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上次那‘笑口常开’差点没要我命。”未央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这次我可得机灵点，别又沾了什么东西。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了他这破宅子。”
陆御风抿嘴一笑：“好了，我们是来道歉的，可不许再闹脾气。”说着向两位门童好说歹说，连连保证，终于拉着未央进了草堂。
这草堂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别有洞天，穿过晒药厅，制药房，一幢雕栏画栋屋舍拔地而起，精致而有气派。而一路所见未央者，莫不是哆哆嗦嗦躲开来，便是吓得不敢动作，有一位取蛇胆的药童竟被濒死的花蛇反咬一口，坏了鼻子，仍是呆呆的不敢出声。屋内隐隐有药香丝丝而来，绵绵悠长，让人神清气爽。
未央笑道：“这是在给宫里配异香丸呐，难为他肯费这个心。”陆御风本是不知者无畏，见这情形，早已想到未央当初所谓“闹了闹”是何意，一时竟踌躇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陆御风走上台阶，转身一看，底下竟围了一圈又是担心又是好奇的童子，指指点点。
未央苦笑道：“我的预感更糟糕……”还未说完，只听屋里大喝一声：
“未央丫头，让老夫好等！”接着房门大开，闪出一个白影，气势汹汹冲向两人。陆御风欲挡，可惜还未抬手就被撞到一边，他心中一惊，赶紧向后拉去，却摸了个空。接着底下一阵惊呼，又一阵“乒乒乓乓”物器相撞。
陆御风抬头一看，立刻傻眼：
一个白眉白胡白衣白发通身雪白的老头，手中拿一把调药用的大木勺，怒吼着、狂叫着，满院追赶前方拼命躲藏的青衫少女。少女又是惊又是怕，还得时刻躲开勺上甩来的绿色糊状物体。一时间，怒吼声，尖叫声，厉骂声，恐吓声伴着院子里叮叮当当一片狼藉……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门内陆续走出一些御医，个个吃惊叹息到：“师父老当益壮，果然深藏不漏呐！”可再看看四处飞溅的药汁、从天而落的木勺木棍、铁片瓷瓶又面面相觑，左闪右躲，大气不敢出。
底下的药童战战兢兢，一个个神经紧绷，目光随着一老一少、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上下、来回移动。生怕不小心错过了什么，或殃及自己，哪里有人敢上去阻拦。
陆御风观战一会儿，看到未央绝对是吃不了亏的，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动的好，便静静站在石阶上看他们疯狂的你追我赶。
老家伙怒瞪着铜铃似得双眼，仿佛欲喷火般，从身上摸出勺子、棍子、铲子、罐子、瓷瓶一股脑儿扔向前边。小家伙左藏右躲，上房爬树，使出浑身解数避开。
老家伙大怒，掏出一瓶粉末放在随身竹管里吹将出去，小家伙赶紧拿旁边晒药笸箩挡了，还探出头悄悄做个鬼脸。老头气的满脸通红，从腰上解了荷包下来，向得意洋洋的未央喝道：
“未央丫头，你看这是什么？”
未央跳到高处，在一个放满灵芝的笸箩前神气道：“我偏不看，肯定是你这怪老头鼓捣的坏东西。”说着靠在一根木桩上撇嘴。
众人怕她碰掉上面的药材，又是一声惊呼。
老头不干了，抬手便欲扔。未央赶紧端起那笸箩……
“啊！祖宗，”老头惨叫一声，差点晕了：“那是老夫花半年时间积攒的灵芝，你……你可别胡来！”
地上都是各种药粉，哪里能随便沾得，那些药童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跪在地上，声声求饶：“公主手下留情啊……”
未央看看手里的东西，立刻乐啦，单手拖着转了一圈，那些药童吓得连连叩头，老家伙又急又气，一蹦三尺高，哀呼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心点。”
未央嘻嘻笑道：“我可小心啦！王爷爷，你想要这些灵芝吗？”
白老头飞快地点点头，又飞快的摇摇头。
未央不干了，撇嘴道：“这是怎么个意思？到底要不要？”
白老头紧紧盯着她的手，脸如滴血般红，可还是咬牙道：“要！”
未央笑了，又转了一圈，吓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说时迟那时快，未央将笸箩一把扔出，老头拼命去接，却看到笸箩划过手边，飞向地上一位药童。
那童子方才被蛇咬了鼻子，惊魂未定又眼观这么一出，早已吓呆，哪里还能去接，眼看所有的珍物将毁于一旦，老头痛苦地闭上双眼……
“小央，不可放肆！”陆御风稳稳接着眼看便要撞上童子的笸箩，出言责备。老头看到灵芝无恙，立刻高兴的跳了起来：“小御风，你可比未央丫头好多啦，改天老夫收你为徒，把本事都教……”
“哐当~~~”还未等他说完，陆御风吓得手一软……
众人都安静了。
白老头看着满地乱滚的灵芝，目眦欲裂：“陆御风，老夫跟你拼啦！”说着风一般冲上去，陆御风吓得赶紧后退。
“哎，老头，你等等。”未央又跳到高墙上，那里是专门晾晒名贵药材的地方，白老头心中一惊：“不好！”
果然，未央随手拿起一笸箩，又是单手一个转圈，不满道：“你这人，天天收这个为徒收那个为徒，干脆当个教书先生教天下人去得啦！”白老头心都碎了，哪里还记得什么收徒教本事、报仇雪恨，一点脾气都没了。
“好……好……好……”老头抚着胸口妥协道：“未央丫头，你好好儿下来罢，老头子不追便是你了。”
“不行！”未央摇摇头，嘟着小嘴道：“我可不上当啦。反正东西没得还您，您哪儿能轻饶得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药管里早备着东西等我下去呐！”
“哪……哪有！”老头瞪着眼，赶紧将背在后面的双手拿出来，摆在她面前：“老头子说话算话，怎……怎么会骗小丫头？”说着突然一怔，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你你你说什么？没得还？那可是十粒百草丸呐，三个月就没啦？”说着撸了袖子怒气冲冲就想上去拼命。
“哼！”未央偏过头不理他。将手中笸箩又转个圈。
“哎哟……哎呦……我的天哪！”老头急的抓耳挠腮，直拍大腿：“那是冰雪兰花，娇着呢，哎呦，祖宗，小心哪！”
“好哇！”未央看着手中这些蓝色的花，终于逮着机会不干了，沉着小脸道：“我的花还在这儿呢，人倒叫你拿着菜刀满院追。天下哪有这道理！今儿我可明白了，在您心中，那些臭药丸比我好多啦。亏得我一回来就往您这儿道歉呢！还巴巴儿拿颗七寸七人参孝敬。算了，我拿回喂追风去！”说着转身欲向外跳去。
“等等－－－”老头怕她真的将自己一直觊觎的人参拿走，一时间顾不得面子，撕心裂肺一声嘶吼。
未央懒洋洋地等他后文。可是身后一片寂静。
“您这是？”未央看着脸色忽青忽白又发红、满是纠结的白老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头却眼珠一转突然板着脸，赌气似的，一言不发。
“那……我走啦？”未央小心翼翼试探道。
“我真的走啦？去喂追风啦？”未央试着超前走几步，还不忘将手中笸箩多转几个圈。可老头却突然转性了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差一步就能让这老头不追究往事，可他突然又打什么鬼主意？实在想不通，气的她使劲将手中笸箩扔院子里来。陆御风早发觉不对劲，却不好插手他们爷孙之事，毕竟未央有错在先。谁都知道妙手神医王景之的药材天下独绝，珍贵无比，倘若真被未央毁了，老人怕是一辈子惦记。
说时迟那时快，他凌空一翻，稳稳接住飞将而来的笸箩，没让一朵干花飘落。
未央见陆御风接了笸箩，小性儿顿起，将手边其它珍贵药材一一向四方扔出去。这下任凭陆御风本事再大也应接不暇了。只留下满院的惊呼求饶声与男子无奈的劝阻。
眼看众多珍贵药材毁于一旦，白老头神色却愈加平静，翻着白眼不知在想什么。忽见几道金光从楼宇内划出，分别飞向旋转的药笸箩，只听“噔噔噔噔……”一阵有节奏的钝响，笸箩竟换了方向，个个朝就近的药架子飞去，稳稳停放在上面。
众人惊的直掉下巴。白老头却乐的拍手直叫，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板起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未央大怒，随手抓了腰上一枚玉佩砸过去，陆御风出声阻止已是不及，无奈怀中抱有刚接的两个大笸箩，跳起拦截到底没够得上，玉佩已经直冲门后边而去，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避开飞旋的玉佩，迎面而来。

第18章 飞来横祸
未央大怒，随手抓了腰上一枚玉佩砸过去，陆御风出声阻止已是不及，无奈怀中抱有刚接的两个大笸箩，跳起拦截到底没够得上，玉佩已经直冲门后边而去，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避开飞旋的玉佩，迎面而来。
“啊~~~”未央脚上一痛，一个站立不稳，竟直直从高墙上栽下来。众人大惊失色，白老头也惊出一身冷汗，却见一个笸箩从后而来，将未央下降的身子一撞，立时磕在墙上碎裂，许许多多虫子伴随绿叶纷纷而下。
“小央！”
“我的天蚕！”两个身影一下子冲到墙脚，一个抱起惊慌未定，满是痛苦的少女，连连发抖几欲晕倒；一个捧着几只蜷缩的白虫，嚎啕大哭。
“到底是哪位高人，敢在陆某眼下伤人，请现身一见。”陆御风抱着痛的连话都说不出的未央，冷冷望着“冠医居”黑洞洞的门口，不免后怕。方才若是自己稍微晚点出手，后果哪里敢想。一身冷汗涔涔燎的背上灼痛，他不由地握了握腰上佩剑。
“冠医居”的朱红大门缓缓大开，一位温润俊秀的苍白男子轻合眼眸，端坐在轮椅上，被一位浓髯大汉推了出来。那几位较为有身份医官大惊失色，齐齐让出一条道，容他们通过。
所有人屏息凝视，看着轮椅缓缓面前而过。苍白的公子端坐其中，冷傲从容。
“是你？”陆御风看到那双湖蓝色眸子，不觉讶异，可分明非是当日面孔，而后面的浓髯大汉却是真真切切……
那人本是冷眼旁观眼前一切，却在余光扫过青年男子腰间佩剑微微变色，再看两位相拥男女，虽见不得女子面貌，可身形一如当日，却哪里还是当日酒楼翩翩少年？
“单程，快去看看恩人！”林阮心急欲起身，无奈双腿不立，差点摔倒。吓得后边大汉赶紧阻止，悄声道：
“公子，您认错啦，不是当初祁临岸上客。”
“两位确是林某恩人，单程照做便是。”
“是。”
“不敢劳驾公子。”陆御风冷声道：“萍水相逢，恩人不敢当，只是这暗中伤人倒要公子一个说法。一会儿还望不吝赐教！”说着抱了未央走向冠医居，经过白老头身边耳语几句，那老头一愣，顾不得手中白色幼虫，严肃地跟着他进入冠医居。
经过林阮身边，陆御风阴沉着脸，眸子里微漏凶光。那林阮却无意中扫过他怀中之人时突然变了脸色，怔怔不能言语，哪里还顾得上回应。
那些医官们见状，示意众人退去收拾狼藉，他们古怪地看了眼呆呆的林阮和旁边一头雾水的单程，默默离开，漏有同情之色。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您可是帮了白老头教训那小丫头，这怎么一个个都变了脸呢？”
林阮抬手止住他口中的话，良久方定了心性，眯眼看着紧闭的冠医居大门，喃喃道：“不急，我们一边等着便是。”
“可是公子，那白老头似乎对女娃颇是上心，您这样做岂非落人口实？”
林阮把玩着手中几枚铜钱，若有所思，湖蓝色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单程不敢言语，默默将轮椅推至树荫下，翘首以待。

第19章 神医谢客
不一会儿，冠医居大门缓缓打开，两名青衣童子俯身退了出来。
林阮还在闭目养神，单程心急顾不得其它，赶紧迎上去：“两位仙童，方才诊治到一半，可是神医复邀我们前去？”
那两位童子相视一眼，颇是同情地看了眼后方安静从容的佳公子，齐齐摇摇头：“两位公子请回罢，家师今日不会见客”，其中一位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道：“公子信物，物归原主。”
“这……这是为何？”单程傻眼了：“王神医既收了我们信物，哪有退还之理？我家公子不远万里来求医，又是对口诀，又是解棋局，还如他之言取得碧落果，怎么说不见就不见？方才之事你们也看到了，实是那女娃欺人太甚，目无长者，我家公子才出手教训保全这些珍奇药材，这……到底是为什么？”
两位童子很是难为，只听另一药童有意压低了声，道：“公子能破师父三道‘伸手关’实属不易，只是公子惹了不该惹之人，师父他……”
“什么？不该惹之人？岂非那女娃是公主郡爷之辈？便是如此，神医也不该容她如此行事啊……”单程仍是不满，忿忿不平道。
“公子快别说了，方才女子可不是一般寻常……”
“连翘！”一直不动声色的旁边女子娇声斥道，投去一警告眼神，叫连翘的女童赶紧住口不语。两人匆匆告辞而去。
“公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嘛？”单程着急道：“这碧落果如此珍贵，以那老头性子，哪里会轻易退回？难不成果真因那女娃得罪于人？”
林阮望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心中五味杂陈却不好与单程言明。他勉强定了定神，对单程道：“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可是您身上的毒还未解……”单程难过道：“公子，我们去赔个礼，求神医赐药好么？”
林阮苦笑一声，合了眼睛无力道：“生死有命，个人造化而已。罢了罢了，回去吧。”随即又提声道：
“前辈不见晚辈，自有您的道理，林阮不敢强人所难。只是自古‘宝剑识英雄，红粉赠佳人’，这碧落果乃天下奇药，在晚辈这里倒无用武之地，还望前辈收下。”
“谁要你的东西？拿走拿走。”里面白老头的声音尖利的突兀，竟有丝丝欣喜与如释重负，单程欲上去理论，被林阮喝住了。
“晚辈诚心相赠，前辈执意不收，在下也不强人所难。告辞！”他言语虽是恭敬，却是不卑不亢甚至冰冷，转头向单程道：“我们走。”
单程还欲说什么，可林阮已闭了眼睛，不再言语。他看了眼苍白的椅中公子，又看看紧闭的红门，含泪咬牙恨恨道：“公子，我们走！”
未央来时的路早已被封，出去得走后门。单程推了林阮出来，已是凌阳大道，日落西山，气息奄奄。主仆两一路无语，默看孤雁高飞。
前方是凌都最有名的“会客楼”，管璇咿呀，极尽奢华，春色融融，歌声细细。林阮示意单程推他进去。
单程看着包间里的公子酙酒欲饮，连忙阻拦，林阮微微一笑：“无妨。即是知道结果，倒不必这些规矩。”
“公子，事情并非没有转机……”单程欲言又止，嚅嗫道，可又实在不知怎么安慰才好，费了这么大劲儿就得这么一个结果……
“冷酒伤身，属下给您暖会儿去。”他红着眼说完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林阮没作声，拿了一盅酒仰头喝下，任由他去。
“十年期限已不足三月，如若再找不到药便回天乏术……阿阮，现今唯有去找我师兄妙手神医王景之，求他救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那师兄乃千古药理奇人，加之凌国皇帝待其至尊，凡天下珍奇异草，莫不倾国以授，是而有‘回死人，肉白骨’之称。”
“可他性格怪癖，实是不易相处。虽顶了御医院太傅之名，平日却鲜是入宫，唯在京中官邸研究金石药粉，这倒也方便我们找人……老夫告你怎么找地方……找到地方，他会出三道难题，也称“伸手关”，这就凭你自己了……这是一颗碧落果，‘上黄泉，下碧落’，老头子找了半辈子，却不想被我登了先。你拿去，看在这东西份上，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这人沽名钓誉，一辈子鲜有失手，实则言过其实。只因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施救困难或是救不了的，绝不会出手相助。所以阿遥，一旦你破了他关卡，便要全力让他留人，如果老头执意不留……那……老夫只好亲自去求人了……”
“事不宜迟，你择日便动身，老夫做好这几味药便去凌都。二十多年不见，不知那老家伙是否还是记恨于我……”
那日，大漠夕阳如血，他望着高飞的鸿雁，久久沉默。身后是师父声声的叹息与无奈。
不经意间，一壶酒已然下肚，身上却是冷的要命。十几年的痛苦如此了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林阮苦笑一声，深深舒了一口气。眼下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窗外是碧波荡漾的明川河，河上是凌国最有名的玉带桥。他拿出一只玉笛横在唇间，一曲《西江月》袅袅散入满皇城。
“公子，公子……”单程急促的声音让悲伤的曲子戛然而止。林阮看着一头大汗的单程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冠医居青衣童子，手里紧紧攥着翡翠色玉笛，慢慢阖上双眸。
冠医居。
未央靠着陆御风痛的龇牙咧嘴，直掐他胳膊，陆御风一声不吭抱着她，眉头也未皱。只是紧张地看着白老头为她扭正腿脚，扎上木板，包扎了一层又一层。”
“啊~~~~~”未央疼的倒吸口凉气，手上的力又重了几分，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白老头，趁人之危……你你你……哎呦……”那白老头可不管她，该用力用力，不该用力照样用力，生生让她另一只脚踢断几条长凳方罢。
“哼！我趁你之危？未央丫头，这可得凭良心了。”白老头收了医箱起身哼哼道：“你毁了老头的宝贝，老头可没占丁点便宜。叫你刁蛮，连人家都看不下去出手教训你，老头有情有义，赶走那人，替你出了口恶气，你倒没良心了！”
未央缓了一会儿，赌气似的将脑袋一偏：“谁在乎你的烂宝贝！那冰雪兰六年才开一次花，您可倒好，摘得一朵不剩。凝香这几天非要我带她来跟您拼命，我好容易才安抚了，还偷偷拿了千年七寸七人参王来看您。还没进门呢，就被您老拼了命似的追，这可好呢，连腿都跌断了。”说着又恨恨瞪着一副嬉皮笑脸直打哈哈的白老头，冷笑道：
“您可别哄我才是，方才那人我早见过了，不知中了什么毒物，全身冷的冰坨子似的。我听说人家破了你的难题，又拿了你心心念念的千古奇药‘碧落果’孝敬您，您邀人家进屋，却发现这毒颇是难解，不甘自毁名声，所以借着我这空将人家赶出去才是事实！难怪你方才连这些药宝贝疙瘩都不理了，原是在这里等着人呢！。哼！怪不得人家说你沽名钓誉、自视清高！”
那白老头听她一口气说完，气得胡子颤抖，一拍桌子喝到：“谁……哪个王八蛋说的？”
未央白他一眼，道：“反正你也不认识……”王景止气得七窍生烟，又羞又怒又气满屋子暴走。未央赶紧安慰道：
“你也别生气，这些话儿早不知听了多少遍，这冠医居没一个不知道的……不过您也别生气，我已经把那人舌头割了，省的他继续坏您名声。不过，”未央好奇看着他：“您难不成果真治不得吗？”
王景止闻言怒目而视，正欲争辩却碰到未央询问的眼神，怔怔的，突然红了整个脸颊脖子，含糊辩道：“未央丫头，你……你可不许胡说，老头哪……哪有治不好他的……只是微微棘手……那也不能算……”
“哦，”未央轻拍脑门：“也是，您或许是不想浪费那些宝贝烂草，所以见死不救，陆御风，你觉得呢？”她扭头向后面一个劲拉她的男子道。
陆御风始料不及，尴尬一笑，道：“前辈，其实，未央给那位公子服过‘百草丸’……”
果然，那白老头吓得跳了起来：“什……什么？”呆呆了一阵又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语道：“可不是！可不是么！毒已入血却被阻于肠，这是老头的百草丸呐！可惜毒根深种，一旦药材耗尽，那……”
未央得意地点点头：“反正‘百草丸’就您老有，人家有个三长两短那也说‘是王景止干的’，自然不关我事。”
陆御风看白老头一脸窘迫，又急又气，赶紧示意未央别说下去。
“前辈，御风斗胆问一句，那位公子有说不出的奇怪，又是如此异于常人，是否真的无法相救？您有何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陆御风又道：
“不瞒您说，当日在下与未央见他时，并非今日模样。想是戴了人皮面具。可这面具能做到逼真如未央那般，让人难以觉察，想来天下别无二人。而且好是奇怪，这面具制作困难，您至今只做一张，方便未央出入宫门隐藏身份，这人戴如此贵重面皮，可是另有隐情？”
“这……”
“您别误会。锦荣公主寿辰即将到来，小心一点总是好的。”陆御风笑道。
白老头咕哝了一阵，未央含笑看着他纠结老半天，并不打断。
“山外青山楼上楼，世上奇人多，怎么就只我会做了？”白老头虽是不满却微微得意道：“不过嘛，这几十年来，除却我师父他老人家，老夫的手艺要说第二没人敢第一！”
“那人家的也是你做的喽？”未央打趣道。
王景止脸涨的通红，瞪了她一眼道：“我倒没见过他的如何，不过听你们说倒是不错，这个……”他看看周围，鼓起勇气向未央道：“小未央，老头有个师弟，你可知道？”
“就是那个您口中的王八蛋？”未央可记得，以前每每配药失败，取药未果，老头一定会咬牙切齿，火冒三丈大骂“那个王八蛋……那个王八蛋啊……”她就问谁是王八蛋，老头哼哼唧唧，王八蛋就是王八蛋，爱谁是谁！
后来，她就缠着凌墨尧问，凌墨尧听了忍俊不禁，告诉她，那是一个王御医最讨厌的老头。她又去问尉迟元翰，尉迟元翰哈哈大笑，说白老头又栽在师弟手中了。
于是，她就知道，王八蛋就是坏老头，坏老头就是白老头师弟，白老头师弟就是王八蛋！以后每次他破口大骂“那个王八蛋。”未央总会在后面接着：“就是你师弟！”
这下白老头不高兴了，就问，哪里就是老头师弟了？未央振振有词，王八蛋就是你师弟，你师弟就是坏老头，坏老头就是王八蛋，你是不是坏老头？
不是！白老头矢口否认。
那你师弟为何是坏老头？
我师弟是坏老头。
那你师弟就是王八蛋。
我师弟怎么就是王八蛋啦？
因为坏老头就是王八蛋，王八蛋就是你师弟！
嗯？我不懂！
那你口中的王八蛋是不是个坏老头？
嗯……是坏！
那他就是你师弟！你说你口中的王八蛋是不是你师弟？
……
所以，直到现在，白老头都不明白，未央是怎么推出，王八蛋就是自己师弟的。
“嗯哼！”白老头不屑一哼，算是默认：“此人奸诈异常，违背师门祖训，老夫早与他断了师兄弟情谊。想来已是十多年未见，却不知今是何意。”
“难不成这人是他派来的？”陆御风问道。
“那还有假！”未央撇撇嘴：“他这些鬼要求岂是一般人能破得了？人家碧落果都献上了，可见与他那混蛋师弟瓜葛甚多。”
白老头吹胡子瞪眼：“这要求怎么就不行啦？想当年我师父号称‘见死不救’，他若不愿意施手，任你天王老子也没办法。这世上这么多人，庸者甚众，见人即救岂不浪费？老夫年少立誓，此生非豪杰英雄不救，你这小娃娃休得乱说。”
陆御风见白老头满脸不高兴，赶紧给未央使个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未央吐吐舌头，自顾自去拖着一条腿看内堂各种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不理他们。
陆御风赶紧将那只千年人参王呈给坐立不安的白老头：“前辈，未央年纪小，不懂事，您可别计较。这不，她拿您的宝贝救了许多人，不知该如何向您交代，特意托我从爹爹那里带出这稀罕物赔罪。可您那，面还没见着就给人下这样一个套。她生气是小，万一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白老头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道：“未央丫头这嘴虽是不饶人，却也所言非假。小侍卫，老头跟你讲实话，你可别说给那位。”说着朝未央那边努努嘴。
陆御风会心一笑，扶他坐太师椅上，端茶递上。

第20章 难言之隐
王景止轻呷一口，叹道：“这位公子确是从北方而来，身手虽是不凡，与锦荣公主之事倒无多少关系。”
“晚辈早在祁临官道上，就觉此人不是一般。只是这次奇人异士涌入颇多，他又中途犯病，很是孱弱，也没上心。既是由北前辈同门处而来，如此精良之面具倒也合情。可此人虽是不良于行，方才那一招却不容小觑，恐怕功夫却远在晚辈之上。”陆御风担心道：“这人此时来凌都，怕也未必是善意，还望前辈留心。”
“嗨，你还怕他去比武招亲不成？”王景止毫不在意道：“放心吧，就他这个身子，着着风受受热也是够麻烦的，那用得了担心这些？他能保的住命就不错了！”
“那在下就放心了。”陆御风作揖道：“多谢前辈赐教。不过恕晚辈冒昧问一句，这位公子看似非是一般俗人，若非腿疾，与咱们尉迟公子不分伯仲，您为何……”
王景止神色略滞，连忙喝茶掩饰过去：“救与不救自有老夫的道理。你看看这周围，都是锦荣娃娃生辰所需香薰。不知哪个王八羔子出的主意，大典二十四香异香丸都由冠医居配制，小皇帝亲自叫了老夫去嘱托。唉，想老夫这冠医居，自建修之日起，莫不是药香草味，云雾缭绕，周围方圆几里，何时有过急疾病症？这下可好，药炉倒开始制香，老夫数日来几乎熏得失了嗅感，只可怜那些宝贝药材，它想我我想它……”
这个王景止，自恃年高，叫凌墨尧永远是“小皇帝”，可凌皇从不以为忤。陆御风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勉强，好言安慰许久方罢。
说话间未央已经一瘸一拐出来了，手里拿了几只瓶罐，不住摇晃。王景止看着又急又气，心疼的直哼哼，却也投鼠忌器，不忍自己半辈子心血化为乌有。陆御风只好“拉了脸”道：“可不许乱动王御医的东西，好好儿放回去。”说完赶紧挤挤眉示意她。
未央不以为意，不过竟没使小性，乖乖将东西放在他们面前。双手一摊：“喏，我可什么都没拿。你这人，一月未见，心气变了，肚量也小了，真是不好玩。陆御风，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找尉迟爷爷玩的好，他从边疆带了好多东西回来，一定很有趣。”
陆御风哑然失笑，逗她道：“你以往可不是这样说的，‘宁听王老……老神医唠叨，不听尉迟将军说教’，可是忘了？”
“没有。”未央大声道：“本以为王爷爷心地善良手艺非凡，世人称其‘妙手神医’，传言可以‘回死身，肉白骨’。哼！未央可是从小就敬佩热爱呢！”
“小祖宗，你可自小就没让老夫省心哪！”王景止反驳道。自从出生以来作为第一个接受未央恩赐“雨露”的人，他就没好日子过。尤其会开口说话后，自己屁股后永远长了条尾巴，没被气死真算祖上有德。
未央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尉迟爷爷虽是对未央严厉，可声名天下，未曾怕过任何人。人家找他打架，是绝对不会因为打不过而拒人千里的。更是不会想方设法保自个儿名声，设计赶人家出门。王爷爷，您可是未央最佩服的人，可不许干这些欺世盗名之事儿。”
王景止红润的脸庞更加滴血了，眼睛瞪得铜铃般，却由着理亏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原来如此！陆御风心中豁然。见此情景，想是未央有心帮那人，可言语太直，本欲激将，到让王御医尴尬。
“小央，不可无礼！”他瞪了一眼一副“你就是这种人”表情的小丫头，强忍住笑：“王御医德高望重，岂是沽名钓誉之辈？想那公子可凭一人之力进了冠医居，且拿碧落果为礼，必非池中之物。老前辈一世敬重英雄豪杰，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依我看，老前辈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景止看有台阶下，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未央稍缓语气，眨眨眼睛笑道：“御风哥哥教训的是。王爷爷，未央年纪小，您可不许生我的气。小央看得出他是中毒，可这毒前所未见，您也不曾说给我听。当时偶遇他们犯病施手，差点成了冰坨子，心下里还是奇怪得很，到底是何物，如此阴毒？”
王景止看她笑盈盈的，满腔怨怒也不好意思发，他双眉紧蹙，长叹一声，缓缓道：“别说是你，老夫也未曾多见。以前听师傅说起过，北冥有山，名迹绝，常年冰雪人禽鸟兽罕迹而名。传说山上生寒草，名窨，藏于冰雪下三尺，二十年开花，二十年结果，果色如雪，性大寒，仅在枝头三个时辰，由于逆冰而上，长得异常结实，唯有浇以姜汁，方可立时破冰；破冰之后，浇以滚烫的热血方可取实而得。
寻常人误食，血脉凝结暴毙，纵使功夫垂青，内力雄浑，如若不及时清理，也是活不过五年。而这位，功夫内力自是算不上极好，所幸摄入微量，加以合理调养用奇药，虽是常忍非人之痛苦，倒踽踽生了十余年。只是一双腿脉却是渐渐冻结，近日，寒毒有入心脉之象，却被老夫百草丸阻于肠，一旦药尽，那不堪设想。”
“这果虽是厉害，却也难得，天下毒药奇多，谁会费神去拿它害人？”未央若有所思道：“且不说，这比起各色毒药还是逊色至极。若论惩罚人，倒不如您的“笑口常开”实在。”
王景止可不苟同，摸着他那雪白的胡须摇头道：“未央丫头只知其一，且不知这窨果并非毒物，合理调用也是延年益寿之物。昔年太祖斥资遣壮士前往寻药，未果，遂无问津者，师父穷其一生也未见着此果，不曾想竟以如此方式出现。”说着又叹口气，满是遗憾道：“也该是他命数如此，有幸得药却无福消受，可惜了……可惜了……”
“如此说来，倒是遭人下手了。”陆御风皱眉道：“想是不为杀人，而是折磨于人。何人竟与这位公子有如此深仇大恨？”
未央在玩腰上所系玉佩，此刻抬头笑吟吟看着神色复杂的白老头，开口道：“您以前最是喜欢这些疑难奇症，此刻倒是躲之不及，难不成妙手神医也是毫无办法？”
这老头平日里很是狷狂，自信天下舍我其谁。以前为了收未央为徒，各种夸耀卖弄。后来未央每每有事相求便以此威胁，百般相激，没一次失败过。
果然，老头冷笑一声，道：“老夫乃在世华佗余淮子之首徒，岂会为此小小果子所难？”
“那您为何来这一出？”未央好奇道：“难不成记恨您那混蛋怪物师弟？”
“哼！”老头不屑回答。
“那便是药材珍贵了？”陆御风接着道。
“岂止是珍贵！”王景止大喝一声，激动道，吓了未央他们一跳。他咕哝几声，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即便找到又如何。他被人下了蛊，还是滇西苗蛊，控制病发次数。蛊不尽，随时会毒发，全身冻结而亡。老夫的百草丸正被那畜生所蚕食，否则拖个一年半载还有希望。”
“人养蛊，蛊催毒，以此来控于人，折磨于人。好毒的法子！”陆御风以前听人说过苗蛊可控人心，至今心有余悸：“想是您的师弟没了法子，故而让其来此寻医。前辈技艺高超，可否破其蛊毒？”
白老头微微一怔，突然脸变得通红，扭捏道：“苗疆老夫从未去过……这……”
难怪见死不救，唱这一出，原来说到底还是无从下手怕失了面子。未央也不点破，轻轻叹了口气，道：“也是可惜了！”陆御风想想那位出尘清雅的公子也是一阵惋惜。
“不过……”白老头想了好久，迟疑着道：“救人是无力，续命还是可以试试……只是……只是……怕也是没什么结果……”
未央点点头：“那还是算了，反正咱们与他也无甚交集。留着王御医的宝贝，还是多炼些百草丸救人好！”
听到“百草丸”三字，那白老头微愣，而后拔腿就奔向里间，未央身形一晃还未开口就见他恼着一张猴屁股似的脸出来恶狠狠瞪着自己，仿佛随时生吞活剥。
未央的笑容尴尬在脸上，在陆御风责备的眼神里，她不得不交出被她在房顶上发现的宝贝。
“哼！”王景止大口喘着粗气，将新炼的百草丸藏在贴身衣内，而后二话不说直推他们出去要送客，陆御风怎么说好话赔不是都没用了。
“行，我们出去便是！”未央一甩小辫，气呼呼伸手道：“你将人参还来，立刻！”
这人参王景止觊觎已久，到手的东西岂会吐出来？方才那碧落果可差点没把他心疼死，这次是怎么都不还的！
两人互瞪着对方，僵持着谁也不让谁，那些医馆弟子谁都不敢相劝。陆御风知道未央绝对是吃不了亏的，只要不过分，自然“袖手旁观”。
果然，不一会儿王景止就败下阵来，原因是他眨眼睛了。这是以往两人吵架较劲是常玩的，谁先动了眼睛谁认输。
王景止垂头丧气的在揉自己发酸的眼睛，未央郁闷的翻个白眼：每次都输，还好意思玩来玩去？不过，这些都不要紧，看着药架上一排排的“宝贝”，未央觉得自己可要放手――大干一场了！

第21章 当初故事
未央又贴上了那张面具，一蹦一跳走在前面。陆御风怕她伤了，赶紧跑几步追上去扶人，未央歪着头说了句什么，他无奈只好蹲下来，任她一下子跳上背。未央心情大好，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滔滔不绝说方才好玩儿之事，陆御风笑着听她得意洋洋的讲话，不时想起方才的画面：
未央一个劲将冠医居的香料装瓶带走，王景止捂着心口急的红了眼，到处追在后面跑：“那是鹿麝，你要它何用？”
“帮陆御风要的。”
“那是龙涎香，还未烘哪，可不许拿了去！”
“……”
“哎哟，小祖宗，那是大典用的香薰，糙着那，你拿它又是何用？”
“……”
“轻点轻点，我的天蚕银丝，别弄断了。哎哟，少拿点，这是缝合伤口用的。”
“……”
王景止跟着一瘸一拐的未央来回兜圈，最后扶着药架看她将小魔手伸向宝贝药丸，欲哭无泪。陆御风实在看不下去，搀着哆哆嗦嗦的老头出了药阁，眼不见为净。不久，未央提个包袱也蹦蹦跳跳出来了，笑吟吟地将雪白的手伸向一直闪躲的白老头。
“就十粒！”
“不行！”老头异常坚决。
“那未央可生气啦？”
“老头子已经生气啦！”老头急的跳了起来。
“你想耍赖？”未央也拉了脸。
王景止脖子一梗：“……就……就赖了！”
未央抿着嘴不语，扭头看向早已被收拾好的药材。
“好好好……”老头捂着心口终于妥协：“只给你五粒，剩下的还要救人……”
未央软语安慰了会儿黑着脸毫不领情的王景止太傅，心满意足地拉着陆御风告辞。他们后脚刚出，大门“呯！”一声死死关上，陆御风又叹了口气，未央冲他做个鬼脸，朗声道：“王爷爷，未央改日再来拜访。”
立刻，门后边“乒乒乓乓”一阵忙乱堵门声。两人忍俊不禁，咯咯笑着跑开了。
“你何苦要那么多？反正他是救人用，还怕他不舍得不成？”陆御风看着前面心情大好、非要一瘸一拐蹦蹦跳跳的的未央，很是纳闷。
未央放慢脚步，向他钩钩食指。陆御风赶紧凑耳过来。
“这些是要藏起来的，以后我有用呐。”
“藏？”陆御风哑然失笑：“上次那十粒你可没藏多久哪！”
这百草丸号称“百毒解”，极其珍贵，是王景止神医积蓄十余年珍奇异草所配置而成。由于过程复杂，制作精细，对火候用量风力水质要求苛刻，每每呕心沥血半年方得十余颗，即使“妙手神医”对其亦是宝贝的很。
两年前，王神医制好了药，非得在未央面前说道，怂恿她拜自己为师。未央看其救死扶伤，药效神奇，本是很乐意学的，无奈老头急于求成，天天推给其一些古书典籍要其入门，还住未央宫日日监督。
未央年纪尚小，且幼时随尉迟元翰学武，本是贪玩心性，哪里受得住如此枯燥无趣？故而经常称病、借口对着干，后来还拉凌墨尧为挡箭牌，蛊惑其“救人于水火”。可这老头也是执著，上山下海追着跑，未央一气之下闯进冠医居，将老头藏书一把火烧了大半，还盗走刚刚成功的十粒百草丸，就着当初由头随尉迟元翰远走塞外半年之久。
老头遍寻人不着，气急败坏扬言拔其筋骨抽其筋，可是被凌墨尧一顿教训，至此死心。
这未央拿了药去塞外疆场，本是人烟稀少、虫蚁猛兽肆虐之地，是故没多久便广结善缘，去了五粒，实在无法，只好托陆御风保管。可惜，这并未阻止锦宁公主的“善心”，连哄带骗加威胁利诱，陆御风有心无力，全数送出。
“所以，本公主痛定思痛，打算换个人来保管。”未央做深思熟虑状，还煞有介事地扬扬手指，道：“尉迟轩竹该是回京了，找他去。”

第22章 宫廷姐妹
靖立十五年七月十八日是凌国一年一度的狩猎大典，二十六乃锦荣公主及笈大礼，举国同庆。
七月初十，皇家撵驾便浩浩荡荡离宫赴紫蔚山，百姓莫不争相观望。宫中除未央者，极少出宫，尤其那些公主郡主，皇妃太妃，若不是逢着这些重大节庆日，根本无法离开宫墙半步。是以轿帘外喧声嚷嚷，她们亦是心痒难耐，即使出宫前严令抬帘观望，总有那么些悄悄抬条缝，好奇偷瞧。
未央好好休养几日，腿伤完全好了，因着经常受些小伤，皇上又对她十分看重，在她的威胁警告下，未央宫自然没说与他人听。她与锦荣本是各带宫人侍卫独坐轿撵，逢着锦荣大喜之日，她自是兴奋难掩，非得带了贴身丫头与其同坐。那些侍女自然同挤一辆车。
“你可消停点儿吧，鬓角都起了。”锦荣看着趴在窗口一个劲傻笑的未央，忍不住叹声道：“来，我帮你抿抿，一会去了让人瞧见可怎么好？”
未央乖巧递过身子，让锦荣帮自己把鬓发弄下去，娇声道：“有荣姐姐在，未央哪儿能出了糗去？再说了，这是给姐姐找夫婿，未央可不在乎。”
“好好好，你这鬼丫头。”锦荣笑道：“也是人家尉迟三少爷受得了你疯疯癫癫，否则，父皇可要操心了，谁人家敢要你？”
“哼！”未央不屑道：“谁用得着他受得了？本公主还看不上他呢！瞧着吧，父皇早早晚晚得解了这门姻亲。”
“咦？你这又是何故？几日前不还高高兴兴一起玩儿么？”锦荣诧异道：“难不成你又欺负人家了？”
未央嘟着嘴不高兴了：“哪里是我欺负他？分明是他混蛋……算了，本公主再也不要和他玩儿了。”说完，偏过脸不说话了。
一旁的凝香正削着水果，看未央样子，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荣公主有所不知，我们公主和尉迟少爷在未央宫里比剑，一个不小心，被划破了衣服。公主当然不甘呐，随手抄了腰间玉佩向人家砸过去过去，可惜三少爷早有防备，一剑挡了开来，摔到地上……
那玉佩可是公主随身带了好多年的，公主哪儿能轻饶了他，拿着利剑要跟人家拼命，尉迟少爷吓得来不及告辞，直接由高墙飞奔而去。”
“公主现如今是生尉迟少爷的气呐！”
锦荣和侍女秋纹相视一眼，忍不住“咯咯”笑了。未央见她们乐个不停，一把抬了帘子又自顾自看外边去。挨挨挤挤的人群中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未央一愣，顿时唇角一扬，心情大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先行撵带领下直奔紫蔚山，沿途中人声鼎沸，歌颂凌皇者比比皆是。凌国本是一附属国，短短数年竟一跃成为天下三霸之一，凌墨尧功不可没，在人民心中宛若神灵。此次出宫，自然是争相观望，欲览这位传奇的国君真面目。
皇后江映月端坐凤撵中，对帘外呼声好似漠不关心。吕茵放了帘子，心中百感交集，叹道：“果真是深入民心呐！”
江映月不动声色，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吕茵自知失言，也不敢言明，只好岔开了话题：“明年即是锦灵公主及笄，我们也该好好打算了。最近陆侍卫没有进宫，倒让公主无精打采，照这样下去，奴婢担心……”
江映月蓦然睁开了眼睛，眸光如剑，厉声道：“你给本宫看住了她！未央宫的已是有主，静安堂那贱人怀着什么心思本宫能不知道？锦灵丫头安分便罢，她敢坏了炔儿的事，休怪本宫不顾母女之情！”
吕茵吓的连声称喏，半天坐着不敢言语。
赵全不放心，回头看了眼那奢华的明黄轿撵，可惜纱帘微漾，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伟岸而坚定，端坐其中。
近日不知何事又起，凌墨尧日夜劳心，频繁接见各种神秘人，连自己都不得在场。
看来风雨之势，势不可挡呐！
长街十里，终有尽头，百姓的队伍却一直追到紫蔚山下。
尉迟元翰率早先前来的官员跪迎皇撵，一直带领众人到达行宫为止。因着行宫完工没多少时日，除皇上皇后和未央内宫早定外，其他人都是临时分配，临时收拾。
一上午舟行劳顿，皇子公主宫人们早已疲惫不堪，尉迟元翰率百官在清华殿为皇帝接风洗尘，凌墨尧传话来要后宫各位听候皇后吩咐，江映月让吕茵传下去，各公主、郡主、皇子暂理内宫，申时一刻再参加凌皇为将士的接风晚宴。
紫蔚山被凌国人们称为“圣山”，虽不是很高，却绵延数百里，是凌国与东南边楚国的天然屏障。南坡绿草如茵，百花齐斗，北坡却是白雪皑皑，终年不退。
这行宫地处紫蔚山眉，环山而建，顺势而为，历时三代君王六十余年方全部完工。由于紫蔚山的特殊位置，行宫以清华宫为尊，坐北朝南，极历四季之变化。
山里毕竟不同宫中，虽是六月流火，却难得清凉舒适。未央让凝烟她们帮着去收拾秋霞斋，自己拉着锦荣去榭络阁歇息。正欲离开，一位绿衫少女叫住了她们。
只见那女子也不过十四五年纪，身子却颇是高挑，肤色雪白，艳若桃李，尤其是一双杏眼，湿漉漉闪着柔美的光，比起锦荣有过之而无不及，较未央青涩的模样更加迷人。只是年纪尚小，脸上难免有点小性子，略显锋芒，不同于锦荣的沉着大气、未央的灵动可爱。
这便是当今皇后之女，凌国三公主玉璇者，锦灵也。
锦灵远远的叫住她们，独自走了来。未央平日里受万人疼爱，自然刁蛮任性，可偏偏这锦灵是皇后、太后的心头宝，也是骄纵蛮横，无人敢惹。小时候未央随尉迟元翰家相处极多，颇少在宫里，是以两人不常相见。后来未央回宫，逐渐参加一些宴会，莫不是于凌墨尧下首，与皇后平齐，而锦灵只能居于各皇子下首，与锦荣一众公主平齐。
众人自知锦宁公主大，那些平日里随在锦灵后边的公主郡女自然争相巴结。锦灵自幼颇得众人疼爱，哪里吃的下这气，处处寻事挑衅，不与未央交好。
未央自幼长于将军府，性格颇是率真，最是讨厌阿谀之辈，哪里肯与她们相近？再者，本也是娇滴滴的天之骄女，哪轮的上被人使绊子？为此没少跟锦灵吵过嘴、生过气。严重时也出过手，不过未央自幼学武，锦灵是真正的深宫公主，哪里占得半分便宜？
小孩子打闹本就没有隔夜仇，何况未央自小与尉迟轩竹、凌玉玮打闹无数，哪里会放心上？下次见了面儿还是该玩玩儿，该闹闹儿，锦灵再是多么小心眼也是孤掌难鸣，生气不起来。
“咦？你的小跟班们呢？”未央四处瞅着，仍是不见平日里跟在后面笑语连连的一众女眷，难免惊讶，笑着打趣道。
锦荣看她们见面儿就没个好，偷偷拉了拉未央衣袖，劝她不必相闹。
锦灵不高兴道：“她们自然有自个儿的事去做，哪里就只跟着我了？倒是你们，怎么连个丫头都不曾跟着？”
“锦灵妹妹不知，”锦荣笑道：“未央妹妹遣了自己丫头去帮忙收拾秋霞斋，我们正准备去榭络阁那儿瞧瞧呢。妹妹是否也随我们同去？”又向未央道：“听说榭络阁风景如画，妹妹应该不会反对吧？”
未央也笑道：“姐姐可是见外了，我可是巴不得锦灵姐姐去我那儿呢！小姐姐，一起去榭络阁玩儿吧，那儿有好多果子呢！”
锦灵略一犹豫，就被未央拉了衣袖：“走啦走啦，难得叫你一声小姐姐，我今儿不跟你生气便是了。荣姐姐，你也来，我们先去歇会儿说说话儿。”
榭络阁是紫蔚行宫最精致之处，湖光山色，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布置考究，视野亦是空前绝好，比之清华殿有过之而无不及。前朝皇帝为宠妃耗全国之力修此轩阁，却无福消受，本朝先祖不愿弃此风水宝地，复建紫蔚行宫，有着先人之鉴，力求简朴，是以其它居所难以比拟。不想，这举世闻名的榭络阁，竟给未央了去，可见帝之深爱。
锦荣看着榭络阁的恢宏，神色黯然。
未央和锦灵又在拌嘴了。她们这一个是父皇的心头宝，一个是皇后太后的掌上珠，彼此争锋，不相忍退。自己从小性子好，举止有度，温文恭良，却永远没有一个人正眼相视。未央与自己交好，从未有过忤逆，却享受着凌皇无微不至的纵爱，享受着皇家最是难得的自由。她们俩骄傲的吵闹着，倒好像只有自己是外人了般。
十几年来不曾关心自己的母亲，突然请求从未注视自己的父皇在狩猎大典之上寻觅佳婿，宣布于自己及笈之礼。更让人吃惊的是，连未央都不曾享受过的举国欢庆，那位威严的父皇竟随手给了自己，暗潮涌动的宫中却是波澜不惊。这场自己人生的盛典，到底是福是祸？
“哼！我不跟你吵了！咱们找荣姐姐评评理去。”未央双手叉腰，小嘴噘得老高，看着锦荣缓缓而来，立刻跑去拉她：“锦灵这丫头越是不像话啦，连我的侍卫都要抢了去，哪有这种道理……”
锦荣凤眼一抬，笑道：“这我可不担心，反正她是从未赢过你的。”
“那我也得讲理不是？”未央翻个白眼，不满道：“这锦灵老是找我茬儿，若非不愿听怡年殿那位训斥，早好好教训她了。这次姐姐可得评评理，不能让我委屈了才是。”
锦灵坐在石凳上，粉面含怒，气喘微微，两颊红的仿佛要滴出了血。见她们走了过来，立时偏过头去，不理睬。
“你说，凭什么要了陆御风去？你宫里那么多内侍，为何非得要他？”未央大声质问。
“你胡说，我哪里非得要他了？”锦灵又羞又恼，咬了帕子直跺脚：“这……不来了宫外，那……那些侍卫又不熟悉情况……你自个儿身手不错，又用不上他，为何我便用他不得？”
未央哪里服气，一副免谈的样子：“陆御风是父皇赐给我的贴身侍卫，凭什么要你用？再者，”她眨眨眼睛，笑道：“我可怕你一用不还呢！”
“你……”锦灵气结。
“瞧瞧，被我说着了吧？”未央弹弹衣服，向锦荣抱怨道：“未央宫以前有个丫头，梳头极好，锦灵姐姐非得借去用几日。我平日里也用不上，便打发了凝香亲自送去。姐姐猜怎么着，在明霞殿没待两日便被人抬了回来，浑身是血肉模糊，双腿生生被打断，御医都没法下手。为着这事，王爷爷死活不愿在宫里待着，父皇只好在宫外给他修宅子。”她冷了声道：“姐姐还想在我这儿要人那？您敢要我也不敢给呐！”
锦荣心知锦灵性格乖张，脾气爆裂，惩治下人甚是狠毒，如此种种实在多不甚数。陆御风跟随未央三年之久，未央哪里肯同意？就算未央同意，父皇怎么肯让其它公主带有贴身侍卫？皇后又如何自处？当初未央不过十余岁，皇后怨其败坏宫中风气，非是闹到太后处方罢。
明知不可能而为之，绝不会是皇后之意。再看看锦灵，虽是薄面含怒，却是眼波流转，玩转含羞，小女儿情态尽显。
锦荣心中兀的一顿。
“喂！你看什么看？”锦灵正不知如何回应，一抬头发现锦荣一个劲打量自己，立即恼羞成怒：“本公主岂是你想看就看的？别以为跟着未央便长了身份，静安堂的也想着翻身了？静妃千方百计弄这一出，不就想你攀个高枝变凤凰么？凌国的公主是高贵，可不是每位公主都让人趋之若鹜，你真以为天下俊秀皆是慕你锦荣公主之名而来，随你任意挑拣？真真是笑死人！”
锦荣平日里行事低调，尊长睦幼，对待下人亦是和和气气，哪里想到被人如此侮辱？一时气急攻心，竟愣愣在原地瞪了一双眼睛，说不上话来。一旁小宫女也没料到锦灵公主对温柔和善的锦荣公主竟会说出如此话来，怯怯的看看未央又看看一脸鄙夷的锦灵，不知怎么才好。
未央毕竟自幼在凌墨尧尉迟元翰身边长大，立时反应了过来。她左右看看，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气呼呼向锦灵喊着：“你给我跪下了！”
锦灵对未央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气焰稍低，却丝毫没有妥协，她秀眉一扬，笑道：“你别急啊，话儿还没说完那！”她缓缓起身，抬起旁边一枝白栀，仿佛很喜爱般嗅了嗅，正色道：
“你这个傻瓜，连这都看不出来。知道你们关系好，我岂是红口白舌诬赖他人之辈？只是想有些人认清自个儿地位，别贴着金就不知是什么东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给我滚出去……”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宫里还从没有人如此大胆直面侮辱未央敬重的锦荣，未央喝了人来将她团团围住。凝香来上茶，看到这一幕怕自家公主又生事端，赶紧上前阻止。
谁知锦灵反手就给旁边侍女两个耳光，娇斥道：“什么东西，敢挡本公主的道？信不信断了你们手脚！”
那些宫人见状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好又看向未央。
未央大怒，用力忍着一口气不发作。凝香赶紧苦劝锦灵道：“公主，您可别说了罢！我们公主还小，万一又伤了您怎么办呢？公主……”
锦灵闻言心中也是一怔，可还是不输气势道：“我就说了又如何？她若动手我便告母后去，让老佛爷来评理，那时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好你个锦灵，又拿老佛爷压我！”未央不怒反笑道：“来便来吧，她那么不公，正好上次的帐一起算！不过，你先道歉去。”
锦灵偏着脑袋漫不经心道：“我又没错，干什么道歉？再说了，若要人不知，自己就别漏狐狸尾巴呀！我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你……”
“请锦灵妹妹指教。”柔弱而冰冷的女声带了不可抗拒的威严，盖过了未央的气急败坏。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锦荣红着眼圈儿，一动不动盯着傲慢的锦灵，咄咄逼人。这样的锦荣让未央一时竟看呆了。
“姐姐你别听她瞎说……”
哪知锦荣根本不理她，一双大大眼睛噙着泪，定定看着傲慢的女子。
“你用不着这样瞧我。”锦灵反而轻蔑冷笑道：“我本不屑与你为怒，只是事实如此，怪不得他人知晓。
静妃以为自个儿隐于佛堂别人就看不到她的狼子野心？”说着，她走到锦荣身前，毫不避讳对上她那双满是愤怒与惊恐的双眸：“这么些年她不问世事，却突然对你的婚事如此上心，拼死见父皇要为你天下择婿，你果真以为她是爱你、为你着想？”
“锦灵公主，”锦荣双拳紧握，颤抖着声一字一句道：“请你口下留德，不要侮辱我的母妃。她于静安堂为父皇、为天下祈福，整整十二余年。我不许你污蔑于她！”
“哼！你以为我爱说吗？反正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自个儿琢磨去，告辞。”锦灵说着将手中白栀掐了下来，揉碎置地，转身往外离去。
“你站住！”未央跳了起来，快速翻到锦灵前面，气呼呼瞪着她：“不许你走，快去和荣姐姐道歉去！”
“我说的是事实，为何要道歉？快起开，我今日不跟你瞎闹。”锦灵身单力薄，不敢与如小豹子般的未央硬碰，却也是毫不输了气势。
“好啊，你不瞎闹我瞎闹。”未央怒极反笑，眼睛骨碌一转，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针，对着她不住打量比划：“看看你还敢不敢放肆！”。
锦灵惊叫一声，连连后退：“未……未央，你……你敢……我是你姐姐。”
凝香也大惊，赶紧叫人把大门关了，免得让人传出去。
未央毫不在意吹了吹针上的灰尘，笑道：“你可知道是姐姐了？荣姐姐还是你姐姐那，这错你是认还是不认？”话毕，银针脱手而出，定在锦灵身后的柱子上，锦灵吓得抱头直叫：“我告诉母后去！我告诉母后去！”
“哼，多大了就会告状，羞是不羞。”未央背着双手，忍不住翻个白眼给她：“不管，反正你给我道歉去。荣姐姐静妃招你惹你啦，凭什么羞辱于人？”
“就不！就不！”锦灵又恨又恼，可惜技不如人，眼圈儿忍不住红了：“你就欺负我罢，仗着父皇宠爱作践人，我……我再也不要找你玩儿了！”
“谁欺负你啦？”未央不悦道：“快道歉去，否则就算荣姐姐饶你我可不饶……”
“小央，让她走吧！”锦荣流着泪走了过来，拉起未央的手稍加用力：“我不想在这儿见着她，你让她离开好么？”
未央本不愿如此便宜了锦灵，见锦荣如此，知她不愿自己招惹是非，又见锦灵哭的梨花带雨，只好挥挥手，向里边惊慌未定的凝香道：“好啦好啦，你送她回去罢。”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挠挠脑袋，问一旁哭的伤心的锦灵道：“咦？你住哪儿来着？”锦灵拖着哭腔，断断续续道：“雨……雨菱阁。”

第23章 左右为难
送锦灵离开后，未央用了各种办法逗锦荣开心，可锦荣红着眼圈儿垂着眉头，一言不发。无奈，她只好安安静静陪她坐着。
“今日父皇设家宴，那些王公贵臣定会带了世子女儿来，姐姐打扮打扮，可得将他们比了下去。说不准哪，今儿便遇着自己如意郎君呐，用不着看别处的人儿呢！”未央嘻嘻笑道：“不过，姐姐本就是大美人，不装扮别人也是比不得的。”
“什么大美人？什么如意郎君？”锦荣黯然自嘲道：“你和锦灵是父皇母后最爱的孩子，天下皆知，这些人自然是奔着你们去的，我哪有什么如不如意的。”
未央从未见过锦荣如此，心想着她定是为锦灵所言生气呢，抱了她的胳膊不住摇晃：“姐姐别听锦灵瞎说，父皇心里都想着咱们呢！此次为你办寿，关他人何事？难不成这些人还是奔未央而来不成？”说着又“噗嗤”一声笑了：“未央还小呐！”
锦荣苦笑着摇摇头，抽出手臂神色凄伤：“你有了尉迟公子，自然不比担心这些。可锦灵明年及笄，皇后自然得为她考虑。她与母妃向来不和，哪里会容我如意？就今日之言，岂是锦灵小小年纪所能说出？可知母后对母妃是何等怨毒！还有那些个王公大臣之女，你真以为她们是全心来拜寿？”
锦灵说的不错，自己这天大般的恩典之所以平稳着进行，是因为这后面藏了一群各怀心思的人。母妃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着不慎，那自己就永无脸面活在这世上了……
未央似懂非懂茫然无措，挠挠头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安慰道：“姐姐放心，你乃皇家公主，岂是别人可拟。皇后要是与你作对，咱们就告诉父皇去，反正咸福宫那位也没来，没人给她们撑腰去。再者，还有未央那，谁敢欺负你，我必饶他不过。”
锦荣定定看着小小的未央噘着小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禁一笑。
她从小被父皇保护远离后宫，哪里会知道其中的暗潮汹涌？她自幼享受着万人的宠爱，享受着皇家最奢侈的自由，又哪里会明白朝堂之上的波橘云诡？牵一发而动全身，父皇怎么可能无休止跟这些人作对？连母妃都算计自己，何况别人……她仿佛被抽空了身子般，一下子跌坐在石凳上。
父皇的心中只有未央一个女儿，她虽刁蛮任性，却是凌国最高贵的公主。自幼母妃便入住静安堂，不问世事，宫中的自己宛如孤儿般任人欺凌，只有未央一直与自己交好，在众人所不齿的眼光中，给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骄傲与尊严。也只有她，才会在此时真心待自己。
“小央，”锦荣含着点点泪光，贝齿轻咬，将未央小小的身板揽入怀中：“姐姐今日在你这儿好不好？你陪姐姐好不好？”
未央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心想着，荣姐姐从未如此委屈过，这必定是还在生锦灵的气。于是柔声道：“没事没事，我们晚上告诉父皇去，让锦灵关三天黑屋子，看她还乱说不！”锦荣压抑着声音，消瘦的双肩一抖一抖。
未央以为她嫌对锦灵的惩罚太小，赶紧补充道：“三……三天不行，那那……那就关她半个月，要么，连皇后一块关了去？可……可是这样……”可是这样的话，皇后一定会去怡年殿告状，那位凌厉的太后必是找凌墨尧去说道，最后父皇又得为难！
未央最不愿让凌墨尧夹在自己与太后间为难，可没敢说这些，却不由得挠挠头发，为此发起愁来。
锦荣看她满脸愁苦，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好啦，我便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让父皇关了母后啊……”

第24章 凤鸾阁
紫蔚山的行宫虽不及凌国皇宫气势宏伟，精致可爱，可历经百余年，因地制宜，别有一番滋味无可替代。
除榭络阁外，清华殿取古人“水木清华”之意，又因殿内山水布置奇佳，可谓是名副其实。且清华殿为行宫之首，虽不及榭络阁精致秀美风格独特，却也是雄伟恢宏，自然由凌皇凌墨尧所用。再者，清华殿与榭络阁挨得极近，这也是为何凌皇毫不犹豫赐未央榭络阁之故。
清华殿与榭络阁后面是凤鸾阁，乃皇后江映月所居，掌管后宫一切事宜，沿山腰之势，各皇子公主与宫人之所星罗散布其中，伴着悬石翠竹，飞泉瀑流，不胜幽美。
午后的阳光虽是炙人，好在山上微风习习，实是避暑之佳所。凤鸾阁由园中梧桐所得名，古之有言：“凤栖梧桐”，放眼后宫，唯皇后可得此殊荣。
凤鸾阁的梧桐瑟瑟，赶走了夏日沉闷。几个太监俯首而立，注意着周围动静。
突然，一阵缓急的脚步声引起他们的警觉。其中一个挥挥手，所有的人立刻分散两边隐蔽好，还未来的及安顿，人就进来了。
锦灵抹着眼泪进来时觉得气氛莫名怪，不过她肚子里满是气，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后面的莒南不住安慰，她一句听不进冲冲的就往殿中跑，却被两个太监拦住：
“公主，皇后娘娘在歇息，您午后再来吧。”
“我什么时候来还要你们管？”锦灵冷冷道：“滚开我眼前！”
那两个太监动了动，相视一眼不知怎么办。
锦灵哪里还废话，一脚一个踢开就往里走。其余的太监看了，赶紧围上来，莒南上前斥道：“怎么，不要命了？锦灵公主也敢拦？”那些人自然知道锦灵的脾气，立刻不知所措向后退去。就在此时，两边涌出一队禁卫，手持锋刃虎视眈眈对着她们，面漏凶相。
那些太监赶紧道：“当心！是锦灵公主。”那些禁卫丝毫不为所动。
锦灵大怒，当下就要发作，莒南赶紧拉住她：“公主，这些是临安王府的人。”
“好啊！”锦灵咬牙切齿道：“别人欺负我也罢，连这些狗奴才都不把我放眼里了！”说着夺了一个太监的拂尘对着身旁一人就要乱打。却被那人拿刀架住，一下子推到在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锦灵都有点难以置信，直到莒南惊叫着来扶她才回过神，趴在地上“哇……”一声哭了。
一向好脾气的莒南也是气愤至极，起身向那一众太监喝道：“还等什么？你们就看着公主被这些个奴才羞辱么？！”
那些太监看看愤怒的她又看看一脸倨傲的禁卫，左右为难：“莒南姑娘，这位……这位是……”
“哼！”莒南最看不惯这些人嘴脸，想到人家未央宫的太监，平日里也没仗着主子横行无忌，可主子一旦受气，凭你是谁，二话不说就往上冲。哪里是他们这般！
想着这些，她拳头不由紧握，也不知怎的，抬手便挥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懵了。
不过，她自己倒是醒了。
那禁卫刚毅的脸上赫然五个指印，眉头微皱，一双深沉的眸子冷冷看着眼前气愤而惊愕的少女。
莒南紧紧握住微微发痛颤抖的双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那些禁卫终于缓过神儿来，不约而同地咽口口水，看向被打的同伴。那人的眼神更冷了，隐隐泛出戾气，莒南的心也凉了半截。
“莒南。”
一声娇音打破了尴尬。锦灵看到自己的侍女为自己出了口恶气，顿时噙着眼泪不哭了。
莒南赶紧扶她起来，帮她擦干眼泪，整整衣衫，小声道：“公主，咱们先回去吧……”
锦灵赌气道：“我就不信，今日见母后还得这些狗奴才同意！”说着向他们道：“叫你们狗主子出来！”
“放肆……”还未等他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由里而来：
“多时不见，皇妹火气大了不少。”
朱门缓缓而开，一位锦衣男子出现在眼前，淡淡看着外面一切。他与那少女有着相似的眉眼，却多了分英挺之气，那半眯的眸子让他整个人严肃而深沉，甚至带了点与年纪不相仿的城府。
这便是凌国二皇子，当今皇后的第二个儿子，岭南王凌玉炔。那些禁卫见了，赶紧排在两边，让出一条道。
“皇兄好大的排场！”锦灵看着他冷嘲道：“刚刚回宫就管着不让我见母后了？还敢将侍卫带进宫凤栖宫，你当这是临安王府么！”
凌玉炔微怒，可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这是又受了谁的气，说话夹枪带棒的？”
锦灵白了他一眼，抬步就往里走，这下可没人拦了。
凌玉炔微微皱眉，使个眼色，那些侍卫默默退了下去。
凤栖宫又平静了下来。微风抚荡中，阵阵呜咽之声由那朱红之门传来，让外面的莒南心神不宁。
最重要的是，不远处一道凌利的视线在她身上晃荡半晌，弄得她又紧张又生气站立不安。可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腰脊，心想他若再盯着自己，绝对要他好看！
奇怪的是，那视线竟然好似立刻消失了。自己抬头环视一周，果然没看到那双阴测测的眸子，顿时松了口气。
皇后江映月气的脸色发黑，怒视着堂下哭的梨花带雨的青衣少女。那少女也是掘强的很，本已伤心跪着，眼神却毫不服气，咬牙偏向一边不说话。
凌玉炔玄衣而立，转着手上一枚扳指不语。江映月将目光放在这个儿子身上，神色稍缓。
“炔儿，你如何看这事？”
凌玉炔微微垂睑沉声道：“依儿臣看，此事儿可大可小。若是未央不深究，这事也就过去了，可她一旦认真，那父皇那儿……我们便只能从长计议……”
“哼哼，”锦灵抹了把脸上泪痕，冷笑道：“从长计议？皇兄母后可是被未央所吓了胆儿？我在外边遭人侮辱，差点命丧其手，可你们却在这儿又是施怒于我，又是怕什么父皇责难，还说什么从长计议！母后可是后宫之主，皇兄又是太子，竟连讨个公道都不成吗？”
“你住口！”江映月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
“不，我今日要说！”锦灵歇斯底里道：“一样是父皇的女儿，一样是凌国的公主，你尚且是高高在上的帝后，可是为何父皇如此偏心？凭什么她最小却是长公主尊称？凭什么她可以自由出入宫门？凭什么她那儿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珍奇的东西都有，随身侍卫都为她破例，如今连榭络阁都一声不吭给了她，凭什么？我就那么不堪么？母后，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凌玉炔神色凝重，想阻止已是来不及。
凤鸾阁一时陷入沉寂，唯有锦灵的抽噎声显得突兀。
“凭什么？”江映月竟大笑起来，走下凤座扶她起来，幽幽道：“灵儿，我告诉你凭什么！
你去看看江家的祠堂空空如许的牌位，去看看乱葬岗的森森白骨，再去看看皇家史册的刀刀沟壑。”江映月突然目光如刀，双手死死扣着她，狠狠道：“它们会告诉你什么叫一人之下！什么叫帝王之心！什么叫永世不得翻身！”
“等你看明白了这些，你就会知道我这个皇后，你这个公主甚至你皇兄的太子王爷之位，不过是帝王一句如鸿毛般的承诺！他可以让你至尊天下，亦可让你微如蝼蚁、卑比尘土！”
“现在，你还要问凭什么吗？”江映月冷冷看着目瞪口呆的女儿，厉声道。
锦灵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端庄大气的母妃，有点不认识。等她缓缓平静，才觉得肩头一股疼痛蔓延开来。
余光中，一片殷红宛如蛇信，向自己冲来。等她再想看清，后颈一痛，已是无能为力。
凌玉炔将晕过去的锦灵抱到床上，微微皱眉。江映月无力地走过来，道：“你先回去，我来看着她。”
他抿着嘴没说话，静静看着江映月疲惫面庞——后的纱帘。
江映月定了定神，朗声道：“你出来吧！”
纱帘微动。
一个低眉顺眼的黑袍女子缓缓移步而出，她头戴斗篷手持佛珠，微微欠身行礼。
“娘娘性子还是这么急。”
江映月冷哼一声，嘲弄道：“比不得你，十几年忍辱负重听那清净之音，再急的性子都磨平了吧！不过，”她提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数日前旧伤未愈，今日之后，怕是又得添一道新伤了罢？”
那女子微微一怔，下意识将手臂往衣袖中一缩，缓缓握紧了拳头。
江映月不屑一笑，转身向凌玉炔道：“今日晚宴是为尉迟将军洗尘庆功，你不必来了。”
凌玉炔点点头：“璇儿之事，还有劳母后了。”
江映月转身向黑袍女子道：“方才所言你也听到了，该怎么做不必本宫教了吧？”
那黑袍女子没答，微微施礼便退下了。
凌玉炔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连声道：“可惜呀！可惜呀！”
江映月坐在凤座上，意味深长道：“丹鹤顶上红，黑蝎尾后针，两般虽是毒，不及妇人心。炔儿，你要记住，在这后宫生存下来的人，均非简单之辈。尤其是女人。”
“母后所言儿臣谨记！”凌玉炔沉声道：“那您准备……？”
“我自有主意。”江映月道：“羽翼未成，一个小小的未央还不足我费神。
日后你要小心行事，近日，皇上秘密召见了许多大臣和一些神秘人，勤政殿里口风颇紧，一丝都探不出。这其中可非是一般。你也不必刻意打听，打草惊蛇便糟了。”
“儿臣明白！”
江映月满意地点点头，缓缓走上床榻。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转身道：“听说你最近收了一个江湖门客，可有此事？”
凌玉炔一怔，回道：“不错，儿臣已请父皇封其为太子侍读。今日晚宴您便可见着此人。”
“炔儿……”江映月瞬间沉了脸。
“母后放心，此人通晓天文地理，善言能兵，的确为一世能人，儿臣远在岭南之功全由他而为，这等良人将来必有大用。儿臣心中有数。”凌玉炔坚定道。
“也罢，你长大了，有些事自个儿看着办吧！只是记住，此刻我们决不能有任何闪失。”江映月闭了眼，挥挥衣袖让他下去。
凌玉炔俯身行礼告退。
“你出来吧！”江映月呡了一口清茶，向里面道。
纱帘后有个身影，微微晃动，一位墨绿色衣裙的女子从中走了出来，安静立在一旁，幽幽道：“娘娘为何不告诉二皇子实情？”
“他虽沉稳，终究事关重大。”江映月看着手中的青花瓷杯出神：“我不能冒险！”
“那若情报属实呢？娘娘如此岂非召皇子怨恨？”那女子毫无表情道：“女帝虽是自古难见，可您别忘了，皇上对锦宁公主可是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墨鱼！”江映月冷冷喝到。
叫墨鱼的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宝座上一脸阴沉的帝后，缓缓退了下去。
“等等！”江映月稍稍平息愤怒，冷眼看着床榻上的锦灵，向退到黑暗中的身影道：“叫吕茵进来收拾收拾。”
黑暗中的人看不清表情，喏一声便没了踪迹。江映月沉着脸，看着满是血污的指甲不由皱了皱眉。

第25章 红妆巾帼色
晚上凌皇要设宴为尉迟元翰接风，所有宫人都被告知参宴。未央本也是欢喜的，可又听说顺便接见各国使臣，如此一来，各位皇子必是不可少的，锦荣倒是无所谓，她犹豫了半天终于是去找凌墨尧商量。
方到清华殿大门就看到凌玉琅、凌玉玮垂头丧气地出来，连她都没看着。
“大皇兄，”未央叫住他们：“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一起去巡南赈灾了吗？好啊，回来了也不找我玩儿……可是归京述职？”
凌玉琅苦笑一声，点点头。
未央自然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向一旁的凌玉玮试探道：“父皇责骂你们啦？”
凌玉玮气呼呼道：“快别提了！父皇今日也太不公了些，明明三兄弟一起，倒是对那岭南王又是夸赞又是封赏，对我和皇兄却是一通责骂处罚。这下可好，今夜可有人得心花怒放了！”
“三弟！”凌玉琅皱眉轻斥道：“二弟与南诏数月交战，退敌五百余里，夺城数十座，缴获物资无数，自然该赏。你我有辱圣命，处罚已是极轻，又何必抱怨！”又向未央道：“妹妹可是要去见父皇？”
未央答是，又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凌玉玮正要说，被凌玉琅喝断，说干什么给未央听这些？
未央说无妨，反正自己闷的紧，听听说不定还能帮着出主意呢！边说便就拉着他们去偏亭里坐了。
凌玉琅叹气道：“小央，你三哥就是发发牢骚，可不能叫父皇知晓啊！”
未央笑道：“他发的牢骚多了去了，我可懒得跟父皇提！怎么，又是办事不力么？”
凌玉玮愤愤不平道：“这哪里是我们办事不力？父皇自己不知道，那阴云十六州被淹的惨不忍睹，数以万计的灾民一眼望不到头。我和皇兄仅有三百万银两，又是修堤又是买粱接济，十天八天还行，时日一长哪有的用？”
“那些官员大户呢？阴云以北是极富庶之地，叫他们帮忙呗！还有京中权贵，他们可有的是钱。”
“哼！说起这事我就生气！”凌玉炔拍案而起，怒气冲冲道：“这些人平日里还好，初见时前恭后拘，连连应承帮着赈灾。可没几天就推病不见人了，我与大皇兄亲自登门都见不着人影，更别提借粮借钱了！而且稻米粮食价格日涨，黑市是寸斤寸两，米贩们甚是嚣张，又抓又打根本无济于事！”
“肯定是那些个官员做鬼！”未央淡淡道。
“谁说不是呢！”凌玉琅皱眉道：“这些米贩一有钱就有米，可一旦我与三弟抓人，一粒米都找不着。山上的土匪也被逼得紧了，都开始抢官粱……真是一言难尽！可手中没有证据，只能望之兴叹。”
未央觉得有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扯着自己的腰带不语。
“别人倒也好罢！最可气的还是岭南王……”凌玉玮义愤填膺抱怨，却被凌玉琅一个眼神瞪去。
“怕什么？反正未央也是咱们这边的。”凌玉炔不以为然道：“小央，你说是不？”
“是是。”这个未央举双手赞成。
“对啊，阴云十六州以南便是岭南之地，何不去岭南王府求助呢？二皇兄刚刚缴获那么多物资，理应有力相助啊？”
“哪里没去呢！”凌玉琅苦笑道：“介时二弟正是酣战，尚自顾不暇，那儿还有帮忙余地？”
“哼！”凌玉玮可不同意：“他那哪里是打仗正酣？分明胜负已定，他却东奔西跑就是不见我们……我看啊，他是想自己抢这份……”
“三弟！”凌玉琅黑了脸。
“那……你们还剩多少银子？”未央微笑着看着他们。
“……不到千两……”
未央点点头，微微思索一会儿，突然笑道：“两位哥哥，你们也别愁，这事虽是棘手却也不是没办法。未央有了法子呢！”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法子？”
“什么法子一会儿告诉你们，”未央负手得意道：“你们赶紧先去求父皇，让他别将差事给了别人。我保证你们分文不用就能办好此事！”
“唉，小央，你别闹了。荣妹妹生辰即道，可不能再添乱了！”
“怎么，大皇兄不相信我？”未央怒眼瞪着他。
“这……”凌玉玮赶紧赔笑道：“央妹妹，并非皇兄不信，只是事情复杂，恐怕……”
“那还是不信喽！”未央白他一眼，气呼呼道：“你们就是小看人！我还不信就不成了呢！你们只管去说吧，我凌玉韵以自己这个子起誓，一定会解决水患灾民之困，绝对让你们立一大功，若是不成，就永远长不大！！现在是信还是不信？”
“……我信你，未央。”凌玉玮拉了她的手激动道：“央儿，你是我们兄妹中最聪明的，我相信你！”说着向犹豫不决的凌玉琅道：“皇兄，死马当活马医了，咱们先去请旨，若是做到一半被人抢了功，我可要被气死了！”
凌玉琅看着胸有成竹的未央，想说什么却难以开口。最后只是抱拳一辑道：“妹妹此次若是助我功成，他日必将千百倍报答！”说着匆匆与凌玉玮进殿去。
未央摸着自己的小辫，得意道：“我是谁？堂堂锦宁公主岂是浪得虚名？”
坐了没多久就见两人颇是尴尬的出来了，她赶紧迎上去：“怎么了？”
凌玉玮咬牙切齿道：“我说怎么着？这凌玉炔就是想掺和我们的事！什么打仗，什么物资短缺，原是在这里等着呢！”
凌玉琅也黑着脸没说话。
未央惊道：“父皇同意了？这种事最忌换帅，以前做的岂不付之东流？”
“哼！那能怎样？”凌玉玮阴阳怪气道：“父皇说了，凌玉炔立了军令状，如是不成功，愿削去岭南王一号，重新做一个百夫长去。他说要考虑，这哪里还用考虑嘛？铁定是他了！”
“那可不一定！”未央松口气道：“只要父皇没答应，一切都好说。两位哥哥，这事儿我来跟父皇说去，你们依我之计去做些准备，明日保证重得委书！”说着就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与他们。
两人又是皱眉又是黑脸，最后都沉默不语。
“怎么样？”未央得意道：“叫人拿银子这事儿我最在行，保证立竿见影！”
“未央。”凌玉玮终于艰难地开口了：“你用这法子骗了别人多少东西？”
未央笑着挥挥手：“不多不多，我不骗银子，我骗玉器。你们俩回来记得拿府上的宝贝还我这人情就行！”
“皇妹，”凌玉琅笑着摇头道：“尉迟轩竹与三弟常说你是‘智多星’，如今看来果真不负盛名呐！”
“皇兄过奖！”
未央含笑蹦蹦跳跳而去，留下两人在黑夜中暗暗感叹！
“这个未央真是……”

第26章 父女万山情
清华殿内，凌墨尧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明月沉思。赵全帮着整理奏章笔墨，添茶添水，突然：
“公公，公公……”细小的声音从门后边而来。赵全抬头看到一个小脑袋正努力探着，想看清里面情况。他无奈一笑，向她招招手：“公主”。
“父皇在吗？”
“在呐，您有事？”
“额……有别人么？”
“……就奴才和小李子他们，算吗？”
“不算！”未央开心的跑进去。
寝宫里点了几只红烛，昏暗的只能看个大概。由于窗户大开，过堂风将烛火吹得摇曳欲灭。未央心中有点发怵，可心知凌墨尧在此，倒也不甚害怕，只是试探叫了声：“父皇？”
昏暗中窗户边上站了个黑影，烛光将其拉的很长很长，未央蹦蹦跳跳跑过去。
“父皇，你在看什么呀？”未央走到黑影身后，好奇地通过缝隙向外看。黑夜冥冥，明月当空，却隐与乌云。远处的灯火熠熠闪烁，丝竹之声隐隐飘入耳中，在这寂静中，分外突兀。偶尔几位宫人提灯走过，接着便是羽林军的巡逻队。
未央正欲开口，那黑影缓缓转身。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昏暗中显现，眉峰似剑，目若星辰，嘴角荡漾了与那凌厉所不符的温柔：
“你来了？”
哪里还用说别的？未央高兴的扑向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凌墨尧摸着她小小的脑袋，无奈道：“多大的人了，让人笑话。”
“不管！”未央抱着凌墨尧的腰，使劲戳戳：“谁敢笑话我？您自个儿说，避了我几天不见呐？还好意思……”凌墨尧细细听她使着小性儿数落自己，言语却掩饰不住高兴，忍不住莞尔。
“你笑什么？”未央瞪起眼，凶巴巴地望着凌墨尧嘴边的笑意，狠狠道：“这些日子我可天天想着您哪！您倒好，看着这些奏章和大臣们比我更重。您以后还是这样，我就自个儿骑了马走塞外去，一辈子让您找不着，您就等着后悔去吧！”
凌墨尧轻提唇角淡淡道：“你就恶人先告状吧！这几日你宫里宫外可没少跑，又是大闹冠医居又是与那尉迟轩竹游逛，哪里还顾得上朕？”
未央咬牙切齿看看一旁浑身不自在的赵全，哪里还不明白！又看看凌墨尧唇角的笑意，一时绷不住，也“扑哧”一声笑了。
赵全咧着嘴也是呵呵笑着，假装没看到未央的白眼。他掌了灯，将所有人喝退，自己端上果品点心也默默退了下去。
“父皇，您方才看什么呢？”未央随手拿了块点心边吃边翻着几案上的奏章。
凌墨尧拉着她规规矩矩坐下，倒杯茶给她：“天下。”
“天下？”未央又惊又好笑：“天上只有日月星辰，怎么会有天下？”
凌墨尧含笑不答，只是问道：“宴会一会儿便开始，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未央吃完最后一口，拍拍手仰头笑道：“谁敢欺负央儿啊！只是想父皇就来了。”
“果真？”
“……嗯。”
凌墨尧点点头，平静道：“那好，时辰不早了，我们现在便走吧。”
“……父皇~~~~”
“嗯？”凌墨尧挑眉。
“好吧，央儿有事！”未央终于坦白道：“方才来时见着大皇兄与三皇兄了，他们说了赈灾之事。”
凌墨尧默默饮茶不置可否。
“父皇，”未央犹豫道：“水患仍是很严峻么？您近日所烦心之事可是阴云十六州？”
凌墨尧目光霎时严峻，喃喃道：“严重呐，阴云数十万人口，动摇根基之祸啊！”
“那您打算让炔哥哥前往治理么？”
“小央，”凌墨尧皱眉道：“十万石粮草，三百万两白银，不到一月竟分文无存，无功而返。他们……太令朕失望了！”
未央急道：“事虽如此，可是如此一来，大皇兄与三皇兄岂不遭人诟病。”
“你是来为他们说情的？”凌墨尧顿时沉了脸。
“没有，父皇。只是……只是这样，你看炔哥哥立了那么大功，这奏章上莫不是对其歌功颂德，而大皇兄与三皇兄呢，被参的有这么厚……您再让治水中途易人，这以后他们的威严何在啊……”
凌墨尧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良久方道：“你可知岭南王此次所立何功？”
“败南诏，攻十城，银百万，粮千余。”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凌墨尧点点头：“那你可知凌国一年税赋几何？”
“嗯……千万不足。”
“是啊，千万余！凌玉琅一挥便是三分，乃军队一年之饷。而凌玉炔凭五万兵力，破南诏十万精兵，尚得一年之国银……央儿，此银若是再交于他们，上下难服啊！
再者，岭南王立此赫功尚未封赏，他亲自提出治水之事，只倾岭南之力，绝不向朝中要一分钱。央儿，是你，该如何抉择？”
未央惊叹于凌玉炔的魄力，却缓缓靠近凌墨尧，看着他的眼睛吟笑道：“二哥哥确实有不赏之功，可是父皇，若是央儿担保也不与朝中要一分钱，三个月定将阴云水患治理。那么，可否给央儿这个机会呢？”
“你？”凌墨尧看着言笑晏晏的女子，猛然一怔。
“父皇不信儿臣之能？”未央反问：“那好，那我也学他，给您立个军令状可好？”
凌墨尧看着她自顾自写的“军令状”，不由的皱紧了眉。
未央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可还是振振有词道：“字是不好看了点，可道理是一样的……”
凌墨尧沉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耐着性子将歪歪扭扭的字收起来。“也罢，听说你的聪颖让许多人佩服至极，那父皇就好好看看，我的央儿是否如传言般巾帼不让须眉！”
前殿中，歌舞升平，暖光融融，丝竹之音靡糜，准备着即将开始的宴会。后殿里，父女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开心地笑着，交谈着，一扫近日各种不快。
昏暗的红烛，跳动着迷人的光符，包容了一切情绪。直到门外赵全尖利的嗓音响起，凌墨尧才知道，该是嘉奖将士们的时刻。
未央放开他温厚的手掌，闷闷道：“父皇，央儿可不愿一个人。”
“嗯？”凌墨尧皱着眉头问：“陆御风呢？怎么不见了他？”
“这些日子……尉迟轩竹陪我玩，我叫他……在家休息一阵。”未央绕着手中玉佩玩，有些结巴道：“大概也快到了吧。”
“怎么，你又欺负轩竹了？”凌墨尧挑眉道：“听说人家吓得直接跳墙跑了，可有此事？”
什么？这可是天大的罪名！未央哪里会承认？
“您这次可冤枉我了！”
果不其然，未央噘着小嘴，不悦道：“我还没来得及欺负呢，就被人家砸了玉佩。喏，就是上次太后寿宴，西边那什么‘索洛国’还是‘啰嗦国’送的那羊脂玉，我可戴了三年哪！砸了也罢，我还没缓过神儿呢，这厮掉头就跑。”说着两眼放光得意道：“父皇您都没看见呐，那逃窜的样子，真给他所谓的‘江湖侠士’丢脸。下次见了可得好好羞他一羞。”
“你呀！”凌墨尧哑然失笑：“这轩竹功夫可是不错，此次回来更是成长颇多，应付你那几招足足有余。可别太过分才是，否则，尉迟将军知道又该动家法了。”
未央抿着嘴没敢说话，她不会告诉他，方才早在没来之前，她已经添油加醋给正在巡视的尉迟将军说了一番，并和尉迟元翰约定好，要给好好这小子一个教训。
“父皇！”未央跑去叫住准备离开的凌墨尧，犹豫了会儿低声道：“今日炔哥哥也会去么？”
“尉迟将军与他不和，本是没有的。可他是大功臣，自然要参加。”
“啊……那……那央儿不去了。”
“怎么？”凌墨尧疑惑：“你干什么怕他？可是他对你不恭？”
“那倒没有，只是……”未央嚅嗫着，却是怎么都不说了。
凌墨尧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今日之事无人追究，不必放心上。你既不愿去，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可不许跑跑跳跳叫别人看到笑话！”
未央咯咯笑道：“央儿不跑跑跳跳，央儿爬树捉鸟玩儿去！”
凌墨尧回头狠狠瞪她一眼，赵全赶紧陪笑着道：“公主玩儿呢，公主玩儿呢……”
凌墨尧走了，未央要先在外面待会儿，于是他叫赵全安排几位羽林军给她，不许由着其真的爬树捉鸟去。

第27章 雪猫缘故
一枚铜钱赫然躺在亭中石桌的棋盘上，在幽然的月色中闪着绿色光芒。
两人不觉讶然一惊：那铜子所落之地，正是方才凌玉炔冥思苦想不得破之处。稳稳当当，分毫不差。
“好棋啊好棋，果真是妙！”林阮突然拍着手，点头连声称赞。一旁的凌玉炔也微笑着，转身望着离去的背影，神色凛然。
“先生可知这一步棋好在何处？妙在何方？”凌玉炔收回目光，悠悠然抿口茶，向白衣男子询问道。
林阮摇摇头，笑着道：“好在未知，妙在未知！”
“哦？这又是何意？”
林阮笑而不答，抬手将自己白子推出去数枚，又将凌玉炔黑子推出去数枚，道：“二皇子请看！”
凌玉炔早已看到，拿着茶盏的手便那样停在半空，忘了动弹。林阮方才占尽先机上风之壁垒，转眼间坍塌。各路门户大开，只需区区数步，便可直捣主营。而自己这边，弃车保帅，死伤无数，眼看是兵败如山倒，却有一支小队悄然深入敌营……
“棋坛妙手”，果然名不虚传！
碎了。茶杯掉在地上的声音在这月夜里听得分明。
“那么，何为未知呢？”凌玉炔努力保持平静。
“二皇子可知，这铜钱从何而来？”
“宫中虽是奢华富足，金银遍地，可铜钱却也不是少数。”
“不不不，”林阮缓缓摇摇头，拿起那枚绿色铜钱，笑着递给凌玉炔：“这并非宫中之钱，也非天下之易货之物。而是在下身上特制的‘飞钱’，中厚缘薄，犬牙差互，锋若刀剑。殿下想是认识的。”
凌玉炔疑惑地接过，细细端摩：“所以……”
“在下曾用此钱冒犯过公主，差点惹出大事。”动了动，他从怀里拿出块帕子，犹豫一下，又放进去，重新拿出一块，仔细将铜钱包好放入。
“所行之目的未知，所帮之人未知，所达之意未知。”林阮抬首望望伸向远处那条石径，意味深长道：“在下近日还是躲着些公主为好。”
“怎么，先生怕锦宁不成？”凌玉炔听说了几日前锦宁腿部受伤，凌皇大发雷霆，将未央宫中仆人狠狠惩罚一通。原不想是出自这位之手。
“二皇子有所不知那！”林阮无奈摇摇头苦笑道：“您这位皇妹，可真是不能惹啊！”这是王景止神医答应为自己治疗后，痛心疾首的首要忠告。
那冠医居一闹尚历历在目。
未央别了“望月亭”，一路心里很不是滋味。皇后对自己从来不待见，自己也懒得搭理她，可她的三个子女中大皇子温文谦雅，忠厚有礼，对自己比亲妹妹还是好。锦灵虽与自己不和，无怪乎争风吃醋，大多时候却最玩的来，何况两人均非狭隘之辈，几天不见便没什么事儿了。
唯有这位二皇子，自幼便是如此狠厉，数年未见，越发的阴沉。这人行事颇是低调，平日相见亦是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匆匆而去，不动丝毫喜怒。当面儿一套背后一套，一点都不喜欢。
王府中一事她仍是耿耿于怀，好在没有过多交集，倒也能平常对待。只是可惜，毕竟是兄妹……
她又想到那位林姓男子，如此清风霁月之人，功夫不在御风之下，才学不敢说，出尘飘逸可与天下第一公子媲美，却是一袭华袍锁漆匣，竟不良于行。
可叹可怜，亦是可惜！难得此人倒没什么颓废，反而异于常人之冷静从容。相见不过数次，自己已是两次举手相助，也算尽点心。那王景止心口不一，说着不救不救，最后还是收下这个病人了，这回清光下看他，气色倒是不错，想是王御医之劳。
不过一码归一码。自己向来信奉以牙还牙，那一币之仇可记得深呢！此刻他也算帮自己解围，先记下了。顺便给他提个醒，否则还当自己好欺负。
未央找了处水塘洗了手，边走边玩儿，边玩边想，冷不防一个白影倏然由眼前掠过，一头扎进旁边的林子。未央先是一愣，而后一乐，也扭身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又高兴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白球，开心地逗着。
不知谁养的猫，此刻瑟缩在过度兴奋的未央怀中，又惊又怕，奋力挣扎，“喵喵”的惨叫声，在这月下分外渗人。
这便是方才害自己被发现的罪魁祸首了，还白白搭上一只雀儿的性命！
“哈哈，现在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未央紧紧箍着它不老实的双蹄，恶狠狠道：“再敢调皮就拔了你的皮，拆了骨，丢给我的追风果腹！”
奇怪的是，这猫好似听懂了般，叫的更是惨，挣扎的愈加厉害了，差点抓伤未央的手，骇的她赶紧安慰：“不丢不丢，逗你玩呢，小心眼鬼！”边说边腾出一只手不断安抚：“你这猫，好似人家会吃你似的。我家追风哪有这么没出息？亏的你还是只猫呢，羞是不羞……”
“狸犬不相容，它可不知道羞与不羞，”熟悉的声音前边响起，未央一抬头就看到柱子后尉迟轩竹那张讨厌的笑脸，顿时恼着不理她。
“喂，短短几日，你这人怎么变小器了？”尉迟轩竹走过来拿扇子轻轻在她小小脑袋上一敲。
“尉迟轩竹！”顾不得怀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白猫，未央随手一扔，在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中恶狠狠扑向英武俊朗的少年，那少年赶紧闪身避开，却在下一秒紧紧抱住怒气冲冲的少女。
“好了好了，我错了，未央妹妹恕罪！恕罪！”
“你个笨蛋，放手！”未央使劲掐他。尉迟轩竹赶紧放开，好言安慰：“妹妹，我不是故意的，这不带了好东西给你请罪嘛，哎呦……”
未央狠狠踢了他一脚，这才解了气，而后趁他不注意，一个移步将手中折扇抢来，捂嘴笑道：“你这混蛋也开始附庸风雅了？刀剑不带倒带起扇子了？”，又环顾四周道：“带了东西给我？什么？在哪儿？”
尉迟轩竹叹口气，指指角落中一脸幽怨伤心的白猫：“不在那儿么！”
“就它？”未央将扇子扔给他，哼哼道：“方才这畜牲可害苦了我，谁稀罕谁要去！你现在可是愈发胆儿肥了，随便一只猫狗都能应付我了？”
尉迟轩竹将那猫抱起给她：“我什么时候应付过你？这猫可不是一般的畜牲，普天之下绝没有能与其匹敌者，能换千百个你那玉佩呢！”
“哼哼，我便说嘛！”未央用力箍着怀中白猫，冷冷笑道：“坏了我的东西，拿只破猫就想打发了？可有那好事呢！”那猫不知是疼还是听到说自个儿坏话，“喵喵”两声表示抗议。
“瞧瞧，还说不得你了，是吧？”她拿指头戳了戳它的脑门以示警告，那猫不甘示弱，瞪着一双黄色的眼睛，很是不悦。
尉迟轩竹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未央怀中的猫，那猫竟然颇是受用地眯眯眼睛，乖巧至极。陆御风再看看一脸气鼓鼓的未央，又不敢笑了。他凑到她耳边轻轻道：
“小央，你瞧瞧它的尾巴。”
“偏不瞧，丑死了！”看都没看，未央皱着眉头脱口而出。尉迟轩竹笑而不语，她只好又偷偷伸手摸了摸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心中一惊：“莫不是‘狗尾续貂’？”
“非也非也，”陆御风摇摇头神秘道：“乃是狗尾续狗尾。”
未央不屑地撇撇嘴，突然想到什么，奇道：
“这难道便是传言中的‘猫之九命，虽死而生’？可……这是什么怪物，猫儿的尾是如此之短么？”大惊之下，未央竟语无伦次了。
宫里也是养猫儿的，尤其是粮仓库廐，何况将军府老太太那只老“佛爷”自幼陪她长大，早已是熟之又熟。这只畜牲几乎具有了猫之一切特性，只是尾处细摸之下，有数节衔缝处，虽是年月日久，痕迹颇淡，可瞒不了自己的手，若菲尉迟轩竹提醒，自己倒真是走了眼。
“这是雪猫，昆仑山巅神兽。”尉迟轩竹开口道。
“雪猫？”
“不错。昆仑仙山，自古之有。这雪猫便是生于绝顶雪域之灵兽。生性凶猛，狡诈多疑。其形似狸猫，却有狸之不可达的灵性，好在尾短，倒让人易于分辨。雪猫可驱邪之秽，避虫之恶，最要紧的是，江湖中练功之人一旦不慎走火入魔，性情大变心智全无，得此灵猫相助便可恢复。是以多少年来，无数人千方百计赶赴昆仑，只盼见之一面，只可惜……”
“只可惜寻不得山，到不得地，纵避过昆仑群兽达顶，茫茫雪原中哪里觅得这天地同一色的雪猫？”
“不错。”尉迟轩竹高兴道：“小央冰雪聪明，一猜便是。你将它放宫里，百米外鼠蛇虫兽绝不可肆虐。所以它有多珍贵你晓得了吧？我可没有应付你吧？”
未央抿嘴轻笑，下意识将这雪猫抱紧在胸前，可嘴上仍是不饶道：“谁知道呢，反正是你一面之词……明儿我叫王爷爷瞧瞧去，真的倒也罢了，若是哄我，哼哼，你自己瞧着办！”
尉迟轩竹拍着胸脯道：“你且去看，若是假的，我给你骑大马，从这里走回未央宫去！”
“先别说大话，”未央道看着他：“既是如此难得，你是怎么弄来的？”
尉迟轩竹负手得意地扬扬眉：“我师父可是名震天下的‘西域一刀’，是他送我的！”
未央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个破衣旧衫，背着一把刀数月不说一句话的江湖怪人，是以点点头：“他哪儿得的？”
“这可说来话长了！”尉迟轩竹看她将那雪猫抱得太紧，赶紧道：“此猫如何得来并不清楚，只知自幼为人所养，是以少了几分凶恶，多了几分灵性。师父得此颇费些周折，本想着春日里没赶上你生辰，这次拿个贵物也算赔礼，没想到礼未赔罪倒先得……妹妹，这东西凶着呢，你快别勒死了他。”
“凶？”未央看看怀里这个只会手脚不安分、凶狠瞪人的猫，哑然失笑。
尉迟轩竹叹气道：“那是因为我日日拿了你赠的香包给它嗅，拿了你的小像给它看，早识得你了。可千万小心，这东西凶起来毫不含糊，连人都敢吃……当然，它不会伤你，他人别惹它就行。”
一听吃人，未央身体还是不由一哆嗦，可又觉得它冷着脸确实可爱至极，何况如此有灵性，竟认得自己。那也难怪方才自己抓它时开始颇是凶猛，可一会儿便极是温顺。
没想到这只雪球般的小鬼还有这样的来历，未央拍拍雪猫的脑袋，以示友好，却被那猫傲娇躲了过去。谁知未央不怒反乐，高兴抱着那猫边向榭络阁边走边道：“不愧是我未央的猫，就该有这脾气！走，我们吃东西去……咦，你吃什么？老鼠？鱼干？还是虫子？还有鸡呢……”
陆御风摇摇头苦笑道：“你就别管啦，雪猫只吃自己捉的东西，别人给的是无论如何不肯瞧的。”
那雪猫竟同意般“喵喵”两声，乐的未央在它背上直蹭。
尉迟轩竹又道：“这东西和追风可是有仇，你来将军府可千万别带它。”
“追风又欺负人家啦？”
“嘿嘿，”尉迟轩竹表情古怪道：“不是追风欺负它，是它将人家神武大将军欺负的差点瞎了一只眼……当然，现在并无大碍……不过这几日老是凶吠，满府找这畜牲报仇呢！”
未央听了，对这看似温顺的东西更是敬畏，毕竟，追风是咬死过三匹狼的啊，那神武大将军岂是浪得虚名！
“还有如此一出那！”未央咯咯笑道：“小坏猫，都敢欺负我们追风了……”
那雪猫听到“追风”二字，又是一通胡乱叫，未央却听出了得意，陪它玩了好久才慢慢吞吞到了榭络阁。凝香早在门口看着了，见她们回来赶紧派人通知锦荣和凌墨尧去。
皓月当空，银辉一泻千里。星辰稀疏，闪耀着神秘光芒。暖歌融融，笼罩一切姹紫嫣红。榭络阁明眸皓齿的青娥来来往往，隐隐听的一些话儿飞散在空气中：
“哎，你说这猫该叫什么名？”
“额……它以前叫‘鬼魅’。捕猎时根本看不清身形，它是师父的好帮手”
“鬼魅？难听死了……”
“那你再想一个。”
“嗯……通体雪白，就叫雪球吧！”
“……”
尉迟轩竹待在很晚才走，凝香二话不说叫了太医院及嬷嬷为其检查身体、头发、口腔、指甲……未央宫的婢女带了不少出来，早已对榭络阁熟悉，上上下下忙里忙外帮着收拾。
那只白猫里里外外被洗了好多次，好在这家伙颇是喜水，有未央看着还算配合。最后在为其修剪指甲时，大怒抓伤数人跳窗逃之夭夭，其凶其狠其身段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凝香心有余悸，不让未央留这畜牲在寝宫，未央偷偷将它来历告她，又保证绝不会伤害自己，这才不情不愿勉强同意。
众人离去后，未央叫了两声便立刻有个小脑袋从屋梁上探出头来。
“呐，”她指指一边追风以前的小窝向它努努嘴。那雪猫竟然会意，敏捷一跃便从房梁上下来，大摇大摆走向那个铺满锦被的床。
它走到边上仔细嗅了好久，谨慎地试探数次，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放心躺下，只是瞪着一双黄色的眼睛，时刻警惕。未央咯咯笑了好一会儿，见它并无搭理之意，才安心就寝。

第28章 朱栏已朽何堪人
福临客栈。
夜已深，一个灰袍道姑合目于床上团铺，手持香珠默默诵念。她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年纪，细纹微生面色却异常祥和，只是偶然间微微皱眉，好似想到什么不快。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与她眉眼极为相似的华发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桌上。转身默默看着她。
“络妹，吃饭了。”来人轻轻开口。
床上的人微微皱眉，扶着胸口长呼一口气，久久方道：“不知为何，近日总是心神不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呀，十几年来第一次下山，难免会有不适。”紫苏将她扶起道桌前，递上碗筷：“吃点东西吧，明日午时就能上山了，到时一切都好了。”
紫络只好点点头：“但愿吧……”突然她双目圆瞪，一股凌然之色浮上眉间。
“阿络，怎么……”紫苏正欲问，却见她比个噤声的手势。她心中一惊：“婠汐！”
紫络点点头，将手中筷子紧紧握着。紫苏也将桌下的宝剑紧紧握在手中。
“敢问是哪位故人夜访？来了也不进来打个招呼？”紫络冷冷道。
“既是故人来访，便是远客，这便是你们待客之道么？”一个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怒气，伴着巨大一声响，一个身影破窗而入，两人惊呼一声立刻起身相接。
一个较为年轻的女子双目轻阖，满脸痛苦地躺在两人怀中。
“婠汐？”紫苏焦急叫道：“你怎么样？”
“胳……胳膊……”叫婠汐的女子紧咬着牙，疼得变了脸色。
紫苏她们一看，顿时失声，只见她的双臂被扭的脱节错位，几乎变形，背上还赫然一个大掌印，泛着青色。
紫络不忍直视，使个眼色叫紫苏带人去床上，自己缓缓起身，冷声道：“待客之道，不下万种，便是故人也因时而异。于光天化日之时，接光明正大之贵人。于烛灭星暗之际，会鬼鬼祟祟之恶人！”
一阵沉默。
绾汐的惨叫声在后面一声接着一声，紫络听得心惊，倍加谨慎地注意着周围。那位“故人”不见了任何声息，可她知道，他就在不远处瞧着自己。
“王爷，别来无恙吧！”微微一声叹息，让后面为绾汐疗伤的紫苏蓦地一怔。
外面终于有了动静，轻若无声的脚步显示主人不错的武功功底。房门已被紫苏锁上，他从砸破的窗口跳进来，衣袂不惊，如履平地。
挺拔的身材，坚毅的面容，还有那象征威严的剑眉与紧呡的薄唇让他一如既往的英挺。那身金丝玄衣，仍是他的最爱，时刻提醒着人们他的尊贵不凡。只是那双本该明亮炙热的眸子，却是变得深邃、阴鸷，让他看起来充满压抑的戾气。
油灯已灭，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柔和的洒向来人。
紫络有点晃神，仿佛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月夜，她起夜想看看睡觉不安分的少女有没有摔下床，却看到月光下独自站立的他，静静望着寝殿的窗户，嘴角噙笑，眉眼里全是温柔。
紫络知道，明日他便要出征。
她轻轻一咳，他便转过身来微笑着摆个噤声的手势。紫络明白，会心一笑，关了窗户便安心去休息。
若非那头如飞霜沾染银发，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英姿勃发的常胜将军，骄傲的接受万众爱戴与瞩目；若非那刺眼中带着的丝丝悲壮，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为搏佳人一笑，连夜深入敌国只为给她抢得一只心爱玉箫的少年将军，敢横刀立马拦住数万送亲大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东方战神”——楚子杰。
可惜，他再也不会是了……
“十二年了。”他幽幽开口，却已不是当年清朗的少年清音。
紫络幕地湿了眼眶，不知该说什么，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有开口。
后面绾汐的惨叫声渐弱，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哭泣与呻吟。紫苏提剑缓缓而出，红着眸子指向他，怒声道：“她当年毕竟是公主的侍女，对你也……也……你又何苦下这般毒手呢！”
楚子杰冷峻的脸看不出一丝表情，声音里却有着威厉的狠意：“奴才不听话，死不足惜！”
“你！”紫苏气结，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被紫络不动声色压下去：“这么多年了，王爷还是没有变。”
楚子杰淡淡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既然远道而来，就请坐下喝杯茶吧！”说着向一旁悲愤的紫苏道：“妹妹身子不适，就有劳姐姐了。”
紫苏努力压下怒气，收了剑，冷冷道：“他既非我故人，亦非我我主子，恕难从命！”说完转身甩门而去。
四下里突然又安静起来。
紫络并没有恼，只是双手合十微微叹气：“姐姐近日思家心切，还请王爷包涵。”
“思家？”楚子杰冷笑一声。
紫络微微一笑，自顾自坐下捻着念珠，平静道：“王爷忘了，我们不过是些奴才罢了，主子的家在哪儿，奴才的就在哪儿。”
楚子杰的双拳不由的紧握，一字一句道：“紫络，你别惹我。”
紫络看他一眼，摇摇头笑道：“王爷不必生气，紫络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实言相告罢了！小主人已年芳十二，是凌国的锦宁长公主，奴才们的家自然也在凌都。”
楚子杰默然走了几步，驻足于窗前，望着残月久久没有发声。紫络摸不清他心思，却也不敢开口，只暗暗心里计较着。
“这十多年来，你在寒音寺一心向佛，不问世事，数次拒本王于庭外不相见。”沉缓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带了明显的冷意与叹息：“原是将他乡做了故乡，故人做了他人。”
紫苏闭着眼睛并不回答。
“也罢！”他终是叹口气，喃喃如自语般：“物非人亦变……”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紫络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往上涌，饶是她好脾气也按耐不住，脱口便斥道：
“物非人亦变是真，可这变的人不是我，不是紫苏姐姐亦不是绾汐，王爷，是您变了！您再也不是当年我们心中那个有情有义，热血勇猛而又善良的少年王爷了！”说着竟怎么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物非人亦变，您变得太快太匆促，奴婢……奴婢们早已是不敢相认！故人已逝，哪里还有故园？自那日楚京一别，我们主仆不过是随波逐流，落地为生罢了！”
楚子杰突然一阵心痛，痛得他几欲站立不稳，勉强扶窗而撑。紫苏呜咽几声，长长叹口气道：“已是十多年了，王爷，不管当初怎样，也该有个了断了。请您日后朱门高堂坐，就别挂心我们这些蒲柳之人了，老身年事渐高，已是担当不起。”
“了断？”楚子杰突然笑道，声音里满是凄然：“吾妻身埋地下泥削骨，如今，我寄人间雪满头。十余载了，茫茫生死无人问，你叫我了断？”他笑着笑着突然住了声，目光透过窗户幽幽望向北边，深沉不见底。
紫络随着他目光而去，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声音却是缓缓冰冷：“王爷此番前来，可是要再掀一场风雨？或是再起一次风云？还是……”她定定看着楚子杰，目光炯炯却透着隐隐的仇恨：“还是再造一场悲剧？”
轻柔的声音宛如一阵惊锣想炸在他耳边，楚子杰心中蓦然一惊，身形一晃，喃喃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不堪么……”
紫络狠下心不理他，只是噙着满眼泪光决绝道：“王爷，当年公主之殇，未央宫里草木尚铭。这次，若有柴狼恶徒来犯，老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决不相饶！”说着擦了擦眼角，不卑不亢道：
“夜已深，老身与姊妹不便相留，王爷若无它事请回吧！”说完抿着嘴沉心合目不再看他一眼。
楚子杰一路恍恍惚惚，连身边近了数人尚未发觉。那些人黑衣蒙面，彼此相识一眼，谁也不知怎么开口。
“王爷……”其中首领模样的男子鼓起勇气试探道：“今日凌墨尧已带皇室上山，太后与尉迟绝武坐镇宫中，时机正好，咱们……咱们该行动了。”
“……”
“王爷？”他又试探道。
“回去。”淡淡的声音轻轻飘来，让所有人一怔。
“王……王爷？”
楚子杰突然止步，回头冷冷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手下：“你要我再说一遍么？”
“……不……不用……”那首领一噎，讪讪的，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去。
那黑衣首领看着向自己皱眉的楚子杰，欲言又止。
楚子杰冷哼一声，提步向前走去。
“王爷，”那人突然想到什么般，惊恐万状，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凌皇治下严谨且颇是多疑，小王爷一早安顿，咱们初来乍到，万事不清，万不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楚子杰站住，一阵风来，宽阔的后背上银丝乱舞，美如仙人，却让后面的男子喉间一紧。
月光森森，清冷的照着大地。白发男子淡淡瞧了眼地上脸色苍白，痛苦难耐的黑衣人，冷冷一笑：“风吹草动？哼哼，我还要兴风作浪呢！”说完拿帕子擦擦手，扔到他身上甩袖而去。
黑衣人惊恐的咽了咽口水，喉咙如同火烧。他看着那个伟岸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街尽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上犹豫，他跳起来就跌跌撞撞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月光兀地消失，一片黑云悄然而至。乌黑的街巷中恢复了夜间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终于又偷偷探出了头。宁静的街上，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彳亍着，一声不吭。他背上，一个面色安详的老妇双眸紧合，花白脏乱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兀地一声鸦叫，撕裂了平静的空气。少年驻足微微抬首，一双凌然的眸子宛如千年寒冰，在脸上干涸的血斑中分外鲜明。
他冷冷看了眼惊起的乌鸦盘旋、嘶叫，面无表情，继续埋头行走。他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渐渐干涸。
月亮不忍相视，又逃回了云间，所有的一切再次隐入黑暗。又不知过了多久，等它再次露面时，世间一切宛如隐在薄纱中，静谧而朦胧。唯有那洒满清辉的青石板，阴冷恐怖。

第29章 土庙惨案
已是半夜时分，城外破烂的土地庙中，小石头服侍老母吃药睡着，起身抓一把稻草将后堂墙上不断灌风的洞堵上。这个破庙他已住了三个多月。事实上，这里本不是他的地盘，就在两个月前，这里还有十八个乞丐，两条狗一只猫，以及数不尽的老鼠。
可是，现在就只有他和疾病缠身的瞎眼母亲以及七八个老弱病残在满地乱跑的鼠群间偷生了。
凌国公主生辰，凌都来了好些能人贵客。有天“癞头”回来，拿着十两银子，说是城里一位大老爷赏的。炫耀了好久，便收拾东西进城住了。其它乞丐眼红，天天进城乞讨，果然收获颇丰，也随他搬到城里，再没回来。
他也想去城里，可是太危险。官兵们天天拿着铁棒路上巡视，看见叫花子便打。好多人被打死打残，横尸街头，命大没死的便拖着一身伤又回到了这里。
活下来的自然是那些身强力壮，足够机灵的人。且老母病重，他哪里敢冒这个险？
这里肮脏混乱，打呼呻吟叫骂之声不绝于耳。因着自己年纪小，又有寡母需照顾，那些老乞丐便因此欺负人。自被打伤打残后，每天躺着对自己呼来喝去，讨得的钱还得紧着孝敬，为此母亲眼疾不得及时诊治，生生瞎了。
想到这儿，他红着眼睛冷冷环视周围那些脏鬼，手里摸了一块石头，紧紧攥着。
他也是可以逃的，如新来的那几个孩子般，天下之大，哪里不能乞讨，受这个气？可是……他看看逐渐平稳呼吸的老母，闭着眼睛，缓缓放开了手。
老母呓语，呻吟了一下。他捧起她的头，轻轻按揉。这是今日私自买药回来，那位断了胳膊的“堂主”叫人往死里打自己，母亲摸索着爬上去求饶，被他一脚踢开撞到柱子上留下的伤，还未结疤。
“唉！”一声苍老而虚弱的叹气让他心中一顿。
“娘？”他试着叫了一声，一块石头立即敲在了脑后。怒而抬头，却见一抹笑意隐藏在翻身中。
今天这已是第十多次了。违背命令就别想安宁。
母亲微微摇摇头，颤抖着手碰碰他的膝盖。他垂了眼睑，伸过手去，从她身下摸出一个袋子。
这个袋子……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张脸，一张英俊、年轻异常和善的脸。
“有我在，你不必怕他们……”
“这是十两银子，你先用去安置老母，十日后我来这里找你……”
“我姓陆，你便叫我陆大哥吧……”
只因捡了一块玉佩交还与他，他便对自己万般余好。打退了那些张牙舞爪的官兵，给自己活命钱，寻郎中为母亲看病……只可惜他步履匆匆，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只嘱咐自己这里等他十日，介时带他走……
那个“瘦杆”又在不怀好意地瞅自己了。还剩五日，他紧紧攥着钱袋，一动不敢动。怀里的娘吃力地支起身子，微微将身子挪过去一点，把柱子让给自己护住脑袋。
就在这时，从远而近，传来一阵马蹄声，凌乱却有节奏。
庙里的人都被吵醒，骂骂咧咧大发脾气。
“石头儿~~”一口浓痰卡在嗓子上的“老堂主”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叫道。
他不敢耽搁，赶紧放了娘爬过去，跪在他身边。
“嗯。”他眼皮都不抬，轻哼一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哎！”他轻轻应了一声，紧紧衣服蹑手蹑脚向门口走去。今晚的云多，月亮又被遮了去，黑漆漆的庙外伸手不见五指，遥遥的天际却如火烧。
声音越来越大，隐隐有金属撞击声传来。他去过京城，知道那些官巡策马而驰，腰间铁剑与马鞍会发出这种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人不多，大约四五个，马五六匹，蹄声很沉，拉着两辆车。
火光越来越亮，连周围空气都在颤抖。他不敢往前走，稍稍犹豫便往回跑。
――杀无赦！
是这样说的，他绝不会听错！一个能在喧闹大路上听出百米外银子撞击声的耳朵，这种情况下是绝不会出错的。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他一把扑开了门来不及解释，跨过那些迷迷糊糊的叫花子疯一般向破庙后堂而去。
“娘~~~”
“石头？”老妇人心里担心儿子，哪里还敢睡？摸摸索索刚扶着柱子站起来，便听到儿子惊恐的呼叫。她心下着急，踉踉跄跄就寻声而前去，却被脚下一绊。
“小心！”两只臂膀及时扶住了她孱弱的身子。
她抿动嘴唇刚想说话，众人已轰然大乱。小石头顾不得其他，背起她便磕磕绊绊向门外去。那些都是被打伤打残的乞丐，又于黑暗中不明情况，一时间方寸大乱叫骂声四起，许多人互相拉扯，竟打了起来。
他背着老娘小心翼翼躲过他们挥舞的枯爪，终于走到门口，外面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四五个黑衣蒙面大汉手持火把与寒剑，冷冷瞧着里面狼藉一片。
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微微抬手。那些大汉立刻冲了进去，火光摇曳兵革入骨，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四周渐渐安静，液体从供台上一滴滴滴下，浸红了这个残破庙宇的土地。月亮躲过了刀光剑影，缓缓出云，静静挂在苍柳枝头，凝结空气。
枝间乌鸦盘旋几圈，孤寂绝声而去。
小小的庙宇间里里外外被搜索几次，终究是没了一丝生机。那为首的黑衣人轻轻点头，立刻有两辆马车于远处吱呀而来，缓缓停在如水月光下。
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从前面的车子里伸出来，腕上一颗金色铃铛精致华贵，吸人眼球。
尸体已被集中，贡台上面容扭曲的十几颗头颅瞪着血淋淋的眼睛瞧着眼前一幕，神色惊恐却安静的诡异。
贡台是红胶泥土所筑，虽是坚固，天长日久，血水顺着贡台土缝流淌、渗入、干涸……
小石头抱着娘窝在贡台底下，大气不敢出。这里平日里有猫犬栖息，为了躲避乞丐的饥不择食，它们往往躲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竟成了个大坑，里面铺了厚厚的枯草，底下一层层粪土松软累积，这是那些乞丐不愿挪动身子就近在此方便而成。他本是惊慌下躲到贡桌底，却随老娘跌入坑中，将计就计，趁着混乱，他努力将草粪抛出盖在娘身上，自己也抱着她钻入，这样一来，坑竟被填平，躲过了那些人一遍遍搜查。
福祸耽兮，命不该绝！
血水一滴滴落下，渗透粪草。他帮娘轻轻拨开脸上的障碍，供她呼吸。方才混乱间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两人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只好用手死死捂着，大气不敢出。
还好，娘没有继续咳，天无绝人之路！
他抹了把脸上的粘液，轻轻抬起贡台上垂着的破布一角，侧着耳朵细听。
“都妥当了？”
那只纤白的手后是一位妙龄女子，带着白色斗篷。因为站的偏，隐隐只能看个轮廓，不过，她们说的话却一字不落入了他的耳。
“虽是提前半个时辰，东西却妥当了，请爷验货便是。”那些人将几大箱子东西齐齐摆在地上，任由女子观看。
那女子点点头，吩咐人把箱子打开。
“等等！”那为首的黑衣人突然阻止道：
“我家老爷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且……”他顿了顿道：“必须由爷亲自开箱验货方可。”
“怎么，你放心不过我？”女子双目如刀，冷冷盯着他不紧不慢道。
那黑衣人抿抿嘴唇，与同伴互视一眼，犹豫道：“非常时期，还……还请姑娘见谅。”
那女子不屑地轻哼一声，向后面打个手势，立刻有两位蒙着面纱的女子抬了沉甸甸的箱子来，放在众人眼前。又从腰间掏出个玉牌子扔给他。
“这是一万两黄金，公子有事难以脱身，托我来收货。这信物你们大概认得吧，可以仔细瞧瞧。”说完一把将箱盖揭起，霎时金灿灿的光芒在火把的映照下迷离了众人双眼。
“怎么样？”女子淡淡道。
那黑衣人相互看看，咽了咽口水，微微思索一会儿终于下决心。
“收……收货！”
“是！”
几只箱子被齐齐打了开来，一道道寒光震人心魄，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使空气冻结。
“一千件上等兵器，不多不少！请姑娘验货。”
“不必了。”那些蒙着面纱的女子刚想上去检查，便被女子喝住了。她莲步轻移，小心翼翼拿起一把刀，赞道：“璇玑阁的东西，名不虚传！已是老朋友，又何必弄些虚文？收货便是！”
正待那些黑衣人去拿金子，这女子又笑道：“铁箱沉重，我们这儿又是女流之辈，还请几位壮士帮个忙，给我们弄到马车上才好。”
那些黑衣人环视周围，果然没有一个是男儿，心下疑窦，可莫名其妙说不出。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迎面而来，这位女子来不及反应，薄纱已被吹开悬于耳际。
乌黑的云鬓，艳丽的容颜，一双凤目含羞带恼，伴着几分讶异，与那微张的红唇定格在雪白如玉的脸庞之上……竟是位国色天香的佳人！却见她朱唇轻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晕荡开来。
那些黑衣人早已是看的呆了，哪里还顾得其它。突见这抹笑容透着丝丝凉意，顿觉不妙。
一个杀手，最忌讳的事，便是将背后留给别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当年师父的教诲犹在耳边。来不及思考，一道道银光已划过天际……
乌云又遮住了月光，偶然的寒鸦声声让人不寒而栗。
美艳女子重新戴好面纱，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冷冷一笑。
那几位蒙着轻纱的女子，手持利刃，任鲜红的液体凝固，神色如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候吩咐。
“我们走。”
“是！”
外头一阵拖拽收拾，有好些人又回庙里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些人精明的很，将贡台下也检查，不过这些腌臜物却让她们避之不及，因此没有点灯，只扔了个东西，见没有异常便离开了。小石头窝在贡台地下的草里，大气不敢出。
马车声渐去渐远，好一会儿他才探出脑袋，打量四周。
月光如水，好似洗尽一切故事。清冷的光辉静静照着这个繁华都城外的土地庙。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血迹没有，尸身没有，庙里庙外比以往更是干净。空气中除了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
——多可怕的人！
他仔细听听动静，发现彻底没事，赶紧返回去把娘抱出来。
老妇人发丝凌乱，闭着眼睛，虽满身污秽，神色还算平静。脸上的风霜诉说着曾经的苦难，瘦弱的身子展示多年来非人的折磨。天地不仁，蝼蚁如她，尚不得偷生。
到如今总算是解脱了。
“娘啊~~~~~~”
凄厉的哭喊惊了满树的寒鸦，月下枝头，却挡不住眼前悲伤的一幕。
银袋还在她手中紧紧攥着，小石头花了好大工夫才拿出来。
还有整整三两。这是娘拖着病省下来的。他将二两拿出来，塞在娘的嘴里——这是她一直念叨的故乡风俗。
这个地方，想是她一辈子也不愿回来了吧。擦了眼泪，他最后一次背起娘，走入黑暗中。
那座土地庙，就这样归于沉寂，直到“哒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第30章 紫竹林苑
“你说什么？”
一声愤怒的咆哮让整个紫竹林苑陷入恐慌。
凌玉炔气急败坏瞧着底下自己最看重的心腹，双目喷火，咄咄逼人。
那位黑衣男子浑身哆嗦，不敢言语。战战兢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道：“依信上所言，在下确实依命行事，可……可……”
“可什么？你还敢狡辩？”凌玉炔咬着牙气的脸都绿了，恶狠狠道：“我的信物在你那儿，谁能拿到东西？你呢，东西丢了一问三不知，连蛛丝马迹都没发现。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那位黑衣人不由哆嗦一下，皱眉道：“这里面确有问题。二皇子，在下现在就去查，请您假以时日，在下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凌玉炔看着他冷笑一声，甩袖不语。
那人摸不清他的意思，冷汗一阵阵出，将那身夜行衣浸的发粘。
就在他战战兢兢，在凌玉炔阴沉的气场中想遍所有后果之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座上余怒未消的男子冷冷道。
大门缓缓而开，管家低眉垂目走了进来，行礼后自顾自道：“王爷，已经通知了林少爷，半个时辰后可见。”
凌玉炔叹口气表示知晓，摆摆手叫他下去。却见他微微抬首，看看一边的黑衣人，似有话言。
“怎么？”凌玉炔皱眉。
管家微微犹豫还是开口了：“王爷，岳将军在土地庙似乎发现了什么，叫在下来禀报一声……”
凌玉炔与那黑衣人神色一怔。
管家动了动唇，终是黯然道：“……王爷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凌玉炔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被他不落痕迹地掩饰过去。底下的黑衣人心早已按耐不住，却不敢起身，怯怯看着座上阴晴不定的凌玉炔。凌玉炔目光微冷，一丝狠厉却隐隐浮上眼角。
“备马！”一声阴冷却微略颤抖的声音响起，让底下两人不由一怔。
月色朦胧，土地庙前几个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个皱眉凝目，神色复杂。在他们面前，是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色的夜行衣，沾满土粒，而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坑，里面尚有些混合着泥土、面目不清的脑袋，杂七杂八地摆着，在月光下分外渗人。一个老者正趴在地上检查那些黑衣尸体，不时地摇摇脑袋，叹口气。
一阵匆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那锦衣男子。一位头领模样的黑衣人赶紧迎上去，跪道：“王爷……”
凌墨尧将缰绳扔给他，一言不发向这边走来，后面跟着面色同样难看的管家和方才那位黑衣男子。
头领将马交给下属，赶紧迎上去，那些黑衣人为他们让开一条通道。
“岳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同来的黑衣人看着眼前惨景大惊，向那头领问道。那头领亦是一脸凝重：“禀王爷、罗将军，微臣在此细查，发现庙里木柱缝隙有血迹，而后发现这里土被新翻过，然后……”他看看面前之景，不再说下去。
“死者为谁？”
“身首异处者是这里的乞丐，这些……”那岳将军顿了顿，掏出一个牌子呈上道：“是璇玑阁派来交货的镖人，这是他们身上的腰牌。”
那检查的老头终于起身向他们走来，对一直沉默的凌玉炔行了一礼。
“如何？”依旧是冷冷的声音，却多了几分厉色。
老者摇摇头，叹息道：“可惜啊可惜，均是一流高手，却被一刀毙命。”
凌玉炔脸色沉的可怕，良久方开口：“是谁？”
那老者沉吟一下，犹豫道：“身上并无线索，虽然从伤口看手法相似，却深浅有异，非是同一人所为。”
“东西呢？”
那岳将军赶紧道：“属下细细查过，没有货。周围亦是没有异常，唯有一辆马车的辙痕西来，概是璇玑阁方向，还有一条辙痕北去，却在百米外却消失了痕迹……属下已派人去查。”
凌玉炔眼眸顿时一冷，紧呡着唇皱眉不语。周围人看他如此，一个个低眉垂目，不敢声响。
月色皎洁却让人隐隐发冷，一片寂静中偶尔传来几声寒鸦悲啼，让这些久经沙场的人也忍不住发毛。
“王爷，”后面那管家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此事璇玑阁那边恐还是不知，是否飞信告知。”
凌玉炔闭着眼睛，好似乏力般，喃喃道：“出此意外，原是不好交待。如若没个缘由，日后必生罅隙……”
周围之人自然知他所忧。这璇玑阁坐落于凌楚间的琅琊山，有天下最好的兵器，各种璇玑奇巧之物更是不计其数，颇得江湖侠士剑客青睐。且其范围之广、影响之大实非常人所能想象。
更要命的是，这璇玑阁只闻其声不见其身，交易只在山下进行，好似没人真的去过般。只知阁主姓孟，名擎宇，字雁山，亦不知何许人也，却是当年是齐楚两国帝王的座上宾。
后来齐国与之交恶，数月间便被崛起的凌国皇帝凌墨尧攻破城池。自此又变为凌国的座上宾，人们都说，当年凌墨尧北征，背后就是有璇玑阁撑腰供应武器，这才大获全胜。
不过璇玑阁的武器都贵的惊人，寸铁寸金不说，每年还出量颇少，凌楚两国皇帝多次与之密谈，仍是不得大量购进，只好每年分得几件以收藏封赏。
后来凌墨尧已减赋安民为由不再购进璇玑阁武器，璇玑阁借机停止向楚国皇室出售，此后更是大幅减少生产，只向江湖之人提供称心兵器。
“他哪里是这个缘故！”凌玉炔气得咬牙切齿：“分明是将军中将士所得拿去买了爱女玩耍机关物什儿！”
他这次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孟阁主，瞒着凌墨尧以重金定做这批，没想到却……且不说与其为敌，一旦孟擎宇发怒告知凌墨尧，那后果不堪设想。便是他不说，只要以后不再供应，那之前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更不用说与之为敌……
他不由得长叹一声：“本王亲自写信告知。”说着转身便走。
“王爷，这些人如何处置？”岳雍硂后面急道。
凌玉炔跨身上马，目光如刀，厌恶地瞥了一眼给自己坏事儿的黑衣男子，片刻后调马便走，留下一头雾水的岳雍硂不知如何是好。
管家默默走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扫视一眼战战兢兢的众人，不动声色骑马离去。
岳雍硂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那个一直不敢开口的黑衣男子终于松口气，对他道：“岳将军，这些尸体该如何处置？”
岳雍硂转身瞧着他，平静道：“厚葬。”
“那些叫花子呢？”
岳雍硂幽幽叹口气：“就这样埋了吧。”
那黑衣人点点头，招呼众人抬尸体，似为了将功赎罪般，竟亲自上手帮忙。岳雍硂摇摇头，沉吟片刻，轻声道：“罗将军。”声音缥缈宛若千里之远。
那黑衣人蓦然停住，缓缓回头……
岳雍硂回到紫林别苑已是丑时，禁卫一个个神情严肃，精神抖擞的守在院子里，等候吩咐。他拉住一位首领，问：“王爷呢？”
那首领看他一眼，指指偏院一角，不再言语。
岳雍硂微微皱眉，大步向那边而去，却被门上侍卫拦住。
“我找王爷有事！”
那人道：“王爷有令，谁都不得入内，岳将军，您暂且等等吧！”
岳雍硂向里边看去，只见几丛绿竹下，一身玄衣男子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角落小舍里微弱的烛光跳动，不时还仰首望望夜空，好似在思索什么。
“他就让王爷这般站着吗？”岳雍硂气不打一处来，责问两人：“王爷金贵之躯，这……这成何体统？”
两个禁卫相视一眼，垂首道：“林公子深夜吹箫，偶感风寒，单程说方才吃药就寝，还得半个时辰才能起来见客，王爷一回来就亲自探望，还不让催促……”
“哼！”岳雍硂不屑道：“这种废人，也就王爷礼贤下士，对他容忍。他倒好，不知自己是谁了！”
“岳将军。”一声淡淡的喝叫，让两个禁卫眼神一愣，讪讪退了回去。岳雍硂回头，却是管家在后面，目光淡淡看着他。
这位管家是凌玉炔的得力心腹，王府上下都由他一手打理不说，凌玉炔行军机密、军中之务也多由他经手办，每每都是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是以他们对其很是尊敬。
“王管家，”岳雍硂赶紧走向他，抱怨道：“您瞧这都成什么事了？王爷对他也太是纵容，一个……”
不等他说完，王管家便冷冷道：“岳将军，今日之事你若是有法子，那么就算你是一个废人，王爷同样会对你纵容！”
“这……”岳雍硂怔怔的竟说不上话来，王管家看他突然脸色鞠得通红，口气稍缓：“岳将军，王爷行事必有他的道理，你做好自己分内便好。事情办得如何？”
岳雍硂赶紧道：“照您吩咐，罗将军首级已送到‘黑虎营’警示，那几位……只等璇玑阁派人查实便厚葬。”说完抬头看一眼，却发现王管家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他心中不由一顿：“王叔……”
王管家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转身离去，留下一脸懵的他不知所以然。
偏院。
一阵悠扬的洞箫之音到了尾声，单程将一只匣子呈给潇洒收箫之人。
“公子，方才送来的。”
林阮抬眸一看，不动声色拿来打开。一只莹润的和田玉出现在眼前。
“人养玉三年，玉养人千载，果真是名不虚传啊。”说着不由地微微扬扬唇角。
单程看他如此开心倒是少见，端了茶递上，问道：“公子这块儿玉佩好似在哪儿见过般，好生面熟。”
林阮瞧了他一眼，道：“你记性可是见退，这些日子天天看倒是忘了？”
单程不好意思挠挠头，突然好似想到什么般，惊讶不可言语：“难不成……难不成……二皇子……”
林阮不置可否。
“公……公子……您什么时候……”他又是惊讶又是担心，左右谨慎瞧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阮见他误会，解释道：“虎口岂可拔牙？你可记得当日‘冠医居’之事？”
单程笑道：“哪里记不得？一个女娃将一世名医整的鸡飞狗跳，叫天不灵，我还是第一次见呐！这种事若非亲眼所见，传到江湖上谁又敢相信呢？谁能想到这便是名震江湖的杏林高手‘在世华佗余淮子’最得意的大弟子，当世最负盛名的‘妙手鬼医’王景止呢？”说着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阮回想当日，亦是忍俊不禁，可立即正色道：“单程，师父在上，不得无礼。”
单程赶紧掐了自己一把，止住笑声。
“难不成是那小女娃伤人之物？”他猛然想起当日，公子以铜环接药框，却遭人袭击，好在公子反应迅速，及时躲过，复又出手教训那人，却被退诊之事。好像，其中一位还是祁临路上贵人……
林阮轻轻垂眸，不置可否。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只是玉虽相似，却终是不一样的。这是两人身份象征，若是细瞧，总是瞒不住。”
“嗨，他们那些粗人哪会识得这些？总归是顺利。可是……可是……她与二皇子有何联系？为何两人有同样的玉佩？难不成……难不成……”他试探道：“是二皇子的人？还是二皇子的红颜知己？那……也太小了点……”
林阮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如实相告锦宁公主之事。
单程惊的合不上嘴，愣愣的呆站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喃喃道：“那不就是……那不就是……”
林阮点点头。
单程一时难以相信，尽力去回忆两次见面时的情景，却唯有祁临路上的面容较为清晰，可林阮却说，那日并非她本身面目，是戴了人皮面具……
单程失望道：“还以为见到了赫赫有名的锦宁公主呢，听说容貌比当年的蓉妃更胜……公子，您看着怎样？是否言过其实？”
林阮古怪地看他一眼。
单程突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大伙儿都这么说……就是好奇……好奇……嘿嘿……”赶紧给他奉茶。
林阮接过，唇角微扬，不紧不慢道：“想不到竟是因祸得福了。”
“哦……”单程竟没有惊讶，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您今日这招便是‘借玉杀人’了？”
林阮正喝着茶，一时气怔，茶在口里难以上下，竟瞪着他说不上话来。
单程自知食言，赶紧帮他捶捶后背顺气讨好。
林阮沉默好久才叹口气，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他人般，道：“这个时候，总得做些违心之事。这世上，没有不付代价而得偿所愿之事。如今万般努力，他日成败之举那！”
情绪莫名低落，单程很想安慰他，可是话在口，竟不知如何说出，只能黯然。他将窗户关上，主仆两听着外面风声叶声，谁也没开口。偶尔传来几次敲门声，被单程以感染风寒为由打发。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传来，单程不由一怔。
“走吧，是时候贵客来访了。”冷冷的声音里满是孤傲与嘲弄，完全没了方才低落之气。单程终于松了口气

第31章 草舍奇人
凌玉炔见林阮出来，一改方才悠然之色，立刻迎上道：“深夜相扰，还请先生见谅！”
林阮懒懒的、不紧不慢整好衣衫，道：“不便之人，让王爷久候！”又看看屋后，歉意道：“行事匆急，怕王爷见笑，就不请您进去了。”
凌玉炔赶紧道：“无妨，无妨，外边相商便可。”说着使个眼色，门外等候的禁卫赶紧四散开来，牢牢守住偏殿，以防有人靠近。
“先生，请！”
“王爷请！”林阮含笑道。
两人在竹下坐定，单程端茶上来。
凌玉炔微微抱拳歉意道：“先生可好了些？”
没待林阮客气回应，一边的单程便黑着脸不满道：“我家公子浑身疼痛，还没合眼呢就被接二连三的吵醒，这般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哪里能好的……？”
“单程……”林阮微微皱眉，本想喝止却身上乏的紧，一时间又怒又累，惨白着脸话都说不出。单程赶紧去拿个毯子给他又喂了些药丸，一旁站着大气不敢出。
凌玉炔神色凝重，歉疚之意更深。只好起身让他好生休养，明日再来探望。
“无妨”林阮摆摆手，面色渐渐恢复正常：“王爷深夜急访必然有事，但说无妨。”
凌玉炔犹豫一下，还是缓缓坐下了，一旁的单程落了脸，愤愤地瞪着他。
凌玉炔毫不在意，可强作镇定的声音却微微颤抖：“不瞒先生，本王这回怕是大祸临头了……”说着有意无意看看对他颇是不满的单程。
林阮诧异地看着极少失态的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于是道：“这里只有你我，王爷请说。”
凌玉炔松口气，神色却更加恐惧，不得不将他与璇玑阁接洽失败之事说与他听，而后叹气道：
“此事颇是蹊跷！若说璇玑阁行事，多少年来有口皆碑，可本王这边亦是周密部署，实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别的不说，一旦父皇发现，多少心血必是付之东流，怕连身家性命也是……”
他皱眉不再说下去。
林阮静静听他说完，轻呡茶盏垂眉不语。
“先生……”凌玉炔绝非是急性之人，却也被他的不温不火弄得有了脾气：“事发突然，子钦惶惶不知所为，还望先生指点一二。”
连字都用上了，如此谦卑，可见心急。林阮紧了紧毯子，仍是不紧不慢摆弄毯子上的流苏，好似并未听到他的话语。
这下凌玉炔明白了，眸子一暗，起身俯首深拜：“子钦不听先生言，致此大错，还请先生不记前嫌指点一二。他日凌玉炔功成，必将全力……”
“王爷！”轻轻的声音打断他，林阮终于抬眸，却非是从容之色，他好看的眉头微皱，一双湖蓝的眼睛里满是厉然，隐隐间竟有些许威严。
这一副怒容让急躁的凌玉炔竟然有点微怔，忘了起身。
林阮看他如此，又恢复了方才淡然之色，只是神情颇冷。他抬手虚扶他坐下，继续道：“王爷这般许诺，可是对这江山胸有成竹了么？”
这句话让凌玉炔尴尬不知怎么回答，微微有点恼火。
林阮不理他，自顾自道：“我林某人一向不屑于空口无期之约，王爷，岭南两年，你大概也是知道的！”
凌玉炔突然谨慎道：“先生之心，恕子钦愚钝不知。”
“好！”林阮竟淡淡一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林某所需，二字即可。”
“请讲。”
“信任。”
凌玉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林阮仍是唇角微扬，坚定地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不知王爷是否给的起？”
凌玉炔突然哈哈大笑，将一角衣袍撕下给他：“断袍之信，改日若有相背，以首代之，何如？”
林阮诧异，可还是不动声色接了过来，淡淡道：“如此，就请王爷说说想法吧。”说完又让后边惊的愣神的单程添茶。
凌玉炔松了口气，重新就坐苦着一张脸道：“那日违背先生之意的确事出有因，那些财宝一旦被发现，要么充军饷，要么上缴国库，岭南近三年就别想要得一分官银，税赋更是没法私留……”
“王爷之忧，林阮自然明白。”林阮不紧不慢打断道：“只是您太心急，璇玑阁尚不清楚底细，与狼为伴尚不可知，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那璇玑阁数十年来无人知晓所处，孟庭苇不过是一个闲散之人，父皇几次国宴都请他来，本王接触数次，除却顽固不谈兵器之事，并无什么不妥。这次好容易说服于他，以其江湖之名，概不会出卖于我。”
林阮想了想，淡淡一笑：“那王爷可知，今日杀人越货劫兵器者为谁？”
凌玉炔懊恼道：“他们直接杀人夺物，实在不知。”
“我知。”
短短二字，如一声惊雷，响炸了这紫林别苑一角。凌玉炔惊愕地看着身边从容不迫淡淡微笑的林阮，仿佛很远很远。
良久，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谁？”
“楚国定国公，楚子杰。”
林阮毫不避讳，宛如平常问候般：“林某亲自请他出山相助。”
凌玉炔脸色阴的可怕，他努力压着声，冷冷道：“林先生，你好大的胆子！”
林阮微微欠身，笑而不答。
两人沉默许久，凌玉炔勉强压下自己的火气，道：“你可知那楚子杰是我凌国不共戴天的死敌？”
林阮毫不在意道：“知道。不过王爷错了，”他把玩着那些流苏，声音却渐渐低沉：“与楚子杰不共戴天的，是凌皇。而你……”他蓦然抬头，紧紧盯着他气急败坏凶光毕漏的眼睛，不卑不亢道：“是你可能的盟友！”
凌玉炔怀疑地看着他，两侧的双手渐渐紧握，气氛一下子降到最低。
林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阴沉的脸，继续呡茶，可是早已凉透，他微微皱眉，将茶杯置于案上，有意无意碰了碰手边的断袍，淡淡道：“王爷信不过我？”
凌玉炔冷冷坐着，眼睛里却怒火冲天，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勾唇一笑：“先生如此必是有你道理，若是不方便言明，子钦亦不强求。只是……”他突然愤怒道：“何故来此一招？且不说本王今日损了一位大将，那璇玑阁又岂是好惹？你别忘了，孟庭苇还在这紫蔚山上呢！”
林阮傲然道：“王爷那位大将虽是勇猛，可其狂妄自大，损之有益无害！您或许不知，今日交货时间便是他醉酒炫耀，无意说出的！”
凌玉炔微微皱眉，却也渐渐平静。
“至于璇玑阁，”林阮口气淡淡，却充满不屑与嘲弄之色：“我倒要会会，这名震江湖的神秘玄阁有何不可告人之处！”
“先生，你……”
“王爷不必担心，再未查明真像前，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林阮正色道：“若是鄙人所料不错，明日他们便会派人来查验。而此事若真如您所言，数十年难得一见，那么这也算是个不小的意外，他们所派之人也必不会简单！王爷，”他突然向沉思的男子笑道：“能否吃下璇玑阁这块骨头，就看您的了。”
凌玉炔宛如一声惊雷响彻在耳边，没让他眩晕，却仿佛清明了整个世界般，有种醍醐灌顶的醒悟。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旁边悠悠摆弄流苏，却难掩得意之色的林阮，一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既不舒服又有点庆幸。
“可是，”他突然有点担忧：“一旦璇玑阁查明此事，那不引火烧身么？”
林阮却泰然自若道：“无妨，让他们查便可。我倒也想看看，这位昔日名震天下的‘东方战神’，是否仍旧宝刀未老。王爷不妨也派人去查查看，咱们的盟友若只是徒有虚名，那鄙人也无颜在此为王爷解忧分愁了！”
凌玉炔败兴而来乘兴而归，非要为林阮请太医，仿佛今日没有发生什么事般。林阮恹恹的，只说自己休息便好，单程那里有王景止神医所配药丸。
听到王景止，凌玉炔自然不在勉强，赶紧回去准备明日之事了。
看着凌玉炔消失在院子外边，其他禁卫也默默退了。
“公子……”一边久久未语的单程刚要开口被林阮抬手轻止。
“走，回去。”他冷冷扫视一边周围，不屑地挤出一丝冷笑。
凌玉炔一回房管家就默默推门进来，仍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凌玉炔异常激动，走来走去，将事情简单说与他听，仿佛心都要跳出来般。
“赶紧下去准备，”他沉声道：“我不希望再坏一次计划！”
管家点点头，却没有行动。
凌玉炔不明。
“王爷，”管家幽幽开口道：“这位林先生心思如此缜密，在岭南运筹帷幄，这次又连您、璇玑阁、楚子杰都一起算计了，可谓不简单。您是否多留个心眼？”
凌玉炔冷冷笑道：“你想到的我哪里会不知？不过，王顺，只要我手里握着他的死穴，便是诸葛孔明在世，他也得服服贴贴为我所用！不过你说的对，这般人太过危险，我自会小心，你也暗中留意便是。”
王顺点点头，默默退下。
凌玉炔坐于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也如林阮般从容轻呡，却始终不得其味儿。正懊恼间，余光看到自己那半截断袍，眉头不由紧皱。
不一会儿，一声茶杯碎响惊了外面安眠的几只乌鹊。
紫林别苑却又恢复了寂静。

第32章 意外之险
这是两个奇怪的人，一个很年轻，阴着脸，冷冷瞅着他们，满是警惕之色。另一个身材挺拔，在马上有种异常的雄风，只是带着一个斗笠看不清面庞。
“别管他们，咱们冲过去。”未央看着对方私语怀疑，低声对他道。
尉迟轩竹虽是意外，以为他们是谁家的公子贪玩，也懒得与他们招呼，沉声道：“你抓紧了！”说完轻轻挥鞭，坐骑便不快不慢跑起来。
对方见他们无搭理之意也挥鞭驰骏，双方缓缓擦肩而过。
未央余光扫过一双鞋子，一双纹金缀玉的黑缎官鞋。
“这些人蹊跷！”又走了几步离的远了，未央从怀中摸出一只烟火弹，低声道：“叫禁军查他们去。”
“可是我们凌国人？”
未央正要回答，听到后面急促的马蹄声，赶紧将手中烟火弹收入袖中，两人立刻调转马头，迎上方才过去的两人。
未央这才看清这两人的坐骑比她们更是威武高大，其中一人是个黑瘦的少年，神色严峻，警惕地注视着两人，冰冷的眸子里闪着危险的光芒。而另一位只看得一身金贵玄衣，身材挺拔，器宇轩昂地坐着，只是头戴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
“敢问阁下是谁，何故拦我们去路？”尉迟轩竹拱手问道。
那位黑瘦的少年没作声，犹豫地看看身边男子。那人紧勒着缰绳，无声地安抚焦躁的马儿，而后缓缓抬头，一双幽深的眸子宛若深潭，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未央。
未央看他直直盯着自己，甚为恼火，狠狠瞪了一眼偏过头去。只听那人淡淡道道：
“二位的路怕是不在这边吧！”
“不在又如何？”尉迟轩竹从容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好似不屑般，懒懒开口：“既然来了，自然知道！”
未央冷笑一声，软软的声音不怒自威：“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在这儿，更不该在山上呆了一夜！”
口气虽是平淡，却让所有人微微一怔。
“呆了一夜？”尉迟轩竹疑惑道。
“哼，可不是么！”未央望着着他们，淡淡开口道：“你瞧他们的衣衫微皱、却很是干燥，哪里是大早上如我们般穿枝拂叶走过林子的？分明是昨夜露水打湿烤火所致。还有那鞋子，分明沾着山顶特有的红胶泥，现下又匆匆下山，可见是昨日便到，在山上呆了一宿的！”
那位精瘦少年神色微变，警惕地注视着未央，心里却懊悔今早非得生火烤衣……
尉迟轩竹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和未央在林间被晨露打湿的衫子，果然不错，也不再犹豫，立刻拔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着一把揪出脖子上的信号哨，正要吹响，却见黑发少年腰身一闪，刀剑已直逼面门，他抬剑挡过，口哨绳断，却落在那少年手中。
尉迟轩竹握着一截绳子，大惊失色，回头向未央：“快走！”
未央却并无惧色，似笑非笑看着拿骨哨的少年，又看看那位戴着斗笠，暗中却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男子，拍拍手道：“好俊的功夫！好快的速度！不过，”她眨眨眼睛笑道：“你看看能不能快过这个？”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一下子抛出去。
那少年一看，立刻飞身出去，一刀砍断，却听“咚”的一声，一道刺眼的光在空中爆炸。那少年傻眼了，看看手中尚残留的半截竹筒，又看看得意瞧着自己的未央，知道闯了大祸，犹豫着望向一言未发的男子。
尉迟轩竹怕他们走投无路伤害未央，赶紧护在她身前，谨慎观察他们一举一动。
那斗笠男子却哈哈大笑，饶有兴致地盯着未央道：“姑娘心灵通透，叫人佩服，敢问芳名？”
未央白了他一眼，也不屑回答。尉迟轩竹看他无视自己，厉声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闯……”
“你不回答也无妨，”那人好似没听见尉迟轩竹所言般径直微笑道：“或许我也猜得一二，不知对否，锦宁公主？”
尉迟轩竹与未央微怔，却很快掩饰过去，未央撇了撇嘴道：“无可奉告！”
那人低笑一声：“看来我眼力不错。”
未央白了他一眼，不答。突然，她的余光扫到一件东西，不觉讶然一惊，赶紧示意尉迟轩竹。尉迟轩竹顺她所指瞧去，也是大吃一惊，向那背黑刀的少年道：“敢问兄台背上可是黑金古刀？”
那少年不想他竟认得自己背上之物，也是一怔，继而不动声色眯起眼睛。
“不错。”
“糟了！”尉迟轩竹心中一凉，向前面未央道：“央儿，小心，这些人怕是非同寻常。”说着将一把匕首偷偷塞给她。
未央大惊：“你……”
还未说完尉迟轩竹已翻身下马，示意她骑马先走。
未央左右瞧瞧，觉得在这山间决计是跑不过那人的大马的，是以悄声道：“我帮你……”
尉迟轩竹已不在听了，因为那位少年已经冷冷开口：“你便是西域那疯老头的徒弟？”
尉迟轩竹是难得的好脾气，此时却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直冲心间，冷冷道：“师父的刀原是你偷的？”
少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那你大概也知道我是谁了。”说着将背上沉甸甸的刀拿在手里冷冷相对。
尉迟轩竹看到刀背上独有的月牙缺口，神色更冷：“无名刀影！”
那少年点点头看着手中的刀，真诚道：“好刀！”
“你……”尉迟轩竹气结：“赐教！”
说着一跃而起腾空拔剑，那少年不屑地哼一声，也飞身而起，两人就在巨石上猛然打起来。
两人功夫相似，不过明显那少年更为熟练、灵活，轻轻巧巧地躲着尉迟轩竹狂风骤雨般的袭击。未央看他明显不敌那少年，而且因为心急眼眶微红，招数开始紊乱，她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两人招数太快，加上那少年只接招不真发招，未央很难辨出其中破绽，只好一边抱怨尉迟轩竹仍是这般沉不住气，一边暗暗思慕对策，想着那些看守的羽林军怎么还是不来。
情急之下她不由得向袖中摸去，却觉得后颈一凉。
缓缓抬首，果然，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将她的惊慌、愠怒甚至无意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饶有兴致地看她接下来如何行事……
未央先是一愣，继而涨红了脸，怒而斥道：“你盯着我干什么？！”她已顾不得计较如何脱身了。
那人看她愠怒的小脸，不怒反笑：“你现在骑马跑或许还来得及，否则等那位输了，我可保不准还能怜香惜玉。”
未央没想到他敢轻佻自己，当下又羞又气，手掌一翻，几根梅花小针直向面门。
许是自己心里打鼓，亦或精神不济，平日里勉强还能露出手的银针竟毫无劲力可言，被他轻轻一偏头就躲了过去。
“招数不错，可惜练习不勤，难以为精！”他竟煞有介事地评判道。
未央心下大窘，这话不止一人与她说过，小时尉迟将军、凌皇都训过她懒散不勤，后来蔓岚师父也为此动怒，逼自己苦练飞针，好容易学得一两成又生事变，自此她竟日日贪玩，不曾一日回顾练习……
未央看他眼中嘲笑之意更浓，当下怒从心起，“唰唰”又是两把细针，无一例外被他躲了过去撞在后面的石头上。未央心下更慌，竟将最后五根保底的长针飞出去，眼看就要刺向他眼睛，他也竟没躲，抬手一挥，那五根针便在他指间。
她微微愣神，却见他唇角微动，说时迟那时快，针又飞快向她逼来。
未央不屑一笑，足尖轻轻一点便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旁边一块巨石上。那五根针“噔噔噔”钉进了脚下巨石中。
“轻功不错！”那人赞叹道。未央秀眉一皱，点足欲离开却好似被什么拉住般，身子一斜便觉得天地旋转，立刻往下坠去……
突然颈上一痛，身子又瞬间被抛起，再反应过来时她已在马背上，一阵恶心突袭而来，耳后一痛又立刻止住。
她终于看清了脚上的拴住自己的马鞭，可……
她竟是被人从领子上提起来的！而且……她正屈辱的趴在那人的马背上！还被他摸了耳朵！
他怎么敢！
未央抬手便向他脸上掌去，却教他一把拧住，她心下一狠，用力翻身，同时白光一闪，另一只手已经直奔他心间……
“啊！”手腕一麻，森森匕首脱指落地，直直插在马蹄旁。马儿微惊，抬蹄嘶鸣，未央被扭着双手，痛的直吸气，眼泪瞬间含在眶里。
一直打斗的尉迟轩竹终于发现了不对，大叫一声：“未央！”被那黑瘦少年肩上击了一掌，顿时双眼一黑，口中微微腥甜。
未央的眼泪脱框而出：“尉迟轩竹，你不会死了吧……”
“……还没。”
未央放了心，虽被那人死死扭着，却咬牙不啃声。那人意外道：“你叫未央？”
“关你什么事！”
那人不怒反笑，懒懒道：“小姑娘脾气大可不好。”
“小姑娘你都欺负，可真不要脸……”未央满是委屈，可气势却丝毫不减：“有本事跟我父……爹爹打去，瞧他饶得了你！”
“我若是没猜错，你爹爹便是凌墨尧吧。”那人幽幽道，声音中有种莫名的冷意，让未央很是不舒服。
“那……那你还不赶紧放手……”未央咽咽唾沫，声音低的自己都听不着。可那人却好似听见了般，不过并没有松手，反而手上更是用力，捏的未央龇牙咧嘴直哼哼。
“放开她！”尉迟轩竹缓缓走了出来，冷冷望着扭着未央的斗篷男子。
这下未央可顾不得其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轩竹哥哥，这个混蛋，他……他欺负人……嘶……疼死我了……”
尉迟轩竹一听，立刻急了，横了宝剑就扑上去，却被一旁的少年挡住一推，一下子跌出老远。
“你敢伤他！”未央怒目而视：“你个混球，你知道他是谁吗？！”
“手下败将。”少年诚恳而又不屑道。
“你……”未央气结，一字一句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少年看看她尚挂着泪珠的脸，又看看扭着他的男子，更是不屑：“手下败将！”
“……”未央心中堵着一口气，恶狠狠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放不放手？”她扭过头去，冷冷对上那双藏在斗篷底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为她的坚定所微怔，突然释然一笑：“你若叫放自然是放的。”说着真的放开了她。
未央一边摸着自己发红发酸发痛的手腕，一边难以置信地整理自己衣衫，并懊悔着：早知这么容易，她便不用受这些罪了！
她用力一拍马飞身而起，轻轻落在一脸痛苦的尉迟轩竹身边，连点几个穴道，喂他吃一粒药丸，不多时便见他缓了过来。
未央一把抱住他，哭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死了呢！”
尉迟轩竹也叹口气，拍拍她的后背安慰：“我也是该死的，竟留你一人于此。”
刚说完未央就一脸严肃的望着他，悄声道：“这账回去跟你算，你瞧瞧，这么久了羽林军竟没个动静，咱们得赶紧脱身。”
两人相携上马，那两人竟一声不吭。未央生气，又为方才所哭不好意思，坐到了尉迟轩竹后面。
“无名刀影果真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佩服！”尉迟轩竹缓了口气，向那斗笠男子道：“敢问这位兄台名号？”
那男子轻蔑地看他一眼，根本不屑回答，那少年自然也不做声。
尉迟轩竹不怒反笑：“这般相瞒，可是两位有何不可告人之处？”
那少年一怒，又举起了自己的黑刀，却被一旁的男子制止。只听他淡淡道：“并非相瞒，只是觉得你不配知道！”说时迟那时快，他抬手一挥，一枚铁球飞旋而出擦过未央他们脑袋，狠狠撞在旁边的巨石上，砸的石屑四溅。
尉迟轩竹还未来得及发怒就看到铁球向他们飞来，心下一惊抱着未央俯倒，只听耳边呼呼生风，后边一声巨响，惊的马儿向前冲去，未央吓得大叫，他赶紧拉好缰绳。
“此仇不报非君子……”未央气得大叫，被尉迟轩竹捂上嘴。她没有挣扎，火冒三丈地瞪着两人。
那男子倒似又有了兴趣般，环臂看着满是惊惧的两人，开口道：“这位姑娘若是愿意，本……我可以告诉你。”
“呸!谁稀罕。”未央毫不客气道：“你好好儿让开便罢，否则休怪我无礼！”
“你若还是哭，那我便立刻甘拜下风。”
“你……”未央脸涨得通红，气的浑身发抖，多亏尉迟轩竹拉着她的手要她冷静，否则她宁可玉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那人却很是高兴般，好整以暇地看她怒容，许是太过奇怪，他旁边那位冷面少年竟也是有点惊愕，偷偷看了他几眼。
遥遥的一阵风声，尉迟轩竹与那少年同时一惊。
“小央……”
那少年飞快地看眼男子，眸中的惊慌一览无余。
那男子却毫不在意般，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俩，低笑道：“援兵到了，我们也该告辞了。”说着将斗笠微压，道：“后会有期！”
后面羽林军愈发的近了，两人这才不慌不忙驾马起身，经过未央他们身边时，一直紧绷的两人才微微松口气。不知怎么，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未央脑海，还未经细思便做出反应，只见她猛然挥起尉迟轩竹的佩剑，奋力向擦肩而过的人身上砍去。那人却早有准备，轻轻巧巧一偏头躲过去，未央没砍到人，却将那人的斗笠挑了下来，在一阵惊呼中，瀑布般的雪丝迷离了未央的双眼……
马蹄声愈发的近了，已有人看到了他们。那人缓缓回头，一张沉着严肃、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阴鸷的眸子里有微微的诧异。
“定国王……”尉迟轩竹惊呼道。
不等未央细问，那人微提唇角，对她道：“告诉凌墨尧，改日登门拜访！”说完与那位一脸惊慌的少年拐入旁边一片嶙峋的巨石中，转眼间不见了踪迹。
羽林兵士愈来愈近，尉迟轩竹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只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喃喃道：“完了……”

第33章 远方之客
未央回到榭络阁心中仍是恹恹的，那些羽林军说迟到乃岭南王造访之故，弄得未央没了脾气。
一下山她们就去找尉迟元翰报告，结果倒让尉迟轩竹触了霉头，她自己又被带到清华殿百般询问，父皇神色凝重，一遍遍让太医、宫人给她检查身体，弄得她十分疲惫，凝香她们不在，只有几个榭络阁原有的丫头伺候着，她也无心与她们倾诉。
“公主，这就回来了么？”未央宫的小元公公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这是怎么了，到处都是羽林军在搜查，咱们后园也被打开了……”
未央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想理睬。小元公公看她心情不佳，不再问了，赶紧给她去拿点心。
未央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头银色长发，那双冷鸷的眸子，以及那人临走时不明所以的微笑。又想到自己被他扭着双臂，屈辱的趴在他马背上，以及自己手足无措的哭泣，顿时又羞又恼，脸烫的厉害。还有尉迟轩竹，不知道尉迟爷爷又怎么处置他！
今日府内必定又是一番不平静……
外面铁甲“啷当啷当”一阵乱响，许多宫人窃窃私语，凝香的声音也渐渐逼近：“你们站着干什么？干活去！”
她一跑进来就看到未央，高兴地来拉她：“公主，还正想派人找您去呢！苏嬷嬷回来啦，您赶紧……您怎么了？”凝香终于发现她不对劲了，小声问。
未央轻轻摇摇头，鼻子一酸，委屈道：“我被人欺负了。”
“什么？”凝香一惊：“您又与三公子打架了？有没有伤着？”
“……不是他。”
“那……”
“是一个楚国的王爷，他差点杀了我……”于是未央边流着泪边将山上之事将给她，自然没提自己哭泣之事。
凝香倒吸了口气，良久才道：“那这些羽林军……？”
未央吸吸鼻子，点点头：“恐怕是没用，那人对这里异常熟悉……”
“那皇上责怪您了么？”
“没……不过尉迟轩竹惨了……”
凝香松口气，拍拍她的手道：“管他呢！他这人也该教训教训了！现下是愈发的没规矩了，这次让您陷于如此险境，下次还不知怎么样呢！”
“……”
“放心吧公主，”凝香看她不做声，以为她害怕，赶紧道：“咱们行宫里多了一倍羽林军，皇上又派了十多个暗卫护您周围，那人便是三头六臂也休想进来！您赶紧准备准备，一会儿苏嬷嬷要来拜见您了。”
未央也不愿与她解释自己所担心的并非这些，只是挥挥手道：“苏嬷嬷又不是外人，让她来就是了，我现在哪有心思弄那些！”
凝香垂着眼帘，表情古怪道：“公主您忘了，苏嬷嬷这次是带了人来的。”
“对啊！”未央一拍脑门：“是谁呢？”
未央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凝香凝露也随她出来向后庭走去。
榭络阁果然多了不少羽林军，还多了些生面的太监，未央摆摆手叫他们不用行礼，飞快地走着。
“公主！”一出院子就看到一身戎装，精神抖擞的陆御云，未央赶紧拉他到一旁问陆御风消息，陆御云也是不知，还暗道爹娘那里怕是瞒不住了。
未央请他宽心，说最迟明日一定回来，还暗暗告与他几句话。陆御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点点头不在多言。
榭络阁花园最后边有一个小楼，极为偏僻，是花匠放杂物之地。凝香本是早收到信在未央宫准备好的，可又说她们途中稍有延误，到时恐怕已经上了山，故而直接来紫蔚山。凝香无奈，只好又将这个僻静处给她们收拾出来。
未央到时，昔日这片杂草横生荒凉之地已收拾妥当，院子撒了水扫的异常干净，墙头上摆满了兰草，道路两旁是些密密的竹林，微风拂过簌簌而响，和着林间鸟语别有一番清幽滋味。
这时，那扇粗糙的黑门突然开了，凝烟凝霜先出来，后面一位锦衣老妇笑吟吟的看着她。
“嬷嬷！”未央大叫一声，欢呼着奔向那个一脸惊喜的老妇。那老妇“噫”一声，赶紧张开手——
“哎呦，我的公主啊，”拍着怀里的人儿，嬷嬷老泪纵横：“可是回来了，去那北边荒野地，您没受苦吧？”说着抱着她那粉嫩的脸仔细端详，一下子泪如泉涌：“黑了。瘦了。”
未央与凝香对视一眼，无奈道：“每次您都这么说！”
卫嬷嬷擦擦泪水，振振有词道：“可不是我说的么，您一旦离了我，必是只顾着玩儿了，哪里会在意身子？”又向凝香指指道：“她们这几个小蹄子，不撺掇您闹便是阿弥陀佛了，哪里还管得了您？”
“嬷嬷，”凝香一努嘴可不干了：“公主从祁北回来便是上山，奴婢哪有撺掇她？您看这不好好的吗！即便是受了苦受了累，也必是尉迟将军照顾不周，可赖不得我们！”
紫苏狠狠瞪了她一眼，凝香做个鬼脸，笑道：
“公主，还有客人呐！”
未央这才注意到紫苏后面，一身僧袍的妇人。只见她眉目与紫苏十分相似，连身段神态都无多大差别，只是这人更为恬淡，也更为坚毅，更不似苏嬷嬷般平易近人，一双洞明的眸子里充满了惊讶、欣喜与淡淡的悲伤，远远的看着未央一步步向她走来……
“公主……”她颤抖着声音，缓缓跪倒在地，顿时泪如泉涌。
未央不知所措站着，不知怎么回应。苏嬷嬷赶紧介绍道：“这就是老奴的胞妹，紫络。在寒音寺戴发修行。”
未央听过苏嬷嬷有一个妹妹，以前也是伺候母妃的，母妃仙逝后便出宫修行，未央每年都能收到她精致好看的平安福。
她赶紧扶她起来，急道：“嬷嬷不必多礼，早闻苏嬷嬷与父皇提起您，远道而来，辛苦您了。”
紫苏也赶紧劝她：“天天你念着见公主，这见了怎么还哭了，让公主难做？”
那紫络叹口气，红着眼圈儿打量未央一眼，哽咽道：“我这是高兴……高兴……哪里想又见着公主了般……”
苏嬷嬷轻咳一声，她赶紧不说了，偷偷擦泪。
未央知她所说乃自己母妃，微微黯然，却很快释然笑道：“一早就说苏嬷嬷名字好听，没想到妹妹的名字更是妙，两位一听便是出自璎珞富贵之家！”
紫络微笑道：“公主不知，老奴与姐姐自幼失双亲，早早进宫伺候主子，哪里有这般名，是公主为我们取的。”
“啊？你们……”未央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头发灰白的妇人，不知如何开口。
紫苏知她意，爽朗笑道：“老奴与妹妹虽是虚长公主十多岁，可以前贱名是一位讨厌的贵人所拟，实在难以启齿，公主所赐之名自然却之不恭。”
未央没想到自己母妃也是极爱给别人取名字的，还取了这么好听，顿时有了亲近之感。要知道，未央宫四大丫头也都是自己取的，比那些莺歌燕语什么的好听多了！
当下那两位老姐妹请未央进屋，凝香她们早准备了果子点心，又让她们少用点，一会儿午膳在前厅用。
未央很喜欢这位络嬷嬷，她话不是很多，轻言细语却不扭捏作态，让人听着舒服。苏嬷嬷怕父皇伤心，如宫里和将军府所有人般，从来不给自己提母妃，而这位络嬷嬷却丝毫不在意紫苏的眼神，一直给自己讲母妃当年的事，从陌生的楚国到凌国皇宫再到紫蔚山的沁芳阁，让未央心中有一块地方渐渐清晰、填满。
紫络亦是异常喜爱这个不拘礼教却礼貌自信如软玉般的公主，许是与旧主相似太多，若非她那尚带稚气的软音与活泼灵动的性子，她真以为十年之后，又见到了那个举世闻名的美人在巧笑嫣然。
她的眼睛明里暗里就没离开过她，未央知道，却也丝毫不在意。母妃当年仙逝，身边两位姑姑一个留下来看护幼小的自己，一个寒山十年祈福庇佑，她四个有情有义的丫头三个追随她去，有一个年纪轻轻随紫络姑姑青灯古佛长伴左右……对她们，未央很是尊敬。
“婠汐姑姑呢？”未央才发现信上提到三人，却独不见了最后一位。
两位嬷嬷神色一暗，不过很快道：“婠汐今日不方便见公主，改日再去拜见。”
未央也不强求，只说她们好生歇息，明日去看狩猎大典。紫苏要带紫络去见凌皇，被告知凌皇正紧急召见臣工，只好先去给皇后请安。
为了防止皇后故意刁难，未央亲自陪她们去了，才发现自己多想，皇后也正为明日之事忙的焦头烂额，只差人出来回一声：“一切凭长公主做主即可。”
事后，两人非要去拜访静妃，说是当年故人，苏嬷嬷还不让未央跟着，未央疑惑，络嬷嬷风淡云清一笑：“当年尚有些事儿未了，顺道儿看看故人是否无恙，公主不必戒心。”
未央想到静妃那个淡淡的样子，以及在静安堂的话语，也不愿与她多交，自然点点头先回榭络阁。
这时又有几队羽林军过去，神色凝重，让人心中一紧。
“怎么？近日有何事发什么？”紫苏忧心忡忡道。
“楚国一个王爷创上了紫蔚山禁区，尉迟爷爷派人查呢。”未央不高兴道：“可别叫我逮住了，否则非好好儿教训他不可！”
紫苏紫络神色突变，立刻掩饰过去。
未央没看见，自顾自道：“也不知这人为的什么，那山上景色虽好，却不致弃性命于不顾……哼！我看肯定是想笑话一下我们羽林军……不过那些笨蛋也太没用……”
紫苏紫络目送她离去，两人相对无言。倒是急脾气的紫苏气急败坏打破沉默：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沁芳阁。”
“什……什么？可这……”紫苏深深看一眼平静的妹妹，叹口气：“我们是否该与皇上说一声？”
“不用了。”紫络缓缓抬头，喃喃道：“想是皇上早已明白的！”
紫苏微微愕然，动了动唇没说话。倒是紫络看着前边闷闷不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意味深长道：“公主又该担心了……”
“什么？”紫苏仿佛没听清般，惊讶的望着一脸莫测的紫络，紫络用力闭闭眼，轻轻摇摇头：“没什么。走吧，我们也该去见见这位故人了！”她的眼睛突然异常明亮，闪烁着颤动的恨意，却很是坚毅。紫苏没说什么，前面默默带路。

第34章 朝堂风云
今日行宫里前所未有的寂静。羽林军一遍遍搜查、巡视，宫人们摒声凝气大气不敢出。往日嘻嘻哈哈热闹的榭络阁也是一片安宁，未央刚到榭络阁就看到一脸苍白的锦灵，不觉讶然一惊，凝香凝露默默伺候她洗手更衣完毕，给她们倒上茶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未央以为她还在为那天自己吓唬她生气，便冷冷道：“我今日可不想与你吵架，更不愿与你道歉！”
锦灵撇了撇嘴强打起精神道：“我又不是来与你吵的！”
“哦。”未央神色稍缓：“那你来找我玩的？可我累了一早上，想休息……”
在以往，这明明白白毫不客气的逐客令绝对又得让两人不得安生。可奇怪的是，锦灵微微一怔，咬了咬唇，竟然没发火，起身便告辞。这下倒是未央不好意思了，赶紧拦住她道：“算了，你也难得来找我一趟，想是有什么事，我晚些再去睡。”
锦灵仍是蔫蔫的，可脸色终于是好了点，也微微松了口气。
“好呀，发生什么事了？”未央将腰间一块玉佩的蕙子饶在指尖玩，不经意问道。
锦灵呡了呡唇，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未央微怔，赶紧叫凝香进来。“你这里守着，别让他人进来。”
凝香警觉道：“您干什么去？”
未央不满她的反应，咬牙道：“我与她去内廷说话！”
凝香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未央顾不得与她计较，拉着锦灵去了寝殿。
“好了，你说罢！”
锦灵看这里没人了，这才红了眼圈，低低抽泣。未央不妨她会如此，立刻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给她倒杯茶：“你别哭，倒是说话呀！”
锦灵控制住自己，哽咽道：“我受伤了。”
“啊？”未央刚喝进一口茶，不知怎么接话，勉强咽了道：“你与人打架了？那也不该啊，除了我谁敢打你啊？何况打伤……”
锦灵不理她，径直将衣衫解开，露出肩头包着的纱布，那里一片殷红，看的未央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回事？”
锦灵哽咽道：“母妃伤的。”说着就将那日之事大致说给她听，当然省去了母兄的仇恨，只说自己不服气，与她们辩驳的空儿就被母后抓伤了。完事后大哭道：“我醒了就在雨菱阁了，被母后关着不许出来，莒南也不知给打发哪儿去了，都是一群没见过的奴才，关着连房门也不让出，理也不理我……我趁着羽林军搜查她们偷偷跑了出来……”
未央恍然大悟，难怪今早请安没见她，荣姐姐说昨日晚宴也没见她，原是在寝殿里受苦呢。想到这里她又不好意思了，皇后惩罚她，分明是为惹着自己缘故，这样倒是自己给她受的。不过虎毒不食子，这皇后也太狠了点，她将血染的纱布揭下来时看到长指甲掐的那几个伤口，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好了，王御医的药好着呢，不多久便会痊愈，你小心着点。”未央将脏的纱卷成一团，给她穿好衣服，道：“你先在这里歇息吧，皇后如今忙的不见人，等晚上或是明儿我帮你去求个情。”
锦灵点点头，一撇嘴毫不客气道：“我睡主殿！”
“……好。”
凝香她们看到未央拿出来的血布，惊的合不上嘴，几人在未央身上扫一圈后，果断的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后殿。未央气急败坏道：
“可别赖我！她是受伤了，我可没动一分一毫！”
然后她又说自己去偏殿让锦灵睡主殿时，这些人表情更是古怪，未央毫不在意：“本公主大人大量，不与伤者争论高低，怎么，你们有意见？”
在几人战战兢兢的否认中，未央甩袖而去。她一走，凝香立刻飞奔进后殿，出来时一脸迷茫。众人赶紧问什么情况，她意味深长道：“没事，可能咱们公主成圣人了吧！”说完直奔偏殿而去，弄得别人一脸莫名其妙，只好亲自去看。
南边水患不息，流离失所的平民日益增多，匪患又四起。周边各县富庶人家勾结各级官员，大门紧闭拒纳灾民不说，一分一毫一粒粮食不愿捐赠，庭内却是日日歌舞升平。
凌墨尧拿着陆鸿志的密折脸色气的铁青，阶下左右丞相及众人不明所以，不敢肆意揣测，只好战战兢兢站着。
他方才见了未央，这孩子哭成了泪人，悲悲切切的诉语今日所受委屈。他听的心凉，却不动声色安抚她的恐惧，让御医细查了身体，好在并无大碍。
“皇上，看来我们得准备着招待贵客了。”赵全耷着眼皮漫不经心道。
凌墨尧眯着眼睛，厌恶而仇恨的光丝毫不掩饰：“哼哼，这一天我等的太久了……”
“众位爱卿日日倒是好生自在呐，听说府上门庭若市、车马不绝呢。”凌墨尧漫不经心道：“不知众位在忙些什么呢？”
底下立刻窃窃私语，不知皇上这话什么意思，有几个胆大的果真上前禀告自己日前着手之事，没一个是与江**患有关。
凌墨尧冷笑道：“不错嘛，其他人呢？”
礼部尚书王宗开大步而出，朗声道：“臣与礼部官员分管接待事宜。”
廷尉尉迟绝武垂眉道：“臣与兵部……”
“你们不必说了！”凌墨尧打断他们：“除了狩猎事宜、兵防事宜、吏部事宜，户部、工部呢？杜耀泽、房邵奇二位丞相呢？还有大殿上戴着乌纱的其他人呢？”
底下一阵沉默。杜耀泽“扑通”一声跪下，勉强道：“皇……皇上，臣负责江**患之事……”
房邵奇也赶紧跪道：“臣负责江阴钱粮之事……”
户部实属钟利民道：“臣负责难民登记、安置事宜……”
工部尚书王奇扇战战兢兢道：“臣……臣负责安治水患……”
底下又跪倒一片，道：“臣等办事不利，请皇上责罚。”
凌墨尧看着他们，冷笑道：“好一个办事不利，既是不利，朕养你们在这金殿又有何用？”
杜耀泽一怔正欲开口，猛然抬首，却见帝冕之后一双凌厉的眼睛，心知大事不妙，他不敢做声了。旁边的王奇扇却禀道：“皇上，非是臣工们不尽心，实乃水患严重，所费颇巨……库里支不出银子，引水排水不能及时进行，导致水患愈发严重。又者，闻江阴匪患严重，数次劫掠朝廷赈银，微臣已与左右丞相商议，即日便派兵……”
“够了！”凌墨尧喝道。
王奇扇一怔，呆在原地。
凌墨尧缓缓扫视着阶下众人，冷冷道：“缺银子？哼哼，钟利民何在？”
底下一人赶紧上前：“臣在。”
“好，你说说，自二月发灾以来，从国库运走多少银子治水。”
户部尚书艰难道：“回皇上，自二月以来，前后三次派钦差，已……已运出白银三千万两，黄金一万两，粮食物资不计其数……”
王奇扇面如死灰，伏倒在地。
“看看。”凌墨尧冷笑道：“三千万两，好年头三年财库收入，短短三月而已便一分不剩，现在水患不好，倒又是缺银子了？王爱卿，朕倒想听听，你府前日日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连府上公子出行都乘金轿，拿银子砸人，试问给你多少银子才是够！？”
王奇扇颤抖道：“臣……臣罪该万死……”
“不必，一死足够了！”凌墨尧冷冷道：“来人！”
立刻有禁卫持刀而上，大殿上一片惊恐，王奇扇呜呜哭起来，却是谁也不敢求情。
“给我把他押下去，等候刑问。让大刑司中书赵郁达去王府搜，若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哼……让他看着办！”
“是！”
大刑司的赵郁达以酷刑手段狠戾闻名朝野，在他手上没有套不出的口供，也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人。这一去，怕是……
“皇上，饶命……饶命呐……”
禁军拖着一脸死灰的王奇扇下去了，大殿上所有人屏息凝视，一言不敢出。
“好了，各位臣工可还有什么话说？”
大殿死一般寂静。
“好”凌墨尧好整以暇道：“既然各位没什么话说，那朕就陪你们在这里等结果，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三千万两银子到底为何如此无用！”
帝王与臣工就这样坐着、跪着，谁也不出一声，彼此猜测着心思。
一个时辰后，赵全轻咳一声，宣道：“启禀皇上，皇太子、三皇子殿外求见。”
凌墨尧正看着奏章，凤眼一抬：“叫他们进来。”
凌玉琅与凌玉玮一进殿就看到众位臣工苦着脸跪着，仿佛已是很久般。气氛也是莫名怪异，他们不敢久看，赶紧跪道：“父皇。”
凌墨尧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声音里尚有余怒：“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父皇，”凌玉琅回道：“一切就绪，锦荣公主生辰一过我们便起程。”
凌墨尧点点头：“先不急，趁着这个空先给大伙说说你们那日所言，也让他们做个见证。”
凌玉琅一怔。
“怎么？害怕了？”
“不不不，父皇。儿臣只是……只是……”
“父皇，”一直沉默的凌玉玮开口了：“儿臣与大哥愿戴罪立功，只消三月，一定治好江阴患，还百姓一个安定的江南！此间，不向国库要一分钱！”
此言一出，朝野大惊，一个个跪着左右窃窃私语。凌玉琅脸色涨的通红，却也不知怎么辩驳，只好一个劲儿擦汗：朝堂当众承诺，无异于军令状，一旦不成功，皇子威信且不说，父皇哪里饶得了……
他突然觉得昨日的庆幸与与不甘是那么可笑、荒唐，早知如此，便不与凌玉炔争这个危险的功名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好！”凌墨尧提声道：“我儿既有此志，那朕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钟利民。”
“臣在。”
“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好，今日回去立刻整点银库，在皇子们治水之际，一分不得拨出。”
“是，是，是，皇上，微臣即刻去办。”
“不急，等赵郁达回来再说！你们都起来吧。”
“谢皇上！”所有人哆哆嗦嗦的起来，活动者胳膊脚腕，凌墨尧让赵全给他们赐座赐茶。
这些人从早上跪到现在早已疲惫不堪，可君王上面测测看着自己，哪里还敢松懈，一个个低着头思慕近日不轨之举。就在这时，赵全尖利的嗓音响起，让所有人不禁一颤：
“大刑司中书郎赵郁达复旨，求见皇上——”
一直漫不经心的凌墨尧无视众人神色，淡淡道：“让他进来。”
凌玉琅凌玉玮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一听赵郁达，又见众人神色，早已明白七八分，忐忑不安地看着满面春光的赵郁达大步走上金殿跪下请安。
“行了，你起来吧。”凌墨尧的声音平淡的异常，所有人瑟缩着听候指令。
“说说吧，看看这个尽心尽力的王奇扇家里有什么东西！”
赵郁达清清嗓子，朗声道：“禀皇上，微臣接到旨立即赴王大人府，全府人员除却上山者，共九十八口，王大人在城内另有府邸、园林七座，在下同时派人控制。如今，除山上者，共抓获亲族本家共四百余口，搜获白银一千二百四十万两，黄金六万七千三百七十七两，绫罗绸缎珠玉首饰三百余箱、古玩大件玉器珐琅六百余件，呃……还有两处宅邸为来得及清点，不过府尹副使宋大人正率人加急清点，想是不多时便有结果。”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人们的呼吸都是隐忍的。凌墨尧以指叩椅，冷冷扫过战战兢兢的众人。
突然一声脆响，案前的所有奏章“噼噼啪啪”全部打在前面人的脸上、身上，没人敢躲，在凌墨尧开口之前赶紧齐齐跪倒在地：
“请皇上息怒——”
“息怒？”凌墨尧不怒反笑，沉着脸冷冷道：“好一个尽心尽力的王奇扇！好一个库里支不出银子！好一个三品工部尚书！家里放着国库两年多财税，倒跟朕在这大殿上哭穷！”他气得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朕倒想问问各位臣工，还有哪位是为朕、为这天下在尽心尽力？今日也让朕、让天下人好好瞧瞧！”
“臣等该死，请皇上降罪——”
凌墨尧冷笑着不语。众人战战兢兢冷汗淋漓。
“父皇，现如今百官积于紫蔚。”凌玉玮突然开口：“这王奇扇如此可恶，那山上眷属该如何处置？”
“禀三皇子，”赵郁达赔笑道：“此山乃皇山，下官……下官没资格搜捕……”
“我自然知道你是没资格的！”凌玉玮厌恶地打断：“此时风声已出，只怕打草惊蛇。”
“不过，微臣已派人偷偷盯着……”赵郁达暗自得意道：“他们跑不了！”
凌墨尧向凌玉玮挑眉：“怎么？你想去捉拿他们？”
凌玉玮正欲开口，一旁的凌玉琅赶紧道：“启禀父皇，儿臣愿为您分忧，与赵大人去捉拿贼人，已显我皇室之威！”
凌墨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双眼里都是贪婪的儿子，淡淡一笑：“你既有此心，便随你。不过，”他转向赵郁达，意味深长道：“大皇子年轻不懂事，赵大人一边可提醒着点！”
赵郁达看了凌皇一眼，沉声道：“皇上放心！”
凌玉玮看到这里心中幕然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呼啸而来，想开口提醒却看到凌皇威胁的眼神，只好暗暗叹气。
凌玉琅与赵郁达退下后，凌墨尧冷笑道：“朕倒想看看，这知人知面如何知心！”而后又让参与治水的官员及凌玉玮到殿外跪一个时辰好好反思去，没有允许不得擅起。
凌墨尧刚回到寝殿正换着衣服就有人通报：苏嬷嬷带人求见。凌墨尧心中一喜，赶紧道：“让她们进来，你们外面守着，没有允许不得进来通报！”又对赵全道：
“终归是来了，你去看着凌玉玮，别让他送信去，朕倒要看看这个大皇子心是多大！”
赵全垂着眼帘，淡淡道：“任凭什么，您也该休息的。”
凌墨尧闭闭眼睛，凄然道：“有这些人，如何息的安心！”
赵全动动唇，欲言又止。
“何事？”凌墨尧终于发现他神色之异。
“皇上，奴才请问是否派暗卫下山去打听打听？”
“楚子杰？”
“是。”
“不必！”凌墨尧一挥手，道：“他既敢来必是有万全之备！去了也是白费力，反倒打草惊蛇了，你去吧，守着该守的地方。他既要见朕，朕就等着，也该会会他了！”
赵全微微皱眉，终究是没说什么，长长的叹息久久回荡在大殿。

第35章 秘密花园
未央换了床便不愿睡觉。凝香使尽各种办法都哄不得她，只好拿了她最爱的《列国志》给她。
“唉，无聊，都倒背如流了！”未央扔了书道：“换一本来。”
凝香又给她找了几次，都是看过的，未央索然无味。闷闷道：“尉迟轩竹数日前拿来的呢？”
“公主，都在这里了。”凝香看着面前小山似的书堆无奈道：“共四十二本，一个不错。”
“那算啦，”未央摆摆手“你拿棋盘来，陪我下两盘。”
凝香困得要死，听她这般说也不敢异议，默默去拿玉棋子。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嚷，竟有人哭泣之声。
“怎么回事？”未央诧异：“你去瞧瞧。”
凝香巴不得呢，连棋也不拿就跑出去了。外面又是一阵喧嚷，隐隐听到凝香呵斥的声音，还有男子声音，可一会儿又平静了下来。
凝香神色慌张回来，还未等未央问便开口道：“公主，有人想见您……”
王千凡与王千艺跪在未央脚边不断抽泣，未央与凝香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办才好。
“公主让两位先请起。”凝香又一次道：“请上座说话。”
王千凡猛然叩头道：“请公主护我兄妹周全。家父蒙冤受难，我王府已被抄，家人收监大牢，公主若不救命，千凡千艺兄妹愿碰死在这大殿上，也不愿被小人践踏。请公主开恩！”
他旁边的妹妹早已哭的声竭，只是不住的磕头，前额转眼斑斑血迹。未央见过她，以前宫中宴会，她总是怯怯跟在锦灵后面，虽贵为尚书幼女，却从不似别人般飞扬跋扈。见状赶紧叫凝香去扶。
就在这时凝烟气喘吁吁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公主，王尚书一家被通缉了。”于是，将其贪污之事大致说了一遍，众人皆是失色。
“你肯定是父皇定的罪？”未央道：“不许信口开河！”
“公主，千真万确，行宫都传遍了。如今苏嬷嬷络嬷嬷都与皇上在一起，大臣们都在清华殿外跪着，大皇子已与京兆尹府赵大人来榭络阁拿人，被奴婢以您午睡不可打扰吓唬在门外。”
果真又有小太监来传大皇子与赵大人求见。
王千凡王千艺失声痛哭。
“你先叫他们等候，我一会儿便去。”未央道：“没我允许不许他们进来，否则我可生气了！”那太监连连称诺，赶紧回报去了。
“你们也听到了。”未央转身对兄妹两道：“王尚书贪赃巨额，是父皇亲自下的令。”
那两人抱头痛哭。
未央想了想又道：“王千凡，你与尉迟三公子有同窗之谊，与本公主也交集颇深，有难本公主理应相帮。”她动了动继续道：“可你自幼明白识大体，自是知道‘法不容情’。此次王尚书贪赃事关重大，父皇治下颇为严谨，所以，本公主帮不得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去求父皇从轻发落。”
“公主，家父日常倚重大哥，在下与舍妹醉心诗书，未曾有过半丝不矩。在下无所谓，只求公主勉力救舍妹一命。”王千凡声泪俱下：“那赵郁达折磨人最是厉害，凡是进去就没好好出来的。只求公主护佑千艺，在下来世当牛做马报答公……”
“二哥……”王千艺厉叫一声，哭晕过去。凝烟她们赶紧上去救过来。
“这你不必担心。”未央对王千凡道：“我会嘱咐与他，不对你们用刑，且另行关押。此事朝野震动，谁也没法子违拗父皇，你们先去，等他消气了才好说话，那时我便尽力保你们性命。”
王千凡兄妹一脸死灰被拖了下去，未央亲自安顿赵郁达不可对人用刑，且以礼待之。赵郁达一脸谄媚笑着应答，未央想到那日赵显贵之言，颇是对其反感，又遣了位太监同去才放了心。
众人都离去大伙儿才松了口气。凝香给未央奉茶道：“奴婢还以为公主又得与皇上对着干呢！”
未央撇撇嘴：“阴云之事困扰父皇数月，大皇子与三皇子为此受了多少连累？那王奇扇素日里便财大气粗，他那大儿子更是嚣张跋扈，父皇又没做错，我干什么与他对着干？”
“可这位王二公子是三公子的同窗好友，而且，他也是个好人……”
“所以我便会求父皇从轻发落……但不是现在。”
窗下有人浅笑，未央一抬头便看到锦灵绿色衣衫，黑脸道：“好不害臊，窗下之客！”
锦灵不以为忤，反而拍着手进来，笑道：“我还说呢，这未央竟是长大懂事了不成，也知道什么叫‘事关重大’？没想到竟是我错了。”
未央不悦道：“你便是怕我心软，救了他们？”
“我是怕你又一头脑发热，给父皇找麻烦！”
黄昏，紫苏陪紫络回到榭络阁，发现羽林军已不在四处巡视，所有宫人、太监却慌慌张张四处乱跑。
“怎么这般没规矩？”紫苏拉了一人对他们这般失礼十分恼火：“公主呢？”
那宫人认得紫苏，惶恐道：“回嬷嬷话，公主不见了，方才皇后娘娘送来明日礼服，可整个行宫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公主！”
紫苏一听未央不在，心里也是着急，可又听皇后来访，顿时拉了脸，斥道：“找不着就找不着，过会儿她自会回来，你们急什么？”
“唉，嬷嬷，若是咱们自家公主贪玩不见，那自是没什么的。”那宫人一时着急，说错了话也没发觉，自顾自道：“可这次连着锦灵公主都不见了，皇后娘娘说，自早上宫人禀告，到现在都没回去，又听说有人在这儿见到了公主，便赶来了……可……”
“怎么？锦灵公主果真在榭络阁么？”
“中午时还在的，午后王尚书家的公子与小姐被带去也还是在的，可不大会儿凝香姑娘请两人用茶点却发现人不见了，直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紫苏欲问她王尚书家公子小姐被带走是怎么回事，却见凝露气喘吁吁跑了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找……找到啦……两位公主找到啦……”
凝香立刻跳出来，尖叫道：“哪里？哪里……看到一脸严肃的紫苏紫络，立刻噤声行礼。”紫苏还未来得及训她失仪便看到江映月一脸阴沉走出来。
“皇后娘娘金安！”紫苏紫络赶紧行礼。
江映月淡淡扫了她们一眼，毫无感情道：“怎么？念空也住这里么？”
凝香想着未央，竟抢着开口：“回娘娘，公主许络嬷嬷住榭络阁的，今日与您禀告……”
“啪！”
响亮的一声耳光让一切安静下来。
“贱奴才，本宫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江映月冷冷望着她：“看你是愈发没人管教、没规矩了！”
凝香难以置信地捂着脸，泪水顿时涌了上来，却也不敢流下，只在眼里打转。扑通一声跪下：“奴……奴婢该死……”
凝露与小李子看个正着，心中又恨又委屈：“自从跟了公主，哪里受此恶气？如今倒叫别人欺负了……”
紫苏心中大怒，欲开口理论，被一直沉默的紫络拉住：“凝香，谢过皇后娘娘教诲。”
凝香咬着唇，小声道：“谢……谢皇后娘娘教诲……”
“行了，”紫苏厉声喝断：“赶紧找公主去，万一有个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凝香擦擦眼泪，赶紧起身应了一声便与凝露小李子他们随那宫人跑了，只剩江映月与虎视眈眈的紫苏和沉静如水的紫络对峙。
江映月提唇一笑：“听言你在寒音寺戴发修行，数十年不曾下山，怎么？如今是修够了，准备还俗么？”
“皇后说笑了，佛法无边，一辈子尚不得界，岂是区区数十年可得？”紫络淡淡道：“如今下山，不过是应十多年前之约，来看看公主罢了。皇后不必多心。”
“哼！本宫可没那份闲心。”江映月冷笑道：“只是听此说来，念空师父倒是红尘未了啊？可不知那清净之地，可否呆的习惯？”
“娘娘费心。寒音寺乃清净质洁之处，老身一生清白，无愧于人，亦不怀那奸邪害人之心，为何呆不习惯？”
“呵，是么？”江映月冷笑一声，率一群宫人目不斜视向凝香她们方向而去。紫苏紫络也赶紧跟在后面。
走过榭络阁后园，由墙上一扇小门出去，便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沿着花园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径一直走下去，便是一片绿的幽静的兰花地，许许多多大的蝴蝶围着白色的花儿翩翩起舞，还有许多萤火虫缓缓上升、下落、旋转、飞舞，让这一片世外之地宛若仙境。
穿过兰草地，便是一个很高的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奇花异木，在山风微拂下散发着沁人的香馨，花架后边又是一大块绿地，只有一棵大的让人吃惊的老槐在娑娑响动。它的不远处，一条不宽的小河静静趟过。河上一座石桥，在萤火虫的幽光里分外安宁。
许多人驻足在老槐下，吃惊的看着树上一个木屋一半镶嵌在树干中，一半在浓密的枝叶间，沐浴在蝴蝶与萤火虫的世界中，久久赞叹合不拢嘴，更不忍心破坏这美好的静谧。
突然，一只白猫从叶间窜出，冷冷瞅了她们一眼，又立刻消失在更远的夜色中。
江映月心中的恼火却更胜几分，当下喝人上去叫人。
“娘娘，还是由老奴上去吧。”紫苏紫络挡住他们，不动声色道。
江映月笑道：“怎么？人都不在了，这地方还是近不得么？”
“娘娘，您大概错了。”紫苏也毫不示弱笑道：“当年这里是蓉娘娘的地方，如今是宁公主的地儿，人一直都在，自然不容她人侵犯！”说着不顾江映月突变的脸色，与紫络“噔噔噔”顺着木梯爬上树上的木屋。
这是一个特别的屋子，外面看着粗糙、简陋，里面却异常精致。红漆的柱子，乌黑的窗框，黝黑的木床、木桌、木椅，竹筒里是一卷卷字画已经泛黄，几案上笔架落满了灰尘，只是不大的木屋里却插着各种香花，顿时满室芬芳。粉色绸缎帷幔轻轻飘动，拂过来人面庞，惊醒了梦中人。
紫苏紫络看着眼前一幕，大气不敢出，她们屏息凝视，一步步犹豫着向前，走向飘动的帷幔后，那张乌黑的木床上的人儿。
轻轻撩起最后一层纱幔，两人终是松了口气。
两个小小的身体杂乱的挤在这张不大的床上，每人手里一支干墨的毛笔，睡得唇角都湿透了，却甚是安谧，两人的头髻都散了，里边混着几片兰花香瓣，身上、脸上都是墨迹，尤其是脸，花的不成样子。地上尚有一些残花，混合在许多木器、铁器、铜器中，两三块手帕，皱皱的满是墨迹，被仍在一边。
紫苏无奈地叹口气，“这必又是咱们公主的主意！”
倒是紫络眼角泛着微光，抿嘴轻笑。两人将熟睡的人儿轻轻抱起，离开这个美丽而神秘的房间。
两人一落地，皇后那边就来人抱走锦灵，凝香她们也接过紫络手中的未央。江映月不远处背着她们迎风而立，看不清表情，却让人感到一种落寞。
紫苏紫络互视一眼，上前行礼：“娘娘，公主已经熟睡，这是她的金簪玉带。”
江映月顿了顿，缓缓转身，看着她们手中之物，又看看衣衫不整，面目不洁的锦灵未央，眉头微皱。
“不必了，赏给下人罢了！回凤栖宫！”
众人应一声，准备启程之际，一个软软的女声传来：“我……我要与未央一起……”
第四十四章九天玄纱
到榭络阁时，一大群人还在喋喋不休哭诉未央恶行——又一声不吭失踪，让整个行宫都乱了套。未央揉着眼睛解释，两人在那儿看花儿来着，而后便玩儿了猜字，玩着就睡啦……
“那您也说一声呐！”凝露跳起来叫道：“再说，咱们后园里花儿多的是，您何苦去那儿玩儿呢？连个人影都没，饿了渴了怎么着？”
“好大胆子！”一旁的锦灵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怒道：“小小奴才还敢教训主子，你们算什么东西？”
“哎哎哎，你又生什么气？”未央看自己宫人被教训，立刻护短道：“我平日里一人跑惯了，她们自然也习惯，今儿拉了你，她们呀，怕我将你仍河里，不好向父皇皇后交待，所以到处找，这才生气呢！”说完自个儿也笑了。
“可不是，”凝烟也抱怨：“为着这，今晚凝香还……”
“凝烟！”凝香与紫苏同时喝断她，将毫无防备的众人吓一大跳。
“行了，你们收拾东西去，两位公主也饿了，先用晚膳。”紫苏瞪着眼教训道：“连主子都敢抱怨，皮痒了不是？”
凝香凝烟连说不敢，扭身跑了。未央后面拍着手大笑：“苏嬷嬷，还好你回来了，这些人着实也该教训教训的！”
紫苏叹口气：“公主，您可一点都不让老身省心呐……”说着打帘子让她们进去。
“唉，对了！”未央一拍手，向紫苏道：“今儿说好了主殿借给灵姐姐用，我便睡偏殿了。”又向仍为方才凝香她们的目无尊上生气的锦灵道：“一起这里用晚膳？”
“随你。不过我先说好，”锦灵道：“我眼里是揉不得沙子，这些人还这般无礼，我便不客气了……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未央饭间一直被锦灵教训太惯着下人，失了公主身份，未央哪里能告诉她日后还得凭着这些人过父皇写字、锦荣刺绣那关口呢？是以抑抑不欢，与她吵了几句。
凝香她们倒是一直伺候着，可锦灵在，哪里敢插嘴调和？是以两人最后谁也不让谁，锦灵竟下逐客令，未央气怔，却无奈金口玉言，只得愤愤摔袖而去。
刚刚进门就看到紫苏在灯下出神，床铺已经铺好，一切都已打点的仅仅有条。
“哈，嬷嬷就是嬷嬷，回来就是不一样！”未央高兴地扑向床榻。
“唉，公主。”紫苏拉住她，神秘笑道：“紫络妹妹外面等着您呢，先去见见她可好？”
大门外的林子里，果然一位僧衣人静静而坐。未央放缓了脚步：这位紫络嬷嬷，相见不到一日，性子也较为沉静甚至微冷，丝毫不像苏嬷嬷般亲切，却让未央好感颇多，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她只知她以前是母妃婢女，紫苏的妹妹。母妃仙去便在寒音寺戴发修行，每年寄平安福来，却从未见过面。数月前紫苏寄信回来，说要带一位故人回宫，父皇二话没说便同意，还嘱咐未央要听这位嬷嬷话，善待于她。未央知她是母妃侍俾，且如此忠心，自然满口答应。
虽说是见过，却并未多聊，亦不甚了解。这大半夜叫自己出来，不知所谓何事？
“嬷嬷？”未央轻轻叫道。
紫络微微一怔，好似正想着什么被未央打断。起身行礼：“公主安好？”
“嬷嬷不必多礼，”未央赶紧道：“这里又没他人，你叫我未央便好。”
“公主贵字，不敢直呼。”
“啊！你知道是我小字？”未央开心道，又恍然道：“是苏嬷嬷说的罢？”
“不，不是。”紫络摇摇头，低声道：“是公主……”
未央知道她口中的“公主”乃自己母妃，当下喜道：“是了，父皇说这是母妃取的！嬷嬷，您真好，还见过母妃呢！”说着自己心里倒酸起来，眼睛也微微泛红。
紫络心有不忍，向她走近一步：“公主不必伤悲，公主当年对您极是疼爱，虽是天妒红颜，却也将一切运气福气留给了您，这凌国皇宫，到处是她的痕迹。”
未央点点头，不好意思似的背过身子揉揉眼睛：“父皇待她好，这些年她的寝宫、行院一草一木都未变过。”
紫络微微一笑：“老奴知道。”
“哦，嬷嬷”未央走去扶她仍坐下：“您这么晚找我可是有事？苏嬷嬷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肯说。”
紫络望着好奇的她，良久才开口：“若非你们性子不像，老奴倒真以为又见公主了呢！唉……”
未央见她答非所问，也不恼，摸摸鼻子无所谓道：“父皇常说，我若是有母妃一半性子好他便烧高香了，岂不知我从尉迟爷爷那里早打听了来，他幼时比我还野呢！没法子，有其父必有其女儿……”
紫络看她如此编排凌皇，不禁失笑，可还是摇摇头：“不，不是。您……不一样……”
未央坐她身边，蔫蔫道：“他们都说，我整日跑跑跳跳的，没个公主样子……还与奴才们混一起，失了公主身份……还说行为偏僻性乖张，一点儿都不像父皇的女儿……”
“您是天下最尊贵的锦宁公主，更是皇上最好的孩子……”
“是了！”未央突然眉开眼笑：“尉迟爷爷说，我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跟父皇当年不分上下呢……只是……只是太懒了……又没个耐心，学什么都不成……”
紫络微微一笑：“老将军仍是这般爽直，却也太过严格，老奴方才听您脚步，轻功已是不错。”
“啊？您听的出来么？”未央惊喜。
紫络点点头，又道：“只是气声不圆，乃练习不足，经久不用之故。”
未央脸一红，垂着头没说什么。倒是紫络又开口问她：“不知公主身手功夫如何？听得您早日便在尉迟将军手下习武练艺，成就颇丰？”
未央知道这必定是紫苏胡说的，她最爱夸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了！当下诚实道：“嬷嬷过奖，未央只与父皇习得一点轻功，与尉迟将军学得些许拳脚，今年在祁北又与一位师父习得一种‘玉梅针’，可惜只学一半便回宫，尚未来得及勤练，根本顶不上事儿……”
她一想到今日禁区中数把小针竟被那人轻而易举躲过，还被人那般侮辱，就浑身不自在。由此也想到，素日里与尉迟轩竹陆御风他们过招频频占上风，定是他们有意相让，所以更加生气。
紫络自然不知，只是开口：“老奴可否观瞻？”
未央不知为什么竟然答应了，还卖力的将所有功夫展示一番，漂亮的轻功、徒有其表的拳脚功夫、以及最后力道勉强的发针，连自己都心虚，那紫络却点点头：“不错。公主，看来老奴是来对了！”
未央还没等问她什么意思，就看到她从怀中掏出个手掌大小的匣子，虔诚的瞻仰，轻轻擦拭一遍，而后郑重交给自己。
“这是？”
“您打开看看。”
未央一头雾水，可看到淡然的她如此看重这东西，知道绝非一般之物，是以小心翼翼接过打量。
“啊！有个密锁！”未央惊叹：“里面是铺了硫磺么？”
紫络微笑点点头，抬手请她打开。
“哈，这可难不倒我！”未央晃晃小匣子，两只小手的指头试着推一下盖子，竟然推动了，立刻出来个五角罗盘，上面有个颤动的细针。未央摸摸脑袋，纠结了一会儿，果断地将那细针连着底座使力拔出来，上面竟连着一条金线。
“嬷嬷，未央失礼了！”她开心道，说着将金线沿着缝隙绕到匣上，小嘴一抿，劈手砍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匣子在地上转眼间化为灰烬。
未央在变了脸色的紫络面前伸出右手，一块洁白似雪的手帕赫然于上，在月光下闪着融融清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紫络松了口气，直拍胸口。
“嬷嬷，这是什么东西？为何放这般严实呢？”未央瞅着手中这块似娟非娟似纱非纱也不是绸缎的白帕，疑惑道。
紫络道：“你将它展开了来！”
未央这才发现，这块白帕是有很多层的，她拿住一角轻轻一抖，一条三丈有余的白练在眼前宛若一片朦胧的迷雾，遮住了整个视线，久久挥之不去。
“啊！这是什么，嬷嬷？这是什么啊？”未央好不容易才拨开这些随风飘荡的白雾，又是激动又是惊异，难以置信地望着一边欣慰而笑的紫络。
“这是‘九天玄女纱’！”紫络幽幽道，她的目光随着白雾飘动，一种难以名状神色让未央又惊又疑：“嬷嬷，什么是‘九天玄女纱’啊？呀，你瞧，它好轻哦，都要随着风跑了呢！”说话间未央脱手，玄纱如烟雾般袅袅直上，随风而动，被未央轻轻腾起拉在怀中，触肌生凉。
“这是玄纱啊！”紫络上前一步，轻轻一拉，玄纱便从未央怀中滑落，她又猛然抬手飞身一个旋转，乱动的玄纱又成了小小一块手帕，递给未央。
未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迅速灵巧的身姿与不凡的身手，都忘了接过这块让人难以置信的“手帕”。
“公主，这是北海奇人用冰僵蚕丝历时十年制作而成的‘九天玄女纱’，缥缈似烟，坚韧如铁，扯不烂剪不断，放袖里夏不生津香泽肌体，是楚……楚国一位能人几乎用生命换来的。当年您的母妃拿它护身，今日您既打开了宝盒，没有毁坏它，那便是您的了。”
未央听说这物如此珍贵，又是自己母妃用过的，赶紧接过，高兴道：“是母妃的啊？它怎么用呢？为什么母妃将它放这里？万一我失败，不就毁了这宝物么？”
紫络神色黯然，点点头：“是公主不愿要它的。当初她言，若是你有这个缘分，便留着，若没这个缘分，便与这盒子一起化了也好……”
“啊？”未央奇怪母妃怎么会不喜欢这么好的东西？还打算着毁了它？可紫络不知怎么情绪颇是低落，一旁背着身子轻轻叹气，未央只好不在询问。

第36章 刺客（一）
安寝时紫苏嬷嬷发现这玄纱，当下惊道：“这便是紫络嬷嬷送你的么？”
未央点点头。
“她……她可还说了什么吗？”
“说等狩猎大典完了便教我使它。”未央眼前又出现方才紫络嬷嬷手持白纱轻轻晃动，林间枝叶簌簌而落，她一个旋身，未央还未看的清楚，就有三棵壮竹被她拉的几欲弯折的情景，顿时满是赞叹道：
“嬷嬷你怎么没告诉我络嬷嬷会武功呢？好是厉害，可比凝霜还要厉害几倍呢！我已经等不及了呢……”
紫苏微微皱眉，可仍是不动声色伺候她睡觉，将一切打点好正要出去，未央一下子跳起来：“嬷嬷，我的雪球呢？”
“那只白猫？”
“嗯嗯。”
“那时陪你们在陌悬阁的，回来便不见了，大概还在那里……”
“啊？不行，我得去找找，它每夜都这里歇息呢？”
紫苏制止了下床的她，瞪着眼睛道：“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好好儿睡，我找找去！”
未央不愿这么晚了还劳驾她，只道：“叫凝香她们去吧，”又怕她们不好好细找，安顿道：“叫她们好好儿找找，丢了我是不依的！”
紫苏正欲答话，不远处便响起了“喵喵”声，只是听着好像从喉咙里嘶吼似的，满是恼怒，未央一拍脑袋道：“瞧，正殿被锦灵占去歇息呢，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紫苏一进门就气势汹汹的上楼，婠汐正在吃药，被她吓了一跳。
“喝了药便好好休息，明儿去拜见公主！”紫络不动声色道。
婠汐虽是诧异，可还是乖乖应道：“是！”
紫络没说什么，端了药盘就出来，都没看一旁气势汹汹等着兴师问罪的姐姐。
“阿络，你……你要干什么？”紫苏气急败坏道：“那玄纱……你、你怎么敢……”
“为何不敢？”紫络给她倒了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淡淡道：“这是公主遗志，我照做罢了！”
“可……可这是凌都！你怎么能……你让皇上看了怎么想？哎？什么叫公主遗志？公主当年不是叫你毁了它么？”
“不是，姐姐。”紫络走到窗前，望着天上一轮皎好的明月，神色复杂道：“公主是想叫小公主毁掉它的，可小公主选择了它！”
“这算是什么？”
“什么都不算！”紫络淡淡道：“只是公主留的一个念想罢了，皇上不会介意的！”
“不会介意？”紫苏火冒三丈：“他如今都找上门来了！你不知道吧？今日山上公主差点被他伤着，皇上大发雷霆！”
“怎么？”紫络一惊。
紫苏将晚上凝香说给她未央山上遭遇之事细细说与她听，而后咬牙切齿道：“早上我还当公主生气什么呢，原来是他！你瞧瞧，他可是疯了，这次来，怕又是一场什么阴谋呢！”
紫苏脸色煞白，紧紧咬着唇闭目不语。
紫苏还在义愤填膺的猜测楚子杰什么阴谋，婠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眼里噙着泪光。紫苏正欲开口询问，她捂着脸跑回房间。
紫苏紫络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久久后紫络终于叹口气：“该来的总是回来，我们拼力护着皇上与公主罢！至于玄纱……”她眯着眼望着窗外的月光，喃喃道：“希望皇上能否放得下罢……”
未央躺下久久睡不着，她真没想到这位一直未蒙面的嬷嬷竟有这么高的武功，那玄纱使得宛若佩剑般优美自如。更要紧的是，这玄纱在她手里如武器般有力，想想那折断的竹竿若是人，哪儿还有好的？又想到那轻如薄雾的玄纱，忍不住心里激动，又拿出来看。
雪球见她不睡反而起了来，也轻轻巧巧跳到床前，蓝色的眼睛望着她手中的薄纱，好似很是感兴趣般。
“你瞧瞧，这东西可稀罕的紧呢！”未央拿到它眼前，它瞧了瞧，好似并无什么稀奇，嫌弃的用尖利指甲胡乱撕了一通，并未有所损坏反倒将自己紧紧缠住了，是以兴致骤降，冷冷跳开。未央不以为意，反倒更是开心，自顾自翻出一个哑铃，系到薄纱两端，开心道：“这下可不怕它飞走了！拿着也方便……”
“公主？”守夜的凝烟听到动静试探着叫一声，未央赶紧上床道：“没事，没事，我睡啦！”
因为开心竟然睡不着了，她又翻了个身，瞧瞧已经打瞌睡的雪球，小声道：“长这么大还没听说母妃会使武功呢！你看看紫络嬷嬷武功那么好，难不成母妃也是一个高人？那也说不准啊，凝霜武功就很好，可我的就差太多了……唉，也不知锦灵睡了没……你瞧瞧她睡了我的床，倒害我睡不着了……”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那雪猫已经不屑理她自顾自睡了。顶上微微响动，它突然一个激灵，翻身跃起跳上横梁警惕地听着。
未央被它吓了一跳，气呼呼道：“大惊小怪什么？那是风！”
雪猫不理她，瞪着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威胁的信息。
未央想起尉迟轩竹说它机灵通人性，对外物特是敏感的话，又听得屋顶上轻轻的、颇是有节奏的声音，顿时也严肃起来。
她披上衣服，蹑手蹑脚的下地到窗户边，轻轻拉开一条缝观察。月明星稀，天空一片空阔，一阵风拂过，梧桐树影婆娑，几只尚未粘尽的知了还在细细的叫着。遥遥的传来时更司公公模糊的打更预警的声音，在风中又立刻消散。
她松口气正欲关窗，只见正殿那边地上明显一个黑影，立刻向正殿窗户里跳去，正惊愕间，只觉脸前一阵风，雪球箭般飞身扑出。还未等她反应，那黑影已经扛了条黑袋跳出来，四下张望间，一个白影迅速扑向他，同时未央也从窗户间跳出，大喝一声：“什么人？”
这一声将守夜的凝烟吓醒，看到眼前一幕，顿时惊恐的大喊大叫。不多一会儿，侍卫就包围了榭络阁大殿。
那个黑影不妨眼前跳过一只白猫，凶恶的扑向自己，赶紧转身躲开，这一躲逼得他只好跳到地上，再欲施轻功之际，那白猫又向他扑来，蓝色的瞳仁如刀锋般寒冷。
黑影猛然拔出一把匕首，就在白猫靠近时用力挥出去，那白猫凄厉一声嘶叫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踪迹。
“雪球！”一声惊呼，那黑影回首，一个人竟轻飘飘向自己而来，同时大喝一声，这才发现竟是个粉嘟嘟的小姑娘，一脸担忧的在白猫消失的黑暗中张望，又警惕地望着自己身上的布袋。
四周已经嘈杂，侍卫也在紧急赶来，此地不宜久留他旋身向房顶跳去。
“想逃？”未央向袖中摸去，却发现没带针，见他已经跳上房顶，立刻将玄纱上一个哑铃扯下使劲向他仍去，眼看要打着了，却被他一脚踢向空中，未央起身追去，却被他先一步收在手中。
这时侍卫与羽林军已经包围了整个寝殿。
“你跑不掉的，这里都被包围了，赶紧放了东西报上名来，别让我们费事！”未央吃了亏，可嘴上绝是不饶人的，严肃着脸道。
“轻功不错！”一个厚重的嗓音由衷赞叹道。
“……”
“只是口气也太大了些。”那人摸摸肩上的袋子，冷笑道：“我今天还偏偏要带着凌皇这宝贝离开！”
未央微微愠怒，想骂他不知天高地厚，羽林军已摆出箭阵，一个个带刀侍卫也慢慢逼近，她想了想打算让他吃点苦头。
这时袋子动了动，既而剧烈地扭动起来。未央大惊：
“你……你掳了人……”又向底下随时准备冲上来的陆御云叫道：“別轻举妄动！”
那人寒目一抬，未央看到他的不屑与冷笑。
是啊，那殿中有锦灵啊！
“你们小心，公主在她手上！”底下凝烟跑去正殿一看，慌慌张张又跑出来对那些羽林军头领陆御云道，又向未央几乎要哭了般：“公主，您先下来，皇上一会儿便到了……”
未央揪着心看那布袋，紧张道：“我没事，你别急……”
那人饶有兴致望着衣衫不整丝发飞舞的未央：“你也是公主？”
未央看他眼中有种威险的光芒，心下微怔也没回答，却见他敛了寒光，自顾自道：“无妨，听闻凌皇最在意这位锦宁公主，既有了她，今日便放你一马。”说着将袋子一甩，锦灵狼狈的被他抱在怀里。
未央这才知道，原来他的目标是自己。若非今日锦灵歇在那里，那布袋里装的……想想就后怕。
“未……未央，救我！”锦灵被吓的苍白了脸，看着未央眼泪哗哗就流了下来。羽林军又上前一步，一个个屏息凝视听候吩咐。陆御云看两个公主都在房顶，哪里敢下令，只叫未央赶紧下来。
“得罪了，公主！”那人见侍卫慢慢逼近，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抵着被箍在臂弯里的锦灵。
“哎哎哎，你……你，你别……”未央知道他身手了得，万一知道自己才是锦宁公主，会不会过来挟持自己？当下想说明情况却又不敢了，暗中已瞅机会准备向地下跳去……
“我不是锦宁公主，她……她才是……”锦灵已哭的说不上话来，可突然指着未央道：“她才是锦宁公主……”
这下所有人大吃一惊。
那人寒光一闪，仅留在外边的一双眼睛缓缓看向微微颤抖的未央。
“公主，快下来，快下来！”凝烟和陆御云着急的大叫。未央咬咬唇正欲跳，只见那人瞬间出手，一个金色哑铃朝自己飞来，未央躲的空儿侍卫已经行动，与那人交打在一块，锦灵被他负在背上甩来甩去，还不时去帮他迎刀，看的未央心惊肉跳，一个劲儿喊停。
“住手！住手！别伤了锦灵公主！”
陆御云上去将她抱下，小声道：“公主，别担心，您瞧……”
未央本是急得要命，此刻听他一说，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人虽是不时拿锦灵当武器，却也不是真危险，倒是自己好好儿的护着她，小心避开那些刀锋。
那些侍卫本就没那人武功高，此刻又顾虑锦灵公主，一个个都被那人给踢飞踢下，摔在未央脚边直哼哼，那砖瓦片更是到处四飞。
“住手！住手！你们混蛋！”未央气急败坏道，那锦灵突然没了声，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怎么，急得她直跺脚。可上面打的正酣，侍卫还在不断涌上，连陆御云都上去了。凝烟死死拉着她哭道：“公主，咱们先回房吧，一会儿皇上就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房顶。
“啊！陆御风！”未央惊喜道。
陆御风听到她的声音，回身点点头，立刻冲向打斗的人群，努力使他们分开。未央见状不顾凝烟的阻挠也飞身而上，抓住一个正往里冲的侍卫首领就是一巴掌。
那侍卫首领直愣愣看着一脸怒火的未央：“……公主……”
“混蛋！”未央怒不可遏道：“没看到公主在他手上么？快让他们住手！”
“可……可公主被他护……”
“啪！”
“……”
最终还是住手了。陆御云扶着一脸愤怒的陆御云，皱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未央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人扔掉一把夺来的黑刀，不屑地看着虎视眈眈的羽林军与禁卫，心中又是感叹又是恼火。
“阁下可知，夜闯行宫掳走公主，乃十恶不赦之罪！？”陆御风冷冷开口。
“若是不知，我便不会来了！”那人颇为不屑。
“你为什么要掳走公主？你可知这是凌国皇室行宫？”未央严厉喝道。
“我既来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至于为何要掳走那位锦宁公主，”他缓缓望向未央：“因为听说这位公主自幼美貌天下无双，更是凌皇的心尖肉，我们兄弟倒想瞧瞧这位公主什么样！只是……唉！”他好似惋惜般摇摇头，好似对锦灵道：“打听不力，竟掳了位连奴才都不在乎的公主……可惜可惜……”
未央听他出言不逊敢侮辱侵犯自己与锦灵，顿时大怒，高声道：“所有人听令！今日谁敢伤灵公主一根头发，我决计饶不了他！但谁若救得公主，还拿了这登徒子，本公主赏银五百两！”
一时间所有人都精神抖擞的注视着那人，只待他一有动作便扑上去。这时，紫苏紫络与皇后也先后赶到了，喏大的榭络阁挤满了人。
那人环视一周，点点头：“都到了，那就差凌皇了罢！”
紫苏紫络紧张的查看了未央，看到她没事这才上前望着那人：“挟持一位女子算不得英雄好汉，若阁下不介意，老身愿讨教几招！”
那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与我讨教？”
“老身不算什么。”紫络淡淡道：“不过阁下在此迟迟不走，可又是算什么？”
“哈哈哈哈……”那人突然大笑：“既被你看出，我也不瞒。”他向未央看来：
“我在等着这位名动天下的锦宁公主主动与我走一遭呢！否则，这位灵公主怕是凶多吉少了！”说着他将锦灵一把提在手里，咬牙切齿道：“怎么？你们都当我是善心，不敢杀她么？”
这时有人惊呼一声，只见锦灵左肩隐隐有血迹渗出，染红了白色寝衣，未央下意识回头，皇后却不知哪儿去了。
未央知道，方才护着锦灵绝非他本意，原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她也知道锦灵肩上本就有伤，此刻怕是又裂开了！

第37章 刺客（二）
“喂！”她提声打断众人的惊恐。望着那人：“她身上有伤，你小心着点！”
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可以与你走，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万一我父皇来了，连我是谁带走的都不知道，他怎么报仇去？”
底下人又是一惊，除了紫络与陆御风，全都惊恐的看着未央。
“不行，公主，您回房去！”陆御风沉着脸拔出长剑：“让在下会会他！”
“哎！”未央轻轻摇摇头，回头给他眨眨眼：“他这人心高气傲，连紫络嬷嬷都不屑比试，那里会放你在眼里？”说着故意提声道：“你若怕我父皇报复，大可不必说，反正他也总会找着我的，到时你便是死了，也要被挖尸鞭骨，以报今日之仇！”
那人却冷笑一声：“我若是怕他也就不会来了！毒蛇谷三鬼之黑袍是也，随时恭候凌皇驾到！”
“那就不客气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划过夜空，在众人的惊异中飞向房顶上那个黑影。
“父皇！”
“皇上！”未央与众人又惊又喜，看着一身明皇便衣的凌墨尧持扇逼近那位同样意外的黑衣人。
那人冷不防凌墨尧突然冒出来，微微愣神又立刻反应过来，将手中锦灵一扔也起身迎去。
凌皇亲自迎战刺客，所有人大惊失色，陆御风与紫络二话不说上去帮忙却被二人齐力逼开，凌墨尧不许他们上前，在众人惊叫着去接直直下跌的锦灵时两人已过数十招。
未央看自己父皇与那人对招还不许帮忙，急的直跳脚。紫络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别着急，您忘了皇上当年的战绩么？”
未央一怔，是啊，父皇当年可是横扫千军，打败“东方战神”、直捣齐国的传奇英杰啊！她又观战一会儿，发现父皇拿了乾坤扇，且颇是占上风，是以微微松口气，跑去看一边晕过去的锦灵。
锦灵没晕过去，只是眼睛睁着一动不动，盈了满眶的泪水，脸色与嘴唇早已没了血色。
“这是……”
“被点了穴。”紫苏四下里检查一番，皱眉道：“只得看皇上与络妹的了！”
凌皇与那黑袍打的难解难分，羽林军与禁卫看的惊呆，没法上手，连陆御风与紫络他们都只得干着急。
未央看凌墨尧掌力雄厚，身姿敏捷，对付那人游刃有余，赶紧叫了紫络来，紫络试了几下仍是不成，陆御风也没法，就在此时，尉迟元翰率更多的羽林军赶到了。
“所有宫人回屋暂避，不得私自出来！羽林军，箭阵！各个门口关隘给我堵死了，不许一只蚊子通过！”
顿时地上一片乱，锦灵暂时被抬到偏殿。
“公主，你先回去，这里有我们！”陆御风拉着她给紫苏嬷嬷。
“不，我要与你一起！”未央小嘴一撇几欲哭泣，还是忍住了。
“听话！”
“不听。”
正说着未央被尉迟元翰从后一把提起扔给紫络，喝到：“带她回房去！”
紫络接了一个劲抗议踢打的未央，没说什么，转身向殿中去。
外面又响起兵器声，而后一阵嘈杂，好似又有了什么人来。突然“扑通”一声，有人狠狠坠地，赵全尖利的嗓音满是惊慌：“二皇子！”
殿中凝香凝烟拉着未央，死活不让她出去，紫络在窗前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外面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那黑袍一声：“乾坤扇，果然名不虚传！”而后又是众人的惊呼声，赵全的尖骂声，人体落地声、追喊声。
等一切静下来时，未央第一个冲出门去。
这是怎样一幅场景？禁卫羽林军死伤不下百人，被架着、抬着离开，二皇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陆御风正给他胳膊包扎，赵全急得跑来跑去，指挥战战兢兢的宫人们收拾，连未央都没看着。不远处，一个丰神俊秀的男子端坐轮椅之上，与一位大汉说着什么，那大汉点点头，接过一个琥珀色的瓶子走向凌玉炔。
未央四下里寻找着，凝香她们出来拉她回去，被她给挣开了，紫苏紫络说着什么她也不愿听，直到——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父皇：月明星稀，他负手立于榭络阁高大的屋顶上，一种磅礴的、逼人的气势在他身边散发出来，让人震慑。山风掀起他明皇的睡袍，在天空下烈烈作响，宛若一位凯旋的将军。而清冷的月光照在他坚毅的的面庞上，映射着如雪般的寒冷，也散发着极致的孤独，拒人千里之外。
这时的他，是一位战狼，一位侠士，一位孤独的高人，寂寞在这青山上、碧空皓月下……
“父皇……”未央软软的一声呼叫，凌墨尧立刻转过身来，又变成了那位威严与慈爱并存的皇上、爹爹。
今晚之事瞬间传遍了整个山头，许许多多大臣要面见凌皇，亲自问安，被忙的焦头烂额的尉迟元翰挡在行宫外。
“刺客尚未全部擒获，诸位大人若是再纠缠便是有心与那贼人沆瀣一气！……要不此刻为何非得进宫面圣？可不是为助他逃走而故？”
那些个老臣被气个半死，左右丞相也很是不服：“今日这么大事，只有羽林军漫山头跑，皇上贵体如何又如何清楚？尉迟将军，这羽林军几乎听令于你，万不可行此瓜田李下之举……”
最后尉迟元翰与诸位大人竟打了起来，还伤了数人，一时间事儿弄得更大，直到惊动凌皇，派赵全拿了圣旨出来才算罢了。
凌墨尧从房顶上下来安顿众人收拾榭络阁，又将锦灵哑穴解开，交给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的皇后江映月，带着委屈哭的梨花带雨的未央就走。
“皇上，时候不早了，锦宁公主也该歇息了！”江映月不动声色拦住去路。
凌墨尧目不斜视，冷冷道：“今日公主歇在清华殿！皇后，这里就有劳你费心了！”
“那炔儿……”
“父皇，二哥哥受了重伤……”未央边哭边报告。
凌墨尧点点头：“吩咐下去，请王御医速速入宫查看。今日就歇在行宫，不用回紫林别苑了！”
“是……”
江映月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又站了好久才离去。
单程看向自始至终被忽视的自家公子，不悦道：“他们倒都好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林阮好像有点意外：“这么一场大戏落了幕，咱们自然该回去了。”
“哼！白白的又让您跑这一遭……”单程将披风给他系上，埋怨道：“他们皇家的事儿倒多，您也不得安生了……”
“看戏人自得有看戏的分寸，”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吓了两人一跳。一个灰衣僧袍的老妇从柱影下出来，望着两人幽幽道：“若失了分寸，成了戏中人，就休怪旁人无情！”
单程看着她一脸惊怕，身子都在哆嗦，情不自禁向自家公子看去，只见林阮初时惊愕，又立时不动声色欠身行礼：“络嬷嬷，多年不见。”
紫络微微颔首，眼皮却没抬，转身又消失在阴影中。
“公……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单程擦着满头大汗，心有余悸道。
林阮望着阴影处良久，又看向凌皇离去的方向，不由一笑：“不用如何，看戏便好。”
……
一路上羽林军跑着来来往往，未央一脸担忧，不住向后看去。
“赵公公，陆侍卫受了很重的伤么？”
赵全道：“陆侍卫功夫不错，伤势不重，倒是二皇子挨了一刀，靠近要害……”
未央又一个劲问他什么叫“伤势不重”，顾不得凌墨尧在旁边，定要他亲自瞧瞧去。赵全哪里能离开凌墨尧身边？只好派了徒弟小李子去。
“还有我的雪球呢！”未央泪眼婆娑道：“它被刺伤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公主，您别急，老奴这就派人帮您找去。”赵全安慰道。
未央擦擦眼睛，吸了吸鼻子：“那……那你们没事吧？”
“央儿，今日到底怎么回事？”凌墨尧恼着脸打断她：“锦灵为何又在你宫中？”
未央将事情来龙去脉讲给凌墨尧，他皱着眉沉着脸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赵全问她凝霜何在，未央说派她下山给自己买一种糕点去了，还是没回来。
赵全一边唠唠叨叨抱怨她嘴馋，说凝霜在也不用她冒此危险，又一个劲儿说今日多亏二皇子及时出现救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顺便骂了几句羽林军松懈大意，竟放了这么多乱贼上山。
未央虽是不甚了解情况，可又困又乏，加上受了不小的惊吓，看到凌墨尧安然无恙便一切释然，在座撵上便睡着了。
凌墨尧将她抱入侧殿歇息，又派人去叫紫苏紫络陪床，这才安心出来。
“怎么样了？”他突然变得很是疲倦，问一边焦急着不知如何开口的赵全。
赵全赶紧道：“王御医今日已经上山，现在正为二皇子缝合伤口，陆侍卫伤势不重，已回陆家。灵公主已缓了过来，哭着闹着死活不愿住榭络阁，现下已被皇后送回雨菱阁……”
“说重点！”
“反贼已擒获三人，六人就地正法，还有一个……尉迟老将军正派人连夜搜查行宫。外头……外头许多大臣要面见您，被尉迟将军截住……双方……双方吵了起来……”
凌墨尧冷笑道：“这么快便传出去了？一个行宫内院竟有如此多刺客，看来真是有人居心叵测了！”
赵全叹口气，满是担忧：“皇上，明日狩猎大典是否……”。
“延后三天！”凌墨尧突然转身，严肃道：“你去传旨，说朕无碍，让所有人不许声张过多。行宫大门从现在道明日卯时不准放一人进出。让尉迟将军连夜搜查，务必将贼人揪出，行宫所有人配合！”
“还有，”他望着赵全，幽幽道：“明日接见各国使臣与各地名望之士。”
“是！哎，皇上，”赵全突然想起一件事：“与二皇子一起来的那位门人现下也在宫中，是否另行安排住处？”
“那位不良于行之人？”
“正是。”
凌墨尧微微皱眉：“怎么听说王御医收他作了徒弟？”
“回皇上，奴才问过了，王御医只是治病，并未收其为徒。”
凌墨尧点点头，挥挥手疲惫道：“你来安排吧！”
赵全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外面仍是一片嘈杂，却渐渐远去。月光如水照纱窗，也照在一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毒蛇谷三鬼，黑袍……”凌墨尧冷笑着，漆黑的眸子变得深沉。

第38章 窥见
第二日，听闻凌皇昨夜遇刺，许多大人使臣都捏了一把汗，一早便来问安，却被挡在行宫外，说狩猎大典延后三天，今日召见诸使。
虽是如此，盛况亦是空前，紫苏来时已经开始了一半。隔着薄纱远远就看到那个伟岸而英挺的男子，带着帝王特有的气势，冷漠地端坐高堂，任凭底下议论纷纷。
他今日一身降色鎏金便衣，没戴帝王十二冕，亦没有平日里凌厉的眼神，只是坐着安静饮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的座下右侧是一些大臣元老，他国使节外亲，尉迟元翰坐于首位，一位仆从正向他禀报什么事，他蹙着浓眉，颔首沉思。皇后坐于左首，沉着脸不说话，底下是一众皇子公主尊亲王爷世子们，锦灵坐于其中，耷拉着脑袋满是疲惫。再往下是一些其它大臣，以及本国名门望族，把酒言欢。
独独不见未央。
紫苏微微皱眉，向朝自己走来的赵全摇摇手。赵全顿时急的发抖：“这可如何是好？就差她了……”
凌墨尧看到他们，叹气道：“怎么？还是不肯起来么？”
赵全抹着汗，不自然笑道：“公主昨日也乏了，又受了惊吓，今日许是不来了。反正羽林军一刻不离身看着，该是没事。”
凌墨尧看着心虚的他顿时沉了脸：“去哪儿了？”
“这……奴才也不知……”
“你不知是么？”凌墨尧冷笑：“去叫尉迟将军来，我倒要让他去瞧瞧！”
“哎……这……这……皇上，”赵全“扑通”一声跪下，焦急道：“奴才问过了，紫苏嬷嬷说您前脚走她便出来了，说是先去瞧瞧灵公主。可雨菱阁又说没见着公主，奴才已派人在行宫四处寻找呢，可……可……”
在凌墨尧愤而起身的刹那，赵全绝望的叹口气。
未央早早就醒了，昨夜之事虽让她受了惊吓倍感疲惫，可毕竟不是深宫大院长出来的，是以休息一晚立刻活蹦乱跳了。一起来非要出宫去看陆御风，被紫苏毫不客气拦住：“公主，皇上说了，今日卯时前不许开门，您乖乖睡着罢！”
于是未央又乖乖躺了回去，直到凌墨尧前脚走，她二话不说就翻身下来洗漱，连早膳都没用直接跑向宫外。
行宫不比宫里，日常出入甚是松懈，可昨日之事一出，羽林军加紧了防备，对来往宫人查的异常严厉。未央一股脑往出跑，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
“公主，您这是？”陆御云看她急急忙忙往出跑很是诧异：“皇上在翠微阁见诸使臣呢！”
未央摆摆手，随口道：“我不去那儿……”正说着，七八个禁卫慌慌张张跑来，向未央行礼道：“公主！”
未央责备地看了陆御云一眼，叹口气：“我去瞧瞧陆侍卫。他怎样了？”
陆御云歉意道：“谢公主记挂，家弟已经无碍，您……”
“好啦好啦，我去瞧瞧去……”未央不待他说完便一阵风跑了，那些禁卫也紧随其后五步内，让门口许多守卫啧啧称奇。
“噢，林公子，请海涵，这边请。”陆御云这才想起一边正受着检查的林阮，歉意道。
“无妨，公主事大，自应重视。”林阮毫不为意笑道：“敢问陆侍郎，昨日刺客可否抓着？”
陆御云立刻黯然：“不瞒您说，昨宵羽林军禁卫搜了整个行宫，可那为首之人仍是不见踪迹。不知二皇子伤势如何了？”
“王御医已缝了伤口，如今尚在昏迷。”林阮垂睑道：“王爷府上还在担忧，林某还得赶回紫竹林院……”
“哦，请，请，公子慢走……”
“单程？”林阮见久久无人推自己，不由提高了声音。
“啊？是是是……”后面望着行宫门口方向愣神的单程立时回过神来，听出公子声中的愠怒，赶紧垂了脑袋推他离开。
陆御云望着他们的背影，也是微微叹口气。
“公子，”走了一会儿单程终是忍不住了：“那……那位公主怎么……怎么……”
林阮抬手用力一按，轮椅被迫停止，他的声音丝毫没有感情：
“怎么那么像那个人？”
单程跑到他面前，忙不更跌点点头。
“那又如何？”
“那……我……咱们怎么办？”单程有点语无伦次：“王爷那边……”
“王爷又如何？他知道对自己什么是重要的！”林阮凤眼轻抬，冷冷道：“倒是你，既然到了这里，免不了见许多故人，你若不能泰然处之，便离开罢！”
单程一惊，连忙跪了认错。林阮轻哼一声，自推着轮子走了，单程赶紧追去推他。
陆御风正被母亲逼着喝参汤，一个小厮在窗边窃窃私语一阵，一个小姑娘立刻进来禀告，说尉迟将军要见二公子，请二公子速速入行宫回话。
陆夫人皱眉：“昨儿刚回来就伤成这般，何故又要召见？”
陆御风一边收拾一边道：“昨夜行宫出了那么大事，皇上又不许张扬，此刻怕正是忙呢，公主身边自然不能缺……”
还没说完话就飞快的跑了，陆夫人看着手中的参汤不禁叹口气。
陆御风一跑出门就被突然蹿出来的未央拉走了，两人一路小跑，后面几个禁卫也一路跟着跑。
“公主，你……”
“未央！”
“……小央，你没事吧？昨夜可吓着了？”
“好着呢！”未央高高兴兴道：“你呢？瞧着应该还好吧？”
“嗯。”
“行啦！”未央与陆御风停在一处草亭，对着后面紧追不舍的禁卫气喘吁吁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有话儿与陆侍卫说！”
那些禁卫瞧着草从后较为隐约的草亭，为难道：“公主，皇上说不许……”
“你再说！”未央崩起脸，众人立刻讪讪不敢语。
“你们这儿守着便好，我不乱跑便是了！”未央口气稍缓：“你们也辛苦，我又怎么会为难呢？”
好说歹说，连恐和带威胁，这些人终是妥协了，当然也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陆御风看着垂头丧气的他们，安慰道：“各位兄弟放心，公主就在这里，陆某帮大伙儿看着，定不教大伙儿为难！”
陆御风的话他们还是很信服的，是以放心守着去了。
这下未央可高兴了，两人互视着一路走到亭中，笑嘻嘻的看着对方不说话。
“啊，对了，你的伤如何呢？”未央突然去拉他衣袖，着急道。
“没事没事，”陆御风脸色涨的通红，赶紧道：“就划了一下……倒是你，昨儿可吓坏了罢？那般危险，你又怎么能去换灵公主呢？”
未央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骗他的，再说我身上有‘笑口常开’呢！若是真危险了，我也容易逃不是？”
“哎，对了！”未央正色道：“你顺利么？师父她还好么？怎么没听到父皇说有人回来呢？”
陆御风赶紧噤声，叫她别着急，而后严肃着缓缓将事情讲给她：
他那夜拿了玉佩第二天早早就辞家去了祁北，找到山中未央安置那“崂山鬼母”的地方，可那里的侍女却说主子去了林子里祭奠人。他便只好那里等着，可到了黄昏仍是不见人回来，他便与那侍儿找去，只在林子的她丈夫坟前找到些纸烛灰烬，却是没有人的。
后来大概是第二天晚上，尉迟将军派出的人也到了，他不便露面就暗中跟着他们，那些人与侍儿在山中找了三天仍是没个影迹，便启程回京，他先他们一步出发，是以先回来报个信……
未央一听完立刻跳起来：“不见了？师父手筋、脚筋尽被尉迟爷爷挑断，行走尚不方便，怎么会失踪呢？”
陆御风赶紧拉她坐下，安慰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亦是难以置信，又想着怕是被烈焰军发现了，给押回祁北大营去，便在他们搜山时偷偷潜了进去打听……”
“是了！都怪我当初非要将她藏在白刃山，”未央懊恼的要哭了：“那是烈焰军地儿，自然要被发现的……”
“非然非然，”陆御风摇摇头，凝重道：“小央你是对的，最危险的地儿便最安全。烈焰军确实没发现鬼师父，不过……”
“什么？”
“不过……方格说，齐国派了数次人来问罪。有一次下山时，他们抬了一只大木箱去。可他知道，将军并未送他们什么东西，于是去禀告了副帅田将军，田将军派人截住他们时，已到了齐国地界儿，手中却没了箱子，乌拉尔的人已在那里守着……是以将军认为他谎报军情，为此打了他三十板子……”
“这便是了！”未央气愤道：“师父一定是被他们带走了！这可糟了，他们那个什么三皇子被师父打断了腿，他们哪里能饶得她……”
“可不是。”陆御风叹口气凝重道：“想是凶多吉少了……而且，尉迟将军那边也难以交待了……”
未央一听，泪水顿时涟涟不断。哭了一会儿，她要去找凌墨尧给齐国递国书去，被陆御风拦住：“这可不行，不说现在师父是否遇害，便是尚有生机也不得动用国书。万一弄不好又伤了和气便糟了。”
未央又要去找齐国使臣去，又说不怕伤了和气，要尉迟元翰打他们去，又急着跳着要自个儿去齐国救人去……被陆御风好不容易才劝止。最后她又说师父怕是已经不好了，靠着陆御风悲悲切切一顿痛哭，直到哭累了竟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陆御风看着怀里睡去的女孩蛱蝶环绕周围，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晶莹的泪珠颤动，时不时的还在睡梦中哽咽，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无奈：她可知，那崂山鬼母除了是她师父，还是凌国的仇人啊！
山间的风微冷，可看着那美丽憨态的睡颜，他又不忍叫醒她，于是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盖她身上。
不远处传来丝竹歌管声，已是三遍，各使臣怕已经在呈献贡物了。她最是爱这种热闹的，陆御风正欲叫醒她，猛然间发现事情不对，一抬头瞬间凉透了心……
凌皇遥遥站在草丛外望着自己，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甚至透过隐隐约约的草丛，感受到那眸子中的寒冷与肃杀……而旁边，赵全与方才的那些禁军战战兢兢俯身立着，大气不敢出。
陆御风后脊冒了一层又一层冷汗，看看熟睡的未央又看看铁青着脸的凌皇，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席卷全身……
未央是被鼓声惊醒的，一看自己竟在陆御风怀中睡着，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陆御风勉强一笑：“今日各使国进贡，你不瞧瞧么？”
未央看看日头，挥挥手：“不去了，反正回去放库里也是我先瞧！这会儿咱们找地方玩儿去！”
“好！”陆御风爽朗笑道：“既是如此，今日我们好好玩儿一通去！你想去哪儿？”
未央尚未回过神，不确定道：“听说二皇子受了重伤，王御医连夜上山正给他在紫林竹园瞧着呢！正好我们看看他去……”
陆御风神色微暗，可立刻笑道：“好！那我们便去紫竹林苑瞧瞧二皇子去。”

第39章 报仇
按未央之说，这紫竹林苑是她取的名儿。
“它们后园有一片紫竹林，甚是稀罕的紧，我不过随口一说父皇就叫人做了匾去！”她半是佯嗔半是得意道。
只因她住了榭络阁，这行宫外的紫竹林苑便赏给了凌玉炔。自此以后，凡是凌玉炔归京遇着大盛世上山来她便不去，以前还好，近年来她也觊觎着外边去玩，平日里除了参加个什么庆会是不上山玩儿的，如此一来，竟好几年没来过了呢！
刚进大门就看到岭南王妃率一众家仆匆匆赶来迎接，甚是抱歉道没料着长公主会来。未央赶紧道自己只是来瞧瞧二皇兄伤情，不必要多礼。
凌玉炔伤的很重，胸口包的肿了老高。
据哭的沙哑眼睛肿得桃子似的岭南王妃言，王御医说只差一点便中了心脏，介时就回天乏力。好在伤口已经缝好，他又神强体健，如今只是昏迷，过一阵便会醒了。
“唉！”未央叹气：“昨夜多亏了二哥哥才制了那些贼人，这般情便是未央也佩服至极，可惜父皇不得空来瞧他……”
岭南王妃抹着眼泪谢恩，说此乃为人子为人臣之殊荣，请公主不必挂心。
未央安慰她一阵，又差人去榭络阁取燕窝人参给她，这才告辞出来说去找王御医。
王妃要送她们去被未央拦住了，说二皇兄要紧，王妃又只得叫管家王顺带他们去后院找药房的王御医。
未央久不来此，虽有凌玉炔在心难过，听着这边独有的鸟语叶响却也颇是通畅舒适。陆御风跟在她后面，恭恭敬敬听她讲这里的草木传奇。
“哎，王管家，”未央拦住陪着自己的王顺，“前边便是药房吧？我与陆侍卫自己去便好了，你去忙吧！”
王顺没有异议，行个礼正欲退下，又突然转身道：“敢问公主皇上贵体是否安好？我们王爷今早醒了一趟，心中仍是挂念皇上，可不知情况又昏过去了。”
未央心中感动，道：“父皇没事，你叫哥哥安心养病便好。”
王顺点点头，似乎哭了般，拾巾擦擦眼角：“王爷为江阴百姓夙夜忧叹，急凭己一份力量立时去治那大水，谁知……谁知皇上本是要应了的，可不知听了什么言语，竟又搁住了，说荣公主生辰后再言。昨日又有王尚书之事发生，为此王爷数日难寐，昨夜本是去以死相谏请求连夜出城赴江阴，倾王府之力治水，不想……好在王爷是为皇上挡的剑，虽水患未平，便是死也安心了……”
未央心中暗惊：二皇子竟是为救父皇而伤，可父皇昨日并未说，而且今日也不曾听闻派人来瞧他，这是为何？
王顺还在擦眼角，她笑道：“王管家不必伤心，二哥哥心里有父皇，父皇都知道呢，只是忙极，是以遣我来探望。至于那治水也听父皇说起，这本是大皇兄他们的差事，只因办砸了，想请父皇再给个机会挽回面子，父皇怜其心志，是以同意了。大家都是兄弟，谁治了也是国家之福、百姓之幸，又何必你我？这也请二皇兄放心！”
王顺叹口气：“谁说不是，可那大皇子……”
“怎么？你信不过大皇子？”未央冷冷打断他。
王顺一怔，看着眼前这位虽小，气势却一绝的小公主，顿时不知怎么回话，赶紧跪了磕头道：“公主恕罪，小人绝不敢亵渎皇子。求公主息怒……”
未央望着他，不满道：“起来吧！王管家，你是二皇兄府上的人，论理我也管不着，只是不得不提醒一句，便是二哥哥对你好，也别忘了分寸！”
“奴……奴才谨听教诲。”
未央白了他一眼，拉着一旁淡笑不语的陆御风走了，留他一人在那儿握紧了拳头。
“央儿，你已经是大人了！”陆御风感叹道。
未央还在微微生气，冷笑道：“那可不？这奴才，以前可是小看他了！不过，二哥哥真的是为救父皇而伤么？”
陆御风看她一眼，奇异道：“怎么？皇上没有提起么？”
未央摇摇头，道：“都没派人来瞧过他呢！果然是真的么？”
陆御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小央，皇上不提自有他的道理，你也装作不知道吧！”
未央心中一紧，咬了咬唇：“我知道了！”
这事儿确实让未央心里很是不舒服，可没过多会儿便抛的九霄云外了。事实上，当气急败坏的王景止扯着嗓子质问她为何拿走冰蚕丝时，未央就不在意了。
“拿走就拿走了，你嚷嚷什么！”她毫不在意道：“都在未央宫里，明儿你去了拿便是。”
“什么，明儿？”王景止看她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不以为然，立刻大怒：“若是等明儿缝伤口，你那皇兄早不顶事儿了！你倒是说说，你又用不上，何苦拿了它去？”
未央这才想起那冰蚕丝是用来缝伤口用的，那日在冠医居她只顾得意洋洋的拿东西，将这老头的话儿当了耳旁风。
王景止拉着一边的陆御风痛心疾首的又从自己那“百草丸”开始，一件件数落未央做的那些“天理不容”的事儿，好几次太过激动差点晕厥，吓得陆御风赶紧宽慰，还不得不附和。
未央冷笑道：“你便说吧，那什么破蚕丝也别想要了！不瞒你说，我早拿它给荣姐姐绣花儿用了……”
王景止听他说完，怒吼一声，果真晕过去了。
“这这这……”陆御风扶着并不轻的老头，又急又惊：“赶紧叫人来吧，这有个好歹可怎么着啊？”
未央摸摸他的手脉，一脸轻松：“不碍事，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一会儿便好了。趁着这空，咱们看看这布袋里有什么好东西，保不齐又跟谁骗了什么宝贝呢！”说着不顾陆御风轻喝，将手伸向王景止那出门必带的大布袋，却在一只秃鹰似的爪子伸来时轻轻巧巧躲了开。
王景止青着脸瞪着一个啼笑皆非，一个得意洋洋的脸，二话不说下逐客令。
未央竟也听话，抬步就与陆御风出来。走了不远，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哈哈笑痛了肚子。这时王景止也摔门出来，吓得两人赶紧噤声。哪知他虽铁青着脸，却对两人熟视无睹，冷冷走了过去。
未央朝陆御风吐吐舌头，道：“好了，咱们也去瞧瞧那片紫竹林去，不知有没有被人砍了去！”
翠竹漫山遍野，紫竹却稀罕的紧，是一位云游之人发现，好不容易栽培成功的，被凌墨尧连人带竹高价迁到这里。后来人死了，竹子却留了下来，扎根繁茂生长。
“可是奇怪，这紫竹只这里生的活，移了地儿不出七日必定枯黄而死。”未央对陆御风道：“父皇说，是那位栽竹之人魂魄这里护着呢！”
“可是奇哉！”陆御风也是叹道，顺手抓过一片向自己飞来的紫绿叶子，却在手心齐齐断为两截，两人大惊失色，警惕着向里边走去。
紫竹林里，一身华贵锦衣的男子正专心练剑，无数紫绿色的叶子环绕在他身边飞舞，随他身与剑而动。
一边，一个大汉目光随他左右，满是惊叹与欣慰。欣赏之余还不忘拿布帕挥去身边轮椅上的枝叶，顺便将石桌上的茶杯倒掉，从一片小炉子上提了水下来重新泡。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前一幕吓得他差点扔了热水壶。
未央与陆御风怎么都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在练功！更没想到这练功之人数日前还是有过数面之交的残疾之人！何况，这人的剑术已是如此之高，能循动微叶，并以气制之，此乃剑家之大成啊！
正看的呆，却见一壮汉吃惊望着自己，未央赶紧示意噤声。那大汉张着嘴，久久才回过神，机械地点点头。
“呵呵，难怪那日一币便可伤人，原是这般深藏不露！”未央愤愤不平道：“陆御风，你瞧瞧打的过他不？”
陆御风看的激动异常，早已拳拳欲试，听到未央之言却略一沉吟：“可以一试！”
“那好！”未央高兴道：“那日他害我摔了一条腿，你最好也叫他还一件来。”
“啊？这……不好吧？他这腿刚好……”陆御风为难道。
未央噘着嘴不高兴了。
陆御风只好妥协，拔剑飞身而去，直指那人胸口。
“公子！”单程见状惊呼一声，欲上前相帮被未央拦下。
“公……公主……”看着未央冷冷的眼神，他嗓子一噎：“您这是……为……为何？”
未央瞥了他一眼，不客气道：“你倒是认得我？那就好办了，你们做过了什么自不用我提醒。乖乖的站着儿别动，否则本公主一声令下，将你和你主子射成刺猬了！”说着有意无意警告似的看看后面。
那单程果然脸色煞白，呆呆的站着不动了。
未央满意的点点头。看陆御风与那位林阮打的激烈，无数叶子在两人周围飞旋、下落。不过让她欣慰的是，那人虽是身手不错，可较陆御风还是略逊色，如今很是艰难的接受陆御风旋风般进攻。
那单程看的着急，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可他家公子战的愈发吃力，那男子却得寸进尺，竟将其长袍砍去一截，而未央还拍手叫好，要他连胳膊也砍了。
单程顿时红着眼瞪着一脸洋洋得意的未央，喉间如猛兽般底吼。未央看他当真发怒，欲不顾后果上前，轻咳一声坐在石桌前：“本公主渴了，倒茶来！”
那单程红着眼看她一眼，一锤头砸倒石桌，气势汹汹地与未央对峙。未央脸色一沉，反手就将拿起的茶杯砸他脑袋上，又在他那粗壮的身子扑过来时轻点足尖，跳上一杆柱子。单程恶狠狠扑过去要将她摇下来，未央又跳到另一只竹子上，以此往复，直累的他粗喘气。
未央双手环臂，冷冷道：“好大胆子，敢对本公主如此无礼！”
单程这也知道了方才她是哄自己的，林子里哪儿还有什么别人？是以不卑不亢道：“你虽是公主，可欺负我们公子爷就是不行！今日便是我死了，也不许你动他一毫！”
“呵。”未央虽是感他护主之心，却不屑笑道：“大个子，你好好瞧瞧你们公子……”
只见陆御风攻势愈发的猛，那林阮却愈加力不从心，脸色也愈发苍白，无意中已被陆御风划破一只袖子，长袍也又被割去一块。
陆御风突然收手跳上一只竹子，那林阮也勉强与他相对而立，湖蓝的眸子里宛若万年寒冰，却异常沉静。
“林兄好功夫，陆某私自领教，还望海涵。”
那林阮淡淡一笑：“陆侍卫果真名不虚传，是林某受……受教……”
“了”字尚未说完，只见他身形一晃，立刻朝地下坠来，陆御风大惊飞身去拉，却将那砍了一半的袖子扯断。
“公子！”单程悲愤大叫一声，狂跑去接，却有一白影先他一步，在半空里将人救下，轻轻放在轮椅中，并随手喂他一棵药丸。

第40章 这般求情
送走王景止，两人一回头便看到林阮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陆御风微微害羞，轻咳一声装作没看到。未央抿着嘴拍手笑道：“恭贺你勿药之喜啊！”
林阮微微颔首：“谢公主吉言。不知公主驾到，方才林某失态，还望海涵！”
“你也别怪本公主欺负你。”未央毫不客气道：“你那日偷袭在先，今日若不教训教训，便是你心里无愧，我也咽不下这气的！你也不愿我每见一次不高兴一次吧？”
林阮笑道：“公主真是坦诚。”
好在那日凌云亭她给自己印象不错，未央也立刻释然，道：“真想不到，你这般年轻，虽是身有残疾，功夫却这么好。敢问师从何处？”
林阮道：“公主谬赞了。在下不过与父亲学了一招半式，与陆侍卫还是没法比的。”
“林兄过谦了，是陆某趁人之危，胜之亦是不武。”陆御风抱拳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林阮欠身道：“岂敢。多谢您手下留情没砍了林某一条腿，还替公主消了对林某的怨气。”
陆御风不禁笑道：“林兄说笑了，公主只是随口而言，绝非……”
“行啦！”未央责备地看他一眼，不许他说下去，陆御风会意，欠身一拜，笑着退下。林阮也呡了嘴微笑。
“你只学得你爹爹一半招便这般厉害，那你爹爹必是一位高手了！”未央叹道。
“嘿，那自不必说，我家老爷可是……”
“爹爹确实身手不错！”林阮轻轻打断突然间异常得意的单程，淡淡道：“只是公主面前，不可狂妄！”
单程微微一怔，不动声色退了下去。
“不知令尊是哪位高人呢？”未央却更是好奇，追问道。
“哦，家父单名一个‘奕’字。”
“林……奕……林东山？令尊是滁州东山先生？”陆御风惊呼道。
“正是！”
“怎么？你认得他？”未央扭头问。
“回……回公主，”陆御风激动道：“江湖武林中传有四大高手：秦岭孤独、南海冯刍、西域游胡、滁州东书。秦岭孤独乃秦岭孤独无忌，南海冯刍乃修仙之人，这西域游胡是指游侠胡一刀，而滁州东书是于滁州东山隐居的东山先生林奕。”
“啊，原是如此！”未央叹道：“不想那‘西域一刀’竟叫胡一刀。可这位滁州东山，山字便好，何故又‘书’呢？”
“公主不知，家父半生虽尚武学，却极崇文，嗜书如命，世人亦称其‘东书’。”林阮解释道。
未央点点头：“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来历，可巧我认得一位‘西域一刀’的徒弟，不过，”她抿嘴笑道：“可惜名不副其不实，连陆侍卫都打不过！”
林阮一抹笑僵在脸上，陆御风也是一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未央自知失言，转身做个鬼脸，陆御风无奈地叹口气。
“早闻公主待人极好，”林阮淡淡笑道：“如今一看，与陆侍卫倒似不像主仆……”他抿嘴一笑，不说下去，惹得陆御风尴尬异常，连忙解释：“公主一向……”
“他既是侍卫，亦是兄长，又与我一块儿长大，自然与别人不同！”
未央打断欲解释的陆御风，大大方方道：“而我又是极爱记事的，别人对我好了，我自不会亏待了他，可若别人对我不好了，”她瞥一眼不动声色的林阮，仰首傲然道：“可就不是今日划袍断袖所了得！”
林阮微微欠身含笑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急急忙忙过来报：“公主，赵公公捎话来，皇上请您去清华殿一趟！”
“怎么？”未央吃惊：“父皇见完使臣了么？”
那下人道：“皇上见了一半，只因另有要事便道晚上见了，如今所有人暂住行宫外边。”
“哦。”未央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道：“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么？”
那人道不知，“不过，”她犹豫道：“好似与大皇子有关……”
未央想了片刻，起身便走，陆御风向两人抱拳，紧随其后。
看到两人离去，那下人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立刻垂了首向林阮告退。林阮颇有兴致的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好似没见过？”
那人俯首道：“奴婢红菱，是山上的丫头，并未在岭南王府，公子确是没见过。”
林阮点点头，似有意无意道：“方才听你说大皇子出什么事儿了么？”
“这……奴婢并不知，只是稍话的人这般说……”
林阮挥挥手叫她离开，等她走远了这才凝重地问单程道：“孟箫枫呢？”
“已经下了山，与一位叫万匡的人一起。”
“好，现在去打听凌皇如何处置大皇子，立时来报！”
“公子，”单程疑惑道：“他都犯这般大过，凌皇饶的过么？”
“自是饶不过的。”林阮意味深长道：“可若有人求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单程想了想，看看方才未央他们离开的方向，黯然道：“是了……可这消息来的也未免太及时……”
林阮冷冷瞅着竹林深处，道：“你顺便去查一下这个人的来路，别让二皇子这一剑伤的不明不白的不值！”
单程一惊：“怎么……”
“怕是我们小看了凌皇……”
未央她们一路小跑，到清华殿时大门紧闭，侍卫异常严肃，一种紧张的气氛让两人很是不安。
“公主！”陆御云表情凝重，示意手下开门，未央动了动唇想问他，可还是作罢，自己跑了进去。陆御风也欲紧随其后，被陆御云拦住。
“大哥，小央她……”
“是公主！”陆御云轻喝道：“你不要命了？”
陆御风自知失言，却顾不得多想，焦急道：“出了什么事？为何突然召见公主？”
陆御云左右瞧瞧，压低了声音道：“大皇子出事儿了……你们从哪儿来？”
“紫竹林苑。”
“好，你赶紧回家！”陆御云毋庸置疑道：“近些日子不要来行宫，最好不要露面，千万不能与公主一起再出去！”
“这是为何？我是她侍卫啊！”陆御风不解。
“为何？你说为何？”陆御云突然沉了脸：“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用别人提醒，趁皇上今日无暇顾及，快点回去！”
陆御风突然想到早上那一幕，一切了然于心，顿时心凉了半截，如抽去魂魄般失了力气。
陆御云看他失魂落魄，给了他肩头一拳，咬牙道：“我早警告过你的，如今引火烧身，好自为之吧！”说完甩袖而去。
未央不顾赵全的苦心劝告，硬是闯了进去。殿内，凌墨尧铁青着脸，周身的宫人大气不敢出。阶下茶杯碎了一地，大皇子凌玉琅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不住啜泣。一边的赵郁达俯身一拜：“微臣告退。”缓缓后去，经过未央身边时讨好地一笑。
“你怎么来了！”凌墨尧瞪了她一眼，皱眉道。
未央一怔，心想不是你叫我来的么？可一看这情况，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于是快步上前屈膝行礼，一撇嘴哽咽道：“父皇，央儿的猫不见了。昨夜赵公公没找着，今儿宫人又找了一早上，还是没有踪迹！”
凌墨尧皱眉：“找不到便找不到，宫里那么多猫，你挑一只不成了？朕有要事处理，你先下去！”
未央看一眼旁边的凌玉琅，吃惊道：“大皇兄怎么在这里？父皇，您又骂他啦？”
凌墨尧脸色一沉：“不关你的事儿。你要去便去，要不去就乖乖站一边去，不许开口多言！”话间赵全已搬了小椅子在边上，未央一下子跑去，连声道：“您骂您的，我不开口便是……”
凌墨尧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冷冰冰转向凌玉琅：“你贪赃枉法，也不配当这个太子，朕不愿与你废话！赵全！”
“皇上……”赵全小心翼翼道。
“即日起，除去凌玉琅太子名号，夺其亲王之名，降为万安王！”
凌玉琅紧咬着唇，瑟瑟发抖，闻言一下子瘫倒在地，痛哭着连声求情。赵全亦是左右为难：“皇上，太子被废降级事关重大，您还是与诸位大臣……”
“怎么？”凌墨尧冷冷打断他：“朕废一个没出息的逆子还得征得你们意见吗？！”
“……”
“父皇，是儿臣一时鬼迷心窍，欲藏那银子去江阴使，儿臣错了……请父皇开恩，请父皇开恩……”凌玉琅被吓的直磕头，一个劲求饶，凌墨尧冷冷道道：“你还有脸求饶？昨日朕为何叫先抄家点银？又为何百官前遣你陪同赵郁达？江阴办事不力，这下又丢人现眼，无才无德软弱无力，你哪配当一国太子？”
凌玉琅连话都不敢说了，一个劲哭，凌墨尧懒得与他废话，叫人快快拉他出去。凌玉琅看他如此铁心，一下子扑倒在未央脚边，哭道：“央妹妹，央妹妹，你求求父皇，说我知错了，求他别废了我亲王之名啊，否则我便再无出头之日了……呜呜……”
未央哀求地看向凌墨尧：“爹爹~~~~”
凌墨尧勃然大怒，喝了羽林军来，咬牙切齿道：“给我把这个逆子拉下去！”
那些人看凌皇发怒，毫不客气上去拉人，凌玉琅见状，死死抱着未央的腿哀求，未央急道：“你们先住手……哎呀，先住手！”
“住手！”凌墨尧喝道，众人立刻不敢动了，赵全赶紧示意他们下去。只见他恼着脸大步而来，一脚就将匍匐在地的凌玉琅踢开：“伤着没？”
“没……”未央拉正衣衫，抓着他的手哀求道：“父皇，琅哥哥犯再大错也不至于躲了亲王名号啊，何况那王奇扇家的银子本是贪治水款项所得，琅哥哥拿了它亦是为了治水啊。所行所为不对，可道理还是有的……”
“你又知道什么！”凌墨尧瞪她：“别管他们这些。”
“谁管啦，”未央噘着嘴道：“只是您方答应他们治水去，如今连亲王番号都给削了，这水怎么治？”
“哼，治水？”凌墨尧冷笑一声，指着一边呜咽的凌玉琅道：“你瞧瞧他那个样子，还指望他治水？哼！”
凌玉琅又低了低头。未央可不干了：“您是不指望他，可女儿指望呀！你忘了，我跟您保证过的！”
凌墨尧大步走上皇座：“朕另派人给你便是！”
“不行！”未央追上去，跪在他脚边：“别人受不得此任，况且我已叫琅哥哥准备了一半，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您可不许叫我为难……”
“你听话。”凌墨尧恼着脸道：“朕昨日已派尉迟轩文赶赴江阴查看实情，明日便有了定论，你不许胡闹，乖乖宫里读书习字去！”
“什……什么？”未央没反应过来：“您派了尉迟轩文去？那那日您答应琅哥哥与玮哥哥的话……”
“哼！他们太让我失望了，也不瞒你，朕早料到是这个结局，也没打算指望……”
“啊！”未央大叫一声，立刻跳起来掩面哭着往外跑去。
“公主……哎呦~~~~~”赵全赶紧挡在门上，拦住又哭又跳气的直跺脚的她，被她狠狠踢了一脚。
“你站住！”凌墨尧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你去哪儿？”
“……呜呜呜……骑了马北边去！”未央转身一双泪眼怒视着他：“我再也不回来啦！”说完一把开门就要出去，被凌墨尧飞身拉回，气道：“不许耍性子，好好儿随赵公公回榭络阁去！”
未央恼着脸用力着挣开他，飞快扑到皇座上掩面大哭：“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您是天子却欺骗于我！我……我……呜呜呜……我不原谅您啦！”
“公主，”赵全心疼地安慰：“皇上没骗您，主意还是您的主意，只是叫尉迟少爷代大皇子帮你而已……”
“什么嘛！”未央悲悲切切道：“他又不是皇太子，他能帮什么？再说了，”她起身吸吸鼻涕：“尉迟轩文那个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上阵杀个敌还好，一与人交道便出事，我还怎么指望他……”说着又嚎啕大哭，边哭捶椅子：“我立了军令状的啊……”
赵全一个劲哀求，后来看她哭的伤心，也开始抹眼泪，被凌墨尧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憋了回去。
未央的捶床的手突然被抓住，下意识的微勾唇角，可仍是一只手掩面，倔强的挣扎。
“行了！”凌墨尧咬牙轻声道。
她不挣扎了。
“凌玉琅听旨！”洪厚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在大殿冷冰冰响起。正被未央这一串连哭带闹的动作弄得目瞪口呆的凌玉琅这才回过神，战战兢兢跪起：“儿臣领旨……”
“大皇子凌玉琅，资质愚钝，才疏学陋，即日起着降为一等亲王，赐明清王府。又其办事不利，本该重罚，念其有心改过，着即日起立刻动身前往江阴，将功补过！听到没？”
“听……听到了，谢父皇恩典！谢父皇恩典！”凌玉琅惊喜之下连磕数个头。
凌墨尧冷着脸：“明日一早出发，不得有误！”
“这么急？”未央脸上还挂着泪珠，满是惊异道：“再有数日便是荣姐姐……”
“你若还想他废了亲王……”
“儿臣领旨、儿臣领旨……”凌玉琅连忙道：“央妹妹一片好心玉琅明白，只是玉琅犯此大错，无颜面对朝中众臣，愿明日便启程去往江阴……”
未央听他之言，又怯怯瞄了眼黑着脸的凌墨尧，赶紧进背过身子揉眼睛去。

第41章 邝太尉
凌玉玮翘首以待，望着紧闭的大门许久不见人出来，急的团团直转。
终于——吱呀~~~~~
一脸同情的未央与垂头丧气的凌玉琅朝这边走来。
“皇兄、未央，怎么样？父皇怎么说？”
凌玉琅一时忍不住，掩面而泣“父皇要削我亲王……”
“什么？”凌玉玮跳了起来：“削亲王？那……那不是要在储君中除名？”
凌玉琅点点头，擦擦眼泪道：“还好有未央……”将殿中情景一一说与他听。凌玉玮终于松了口气，向未央深深作个揖，感激道：“多谢妹妹，今后妹妹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凌玉玮万死不辞。”
未央撇嘴道：“你今日假传圣旨已是死罪，我还指望你万死？”
凌玉玮一怔，脸色涨的绯红：“事发紧急，还望妹妹恕罪。”他看了看未央仍是噘着嘴生气，咬了咬牙道：“央儿，为兄从南边带了些小玩意儿，晚上送榭络阁去，你好好儿挑一些……”
“哼，谁稀罕！”未央愤愤道：“瞧瞧，回来这么些日子不说，现在才来给我卖好，我是乐意瞧的么？……说罢，有什么好玩意儿……”
未央送他们出去，安顿了凌玉琅去到云州务必照她所言行事，凌玉琅拍了胸脯保证，这才放心回去。
“陆侍郎，陆侍卫呢？”未央四下里张望道：“他回去了？”
“回公主，家弟有些疲乏，托在下与您告辞。”陆御云不动声色道：“近日还望公主担待。”
“啊，怪我！”未央不好意思道：“他昨夜也是受了伤的，还拉着他去玩……无妨，你叫他好好休息便是。”说完又跑向清华殿。
凌墨尧还在生气，赵全不住地宽慰，未央掂着脚正欲出去过会儿再来，却……
“央儿，你过来！”丝毫不容置疑。
未央叹口气，赶紧挤出几颗泪：“父皇~~~”
“你过来！”
“哎，好的！”未央知道这顿训斥是躲不掉了，也就老实了，乖乖过去跪在他脚下，诚恳道：“我错了。”
“嗳，”赵全眉开眼笑：“皇上您瞧，咱们公主知错了……”
“你出去！”凌墨尧冷冷道。
“这……是。”赵全使个眼色，未央眨眨眼，示意他放心，这才退了出去。
“父皇，央儿真知错啦~~”赵全一离开未央开始撒娇：“您就别骂我啦，以后未央绝不管他们这些事儿，也绝不惹您生气啦。”
凌墨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是么？上次你与太后顶撞，是怎么说的呢？”
“说下次绝不违您旨意，绝不无理取闹……”
凌墨尧点点头：“若是有违。”
“若……若是有违，闭门思过七日，交两千个大字出来。可未央绝对言而有信，昨日您抄了王奇扇尚书家，他们一双儿女前来找我相助，未央可二话不说就将他们交给了大皇子……”
“那今日呢？”凌皇厉眼轻扫：“你该主动点了。”
“今日已是下下次……”未央扭捏着小声道：“不做数了……”
“诡辩！”凌墨尧拍案而起，吓得未央赶紧闭嘴。
“你立刻回去，将弟子规抄一半来，要蝇头小楷，不得假借他人，若是要朕发现有人代笔，决不轻饶！”凌墨尧冷着脸喝道：“听见了么？”
未央正欲反驳，一抬头对上他怒火中烧的眼睛，立刻蔫了：“听……见了。”
“哼！岂有此理！”凌墨尧气的发抖。未央一肚子委屈，却也知道今日凌玉琅面前指责他过分，是以抿着嘴不说话。
这时，赵全的声音又响起：“皇上，尉迟将军求见。”
未央一惊：“父皇，这可糟啦，尉迟爷爷在祁北未找到师父，这下可是找我算账来啦！”说着不等凌墨尧回答，一下子跳起来向后殿跑去，被凌墨尧一把抓住：“你怎么知道尉迟老将军没抓到人？”
“哎呀，以后解释给您听，我先躲躲去，要不尉迟爷爷肯定不放过我……”
“皇上？”赵全的声音又来，未央急的眼圈儿都红了。
凌墨尧怀疑地望着她，未央哀求道：“父皇~~~”
“去柱子后面，不许说话！”凌墨尧皱眉，一下子放开她，向门外道：“请将军进来！”
尉迟元翰神采奕奕，并没有如未央预料般是来找她追究的。两人说了些事务便进入了话题。
“那三个毛贼被打死一个，其余两人服毒自尽，只知是江湖上的杀手……毒蛇谷黑袍尚未找到，不过在沁芳湖边发现血迹，微臣来请示……”
凌墨尧的指尖一直叩着椅子，不说话，未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好竖耳听着，许久方听他沉着声音开口：“不必，他没上沁芳岛。加派人手行宫搜索，搜不到便搜整座山，他受了重伤，不会跑的太远。”
尉迟元翰对凌墨尧很是信服，点头称是。又道：
“老臣派出的亲卫已经回来，公主所给确实为那‘罗刹鬼母’藏身之地，可惜人已经跑了。”
未央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且听他又道：“据老臣所查，此事与那齐国有莫大联系，现如今，他们不再上门求说法，更是可疑……”
未央终于松了一口气，既佩服老将军的睿智与胆识，又为自己师父安危担忧，想到方才自己心中无鬼却行那般瓜田李下之举，真真懊恼。却连后来尉迟元翰与凌墨尧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突然闻凌墨尧“嗯”一声，尉迟元翰难掩高兴地朝外喊一声：“让他进来！”
大殿上静了下来，未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偷偷向外瞄一眼，尉迟元翰身着便服，满面红光，颇是高兴的摸着短短一截胡子，向门口看去。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稳健而轻，一听便是习武之人。
“吱呀~”一声进了门，却突然的沉重起来，如万钧玄铁，每一步都使人心惊，让人震慑，却充满着恭敬……
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斗笠静静立于阶下，与殿堂上的君王无言对视，未央想着谁人这般无礼，父皇必是要生气了！却听“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的着地声颤的未央脚都隐隐发麻……
“皇上~~~~”一声悲怆似得哽咽响彻大殿，听得未央心惊，却莫名熟悉：“罪人邝山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邝将军！”凌墨尧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缓缓摘去斗笠的华发老人，紧走几步下来扶他。
看着他干瘦的身躯，蜡黄的面容，凌墨尧心中如刀割般：“老将军……”，那老者忍不住哽咽：“皇上，是老朽啊……”
未央心中一顿，偷偷深伸出头去看，情不自禁“啊”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黑影旋风般而来，未央赶紧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尉迟爷爷，是我，是我啊……”
尉迟元翰赶紧住手。
冷不防对上一双眼睛，一双苍老而精明，却反闪着清光的眼睛。这般熟悉，却又这般陌生……
未央从未见过暴躁冷酷如他竟有这般柔软时刻，顿时顾不得旁边尉迟元翰与凌墨尧沉着的脸，惊异道：“老前辈，您……您这是哭了吗？”
“央儿！”两人异口同声喝道。
邝山直瞪瞪的望着她，又是惊异又是狐疑，突然全身颤抖起来，看着她哆嗦着说不上话来。尉迟元翰伸手重重一拍他肩头：“不认识锦宁公主了？”
“公主！”他赶紧跪去被未央扶住：“原来您就是邝老太尉，未央有礼了！”
邝山赶紧道：“不敢不敢，公主贵体岂有向老朽行礼之理……”
“太尉不必推辞，未央该当如此！”凌墨尧扶他到未央先前座上，又赐尉迟元翰座，这才向未央道：“今日有贵客，你先出去玩儿。”
未央摇摇头，神秘一笑：“父皇，既是贵客，那我更是要留下了！”
凌墨尧皱眉看着她，未央避开他的眼光，乖乖站在尉迟元翰身边，看赵全给他们上茶。
“呔，小未央，你干什么躲柱子后边听我们说话？”尉迟元翰趁着这个空粗着嗓子质问。未央一怔，扫一眼淡淡瞧着她的凌墨尧，小脸一红，捏着衣角委屈道：“还能是什么，父皇又训斥人家……”
尉迟元翰这才淡淡道：“哦，又干什么坏事了？”
未央噘着嘴恼火地望着他，尉迟元翰看看邝山轻咳一声不再相问。
邝山叹息道：“一晃十年，公主都这般大了！方才猛地一眼，倒以为是蓉妃娘娘……”他看到对面尉迟元翰一个劲使眼色，赶紧噤声。却不想凌墨尧神色平静：“无妨，这宫里多年没人提她了，倒像是把她忘了般……”
三人立刻沉默下来。
未央早习以为常，盯着邝山许久，终是打破沉默，咯咯笑道：“老前辈，数日不见，您这精神可是大好啊？”
邝山一怔，凌墨尧与尉迟元翰均是一头雾水。
未央清清喉咙，一字一句道：“家国财，定天下。前辈，凝霜可曾交与您所承之物？”
邝山顿时变了脸色，呆呆的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女子，浑身发抖，竟不能开口。
未央神采飞扬的大步而出，留与空间让他们君臣三人惊异感叹，互言十年离隔之情。
若非她无意出宫碰着骗钱的邝清邝河，若非她多管闲事陪他们一走，若非这老头非与她们动手以至招来官兵行事，若非自己看出他有使枪之能，且看重他一身毛病下的正气，若非她恰好想到以前在将军府见过那柄绝世无双的红缨枪……
若非这些偶然，一个难民庙宇里疾病缠身的老者，如何得以被名震天下的尉迟将军发现，使尽千般力气带到这里？
“好啊，这下又可以好好儿玩儿了！”未央开心地想着：“在这之前，先去问问苏嬷嬷这邝山当年到底犯了什么罪，何故由太尉被贬为庶民，还流放阴云，永世不得回宫？”
“这话倒远了，老身倒是略知一二。”紫苏没等紫络开口便抢着道：“十一年前，江党未除，因着反对公主晋封贵妃，这邝太尉竟勾结反贼，朝堂之上四处与皇上为难。后江党阴谋败漏，他无颜对皇上便请求告老还乡，还发誓永不入朝。这怎么又回来了？”
未央告她以邝山邝河之事，又说了让凝香去将军府讨红缨枪给他，结果被尉迟将军发现了，死活要带他来见父皇。
紫苏撇撇嘴，怪未央多事。倒是紫络笑道：“这邝将军是位难得的将帅之才，当初随先皇东征西站，又随皇上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只因当年一时糊涂，功名尽失。好在及时悔悟，倒也没酿成大错，皇上素来敬重于他，自然不会过多追究。”
知道实情未央便告辞了。回到榭络阁还未坐下，凝露带着惨白着脸的凝霜进来了，二话不说“扑通”就跪，弄得众人一头雾水。
“好了好了，起来吧！”未央挥挥手道：“人已在清华殿了，与父皇正把酒言欢呢，你们不必着急！”
两人一愣，凝露焦急道：“可……可奴婢听说，那邝老头是……”
“是父皇的金刚将军，”未央笑道：“没事啦。凝霜此次立了大功，父皇本该好好赏你的，可昨日行宫发生行刺，你却不在，父皇也很是恼火，怕是不罚不赏了！”
凝霜这才松口气：“奴婢不求赏赐，只邝前辈平安即好，否则真是该死了……”
她看起来异常疲惫，凝露也蹙着眉头，时不时望上一眼，仿佛很担心般。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未央疑惑道。
“公主，她……”
“公主，奴婢很是乏累。”凝霜打断凝露，道：“今日怕是不能陪您练招了……”
“噢，无妨。”未央释然道：“反正今天有事，也不练功了。你先去歇着吧。凝露你陪她去，别让苏嬷嬷骂她。”
两人自是道谢告退，缓缓退出。刚出大门口凝霜就体力不支倒在凝露身上，她的腰间鲜血涓涓而出吓得凝露直哭：“你这是何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不与公主言明？”
凝霜勉强站了站，摇摇头：“不行，答应过邝前辈，我绝不能说出一字。”她叹了口气，道：“快扶我回去，还有点伤药，想是不碍事。”
凝露咬着唇急的直跺脚，可还是小心翼翼将自己腰带解下给她包好，缓缓离去。

第42章 雨菱阁
她俩方走凝香就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太监，抱了一大堆帖子。
“都放桌上，你们下去吧！”凝香洗了手指挥他们道，又让几个小丫头给未央换衣服。
又有了人进来，不知说了什么，凝香气的大叫：“谁说公主在了？不在！不在！……去跟她们说，公主与皇上一起呢，叫她们那儿找人去……”
“你这是怎么了？”未央一出来就看她气势汹汹的坐那儿，忍不住问：“好好儿打发了便是，又生这么大气？”
“公主您有所不知，”凝香愤愤道：“自从听了您遇刺，各郡主、王妃、公府小姐、夫人都涌着向榭络阁来了，这还不算，那些个异国使臣夫人也红红火火来了，外厅里已是水泄不通！”
“这么多？”未央吃惊道。
“可不是？”凝香更是气愤：“我倒还说呢，别人也倒罢了，那明月郡主、纪月郡主、平林小姐素日与锦灵公主颇是近，这会儿也带了一大堆人来，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对心，与好几位小姐夫人冲突，还非闹着要见您。咱们宫里的公公拦不住，侍卫又不敢强拦，直闹了一上午！”
“所以呢？”
“这也无可厚非，郡主们自是娇贵，怕也真是被挤了、唐突了，”凝香咬牙道：“最可气的是，这些人都是锦灵公主指派来的，故意闹事的！现在好多小姐、夫人都闹得非要见您，给她们主持公道。喏，看看这些帖子。”
未央明白了：“她们就是想要我出去。”
“那么多人，昨晚又发生那般事，奴婢看肯定不会简单！”凝香皱眉道：“是否与皇上说去？”
“不必，杀鸡焉得用牛刀？父皇来了事儿倒不好办了！”未央毫不在意道：“我要是你，就让人拿了水盆，谁叫喊得高就泼一身去，让他们都不敢再来！”
“可还有郡主她们……”
“泼的就是她们！”未央道：“好些日子不与她们计较，倒又皮痒痒了！你就按我说的做，一切有我呢！”
“那那些老王爷又找皇上怎么办？您上次打人被关了七日的事忘了？奴婢屁股现在都疼呢！”
未央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
“没事，就说我的命令！”未央豁出去了：“反正今天父皇高兴呢！”
凝香看她颇是严肃，咬咬牙一狠心：“那奴婢去了！受够这些人了……对了，您不可再出去了，”她走了又回来，安顿到：“方才皇后娘娘的命令，今晚要考您与各公主的书背，奴婢赶了她们就来陪您！”说完飞也似的跑了。
“哎……”未央还没弄清楚状况就不见了人影，再看看几案上厚厚的几本书，顿时心凉了半截。
“公主，奴婢为您研墨。”一个宫女上来，拦住把腿就想溜的未央：“凝香姐姐说了，这次她是瞒不下去了，叫您临阵至少磨磨枪，否则皇上那边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
凝香很是解气的回来了，还安顿给一位公公去清华殿那边打探去，一有王爷进宫面圣，立刻来报。
“还有，叫凝烟瞧着去，别再生什么事端，”她皱了皱眉头，似有点懊悔道：“只这一项，怕是咱们榭络阁又不得安宁了！”
“姑娘也是，她们虽可恶，究竟是主子。您这般，让那些个使臣夫人、公府小姐怎么看咱们公主？”小李子责备道：“别说她们，就是苏嬷嬷也饶你不得！”
凝香叹口气，正欲开口，见留给未央的宫女神色慌张而来，顿时心感不妙。
未央怎么会乖乖听话背书去？就算背熟了那些个之乎者也，肯定逃不过背写的命运，到时皇后又得拿着自己的字告凌墨尧去，那这些日子让凝香她们代笔练字的事儿就瞒不下去了。所以，她果断的选择了逃。
“现下哪儿去呢？”她又苦恼了，山下不去，陆御风也不在，又不愿找尉迟轩竹去，锦荣日日与静妃待一起，而锦灵话不投机不说，昨夜之事她又生自己的气，现今还被皇后禁足……
“瞧瞧她去！”未央想，顺便问问她叫那几个郡主来是什么意思！
雨菱阁在凤栖殿后边，未央一路闲绕着没过多久便到了。只是大门紧闭，里面亦是没什么声音，与以往明霞殿的人来人往热闹可差多了。
没那些人倒好，未央心想，省的跟她们一通乱客套，听那些阳奉阴违的话儿。
正欲敲门，却突然想看看这位娇惯的公主被禁足了在干什么，看看并不算很高的围墙，她便抿着嘴笑了。
不费吹灰之力便站在了墙头。为了防止侍卫们发现惹不必要的麻烦，未央藏在靠墙的一棵高大的槐树里，向下望去。
只见雨菱阁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人走动，房间大开，亦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这时能上哪儿去？难不成这丫头被解禁了，去了凤栖殿？
未央正纳闷着，且懊悔自己白白跑了一趟，却听脚下一声幽幽的叹息，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可低头一看，却不禁失笑：原来一个宫人正在自己所在这棵槐树下托腮沉思呢！
只见她面前放有一张精致的几案，案上放有两张画，旁边是笔砚，地上有好几个纸团。许许多多的槐花落在她的案上、画儿上、砚上、甚至身上，可她好似没发觉般，依旧托着腮发呆。这分明是锦灵的侍婢莒南啊！
未央跳下来吓了她一大跳，连忙将几张纸胡乱塞到袖中，这才行礼。
未央看看几案上，都是整整齐齐的楷字，细看是一首《蒹葭》，一首《淇奥》还有些诗文。莒南不安地看着未央：“公主，您来找我们公主么？”
“不错！”未央将纸放下：“她伤尚未好全，怎么不见人呢？”
莒南道：“公主在后园石亭读书。”
“哦。那我找她去！”说着转身就走，莒南松了口气，正欲将袖中之物掏出，却有一只更快的手先她一步，轻轻将东西拿走。
“啊！公主……”莒南大惊失色。
未央笑着晃晃手中纸张：“这么神秘，可得瞧瞧有什么东西！”说着展开了纸张，发现里面并非字词，而是画着一个男子……一个有双冷漠而坚毅眼睛的男子。
莒南面色惨白，紧紧咬着下唇发抖。未央看她一眼，心中了然，漫不经心笑道：“锦灵喜欢我的侍卫，到让你画他了，这我可不依！”说着撕成两半：“再叫我看了，必拿你问罪，听到没？”
“听……听到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莒南跪着头都不敢抬。
未央点点头，扬长而去。
莒南捡起地上被撕破的纸，仔细对了对，那人脸上有了条缝，眼睛却更加坚毅，她不由地叹口气。
未央一路颇是尴尬，怪自己多事。可又想起莒南的一举一动，不禁感叹。突然又想：不知凝香她们是否有了意中之人？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神色匆匆跑了过去，莒南也匆匆跑来，看着未央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可镇定道：“公主，我们公主在尹妃娘娘那儿……”
“怎么，出事儿了？”未央心中一惊。
她们匆匆赶到时锦灵正与尹妃对峙，宫人与太监气势汹汹的站锦灵一边，随时准备冲进去。一个宫人浑身是血爬在一边，凌玉琏在一旁哭的伤心，见了她赶紧跑了来：“未央姐姐……”
未央拍拍他肩头安慰，却听锦灵不满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来不得吗？”未央不悦道：“你这又是干什么？”
“嘿嘿，公主不知。”锦灵身边的刘公公笑道：“灵公主发现昨日行刺之人就藏在这‘碧蔹阁’，尹妃娘娘却不让进去搜……”
“什么？”未央大吃一惊。
“公主，您别信他！”尹妃红着眼眶道：“昨日羽林军已经查过，臣妾绝没有私藏刺客！”
“哼！”锦灵从后面宫人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扔她面前冷笑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个！我的侍婢亲眼看着你的宫人将其埋树下的！”
尹妃看着包袱中露出的血布血纱，顿时脸色煞白。锦灵得意道：“瞧瞧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们给我进去搜！”
“等等！”未央喝止。
“你干什么？”锦灵异常恼火。
“先别急！”未央也恼火道：“先去叫羽林军和禁卫来，那人武功高强，这些人对付不得！你昨晚没见过他的厉害么？这般莽撞！”
锦灵一怔，使个眼色，后面正有人要去，却听尹妃大喝一声：“站住！”
未央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和顺，一句话不肯多说，对自己也颇是和善的尹妃，心中做了最坏打算。
只见她突然扑向未央，未央身形一跃，早已在几步远外。
两人都是一怔。尹妃跪着苦笑道：“公主圣明，臣妾确实没有窝藏那刺客。这血迹……事出有因，还望公主看于往日臣妾抚养小皇子的份上，饶臣妾大错。”
未央也颇是尴尬，轻咳一声走到她前面：“尹妃，你素日温柔和顺，行事颇为端正，故而父皇将小皇子交于你抚养。可你若真的……那我也是不依的。你知道他昨日伤了多少人么？锦灵公主差点被他掳去，连父皇也差点……二皇子至今昏迷不醒呢！”
尹妃抬头望上未央清亮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公主明鉴。臣妾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却绝不敢私藏刺客。如今只要锦宁公主一句话，臣妾愿让灵公主派人搜查！”
“什么话？”未央警惕道。
搜查的人灰头土脸的出来了，锦灵气的脸都黑了，非得自己又跑进去仔细查了一遍才死心。
未央看着一院子的狼藉，不禁黑脸：“那底下怎可活人，快退下吧！”那些尚在挖地的人才一脸不情愿上来。
“方才说话时会不会人从别处逃了？”未央问。
锦灵摇摇脑袋，皱眉道：“我叫人围了碧蔹阁的。”
“瞧瞧，你的功是立不上啦！”未央玩笑道：“亏你想的出来，用这些人堵那刺客！”
“谁说的！”锦灵恼火道：“外面藏着几百羽林军呢！你真以为我傻么？”
“呀，你还拿自己当诱饵？”未央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锦灵，难以置信道：“他昨日伤你严重么？”
锦灵狠狠瞪了她一眼，撇过头去冷笑道：“你还是瞧瞧那只半死不活的猫吧！”
未央赶紧从不停地哭着的凌玉琏手中接过雪球，交给莒南细细查看。
“还好，血也止住了，只是骨头接的不好，得找王御医重接才可。”未央看着彼时尚威风此时却团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雪猫，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小心摸着安抚许久才罢：“他在紫竹林苑，直接送那儿去便好！”
莒南答应了一声便要走，凌玉琏憋着嘴，眼泪眶里打着转。
“你干什么难过？日后它好了我便送了来就是！”未央叫莒南下去，对他道：“反正我也每日顾不得它……”
“未央姐姐，你真好……”
未央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你若再敢私藏我的猫，我便打你！”，而后向一旁黯然垂首的尹妃道：“你也起来吧！玉琏是我皇弟，父皇对他亦是视如己出，哪有不重之理？便是此时留他宫中，也是为着他年幼罢了，何况太后对他极是疼爱，还怕日后没机会出去建功立业么？”
“依我看啊，她哪里是怕玉琏没机会建功立业？分明是怕他没机会参与夺嫡！”锦灵阴阳怪气道。
实在让人郁闷，这碧蔹阁人没搜到，到找到一只半死不活的猫，还是未央的。这尹妃也是深藏不露，竟是为了讨好未央，给父皇说让凌玉琏去随哥哥们建功立业而为，亏她想的出来！
“臣妾不敢！”
未央瞪她一眼不理，向尹妃道：“无论怎样也罢，你若有求于我直接来便是，何故来这么一遭？我是最讨厌攻心算计之人，况且你若将我猫治坏了，我必是不依你的！”
“臣妾知罪……”
未央看她颇是后悔，且哭的楚楚可怜，也不忍多言，拉了锦灵便要离开。
“哎，对了。”未央突然回头望着仍旧静默的尹妃：“何故有那么多血迹？我的雪球怕是流不了那般多吧？”
锦灵亦是一怔，警惕地望着尹妃。尹妃明显微怔，又很快掩饰过去，缓缓抬头对上未央的眸子：“公主不知，雪猫天生食荤，受了伤也得拿血来供养才好。”
未央颇是意外地望着她。尹妃又垂下了头：“臣妾幼时父母乃江湖人家……”
“雪猫？什么是雪猫？”锦灵疑惑道。
未央不理她，又似有意无意道：“你说的是不错，可雪猫最是挑剔，敢问你拿什么的血养它？”
尹妃顿了顿，将衣袖轻轻卷起，雪玉般的腕上一条浸血的白纱如此显眼……

第43章 《季姬击鸡记》
未央到时锦荣锦灵都已在了，凌玉琏与她同至，口里还不住念念有词。未央冲他眨眨眼，他咧嘴笑了，表示胸有成竹。
锦荣是不用考的，她只是来请安顺便帮着皇后看她们的，当然未央明白，主要是看着她。
“好了，该说的早已派人给你们说过了，也不必本宫多言了。”帘后的江映月打断她们的窃窃私语，对锦荣道：“开始吧！”
锦荣道：“是。”而后朗声道：“第一道，背读。”看了眼未央，道：“锦灵公主先请。”
锦灵将一卷书交上去，背了《逍遥游》，吐字清晰声音清脆，还有模有样的摇晃着脑袋，逗得未央与凌玉琏掩唇偷笑。
她终于背完了，回来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两人赶紧正色。
“下……下一个。”锦荣犹豫地看了眼未央，道：“四皇子。”
未央知她故意给自己拖时间，赶紧使个眼色，示意自己早准备妥当。
凌玉琏背了篇《记承天寺夜游》亦是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轮到未央了，一直松懈的大家终于严肃起来，那些个宫人更是屏息凝视，连皇后都向前坐了坐。
未央轻快的将手中书卷交给锦荣，锦荣又呈递给皇后。皇后翻着翻着就变了色，冷冷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未央毫无畏惧，大大方方道：“启禀皇后娘娘，前些日子父皇见我识不得一音多字儿，非给十多篇什么《施氏食狮史》、《饥鸡集矶记》给读，还非得每篇抄一个本子，说下次给皇后娘娘考去，儿臣便带来了。”
锦灵与凌玉琏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锦荣更是不知，也随口道：“娘娘，确有此事，父皇当日还叫儿臣看着未央妹妹背的。”
皇后沉着脸冷笑一声：“既是这样，那本宫还说什么，你背便是！”
未央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道：“儿臣背的这叫《季姬击鸡记》：
季姬寂，集鸡，鸡即棘鸡。棘鸡饥叽，季姬及箕稷济鸡。鸡既济，跻姬笈，季姬忌，急咭鸡，鸡急，继圾几，季姬急，即籍箕击鸡，箕疾击几伎，伎即齑，鸡叽集几基，季姬急极屐击鸡，鸡既殛，季姬激，即记《季姬击鸡记》。”
很快的背完一篇，没有人说话。锦灵惊的合不上嘴，良久方道：“你……你这是什么文章？”
“《季姬击鸡记》啊。”未央得意道：“我倒背如流啦！”
锦灵黑了脸：“这算什么文章？全篇就一个读音……”
“未央姐姐，我也没听懂。”凌玉琏怯怯道。
“嗨，”未央一摆手道：“读着是简单，可里面却有意思得紧，我解释给你们听呐！”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话说有一个叫季姬的人有点寂寞了，就买了一些鸡来养……”
她这一说，逗乐了一殿的人，就连锦荣都捂着嘴偷笑。殿门口守着的凝香凝烟莒南她们也都笑痛了肚子。
“说的倒是不错。”帘子后面江映月的声音响起，众人赶紧止笑：“可见你是下了颇大功夫的。”
“谢母后夸赞，未央当之有愧。”未央不敢得意忘形赶紧道。
锦荣打起帘子，江映月看着她一步步幽幽走了下来，未央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
“听说你写了这么一本子，还倒背如流，那不知可否写下来呢？”
未央的笑僵在脸上，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摇摇头。
“很好。”江映月将书一扔，喝道：“请刘太傅明日一早入宫……”
“皇后娘娘，”未央赶紧道：“您执意要看我写了便是，何故又叫太傅吓唬人。”说着气呼呼将头偏过一边去不理她们。皇后倒似很意外般：“你要默写这……满篇的《季姬击鸡记》?”
未央不情愿地点点头：“不过你得发誓，我若写了便不得叫太傅！”
“可以。不过你得在本宫面前写。”江映月笑道：“不得任何人靠近帮你，如何？”
凌玉琏捡起那本书略翻，吃惊道：“这般多‘ji’，哪里记得住顺序？”
“拿纸笔！”未央得意地扬扬脑袋，朗声道。
凝香听她说出这番话，也有点意外。这本子哪里是她自己抄的？分明她与凝霜熬了几个晚上依着她歪歪扭扭的字模的。呈纸币研墨时两人目光一对，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小狐狸要使坏了！
所有人狐疑的看着未央，只见她小嘴一撇，提笔便写，不到一刻钟，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快跑快跑……”一出了凤栖宫未央就飞也似的往榭络阁去，凝香凝烟二句话不说跟着跑，后面莒南与吕茵一脸惊呆。
“又溜得那么快，肯定有什么不得见人的事儿！”锦灵撇撇嘴，将未央仔仔细细叠好的宣纸交给江映月：“母后您快看看，别少了、错了什么字儿叫她糊弄了去！”
江映月接过缓缓展了开来……
“母后？”良久未开口，众人都屏息凝视等江映月发言。江映月的脸由白到青再到白，气的身体都在发抖。
“母后？”锦灵又犹豫着叫了一声。
吕茵觉着事情不对，赶紧上去接过皇后手中宣纸。一看，微微皱眉。瞧瞧阴着脸的江映月，又看看一脸期待的众人，一字一句道：“都写对了。天色已晚，请公主与四皇子都回去吧！”
“怎么可能？”锦灵捧着那本书大声质问：“你又没对着书查看……”
“我说对了就是对了！”江映月突然厉声喝道：“怎么，你有意见？”
锦灵一怔，不敢作声了。
等所有人退去，吕茵才踌躇道：“娘娘，公主年纪小，总爱玩些小聪明，您又何必与她计较生气？您……您也早歇息吧，明儿太后要来了……”
江映月冷着脸没作声，倒是后面出现一只手，轻轻抽去吕茵手中的纸，吓得吕茵差点摔倒。她恼火道：“墨鱼，你放肆！”
叫墨鱼的宫女并未理她，只顾自己看那纸上，突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吕茵要去抢却被她轻轻躲在一旁，娇声念道：“‘母后，我都写上面啦，您要看不懂可不关我的事儿！再者，记得您的誓言。未央敬上。’哈哈哈哈，娘娘，奴婢怎么就识得这几个字儿呢？别的倒像是那庙里画的驱鬼符呢……哈哈哈……”
“你……”
“你最好给我守点规矩！”江映月一把夺过她手中宣纸，咬牙道：“否则别怪本宫狗急跳墙、玉石俱焚！”
“哎哎哎，娘娘息怒。”那墨鱼强忍住笑，正色道：“娘娘可不是狗，自然不会跳墙，尤其这个时候，自然也舍不得跳墙。”
“你混蛋！”吕茵气的炸了，直直向她扑去，却被她轻轻巧巧一躲，又一勾脚，转身向一旁的柱子撞去，撞的她眼冒金星天地旋转，顿时晕了过去。
“唉，这傻姑娘，怎么就这么护着你呢？”墨鱼感慨道，一抬头对上江映月冷冰冰带有杀气的目光，只好尴尬一笑：“娘娘息怒，奴婢可有重大消息给您回报呢，死了便可惜了……”

第44章 中毒
未央带着她两个宫女一路飞跑，在一处亭榭外撞上了另一个行事匆匆的人。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那人见是未央吓得就是扣头，未央本是生气的，可定睛一看却发现是紫竹林苑的管家王顺。
这人未央印象颇差，可看他神色焦急，忍不住问：
“这么晚了还去凤栖宫，是二皇兄醒了么？”
“回公主，王爷是醒了，但小世子突发热疾，太医们束手无策，在下特来禀告娘娘。”
“小世子发热疾？今儿午后还精神着呢，怎么会？”未央吃惊道：“再说王御医不在你们那儿么？他也没法子么？”
“禀公主，因着太医的一个徒弟犯病，王御医已带人连夜下山赶回了冠医居，而今在下已派人去请，少则一个时辰，王妃与王爷担心世子挺不过那时……”
“这个节骨眼上他徒弟犯病！”未央皱眉道：“在山上瞧不好么，非得下山？”
“王御医说他来时匆急，忘了一味药材，更何况这里条件有限……”
“行了行了，快去吧。”未央也焦急道：“我去禀告父皇，凝香凝烟你们找带的药来，万一用的上呢！”
凝香凝烟赶紧称是，王顺也匆匆退去。
去了清华殿众臣还未退去，不过未央可等不及，非叫赵全通报了凌墨尧。结果凌墨尧说正在议事，顾不得去，还不许她去，只叫人传了御医。
未央气呼呼的径直走上殿去，不顾大臣们惊异的眼神，亲自禀报，还非要凌墨尧与他同去。凌墨尧怕她大殿上耍赖失态，只好叫众人先回去，陪她去紫竹林苑走一趟。
凌皇到时紫竹林苑已乱成一团，家丁跑来跑去，御医们一个个愁眉苦脸。房内凌玉炔喝骂着、咳嗽着，女眷则在窗下呜咽。
“皇上、锦宁公主嫁到~~~~~”赵全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喧嚣，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凌玉炔与王妃披头散发匆匆出来接驾。
“瞧你什么样子！”凌墨尧看着衣冠不整的凌玉炔，冷冷呵斥道。而后一言不发向房中走去。
未央不满道：“父皇，二哥哥还有伤在身呢！”
“你闭嘴！”凌墨尧竟冲她喝道。未央愣了愣，小嘴一撇委屈的就要发作，可被凌墨尧捏了捏手，立刻忍住了，可还是气哼哼甩掉他的手。
凌墨尧顿了顿没理她，径直走向房中。
凌玉炔咬咬唇，头垂得更低了。立刻有家奴不声不响上来帮他束发打理。
凌涵宇躺在榻上，浑身烫的发红，小脸儿如滴血般，眼睛里更是没有丝毫神采。看到凌墨尧与未央却话也说不出，只在眼圈里噙着泪珠打转。周边都是各色的药水，酒味甚浓，想是已经拿药酒擦过身子了。
“皇上，小世子怕是惹了暑毒，您与公主万不可靠近那！”一位太医见他们至床前，赶紧拦住。
凌墨尧微微皱眉，将未央推后边去：“你在那里看着！”
岭南王与王妃赶紧上前陪伴。
“怎么回事？为何烧成这样？”凌墨尧回头望着他们：“听未央说今日午后尚精神着？”
“回父皇。”凌玉炔跪道：“是儿臣没用，受了伤便叫全府上下忧心，以至疏忽宇儿，酿此祸事，请父皇责罚！”
“不，皇上，是臣妾的错。”岭南王妃哭得眼睛高肿，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是臣妾照顾王爷世子不周，您别罚王爷，罚臣妾吧……呜呜呜……世子今天若有什么事，臣妾也不活了，只随他去了……”
凌墨尧没理他们，向一旁的柳太医看去，柳太医赶紧上来禀报病况，未央趁机溜回去瞧凌涵宇。
“住手！”凌墨尧没想到她径自去触碰病人，顿时大怒厉声喝道：“快离开，让太医瞧！”见她不听二话不说就拉人。
未央抓了凌擎宇滚烫的手诊脉，向拉她的凌墨尧央求道：“父皇，女儿当年跟着王御医也是学了两年的，瞧瞧也不妨事……”说着又挣开他去翻眼睛，捏了脸颊看舌头，还凑上去闻了闻他的嘴巴，颇是意外看着虚弱无力的凌擎宇。
凌墨尧沉着一张脸在旁边拉也不是说也不是，柳太医赶紧打圆场：“公主，那边有药酒，先去净手……”而后立刻有人拿了面巾来。
“柳太医，你们诊的如何？”未央洗了手，拨开侍女要给她戴面巾的手向柳施言问道：“这热毒因何而生？”
“回公主的话，”柳施言不敢怠慢：“在下与同僚经数遍确诊，发觉这暑毒来势凶猛，乍然而生，非是正常而起。”
“这是什么意思？”凌墨尧眯起了眼睛。
“回……回皇上。”柳施言有点为难：“在下也不敢断言，只是……”
“柳太医但说无妨。”未央微微提声：“未央能看出来的，想必各位御医早已清楚，不必有所顾忌！”
“这……”
“怎么，你吞吞吐吐是什么意思？”凌墨尧冷冷道。
“回皇上，微……微臣与诸位太医怀疑，有……有人给小世子服了‘发热散’……”
“什么？”凌玉炔与凌墨尧同时惊呼道，岭南王妃差点晕死过去，未央赶紧过去按了她脖子上一处穴位。
“这怎么回事？”凌墨尧怒火中烧：“谁干的？！”
下人们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凌玉炔大步过去提了一人狠狠扔地上，目眦尽裂：“说！谁干的？”
就在这时，皇后江映月也匆匆而来，后面王景止背着衣袋跌跌撞撞直喘粗气。
凌擎宇的烧终于是退了，也累的昏睡过去。王妃在一边给他擦身子，不住地抹眼泪。外殿，众人都屏息凝视不敢说话，只有王景止不住气哼哼的念叨：“……一群太医，连个发热散都治不得？大半夜催命似的，拉了人就来，当我什么呢！哼哼……简直丧心病狂，孩子这麽小，竟给喂如此多药……”
太医们一个个俯首不敢应答，江映月虽是生气他的无礼，见凌墨尧默不作声也只好忍了，不过目光落在了未央身上。未央心情颇是低落，本不愿理她，可世子中毒骇人听闻，看这情况，今夜必是又不平静了。想了想，她伏在凌墨尧耳边低语几句。凌墨尧看她星眸低垂，愁绪满怀，与方才判若两人，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轻轻点点头。未央得了旨，赶紧将王景止拉走。
他们一走凌墨尧的声音冷冷响起：“查！给朕查！”
“……哎呦哎呦，你拉我干什么？气都断了，还拉……”王景止不满地甩开未央，瞪眼道：“小未央！老夫可告诉你，在拉就翻脸了！”
未央冷笑道：“你翻吧，早知就让你砍了脑袋算了，白费我心思！”
王景止一怔，立刻笑道：“你怕老头子得罪他们？放心吧，他们才不敢得罪我呢！我可是……”
“你可是救过先皇又救过我父皇，还将我好好儿接到世上来的妙手神医王景止！”未央不耐烦道：“全天下都不敢动你分毫，行了？”
“嘿嘿……”王景止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也倒不至于……”
“哼！”未央没理他，自顾自登上一处石亭，王景止犹豫了会儿，也随她上去了。
“小未央，这可不像你啊。”王景止看她抱腿坐在栏杆上，心情仿佛很是低落，十分惊讶道：“怎么了？最近又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又被小皇上教训了？”
“哼，你家小皇上才没那个空儿理我呢！”未央白了他一眼：“再谁还敢欺负我……”
“这倒是。”王景止认真地点点头：“那我就猜不着啦。”
未央将脑袋靠在膝盖上，心情颇是低落。王景止又是耍宝又是做鬼脸想逗她，还故意说她坏话，未央埋着脸就是不理。
王景止见状叹口气，也站在一旁，望着下边婆娑的树影不语。良久才听他幽幽道：“这便是宫里，小未央，你得学会了习惯。”
未央一怔，意外道：“你这什么意思？”
“你已懂事，皇上不能总是护着你，有些东西，还是早早知道为妙。”
未央听他说的莫名其妙，又这般正经，方想着打趣，却对上一双充满着沧桑，却异常明亮，仿佛洞察秋毫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间涌起，未央腾地站起来，二话不说抬脚就走。王景止看她决绝的背影，沉重地叹口气。
不一会儿，又一阵噔噔噔的脚步，一回头，她已在不远处站定，美丽的眸子在月色中闪着星光，薄薄的唇倔强而隐忍，被细糯的牙齿紧扣。
风吹过树稍，叶子梭梭作响，偶然间的两声鸦啼，宛如梦呓。王景止的耳边久久回荡年轻稚嫩却满是悲戚的声音：
“神医爷爷，人家都说‘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为何我们这里却是笑里藏刀？”
“因为不藏着刀子，便会被刀子所伤。”
“为什么？”
“小未央，因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者一言，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亦可免死得生，成万世之名……这便是宫里，不说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便是后宫也暗潮涌动，譬如昨夜刺客、譬如今日岭南王世子中毒……”
“……”
未央回到议事大厅，凶手已被揪了出来，对自己所为供认不讳。为了不引起注意，她悄悄半躲在一根柱子后，想看看凶手什么样。
未央认得她，白日紫竹林就是她通报自己凌玉琅有难，假传圣意。
她看未央瞧她，赶紧垂下脑袋。未央心里早有准备，可看到一瞬间仍是难以置信，心中悲愤，只好勉强撇过头去不理。
她说自己是王奇扇府中之人，为主报仇雪恨，死亦何惧。
凌玉炔恼羞成怒，欲亲手除之而后快，被凌墨尧阻止。
“使这般恶毒卑劣手段，意图谋害皇孙，万死亦不足惜。”凌墨尧威严的声音不容丝毫抗拒：“拖下去，明日午时，行车裂之刑！”
所有人震慑不敢言话，凌玉炔似乎微怔，立时掩饰过去，却被无意抬首的未央尽收眼底。而那位婢女，不哭亦不求饶，只是微微愕然，又有意无意看一眼平静的凌玉炔，紧紧闭上了眼睛。就在侍卫拉她下去时，她突然睁眼，深深的望一眼惊恐的未央，却有如释重负之感。
回去后未央不愿说一句话，任谁问也不搭理，凝香她们只好安排她歇息。又歉意送走等在这里，欲寻今日凤栖宫皇后生气缘由的锦荣。
凌墨尧来过一次。听闻情况沉默了良久，最后只嘱咐她们好生伺候，便离开了。

第45章 送别
第二日未央赖着床死活不愿起来，连紫苏要引见绾汐都不理会。尉迟轩竹早早来找她，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人，婢女们一个个唯唯诺诺，也说不上个缘由。
凝香再次添茶时，饶是好脾气的他也忍不了了，直接摔了茶杯走人。
“哎，这人！”凝香虽觉得自家公主过分，可还是不满尉迟轩竹的无礼，鼻子里直哼哼。
就在这时，凌玉玮也来了，碰到院子里生气的尉迟轩竹颇是讶异：“尉迟兄何故行步匆匆？”
尉迟轩竹因着有事儿求未央，虽是生气却也不敢真的离开，看到凌玉玮如见救星，立刻收起一副愤愤的脸，笑道：“三皇子可是有事来找未央？”
“不瞒尉迟兄，玉玮果真有事找皇妹。”他苦笑道：“大哥之事您或许已听说了，再一个时辰便要出发，他想见见未央。”
“唉！”尉迟轩竹叹气向里面努努嘴：“不知又谁惹了人，在此一个时辰，好歹连面儿都不露……”
凌玉玮微微皱眉：“怎么？”
“还是你去问吧。”尉迟轩竹无奈道：“她宫里的人是真厉害，在下是无计可施了。”
听闻凌玉玮等候，未央又翻个身不予理会。等凝烟第三次匆匆退出去了这才猛然坐起来：“更衣！”
“公主，凝香姐姐与凝烟姐姐前厅会客，由奴婢伺候您更衣。”一个小宫女怯怯道。
“果真说了么？她怎么说？还是不见我们么？”凌玉玮着急道：“大皇兄快要出发了，她果真不愿见一面么？”
“未央到底怎么了？听祖父言昨日还好好的，又没惹她生气，何故不理人呢？”尉迟轩竹也是不解。
“两位不必估测。”外面响起了凝露的声音：“公主已去路口送大皇子离都，二位快去便是。”
“什么？”两人大惊，互视一眼，立刻风也似的跑了。
凝烟与凝香也互视一眼，一齐叹口气。
古道草亭中，凌玉琅已准备就绪，手下已催促多次。未央将两个精致的锦囊交给他，嘱咐道：
“大皇兄，你办事总是瞻前顾后，有时太过优柔寡断反倒误了你才能。这两个锦囊如何用已教给你，只盼你不小看于我，好好照做便是。毕竟，我在父皇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凌玉琅将锦囊仔细放入口袋，诚恳道：“皇妹放心，此次凌玉琅几乎山穷水尽，已无良策，托妹妹英明指点，感激不尽，岂敢小瞧？”
未央点点头，又立刻红了眼睛：“你万万保重，若是缺什么尽管派人找我，若情况有变也送信回来。我知道大皇兄自幼爱护未央，是个好人。所以你放心做事给父皇瞧去，皇嫂与涵皖我帮你看着，没人敢欺负他们……”
凌玉琅叹口气，拍了拍未央肩头，没说什么，转身飞快上马。未央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心中五味杂成，有许多话不知从何讲起、是否该讲？
“我走了。”
“保重。”
远远的听到凌玉玮呼唤之音，未央如今最是不愿见他，是以向凌玉琅告辞。凌玉玮见她神色有异，尚不及询问便见她匆匆离去。
“怎么，她便走了么？”凌玉玮栓好马，望着未央远去的背影皱眉道。
“怕是不愿见你。”
凌玉玮微怔，立刻懊恼道：“都是那个贱人，竟私自下毒惹此祸事！那日托她给未央报信，怕是给认出了来……”
“三弟，”凌玉琅意味深长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他，幽幽道：“红菱今日行车裂之刑，主仆一场，你好歹送她一程吧！”
“那个贱……”凌玉玮怒气冲冲，终究是说不下去，甩袖不语。
凌玉琅叹口气，勒马率众离去，扬起满天的黄尘。
……
尉迟轩竹好不容易追上未央，经过她马车边时伸出一只手，未央见状抿嘴一笑，素手一抬便被拉到奔驰的大马之上。
“你先回去，我与尉迟少爷一起。”未央冲着目瞪口呆的马夫小李子道：“别叫嬷嬷找我！”
“……是。”
尉迟轩竹一路策马，未央顿时觉得心胸开阔，神清气爽，前面阴霾一扫而空。
“那日尉迟爷爷可有难为与你？”未央大声道。
“……没有”
“果真？”未央扭头疑惑道，
尉迟轩竹抿了抿唇，不情愿道：“罚了三十军棍……”
未央红了眼眶，赶紧扭过头去。
尉迟轩竹终于动容，安慰道：“你别着急，祖母拦着呢，不过打了十来棍……”
未央吸了吸鼻子：“谁着急了！”又看他向那日上山的岔口走去，顿时大惊：“父皇下了禁令，羽林军不许我们过的。”
“放心，我们只去路口送人。”
“送人？”未央疑惑。
今日是王奇扇一家流放的日子。王奇扇等着秋后问斩，他的长子也因收受贿赂、谋财害命、卖国求荣被处以极刑。他的一众家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转眼间破败凋零。
“这些日子皇上严查阴云贪腐之事，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急欲与他们撇清关系，是以没了皇上之意，任何人不许靠近监牢。”
“听说了，王千凡与其妹并着家中三十余口流放漠北。”未央黯然：“竟不知如此之快……”
那岔口不一会儿便到了，许多人带着枷锁脚镣被官差呼来喝去，行动较慢便会招致一顿毒打。
未央微微皱眉，扶着尉迟轩竹的手跳下马。
领头的官差见有人来，赶紧过来拉马，一看是尉迟轩竹，旁边还跟着一个粉妆玉砌，薄面含怒的锦衣女娃，心中有所敬畏，谨慎道：“少爷，在下可否效劳？”
“王公子兄妹呢？”
“额……少爷，我们大人说了，事关重大，没有皇上懿旨谁人不得相送……”那官差为难道：“更何况这二位身份特殊……”
尉迟轩竹笑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叫你们大人来。”
是赵郁达亲自督查犯人，他是认识未央的，满脸堆笑请她稍后，要去提人来见她。尉迟轩竹赶紧示意未央。
“不必！”未央面无表情道：“他是我兄长好友，自当亲自相送。再说……”她看看一脸笑意的赵郁达，微微笑道：“本公主还得查查你赵大人是否怠慢了他们呢！”
赵郁达笑道：“公主说笑了，在下胆子再大也不敢违逆您的旨意，请！尉迟公子也请。”
赵郁达果真没骗人，王千凡与王千艺比之那些褴褛之人实在好多，身上也没甚伤痕，只是样子呆呆的，见了未央与尉迟轩竹好似不认得般。
尉迟轩竹叫人把枷锁卸了，再次与他说话，可仍是得不到应答。王千艺也大同小异，看到未央近身吓得直哆嗦，不住往后退。
赵郁达咳嗽一声，官差立刻退下。
“这是怎么回事？”尉迟轩竹恼怒道：“几日前还好好的，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未央也怒目相向：“赵大人，你怎么解释？”
“公主与尉迟公子别急，听在下慢慢说来。”赵郁达面不改色道：“王公子与王小姐确实受了点意外。您二位可还记得当日行宫行刺之事？”
“那又如何？”尉迟轩竹忍耐道。
“那刺客被抓了三名，在下严刑逼供，终于得知他们乃王奇扇麾下爪牙，其中一人正是这位王小姐的意中之人。”赵郁达不紧不慢道：“后来那刺客经受不住严刑死了，这王小姐便这般了……”
未央疑惑道：“她好好儿关在牢里，怎么知道受刑之人是她意中人？又怎么知道她意中人死了呢？”
“这……”
“还能如何，”尉迟轩竹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们拿这位王小姐逼那刺客招供罢了，而后又当着她面杀了那人，使她精神崩溃。对吗，赵大人？”
赵郁达看了看未央，小声道：“不错。”
“那王公子呢？”尉迟轩竹突然大喝道：“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郁达正欲开口，底下有人报时间已到，犯人该上路了。他赶紧笑道：“公主、公子，时间已到，他们该上路了，这些事在下稍后再给两位解释。”说着就有兵士上来要给一边呆呆愣愣的两人上枷锁，谁知刚碰到王千艺就听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别碰我！别碰我……求求你们别碰我……呜呜呜，从安，哥哥，救我……”
本来自言自语的王千凡听到她哭喊，抱着自己瑟瑟发抖。那些兵士不由分说将枷锁脚铐给两人带上，赵郁达却突然变了脸色。
尉迟轩竹与未央死死盯着他，仿佛一把把利剑穿透他五脏六腑。

第46章 噩梦（一）
仿佛是一场噩梦环身，怎么也醒不过来。
王千艺望着窗外小窗外啁啾的燕子，心中满是绝望与害怕。手中的纸被揉成一团，依稀还能看到墨迹，她想了想，还是塞嘴里努力咽下去。
“昔者吾握人之仕途，今者，吾扼人之性命！”
这是爹爹派人给二哥送的密函，却阴差阳错到了自己手里……
可是，“人”又是谁？
来不及多想，几个衙役便向这边靠来。
“你，出来！”其中一位凶狠道。
“哎，”另一个短胖身材的男子不满道：“和气些，别吓着人家姑娘！”说着使个眼色，旁边几个立刻将她拉了出来。
“是是是，大哥。”那位赶紧陪笑道：“您不晓得，咱们这儿哪里见得这般尤物啊，这些日子可馋死弟兄们了……”
胡显贵骂了那人一句，向战战兢兢的王千艺走来，细细打量了一阵，咧嘴笑了，漏出满口黄色的大牙。
“不错不错。”他伸手欲摸她的脸蛋，被她歪头躲开：
“大人，请你自重。”王千艺又羞又气，悲愤道：“锦宁公主亲口懿旨，不得对我无礼！”
那胡显贵一听，一把将她拉怀里，恶狠狠道：“哟，敢拿锦宁公主来压我，你……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嗯？”说着便要来亲她，被她挣扎着躲开。
这下胡显贵可火了，愈发的不规矩起来，王千艺被吓的直哭，边哭边奋力挣扎。指甲不知怎么突然一痛，只听一声惨叫，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一巴掌打的摔倒在地，在一阵愤怒的嘶吼声中，她失去了意识。
胡显贵捂着滴血的脸暴跳如雷，抽了剑便要砍她，被一众小厮抱住：“大人，息怒息怒，赵大人说了，这女子上面有人护着，万不可伤她啊！”
胡显贵脸上长长一道血痕，显得他本来丑陋的脸更加狰狞。只听他冷笑道：“进了老子的天牢还想有人护着？笑话！”说着又举剑砍去，被一个小厮拦住，苦口劝道：“大哥，是锦宁公主啊！”
王千艺醒来时已被绑到刑架上，对面同样绑着一个皮开肉绽的人，只是头上被戴上黑罩，看不得面容。她小心翼翼环顾周围，许多衙役淫笑着毫无顾忌的打量她，吓得她赶紧垂头默默哭泣。
“大人到——”一声尖呼，众人赶紧收敛，严肃站好。
赵郁达仰着头大步走来，清了清喉咙：“准备好了？”
“大人，好了，您瞧——”一个衙役谄笑道。
赵郁达看看四周，点点头，这才轻咳一声，向一边惶惶不知所措的王千艺厉声道：“王小姐，本官尊公主令，对你兄妹二人以礼相待，尚无刑讯审问，你何故伤我弟兄？”
王千艺本就害怕，如此逼问早已泪流满面：“回大人，奴家不敢，是那位大人欲侵犯奴家……”
“放肆！刑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赵郁达怒道：“你打伤公差还欲狡辩，罪加一等！”
王千艺又是害怕又是委屈，不敢回话，只是哭。赵郁达这才辞色稍缓：“你先瞧瞧是否认得这人。”
说着一个衙役过去将对面那人头上黑布揭下。
“啊！”王千艺失口惊呼，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遍体鳞伤的男子，竟忘了哭泣。
赵郁达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果真是认识了。那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王千艺呆呆的看着对面，又是疑惑又是悲愤，心中堵得一块石头直欲窒息，哪里还能听得见他的话？
惊堂木乍然响起，一盆水哗然泼向昏迷的男子。
李从安由突如其来的冰冷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哭的心碎的女子，又是惊异又是悲愤，恶狠狠瞪向一边不动声色的赵郁达。
赵郁达摸摸胡子，笑道：“怎么，你是招还是不招？”
“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可招的！”
“即是如此，”赵郁达懒懒向王千艺道：“王小姐，本来公主嘱咐，本官一直是照从的。饮食住行可一直没亏待你们兄妹。可如今不行了，昨儿个皇上与公主被人行刺，差点遭了毒手。二皇子更是至今昏迷不醒！”
“公……公主遇刺？”王千艺惊道。
“不错。你瞧瞧，这便是我们抓到的刺客。”赵郁达挥挥手，立刻有人抱了两个铁盒上来，打开却是一堆被肢解的血肉模糊的尸体。王千艺尖叫一声偏过头去干呕，李从安神色悲怆，咬唇不忍相看。
赵郁达冷笑道：“三个已死了两个，成了一堆废肉，就剩这么一个死活不开口。本官知道你们早已私相授受，所以，还请王小姐帮我们劝劝他。”
“他……他是刺客？”王千艺更是难以置信，怔怔望向李从安。李从安偏过头去不理。
“皇上已大发雷霆，要本官彻查此事。王小姐，事关重大。”他阴阳怪气地冷笑道：“这下公主也护不得你了！若他还是不招，那你可得受点苦了……”说着就有一个壮实的汉子拿了粗鞭过来，在她面前甩的呼呼直响，王千艺顿时煞白了脸。
“住手！”李从安气的大叫：“狗官，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啊……啊……”那大汉毫不留情的抽到他身上，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鞭子。
那李从安好像并不怕疼，只是破口大骂着，王千艺吓得直叫：“住手……大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王公子，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那大汉越抽越有劲，直到李从安惨叫一声晕了过去才罢手，立刻有人又一盆凉水泼醒他。
“说不说？”
“……”
“你倒是骨头硬。”赵郁达冷笑道：“听闻你是个重情之人，既是你父母找不到，本官只好对这位王小姐不客气了！来人！”说着厉声喝道：“打！”
那大汉点点头，凶神恶煞的向王千艺走来，王千艺害怕的直哆嗦。李从安将铁链拽的哗哗直响，吼道：“别伤她，我说，我说！”
“说，谁指使你的？”赵郁达厉声道。
“是，是黑袍，灵蛇谷黑袍。”
“胡说！那两个说根本没见过你！”
“我……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李从安咬牙道：“他们要劫公主报仇，我是为了救王小姐。”
“那你们如何到一起的？”
“我本已藏身行宫，只待天黑劫皇上最看重的锦宁公主换得王小姐脱身。可尚未动手便被别人先一步，只可惜那人所劫并非真正的锦宁公主，还被真正的锦宁公主发现引来侍卫与凌皇，我本欲趁他们打斗劫走公主，却不想刚现身便被公主身边那陆侍卫所擒……”
“果真么？”
“千真万确。”
“刺皇上的人不是你？”
“不是。”
“哼哼，”赵郁达冷笑道：“你此前从未进过宫？”
“……是，可我知道锦宁公主所居处乃榭络阁。”
“那你如何得知擒你之人乃公主身边陆侍卫？你又何时见过公主？别说是昨晚，陆侍卫半月前便告假离开了凌都，昨晚刚到！”
“什……什么？”李从安微怔。
“哼！你敢欺瞒本官？”赵郁达阴测测道：“动手！”
那壮汉高举鞭绳就要冲一脸惊恐的王千艺甩下来。
“不……”
“大人，榭络阁李公公到——”外面一声高呼让所有人倒吸口凉气，全都看向微微皱眉的赵郁达。赵郁达狠狠瞪了犯人一眼，厉声道：“赵显贵何在？”
“在在在，大哥，我在这儿……”一个人一路小跑从一扇门后出来，脸上还包了纱布：“大哥，您吩咐！”
赵郁达烦躁地看他一眼：“我出去瞧瞧，你来审！”
“哎，哎，好嘞，大哥你放心，小……”
赵郁达一把拉过他，交待了一阵，临完咬牙道：“小心着点，吓唬吓唬就成了，别伤了那女的皮肉！”说完匆匆带了几个人离去。
一出门就看到李维悠闲地靠在柱子上磨指甲。赵郁达笑道：“公公大老远来一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请堂上坐。”
李公公微微颔首：“大人不必多心，咱家只是奉公主之命来瞧瞧那王氏兄妹，烦请带个路吧！”
赵郁达皱眉道：“不巧，昨夜皇上遇刺，这刺客与王奇扇有莫大联系。奉皇上之令，已被押解密所，没有召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
“怎么，连公主的命令都不成么？”李维愠怒道。
“这个……尉迟公子在这里等了半天，刚刚离开，本官自始没放他进去。公公一定要去，那就请随本官走一趟，亲自向皇上言明！”
“你！”李维气结，转而笑道：“赵大人，你这大刑司可是出了名的严酷。常言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该不会那二位已遭不测了吧？”
“公公说笑了。”赵郁达颔首道：“微臣替皇上分忧审讯犯人，责无旁贷。自昨儿来，这牢里的确有人遭了不测，也如您之言，横着出去的。不过，却不是王家兄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两个刺客罢了！招了些东西，剩下的怕也知道的不多了。可惜没扛住刑，横着出去怕也是没用了。”赵郁达瞧了他一眼，继续道：“最有意思的是位叫李从安的，那嘴啊是实在的硬，至今都不开口……”
“他怎么样了？”李公公突然打断他，又立刻觉得失态，尴尬一笑：“他用了刑还是不开口么？”
“怎么？公公认识他？”赵郁达狐疑道。
“不不不……我怎么会认得他？”李维正色道：“只听说昨儿昨儿抓了三个刺客，既死了两个，这个李从安怕就是那第三个吧？只是好奇大人为何单单对他留情？”
赵郁达哈哈大笑道：“公公猜的不错，这个李从安确实为昨晚刺客之一。不过，”他神秘道：“这个人可不是与那些灵蛇谷贼人一伙儿的，幕后另有主使！”
“什么？”李维大惊：“不是那什么灵蛇谷黑袍的爪牙么？”
赵郁达摇摇头。
“那是谁？”
赵郁达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冷冷道：“哼！他自称是为王奇扇家的闺女而劫掠公主，可本官却不小心发现些东西，想想不多时便可叫他开口！”
李维一头雾水正欲细问，却见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走来，一看到赵郁达与李公公一起，立刻变色，转身就走。
“站住！”赵郁达厉声喝到。那人赶紧呆住不敢动了。
“你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那人看了眼一旁同样感兴趣的李公公，犹豫了一下，悄言与赵郁达耳语几句。
“什么？”赵郁达脸色大变。
“赵大人，可是出什么事了么？”李维道。
“噢，公公见谅。武烈将军突然造访，恕本官不能奉陪了！”说完便着急要匆匆离去。
“哎？赵大人，那王家兄妹……”
“人好好的，公公改日再来吧！”赵郁达微有愠色：“江阴之地再度暴乱，尉迟二公子上书，灵蛇谷贼人趁机偷袭，伤我官兵。此事若耽搁就非是你我所能承担。告辞！”说罢，甩袖而去。
“嗨，你这……”
“公公，小人送您出去。请！”一个衙役走上前道。
李维整整衣衫，气呼呼道：“好啊，竟连锦宁公主都不放眼里了！哼！狗屁江阴，皇上眼里，它还不如公主一根指头重要呢！”
那小衙役赔笑道：“公公您消消气儿，这次行刺事关重大，何况还有灵蛇谷逆贼作乱。大人说，恐怕后面水深着呢！这不，自昨儿就忙个不停，怠慢了您也望多多包涵哪！”
李维疑惑地望着他：“什么叫‘水深着’呢？”
那人嘿嘿一笑：“公公不知，那李从安身上搜出了个牌子。”说着朝里努努嘴：“据说是位王爷府上的呢！”
李维大惊：“哎哟，你个没牙的，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唉，公公。是在下亲自搜出来的，哪儿还有假？”那人颇为得意道。
“你与我说这些干嘛？真是的……”李维突然警惕道。那人却皱起了脸，苦笑道：“在下也知不该与公公说这些。可赵大人管人严苛，这个功劳也落不到在下头上，还请公公日后多多提携……”
看着李维远去的背影，赵郁达若有所思。
“大人，都按您吩咐的说了。”方才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赵郁达点点头：“你留意些他的动向。”
“是。”
赵郁达向一直等着自己的衙役道：“武烈将军现在何处？”
“禀大人，在王奇扇二公子王千凡处。”
赵郁达微微皱眉，大步随他去。

第47章 噩梦（二）
胡显贵一脸淫笑着逼向王千艺，丝毫不理李从安愤怒的叫骂。
“唉，小美人，你说我那哥哥也太狠心了些，非叫本大人打你这身子，啧啧啧……”说着不住地摸她的脸。
王千艺边哭边躲，小声求饶着，反倒助长了他的淫威：“你放心，本大人最是怜香惜玉，也不愿白白糟蹋了你这细皮嫩肉。不过……”他斜眼瞧瞧一脸悲愤凶恶的李从安，冷笑道：“本官还有更好的法子叫他开口！”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看着李从安仇恨的眼神，满意道：
“你说，我让这小美人在这里服侍本大人如何？嗯？”
“你畜牲——”李从安恶狠狠的挣扎着铁链，手腕那里早已血肉模糊。
王千艺羞辱的不敢看他，只默默流泪。李从安心如刀绞，厉声嘶吼道：“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她！你们要我说什么……说什么？”
胡显贵的手骤然停止，意外道：“你愿意招了？”
“我招，我招。”李从安笑道：“你们想听什么？我都招了便是。说吧，你们想陷害谁？”
胡显贵恼羞成怒，使个眼色，旁边那大汉立刻轮起鞭子就是抽，可他好似掌着分寸般，只让他一声声惨叫，却不能晕过去。
王千艺悲愤至极，声嘶力竭道：“住手！”
她这一声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哟，还是个有脾气的？”胡显贵意外，倏然高兴道：“不错嘛，大人我还偏好这一口！”说着便欺身贴近来解她衣带。
“住手！你这个昏官！”王千艺挣扎着，恶狠狠道：“我爹虽已蒙难，但本小姐告诉你，当日他可让你们仕途腾达，今日亦可定你们生死！”
赵显贵的手骤停：“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对面的李从安冷笑道：“姓胡的，你的官位是如何得来的，还用我说吗？别说你，当初王尚书掌事，多少人又是从他手里捞食？就说这江阴贪腐之事，难道你那主子便没有份儿么？王尚书当日可提携谁，今日便可让谁身败名裂，你若敢动他女儿一毫，小心你的狗命！”
“不错！”王千艺勉强镇定道。
胡显贵颇是认真的听完他的话，微微一思索，忽然仰天大笑，附掌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千艺与李从安相视一眼，谨慎望向他，却听他转向自己道：“小美人啊小美人，难为你有如此心机，可是你大概还不知道一件事儿。”说着凑到她脖子上，瞧声道：“就在我们大人搜府的时候，就毁掉了一切不该有的东西。而且真不巧，进入这大牢的那一刻，你那爹爹便咬了舌头，又被夹刑那儿那位狱卒夹坏了手指，嘿嘿嘿……”
“你……你胡说！”王千艺气愤道。
“别急嘛，”胡显贵亲了亲她的脖子，得意地看着她又羞又气的面容：“忘了告诉你，这大牢周边，可有无数眼睛盯着呢，便是他想让我们身败名裂，也得看看这些眼睛同不同意不是？更何况他现在就是一条狗，狗没了证据便是乱咬人呐！”
“而且……”他斜眼瞧了瞧震惊又愤怒的李从安，不屑道：“皇上龙颜大怒，再不愿见他……”
“原来你们早已想好了一切，”李从安不怒反笑：“难怪这般猖狂！若我所料不错，王大人怕早已被你们控制了罢……”
胡显贵笑笑不答，只是道：“既知道什么状况，你该说了罢？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说着一块黑黝黝的腰牌被放到他面前：“别说谎，这里的东西你不会陌生吧？”
王千艺看着那块腰牌微微愣神，又看看深眉紧锁，一丝慌乱于眼底的李从安，惊的不知说什么好。
“你……”
李从安猛地望向她，狠厉的眼神如寒刀般冰冷震慑。王千艺全身一颤，这会儿他又垂下脑袋，如什么都没发生般。
“怎么？你认得它？”胡显贵满脸狐疑看向神色有异的她。
王千艺微怔，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从安本不愿回答，可微微一思索，突然望着她，一字一句道：“行宫守卫森严，我需要他们……”
“那……”
“不错！”李从安打断她：“我确实不是王尚书派来……”
王千艺脸色煞白，咬咬唇：“别说了，我……我明白了。是我连累了你……”
李从安撇过头去不忍看她：“不……不……千艺，是我连累了你……”然后便不愿开口。
胡显贵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恶狠狠的逼问王千艺，王千艺咬着唇不理他。李从安看她被逼得厉害，只道：“你别问她，我来告诉你。只是有个条件，将她好好放回去……”
胡显贵果真将王千艺放了下来，同时示意文师作笔录。
“没人逼我，是我为救王小姐与王尚书要行刺的……那腰牌的确是灵蛇谷的，是灵蛇圣君的私物，一般人不会知道。……黑袍，是我圣君的三大护法之一，同时他也是我灵蛇谷的叛徒……我与他非是一路……圣君答应我会帮我救人，所以我才买通守卫带他们上山……”
李从安被拖下去时深深看了眼千艺，王千艺看他平静而歉意的目光，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是莫名其妙的不安。
直到浑身是血的他消失在牢房那边，她才缓缓回过神。一张淫笑着，不怀好意的脸却向她靠来，底下一众狱卒早没了方才严肃之态，一个个嬉皮笑脸的看着，指点着。
她勉强定了定神：“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胡显贵狞笑道：“只是我们这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进来了，不流点血别想出去。不过呢，”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无奈道：“公主又不许我们打伤了你，所以……”他摸着她的脸蛋，一路向下，将腰带解了开。
王千艺又羞又怕，伸手去推他，却被反压倒在地，底下众人一阵哄笑。
“你……你敢！”王千艺怒目而视。
“我敢？哈哈哈……”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般，朗声道：“美人问我敢不敢，你们敢吗？”
底下人又是一阵淫笑：“大人敢，我们就敢……”
“好！把人放桌子上去。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你……你，你放肆！”看着一群人扑向自己，王千艺赶到了莫名的恐惧，奋力挣扎道：“放手……你放手……救命，救命啊……哥哥……从安……娘……救命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已经体力不支，渐行渐远的李从安心中一惊，突然睁开了眼，吼叫道：“千艺！你们干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啊——”
拖他的人一刀柄过去，立刻没了声音。直到他爬出一道血路，再也不会动了，这才啐道：“做什么？守着这么个大美人好些日子，你说做什么？要不是处理你这个混账，老子也正舒服呢！”
“唉，算了算了。”旁边的人安抚道：“这女子颇有来头，上面还有锦宁公主护着……弄了她没什么好事……走走走，收拾了这人喝酒去，这下大人该犒赏犒赏咱们了，这两天累死……”
“唉，可惜了。”这人收起刀向那夹杂着哭声的淫笑方向望了一眼，遗憾道：“老子馋了好些天呢……”

第48章 噩梦（三）
王千艺被送回去时早已晕死过去。
胡显贵看着郎中仔仔细细上完药，这才松了口气，对门前守卫的人命令道：“好好看着她。若还敢轻生自伤，便提醒提醒她那兄长与情人的身家性命！”
“她情人……”那守卫疑惑却又突然反应过来：“是是，大哥。那……赵大人那边……？”
“大人那边有供词便好，还管他们干甚？对了，大人何在？”
身边的衙役个个神色有异，欲言又止。
“怎么？”赵胡显贵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夜，赵郁达推由不见人。
第二天一早宋方庭要汇报查收王奇扇赃款家产之事，等了半天才见胡显贵慌慌张张出来，回道：“昨日刺客已招，大人即刻便去面见皇上，请宋大人晚上再来。”
宋方庭看着不大自然的他，狐疑道：“胡大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胡显贵一怔，上次因难民之事被他毫不留情的打了二十板子，还投入大牢。此事儿自己大度没提，他倒又来羞辱，真真气煞了人！可他还是赔笑道：“回大人，因着前日公主遇刺，赵大人人手不够，所以小的……嘿嘿……昨日便是在下审得犯人供实，也算戴罪立功，赵大人法外开恩便免去了小人牢狱之苦……”
宋岳庭冷哼一声：“胡大人日后做事儿悠着点，别再如上次般，有眼不识珠，得罪了贵人！”
“什么贵人？就那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我……”
“胡显贵！”宋岳庭怒不可遏，本欲发作，可看了看一脸不屑的样子，冷冷一笑：“再得罪了你口中那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怕是你和赵大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说完提步就走。胡显贵在后面一脸愠怒：“哎，你到说说他是谁呀！”
“我只知道，他身边那人，是未央宫女侍卫——凝霜……”远远的听到一句回应。
“未央宫女侍卫……啊？未央宫女侍卫！”胡显贵身形一顿，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一边骂自己愚蠢，一边感叹命不该绝，顾不得停留，又一路急急忙忙赶到大刑司。
赵郁达已经在了，一脸阴沉的在众人前走来走去，还不时焦急的向旁边暗门中望上一眼。底下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怎么回事？”胡显贵心中微恼：“王千凡还未送回来么？”
旁边一个下属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送……送回来了，可是……”神色凝重，又不忍说下去。
胡显贵看他吞吞吐吐，心知不妙，转身向旁边的暗门跑去，不一会儿便惨白着脸，跌跌撞撞的出来，久久无从开口。
下属对视一眼，不禁叹了口气。四下里一阵静默，大家看赵郁达又急又气，阴沉着脸，大气不敢出，直到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老太医蜡黄着脸出来。
赵郁达赶紧迎上去，焦急道：“李太医，如何？”
那李太医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这才颤抖着开口：“缝好了，这些日子只喝些参汤养着吧，万不可如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李太医摇了摇头：“唉，造孽哪！”
赵郁达轻咳一声，立刻有人端了托盘来。赵郁达亲手将几锭银子交给他，陪笑道：“此事有劳太医费心了。”
李太医掂了掂，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默默跟随人出去了。
“大人……”
“都给我住嘴！”赵郁达厉声喝到：“这件事若传出去，哼哼，就休怪本大人心狠手辣了！听到没？”
“是，大人。”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赵郁达烦躁地挥挥手，他们便默默退下去了。
“宋方庭走了？”他望着魂不守舍的胡显贵，皱眉道。
胡显贵正呆呆发愣，没听到赵郁达发问，直到被一脚踹倒这才忙不更跌道：“是是是，大人，宋大人已经离去。”
赵郁达不悦地一甩袖：“这些日子他就交给你了，务必把人保住了，否则，你我就算不掉脑袋，这官也做到头了！”
“可是大人，武烈将军那边……”
“他那里有我！”赵郁达满是恼火道：“这么不给我脸，也休怪本大人不义了！这两天还得应付公主那儿的人，你们别多生事儿……”
王千凡躺在石床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头上石板，任凭胡显贵一通威逼利诱，终究是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
胡显贵虽是恼怒，可看了一眼他，耐住性子道：“公子，你也别恼我们，武烈将军非是我与赵大人所能惹得起……别说你我，便是杜丞相之子，那也只能是哑巴吃了黄连——说不出啊！谁叫如今尉迟一家独大，他又是尉迟老将军的得力干将呢！至于你，”他动了动，神色严肃：
“别想不开，虽是有锦宁公主上面看着，可你们王家早已非是昔日之景，且不说武烈将军如日中天，这事儿传出去你们都不好看，在不济你也为你那妹子想想。我们赵大人说了，一旦你敢轻生，哼哼，那位王小姐即刻充为军妓！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说完他给手下使个眼色，自己大步而出。
王千凡苍白着脸，咬着牙，浑身颤动不停，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入发鬓之中，再无声息。看护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愿打扰他，都撇过头去叹息。

第49章 隐瞒
未央与尉迟轩竹都在耐心等待，王千凡紧紧抱着神志不清的千艺，一句话都不说。赵郁达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向未央道：“公主，在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对公子与王小姐虐待用刑。时间已到，还望公主送她们上路。”
未央看向尉迟轩竹，尉迟轩竹没了耐心，一把拉起王千凡，咬牙道：“你到底怎么了？我与未央都在这里，不必害怕，只管告诉我们便是。”
王千凡看着好友，温和一笑：“初之，我没事。艺儿的未婚夫死在了狱中，她一时受不了，所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别让赵大人为难。”说完又向未央深深作个揖：
“公主，多谢这些日子费心派人照看，还免我们兄妹死罪。今生罪孽深重，千凡无以为报，只盼来生肝脑涂地报答公主。”
未央觉得有种绝望而凄楚的气息包围着这两兄妹，可又分明看他和煦的笑容，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郁达还在一个劲催促，而他们是决计闭口不再言语，尉迟轩竹也没办法，可他又觉得不能就这般让好友离去，只好给未央使个眼色。
未央犹豫了下，动了动，还是朝赵郁达走去。
“赵大人，北边路远，你先让他们动身。至于这两个，本公主另作安排。”
赵郁达一怔，凝着脸道：“公主，这是皇上亲口御旨，满朝文武都知他们发配北疆，您这一变，恐引起朝中议论，下官恕难从命……”
“你说什么？”未央大怒：“我便令不得你了，是么？”
“下官不敢……”
“哼！调动一个小小的发配之人，竟动得满朝文武议论。大人，你是太高看他们了吧？”尉迟轩竹也冷笑道。
赵郁达抬头丝毫没有畏惧：“尉迟公子，敢问这犯人调动之事令尊、令祖父可知？如若他们同意，臣二话不说，放人亦是可以！”
“你——”尉迟轩竹气怔。这些日子王奇扇成了众矢之的，尉迟府更是深恶痛绝，绝不许任何人与之沾染。为此，尉迟轩竹不知受了他父亲、祖父多少责骂，哪里敢让他们知晓来送旧日好友，更不用说还抗旨……
未央将他拉到后边，笑道：“赵大人，早听父皇说你铁面无私，办事最是令他放心，看来果然不错！”
赵郁达心中又惊又喜，赶紧叩头：“多谢皇上厚爱，臣万死不辞。”
“所以呢，本公主也绝不会让大人为难。”未央看看后面一脸怯怯的王千艺和平静的王千凡，道：“只是他们乃本公主与尉迟公子素日好友，这北疆天寒地冻又缺衣少食，普通人尚受它不得，何况他们官家子女？这样吧，改发配阴云平州如何？那里水患日益言重，丁壮缺少，叫他们去搬搬石头打个杂也是好的，你说呢？”
赵郁达为难道：“启禀公主，这……”
“你不用担心。”未央打断道：“且先带他人上路，我去回父皇便是。同样是发配，以前也有南疆先例，这不算过分！”
她的话里完全没有商量余地，赵郁达也不敢坚持，只好妥协。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传令官驾马来宣旨，赵郁达无话可说，立刻重置调令，派人快马加鞭去平州传话。
尉迟轩竹虽不大满意，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好好交待押送之人路途照应。又交给他们兄妹一个包袱，未央看到他们耳语一阵，也做不在意，拉着赵郁达介绍此次发配之人状况。
送走了两人，尉迟轩竹一反方才愁闷气恼之态，反倒松了口气。未央不解。
“唉！”他叹口气：“我这位好友，怕真不是如他所言般无事。可他又不敢说，怕是被威胁之故。”
“那干什么要他们走？我们再问他一问……”
“不。”尉迟轩竹道：“这事儿不急。如今赵郁达有所防备，万一让祖父知晓，我又得倒霉。待他们去了平州再说。”
“可是平州水患严重，如今难民无数……”
“放心。”陆御风神秘一笑：“二哥在那儿呢，哪儿能委屈了他们去？我已修书一封，托他照应。”
“呵，”未央无语了：“原是你早准备了，还害我这会儿一直担心呢！这下好了，临时改诏，父皇可又饶不得我了！”
正说着见有两人上山来，一看那轮椅未央便知道是谁了。
林阮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未央他们，赶紧行礼。
“行了。”未央挥手轻止，冷冷道：“原来昨夜王御医离山，便是因你之故？”
林阮微怔，既而歉意道：“昨夜之事林阮已有耳闻，谨听公主教诲。”
未央撇撇嘴：“你这病生的真是及时……”
林阮颇是尴尬，也不知如何回答，后面的单程看着未央，神色颇异，根本没感受到自家公子的尴尬。倒是尉迟轩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突然道：“这位林公子可是京城所传的秋白公子？”
林阮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鄙人不才，字秋白。”
尉迟轩竹大惊：“你便是丝幽阁胜了萍菱山庄少庄主萍英宗、麒麟阁阁主孟擎宇，博得惊鸿娘子青睐的秋白公子？久仰久仰！”
林阮微微颔首：“尉迟公子过奖。”
“丝幽阁惊鸿娘子？”未央觉得好是熟悉，突然大惊：“怎么是你？”
尉迟轩竹笑道：“怎么？你也听说了？”
“可……可……我以为是轩尘大哥啊！”
“怎么可能是他？”尉迟轩竹笑道：“咱们大哥敢去那里，祖父还不得气死了？你连这都不知么？”
“废话！我亲眼见的，又如何不知？”未央不耐道，却突然捂住嘴。
“你……你你……你竟去丝幽阁？”尉迟轩竹惊的合不上嘴，连林阮亦是一脸诧异。
未央知道自己又说漏了嘴，瞪了他一眼，向林阮道：“你去紫竹林苑？”
林阮看着她，轻轻点点头。
“好，王御医也在那里。烦请捎句话。”未央毫不客气道：“他的冰蚕丝线已找到，自个儿榭络阁拿去。”
“冰蚕丝线？”林阮挑眉。
“你照着说便是，干什么多问？”未央没好气道，又向一直偷偷看自己的单程喝到：“傻大个子，你再看本公主，我便挖你眼珠出来！”说完气呼呼转身就走，尉迟轩竹胡乱告辞追她去询问。
单程一怔，看了看自家黑脸的公子，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第50章 告状
尉迟轩竹牵了马，好容易才追上她：“这是又怎么了，不就大哥没去丝幽阁么，干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哼！怎么了？”未央红着脸对着他，又羞又恼：“我前儿刚拿此事儿威胁过他，你说怎么了？”
“什……什么？”尉迟轩竹惊呆：“你竟然威胁大哥？”
未央哼一声算是认了。
“哈哈哈哈……自己乱来还敢威胁别人……那大哥岂是好惹的？”尉迟轩竹情不自禁笑道：“好啊，好啊！未央这回你可摊上事儿了，大哥……额……大哥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吧？”看着一脸怒气的女子，尉迟轩竹赶紧严肃起来，小心翼翼道。
事实上，已经晚了！
未央一路跑去找尉迟元翰，哭着痛述尉迟轩竹如何过分欺负自己，还有叫自己抗旨改意的事儿。顺便添油加醋说他近日如何花天酒地，仗着武功欺负人不说，还日日与凌都中江湖人厮混，连花柳之地丝幽阁事儿都一清二楚……
尉迟元翰本就不满这个孙儿混迹江湖，不学无术。这下更是炸了毛，怒发冲冠喝着要扒他皮，众人怎么说都不行，提了大刀便冲出营帐，还嚷着谁敢阻拦连同治罪，众人都噤若寒蝉。
尉迟轩竹躲在不远处，一看这情况，浑身冒汗，大气不敢出。
未央一看事儿闹得有点大，也慌了，想赶紧溜走找老祖宗求援去。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冲过来，一下子将上蹿下跳的尉迟元翰撞到在地。看到这个黑瘦的老者沉着脸冷冷望着地上的老将军，众人均是一怔。
“邝老爷子！”未央高兴的忘了身份，一下子过来拉住他衣角，又是激动又是吃惊：“你好厉害，尉迟爷爷都敢打？”
尉迟元翰被猛地一撞，魁梧的身躯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倒在地，本来就火冒三丈，又听未央半是崇拜半是夸赞那邝老头，哪里还能忍？跳起来就扑上去。邝山一把推开未央，不慌不忙躲了开去。尉迟元翰扑了个空，这下可糟了，将手中大刀一扔，身上铁甲一卸，气势汹汹扑上来。
那邝老爷子毫不示弱，也是摆好架势。未等众人眨眼，两人就扭打在一起，尉迟元翰身材虽是魁梧，武功也是绝对高强，矿山也好不含糊，凭着灵活有力的身子，完全没有吃亏。
两个都是高手，掌力、耐力惊人，一时间眼花缭乱，尘土飞扬，所站之地竟渐渐慢慢陷了进去。众人大饱着眼福，连连喝彩。未央偷偷拉了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现身，连连称赞的尉迟轩竹就是向清华殿跑去。
谁知凌墨尧听了倒颇是意外，不过并没有理会未央的焦急，反而叫她解释流放王千凡兄妹改放阴云的缘由。
未央见他只瞧着自己着急，还不合时宜的兴师问罪，真真气死人。可既自己撞上来，又此乃尉迟轩竹的决定，自己也不甚明白，若出卖了他去必又是个麻烦，只好胡乱编了个由头糊弄过去。
“哦，对了！”凌墨尧并未深究，却突然想到什么事，对未央高兴道：“你轩尘大哥方才离开，恐是有意授你字书。”
“什……什么？”未央与尉迟轩竹均是一惊。
“嗯。”凌墨尧板起脸，严肃道：“这些日子别胡闹，轩尘好不容易松口，你可别叫人家失望了！”
“我……我……”未央捏着衣角嚅嗫道。
“怎么？”凌墨尧沉了脸。
未央赶紧摇摇头，急道：“可是……可是刘太傅已授课许久，若是这般那……那他可怎么好？这人素日里又最是好面子……”
“呵？”凌墨尧意外道：“你日常说刘太傅古板腐朽，非是不愿意随他念书，今儿倒念他的好了？”
未央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恼，可真真有苦难言，怎么，难不成说她宁让刘太傅唠叨责骂，也不愿被那笑着杀人的尉迟轩尘压迫？那她一世英明可毁了！
“你呢？”凌墨尧望向一边同情未央的尉迟轩竹：“近些日子可还好？听闻老将军因王奇扇之事怪罪于你？”
尉迟轩竹赶紧道：“谢皇上惦念，祖父教诲，不敢有怨。”
“哼！”凌墨尧冷笑道：“若是真不敢有怨，你也不会浪荡江湖了！”
尉迟轩竹一怔，缩了缩脑袋，没敢回话。
“对了，父皇。”未央耷拉着脑袋，突然想到什么，道：“您将陆御风调到尉迟伯伯那里干什么？都不与我说一声！”
凌墨尧淡淡看她一眼，向尉迟轩竹瞥一眼：“你尉迟伯伯近日要事缠身，加上凌都鱼目混杂，四处闹事，他这唯一能靠上的儿子整日不着家，只好派陆侍卫去帮忙了。”
“那您不会派别人去嘛？”未央不满道。
凌墨尧看着一脸不乐意的未央，微微皱眉：“他去朕放心。”
正说着就有赵全来报，说尉迟老将军与邝太尉求见。
“邝太尉？”未央与尉迟轩竹均是一头雾水。
凌墨尧淡淡道道：“邝山邝太尉便要官复原职了。”
“什么时候？”
“方才。”
邝山确实接到了圣旨，可他以当年毒誓为由坚决不接。传令官不知怎么才好，只好请他同行亲自向凌墨尧解释。两人刚走出尉迟元翰的大营，就看到上蹿下跳狂怒的尉迟元翰与一脸害怕的众人，于是邝山二话不说就将人撞到在地。
尉迟元翰当着这么多手下面前栽了跟头，哪里肯饶？也扑将着打了上去。谁知这两人都是武功高强，又久未遇到对手，竟以为知己打的上了瘾，也不管方才是为了什么了。直到传令官在旁边大呼大叫，连连劝止这才住手。
尉迟元翰知道他不愿违背誓言，也不勉强，搭了肩膀就随他一起来见凌墨尧。
凌墨尧苦劝未果，也只好随他而去。不过，临了他意味深长道：
“邝太尉，当年你们为太尉之位也不知斗过多少回，后来你被贬，你可知尉迟老将军为何至今未晋升？”
邝山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尉迟元翰，叹息道：“尉迟兄德行至高，亲子得功尚不举，何况自身。”
“不。”凌墨尧无视一直使眼色的尉迟元翰，轻轻扶他们起来，一字一句道：“非是如此。十年前朕封他为太尉，他曾言：尉迟元翰心中，太尉之职，唯邝山也。”
邝山一怔，一种汹涌澎湃的感觉直冲心间，叫他不由自主的哆嗦。望着昔日斗了半辈子的老友，他满腔的热血在身体里燃烧，却久久哽咽不能语。
尉迟元翰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着急道：“哎，你这老货，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嘛？哎哟，丢不丢人……你们两个笑什么？一边儿玩儿去！”
未央一出门就将感慨万千的尉迟轩竹丢下，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哎？你还生气呢？”尉迟轩竹赶紧追上解释：“我并没有幸灾乐祸之意，只是以前皇上数次请他教授你都被回绝，这次也绝非是本意如此，你这么聪明，哪里会想不到呢？”
未央停下，转身看着他冷笑道：“哼哼，我这么聪明哪里又会想不到？实话告诉你，我本是不生气的，方才只不过闹着玩儿，想不到尉迟爷爷早早对你窝了火，这才有此之祸……”
尉迟轩竹正欲松口气，却听她冷冰冰道：“不过，我现在是生气了。你自个儿玩儿也罢了，可如今连我的侍卫也因你被派往他处，这我便不依了！你好好儿想办法将人给我弄回来，咱们算两清，如若父皇真将人调走了，那我便永远不理你了！哼！”说完一扭头跑了。
尉迟轩竹呆呆的站在原地，良久才喃喃道：“这……这……我都比不上一个侍卫了？”

第51章 会客楼
未央回到榭络阁发了好一通脾气，凝香她们大气不敢出，也不敢问，只默默去请苏嬷嬷。还未请到未央就欢欢喜喜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与侍女下棋，不多会儿又被锦荣派人叫去。
秋霞斋。
秋纹直接拉未央进了内庭，遣了所有人，将所有门窗仔细关好，神神秘秘的连纱帘都放了下来。
未央实在忍不住，揶揄道：“要不要你也出去呢？”
秋纹咧嘴一笑，点点头：“即刻就去！”说着一下子拉开门左右看看，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未央一口气噎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正要喊人，却见锦荣从里面缓缓出来，笑道：“妹妹多日不见，越发的淘气了。”说着为她倒上茶。未央拿手指敲敲桌子，辩解道：“有你们这样请人的么？二话不说就拉人，来了神神秘秘的，又是关窗又是放帘……”
却见锦荣突然提裙跪下，惊的未央立刻跳起，却被她拉住：“妹妹，姐姐今日相邀的确有事，还请妹妹答应了方敢起来。”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未央赶紧扶道：“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答应了？赶紧起来说话。”
锦荣半天还是不好开口，只好又叫了秋纹进来将那日游园之事一五一十讲给她听。
原来锦荣一直在学习生辰大典的礼仪，那日趁着皇上宴请使者百官，皇后与母妃无暇顾及，实在太闷便与秋宁去后边的园子走走。
谁想到这山上虫蚁颇多，下人们守园难免有所遗漏，一个不小心竟在水塘遇着两条蛇。她们当时吓得就是乱跑，竟乱入一片杂林灌木中不得方向。两人等待良久仍是不见人影，便自己揣摩着前行，可愈走愈深，树木愈是茂盛，隐隐竟有狼虫虎豸惨叫悲鸣之音。
当时两人叫天难应叫地不灵，正欲哭无泪间，一位打猎的男子发现了她们。这位男子知道她们身份并未惊讶，而是原路将人带回来，还跟他们发誓，绝不向外人提起，而后便告辞离去。后来她们才发现那是猎场，当天许多王公贵族与世家子弟在那里练习骑射。
未央更是高兴：“那可好了，还是位青年才俊。姐姐，这下你可放心啦。”
“可是……”锦荣迟疑道：“他……他只是一位世子客卿，怕是没资格也不会参加狩猎之事。再说，我……我不知他心里是否……怕的是我一厢情愿……”
未央托着脑袋想了想，小声道：“这些倒好说……可静妃娘娘会同意么？”
锦荣一怔，抿抿嘴异常坚定道：“或许锦灵说的也是不错。可是央儿，我虽是女儿身，却也不愿做任何人的傀儡！哪怕是母妃。这些年我小心翼翼不敢违拗她丝毫，可这事怕是难如她愿！既然说到这份上，也不怕你笑话，婚姻大事一辈子，我……我想自个儿决定一回。”
虽已进入七月，可午后仍是闷热难耐。达官权贵与大国使者早早上了紫蔚山，江湖中人与权位底的，还在京城各大小客栈。明日便是狩猎大典，仍有不少人进城，弄得城里倒似没走人般，还更加热闹纷扰。
凌阳路上的“会客楼”是凌都最大的酒楼，面临凌阳大道近边风景一览无遗，背后是凌国最具盛名的明川河，河上有天下闻名的“玉带桥”，游人如织。远处可见秀气巍峨的紫蔚山，顶端云雾缭绕，实是让人心旷神怡。而会客楼的一道“飞天醉鱼”更是成为凌国皇室宴饮御食，相传锦宁公主非此而不食鱼。所以，不管文人雅士还是江湖豪杰，会客楼总是众人心中桃花源。
正如现在般，许多鸿儒文雅之士高楼谈笑，品茗赏画，江湖豪杰底楼大碗饮酒，会场切磋武艺，还有些慕名而来的富商，带着家眷包席摆宴，顺便请一两台戏助兴，实在是天上人间乐不思蜀。
“真不愧是凌国独道的风景！”一位藏色锦衣男子看看四周赞叹道：“这般存在，若非是在这位不拘一格的帝王之下，哪里能放得如此异彩？”又向上座那位玄衣男子笑道：“王爷博学通古，风雅难得，这里可入得您眼？”
那玄衣男子正是乌拉尔国三大野王之首穆特默罕之子穆特哈尔，只听他朗声笑道：“匡兄真是寒掺于在下了。在下虽是一位白衣皇子，可毕竟乌拉尔是游牧为主，金戈战马还好，说到博学通古，谁及得上凌国鸿学大儒？”说着向楼下几位文豪抱抱拳，那几位听这位谦逊有礼的乌拉尔国皇子抬举，自是满意，也拱手还礼，不再露不屑之意。
“至于风雅，”他端起酒笑道：“实在不敢于二位前献丑，请。”
万匡会心一笑：“您对中原规矩道清楚的很。”也端酒道：“请！”向一旁不言不语的短衣男子：“孟兄？”
三人一齐喝干。
穆特哈尔微微欠首道：“万兄，令尊的茶丝棉糖是所有商人中最好的，你我做生意也有几年。此次来凌本王重任在身，还望您与令尊多多相助才是！”
万匡知他近日网罗人才，希望狩猎当天可助他一臂之力联姻皇室，于是自顾自饮了一杯，苦笑道：“不瞒王爷您说，家父此番亦是花了不少心血，也盼着万某能的此荣幸觅得佳人。万某虽无心意与众豪相争，却不敢当面违背父命。王爷请谅解。”
那王爷顿时有点不高兴，可还是不愿立刻发作，只叹一口气道：“这凌国公主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天下人趋之若鹜？以往帝王莫不是以联姻求得两国永久太平，可这位皇帝着实奇怪，守着几位公主十多年，硬可与他国兵戎相见，血流成河。本王听说你们凌国人至今也没有取得一位公主？”
万匡并没有生气，反倒点点头，戏谑道：“王爷这话倒不错，凌国的公主不是谁都可以娶得。”
那王爷自是听出话中不快之意，赶紧笑着圆场：“万公子莫怪，本王此次带使命而来，眼看城中这般多高手，难免心急。您或许不知道，刚来不到两天，本王的侍卫便被在街上打伤，敏特也被挟持了去。如此藏龙卧虎之地，实是难以想象，故而请了这些戈壁高手坐镇。”说着指指他身后一排五大三粗的“柱子”。
“什么？”万匡吃惊道：“敏特公主的‘银丝软鞭’堪称‘魔鬼舌头’，怎么会被常人掳走？”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穆特哈尔叹道，又看看旁边一言不发，气定神闲喝酒的短衣男子，道“这位是？”
那男子一抬头，流光如剑冷如铁，可转眼间俊毅的脸上满是温文尔雅的笑容，不见丝毫凌厉。穆特哈尔不禁愕然。
就在这时，一阵敲锣打鼓马蹄声扰乱众人思绪。街上甚是喧哗，满耳的欢呼声，会客楼里的人都涌向窗口、门口。那王爷赶紧示意一人去看看情况。那大汉直接由四楼跳下去，青石地上立刻两个寸深的脚印，所有人听到声响一阵惊愕，可那人神色如常走去门口。
“这阵势，到底是宫里哪位贵人？”有人小声道：“会客楼里从不许使仪仗队的。”
就在此时，外面落了十多个软轿，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公大步进来，俯着身子分立两边，一条大红毯子从他们脚边开始一直蔓延到凌阳街尽头。又有四辆华贵的马车，分别由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拉着到达，马车上下来二十位一色宫装的少女，她们粉面桃腮，目不斜视，神情严肃，端着金色托盘，俏生生地站着。
这时那个打听的壮汉从后门回来向主子耳语几句。穆特哈尔来不及回神就有一宫娥尖声道：“凌国长公主锦宁公主到，众人跪迎——”语罢，所有兵士宫人宫娥转身伏地跪拜，众人见了，来不及惊讶，赶紧随他们跪倒。万匡一愣，还是与孟箫枫跪在一边，仅留穆特哈尔与他那几位异于常人的侍从突兀站着。
“王爷，入乡随俗!”孟箫枫冷冷提醒。
穆特哈尔反应过来，虽然不悦，还是深深弯下腰去，那些“柱子”亦然。
一阵悠扬的乐音乍然响起，在这七月的火炉中宛如一股清风，风中夹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一队二八年华的白衣少女，梳着高高的惊鹄髻，手持各色乐器缓缓前行。她们后边是十多位轻衣薄纱的粉装少女，梳着清一色灵虚髻，玉臂挂花篮，素手抛香瓣，含笑款款而来。突闻一声：“公主到——”
清脆的铃铛声随着马蹄响起，八匹白色骏马拉着一辆华贵精致，气势逼人的大马车悠悠而来。车身是深红的紫檀木，车头上是黑漆漆的沉香木，车上三位艳丽庄重的女子手持红头缰绳，稳稳驾着马车，车头上，两个金色铃铛随步轻轻揺响。
马住车定人静，一股异香幽幽散入风中，让人心境如水，骤然生凉。
“跪请长公主临驾。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车门轻起，轿凳已落，鹅黄的缎鞋放在厚重的香花红毯上。
一声浅浅的舒气，娇美童稚的柔音笑铃般响起：“平身。”
立刻有宫人尖声道：“起！”
“谢公主。”
等所有人晕晕乎乎站定，这才大吃一惊。本以为传闻中老成持重、华衣步摇、刻板严肃的锦宁长公主，却不想是位如此幼小明媚的女孩：薄薄一层轻纱内，淡黄素纱衣轻若飘柳，贵气却丝毫没有沉重累赘之感，与那繁重庄严的轿撵显得格格不入，白色缎鞋刺绣精美，在不足三寸的小脚上精致可爱。隐隐的身形娇小而好动，仿佛在期盼着什么，不时向外打量。

第52章 会客楼
这便是天下盛名的锦宁长公主。
所有人都恍了神。
“公主问话，哪位是徐州孟箫枫少爷？”公公愤怒细尖的嗓音打破众人魔障般的发愣，这才看到那位白玉雕般的小人坐在高大的车上噘着嘴不高兴了。
孟箫枫？五年前名动京城的徐州才子孟箫枫？凌国第一位文武状元孟箫枫？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他怎么会在这里？想当初他文试武试通场第一，连尉迟家的大公子都欣赏其人，邀于府上彻夜相谈互引为知己，皇上更是以翰林华府相授，乃为一段佳话。谁知此人恃才傲物，于殿堂拒绝封赏不说，还当着圣面大放厥词，言***
“公主千辛万苦由行宫大驾，不知找孟某所谓何事？”清朗的声音从后面懒懒传来，所有人惊奇回头。只见一位短褐布衣十分清秀的男子含笑站着，他身材高大，浑身十分普通，并不像金贵之人。
可他是那么平静，完全没有惊愕窃喜之感，也没有畏缩恐惧之色，好似早已预料到般，明亮的眼睛弯成玄月，看着轿中美丽的倩影，从容走上前来：“让公主久等，实在抱歉。”嘴上虽是这样说，可神色里没有一丝丝愧疚之意，好似未央与众人是该这样等他般。
他就是孟箫枫？
他就是那个获得凌皇御笔钦点的状元？
他就是凭一己之力独闯黑崖山救朋友，于狼窝虎穴中斩恶名远著的绿林匪首黑霸天的武科第一状元孟箫枫？
饶是这里卧虎藏龙，听到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就站在眼前，众人还是不免侧目。只是……如此狂傲！
一旁的秋纹瞥了眼这位轻狂的男子，担心地看看未央，果然，一层蕴怒浮上面庞。
“你便是徐州孟箫枫？”
“正是在下。”
“好一个无官无爵、卖文求食，宁死不受封诰却甘为浔阳豪富看家护院的凌国文武状元孟箫枫！”里面的声音冷笑道：“久仰了！”
闷热的下午彻底成了一片寂静。孟箫枫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也从未想到自己的淡泊名利、闲情雅趣甚至只为敷衍好友而挂名的闲职，竟会被人说得如此不堪入耳！这大庭广众之下，他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挤兑的面红耳赤、颜面扫地！
“在下正是孟箫枫，请公主指教。”他定了定气，稳稳开口，那股桀骜立时不见。
未央勾勾嘴角，向秋纹使个眼色。秋纹会意上前一步提声道：“公主说了，各位都是当世豪杰俊才，今来我凌国，照料不周，还多包涵。”
众人立刻道谢。
轿帘内温软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日紫蔚山，是我凌国近年来最大的盛会，介时父皇将接见各位。今日本公主前来一是为找寻这位孟先生，二嘛，是请各位尝尝这会客楼中名扬天下的招牌菜‘飞天醉鱼’，权当拜谢大家的抬举。”说着向一边候着的管事道：“有劳惇师父了！”
那管事闻言，竟丝毫不见激动欣喜之色，只轻轻一笑：“公主吩咐，在下这就安排去。”众人感叹这会客楼的不简单，亦是高兴拜谢。
“万公子，公主有请。”一个女娥对外面等候的男子道。
男子微微颔首随她入内。
“你便是万匡？”未央望着面前全身锦衣，高额青冠的年轻男子，问道。
那公子对着纱帘内躬身一拜，道：“公主殿下，在下乃浔阳万氏万匡。”
未央轻轻一笑：“万公子慧眼识人，竟得这位视名利如粪土的孟公子相助，真是可喜可贺。”
万匡想到她方才羞辱孟箫枫之言，一时不知该是喜还是忧，只得道：“孟兄是在下幕僚。方才所为多有得罪，还望公主海涵。”
“万公子言重了。”里面的声音继续道：“这位孟公子的事本公主早有耳闻，连我父皇都不放眼里，何况于我？”
万匡尴尬地望望旁边跪着的孟箫枫，只见他耷着眼皮并无波澜。
“不过，本公主今日给他带来一份礼物。”那声音轻轻道：“请万公子也帮着瞧瞧。”说完轻轻一挥手，一个俊朗的官衣男子开门进来。那公主却突然一怔，立刻欢喜似的微微颔首。
只听那位男子朗声道：“徐州孟箫枫且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者不嘉之以宠命乎？尔徐州孟箫枫，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允文允武，实乃大才。是宜褒编，以彰浅德。兹特赠尔：礼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钦哉！”
万匡惊的说不出话来，那孟箫枫却俯着身子丝毫未动，好像根本无意接旨。未央在帘内看的焦急，恨不得飞出去给他两个耳光。
“孟箫枫接旨——”陆御风又喊一声。仍是无人应答。
“怎么？时隔五年，孟先生还打算再抗一次旨么？”
耳边柔柔一声叹问，孟箫枫抬头，一个宛如精灵般的女子映入眼帘：只见她年岁尚幼，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将手却双双背在后面，精致的双环髻上丝带轻垂，粉团般的脸上唇红齿白，荡漾着疲惫而童真的笑容，那眉那眼那小巧秀气的鼻子，宛如玉石般柔美，却在水杏般的眸子中透漏着些许霸道与狡黠。
他都看呆了。
未央看他盯着自己愣愣，只当是在抉择，于是轻轻在他耳边说一句话。
孟箫枫一脸震惊的望着面前美丽笑颜，良久方叹口气：“人各有志，公主又何必苦苦相逼？”
“因为本公主知道，孟公子的志向绝不仅仅是寄情江湖，或者只为一介商贾之幕僚。”未央没理会旁边尴尬的万匡，得意道：“当年的徐州才子游历数年浪费光阴，想必心中早已有了决断。现在，本公主可非是当初爱才的父皇，只给你一次机会！”
她从陆御风手里拿过圣旨，亲手递给他：“嗯？”
孟箫枫久久看着她又看看她如雪藕般的半截手臂，及那小小的如白玉般的柔荑上微略发旧的明黄圣旨，突然叹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
“承公主意。孟箫枫接旨。”他的声音清朗动听，带着下定决心的释然，丝毫不惧地迎上她的笑靥。
孟箫枫封官的消息立刻传遍了会客楼。门前早已挨挨挤挤围了一圈人等着瞻仰锦宁公主与新的礼部右侍郎。一开门却只见两个打杂的伙计出来。
后门，未央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玄衣男子依柱而立，万匡赶紧介绍。
“哦，你便是乌拉尔国的四皇子？”未央点点头：“帮我问敏特好。”那穆特哈尔虽是一头雾水，却也恭敬地弯腰答应。
“本公主今日花了多少银子？”临上轿未央突然扭头问会客楼的管事。
那管事轻轻一笑：“一桌三条飞天醉鱼，共一千三百两整。”
“那有劳管事告与孟公子，别忘了付账。”
“公主放心，一分不会少。”
未央满意地点点头，向前面两人含笑一望，蹬车而去。
“叫你狂妄……”这是最后陆御风清清楚楚听到的话。

第53章 御风之志
孟箫枫看着御辇消失在尽头，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万匡一脸玩味道：“不简单那，将你吓成这般？”
孟箫枫没理他的嘲弄，望着手中圣旨微微皱眉。万匡与一旁的穆特哈尔寒暄一会儿，突然道：“敢问王爷，敏特公主与锦宁公主可是相识？”
穆特哈尔摇摇头，苦笑道：“敏特自进城便在凌都四处惹祸，这相识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其中缘由小王恐问了敏特才知。”
万匡想起穆特敏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心中已是了然，安慰几句就与他告辞。
“哎，瞧瞧，这是人家乌拉尔王爷送你的贺礼。”万匡将一个紫木匣子打开，一块通体翠绿的玉坠静放其中。孟箫枫尚未看一眼便转身向玉带桥走去，乐的万匡赶紧收在袖中。
“两位公子哪儿去？”会客楼管事拦住正欲离开的两人。
“哎，这儿没你事，把饭做好了等我们回来便好。哦，别忘了公主赏赐的飞天醉鱼，孟公子今日高喜，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这个自然不会忘。”管事淡淡一笑：“只是还请公子先结清了账款，我们会客楼可是从不赊账的。”
“你这人真是……”万匡摇摇头道：“孟公子日得千金，怎会少你一顿饭钱？给，银子爷先帮着付了！”说着摸出一锭五两银子扔给他便要离开。
“万公子且慢。”管事叫住他，笑道：“饭钱共一千三百两整，您是不是少付了？”
“什么？”万匡跳了起来：“王旌，你敢黑我的银子？谁给你的胆子？”
王旌眼皮都没抬：“锦宁公主给的。”
“这……你什么意思？”万匡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主说，孟公子今日升迁，自该破费一下。她先帮您赏了东西，这付账嘛……”他抬头望了一眼震惊的两人：“公主临走之际问，孟公子可是不舍？若不舍本管事明日可派人去紫蔚行宫要账。”
“你……”
“不劳管事费心了。”孟箫枫打断万匡的不服气：“孟某非是小气之人，岂有让您去行宫讨债之理？公主开口，孟某遵命就是，万兄……”
“怎么又是我？”万匡气呼呼道。
“自然是你。”孟箫枫淡淡道：“方才收礼是你，这送礼岂有烦别人之理？”
“那我就放心了。”王旌笑呵呵地看着万匡一脸铁青的掏钱，将一个匣子交给孟箫枫：“公主留的东西在下用不上了，依公主令转交孟公子。”
孟箫枫狐疑地接过，在万匡一脸期待中打开。三人望着匣中金名帖、通关牒、将军府的推荐牌一时怔怔，相对无言……
暑气已渐渐消退，玉带桥上两个男子望着紫蔚山久久无语。已是申时一刻，夕阳西落，余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这公主不错。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风范，再长几年绝对是名震天下的美人。”万匡很是认真道：“听说凌皇很是宝贝，什么事儿都由着她来，皇后与太后都是拗不过。今年二月份过了豆蔻生辰，不知因什么事随尉迟元翰去了白仞山，一个月前才回来。”
他又想到什么重要的事般，瞪着他：“对了，今天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为何你立刻回心转意接了圣旨？”
孟箫枫一愣，古怪看了他一眼：“你真想知道？”
“嗯嗯。”一脸期待。
“她说……”
“嗯？”
“如若拒旨，逐出凌国，永不录用！”
“什么？”万匡大惊：“这……这小公主威胁你？”
他看看手中通牒、荐帖不语。
“那……你真的不去试试么？”万匡咽咽口水：“听说凌国的公主个个出落得如神仙妃子般，此次锦荣公主只是微放风声，便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好在人家如此钟情于你，连锦宁公主都以尊驾保你在这凌国万人瞩目，怎么？不动心啊？”万匡微微笑着打趣：“听说你爹也来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定成一门好事！”
“万伯父费这么多力为你打点，盼你娶个公主光耀门楣，你就是这般争气的？”孟箫枫冷冷看了眼他，甩袖而去。
万匡一个人站在桥上，又气又恨：“人家那名帖又不是给我的，不愿意你倒是说呀！我又招你惹你啦？”正欲走，却见天边一只雪白的鸽子飞来，他四周瞅瞅，拿出脖子上的骨哨。
就在同时，不远处的“万香楼”上，两个白衣女子站在窗前冷眼旁观远去的车撵。她们都戴着面纱，看不清面貌，可那双眼睛却是一致的幽深，带着微微的狠厉。人声已经远去，其中一位轻轻抬手关窗户，腕上的金色铃铛在落日余晖下分外显眼。
一阵诡异的敲门声响起，两位心里一惊，随即平静下来。那位带着铃铛的女子示意一眼，另一位女子点点头，提声道：“姑娘睡了，不见客！”
门外响起一个男声：“萍儿姑娘，客人说了，明儿是他的大日子，老朋友都来了，您可别忘了礼物呐！”
两位女子相视一眼，一抹笑意浮上眼梢。那位萍儿姑娘赶紧去打开门，一个眉清目秀的伙计在外面候着。她拉他进来，笑道：
“礼物我们姑娘早准备了，请客人亲自来清点吧。”
那男子笑笑没说话，将一只簪子递给她：“客人暂时来不了，这是给姑娘的彩头。”说完一转身出去了。
萍儿一把摘下面纱，漏出美丽的面庞，对着那个身影气呼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平日里安顿的话都当耳旁风了，白亏了我们那些好东西！”
后面的女子微微有些失落，可还是喝住她，淡淡道：“先把东西给我。”
萍儿吐吐舌头：“哦。”
那女子接过一看，是一支珍珠花簪。她四处检查了，捏着珠花微微施力，那珠花竟与簪体脱离，一个小小的纸团漏了出来。女子纤纤素手轻展，一丝喜色晕上秀眉间。
未央没想到陆御风真的会来，高兴的趴在窗口说个不停。两人谈到方才之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您这也太小气了些。”一边的秋纹听到未央竟让孟箫枫付账，又是惊呼又是埋怨。
“哼！叫他狂妄。还敢抗旨？就仗着父皇爱才不敢对他怎么样！”未央解气地扬扬脑袋又向陆御风道：“你果真在尉迟伯伯手下？”
“不错。”陆御风神采飞扬，又向未央道：
“公主，您知道吗，月前我去祁北遇着一小子，那日下山正好又碰着了，于是将他也带到了孙副统领手下做事，没想到这小子屡立奇功，一路升到尉迟廷尉手下。前日他当差，军中几位世家公子瞧不起他，非得寻事，却被他暴揍一顿。小央，二十七个人那，他没有武功却将他们都打趴下，所与人都惊呆了。后来，尉迟老将军来视察就很喜欢他，还说跟自己年轻时像，把他收为羽林军一员。还说以后带他去军营，让他成为火焰军呢！”
他本是说的心潮澎湃，却突然黯然不语。
未央知道他的心思，也没有说话。
早在塞北大营时，陆御风就表现的尤为亢奋，天天跟在尉迟元翰身边不说，常常拉着未央坐在大帐听他排兵布阵，未央困得哈欠连连，他听的热血沸腾。以至于某一天他直接撇下未央随兵士去巡视战场。回来时面对被“崂山鬼母”逼得扔了一天石子、累的话都不想说的未央，滔滔不绝将战场的气势磅礴描绘的天花乱坠。接着，他意气风发道：“小央，我以后也要像尉迟将军那样，金戈铁马、挥指三军、疆场撒血、马革裹尸！”
未央被吓得一下子跌下那个小坡，第二天就死活拉着他去山上练功，再不许跟着尉迟元翰。因为未央明白：
他想去军营。
他想上战场。
这是他当年学一身本事的初衷。
“你永远不许离开我！”未央曾让他发誓，他微微一怔，举手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小央，我永远都保护你！”
未央想了想，觉得差不多，这才放了心。
陆御风将未央送到半山就要告辞了，未央哪里肯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差一步你敢丢下我？”
陆御风为难道：“公主，在下这才领命里山，若现在无诏私归可是欺君之罪……”
“哼哼，都改叫公主了！”未央一甩帘子不理他了。
陆御风知她闹脾气，可身边这么多人，哪里能像平常般胡乱叫玩？想去解释又碍着轿中侍女，不知该如何是好。
“停轿！”一声娇斥让他心中猛然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
“好了，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未央连威胁带命令将坐撵先遣离开，而后回头向他得意道。
陆御风叹了口气，正欲下马扶她却被阻止，而后就那样拉着他的手一跃而上。
陆御风的脸顿时红了，她却毫不在意高兴道：“御风哥哥，我们还快马冲上去好吗？”
陆御风抿了抿嘴，一下子抱紧她：“好，抓牢了！”
两人在山间兜了很多圈子，都累的不行了这才双双下马从大路慢慢走回去。未央问起师父之事，陆御风说已有了线索，人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救人有点儿棘手，叫她稍安勿躁。
走着走着转眼间到了皇家界地，陆御风纠结半天还是决定送她上去。
“这就对了嘛！”未央满意道。
陆御风望着她轻轻一笑：“小央，我会永远保护你的。”正在这时，两人个人飞快从他们身边经过。未央本是高兴呢，突然就沉了脸喝道：“抓住他们！”

第54章 突闻旧事（一）
防守的士兵还在发愣之际，陆御风已经追上二人并拦住他们去路。
“公主。”看着未央怒气冲冲过来，他警惕地望着对方。
“定国王爷，别来无恙吧？”未央让人死死围住他们，冷笑着道。
其中一人微扬唇角缓缓将斗笠摘下，露出一头瀑布般的银发：“托公主的福，还不错。”他旁边仍是那个冷着一张脸，怀抱黑金古刀的少年，警惕地望着陆御风又看看主子，面露担忧之色。
“你过的不错，我可不好。”未央沉着脸道：“上次王爷逃的好快，这次总该给本公主个说法吧？”陆御风一头雾水，未央悄悄将上次禁地遇险之事告诉她，他的神色立刻严肃，缓缓将她护到后面，对面少年也缓缓向前一步。
那王爷见状笑道：“方才本王已见过凌皇，也向他做了解释，公主还想要个什么说法？”
未央看他真是由行宫而来，不禁诧异父皇竟然这般轻松放过他，想起那日整个行宫都陷入恐慌，真是不合情理。可又想到他是楚国王爷，或许父皇没好意思责难，于是理直气壮道：“父皇是父皇我是我，说法还是要的，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那日上山干什么？”
那王也毫不隐瞒：“看沁芳殿。”
“看沁芳殿干什么？”未央奇怪道：“那里早没了人住。”
“公主，本王是去凭吊故人的。”那王爷突然抬头望向未央，那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包有万千情绪又仿佛一潭深水平静无波。
“故人？”未央与陆御风对视一眼，又想起那日山上之言，吃惊道：“母妃？”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鬼鬼祟祟上进山凭吊已故容妃娘娘？可有皇上御旨？”陆御风替未央道。
楚子杰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质问本王？”
“他是我的侍卫，是陆尚书的公子，也是我父皇亲封的御前带刀侍卫，凭什么问不得你？”未央恼火道：“好好回话！”
楚子杰望着她许久，直待未央耐心耗尽欲要发火才不紧不慢道：“本王乃楚妃心蓉之兄长楚子杰，凭吊妹妹，有何不可？”他的声音虽淡里面却含着无尽的悲愤与隐忍，让未央暗了暗神色。
未央气势汹汹回到榭络阁丝毫没理会责问她晚归的苏嬷嬷，凝香送来茶被她一把砸在柱上撞得粉碎，所有的人都一脸震惊，不知道自家公主发生了什么。
“我问你，苏嬷嬷，”她喘着气走到一脸懵的老妇面前，咬牙道：“我母妃可是楚国之人？”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我问你是与不是？！”未央红着眼眶打断她。“是是是，这……这大家都知道蓉妃娘娘家姓为楚嘛……”紫苏不知她好端端提这个干嘛。
“好，那母妃在楚国是否有个兄长叫楚子杰？就是如今楚国定国王爷？”未央继续道。
紫苏打了个寒战，看看四周惊恐道：“谁告诉你的？这……这别让皇上听见了这……”
“那就是真的了。”未央咄咄逼人。
紫苏一怔怔示意凝香她们把门关上下去，然后将未央扶在椅子上，叹气道：“是真的，是真的！小祖宗，你突然问这些干什么？蓉妃娘娘虽是楚国之人，可那边亲戚早已不再联系，人家也早已将她皇册上除名，你这生的什么气呀……”
“为何除名？”未央不肯善罢甘休：“她是楚国公主，怎么能无故除名？”
“这……”苏嬷嬷变了脸色，再不肯开口了。
未央早已泪流满面：“我听说母妃是被父皇逼着嫁过来的。父皇还杀了人家亲人让人家回不去，最后还害母妃中毒身亡却不与皇陵安葬，让她尸骨不知何存……这……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呜呜……你说啊，你说啊！”
“这是听谁讲的？”紫苏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打颤，大脑里除了未央的哭声一片空白，那些早已封存的前尘往事在她面前一幕幕滑过，把本已焦灼的心揪得更加紧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紫络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公主，奴才打扰了。这些问题可否由老奴代答？”

第55章 突闻旧事
“这是什麽？”未央腮上挂着泪珠，看着面前陈旧却颇是精致的木匣道。
“里面有两封信，是公主留给下的，您可以打开看看。”紫络低垂着眼皮，一边的云汐将钥匙递给未央。
母妃的信？未央心中一顿赶紧打开，果然看到两个发黄的信封。她犹豫一下，拿起其中一个阅读起来。
“这是母妃写给楚豫王的绝交信……死生不复相见……”未央喃喃道：“楚豫王是谁？”紫络没回，只示意她看另一封。
“这……这是母妃的陈情函。……‘夕为楚氏女，今作凌国妇。曾怨西风紧，哪知君心故。’这是什么意思？……这函怎么只有一半呢？”未央看完一头雾水，却又隐隐明白了点什麽。
紫络将信小心翼翼收好交给云汐，这才解释道：“楚豫王便是如今楚国的定国王，他与公主本是……本是兄妹相称。至于所谓何事引的如此决绝，遵公主意，老奴现今还不能告诉您。只是公主该知道，定国王虽与蓉娘娘是至亲，有些话儿并非全部可信。”
“可……可他说，此事天下无人不知，我便只需一问即可明白……”未央犹豫道：“方才苏嬷嬷……”
“公主，不管事实如何，娘娘的意思胜过万人之口，您说呢？”
未央怔怔半晌无语，良久方黯然道：“嬷嬷所言极是，是未央鲁莽了。不过，”她擦擦眼泪：”母妃‘曾怨西风紧’是什么意思？母妃所陈之情又是什么？“
紫络平静地望着她：”当年公主西嫁并非心甘情愿，只是后来为皇上诚心所感，是以无怨无悔追随。她所陈之情正如信中所言，乃是对皇上的信任与爱慕。公主只需知道这些便好，切不可以他人之言伤皇上与娘娘之心哪！“
紫苏与云汐在一旁默默垂泪，未央内心满是后悔：”素日里只知父皇对母妃深情，原不知母妃对父皇也是如此。今日倒是我狭隘鄙陋了……“既而愤愤道：“这个楚子杰，真不是个东西。上次羞辱于我不说，这次竟然信口胡言挑拨我与父皇关系！还好父皇忙着没理我，否则他一定伤心死了……”
一出门紫苏就松了口气：“妹妹，方才多亏了你。否则今日定掀风波啊！”
云汐颇是气愤：”王爷这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和公主说这些意欲何为？不行，我找他问问去！“
”不用了。今日他秘密见过皇上，想是不甚如意。“紫络平静道：“你伤方好，保不齐又惹恼了他。明日狩猎大典，他一定会来。“突然又一脸凝重向紫苏道：”姐姐，我现今很是担心公主……王爷尚在凌国，若皇上知道今日之事……“
紫苏摆摆手：”这孩子知道娘娘是皇上的忌讳，自小便尽量不提，以免惹他伤心。如今心结已解，自不会再去多问。“
紫络叹口气，无力地点点头。
未央果然没去告状，送一直担心的陆御风安心离去后，兴冲冲的去找锦荣了。虽因秋纹告状半途弃辇被数落，可锦荣仍是难掩感激之情，晚上又给她送了好些绣品。
不多一会凌玉玮也来了，让人抬着一个大的木箱，说是江南给未央她们搜寻的小玩意儿。未央虽对前日之事耿耿于怀，可气也消了大半，加之锦荣在，因此也没说什么。
锦荣挑了几个钟爱的东西，未央毫不客气的让凝香连箱子收下了。凌玉玮尴尬着直笑，好在锦荣看出端倪，回去的路上将自己的东西给他去打点锦灵她们才罢。
他们走后不久，尉迟轩竹与大公子尉迟轩尘也来了。
“小央你放心，”尉迟轩竹拍着胸脯保证：“我打听了，大哥过些日子就去南诏一趟，肯定没时间管你。”
未央听了别提多高兴，又转念一想：尉迟轩尘行踪飘忽，会好好儿告诉他？
“自然不会。”尉迟轩尘知道她想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讪讪的弟弟，微笑道：“不过公主放心，这是真的。”
这位面如冠玉的倾城公子一笑，整个榭络阁都不淡定了，别人是高兴的，而未央却是惊的：“好你个尉迟轩竹，这么快就出卖了我！”
尉迟轩竹哭丧着脸：“……小央你别说了，为这消息，我得给他搜寻好多孤本去……”
未央还是难消气，只因着尉迟轩尘在，不敢太过放肆，勉强原谅了他。可暗地里可没少“报仇雪恨”。尉迟轩竹龇牙咧嘴，分不清是哭是笑，喝了几盅酒，拉着一脸鄙视的哥哥就是跑路。
“唉！想我尉迟一门，虽不是震天撼地的九五之尊，可天下之大，男子个个顶天立地，女子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尉迟轩尘冷冷看了眼正暗暗庆幸的三弟，恨铁不成钢道：“怎么偏偏出了你这么个银样镴枪头？被一个弱女子吓成这样？”
尉迟轩尘难得动怒，尉迟轩竹讪讪的，一边揉胳膊一边心有余悸辩解：“大哥，这小未央要是弱女子，咱们哥仨绝对连只小猫都算不上。小弟我长这么大怕过谁？闯荡江湖、刀头舔血我本不在乎，就是祖父结结实实揍我一顿，我也没喊过一个‘饶’字。可这小未央呀……唉，您想想祖父那一把胡子吧……您没吃过她的亏，是站着说话腰不疼！”
尉迟轩尘看着他，淡淡道：“人家二弟也没你这样。”
“二哥？”尉迟轩竹突然来了兴致，幸灾乐祸道：“且不说上次嫁祸之事。前年年底，二哥回京述职，刚从勤政殿出来就被她拉去未央宫。嘿嘿，您瞧怎么着？那里站着二十多个郡女小姐呢，她让他一个个看过去，挑一个称心的。还要他带着人家逛花园，给讲边疆故事。”
“结果，您那老实本分的二弟满脸通红、泪流满面的走出宫门，第二天就留了信去祁北大营，年都没过。去年年底，又是死活不回来，被祖母好一顿骂呢！你看看二哥现在，对小央那是毕恭毕敬、尽力远躲。”
“哦？”尉迟轩尘疑惑：“小央因何为难于他？”
“没什么，”尉迟轩竹平静道：“她逼二哥切磋武艺，二哥下手没留神，扯碎她一块儿袖子。”
……

第56章 狩猎大典
第二日便是狩猎大典，整个紫蔚行宫再次笼罩在一片热闹中。
“公主，快！您今日得着礼服、梳礼妆呢！”凝香一边匆匆让人给晚起的未央洗漱，一边应付皇后派来催促的人，还得不断提醒宴会礼节。直忙的口干舌燥晕头转向，恨不得多来十几双手才好。凝烟凝露她们自是里里外外帮着应付、打听消息。
“小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拿这些玩意儿？”凝烟将她的礼物备好，猛然发现未央正往衣服里塞些瓶瓶罐罐，忍不住抱怨。
“自然得拿着，宴会上人多眼杂，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好？”未央将一只珍珠钗子递给梳头的侍女振振有词道：“哎，苏嬷嬷回来没？”
“在门外。”凝霜随后进门道：“尉迟老夫人来了。”
“什么？”未央与凝香一惊，赶紧向外走去，却在玄关遇上脸色异常的紫苏。
“嬷嬷，老祖宗呢？”未央向外张望道。
“已去花萼楼，您赶紧着，皇后娘娘又派人来催了。”紫苏岔开话题，向凝香喝道：“动作快点，皇上一会儿便到，难不成也让等着？”
凝香喏喏赶紧扶未央回去收拾。“嬷嬷，陆御风呢？”未央哪能忘了最重要的事。
“哎呦，祖宗。”紫苏赶紧扶她坐下：“尉迟廷尉早到了山下，陆侍卫也在那里了！”
未央这才放了心，好好呆着让人伺候，竟没有问尉迟老夫人找她所谓何事。
“皇上口谕到——”一声尖呼再次打乱榭络阁的一切。
宾客已经到场入座，朝臣皇子与宫中女眷在皇后带领下也相继来到。只是凌皇却迟迟不见踪影。
“锦宁公主怎么还不到，没去催吗？”江映月看着台下空席不满道。
“回皇后娘娘”——道：“已去催过三遍，榭络阁说公主晚期已在加紧装扮。”
“荒唐！”江映月斥道：“这是什么日子，也敢如平日般任性？皇上呢？”
吕茵犹豫下，俯身悄言几句。
“什么……”江映月惊的一怔：“什么时候？皇上怎么说？”
“今早派人去榭络阁，尉迟老夫人正在质问紫苏嬷嬷，被咱们的人听到了……皇上已调了尉迟廷尉在山下，禁军也是严阵以待，不过楚国定国王尚无动静，想来无事。”
江映月微微皱眉：“去告诉墨鱼，让她准备一下。”吕茵点点头便下去了。就在这时尉迟老夫人带家眷赶到，江映月赶紧带人上去迎接。
“皇后可听了昨日之事？”江雪茹叫媳妇婢女下去，向皇后问道。
“姑母所言可是昨日皇上召见定国王之事？”江映月道：“本宫亦是方才知道，不知姑母有何见教？”
“皇上一切已有安排，娘娘当心着后宫便好。尤其是——”她顿了顿沉声道：“沁芳殿和榭络阁。”
江映月倒吸口凉气，凝重地点点头。
“人都到齐了？”江雪茹又恢复了常态。
“皇上与尉迟将军尚在议事，可——”江映月看眼仍旧空着的席位，面露愠色：“锦宁公主尚未到。”就在这时——
“皇上到——锦宁公主到——”赵全尖利的嗓音让整个花萼楼安静了下来。

第57章 狩猎大典（二）
未央望着夹道相迎一脸期待的宾客，突然泄了气：“父皇，我还是偷偷从后面溜进去吧……”凌墨尧回头望着捏着衣角惴惴不安的未央，意外道：“你怕了。”未央望着压压一片人十分不情愿的点点头：“这么多人……”
凌墨尧亲自将面纱为她戴上，拍拍他的小肩膀：“跟在父皇后，怕他们干什么？”
“哦……”未央看着抿嘴偷笑的侍女太监，不好意思地垂了眼睑。没办法，迟了这么久皇后肯定不高兴，自己一人去了指不定被怎么教训呢，还是跟着父皇安全。未央想着心里也渐渐平静，在仪仗四绕下紧跟在凌墨尧后，一步一步踏上红毯，向着前方的金銮宝座前去，沿途接受万国使臣与天下名门英豪的膜拜。
人们正在谈笑，突闻凌皇与公主到赶紧起身参拜。且不说凌墨尧威名在外，这锦宁公主亦是天下皆知的人物，能一睹尊容也是不枉此行。在众首期待中，凌皇一行在众侍卫宫人簇拥下缓缓入场，那前面英武威严的自然是一代帝王凌墨尧，他后边紧跟着一位锦衣端服身材娇小的少女，轻纱遮面步态风流，一举一动莫不是带着凌然贵气，只是看不清容颜。
这必定就是锦宁公主了！
皇族宗亲与各位大臣怎么都没想到，如此国宴凌墨尧竟撇开皇后与各位皇子，亲带锦宁公主齐上花萼楼接受天下之人的与敬仰，忍不住向前边的皇后望去，却见她低眉垂目，温婉庄重静待凌皇，丝毫没有不悦之感，不由暗暗称赞。
就在众人暗暗揣度之际，凌皇轻轻挥手，锦宁长公主又独自走向公主席位之首与众皇子同坐。凌墨尧走向尽头早已恭候的皇后，携手一同上鎏金宝座，同受众人礼敬。大家都弄糊涂了，赵全与众大臣却终于松了口气。可各国出使之人，莫不是人精，自然看出这传言中的锦宁公主在凌皇心中是何分量，不由将目光投向前方那位锦衣冠服却蒙带面纱的女子。
不一会儿礼官致词、歌舞开场，所有人同祝凌皇皇后福泽永寿，功业延年，声音如同江雷，在紫蔚山经久不绝——迎宾之宴正式开始。
未央与四皇子林玉眠望着眼前热闹之景，高兴打闹，早已忘了方才的举措与担心。锦灵望着她不住冷笑，这让担心她伤势的未央莫名其妙。至于锦荣，只对她微微一笑便垂头不再言语，连三皇子也如凌玉炔般冷着一张脸，没与她谈笑。
“皇姐，你为什么不高兴了？”凌玉眠望着突然扔掉糕点的未央诧异道。
“哼！我就爱不高兴！”未央愤愤道：“端正坐好了，尹贵妃在瞪你呢！”
凌玉眠抬头一望，尹慕蕊正含笑望着他，顿时反驳道：“母妃没瞪……瞪……”最后一个“我”淹没在未央凌厉的眼神中。
“唉，可惜如此情景，大哥却在阴云受水患之苦。”凌玉玮突然感叹道，又向凌玉炔道：“二哥，听闻岭南近年风调雨顺，想必颇是富庶。王府何故视万民如草芥，竟不舍数担粮食？”
凌玉炔正在饮茶，闻言淡淡一笑：“岭南虽是富庶，却也有南诏之祸。三弟也不问问，这些年我们可曾多向京城要过一粒粮食？自己尚顾不暇，哪有接济之力？三弟何不向父皇要？毕竟治水患乃千秋功业，父皇自会给予。”
“你……你明知道……”凌玉玮咬牙切齿，却不愿说出来。
凌玉炔冷哼一声，一丝冷笑涌上唇间，却被下首未央瞧个正着。他微微一怔，偏过头去不作理会。
未央本是生气大家都不理她，却无意间看到凌玉炔阴沉沉的诡笑，顿时愣了愣，却被他看个正着。
这个二哥心思最为多，肯定以为自己在偷听了。未央心想，既如此倒显得瓜田李下了，于是光明正大问凌玉玮出了什么事？
“唉！一言难尽啊……”凌玉玮皱眉道：“大哥在阴云治水颇顺，可紧要关头征粮受阻，你那法子开始是好，可不到几日周边县城官员便屯粮积货，闭门谢客，根本不配合，如今饥民遍地……唉……”他摇了摇头长长叹口气：“别人倒也罢，最可恶的是临安王府，大哥三次登门都不放一粒粮，大哥他们已是束手无策……”
“那便告诉父皇嘛，”未央终于明白凌玉炔方才冷笑为何意，顿时不悦：“好好儿告他一状！”
“说得轻巧。”凌玉玮望着她嫉妒道：“若父皇也如今日般携我上殿，那哥哥我二话不说就告去！可……”他叹口气：“未央，父皇对你可真是好。”
“哦，你想让我去说啊！”未央眨眨眼睛道。
“妹妹别误会。若此时求援，恐倒让大哥再因办事不力受责难。”凌玉玮赶紧道：“而堤坝已准备开修，如今之计是先以筹粮为上策，而阴云与岭南最为近，妹妹是否……”他瞥了瞥凌玉炔，不愿多语。
“想必这几日你已吃了闭门羹。”未央了然于心：“既是如此，我说又有何益？再说了，我可不愿与他说话……”
凌玉玮自然知道她不喜欢凌玉炔，无奈地叹口气。
“不过，”未央犹豫道：“尉迟二哥也在阴云治匪，是否可以向军中借粮？”
“不瞒妹妹，皇兄也有此意，只是尉迟二哥乃父皇直派，万一有人告诉父皇，那……大哥这苦算是白受了。”
“这个好说，我写信给尉迟二哥便好。”
凌玉伟听了自然是千恩万谢，正高兴间，凝烟突然来向未央说了点什么，未央不顾凌玉伟的询问，起身就退席离开。

第58章 崂山鬼母（一）
陆御风早已在后庭等候，未央一出来就笑道：“我以为你会晚点来呢。”
陆御风神色却颇为严峻：“公主，在下查到了崂山鬼母的踪迹。”
“什么？”未央一愣，随即遣散侍女，惊喜道：“在哪儿？师父可还康健？”
陆御风微微皱眉，神色凝重道：“情况不是太好……”
紫蔚荒郊一个山洞，十多余人来回巡逻看护中间一个大笼子。笼子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晕睡，她的身上满是斑驳的血污与伤痕，一看便是用过重刑。
突然一个人跑进来使了个眼色，一个看守猛踢笼子一脚，粗声道：“起来了，起来了！”
笼中那人动了动身体，张着干裂的唇微弱哀求要水喝。
那些人没理她，将笼子装上一辆马车，蒙了黑布便向外走去。
未央她们到时山洞里空荡荡，可是明显被人收拾过。
“遭了，来晚一步！”陆御风摸着尚有余温的地面皱眉道：“想是各国开始进献，他们已去花萼楼。”
“那……那怎么办？尉迟爷爷肯定饶不得她。一旦军中将士见了她，那父皇想帮都不行了。”未央急道：“这齐国人干什么害他们王妃啊！”
“想是知道了二皇子被杀真想，也或者为讨好皇上……”
“这些混蛋！”未央咬牙切齿：“我们快追过去！”
陆御风摇摇头：“直接去猎场吧，如今便是追上也无济于事。万一让老将军发现了，那您也受牵连。”
“我不怕。”
“您是不怕，但将军有了戒心，您要再做什么可就难了。”陆御风安慰道：“咱们先去看看情况，静观其变。”
未央匆匆赶到花萼楼后殿恰好遇上与凌玉炔一同出来的林阮。
“若我没记错陆侍卫该在尉迟廷尉的禁军中吧？”凌玉炔望着气喘吁吁的两人若有所思道。
未央本打算招呼一声就溜，没想到陆御风被他叫住，加上凌玉伟说他不愿施手之故，当下不悦地摸摸鼻子：“二皇兄，今日人多繁杂，陆侍卫暂且回来保护我。”
“哦，父皇知道么？”凌玉炔继续道：“据本王所知皇上并未调禁军上山。不知皇妹这……”
“我叫他上来的！”未央大大方方承认：“怎么，皇兄有意见？”
凌玉炔被她一噎，立刻冷笑一声：“不敢，父皇对皇妹这般宠信，本王哪里敢有意见？”
未央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笑道：“皇兄知道便好，未央先入席了！”说着拉了一脸尴尬的陆御风就走。
凌玉炔阴着脸站在原地半晌，直到林阮开口叫他才回过神。
“让先生笑话了。”
“皇上对公主如此偏爱，王爷与她为敌可不是明智之举。”林阮淡淡道。
凌玉炔冷声道：“这整个皇室宗亲莫不是以她马首是瞻，我堂堂凌国男儿难不成都以一女子为重方可立业？纵她现今得宠至此，本王也实在难同。”
“王爷心中可是不甘？”
凌玉炔被他说破也不恼，只平静道：“先生不必揣测本王，眼下凌玉琅求粮不成可能会上报父皇，咱们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才好。”
“王爷不必为此忧心，大皇子要报早报了，又何必三番五次登府求拒？”林阮整整鬓角笑道：“何况方才三皇子再次张口，可见不到万不得已，大皇子还不愿向皇上认输。”
“那他怎么办？”凌玉炔怀疑道：“已至山穷水尽之际，听闻使臣都减了一餐，如此怎可长久？”
“王爷忘了，尉迟二公子也在阴云。”

第59章 崂山鬼母（二）
未央回到花萼楼，歌舞已平，把酒言欢之际各国开始正式献礼。
“齐国可有敬献？”未央问旁边看的兴高采烈的凌玉眠。
凌玉眠看她好似并非生气，笑道：“还没呢，现在是邺国，哦，已经是乌拉尔国了。皇姐你瞧，他们来了！”
未央果然看到一对异装之人缓缓上前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昨日会客楼与孟箫枫一起的那位王爷，身边跟着桀骜的穆特敏特。她赶紧摸摸自己的面纱，向不远处的陆御风使个眼色。陆御风点点头，提剑就欲离去，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已在他身后的锦灵叫住。
“公主，在下真的有事儿在身。”陆御风追上前面大步流星的锦灵，为难道：“公主若有什么事可否改日再……”
“不行！”锦灵严肃道：“陆侍卫，这件事情同样紧急，你一看便知。”
说着向身边侍女道：“你确定看清楚了？”
“公主放心，绝对不会有错。那人就是从碧蔹阁房顶上飞过去的。”
锦灵点点头，向后面一脸焦急的陆御风道：“前些日子本公主被贼人夜袭，陆公子可还记得？”
陆御风不知她什么意思，如实道：“那日公主受惊了。只可惜贼人狡诈，虽为皇上所伤，可仍旧逃走。”
“若他没有逃走，尚在这宫中呢？”锦灵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说着便将那日碧蔹阁血布之事告诉他，还有近日侍女看到有人在房顶飞檐走壁。
陆御风虽是质疑却也不敢大意，按她所言跳到碧蔹阁房顶上去查看……过了好久返回，怀中抱着一只虚弱的猫。
锦灵自然认得这是未央留给凌玉眠玩耍之物，可见它短短数日竟如此消瘦，尾巴短了一截不说，毛皮上还有些许残留血迹，不觉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想的不错，屋脊之上果有玄机。只是房中无人，只留这只猫关在箱中。”
锦灵气的直跺脚：“我就说尹妃这贱人肯定有问题！上次未央都被她骗了！可惜没有人赃，便是揭发也无罪证。”
陆御风望着怀中瑟瑟发抖的雪猫，眉头紧锁：“公主，事关重大，纵没有人赃，在下还是得禀告尉迟老将军与陆统领一声。”
“好，我找父皇和未央去！”
“不，公主。”陆御风想到未央那边还有崂山鬼母之事，赶紧制止：“今日天下英雄都在，皇上现在无暇顾及此事，还请公主直接禀明皇后娘娘，请她决断。”
乌拉尔国的宝贝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小匕首，上面镶了颗硕大的蓝宝石，未央眼看着它将一根铁枪斩成两半，却丝毫无甚兴致。东西是奇货，可这诚意就……这麽小也就防身之用了，有本事送个大的来，日后战场上用！
凌墨尧倒是来者不拒，道：“此物虽小贵在尖利，防身之用最为妙。锦宁公主些许懂点功夫，就直接赏给她用吧。”
当场赏物可谓稀贵，乌拉尔国使臣连称荣幸，派他们的公主穆特敏特为锦宁公主敬上。未央蒙着面纱又想到那日见她时自己带着人皮面具，是以镇静地看着穆特敏特低首向自己走来。
“锦宁公主？”穆特敏特将宝石匕首递上。
未央欠身称谢，伸手正欲接，却见她抬头轻笑，手腕一转向上抛去。那匕首在空中脱鞘，寒刃向着两人头上而来。众人一片惊呼，穆特哈尔的斥声尚不及响起，只见一个白影飞身而起，再落下来时刀鞘合一，摆在一双柔玉般的小手上。
所有人都虚惊一场，在座的有不少武林高手，莫不是连连喝彩。
“锦宁公主好身手。”穆特敏特不顾侍卫的虎视眈眈与兄长的呵斥，向未央笑道：“这把刀也算不委屈了。”
未央哑口失笑，挥挥手让侍卫退下：“敏特公主胆子真大。”方才若非自己起身及时，这些侍卫怕早将她诛杀了。
穆特敏特却满不在乎地道：“我就想试试你。果然我方才没看错。还有，昨日多谢问候。”
未央昨日让穆特哈尔替她问候，本就没打算瞒她，不想她以这种方式招呼。看看身边诧异的众人和上面的父皇，她只好道：“数日前见过敏特公主一面……”又赶紧给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别说出去在哪儿。穆特敏特也算聪明，总是没让她难堪。
“啊，未央，你连乌拉尔国的公主都认识了？”底下尉迟轩竹惊讶道：“你们肯定过手打架了吧？”
这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皇子公主与各位贵女听得分明，都一脸惊异的望向未央。未央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打架与否三公子就不必操心了，这位公主此次前来可是和亲的，父皇已看中了三公子品行，准备将她许给你呢！”
尉迟轩竹一怔，望着她手中摆弄的寒刃悻悻不敢多言，却听明月郡主惊呼道：“许给尉迟公子？那……那您怎么办？”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尉迟轩竹欲哭无泪头垂的更低了，未央气鼓鼓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礼官报：齐国使臣敬献宝物。随着一阵“嘎吱嘎吱”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面前蒙着黑布的马车吸引。未央顾不得生气，心里一阵阵揪紧，同时向后面扫视一周，却不见陆御风的踪迹。

第60章 宴场囚徒
所有人听到“崂山鬼母”四字，莫不是浑身一定，连一直淡淡的凌墨尧都神色渐凝。
未央看着黑布缓缓退下，心跳到嗓子眼。当那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听闻崂山鬼母乃玉梅针传人，武功与样貌在江湖上人尽皆知，敢问齐国使臣，这位……”萍菱山庄少庄主萍英宗起身怀疑道：“可否请人验证？”
“萍公子所言极是。”那齐国使臣闻言也不生气，高声笑道：“今日在坐者有不少江湖名士，对崂山鬼母想必不会太陌生，哪位愿上前一证？放心，此人武功已废，绝不会伤害于人。”
“若言人选，莫过于璇玑阁孟阁主。”又一位武林中人起身道：“昔者齐国王妃率人围攻璇玑阁，孟阁主三擒三纵让其心服撤兵，可谓一段佳话。因此孟阁主最是知道的。”
孟擎宇拗不过众人，起身向凌墨尧一拜，又向众人抱抱拳：“多谢信任。不过崂山鬼母乃玉梅针传人，要证其身只需找到她身上红梅图案即可。”
众人都在议论纷纷，只见那齐国使臣轻轻一笑，让人将笼子打开。羽林军见状，齐齐将场地围住。
“皇上莫要担心，此人坏我齐凌两国友好，已被我主废除邪术，且其手脚筋尽断，根本难以伤人。”
尉迟元翰一挥手，羽林军立刻退下。齐国使臣将笼中人抓出，一把扯掉后背衣服，伤累累累的肌肤上，一朵红梅标记赫然其上。这便是震慑江湖的崂山鬼母！一夜之间杀凌国火焰军八位大将的齐国王妃！想不到如今竟至于此，众人委实难以置信。
“凌国皇上曾言：悬赏十万白银、千斤金以求这鬼母一颗头。不知如今还是否作数？”齐国使臣仰首向凌墨尧道。
气氛一下凝结。谁都知道凌国今年阴云水患，百姓流离失所者数以万计，百万银子被用作修筑水坝，此时讨赏可谓趁火打劫。可一旦不兑现，那凌皇在天下人面前可谓威信尽失了。所有人都看向凌国的首府大臣与宗亲，朝臣都惶惶望向凌墨尧。
却见凌墨尧微微后躺，望着底下的齐国使臣漫不经心道：“原来贵使今日来不是献宝，而是讨赏哪！”
“皇帝陛下误会了。”那使臣赶紧道：“本国的确为献宝，所献者乃这崂山鬼母，也便是凌皇所承诺的赏金。以求齐凌两国今后友好相邻，不起战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却听凌墨尧冷笑道：“这崂山鬼母乃贵国万盛王爷王妃，阁下此行怕是有悖伦常吧！”
那齐国使臣微微尴尬，却临危不惧道：“皇上不知，此女所怀妖术害死我们王爷，早已不是齐国王妃。”
“哦，是么？”凌墨尧淡淡道：“此人已呈无用之势，且其功夫乃为我国尉迟大将军所废，阁下凭何认为朕会收她？”
“凭皇上的威信，还有铁焰军上下的军心！”那齐国使者道：“据蔽国所知，这位崂山鬼母手上，可不止凌国铁焰军八位大将的性命……而尉迟将军在军中立下令状，若得此人，必碎尸万段。”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凌墨尧看了眼底下的未央，发现她一动不动望着那崂山鬼母，浑身都在发抖。而尉迟元翰目光坚定，寸长的白须在紧咬的牙关下簌簌而动。
“好！贵国之意，我朝陛下笑纳，赐酒~~~”赵全的声音打破沉寂。
献宝之人陆续登场，凌玉玮一扭头却不见了未央身影。只有凌玉眠正在吃她盘中精致的点心。
“你皇姐呢？”凌玉玮纳闷。
凌玉眠左右看看，眨着眼睛问：“三哥说的是哪位？”
凌玉玮这才发现锦灵的席位也是空着的。
“看来大名鼎鼎的锦宁公主与这女魔头关系匪浅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凌玉炔嘲弄道：“真不知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想？”
后边的林阮看他一眼，挑眉道：“王爷觉得皇上不知么？”
凌玉炔微微一怔，狐疑地望向他，林阮却并不言破，举茶相敬。凌玉炔豁然，却有微微懊恼之意，呡茶掩饰道：“他这次若想护着，也得过了尉迟老将军和铁焰军那一关才行！”
“王爷放心，皇上并非不爱江山之人，这次绝不会顺着公主。不过公主嘛，在下猜可能会伤了皇上和尉迟将军的心。”
凌玉炔神色凝重地望着他，林阮对他点点头。

第61章 狱中对峙（一）
未央一出门后面就有人跳出来拉她，被她甩开继续向前跑去。
“你怎么了？”穆特敏特的声音让她松了口气，缓缓站住。
“呀！你怎么又哭了？”穆特敏特第一次见她哭，顿时惊道：“你们凌国人都这么爱哭么？”
未央想起那日她说讨厌自己国人动不动哭哭啼啼的样子，赶紧摘下头纱抹了抹眼泪。
“唉，这就对了嘛！”那公主松了口气，却在看见她脸时又大叫一声：“你……你是阿宁么？”
未央那日见她戴了人皮面具，自然不是这个样子，却也不及解释哽咽道：“我今儿有事，改日再找你谈。”说完匆匆便走。
穆特敏特看她颇是伤心，微微一顿又跟了上去：“你去哪儿？我与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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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遍寻陆御风不到，只好去找禁军副统领陆御云，却被告知方才被陆御风叫走了。
“难不成御风哥哥先去救人了？”未央大喜之下立刻皱眉：“糟了，要被父皇和尉迟老将军知道……”她心下焦急，不顾众人的瞠目结舌，风也似的向地牢而去。
陆御风没来，未央松了口气却又微微有点担心。典狱长看她面色忽阴忽晴，跪着一句话不敢说，却也死活拦着不让她进去。
“好你个奴才，连我也敢拦？！”未央虽是稚嫩，可气势一点不输，吓得那些人连连叩头：“尉迟将军方才吩咐过，没他指令，谁也不得放进去。公主，您行行好，别为难在下……”
“好，我不与你说，赵郁达呢？叫他来见我！”未央气呼呼道。
“赵大人方才已被调离地牢，一会儿尉迟老将军的人便会亲自接手，在下与几位兄弟也会暂时离职。您万不可此刻进去啊……”
未央心中一惊，若是尉迟爷爷接手，他那般恨师父，哪里还让自己见面！也就在这时穆特敏特道：“打进去算了，跟他们废话！”说着银鞭一抽呼啸着甩出去。未央见状倒是佩服她的勇气，也掏出方才那把匕首将仍打算拦她的一人刺伤。
“好好儿让开便罢，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未央恶狠狠道，同时让穆特敏特下手轻点，别伤人性命。那些人不知是太过没用还是怕伤了她，竟被她们一路闯了过去。只是地牢颇深，又地形复杂，未央找不到地儿，只好挟持了一人带她们去。
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看不清面容，手脚软软耷拉着，身上不知哪里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发霉的枯草上。而那琵琶骨处锁着长长一根铁链，鲜血似已流尽……未央捂着嘴失声痛哭道：“师父……”
那人听到声音猛然一怔，立刻爬着四处搜寻来源，胳膊却被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拉住。
“未央……”细辛从喉咙里咕哝出两个字，让未央放声大哭：“师父，您怎么了？您手脚又怎么了？这又是谁干的？”她分明记得自己离开那个秘密山沟时，她的手脚筋已被系好，用着药也恢复的不错，尚能行走，这……怎么会成了这样。
“未央，你听我说。”崂山鬼母细辛气若游丝：“先给我点水……”
她将一茶壶水吞咽下去，趴在地上好久才对身边不住哭泣的未央道：“那些人呢？”
未央知道她说的是齐国使臣，赶紧道：“尚在猎场。”
她微微哆嗦，未央赶紧将伤痕累累的她抱在怀里：“不怕，不怕，他们不敢来的。”
细辛微微松了口气，对未央小声道：“小心他们……”
话尚未说完就听一阵金甲之声，尉迟元翰率羽林军赶到了，将地牢围个水泄不通。
“出来！”她看到未央怀抱着那般肮脏之人，立刻勃然大怒命令道。
“爷爷，师父的手脚筋都断了，眼睛也瞎了。”未央忍着伤心向他求道：“您放了她罢？”
“这事儿恕老臣无能为力。”尉迟元翰沉着脸道：“公主该注意着您的身份的，这是什么地方，也可随便乱闯？”说着使个眼色，立刻有几个人进去将未央拉出。
“你们干什么？放肆！放开我……”未央又气又恼挣扎着，一边的穆特敏特欲要上去帮忙，被尉迟元翰一个眼瞪得不敢动。
“尉迟爷爷，您这是干什么？”未央看着细辛琵琶骨处的铁链被一拉，一股血流又喷涌而出，又急又愤，差点晕过去。
“你回猎场去!”尉迟元翰不愿叫她看此惨景，向羽林军道：“带这两位公主回去好好看着，别让她们乱跑。”
羽林军闻言二话不说拉着她们就走，未央旋身甩开他们，一把抽出匕首抵在脖子上，双目含怒：“尉迟爷爷，您再让他们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这下羽林军可忌讳了，连尉迟元翰都大惊失色：“你这是做什么？快将匕首放下！”
“不！”未央一抹眼泪，哽咽道：“你先叫他们把师父放开。”
“好你个未央，你敢认贼作父？”尉迟元翰怒火中烧，欲上来夺兵器，未央却抵的更近了，光洁的脖子上隐隐有条血迹，吓得他赶紧跳开：“小未央，你可别做傻事，这……这像什么话？”
未央心一横：“你今日杀她，那便先杀了我！”
“谁说今日杀她了？”尉迟元翰赶紧解释：“老夫要押她去祁北的，怎么会今日杀她？你赶紧……赶紧放下。”他吓得都语无伦次了。
未央撇撇嘴：“师父重伤至此，哪里还经得住到祁北？尉迟爷爷，您先将她铁链取了好么？”
“取！”尉迟元翰大叫道：“未央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如何胡闹，救人是坚决不行！老夫在军中所言，想是你也有所耳闻，你若有此心快快打消了，否则休怪我无情！”
未央正欲说些什么，只听一声长报，凌皇驾到……

第62章 狱中对峙（二）
凌墨尧看着已刃抵颈毫不相让的未央，良久方道：“看来你是不守承诺了？”
未央想起当日妥协说，只让她看一眼，随后任由他们处置，自知理亏却又毫不相让：“反正……反正不许你们杀她！”
凌墨尧却点点头：“好，我们暂时不伤她。你且好好儿回花萼楼去，这些事儿我们大典之后再说。”
“不行！”
“怎么？”凌墨尧冷冷望着她：“你想逼我现在杀人？”
未央看他神色颇是严肃，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父皇~~~”
凌墨尧神色渐缓：“那你是听与不听？”
“您得保证！”未央鼓起勇气道：“我哪儿知道您会不会秘密将人押走处决啊？”
“未央，你这是什么话？”尉迟元翰大怒，左右望望咬牙切齿道：“你敢怀疑皇上言而无信？”
未央将眼光躲开。凌墨尧却道：“好，赵全书记，朕保证在大典前不会杀此人，亦不会将她押解祁北！小央，你看这样可好？”说着将赵全递来的绢帛扔到她面前，转身不再看她。
未央心中难过，还是小心翼翼捡起放入怀中，向凌墨尧与尉迟元翰跪道：“师父于未央有救命之恩，还望父皇与将军谅解。”说着将匕首放入怀中。
“等等，朕也有条件。”未央闻言赶紧去摸匕首却被尉迟元翰快一步从她手中夺走。凌墨尧却毫无波澜：“只需你保证，在此间，不得探视与她，更不许有劫狱放人之行！”
未央无奈只得发誓，不过却要求派御医为她治伤，凌墨尧微微思索，自然同意。
凌墨尧冷着脸出来，立刻对尉迟元翰道：“日久生变，夜长梦多，这个未央绝不是个听话的。将军自行决断便是！”
“可皇上，你方才答应……”尉迟元翰皱眉道。
“我答应将军可没答应。”凌墨尧淡淡道：“朕赐将军府尚方宝剑，自可先斩后奏！”
唉，姜还是老的辣啊！尉迟元翰望着黑洞洞的地牢默默感叹，随即又叹息道：“皇上，若非为给我军中将士一个交待，老夫断不会拂了公主善意……”
凌墨尧摆摆手：“她这算什么善意，将军不必介怀！”尉迟元翰点点头，目送他大步而去。
未央看着细辛身上伤痕，难过的直掉泪。上了药大致包扎好，细辛就制止了她：“未央，你我师徒一场，也算缘分，师父一生杀人无数，有此结局也不为过。你不必伤心。”
未央不忍听她自薄，左右看看，穆特敏特会意巡视一圈向她点点头。未央这才小声道：“师父您先养两天，后日使臣他们离开时，我趁机救您出去。”
细辛动动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欣慰地笑笑：“师父眼力不错，央儿有情有义，比之男子无不及。不过央儿，白仞山一别，师父好久没看你练针了，可否在此让为师瞧瞧你是否偷懒？”顿了顿她又道：“放心，我眼睛瞎了，耳朵还算好使。”
未央想起在白仞山，师父对自己颇是严格，每日亲自监看督促，经常为她的进步而暗暗欣喜，最终由仇恨到接受了这个聪明的徒儿，以致于自己丈夫要伤害她时，她忍痛将他定死在面前。
听着耳边呼啸的针排，细辛轻轻地笑了，喃喃道：“我崂山玉梅一派终于还有后者！想我细辛一辈子被人利用，到头来总算有人真心为我好过……未央，你若是我女儿该多好！”
未央屏息凝神，突然出手，三只乱窜的老鼠被齐齐定在木柱上，穆特敏特看的惊呆，忍不住拍手叫好。
“师父~~~”未央走向细辛：“有您在，我的针一根都不敢偏了……”
细辛笑笑：“未央，你出去吧，尉迟将军该担心了。”
细辛用空洞的眼神目送未央她们离开，一根银针在耳后隐隐闪着蓝光。
“阿宁，你对你师父真好！”穆特敏特感叹道：“我们乌拉尔都知道，她杀了你们铁焰军不少人呢！”
未央叹口气，依依不舍地望了眼地牢：“师父对我也很好，我没有母妃，她便如母妃般维护我、教导我……她还救过我命呢！”
“好了，改日你若救她出来就藏在我们那儿，我带她出去！”
未央一顿，立刻向她跪下：“敏特，那日是我无礼了，大恩不言谢，改日必将加倍报答！”
不远处正好响起角声，穆特敏特赶紧扶她起来：“你是朋友，不用客气。走，狩猎大典开始了，咱们快回去。”

第63章 孟氏其人（一）
未央她们回来时，已经开始了“听帖”。皇后沉着脸责备她肆意乱跑，凌墨尧肯定为方才的事生她的气，理都没理。
未央刚坐下就看到下首的锦荣在焦急等待，她问身边的凌玉玮：“可有尉迟老将军所荐之人？”
凌玉玮一怔：“老将军今年并未有荐，妹妹不知道么？”
未央尴尬地笑笑，赶紧岔开了话去：“锦灵怎么不见了？”
凌玉玮摸摸鼻子：“许是父皇将乌拉尔的匕首给你她不高兴呢……谁又知道……”
莫名其妙，这匕首又不是珠钗，给了她又能如何？未央觉得这锦灵好没意思。就在这时，赵全尖利的嗓音提高了好几度——
徐州孟箫枫，靖立十年文武状元，靖远大将军尉迟元翰——力荐！”
.
“什么？孟箫枫？”会场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就是那个徐州才子孟箫枫？”
“听闻他当年轰动整个凌都，连尉迟公子都十分欣赏，凌皇还招他为郎官呢！”
“那又如何？人家根本不屑一顾……”
“你不知道，昨儿山下发生一件大事……锦宁长公主亲自……”
“真的？”
“可不是，都传遍了！”
“啧啧啧，长公主颁旨，将军府力荐……这孟箫枫到底是何许人也……”
……
昨日未央下山传旨，宫中知晓的人并不多，因此他们虽是诧异却也不动声色。倒是锦荣，昨日未央只告她推荐之人乃朝中大员，却也没说是尉迟元翰，今日乍听不免讶然一惊，怔怔望向未央。未央挠挠脑袋，心中暗暗叹道：满朝之中唯有尉迟府名额空缺，她又有什么办法？
。
.
家眷这里，所有人都窃窃私语。眼睛一动不动等着看这位孟箫枫。尉迟老夫人与儿孙亦是大惑不解，一齐看向同样吃惊的尉迟夫人：
“老爷说要荐人么？怎么没听说过？”
“母亲，”白子荪尴尬道：“官人亦未曾提起……”
“嗨，那还用说，一定是小未央倒的乱！”尉迟轩竹肯定道，：“昨日午后，山下可了不得，锦宁长公主亲临会客楼颁旨，逼人家孟箫枫就范。是不，大哥？最后上山时竟先让车撵走了，自己玩儿到晚上才回。”说着将事情由来大略说给他们听，还断言祖父名帖之事也是她私定的，祖父现今肯定不知晓。所有人面面相觑。
“唉！这个未央，真是被你祖父给宠坏了，天不怕地不怕……”老夫人叹道。
尉迟轩竹点点头刚要附和，却听她话音一转：“这个孟箫枫几年前随尘儿来过将军府，我也见过，虽是彬彬有礼，却有太多傲气。小央这话虽是不怎么中听，可威严有致，得体大方。最重要的是杀了他的书生意气。我喜欢！”
尉迟轩尘淡淡一笑：“祖母所言甚是，孙儿也以为然。”
尉迟轩竹一噎：“……她是被您二位给宠坏了才对。”
。
尉迟元翰刚刚安顿好崂山鬼母之事就收到尉迟老夫人传的话，猛然听到自己的大名，不由一怔。
“方才念得是本将军？”
那小兵眨眨眼：“是您，力荐了一位孟箫枫。”
尉迟元翰大惊，一抬头手下人都看向自己，连赵郁达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放屁！”尉迟元翰大怒，喝骂道：“将军府什么时候力荐过这种人了？谁敢冒充老夫！”
就在他气势汹汹欲去质问时，又一个人匆匆来送信，他胡乱展开飘然一扫，立刻瞪大了圆眼。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句话：
我冒充的！
附名也是歪歪扭扭一个字：央。
“这……”尉迟元翰傻眼了，偷偷看眼一头雾水的赵郁达，立刻若无其事将纸条收好，轻咳一声：赵大人，这些日子天牢你管，地牢就交给羽林军了！
赵郁达赶紧点点头：“将军您放心，在下一定丝毫不过问。”
尉迟元翰满意地嗯一声，叫了开始送信的那人，低声嘱咐道：“告诉夫人不必诧异，是老夫推荐的。”

第64章 孟氏其人（二）
花萼楼上，在众人的议论纷纷好奇猜测中，一位儒生装扮的清秀男子起身，从后面出来，他有着浓浓书卷气息，看着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皆是一种风流气质。可是，他那入鬓剑眉，朗朗星目，以及那刚毅的面容分明叫人感觉到一股洒脱的英气。所有人默不作声，眼光随他移动。
帝后下首的屏风后，一阵微动。
那男子并不怯场，一路目不斜视走到玉阶之下，甩衣下跪：“臣礼部右侍郎孟箫枫，叩见帝后。”声音清朗、温润，犹如佩环。
“孟箫枫？”淡淡的声音由上而来，带着些许询问。孟箫枫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凌厉并威严的眼睛；
“在下孟箫枫。靖立十年文武状元，今日特来上任谢恩！”他不卑不亢道。
所有大臣都想起，四年前，一位恃才傲物的儒生，当着皇帝的面抗旨拒绝入仕，自此震慑朝野。户部兵部联名上书请求惩治此人，凌墨尧思绪良久终是未答。而今此人竟敢再次为官藐视君威……他们神色一冷，看向金座上的帝王。
凌墨尧的脸隐在帝冕后看不分明，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搞得严肃，就在这时，一边的皇后缓缓开口：“早闻徐州孟箫枫之名，只是阁下既为四年前文武状元，何故如今才上任？你觉得还有资格么？”
所有人看向阶下那个英俊的身影，等他尴尬，等他气愤，等他颜面扫地。那些个使臣、外人不明所以，纷纷低声询问，揣测因果。
“有！”孟箫枫微微一笑，直起身子，斩钉截铁道：“昨日贵人来访，以皇上仁爱之名赐臣乌冠锦带，今日谢恩，天经地义，理当如此！”
“好一个理当如此！”左丞相杜玄龄一拍桌子跳起来，冷笑道：“那你的贵人有没有告诉你，倘若你接了这道旧旨，就是欺君之罪！你可记得当初抗旨所言？”
“记得。”他平静道：“朝纲不正，不入仕焉；上不恤民，不入仕焉；双亲不健，不入仕焉！”
“那么，请教这位孟公子。”左丞相葛云礼幽幽站起来，沉静的眸子里带着狠厉：“我皇以神人之力，筑我凌国百年基业，以天子之名，佑我子民万世之荣！在我凌国朝堂之上，何为朝纲不振？又何为上不恤民？”
此言一出，许多人连声附和，底下众人立刻私语窃窃，许多人坐不住，好整以暇，看这位傲气冲天的年轻人怎么应对。而被选入的猎手一时忘了装备，惊讶地看着这位仁兄。几个皇子严色凝声，眉头紧皱，余光飘向帝王晦明不定的脸。下首的屏风后亦是一阵窸窣，紧张之势，全场蔓延。
“回各位大人。”孟箫枫抱拳，神色严肃：“为君者，任人唯贤，举人为能，此为大德。可若君臣异心，其志不一，上不信臣，下不辅君，是为朝纲不振！为臣者殚精竭虑，为国谋策，此为本职。可若……”他眼睛一扫两位气势汹汹的一品大员，嘲弄道：“可若结党营私、上下其手，媚上惑下，欺压百姓，是为上不恤民！”
“而为人者，父母在，不远游；父母年迈，自当彩衣娱亲，病榻伺候，此乃大仁！”
凌国朝堂左右丞相两派分立，这些话分明就是有所指，只见那左丞相杜玄龄脸色忽青忽白，不敢出言，右丞相房如璀也饮酒掩饰。朝中大臣一片沉默。
“孟箫枫！”凌玉炔黑着脸，突然拍案而起：“今日是我凌国狩猎大事，文武百官，他国使臣及江湖豪客齐聚。万事俱备，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误我良辰及时？”
众人这才想起狩猎之事，礼官望向凌墨尧，请他定夺。
“礼部右侍郎？这倒是个不错的职位。”许久，凌墨尧终于淡淡开口：“你可知拟旨之人为何作此决定？”
孟箫枫微微一笑：“大概是那人想让微臣多习点为人之礼吧！”
没想到凌墨尧竟满意地点点头：“你可别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孟箫枫颔首。
“好了！”凌墨尧立刻沉了脸，眼光扫过众人：“徐州孟箫枫乃朕亲旨所封，众人可有异议？”
众臣自是不敢。
凌玉炔坐下时看到凌玉玮黑着的脸，只作不理。后面的林阮轻轻道：“天气暑热，单程，给二皇子送杯茶润润喉。”
凌玉炔沉声道：“多谢。”
礼官从后面出来，起身清嗓：
“吉时已到，开闸！”
所有参赛之人整装就绪，上马，面前的栅栏缓缓升起，围好的猎场就在眼前。一位礼官拿铁链牵了只定有金掌的羚羊出现，绕着他们走一圈，要他们仔细看好，而后解开链子，那羚羊便闪电般消失在远处山林。所有人不住惊叹。
尉迟元翰告诉身后的少年，他是怎样用麻沸散逮到这东西的，那少年一脸敬仰。
号角声起，礼官宣读规矩，规定时间，再次清点人数。
一声令下，万俊齐发。
所有人的目标——一百斤的猎物，还有那只罕见的金掌羚羊。皇上特旨：羚羊不可伤其一毫，违者严惩不贷。
不多一会儿，猎手入林，哄哄闹闹的场面立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翘首以待。
。
。
“大哥？老祖宗？你们干什么皱眉？”尉迟轩竹望着身边表情一致的两人，奇怪道。
尉迟轩尘与江雪茹对视一眼，均是轻轻叹口气。
“哎？这又是什么意思？”尉迟轩竹一头雾水。
“没你事儿，一边玩儿去！”老太太忍不住发怒。
“我……”尉迟轩竹看看祖母又看看大哥，都不愿理自己，气呼呼的去找未央，却发现未央并不在席间。
“老祖宗，孙儿听闻宁公主早些时候便帮着批阅奏章，看来所言非虚啊！”尉迟轩尘难得地皱皱眉。
江雪茹叹口气：“做者无心，观者有意。尘儿，咱们能看到的、想到的，别人未必看不到、想不到！以皇上聪明，若不是有了万全之策，怎会置她于不义？”
“万全之策虽有，如咱们想般那倒也不一定。”尉迟轩尘温和安慰道：“以孙儿看，皇上心思缜密，谋虑长远，往往暗发制人，出其不意达其目的。或许这回，他正下一盘大棋呢！”
江雪茹想了想，摇摇头苦笑道：“我与你祖父都老了，这辈子为大凌、为皇上也算尽了心力。只盼你们兄弟与小央一直好好的，那便无所求了……”
尉迟轩尘颔首浅笑：“祖母之言，轩尘谨记。”
江雪茹望着平静懂事的他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尉迟轩尘知道她想说什么，泰然道：“祖母不必忧心，过去之事母亲尚且释然，孙儿又岂敢执着？爹爹这些年不易，轩尘早已没有怨言……”
江雪茹掩面而叹：“尘儿，你爹爹心里苦啊！”

第65章 识得面目
未央叫人送信给尉迟元翰回来，陆御风还是没见踪影，山下来报也没回去，陆御云带着一队禁军也不知所踪。看着锦灵空空的席位，她心里有点担心，于是带了凝霜出来亲自找人去。
行宫内院今天极是安静，宫人们难得空闲，要么偷偷去猎场凑热闹，要么守着宫门做些针线、打个盹。两人转着转着竟转到了碧蔹阁，阁门紧闭，鸦寂无声。
凝霜问是否敲敲门，未央摇摇头继续向前方走去。终于到了后花园，两人正靠在假山上歇息，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未央看一眼凝霜，在她还未明白过来，一下子跳进不远处一个草丛。凝霜大吃一惊，扒开草一看，一个不大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公主？”凝霜心都跳到嗓子眼，勉强镇定试探着叫了声。
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回答。
凝霜松了口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未央灰头土脸的被拉出来时，怀里还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猫。它十分消瘦，毛色杂乱，满身血迹，蜷缩在未央怀里瑟瑟发抖。宝石似得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是您的雪球？”良久凝霜才认出来，一下子对上未央红通通的眸子。
“不要紧，”凝霜赶紧安慰道：“许是不小心掉下去饿了几天的，我们先带回去……”
未央摇摇头，泪水脱框而出：“它是被人害的！”说着将它短了一截的尾巴和腿上的伤口给她看。凝霜望着那明显的割痕，不由的倒吸口凉气。
。
未央气势汹汹来找凌玉眠时，他正望着猎手们带回来的战利品兴奋的嗷嗷直叫，眼神中的狂热与狠厉让未央气不打一处来，“啪！”一声巴掌就上去。后宫所有女眷都大失惊色，怔怔望着铁青着脸的未央。
凌玉眠被打本是怒火中烧，可看到是未央又委屈道：“皇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未央将后面凝霜怀中的雪球抱过来，咬牙切齿道：“今日你若不好好解释，看我不杀了你！”
有人偷偷去禀报凌皇与皇后，凌玉眠望着那惨不忍睹的雪猫大哭道：“皇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只猫前天晚上便走丢了，我与母妃找了一天都没踪迹。您……您这是在哪儿寻的啊？”说着便上来欲摸它。
未央正欲躲开，却见那猫先她一步惨叫着从她手上脱开，拉着一条伤腿拼命逃去。凝霜见状赶紧又将它抱回来。那猫惊恐的望着泪光点点的凌玉眠，身体缩成一团。
“好了，把尹妃也给我请到偏殿去！”未央铁青着脸命令道：“顺便让尉迟三公子也来一趟。”
又向一边沉默的凌玉眠冷笑道：“你皇姐我便是这么好骗么？你们娘俩今日若不给我个交待，便是舍了这长公主之位，我也饶你们不得！”
说着毫不留情让几个禁卫将凌玉眠请到花萼楼偏殿。旁边所有女眷大气不敢出，看着未央小小的身板离去这才惊恐道：“发生了什么事？四皇子怎么了？”

第66章 碧蔹秘物
尹慕蕊看着垂头丧气的凌玉眠，又看看一脸怒火的未央，垂下眼睑不语。皇后江映月看着她们，冷声道：“方才三公子所言你也听了，这疗伤之人到底是谁？”
尹慕蕊道：“是我！”
“胡说！”未央气冲冲道：“你那日分明说以已之血养猫，而今还敢信口雌黄？”
尹慕蕊抬头望向未央，笑道：“公主的意思，是臣妾拿自己的血为您养这猫？臣妾虽是卑微，到底是一介贵妃，公主莫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未央气结说不上话来，转而冷笑道：“你也不必狡辩，那日锦灵尚在，她可以作证！”
“那便请灵公主当堂对峙。”尹慕蕊笑道。
锦灵遍寻不着，江映月却怀疑未央胡闹，还怪罪她当众欺辱皇子，气的未央大叫：“他算什么皇子？不过是父皇瞧他可怜而给的虚名罢了！他是皇子么？”
尹慕蕊与皇后均是一怔，继而气的说不上话来，而凌玉眠苍白着脸，红红的眼眶瞪着未央，冷峻而仇视。未央毫不畏惧迎上去：“凌玉眠，我是错看了你！”
皇后冷冷喝道：“锦宁，你太过放肆！现在回榭络阁禁足去，不得本宫允许，一步不得踏出！”
未央忿忿不平：“母后不必动怒，锦灵至今尚无消息，我看与这尹妃必有关系。您若信我现在便去碧蔹阁，否则以她这般毒心肠，锦灵必是凶多吉少！”说着挣开要拦住她的侍卫，与凝霜一溜烟消失在门外。
江映月本是大怒，可望着一脸淡淡的尹慕蕊和深受打击的凌玉眠，一阵烦躁涌上心头，还是叫人去了碧蔹阁。
。
雪球已经交给尉迟轩竹，叫他带去找王景止施救，未央想起这些日子它遭的罪心中就愧疚至极。再加上那日她还专门派人给送药来，真真是无地自容。
“怎么样？”凝霜与凝露从房顶上下来，未央赶紧问。
“公主所料不错，果然有玄机。”说着将房上与屋内想通之事告诉她。
“这便是了！”未央望着进进出出抽查的宫人，懊恼道：“这个尹慕蕊与刺客果然有关，快去告诉父皇一声。”
“陆侍卫和灵公主仍没消息么？”凝霜皱眉道，接着掏出一块石玉：“这个掉在假山后必有缘由，或许陆公子与公主早已发现异常……”
未央犹豫着点点头：“锦灵一直怀疑这个尹妃。而今黑袍喝了雪猫之血，吃了其尾，功力必定是大增。如今……如今……”她鼻子一酸，哽咽道：“也不知他们是生是死。都怪我那日大意，没有仔细查查，还将雪球给了他们……”
凝霜沉默着不语，这时一个宫人拿个包裹过来道：“禀公主，发现一个封死的铁盒。”
凝霜接过，未央好奇地打开，果然是一个没锁的铁盒，全部封死无从打开。
“这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有机关？”凝霜一头雾水。
未央鼓捣了会儿，点点头：“不错，需要一根火把。”
一个宫人拿了火把过来，未央将铁箱一边轻轻烘烤，立刻有液体从箱子上滴落。凝霜试着摸了摸，叹道：“是石蜡！”
未央看烤的差不多了，拿小刀除去多余的石蜡，一个深深的凹槽出现在她们面前。未央将尖刀缓缓插入，只听“砰~”的一声，铁盒从中间开裂，不多时，一块黑黝黝的铁牌出现在面前。
“这是什么？”未央拿帕子包了，小心翼翼拿起查看。
就在这时，一个高个的羽林兵匆匆跑来，说锦灵公主与陆侍卫有了消息，在猎场中央的一个山洞里。未央闻言丢了手中东西就是跑，凝霜赶紧跟上去，却突然发觉不对，主仆两人同时回头，正好看到那两个宫人缓缓倒下，而那个身着羽林军服饰的男子拿着铁牌对她们扬唇一笑：
“多谢公主为在下取得宝物，猎场山洞算在下一点心意。”说着金甲尽落，在凝霜飞身抓到他之际，他一挥黑色斗篷，立刻消失在宫墙那边。里面的宫人大叫，外面羽林军立刻行动起来。
“我们先去猎场！”未央拦住要追出去的凝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67章 大难不死
“爹爹，未央呢？”尉迟轩竹拨开众人问正在安排的尉迟绝武，尉迟绝武没理他，旁边的士官偷偷给他指了指地儿。
“怎么样了？”他问那人：“为何爹爹这般不高兴？”
“三个羽林将士失血过多，已经无救……”
一棵老槐下，未央伏在凝霜肩头哭的正伤心。凝霜僵着身体，面色颇是尴尬。尉迟轩竹知她不愿与人亲近，是以打个手势，示意自己来。
“陆御风怎样了？”尉迟轩竹刚坐下未央就拖着哭腔问，他迟疑了一下：“听闻死了三个。他应该……没事吧？”
未央猛然坐起瞪着他。
“好好好，我再去瞧瞧……”尉迟轩竹赶紧起来妥协道。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告诉未央：“陆侍卫虽是失血很多，不过好在身体强健，已无大碍。只是他中了很厉害的迷药，冠医居的大夫已在配制解药。不过陆统领就有点严重了，王御医在尽力施救。”
“锦灵呢？”未央急道。
“额……”
“她不会死了吧？”未央看他犹豫着欲言又止，心中一急泪水脱框而出：“怎么办？我上次还骂了她呢……那日刺客欲抓的也是我，是我害得她受伤……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尉迟轩竹摸摸鼻子，看向她后面。
“好你个未央，早早知错了都不跟我道歉……咳咳……”后面传来女子有气无力的娇斥，吓得未央一下子跳起。
“锦灵……姐姐？”未央怔怔的忘了哭。
锦灵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着向她跑来：“未央……你个混蛋，你怎么不来救我呢！呜呜……”
未央也忍不住掉泪道：“还以为你真死了……”
两人抱头痛哭了会儿，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般在那儿拌嘴。最终将仇恨的种子转移到尹慕蕊身上，这才心平气和讲自己遭遇。
凝霜和尉迟轩竹见怪不怪，静坐倾听。
原来陆御风发现碧蔹阁不对后与锦灵兵分两路。锦灵来禀告皇后，要其搜尹慕蕊的居所，可出了碧蔹阁还未走几步，身边侍者就消失不见。锦灵心知不妙，抱着雪球绕进旁边的假山里，却还是被那人发现。情急之下她将一块从未央那里夺来的玉佩扔下，那只雪猫却挣开她拼命逃了去，那人追了许久仍是无获，只好作罢。
她醒来时陆御风、陆御云和七八位羽林军已经昏迷，被那人一一摆好划破了手腕。那人本打算绑着她不理的，中途又回来将她也割了腕，这才彻底离去。未央她们来时她还是清醒的，只是被下了药说不上话来，没想到她一下子就晕死过去了。
“好在羽林军及时赶到。”锦灵望着未央仍是愤愤：“否则我肯定让你害死！”
未央方才确实丢脸，也不愿与她狡辩，倒是凝霜冷冷道：“羽林军也是我们公主通知的。”
锦灵一愣，望着满是得意的未央，不情愿道：“多谢！”
未央缓了许久，又被锦灵的道歉逗开心了，赶紧起身去找陆御风。陆御风已经醒了，可虚弱至极，连话都说不出。未央告诉他别人一切都好，叫他别担心，师父那边有父皇担保，应该没事。又偷偷拉了拉他的手，伤心的抹眼泪。
陆御风望着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
。
未央回到榭络阁已是晚上，凌墨尧早已在那里等候，她扑上去又是一顿哭，心疼的苏嬷嬷轻轻拉了拉她耳垂，安慰道：“不怕啊，公主不怕啊？”整个榭络阁都偷偷抹眼泪，对她十分亲厚。
“对了，尹慕蕊和凌玉眠呢？”未央突然想起来什么，沉着脸向凌墨尧道：“父皇，您这个妃子和养子可真是不简单哪！一会儿她还敢赖皮，我就叫人先打二十板子！”
“不，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人带到清华殿去，朕今日亲自询问。”凌墨尧淡淡道。
“为什么？我有好多事儿得当面问她。”未央抗议道：“而且我可以保证，这个黑袍久久藏在宫中，肯定不是简单疗伤那么简单，必与那块铁牌子有关！”
凌墨尧望着她，疑惑道：“铁牌子？”
未央将碧敛阁所发生的事儿大致讲给他，凌墨尧微微思索便同意她一同前往。

第68章 灵蛇谷
在凌墨尧的询问下，尹慕蕊对所有事儿供认不讳，这让后面监听的未央很是郁闷。
“那凌玉眠呢？他又是否帮你们隐瞒？”凌墨尧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尹慕蕊赶紧道：“四皇子根本不知情。他向来孝顺，听臣妾言公主的猫可以治臣妾多年头疼，于是才在后园中抓了来。公主来碧蔹阁看到要索回，那时黑袍刚刚解毒，伤势尚未恢复，臣妾便以喂血换得公主恻隐，并要四皇子再求公主玩儿两天。”
“后来那猫太过虚弱，臣妾就将它藏起来，四皇子找了一天无获，又怕公主知道了责备，就没敢声张。到现在他还为臣妾治病不得而忧心，哪里知道其他？请皇上明察！”
凌墨尧叹口气：“当初央儿于千百秀女中将珠花给了你，自此朕一路封你至贵妃，本以为你沉静温顺又有主意，故而将四皇子过继给你作伴。这些年朕虽不理内宫之事，可也知锦宁公主帮过你们不少，为何你心竟如此之恶，竟欲加害于她？”
“公主对臣妾确实很好。”她抬头看向震怒的凌墨尧，惨然一笑：“当年太后为您选秀，为了让您有所上心，专门带了锦宁公主。而公主于那么多千金小姐中单单选中臣妾，自此一路为您恩宠，升至贵妃，还得以过继王子，在这满宫怨妇中可谓风光无限。”
“臣妾敬仰您的威名，亦听过蓉妃娘娘与您的伉俪情深，是以臣妾不计较您的冷落，也不屑于宫中妇人的暗渡陈仓。但是臣妾也是人，也是女人，就是不明白为何皇上可以这么喜爱锦宁公主，却对身边之人如此冷淡？大皇子虽已另立府邸，却至今有太子之名无太子之实，二皇子远在岭南，一年方得回京一次。三皇子因他母妃之故，尚无亲兵。至于四皇子，皇上真有视他为自己血脉？如今天下只知锦宁公主而不知其他，皇上何故如此偏心？难不成您想公主日后成为千古女帝么？”
大殿上一片寂静，赵全有意无意抬眸看看角落的屏风，同样是安静的非同寻常。凌墨尧最终都没回答，只沉着脸冷冷道：“朕欲何为还轮得你来猜测？既然你不能安分，那也休怪朕不顾往日之情。私藏刺客、挑唆皇子、加害公主，三罪并罚罪大恶极！但念你抚养皇子有功，朕赏鸩酒一壶。”
尹慕蕊含泪一笑：“谢皇上。臣妾最后还有个请求，请皇上恩准。”
“明日朕就封四皇子为胶州王，立时赶往封地，若无召唤，永不得入京！”凌墨尧似乎不愿听她多言，起身道：“朕念你们母子一场，许他带你遗骨去胶州安葬。”
尹慕蕊咬着唇沉默许久，重重三拜，哽咽道：“臣妾在此先向您辞行了。”
凌墨尧哼一声算是答应，又提声道：“你出来吧。”
屏风后一阵响动，未央端着一个东西缓缓出来，望着丝毫没有惊讶的尹慕蕊欠欠身，惋惜道：“你对凌玉眠的心思我早知道，这道旨父皇半月前便已拟好，打算送你们母子出宫另立府邸。只是尹贵妃，你太叫我失望，亏得我以前那么信任于你！”
尹慕蕊淡淡一笑：“多谢公主好意，臣妾无福也不敢消受。”
未央看她对自己仍是有所偏见，也不恼，只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一把掀开蒙着的红布：“尹贵妃可认得这个铁箱？”
尹慕蕊望着那被毁坏的铁箱，神色一凝，喃喃道：“公主竟然打开了……”
“璇玑阁的东西虽是灵妙，难倒我还差点。不过，这里边那块铁牌子到底是什么？黑袍此次侵入行宫可是为此而来？”
尹慕蕊并未回她，而是怔怔道：“铁牌子？什么样的铁牌子？”
未央怀疑地看看她，还是告诉道：“黑黑的，上面有朵花的浮雕，额……也可能是条蛇，反正丑的紧。”
“丑……丑的紧？”尹慕蕊挤出个怪异的笑，摇摇头叹气道：“想必公主已经得到那物？”
未央知道她想套话，也不隐瞒：“本来是得到了，可又被他抢走了！”
“是么？”尹慕蕊微微有点恍惚：“他还是得到了……看来，一切自有天意呐！”
“实话说，本公主也认为这东西肯定不简单，不过具体还望尹妃告知。你别想糊弄我过去，我既可为凌玉眠求这份旨，自然也会求另一份！”未央警告。
“公主不必威胁，这事儿已成定局，告诉你也无妨。”尹慕蕊欲站起来，赵全使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将她按倒。她倒也不生气，望着凌墨尧与未央大笑道：
“那是圣火令，灵蛇谷谷主圣物，就如皇上的传国玉玺……不，比玉玺更神圣，有了它，灵蛇谷三大护法就得效忠一个人。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灵蛇重生，天下要大乱了……哈哈哈……想当初爹爹将这个东西交给我，要我好生保管，却不想是江湖上消失二十年之久的圣火令！”
未央一头雾水，转身去看凌墨尧，却见他面色严峻，眼底竟有些许慌乱，不过转瞬而逝，立刻又变得平静。
就在这时有人报尉迟大公子捎信来，未央赶紧接过一看，愣愣递给凌墨尧：“儿臣画了样子拿给大哥哥看的……”
凌墨尧望着纸上“圣火令”三个大字亦是微微皱眉，突然身形一顿，转眼扼了尹慕蕊的脖子在门上，冷冷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未央大惊失色，赶紧跑上去：“父皇，这灵蛇谷真这么厉害么？儿臣尚未听过……”
“灵蛇谷灵蛇教原是江湖第一大帮，为天下武林中人所敬畏。且灵蛇教遍布天下各国，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对其忌惮几分，却丝毫不敢与其为敌。”说着她望了眼满是轻蔑的凌墨尧，黯然道：“然随着万教主逝世，圣火令消失二十余年，此间三大护法彼此争斗，势力被大大削弱，故而自封于天下山、谷、林木之间，不再与外交集，逐渐为世人所忘。别说公主您，就是如今江湖上也怕少有人知当年的灵蛇谷。”尹慕蕊拼着一口气艰难道：“皇上，臣妾乃当年灵蛇谷谷主万胜天的孙女，当初祖父猝亡，三大护法起兵叛乱，杀我全家上下八十余口。爹爹带臣妾拼死逃出来，却因伤势过重没几年便亡逝，临终前将这铁匣传与臣妾……臣妾走投无路之际，遇得皇上选秀，自此入住皇家……皇上，臣妾从第一眼便倾慕于您……无奈……无奈襄王无意……这八年痴心妄想，以至迷了本心……”
话尚未说完就晕过去，凌墨尧将她扔在地上，冷冷问一边的信使：“大公子呢？”
“公子看到公主的图样，匆忙间只写了这个纸条让在下带上行宫，自己连夜去了阴云甘州。”
“甘州？”未央微愣：“二哥哥在甘州剿匪……陆尚书也以钦差之名在甘州督建水坝……”
“不，”凌墨尧紧紧攥着那张纸，皱眉道：“今日期满，陆尚书回京述职……”
“若灵蛇谷人真在甘州，按行程算，那黑袍最快到达也在明日傍晚，大哥哥天下人脉极广，可能会提前将信送达。而陆尚书，就他黑袍一人难不成还能杀了整个钦差人马？”未央安慰道：“虽说咱们伤了那什么黑袍，可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难不成他还敢与我们大凌为敌不成？再说，二哥哥久经沙场，这灵蛇谷不过是二十年前的江湖大帮，如今山间隐藏数十年，怕是空有其名，难不成还打不过他们？”
“咱们与灵蛇谷的恩怨可非是你所知道般简单。”凌墨尧负手而叹：“尉迟轩文只有六千铁焰军哪！你可曾见过大公子如此匆急？”
未央惴惴不安的看着对灵蛇谷现状毫不知情的尹慕蕊被带下去，向一脸凝重的凌墨尧问道：“方才传来军号，可是大哥哥向尉迟伯伯调了羽林军？”
凌墨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早了，回去睡吧！”
“那……那明日荣姐姐的生辰？”
“照过不误！”凌墨尧突然又恢复了以往的不怒自威，对赵全命令道：“封锁整个凌都城与行宫隘口，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肆意上下山、进出城！明日全力为锦荣公主过生辰、择婿！”
赵全立刻领命下去。军队几乎被调走，未央想到明日凌墨尧得尽力避免走漏消息以防凌都混乱，就不由得揪了揪心。

第69章 锦荣生辰（一）
第二日未央听完太医给细辛的诊述，又细细询问安顿一番，这才匆匆向猎场去。
“未央，你怎么现在才来？”尉迟轩竹看到姗姗来迟的她们一行，急道:“大哥昨晚匆匆离京，还调走了爹爹的两千羽林精兵。老太太也不知听了什么一下子就晕过去了，现在都没有醒……今日山上关口的卡哨好像都换成了禁军，我下山都不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未央看了焦急的他一眼，不疾不徐道:“没什么事，听说昨晚尉迟伯父封猎场后有只棕熊跑了出来，被乌拉尔人捉住了？”
“可不是嘛？那熊有你院子那颗枇杷树高呢，那家伙拔山倒树的……哎，不对，你干什么打岔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央摆摆手让人下去，双手一摊:“老祖宗不许我告诉你真相，编个假话又好没意思，你干什么非得问呢？过两天大哥回来了你自会知晓，现在还是好好儿告诉我熊的事儿吧，今儿后宫都要炸了……”
尉迟轩竹愣愣望着一脸平静的她:“未央，难不成是二哥出事儿了？”
“胡说！”未央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这糊涂蛋，连自家兄弟都敢咒？”看他自责地眼神，未央语气稍缓:“你还记得楚定国王楚子杰么？”
“记得，怎么，他出什么事儿了么？”尉迟轩竹急道。
“啧啧啧，你这是怕他出事儿啊？”未央白了他一眼:“告诉你，今早有人报父皇专门派人下山接了他来，现在就在山上驿站呢！”
“他来了又如何？”
“他来了他身边那个黑少年也来了，你不要那黑金古刀了么？”未央恨铁不成钢道:“我这几天想过了，你师父一辈子破破烂烂，就一把刀一身功夫，人家也不容易。他对我也还算好，咱俩也孝敬孝敬老人家，把这刀拿回来还给他可好？”
“你说的倒好，那少年虽是年轻可武功绝不在师父之下，你我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加上如今山上这般情景，难不成还带人强夺不成？”
“你这笨蛋，强夺是不成，至于智取嘛，山人自有妙计！你听我的就行了。”说着与旁边女官耳语几句，那人点点头，悄无声息的将江雪茹的席位撤下。
今日是锦荣公主的生辰，皇族贵女们自然是早早就进宫来拜了寿，未央与尉迟轩竹寒暄毕才笑盈盈的去后殿谢罪与拜寿。
“妹妹快起，昨日之事姐姐已有耳闻，如此又怎敢相怪？你怎么样？吓得厉害么？”锦荣拉了她一脸心疼道:“早知就好好休息不该来了，为何父皇非得让人悉数到场呢？”
“我早没事儿啦！”未央调皮一笑，向旁边把手藏的严严实实的锦灵努努嘴:“有事儿的人在那儿呢，人家也活蹦乱跳的来了，姐姐的好日子我自然欣然往之。”
事实上锦灵自昨晚回来就没说过话，皇后百般询问她只搭着脑袋不语，雨菱阁护卫又多了一层，宫人们来往安安静静哪里还敢多舌。
“你该去和蓉姐姐祝寿了。”未央一边偷偷提醒。
锦灵皱了皱眉，竟然乖乖去了。未央看得出锦荣也是吓了一跳，好在她平日行事颇为有度，立刻笑着应对。
接着便是各郡主与官家女眷等人。因着锦荣要备舞，未央与锦灵带着她们先到前面入席。百官与使臣及至江湖人士也已到了，那新封的礼部右侍郎孟萧枫已着官服，看着异常高大英俊。未央赶紧派人去告诉锦荣一声。
凌玉玮也偷偷问她昨日之事，未央也不隐瞒，不过只告诉他尹妃乃灵蛇教的人。他自然听说过那日灵蛇教黑袍行刺之事儿，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那四弟……”
“四弟与她自是不同。”未央赶紧道:“不过四弟也是受了点惊吓，父皇特许他今日歇息。”
“哦……”凌玉玮若有所思:“你们怎么发现的？听说昨日尉迟廷尉调了羽林军围猎场，难不成还出了什么事儿？”
正说着凌玉炔门下的那个林阮在轮椅上悠然而来，未央没理他的询问，叹道:“看来二哥哥对门下这个舍人很是看中呐！”
凌玉玮好似很是不服气:“当然好了，你二哥岭南之事莫不是此人帮着出谋划策，否则南诏之战岂会这般容易？”
“这般厉害？”未央倒是一惊:“他不是由北方寻医问药而来么？怎么之前在岭南他们便相识么？”
“自然，这林阮两年前就经常出入岭南王府，只是不受凌玉炔重视，后来就消失不见了，直到今年南诏犯边他又与凌玉炔互通书信。听闻那一仗都是他以锦囊授以妙计，使得大获全胜。这不，如今又出现在京城。怎么？你认得他？”凌玉玮好奇道。
“不认识，不过听闻他是王御医师弟的徒弟，患了很重得病……”未央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却不妨他猛然抬首对上自己的眼睛，顿时一愣。那人微微颔首，轻轻举杯示意。未央赶紧移开目光。
“怎么了？”凌玉玮看她神情有异，朝那人方向看看并未有什么不同，奇怪道。
“没什么，你看父皇母后到了……”

第70章 锦荣生辰（二）
凌皇皇后到众人自是跪迎，待寒暄毕，在凌墨尧示意下礼官开口了：
“昨日狩猎诸位想必已知结果，只是今早发现金掌羚羊无故惨死于山中一洞，这胜负若只按猎物公斤算，那也尚可说的去。但诸位也知，我皇欲为锦荣公主选位驸马，若此事也按猎物多少算，那于诸位于我皇都有失公允。为此我皇选昨日勇士前五十名，在公主生辰今日进行一场文试，文武双全者便是今日驸马之选，各位可有异议？”
“肯定不行，你不知道，这里边有许多江湖糙汉子，他们可有的是蛮力，脑子绝对不好使。”尉迟轩竹向未央道。
果然，立刻有几个汉子站出来反对，说凌皇此行于他们不利。
礼官不想皇上的意思都有人胆大反驳，尴尬地望向凌墨尧。凌墨尧只挥挥手：“壮士不满，赐金放还！”说着命人拿了五十金给他们，几个羽林军不管他们的抗议，连拉带拽将人拖下去。这下再无人反对。
文试不过琴棋书画诗酒花，到最后诗酒环节只剩三人，分别是乌拉尔王爷穆特哈尔、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孟箫枫与另一江湖人青岩。
“喝酒，江湖贵在豪爽，宫中贵在雅趣。今儿我们边酒边令！”掌管酒司的女官先请几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者就坐，继而道：“这里有锦宁公主亲手所选的八种花酒，请三位品尝后将酿酒之料写于纸上，并为此花写句诗文，最后由我皇亲自甄选。”
说着要人抱了酒上来，分别斟了八杯。那八人依次品尝而过，在旁边的纸上写上自己的见解，前面还算顺利，可是却在倒数第二杯上集体停滞不前，冥思苦想半天。
“公主，这怎么办？”秋纹在一边着急道，让凌玉玮颇是怀疑。未央瞪他一眼，悄悄道：“告诉姐姐别急，昨夜已经着人安排好，不会出错的！”
果然，那孟箫枫仰天合目许久，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轻快的在纸上写下结果，最后一样将酒饮尽直接目不斜视走向席位。后面的穆特敏特与青岩也是慎重的动笔，最后一同神色凝重的走回席位。
秋纹与未央松了口气，后殿的锦荣也是松了口气。
因为凌皇评定后还得公示众人，结果得到了晚上才出。凌皇将酒赏给堂下众人，就在众人的猜测询问议论纷纷中，锦荣公主奉诏献舞。
一阵丝竹中，一个头戴面纱的妙曼少女带着一众彩衣女子现身宴场中央。锦荣跳的是“九玄舞”，一种高难度的旋舞。伴着身姿轻动，衣带彩袂翩然旋起，加上从天而降的彩色花瓣，宛若九天玄女下凡，迷离了众人之眼。
“呀！是七种花瓣！”一个人突然道。大家回过神仔细数数果然不错，而且有人发现与那八种酒中的七种花料一一对应，莫不是又惊又叹又好奇。
“果真不错，不想荣姐姐还有这般本事，真叫人刮目相看！”未央呆呆道。
“你有何难？乐音坊的姑姑教了她不下百遍，天天在母后那儿练习我看都看会了。”锦灵不屑道：“你瞧着吧，一会儿飞天的时候她肯定跳不高，人家旋九圈她只能旋两圈，最后还得别人托着她旋！”
未央听了又是一顿不高兴：“姐姐又不会武功……”
“你不是会吗？你为何不替她跳呢？”锦灵揶揄道。
“那也得我们公主耐着性子学才好啊！”一边的凝香忍不住开口打断未央的找的各种借口：“她宁可爬到树上练剑也不愿在那儿好好的跳舞。”
锦灵深以为然：“练着练着便去掏鸟窝，皇宫里的鸟儿见了她都怕！”
未央黑着一张脸跑到尉迟轩竹那儿去了。
“先生为何不看？”凌玉炔看着后边只顾饮茶品酒的林阮道。
林阮抬头看了一眼，摇头笑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九天玄女无玄纱，总是叫人遗憾……”
凌玉炔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玄纱是天下何等宝物，岂是说有就有的？”
林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想王爷以前必是见过的。”
凌玉炔轻轻一笑并不回答。
一舞罢，众人莫不是啧啧称奇，连连向锦荣与凌墨尧道贺。未央欢欢喜喜去接锦荣，两人自是一顿庆祝。接下来各国便纷纷献礼了，就在这时，外面呈报：楚定国王楚子杰殿外求见。
这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当年威震天下的“东方战神”楚子杰？哪个又不知道龙座上的凌皇与楚子杰间的恩怨？当年凌墨尧以七万杂牌兵力大破楚子杰十三万雄兵，亦是破了其不败的神话，自此一战成就万古名。而楚子杰日后却为楚皇猜忌，最终从朝堂军中隐退，日渐衰落被人所遗忘。
这个楚子杰数十年没了音讯，如今竟然出现在凌国，着实让人吃惊。众人不免议论纷纷，揣摩着凌墨尧如何应对。皇室之中朝臣之间亦莫不是如临大敌，江映月呆呆的望向凌皇，未央想起那日之事，也是皱紧了眉头，悄悄将尉迟轩竹拉了出去。
“机会来了！”未央眼里闪着精光：“说好的，我为你夺刀，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一件事儿！”
“我宁愿给陆御风千金也不愿许你一诺！”尉迟轩竹蔫蔫道：“不过现在也没法子了……但你也别忘了，我是有原则的，若是违背道义的事儿，打死我也不干……”
果然，大殿外只有数日前跟在楚子杰后面的那位少年，一脸警惕地盯着大门，旁边的羽林军兵士也是一脸警惕地瞪着他。未央想了想，偷偷叫了他们统领耳语一阵，那小统领虽是不解，可仍是照她所言做了。
“哎！我们皇上让你也进去。”那统领道。
少年一喜，抬步就要进去找主子，却被门上两人拦住：“先交出兵器！”
少年一怔，紧紧握了握怀中宝刀，警惕地望着他。
“快点！还让我们皇上等着不成？”那统领有点不耐烦：“你家主人也在，你去是不去？”
少年半信半疑，却犹豫的望着手中宝刀。
“你进去便是，出来自然会还给你。这不，别人的武器都在这儿呢！”那统领打开几个箱子，满满的都是众人的兵器，自家主子那把剑赫然在最上面。他想起今日主人叮嘱要听话，抿了抿唇将宝刀放在那把剑旁，飞也似的跑进殿中。
“大胆！皇家重地岂容你这般放肆？跟着我走……”那统领的呵斥声消失在里面。
“就这么简单？”尉迟轩竹望着那把黑黝黝的刀惊愕道。
“哼！你以为别人都和你般是傻子吗？”未央将沉重的刀拿手帕包了递给他：“快走，一会儿我来应付便好。”正说着里面一阵吵嚷，尉迟轩竹听到那少年发怒的声音赶紧带着东西溜了，未央摸摸口袋里的东西，大步入内。

第71章 魏国来使
在所有人的翘首等待中，楚子杰缓缓入殿上前。那伟岸的身材，磅礴的气势，锐利的、隐隐发寒的眼眸一看便是大将风范，有沙场喋血后的镇静与从容以及那摄人心魄的魅力。一头银发在微风中稍稍凌乱，却为他平添了几分肃穆。只见他缓缓行礼，声音沉而稳，不卑亦是不亢：“楚人定国王楚子杰拜见凌国皇帝！”
右丞相杜如晦起身望着他笑道：“王爷真是稀客。只是出国此次使臣中好似没有王爷名号，敢问王爷依何拜我皇？”
楚子杰轻轻抬头：“本王此来并非以国礼拜见，只是私人探望故友。”
看故友而拜凌皇，大家自然心知肚明。就在众人不知如何应答之际，凌墨尧沉声道：“王爷即是探望故友，想必有朕一份。多年不见，是该好好叙叙。来人，堂下赐座！”
立刻有太监在天子脚下设桌，与皇子同齐。
就在众人诧异这两位昔日里的生死仇敌竟能这般平和之际，一阵吵嚷打断思绪。只见一个黑瘦的少年飞快地跑上殿堂，后面一众羽林军气喘吁吁的追着。那少年面含蕴怒，神色焦急，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禁卫上去阻拦却被他轻轻躲了过去，突然眼睛一亮，落在一个鬼鬼祟祟正戴面纱的女子身上，正欲跳上去抓她却被一双手拉住。
看到楚子杰他微微一愣，继而指指那女子又指指自己的怀里。
楚子杰心下了然，瞥一眼那左顾右盼戴面纱的女子，低声向那少年说两句，那少年立刻乖乖跟在他身后去向凌皇行礼，眼睛却丝毫没有放开那华衣女子。
“凌皇息怒，这是本王的随身侍童，脾性性情微有古怪，因被人夺了心爱玩具冲撞了诸位，还请见谅。”
凌墨尧本是震怒，可一听他所言，又看看顾左右不敢相视的未央自然也明白了几分。沉着脸问：“抢了你什么玩具？”
“来，皇上问你话呢，人家抢了你什么玩具？别怕，上面这位很是厉害，可以帮你把东西要回来。”楚子杰向藏在他后面一言不发的少年道。
那少年眼睛一亮，向凌墨尧道：“刀！”说着还简单比划一下。
“刀？”凌墨尧疑惑地看向惴惴不安的未央，又看向他，毫不在意道：“一把刀而已，宴会结束，朕赏你一把刀！”
“不……黑刀……”少年急道。
凌玉玮拍案而起：“大胆狂徒！在我凌国行宫肆意行走不说，如今还乱我公主今日生辰，你们这般相闹是以为我凌国无人吗？”说着向凌墨尧行礼道：“父皇，该是祝寿之际，这种人不懂规矩，还望别耽误了时辰。”
此言一出四座惊炸。凌国三皇子当着凌皇面儿说楚子杰不懂规矩，这……这是什么事儿……
却见二皇子凌玉炔亦是起身道：“父皇，吉时耽误不得，儿臣即刻送他们二位下山。”
“不必！”凌墨尧挥挥手道：“人家在此被抢了东西，是我凌国招呼不周。定国王请就坐，朕立刻派人去查，定还两位一个公道。”
楚子杰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来，”他向那少年道：“皇上说会帮你拿回东西，快谢过。”
那少年果真轻松了许多，乖乖向凌墨尧行了个礼。献礼祝寿又进入正轨。尉迟轩竹哆嗦着问未央：“皇上答应了，这可怎么办？”
“那里是父皇答应的，分明是他们给父皇下的套！你放心，我父皇岂是那么好被人利用的？天，是齐国人敬献……”
未央对齐国人的印象可是一点都不好，不过他们敬献的是一对眼珠般大小的夜明珠，在漆黑的匣子中闪着幽幽蓝光，看着颇是稀贵。所有人都忘了方才的小插曲，对这个啧啧称奇。锦荣自是欢欢喜喜的收了，后来送了未央锦灵一人一颗，自己推说早已玩腻。
接下来送礼的是魏国，他们送上的是一套玉质乐人雕塑，几个抱着乐器的人玉人放一起，轻轻敲响一个，其他人亦会发出不同声音，细听之下竟宛如怀中所抱乐器般，悠扬悦耳。宗室中人见过不少宝物，可这东西却真是稀罕，连江映月都忍不住惊叹。
锦荣自是很高兴，却听那人道：“此乃魏国镇国之宝，临行前我国主曾言：天下能配得之者，唯一人也。所以在下只能将其赠给尊贵的锦宁长公主！”
“什么？”众人一惊，都看向未央，连锦荣都是难以置信，呆呆的望向同样惊愕的未央，而后黯然垂下了脑袋。
“今日是锦荣公主的生辰，贵使可是记错了？”皇后打破沉默。
“不，今日之礼的确是给锦宁公主的。”那使臣道：“锦荣公主的礼物稍后自然会奉上，这个属于锦宁公主。”
又是一阵沉默。凌墨尧沉着脸缓缓道：“看来魏国国君安逸太久，真正不识天下之礼了。来人……”
“凌皇息怒，并非我国主不识礼，只是闻锦宁公主美貌举世无双，欲以此换公主一幅小像给安岳太夫人，以尽孝心，还望凌皇成全。”说着跪下惶恐道：“安岳太夫人已年逾花甲，舟车劳顿不便出行……”
“安岳太夫人？”凌墨尧与楚子杰均是一怔：“可是玉龙山庄庄主齐问天之妻？本姓为素？”
“回皇上，正是抚养我国主长大的素太夫人……”
凌墨尧与楚子杰对视一眼，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底下人都一头雾水，不知这两位是什么意思，便纷纷议论这安岳太夫人是谁。
“安岳太夫人？”未央歪歪脑袋向一边垂首的锦荣问道：“这是谁？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过？”锦荣不知没听见还是怎么，并未回答。
“她是魏国玉龙山庄庄主齐问天的发妻，当年魏国内乱，是她与奇庄主护佑了太子。后来太子认他们为干亲，平乱亲政后封齐庄主为护国师，发妻素氏为二品诰命夫人，还请他们教导皇子。魏国国主前年薨逝，皇太子继位，封素氏为安岳太夫人。”凌玉炔的门人林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突然道。
未央没想到他竟晓得这般多，也忘了之前的偏见，好奇道：“那齐庄主呢？”
林阮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淡淡道：“早在五年前去世了。”
“哦。”未央毫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同是女子，那她干什么要见我？”
林阮望着她笑笑并没有回答，而锦荣自始至终没理她。这让未央即是疑惑又是恼火。却听见凌墨尧叫她收礼，顿时怒气冲冲道：“我不要！”

第72章 谢礼
未央从未见凌墨尧如此逼迫她收过礼，本来倒也没什么，只是如此必定让锦荣多心，于是十分不悦，说什么都不肯领旨。凌墨尧听闻赵全的转述只好作罢，对那魏国使臣道：“太夫人礼物贵重，锦宁公主难以承受，请贵使另赠他人即可。”
话已经说的很是明白，可那使臣却长长叹一口气：“既然锦宁公主不愿收礼，这套玉器天下怕是无人再有资格承受，即是如此……”说着他将那其中一件玉玩拿起，在众人一阵惊呼中狠狠摔在地上，碎玉乱崩。
“放肆！”凌墨尧难得地大发雷霆，将桌上茶盏都掀翻了，众人大气不敢出。却听楚子杰起身幽幽道：“凌皇息怒，若本王所料不错，这套玉器乃是当年齐庄主举全庄之力亲赴蓝田所求，后来请天下最有名的尕人艺师所雕，送给太夫人的定亲之宝，可谓无价。公主既是不肯收，想必太夫人也不愿它颠沛他处，故而使臣有此作为。”
“楚王爷所言不错，这是我们太夫人的意思。”那使臣不卑不亢道。
凌墨尧也无话可说，倒是底下贵眷中纷纷议论：“你瞧，人家宁可摔了都不给她……”
“你忘了？今儿可是荣公主的生辰……”
孟箫枫就在大臣之中，锦荣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去。
“此物既是如此珍贵，锦宁无功之人哪里敢收？”软软的声音突然响起，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说话之人，楚子杰身边那少年欲上前被主子拦住，只闻她笑道：“不过魏国太夫人既如此看中本公主，锦宁自是荣幸。故而今日锦宁也回送安岳太夫人一份礼，还望你们好好儿带回去，以示锦宁谢意。”
“公主美意在下心领，只是安岳太夫人说只要……”
“只要本公主一幅小像嘛！这个自然是不难。”未央说着将面纱摘去，众人一见莫不是争先恐后起身瞻仰，而后便怔怔不语，许多人还不由自主的偷偷向凌墨尧望去，在迎上他的目光前赶紧垂了眼睑。
楚子杰望着那张八分熟悉的脸，微微有点失神，赶紧拿茶杯掩饰一下，却被凌墨尧尽收眼底。
未央望着凌皇上前盈盈一拜：“父皇，锦宁的丹青您是见过的，虽难与国手大家相比，在这里还算拿得出去手。既然安岳太夫人如此关爱儿臣，儿臣愿自画小像一张，赠与这位尚未蒙面的太夫人，可好？”
凌墨尧看她笑吟吟的，眸中的狡黠之色却一览无余，当下便要回绝，却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道：“听闻天下对我儿之事颇有兴致，既是如此，趁着这天下豪杰在场，不妨让大家瞧瞧也好。只是……”他顿了顿，又严肃几分：“好好画，不许玩闹！”
“自然。不过儿臣还想请一人相助。”
未央领了旨，命人在楼下澜琪河上浮一张几案备好笔墨，在众人诧异的围观中又走到乌拉尔国的穆特敏特公主前，对怔怔的穆特哈尔身边局促的她道：“那日胭脂阁说好了请教，公主今日可有空闲水上一试？”
敏特脸色一红，犹豫道：“我……可否用长鞭？”
“随便！反正我用长剑。谁输了可别哭鼻子加寻死觅活，唉，我最怕那些输不起的江湖人了！”
“我是敏特公主，在乌拉尔虽是荣誉大于天，可也不至于此。你若输了记得把金钗和银票还我就行。”说着不顾一边兄长的反对，拿了侍卫递上的银色长鞭起身向澜琪河飞去，未央接了凌玉玮的剑也向后面追去。两人在河面上开始了较量。
未央轻功很是不错，可用剑就是个花架子，一旦交手就只有被那银丝软鞭欺负的份。而穆特敏特银鞭甩的呼呼直响，轻功却不是很好，经常得在湖面未央提供的木桩上歇脚。那张几案就浮在两人之间，未央等她歇脚之时翻滚着过去添几笔，而后持剑迎向休息好的她，两人又是一阵交锋。
“看看，看看，平日里祖父让练功就她会偷懒，尽弄些花拳绣腿。这可好，被人打得满河跑！”尉迟轩竹在栏杆上边望边焦急道。
凌玉玮不以为然：“小央轻功很不错的，别人倒想满河飞呢……啊，那乌拉尔公主拿长鞭敲碎了自己的站台！”
眼看那乌拉尔公主变得慌张，就在众人大惊之际，却见未央将自己的浮木踢给她，而后跳的老高直直下来倒立在浮案上作画。
“啊！小央河上作画是这般意思啊……”尉迟轩竹突然感慨道，随即一愣，喝道：“三皇子你瞧，乌拉尔公主卷飞了小央的剑……”一回头却不见凌玉玮，一个面色苍白的俊美男子端坐轮椅之上向自己欠身行礼。
“你是……？”尉迟轩竹疑惑道。
“在下林阮，二皇子府中门人。”那人笑道：“尉迟三公子，久仰久仰！”
尉迟轩竹赶紧回礼。这个空儿未央在空中又躲过穆特敏特迎面而来的长鞭，稳稳立在几案上，却又在几案下沉浸湿宣纸之际飞身而起。
“没想到长公主竟有如此身手……”那林阮叹道，旁边别的人也是点头应和。尉迟轩竹颇是骄傲道：“她武功还算平平，最精的莫过于丹青棋艺，你们一会儿便可见识其中之一了！”
“那在下先恭喜尉迟三公子了。”林阮道。众人也都知道锦宁公主与尉迟老将军家三孙儿的事儿，自然连连祝贺，弄得尉迟轩竹又是尴尬窘迫又是担心：“林公子说笑了，公主能干与我有何关系……”
就在这时凌墨尧与楚子杰一同而来，众人赶紧退下让开了道。
河中那鹅黄衣衫的少女上蹿下跳，身手敏捷的躲开一次次长鞭，而后得意洋洋去几案上作画。对方虽有长鞭呼啸助威，明显力不从心，加上被少女的戏玩所激怒，招数愈加没了章法。
“竟是和她性情如此不一样……”楚子杰喃喃叹道。
“自然不一样！”凌墨尧不动声色道：“请王爷莫要忘了这点才好。”
楚子杰冷冷一笑：“凌皇多心了。一眨眼十多年了，如今本王的执念不过想知道当年真相罢了！”
“看来定国王爷还是不甘心那！”
“输给了一直以来的手下败将，自然难以甘心。凌墨尧，当年之事，你果真问心无愧么？”楚子杰突然怒瞪着他。凌墨尧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输了便是输了，王爷再怎么执着事实就在眼前。”
楚子杰紧紧攥着拳头，喉间微微一动并没有开口。这时众人自动让开条路，锦宁与穆特敏特一前一后上岸，两人身上滴着水微微狼狈，却是十分欢喜。
“锦宁公主，你赢了！”穆特敏特以手抚胸行礼道：“今日大开眼界，敏特心服口服。”
“敏特公主，你才是过奖。”未央欠身道：“今日之地本就与你不公，我们两个是平手，无所谓输赢。你的银票改日派人还你。”
尉迟轩竹和穆特哈尔看到自家公主都这么谦恭有礼，着实吃了一大惊。一直在孟箫枫身边呆着的万匡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长这么漂亮，功夫还这么好，还能与这个穆特敏特这般友和……孟兄，我决定现在起不再羡慕你了……”

第73章 神秘画作
未央将水上所作之画呈给凌墨尧：“父皇瞧瞧，这份礼答安岳太夫人可好？”
凌墨尧看着那画不说什么，交给一边的皇后。江映月看了心中微微一怔，许久方艰难道：“恭喜皇上，锦宁公主的画艺可谓大有长进。”
“你既然也以为此，便向诸位展示吧！”
皇后领命，命人将这幅不大的画挂起。只见纸宣上，一个含笑持剑的少女正意气风发的刺向观者，少女眉目如画，却有着未长成的稚气，望向观者的双目间微有挑衅桀骜之意，叫人哭笑不得。
谁知那魏国使臣竟高兴道：“传言以往画师绘人重在绘神，公主之画神行兼备，太夫人还怕别人画的不满意，如今可算是放心了。谢公主赐画！”
“拙笔之作你谬赞了。”未央望着画中自己颇是得意道：“不过本公主的肖像也非人人可得，依礼是该答谢安岳太夫人，只是太夫人如今没来，别人若着手恐玷污了本公主一番心意，你说是吧？”
“皇儿！”凌墨尧不悦，皱眉喝道。未央摸摸鼻子，不置可否。
“这……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那魏国使臣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意思，”未央沉了脸冷冷道：“只是觉得你这人粗鄙，也是不配拿走本公主画像的！”说着右手轻转，剑尖飞快划过画纸，等众人反应过来，画上美人已随纸帛断为两截。
利剑划面，多么不祥的兆头！朝中一片唏嘘，各国使臣也是暗暗惊愕，那些江湖之人虽说不怎么在意，却也是如鲠在喉。
江映月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一幕，小心翼翼看向凌墨尧，果然，那张刚毅的脸此时竟是铁青，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作一团，气的微微发抖。
“大胆！”凌墨尧拍案而起，冷冷瞪着此刻颇是解气的未央，吓得她情不自禁跪倒在地。
“今日众人面前，你敢这般胡闹？”凌墨尧气的咬牙：“锦宁，是朕太过骄纵与你了！来人，将公主带回榭络阁，没朕允许半步不得踏出！”
“父皇！”未央看他这般真生气，顿时急了：“是那魏国使臣无礼在先，这般羞辱我凌国公主，儿臣不过以牙还牙……”
“你住口！”
皇后见状赶紧带了后宫中人求情：“皇上，今日乃我凌国盛宴，锦宁公主年幼无知，难免会有礼数不周，请皇上息怒，稍加惩戒，臣妾日后必定好好教导。”
魏国使臣也赶紧道：“凌皇不必动怒，锦宁公主言之有理，是在下事先过于偏激。安岳太夫人虽是思念公主，却也知道此事对公主难免强人所难，是以凌皇不必放在心上。”
“这就对了嘛！”未央翻了个白眼，凌墨尧愈加生气：“你还敢说？”
未央撇撇嘴不再言语。
凌墨尧渐渐消气，让人将画作拿去修补，却被告知公主作画之墨另有蹊跷，墨迹已经消失，只剩空卷。气的凌墨尧直瞪眼，未央摸摸鼻子一脸得意。
祝寿献礼继续，再没出什么差错。锦荣看未央因已而遭责备，暗暗惭愧，未央看她开心方才阴霾一扫而光，又姐姐、姐姐的叫个没完。乌拉尔国送的沉香屏风异常稀罕，入水便沉底，阵阵自然的幽香让人爱不释手。
所有人献礼毕该开宴了，这时有人与那魏国使臣耳语两句，那使臣惊喜之下赶紧上前道：“启禀凌皇，方才有人将一卷画放在楼阁之上引我卫士发现，却不想画作之中竟有公主之姿，可否容在下呈上？”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愕然。连未央都是好奇的不得了。
面前画卷与前幅大小相似，随着画卷缓缓展开，众人不禁失声称赞：
只见画中黛山绿水之间有一雄伟楼阁，阁上无人，阁下绿水之上却有一翩然起行的女子，女子容貌虽是不清，身姿却优美灵动，宛若山水间一只蝴蝶。
整幅画空灵幽美，尤其其中飞身的女子，看似双环童女髻，可衣袂飘飘，轻盈而明媚，让人忍不住想到今日河上的动人一景。未央的脸庞在众人心中已经入画，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众人沉陷在画中久久称赞不已。
“这是哪位的画作，朕重重有赏！”凌墨尧异常高兴道。
“回皇上，画作并未署名。只是现场留了一个字。”说着将发现的纸条呈上去，凌墨尧望着那个正楷的“素”字，微微皱眉。
看到有人比自己画的还好，未央第一次不生气，爱不释手的拿着画卷偷偷询问：“这果真是我么？我飞起来这么好看么？”逗得身边人忍不住抿嘴微笑。
“自然不是真的。”尉迟轩竹告诉她：“你飞的比这漂亮百倍呢！不过别的功夫可不怎么样……”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未央虽是嗔怪，心中却颇是欢喜。

第74章 猎场遇险（一）
在未央的严重抗议下凌墨尧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将这幅画交给魏国使臣带走。整个宴席间未央都闷闷不乐，什么也吃不下，宴后众人都随凌墨尧去看昨日狩猎的成果，未央赌气偏偏不去。凌墨尧也没说什么，只让凌玉玮看着她，尉迟轩竹为感谢夺刀之助，也留下来陪她，心惊胆战的听她吐槽凌皇的各种不是。
“哼！就是临摹也给临摹一份啊！”未央气呼呼道，凌玉玮和尉迟轩竹赶紧安慰她，并说乌拉尔国王爷捉住的那只黑熊在猎场中关着，大家都去瞧了问她要不要来。
“黑熊？自然是要的，今儿她们一大早就在说这事儿呢！”未央一喜，瞬间就忘了画作之事，喜滋滋的跟着他俩去猎场看众人口中这个庞然大物。
果然是个庞然大物，即便浑身是伤，在底下三米深的大坑里尚不安分，四角上的壮汉各持一根铁棒时刻警惕着因受伤而烦躁的它，却屡屡被他扑起袭击，好在观台上面加了铁柱才制止了它试图的反抗。许多人站在上面兴高采烈的谈论这个畜生，看它被激怒后的癫狂愈发开心。
让人奇怪的是楚子杰竟然带着身边少年也在此处，那少年眼巴巴的望着那只熊又望望他，楚子杰坚定地摇摇头。少年神色黯然，望着里面被用铁链拴住的大熊，眸中隐有不忍。
未央和尉迟轩竹可不愿见他们，拉着凌玉玮向另一边去，却不想碰到了凌玉炔和他的门人林阮。
“妹妹方才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想不到短短数年间竟长了这么多功力。”
未央想起儿时因为一个座位他将自己摔在石板上之事，没有回应。倒是尉迟轩竹笑道：“二皇子不知，这些年都是祖父在教我们。未央资质不错学什么都快，就是犯懒没有耐性，您别看她轻功不错，那也是为方便逃跑躲功课而置，别的可就不敢恭维了。”
凌玉炔淡淡一笑：“难为三公子经常在外还这般了解皇妹。听闻昨日尉迟廷尉调了数营羽林军出城，三公子可知所谓何事？”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宫中尹妃乃是灵蛇谷之人，与那夜偷袭榭络阁的黑袍颇有渊源，许是与此有关吧！”
凌玉炔看他说的诚恳，轻轻点点头，又向未央道：“今日怎么没见陆侍卫？陆统领好似也不在侍卫营，妹妹可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未央嫣然一笑：“二哥哥一向消息灵通，昨夜发生了什么还用未央赘述么？至于陆侍卫，他如今在尉迟廷尉手下当差，我哪儿知道？”
凌玉炔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微微有点蕴怒，尉迟轩竹与凌玉玮尴尬地拉拉未央，被她狠狠甩开。后面的林阮突然打断道：“皇上带人到了，诸位也该就坐了。请！”
众人这才松口气，寒暄着坐哪儿看的真切，未央从鼻孔里哼一声，对含笑等她动身的林阮道：“本以为公子藏而不漏，竟有谋事之能，想不到林公子还善于此道。本公主真是敬佩！”说着丝毫不顾他的尴尬愕然，抬腿就往凌玉玮他们占的地方去。
“公子，您也是白操了一份心。”单程环顾四周，讪讪道：“我看这锦宁公主与二皇子水火难容，日后指不定是敌是友呢……”
林阮叹口气：“咱们这位王爷，心里也不知积了多少怨气，一遇到锦宁公主便没了理智。”
“可是公子，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何秘密画那幅画给素太夫人呢？她总是谈起这位锦宁公主，可是与她有什么关系？”
林阮微微一动，沉默许久才幽幽叹气，道：“安岳太夫人是蓉妃娘娘的亲生母亲哪！”
“啊？”单程惊的直后退，许久方结结巴巴道：“那……那……景王爷是……”
林阮道：“自然也是蓉姑姑的亲生父亲。你不必知道的太多了，今日那个署名已让凌皇有所怀疑，你告诉他，这几日小心行事，城禁一除立刻下山。”
“是。”单程微微有点担心道：“不过公子，方才有人来报，您安排的事出了点问题。可有利害？”
听到这林阮还真的皱皱眉，不过立刻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凌墨尧带众人登高歇息，许宾客自行游玩。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么大的熊却着实稀罕，所以许多人围在狩场兴致勃勃的观看。未央不愿与凌玉炔他们一起，与锦荣躲在屏风后观玩谈笑。
四角守卫的壮汉为了逗人开心，不断拉铁链激怒黑熊，使它频频长嚎。未央看着残忍，却也知江湖中人多有野性，更何况是乌拉尔人猎得此物，若要凌皇出面倒是添麻烦。因此又跑去找穆特敏特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混乱。只听一声惊呼，一个拉铁链的壮汉竟被狂怒的熊给拉进坑中，其他三人连忙齐扯手中铁链，却终究是慢了一步，那熊飞快地按住惊魂未定的男人，一口便咬去他半个脑袋。台上有人持剑下去相救，却被那熊一掌击飞，晕了过去。
这边的人被这血腥一幕惊呆了，就在这愣神间，其余三个壮汉也被拉入坑中。眼看又一人被咬去一只手，众人如梦初醒，尖叫着四处逃窜，观兽台一侧一阵混乱，并迅速蔓延。羽林军与禁卫飞速赶来，却与一窝蜂拥挤的人们困在一起。就在此时——
“锦宁公主掉下去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人们都面面相觑，惊的不敢乱动了。这边在听左右汇报阴云之事的凌墨尧看到对面的混乱一怔：“怎么了？”

第75章 猎场遇险（二）
未央看着面前龇牙咧嘴满身血腥的黑熊，一种眩晕恶心之感呼啸而来，却被那沾满人肉的森森獠牙吓得僵立。站台上面的呼叫哭喊已经充耳不闻，满目都是那黑熊贪婪而愤怒的面容。
那黑熊缓缓逼近，未央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靠住围场那冷冰冰的石头，无路可走。
一条银鞭迅忽而下，被那熊一把扯住拉下，丢在未央脚边。上面一声惊呼，未央勉强回过神，却见那熊高高举起的厚掌迎面而来。
“啊——”她的泪水伴着一声绝望的惨叫脱框而出，却听一声：“公主……”一阵疾风吹过脸颊，那熊黑黑的厚掌跌落在不远处。
“御风哥哥！”未央看着挡在面前的身影，喜极而泣。
陆御风拉了她的手，小心翼翼挪动到一边，未央才发现他前面都是血。那熊失了一掌，顿时红了眼嚎叫着扑向他们，因为离得近躲闪不及，陆御风右臂上被撕开个口子，鲜血淋漓。
被激怒的熊本就可怕，何况这么大一只。羽林军望着下面也是束手无策，一边有人将长长的铁链扔下去，不想更是激怒了那熊，嘶吼着向陆御风他们扑来。陆御风一把揽过呆呆的未央，将她向上面抛去，却因昨日失血过多力气不足，抛到一半尚未高过围场便急速下降。好在未央反应过来，身姿一转，在那黑熊头上轻轻一点便高飞而去，陆御风却因气力不足无法跳上高台，眼睁睁看着暴怒的黑熊咆哮着扑向自己。
“御风哥哥——”未央尚未站稳就看到陆御风遇险，不等尉迟轩竹抓住她就又向黑熊飞去，却见一个白影一个黄影先她一步由对面而来，那白影飞向黑熊，黄影却飞向自己。
“父皇，陆御风！”未央哭着欲挣开凌墨尧，凌墨尧紧紧抱着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住口！”说着将她扔给急的直哭的赵全和尉迟轩竹。所有人包括凌墨尧都向另一边去，那两人抱着她死活不放手，气的未央直哭。
。
“你们给我让开！”未央提了剑气冲冲指向宫人，凝香她们赶紧跪下抱着她哭道：“公主，皇上下了死令，您就在这里等着吧……”
“好啊，连你们都不帮我了！”未央气的直抖：“如今陆御风是生是死尚不可知，你们要我如何等？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放心，有孟公子相救，他并未伤到要害。”尉迟轩竹从门外拨开拦的密密实实的禁卫，对她道：“如今医馆中众御医正在施救，你去了也是添乱，还不如这里好好等……哎，你这是干什么？”尉迟轩竹躲开她突然刺来的剑，难得地生气道。
“干什么？”未央咬牙切齿道：“杀了你这混蛋！”说着又刺上去，尉迟轩竹赶紧抽了一个羽林兵士的剑阻挡。
两人在房顶上、树上院子里跳来跳去，打来打去，急的凝香、凝烟她们边哭边劝。“赶紧找苏嬷嬷过来，这要出人命了！”凝香看着愈打愈凶的两人，忧心道。
“姑娘，苏嬷嬷与络嬷嬷到沁芳殿去了，您忘了么？”小文子也是焦急：“要不请皇后娘娘过来？”
正说着，只听两人刀剑相撞，一起向房顶飞去，众侍卫赶紧追上去，却见两人越飞越快，最后终于消失在后面一片林子中不见踪迹。
“这个尉迟轩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时候还帮她！”凝香气的直跺脚。一边的小文子咽了咽口水：“姑娘，那是尉迟三公子的名号……”
“他的名号怎么了？我骂的就是他！”凝香怒气冲冲道：“去，将大门关上，偷偷禀告皇上去！”
“什么事？”未央将手中之剑扔到地上，气哼哼道。
尉迟轩竹讪讪捡起剑还给她道：“小央，事情紧急，只好出此下策，方才……”
未央回头瞪着他：“还敢提？你不说我就看陆御风去了！”
“不不不，确有急事。”尉迟轩竹赶紧道：“师父来了，在我那儿呢，他想见你一面。”
“你师父？”未央疑惑：“西域老人？”
尉迟轩竹凝重地点点头。
这个西域老人别的都好，就是有点抠，一件衫子穿了十几年，早破的不像样子，他却当个宝天天穿着舍不得扔，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草石土叶种种分明。未央第一次见他二话不说就叫人放追风咬赶，直到那一向忠诚侍主的凶恶畜生一脸讨好的跟在他后面大摇大摆走向未央时，她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老乞丐”。
不过这老头虽然既抠又不修边幅，对未央却是好的没话说，只因她一句喜欢，跟随多年的黑金古刀不假思索就送她，吓得尉迟轩竹劝了老头一晚上，第二天又给未央送了好些东西、说了好些漂亮话才将这把宝刀要回去给他。那时未央早对那黑沉黑沉的铁疙瘩没了兴致，反倒收了尉迟轩竹从小喜欢的一把精致弓箭，别提有多高兴了。因此，对尉迟轩竹的这个师父，未央还是印象不错的。不过——
“他这是怎么了？”未央看着躲在衣柜中贼头贼脑的糟老头子，奇怪道。
“别提了。”尉迟轩竹指着旁边用布包着的黑金古刀无奈道：“自从看到这东西，师父就怕的不得了。”说着欲拿起给她看，却听那老者怪异地乱叫着，赶紧放下包好。
未央与尉迟轩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人从衣柜中拖出，而后指着讪讪而笑的他冷冷道：“脏师父，你若没有事儿我就先走啦！行宫发生了好多事儿，我现在可没功夫陪你玩儿。”
那老者闻言突然严肃起来，拦着她掏出一张带血的纸道：“有事儿！有事儿！小公主，这是你的东西吗？”
未央看到血迹就犯恶心，可还是勉强接过，惊呼道：“这是我写给二哥哥的求粮信，怎么在你这儿？”
“什么？二哥？”尉迟轩竹赶紧接过那信纸，歪歪扭扭的字，除了未央还有谁？
“哦，这就对了嘛！这就对了嘛！”那西域老人点点头自顾自道：“哎呦，惨啦，惨啦……”
“师父！！”未央与尉迟轩竹齐声吼道！老者全身一震，继而大惊：“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赶紧救人去啊！”

第76章 突如其来
紫林别苑，岭南王妃带着世子来看凌玉炔，被守门的岳雍硂拦住：“王妃，王爷正在商议要事，请您偏殿稍候。”
肖欣缒微微犹豫：“锦宁公主今日受惊，我与世子想进宫去探望一下，烦将军与王爷告一声。”
岳雍硂想了想，请她在此稍候，自己进去禀告。
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对肖欣缒道：“王妃，王爷说请您不必多带东西，去去就回便是，公主现在怕是不肯见任何人的。”
肖欣缒点点头：“劳烦岳将军。”
看着肖欣缒出了门，凌玉炔这才关上窗户，向地上跪着的黑衣人道：“怎么回事？铁焰军骁勇异常，怎么会被一伙贼人打的全线崩溃？”
那人回道：“回王爷，这伙贼人并非山中土匪。他们趁陆钦差回京之际夜袭尉迟轩文的大营，等左右营翼反应过来，主营已是一片火海，无一人生还。”
“尉迟轩文呢？”
“主营帐中有两具烧焦的尸首，已经无法辨认。不过方才来报，尉迟少将军下落不明，想必已经……”
凌玉炔微微皱眉：“你先下去休息，如今消息尚不明确，此事不可对外宣扬。”
那人领命下去，凌玉炔望着一直沉默的林阮道：“看来先生所言不错，尉迟绝武调走羽林营果然有事，只是铁焰军数年来战无不胜，何故仅仅一夜主营便全军覆没？而两翼又发现的如此之晚？”
林阮把玩着手中茶杯，淡淡道：“王爷可还记得昨夜灵蛇谷黑袍现身之事？若在下所料不错，这袭击者与二十年前的灵蛇谷绝对脱不了干系！”
“灵蛇谷？”凌玉炔皱眉：“我大凌与灵蛇谷有何渊源？”
“是啊！王爷可知当年大堰国是如何灭亡的？”
凌玉炔心中一顿：“灵蛇圣君万裕成？”
“不错，”林阮点点头：“当年的灵蛇谷在教主万裕成的带领下可谓如日中天，教徒四处渗入他国，把持朝政担任要职，使得灵蛇谷一个江湖小帮迅速成为天下人人敬畏的势力。那时天下各国都对其敢怒不敢言，大堰国国君林无忌欲联天下各国共同对敌，不到三个月便惨死于庭，尸首被悬于城门暴晒七日之久。后来皇族中人也不断惨死，大堰国内乱之际，灵蛇谷大举进攻，国内七岁以上者全被屠洗，自此灭国……”
“天下之大，别的国家为何不施以援手？”
“王爷，灵蛇谷为何先灭大堰国君主？这般震慑，试问天下那个国家敢冒此风险？”林阮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后来万裕成病逝，灵蛇谷中发生内乱，万氏一族亦被驱逐杀害。皇上继位后趁此机会令铁焰军全国打击灵蛇教，使得其势力不断缩小，加之其它各国的打击，最终不得不收缩湮没入荒野。”
“王爷，若有卷土重来日，您觉得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可他们分崩离析二十年之久，这些人若无大的兵力补充，如何与我凌国作对？”凌玉炔心中疑惑。
林阮抬头望向他，蓝色的眼睛里宛如狂风巨浪拍打着人的心头：“王爷，您可还记得昨夜锦宁公主找到的东西？若林某所料不错，这黑袍入宫应该是为找教中圣火令。而今，怕已是联络其它护法，打算东山再起了！要不，尉迟大公子也不会调兵连夜出城了……”
。
赵全小心翼翼关上门，将万分着急的未央拉到一边皱眉道：“公主放心，尉迟大公子已经捎了书信来，皇上与几位大臣正在里面商议，这里不比皇宫，人多眼杂的，若走漏了消息，怕是不得安宁了！”
“我就问问大哥哥、二哥哥怎么样了。”未央急道：“老太君那边已经急的晕过去了，尉迟轩竹也非要下山出城去，这可怎么办才好？”
“大公子无事，二公子具体消息还未明确。”赵全安慰道：“公主还是回榭络阁去，这外面杂人甚多，万一再对您有何不轨可怎么好？”
“他们不轨？”未央怒道：“我正火大没处发呢！”说完正欲走又想起什么：“今晚夜宴如何？”
“皇上说，按计划着来，您先回去准备准备。”
“这叫什么事嘛！”未央噙着泪狠狠跺了跺脚：“都这般了还得强颜欢笑……不过，驸马的事没出岔子吧？”
赵全挠挠头，为难道：“公主，您……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这事儿，老奴真是尽力了……”
未央本打算去猎场看公示的，可半路又改变主意去了行宫医馆。太医们正里里外外忙的焦头烂额，为了避免麻烦未央直接跳了后门，却不想看到一头银发的楚子杰正在训身边的少年。那少年本是一脸不服气，可看看主人手臂上的纱布还是垂下了头。
“以后不许伤害她，听到了么？”楚子杰冷着脸道。
那少年顿了顿，使劲点点头，又抬头可怜巴巴望向他：“刀……”
“刀自然是你的，不出明日就会有人送来。”楚子杰异常有把握道：“你今晚好好跟着我，别再惹大祸……谁？”他突然厉喝一声，那少年闻言立即起身，将花草间正欲逃走的未央抓来。

第77章 定国王
“好你个楚子杰，原来今日观兽台是你指使！”未央瞪着面前满脸质问的男子先声夺人，又向扭着自己的少年道：“混蛋，你还不放开？”
楚子杰抬抬手，那少年冷冷放开未央，在一边警惕地瞪着她。
“公主竟有如此雅兴，这么晚了草间捉蛐蛐么？”楚子杰突然从她头上捉下一只虫子，打趣道。那少年望着他手中挣扎的虫子，眼中却似有担忧之色。
未央冷笑一声，气势汹汹道：“你不必说得好听，本公主就是听你们说话了！我便说嘛，好好走着都能出事儿。快说，今日是不是你们推我掉下去的？”
楚子杰一怔：“公主此话怎讲？您不是告诉众人，自己不留神掉下去的吗？”
“你住口！”未央气哼哼道：“我那样说不过是不愿事情大了……你别想狡辩，方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楚子杰也不生气，平静道：“既是听见了，公主就该知道与本王并无关系。”
未央一怔，既而转身瞪着那少年：“那便就是你推的了？”
“哼！”那少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放肆！”未央气鼓鼓的转身就欲走，羽林军就守在门外，她今日可饶不得他们，却被那少年拦住，试了好几次都过不去。
“你敢拦我？”未央瞪着他不怒反笑：“别以为你武功好，这里有数万羽林军与禁卫，信不信我叫人拿你去喂熊？”
那少年也毫不畏惧的瞪着她：“还刀！”
“什么刀？”未央微微有点心虚，可看到他坚定的眼睛，勉强镇定道：“那刀是你的么？凭什么还？”
“我赢的！”少年有点愤怒。
“什么？你赢的？”未央觉得可笑：“这是人家西域老人的宝刀，你难不成赢的他？我说你功夫不错，那也是比我强，真以为自己那么厉害？”
那少年一听她讥讽，急的就要上去打人了，被楚子杰喝住，又向未央道：“公主别不信，这刀确实平舆赢得的。那是他唯一的宝贝，还请公主方便还了他。”
“不方便！”未央看那叫平舆的少年竟然想打自己，立刻火冒三丈：“就不还！就不还！你有本事碰我一下？”说着素手一挥，一阵寒光中少年飞身而起，几根银针齐齐钉在后面柱子上。
“果然是玉梅针！”楚子杰捉住其中一根细看后感叹：“公主什么时候和玉梅派有了关系？”
“你管得着吗？”未央跳开好几米远傲慢道，突然又想起陆御风，于是讶然一惊道：“耽误了本公主大事！等着瞧吧，明儿再找你们算账！”说着转身向前门走去，却被沉着脸的楚子杰拉住手臂。
“你干什么？”未央再一次被他的速度惊呆了。
楚子杰冷着脸一字一句道：“我是你舅舅，怎么管不着你？说，你和玉梅派什么关系？”
“呸！真不害臊！”未央使劲挣开他：“母妃早与你们断了关系，我哪里来的舅舅？看在络嬷嬷的面子上本公主不计较你骗我之事，但你再敢托大，小心本公主不客气！”说完飞身向前堂去，留下楚子杰一阵愕然。平舆守着他许久，才终于看他红了眼圈，捂着胸前缓缓跌坐在地上。
“别怕，我们到前边看看公主去。”他笑着对伤心的少年道。
陆御风情况很是不容乐观，本就失血过多，如今又受了这么重伤，别说睁开眼，就是呼吸都微弱至极。
“哎呀，小未央，你在这哭也没用哪！”王景止又一次劝她：“这雪猫的精血都用上了，老夫也是尽了全力，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不，我不信天命，我就信你！”未央的泪水流的更厉害了：“你将陆御风好好儿还给我，我以后乖乖伺候您一辈子……”
“咳！”王景止咳了一声：“说什么糊涂话，老头子再怎么狂妄也不敢叫你伺候一辈子啊！赶紧起来后面去，来人了。”
“不去，我就这儿陪着他。”未央甩开他道：“你出去接诊不成吗？”
“这就是外厅，我还往哪儿出去？”王景止气急败坏道：“你就回去躲一会儿，人走了出来就是了！”
未央不愿与他争吵，乖乖躲帘子后面去，却听见楚子杰的声音响起：“老御医辛苦了。”
王景止竟然与他谈笑，还道：“这大头祖宗就一个，这个好了老夫也就功德无量了。怎么，王爷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可是伤口疼？”
楚子杰摇摇头叹口气：“不瞒老先生，今天见了锦宁公主……”
“王爷，”王景止赶紧道：“不管如何，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时候不早了，一会儿皇上就要开宴，老夫再为您换次药吧！”
楚子杰苦笑一声：“是啊，不提也罢。有劳老先生了。”
。
听着楚子杰走远，王景止才来后面找未央，却被她冷冷的眼神吓了一跳。
“哎，小未央，你不知道这个定国王拿了多少好东西。你看看，这是千年黑附子，多珍贵啊……这是寒涧上的百里香、未眠草，仅楚国东镜的黑崖山上才有，还有这燕窝，你看看多好的……好吧，好吧。”他实在受不了这小鬼的目光，妥协道：“要问什么？不过先说好，我不回答的不能逼迫……”
“他是谁？”未央冷冷打断他。
“他？楚国定国王啊！小未央老夫告诉你，他……”
“他与我什么关系？”未央将他递来的茶杯重重一放，不怒自威的神情吓了王景止一跳。
“他……这……我……他是你舅舅！”王景止豁出去了：“你娘就是楚国嫁来的！”
“可我母妃不是与他们断了关系么？为什么你们这般密切？”未央咄咄逼人。
“这……断是断了，可……哎呀，你以为关系就那么好断？说断就断？”王景止又给她一杯茶：“再说了，就算那边的人再不好，楚王爷还是不错的，人家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东方战神”！老头子这么多年不见，还不兴好好说会儿话了？”
“可络嬷嬷说叫我不理他，他是骗子！”未央毫不相让。
王景止挠挠脑袋，为难道：“小未央，这种事儿老头子不能胡说。以后你长大明白事情的经过自然有所判断，如今听谁的也罢，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那就是络嬷嬷胡说了？”未央平静道，吓得王景止一下跳起来：“小未央！你可别胡说八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是……哎呦，你干什么非得问我呀？”
未央看他又是局促又是为难，只好作罢。“那你帮我好好照顾陆御风……”
“一定一定！”
“他要是出了事儿，我也不活了！”说着起身就走。
“拼了命也要救回来！”王景止赶紧道。担心的送她到门口，王景止还是忍不住道：“小未央，今日事情太多皇上肯定精疲力尽，你心里的问题改日再问，可好？算老头子求你了……”
未央看他颇是严肃认真，心下不忍，轻轻点点头：“我知道。晚宴开始了，去晚了父皇该担心了……”
未央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问：“王爷爷，那个楚定王怎么受的伤？”
王景止一怔，顿了顿道：“一开始去救你的并非只有陆御风……”

第78章 有婚驸马
尉迟轩竹独自一人坐着，神色黯然。未央急急跑过去：“你师父呢？”
“陪着老祖宗呢……”
未央顿了顿：“你别着急，大哥已捎信来报了平安，如今消息都在父皇那儿，宴会完了咱们再去瞧瞧。”
尉迟轩竹勉强一笑：“你放心，祖母祖父尚在，我不会离开这儿的。你去看陆御风了吧？他怎么样？”
未央鼻子一酸，抿着嘴不语。尉迟轩竹赶紧道：“今日在观兽台他突然来找你，想是有什么要紧之事，没想到正好看着你遇险……如今他也算大功一件，皇上定会好好奖赏他的。”
未央捂着眼睛点点头。正在谈话间见秋纹在一旁望着他们，神色颇是焦急。
“怎么了？”未央拉她到一边小声道。
“公主，大事不好了。”秋纹急的直掉眼泪：“最后选中的不是孟公子，是那个江湖人青岩”
“什么？”未央亦是吃了一惊。
面前的张张白纸让未央眩晕，锦荣已是泣不成声。
“好你个孟箫枫，敢欺我！”未央咬牙切齿道。
“可是昨夜没有将信送到？”锦荣拖着哭腔问。
“不可能！”未央坚决道：“凝香亲手交给姓孟的的，看看，除了他别人都答上了最后两题，定是他故意所为！”
“为什么？”锦荣伤心至极。
“因为臣下家中已有妻室。”面对质问的孟箫枫回答的不卑不亢，却让未央与屏风后的锦荣愕然，久久不能语。
“你……这……”未央勉强定定神：“那你为何接我名帖？”
“臣下以为公主是想给在下一个机会在天下面前证明自己，绝不想竟是这般情形。”孟箫枫沉声道：“公主在颁旨前就该知道，臣下一年前就已婚配。”
未央望向屏风，后面的锦荣一下子栽倒，晕了过去……
秋纹她们安顿好锦荣，未央出来怒视着孟箫枫：“那今日你便是故意的了？”
“回公主，后两种分别为清水和香雪兰酒，便是微臣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出。因此算不得故意。”
“我昨夜分明派人送了信给你！”
“公主并未说名号，在下以为他人玩笑，随手就不知丢在哪里……既然如今知晓，臣下回去立刻叫人找来。”
未央气的直欲持剑砍他，却见他不慌不忙道：“公主不必动气，臣下开始便无意高攀，更不敢欺瞒公主。如今大错尚未铸成，那乌拉尔王爷与江湖才俊青岩，任凭公主选谁，臣下若能相助，必定不遗余力……”
“那我选孟公子呢！”
未央与孟箫枫惊愕地望着后面满脸泪水的锦荣，一时怔怔无语。
“公主，这样……不好吧？”秋纹看着关上的门窗，犹豫道。
“姐姐就是想与他单独谈谈，不必慌张。”未央安慰道：“不过为了姐姐名节，还是别让人看到的好。”
秋纹点点头，仔细地观察着周围动静。
。
锦灵被那一群郡主小姐们吵的头疼，寻了个由头便先离开了。
“您是找宁公主去么？”莒南扶她下了台阶笑道。
“才不呢！”锦灵翻个白眼：“今日她受了这么大惊吓，指不定多少人来慰问呢。再说，父皇肯定将她里外三层保护着，别人哪里靠近的了？”
“不过依奴婢看，宁公主肯定大发雷霆，榭络阁如今怕是很不安宁呢！”
“那是！亏得父皇叫她‘锦宁’，她此生大约最怕这个‘宁’字了！走，咱们瞧瞧去！”
榭络阁如以往般，并没有什么不同。莒南拉住正在收拾的小丫头，问道：“你们公主还在禁足么？”
那丫头行了个礼，叹气道：“姑娘不知，公主早跑了去。皇上方才还传凝香姐姐去问了话。”
“瞧我说什么来着，未央就是被父皇给宠坏了！”锦灵忿忿道：“走，咱们去医官捉她去！”
从医官两人又是无功而返，加之被王景止给唐突一顿，锦灵憋了一肚子火气。
“一定是在荣公主那儿。”莒南小心翼翼道：“医馆的人说宁公主离开时看着很不开心……”
“陆御风为她伤成那样，她能开心么？”锦灵火道：“算了，不找她了，宴会快开始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走到明月阁发现凌皇亲赏锦荣的舆驾，有一人正在探头探脑向里边张望。
“明月楼高，何不进去看？”锦灵突然开口吓了那人一跳，那人一看是位衣着华贵的美貌小姐，尴尬地行了一礼：“让姑娘见笑了。”
一边的莒南欲开口被锦灵挡住了：“你叫什么？在此又是干什么？”
万匡看着面前这个年纪不大口气却威硬的小姐，心中微微一颤：“在下万匡，在等友人。”
“你友人在明月楼？”锦灵怀疑道。
“是，锦宁公主突然召见，也不知什么事？”万匡偷偷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小姐，早把孟箫枫抛到九霄云外：“姑娘可是凌国官家女子？敢问府上是谁？”
锦灵一怔，旁边的莒南立刻喝道：“大胆登徒子，这是锦灵公主！你敢这般无礼？”
“啊？”万匡猛然一惊，忘了行礼。就在莒南欲开口斥他之际，见里面一阵嘈杂，未央扶着锦荣气冲冲的出来，飞快驾车离去，连锦灵都没看一眼。后面一个男子耷拉着脑袋也缓缓出来，万匡赶紧跑过去：“怎么样？公主可有降罪于你？”
那男子抬眼皮看他一眼，无力地摇摇头，也径自向宴场去。
“他便是孟箫枫？”锦灵的声音幽幽响起。
万匡点点头，随即意外地望向她。锦灵翻个白眼，也不声不响离去。
“锦灵公主……”他长吸了一口气，左右看看赶紧追上去。
.
.本以为那头黑熊死劫难逃，不想凌墨尧却亲自下令放它归山，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猜测。
不知道又传来多少坏消息，凌墨尧满脸疲惫，却还是撑着出席了晚宴。未央思索良久，决定不去打扰他，直接找了赵全来。
“哎呦公主，这可怎么使得?”赵全着急道：“您看看这白纸黑字，孟侍郎既无这缘分，又何必强求呢？再说，这人已有妻室，皇上也必是不会同意的。”
“唉！”未央叹口气：“别说父皇，就是我也不愿意荣姐姐受这个委屈。不过最后可是定了这个青岩？”
“还没。”赵全道：“乌拉尔的那个王爷与他平齐，加上皇上放了他捕获的那头熊，自然得有所补偿。”
“你的意思是父皇要将姐姐嫁往乌拉尔？”未央大惊：“这……荣姐姐知道吗？”
“公主放心，若是孟公子不成，荣公主必定心甘情愿往之。”
未央半信半疑，可还是将凌皇的决定告诉锦荣。没想到正伤心的锦荣只是悲切地叹口气便不再言语。
“公主，您也尽了心，荣公主最后怎样就听天由命吧。”凝香安慰同样闷闷不乐的未央。
未央也点点头：“我今日算是累死了。如今这里都还算平常，真正应该担心的却在千里之外……这么晚了，也不知二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没想到临了却出了变故。
江映月望着底下一向乖顺的锦荣，难以置信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今结果已出，天下人都在看着，你要皇上食言吗？”
“母后，锦荣终身大事不敢儿戏。如今圣旨未下，看在儿臣今日生辰份上，还望父皇依锦荣一言，再设武场，做最后一次甄选！”锦荣磕头道：“儿臣此生唯此一愿，还望父皇成全。”
皇后顿时沉了脸：“此事已报过你母妃，内廷亦是拟好了旨，此刻种种，怎可更改？快坐回去，别让天下人耻笑！”
“母后，圣旨既未出，再加一项又有何难？”未央推门进来道：“何况三人而已，不出意外片刻即完，咱们正好也看看这乌拉尔王爷有什么本事，何乐不为？是么，父皇？”
一边的凌墨尧本是无心于此事，将所有都交给江映月处理，这下又只好不耐烦道：“不就一场武试么？皇后给她加了便是。”
“可是皇上，这样对乌拉尔王爷便是不公……”
“母后不必担心，武试之人那位王爷可派两人替代。这般可好？”锦荣赶紧道。
凌墨尧抬头望着她，冷冷道：“看来你对此事是胸有成竹啊？”
锦荣一愣，赶紧磕头道：“父皇息怒……儿臣……儿臣只是想一试……”
“哼！”凌墨尧冷笑一声：“时候不早了，别叫宾客久等了才是。未央你跟我来！”
“好好坐这里看着，不许跑来跑去。”凌墨尧叫她坐旁边：“今日有场大戏，你错过了绝对后悔！”
“大戏？”未央疑惑，随即不满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父皇您还有心思看大戏？”
凌墨尧笑笑不置可否。
提议是以皇后名义提出的，凌皇没有异议，穆特哈尔本是不愿，可听闻自己可以选两人代替，也就不说什么了。倒是孟箫枫微有不悦，最终也没说什么。未央清楚的看到锦荣松了口气。
比试很简单，一个武台，谁被打下去算输。
第一回合是孟箫枫和穆特哈尔的一个武士，孟箫枫的武功大家都只闻未见过，然而没几个回合便主动认输离去。穆特哈尔毫不客气接受众人的恭喜。未央皱眉望向凌墨尧，凌墨尧示意她稍安勿躁。
第二回合是那个青岩和穆特哈尔另一个武士，未央没想到这个青岩亦是个年轻人，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他的身手颇为了得，一把长剑将那个体壮如牛的乌拉尔武士耍的团团直转，最终叫他没了耐心，使尽全力扑去砍他，青岩轻轻一躲再转身补上一脚，那人便飞下武台重重跌在地上。顿时人群中又一阵欢呼。
“这个青岩真是不错。”未央激动道：“父皇，我看荣姐姐嫁了他也比那乌拉尔王爷强。咱们皇室又多一个武功高强的人。”
凌墨尧抬头看着她，未央吐吐舌头，赶紧乖乖坐好。
第三回合是青岩与穆特哈尔那第一个武士，方才孟箫枫认输的太快她没看清，这人有一绝技“大拍掌”，对手武器一旦被他拍住便如铁钳一般，根本动不了。加上他力气颇大，夺人兵器最是擅长。没几个回合青岩的长剑就被他夺了去。
未央趁凌墨尧不注意立刻闪身，经过锦荣身边时给她个眼神，锦荣会意，微笑着点点头。
“这‘大拍掌’乃铁掌帮一大绝技，江湖上能躲得过去的高手寥寥无几，能破者更是稀有。”未央一扭头，发现那个叫林阮的正有意无意道。
她看了一眼那大汉，轻蔑一笑：“就这雕虫小技还用得着高手破？公子未免对他太是抬举。”说着对一边候着的凝香耳语几句，凝香对未央的打断虽是不悦，可仍旧乖乖退出去了。
“看来公主胸有成竹了？”林阮道。
“请公子拭目以待！”

第79章
未央将事情和穆特敏特说了，她很是惊讶：“阿宁，你不想我王兄娶锦荣公主么？”
未央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尴尬道：“没……不过我姐姐喜欢……那个人。”
“那这可糟啦，”那公主也颇是为难：“葛尔巴是王兄手下很厉害的人，在我们乌拉尔国没几个对手呢。”
“这个青岩虽是初出茅庐，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可能得到岭南王府推荐，亦不是等闲之辈。敏特公主，您看他已经苦苦支撑这么久，让他们休息休息，重整衣冠可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万匡也来游说，对着未央讨好地笑笑。
穆特敏特颇是犹豫，可还是帮未央去转告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穆特哈尔竟然爽快地同意了，还亲自去与凌墨尧说。
“万公子与乌拉尔皇室倒是密切的很那！”未央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万匡不自然地笑笑：“商间往来，让公主见笑了。”
未央正欲离开，却听那万匡道：“唉，传闻凌国三位公主以锦宁公主最为美丽聪慧，善解人意，如今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未央被他逗笑了，一扭头却疑惑道：“你说什么？”
万匡微微一笑：“在下从未见过像您这般独特的公主，能与这位敏特公主相处如友，不唯有过人之智，亦必有超凡之才。凌国三位公主中，在下唯佩服您。”
“哦，是么。”未央摸摸鼻子轻轻一笑：“看来锦灵公主找你有话要说了，本公主有事不奉陪了！”说着飞也似的走了。万匡本是一头雾水，直到后颈发凉才觉得事情不对。
“看来万公子这张好嘴，本公主是该好好奖赏一番了！”锦灵对后面虎视眈眈的两个羽林兵士喝道：“拿下！”
。
青岩虽没了宝剑，可凭着一身好功夫愣是没让那壮武士吃得半点便宜，可时间一长总是有的力不从心。就在这时礼官叫停，两人都松了口气下场休息。
再上场时一位美丽的女子递上一柄宝剑，他微微犹豫，却听对手道：“这位公子的剑已被夺，如何还给佩剑？”
远远阶上有个女音道：“怎么？穆特王爷怕了？”
穆特哈尔一怔，随即笑道：“锦宁公主说笑了。不过此事是否问一下本王的武士？”
“可以。”未央足尖轻点，飞身而下，对那个愣愣的葛尔巴笑道：“这人先前轻敌，失了宝剑。壮士可否再给他一次机会，领受您的‘大拍掌’？”
那个葛尔巴望着笑语言言的她，整个脸涨的通红，含糊咕哝了一声。未央立刻高声道：“穆特王爷，你的武士同意了，你意下如何呢？”
穆特哈尔虽是不高兴，可又有什么法子？未央抿嘴一笑：“好，本公主在此亲自督战，还望二位尽力而为！”说着缓缓下台，经过青岩身边时微微动了动唇。
“未央，您跟他说了什么？”未央一下台就被尉迟轩竹拉走：“这个青岩身世不清白，那个葛尔巴也非是等闲之辈，你可别胡来！”
“不清白也总比那个穆特哈尔强。”未央毫不在意道；“你就放心吧，看我破了他的‘大拍掌’！”她无意向林阮那边瞥一眼，却见他低首含笑，似一个温文如玉的翩翩佳公子，着实令人惊艳。
台上两位又打在了一起，凌玉玮也凑到未央身边来看。那葛尔巴似乎力气大增，一掌一掌呼啸着扑向青岩，青岩左右躲闪不使他钳住自己的宝剑。那葛尔巴突然一个转身绕到他后面，他赶紧持剑去挡，却不想中了计。
剑眼看就要被拍住，未央“咦”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青岩手腕一抖，终究还是没逃过那“惊世骇俗”的大拍掌。
“啊~·~~”一声惨叫声震惊了众人。
未央忍不住偷偷一笑，就在众人还没明白过来之际，青岩却很容易的抽出了剑，再次劈向葛尔巴，葛尔巴大惊之下又用手去拍，却再次惨叫一声，针扎似得跳开。青岩趁此机会飞身补上一脚，那壮汉便飞向台下。
众人一阵欢呼声中，穆特哈尔却飞身上台走向青岩。未央一怔，立刻大喝：“还剑！”
她小小的稚音让许多人微微一愣，那青岩却反应极快，将手中宝剑扔给她。未央赶紧将它入鞘。
“且慢！且慢！”穆特哈尔大怒：“凌皇陛下，此剑有所蹊跷，可容本王检查？”
“怎么？王爷输不起么？”未央勉强微笑道：“一把剑而已，有……有何蹊跷？”
“那公主是不敢给本王检查么？”穆特哈尔毫不相让。
众人都望向对峙的两人，连凌墨尧都向他们走来，身边的人赶紧后退。未央握着手中剑都在抖，可仍是不服气道：“凭什么给你查？这是我的宝剑。”
“有……有刺……”被拖来的葛尔巴有气无力道，说着伸出自己血淋淋的双手，手上一道道血槽触目惊心，穆特敏特也向她递来怀疑的目光。未央心虚的向后退退。
凌墨尧一个闪身将她藏在后面的剑拿过来，急的未央直跺脚。凌墨尧没管她，对义愤填膺的穆特哈尔道：“王爷所言可是这把剑？”
那个葛尔巴一看，立刻道：“不错！有……有刺……”
穆特哈尔接过宝剑，仔细看了剑柄：“不错，是这把。”说着“哗~”的一声抽出，剑上血迹尚未干涸，一滴滴掉在地面上。可宝剑光滑如镜，并未有何异常。“王兄……”敏特试着叫了一声。
“你看，我说你多想了吧……”未央摊摊手，小声道。却见那穆特哈尔眼睛突然一闪，手腕猛动，未央吓得面如土色，闭上眼睛不敢看。
一阵沉默。。。
未央小心翼翼睁开眼，看着那光滑的宝剑松了口气。在众人目光下，一脸凝重的穆特哈尔脸色苍白。
“看来是本王多想了。”他突然道：“唐突锦宁公主，还望见谅。”
未央不动声色接过宝剑，都不敢看他与凌墨尧。
凌皇并未怪罪乌拉尔，敏特拍拍未央肩头：“葛尔巴是王兄的好兄弟，王兄有点着急，吓到你了。”
未央赶紧摇摇头。
“好了，现在你的姐姐可以如愿以偿了。”敏特向她一笑，转身向穆特哈尔走去。穆特哈尔目光如炬望着她，让未央浑身不自在，赶紧找凌墨尧去，却在阶前碰上一直稳坐不动的楚子杰。
未央挺了挺胸，大步走上阶去，却并没有去找凌墨尧，而是身子一转，从后面溜走了。
“凝香，我的剑呢？”未央一见走廊尽头着急等待的凝香就问道：“今日可真是险，多亏你机灵……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两手空空颇是尴尬的女子道。
凝香也是急的要命，左右瞅瞅，和她耳语几句。
未央觉得脑子中什么东西“轰隆~”一声塌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凝香点点头，突然一怔，给她使个眼色。
未央一回头就对上林阮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以及——手中的剑。
“干莫双剑，名不虚传。”后面单程推着他缓缓靠近，未央努力平复下心情，面无表情道：“公子见多识广，真叫人佩服！”
林阮却微微一笑：“公主今日破了铁掌帮的‘大拍掌’，怕是要江湖留名了。”
未央微微仰首：“本公主之名早已扬传四方，还在乎江湖上留一笔？哎，不对，破掌者乃青岩，关我什么事儿？”
此言一出，凝香“扑哧”一声笑的弯了腰。后面的单程强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撇过头去笑。
林阮本是想制止的，却也忍不住掩口轻笑：“公主放心，江湖中人最是不贪功，便是您不说，这位青岩也会向天下说明。再说，这里武功高强者不下百数，又怎会看不清？”
未央懊恼地垂了眼睑：“这可好，又是恶名了。”
“恶名倒不至于。只是这乌拉尔王爷怕是不会甘心，日后若以此为难……”
“本公主还怕他不成？”未央不屑道：“方才他尚没证据揭穿我，日后怎么都是血口喷人！”
“公主有此心，林某就放心了。”
“多谢你今日相助。”未央正色道：“不过公子尚有腿疾，如何换掉本公主手中宝剑的？”
林阮微微颔首，突然一顿，未央只觉一阵风过，他手中的宝剑已在自己手上。再看他，仍旧在轮椅上坐着，一双湖蓝的眼睛宛若春风般和煦：“在下做主去除了秽物，还望公主恕罪。”
未央抽出宝剑猛然一抖，光滑的剑面上立刻伸出许多倒刺，只是光洁如新，闪着寒光。
未央与后面的凝香惊的合不上嘴。良久才听她喃喃道：“若是我方才没看错，公子的腿应该是好了吧？”
“托公主福，一日可站起来一个时辰之久。”林阮道：“王师伯说，只要取出蛊虫，腿疾可立刻恢复。”
未央想了半天才明白他口中“王师伯”是王景止，不由地摸摸鼻子：“先在此恭喜了。”
林阮知她意，道：“师父这两日便到凌都，林某不懂礼怕是要被他责怪……”
“哦，你师父要来？”未央惊讶道：“王景止知道吗？天，他没有赶你出去？”
林阮哈哈大笑：“公主多虑了，二位前辈十多年因抹不开情面而未见，如今又怎会这般？这几日冠医居收拾的可干净了！”
未央难以置信道：“到时我可得见见这位被王御医骂了十多年的奇人！”
“林某恭候尊驾。”
未央点点头，将手中两把剑递给凝香：“千万别被父皇发现了。”凝香接过缓缓告退。
“公主不必相瞒，皇上今日怕也是看出来了。”林阮道。
“他看出又如何，反正我不会承认！”未央得意地拍拍手，整整衣冠：“走吧，看看今日宴场热闹去。”
林阮笑着摇摇头，示意单程跟上。

第80章 楚国舅舅
NO.1
未央与林阮前后入席。
宴场的气氛颇是古怪，未央赶紧问锦荣发生了什么，锦荣魂不守舍的什么也不说，秋纹告诉她，这个青岩要与孟萧枫重新比试。皇上与楚国王爷已经离席密谈，甩手不管，现在都由皇后娘娘主理。
未央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对，却听父皇与那楚定王密谈，也来不及细思只道:“青岩也好，孟萧枫也罢，姐姐选了不要后悔就是。央儿还要去看尉迟老夫人，今日之宴先行告退。”
未央并没有去看江雪茹，而是偷偷去了地牢。
昨夜之事与灵蛇谷黑袍父皇想必早已告诉了他。可尉迟元翰拉着大嗓门与邝太尉喝酒吃肉，根本不像烦忧担心之人。他看到未央，笑呵呵的拍着胸脯道:“小未央，老夫就在这里亲自守着，你……你趁早打消了坏念头！”
未央不屑地撇撇嘴:“瞧把您给吓得……我就来看看，您不会私下报仇，给我师父用刑吧？”
尉迟元翰仰天大笑，向沉默的邝山道:“邝兄，你看到没？我尉迟元翰一生说一不二，自跟先帝起兵开拓疆土以来，怕过谁？”接着又指着未央厉声道:“可这个未央……小小年纪，本事没几件能拿得出手，心眼点子却一大箩筐，招招叫人无可奈何！你看看老夫这胡子，那么长一大截，硬是被她给剪光了，嗝~”
邝山将他酒坛夺下，厉声斥道:“没出息，当年叫人家娘割了，如今又让女儿剪了，亏得你说出口！”
“唉，谁说不是呢……”尉迟元翰懊恼道，随即眯着眼睛又道:“哎！那不是小未央么？怎么走了？”
“屁！人家进地牢里去了！”邝山也眯着眼睛道:“嘿嘿，她打了你那卫兵一耳光，好！”
那羽林统领本是不让未央进去的，可邝山的一个“好”字让他也糊涂了，加上气势汹汹的未央咄咄逼人，只好半是同意半是无奈放她进去。自己忐忑的来叫这两个喝疯醉的老糊涂蛋。
邝山已经一头栽倒大打呼噜，而尉迟元翰……
“哦，锦宁公主进去了……”尉迟元翰咕哝道:“谁是锦宁，爱进哪儿进哪去……”
“统领，这下可糟了，老将军现在醉成这样，明儿肯定不认账。到时又得大发雷霆！”又一个羽林将军焦急道。
年轻的统领望着地牢也是一筹莫展，突然咬咬牙，心下一横:“去！拿盆凉水来！”
NO.2
细辛摸摸索索在墙上画着什么，突然笑道:“你怎么进来了？”
未央叹口气:“难怪他们怕您呢！徒儿这么轻都能让您知道了。”说着逼守卫开门，进去扶她坐下。
“尉迟爷爷还算守信，没有对您无礼。”未央打量四周道:“只是这地牢阴暗的紧，您身上有伤，怕是受不的吧？”
细辛浅浅一笑:“如今与我，已算是天堂，哪里还有受不得的？你瞧瞧，刚来怕又得走了……”
说着浑身湿透的尉迟元翰瞪着眼睛带人进来了，怒火中烧道:“未央，你怎么食言了？地牢重地，岂是可以随意进出？快快离开！”
未央拍拍细辛的手，起身笑道:“将军爷爷，未央来是想告诉您两件事的。看您与邝太尉喝的高兴就顺便来看看师父嘛！多谢您照料她了。”
“哼！又是派御医又是送衣物，还用得着老夫照料？”尉迟元翰虽是不满，却也为方才醉酒而心虚，只沉了脸拉她:“走，出去说去！”
未央与细辛告一声便随他出来。邝山全身也是湿漉漉的，正扯着嗓子教训方才被自己打的一个郎官，看到他们赶紧起身。
“邝太尉不必多礼，我来只是告诉尉迟爷爷两个好消息。”未央请他们坐下道:“听闻王御医的师弟这两天便到凌都了，介时未央想见识一下这位用毒奇人。”
“什么？长白毒物要来凌都？”邝山与尉迟元翰异口同声惊呼道。
“不错。”未央高兴道:“这个王景止骂了人家这么些年，听闻最近打扫冠衣居准备迎客呢！真是匪夷所思。”
邝山与尉迟元翰对视一眼，相顾无语。
“那第二件呢？还有什么喜事？”尉迟元翰打个哈哈:“可别又是哪个俗世奇人要来吧？”
“差不多。不过他算不得俗世奇人，是个盛世英雄。”未央负手得意道:“当年的'东方战神'，如今的楚国定国王，我的舅舅——楚子杰！”
“哐当~”一声，两人的酒杯齐齐掉在石桌上，碎成几片。
未央并不在意，捏起一块碎片望着他们云淡风轻道:“这人已经到了，如今就在殿内与父皇密谈呢！二位是否应该给未央解释解释这些的意思呢？”
NO.3
未央到了清华殿，赵全与宫人都在殿外等候，周边不知埋伏了多少禁卫与羽林兵士，一种凝重的气氛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赵全看到未央吓了一跳，欲要拦截却被未央制止了:“放心吧公公，我与他见过也不只一次了，父皇不会反对的。”
赵全为难地皱皱眉，可还是挥挥手，叫人放她进去。暗中还塞给她一柄匕首，被未央回绝了。他想起乌拉尔国赠的礼物，也就不在坚持。
未央进了门，发现烛火明亮的殿堂，两人就那样远远站着，彼此瞪着对方也不说话，周围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看样子，已经有段时间了。
未央向凌墨尧行了礼，乖乖站到他旁边与楚子杰相对。楚子杰望着她的眼睛，突然将目光移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凌墨尧却不在意，向未央道:“来，见过你舅舅。”
未央乖乖上去叫了声:“给舅舅行礼！”
楚子杰闭着眼睛不忍直视，未央就蹲身不起，他终究还是轻轻将她扶起。
凌墨尧朗声道:“你这个舅舅小时候是见过的，当年还抱过你呢！这是这些年少了走动，你怕也是不认得吧？”
未央看那楚子杰紧握的拳头在发抖，眼睛也是隐忍着什么，微微有点奇怪，可仍旧抿嘴笑道:“父皇说的是。这都怪您日日忙于朝政，连我舅舅是这么大的英雄都不告诉人……听闻舅舅今日还因就我而受伤，您可不能怠慢人家！”
凌墨尧微微一笑:“自然如此。”又向楚子杰道:“殿中尚有佳肴美酒，王爷可愿同饮几杯？央儿音律不错，可一旁助兴。”
楚子杰颔首道:“凌皇宴请，本王欣然往之。不过贵国如今乃多事之秋，在此叨扰已是惭愧，又怎敢误了国家大事？”
“舅舅怎么就知道凌国乃多事之秋？难不成这事与舅舅有什么关系？”未央突然道。
楚子杰不妨她这般说，不由一怔，随即大笑道:“早闻锦宁公主不同，原是学了帝王家的多疑！”又突然沉了脸，怒道:“凌墨尧，你忘了蓉儿生前所言吗？”
“舅舅不必动怒。”未央平静道:“母妃愿未央一生平安喜乐，不涉朝廷繁杂。父皇一直以此为尺，护佑未央顺心而为，如今未央长成，自有断事之能。未央不关心天下风云，只在乎亲者安危！”
望着那张充满稚气却异常坚定的脸，楚子杰久久不能语。倒是凌墨尧欣然一笑:“舅舅乃当世英豪，未央不可失礼。”
未央撇了撇嘴，退到他身后。楚子杰苦笑一声，又恢复之前的冷漠。向凌墨尧道:“听闻阴云墨山脚下一片火海，主营官兵无一生还。羽林出城，山上多是不大安分者，凌皇还是自求多福吧！”说完看了未央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等等！”凌墨尧突然冷声道:“沁芳殿的梅花昨儿竟然开了几株，王爷若有兴致可上岸一观。”
楚子杰全身一怔，脚步不由得停住难移，却在片刻后平静道:“凌皇心意本王心领了。不过，不需要了……”说着大步而出，消失在暮色苍茫中。
他自始至终未回头，未央却好似能看到他的悲伤与落寞。目送他离去，未央将脸紧紧贴在凌墨尧手臂上，喃喃道:“父皇，他不喜欢我叫他舅舅么？”
“或许吧。”凌墨尧意味深长地摸摸她脑袋，随即不容置疑道:“但不管怎样，他就是你的舅舅！”
未央点点头。
NO.4
阴云之事果然不容乐观，楚子杰刚走就送来急报，与他方才所言分毫未差。未央大叫一声掩面而泣，凌墨尧紧紧攥着奏报脸色阴沉的可怕。
“尉迟廷尉呢？”他怒道。
羽林副统林充道:“廷尉尚在山下侯旨，不过两万羽林已到岳州，明日早晨便可到达墨山营。”
又有内官来禀道:“方才底下传来消息，京城中好似已有异动，太后娘娘请您尽早回宫。”
“怎么？皇宫出事了？”凌墨尧惊道。
“四皇子封王之事太后已经知晓，自昨日起身体便欠安，太医院派了人去可都被挡在慈安殿，尉迟夫人等贵眷也不得探视。午间太后传出御旨，请您明日速速回宫。”
凌墨尧眉头紧皱:“明日不行，回去禀告太后，紫蔚山事一完朕就回去。”
内官退下，又对赵全道:“吩咐下去，战报传临安王，叫他明日一早动身回封地，协助阴云刺史追查灵蛇谷乱党。顺便拟旨，让凌玉琅小心安防，避开墨山设营！”
“奴才领旨。”
赵全退去，凌墨尧才松口气，对林充道:“这几日山间混乱，羽林军人手难免不足，你调两千禁卫去，务必保证皇山安宁。”
“微臣领旨。”
“从明日开始便有人陆续离京，你们羽林不必掌管内宫，好生盯紧这些人，一旦出城便不可再入！”
“微臣明白。”

第81章 月夲来人
NO.1
凌墨尧进来时未央已经在细细看战报，脸上尚有泪痕。
“这些事你别管，父皇自会处理好。”凌墨尧将她所看之物拿开，不动声色道:“今日累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会有重要的客人来，你得帮父皇在宫中迎候。”
“现在都这般时候，什么客人还要来啊？不去！”未央红着眼睛咬着唇道:“我已让人去找些灵蛇谷的旧档，明日大约就能送上山了，我要好好看看这个灵蛇谷有什么了不起，敢袭击我铁焰军！”
凌墨尧抱她在怀:“这位客人不同寻常，对父皇很重要。具体为何，苏嬷嬷络嬷嬷明日会告诉你。央儿，有些事情就算你不问，父皇也该慢慢告诉你了。”
“是母妃与舅舅之事么？”未央抬头询道。
凌墨尧点点头:“这事儿本就没打算瞒你，这些日子你为此忧虑，弄得他们也不安生，还是父皇一一告诉你吧！”
未央知道自己榭络阁大闹之事肯定被他知道了，当下又是惭愧又是羞耻，急急道:“父皇，央儿绝非有意怀疑……”
“不怕……此事你闻所未闻自然震惊恼怒，父皇既然打算告诉你，就没什么遮掩……你先回去吧，皇后那边也差不多完了，该来汇报了。结果不管怎样，你都别瞎想，好好看着他们闹便是了！”
未央心中暗暗赞叹凌墨尧的洞明，却还是忍不住道:“父皇，荣姐姐本心并无多大恶意，您……您别怪她……”
凌墨尧冷冷一笑:“她自幼养在深宫，就这点心思还自认为聪明？父皇一生最恨女子面心不一，暗玩儿心机。好在她资质愚蠢难成大器，否则定不相饶！”
看到未央有点担心，凌墨尧叹口气：“不过此事你也事先说过，既然她意已决，朕成全她便是！”
“可那孟萧枫已有婚配……”
“你放心，父皇自会处理。再怎么讲，我皇室子女也容不得受此委屈。”
未央对凌墨尧是深信不疑的。因此晚上传来消息说孟萧枫大败青岩，被皇后当场赐婚时她并没有惊讶，这让来报喜的秋纹很是纳闷。
“回去告诉姐姐，既然事情已成定局，父皇不会委屈了她。”未央如是安顿。
NO.2
皇山驿站中整夜都在欢饮，庆祝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孟萧枫成为凌国佳婿。这孟萧枫本来就有美名，加上公主皇室有意于他，今日更是叫人见识了文武状元的真风采，便是心有不甘者也无话可说。可主人公却一直没露面，这让众人颇有微词。
房间内万匡捂着嘴默然坐着，突然抬头向里面道:“原是好好的为什么要变？我看那锦荣公主端庄秀丽，性子也是几位公主中最好的。你娶了她反倒省了好多事，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孟萧枫望着窗间一轮圆月，置若罔闻。
“你看那位公主为此也没少费心思。如若不是你最终胜了，人家得舍了乌拉尔王妃，冒险嫁给那个不知从哪里蹦出的青岩。便是看在这份心上也不该不开心呐！”万匡继续道:“难不成你喜欢上了家中说的那个表妹，又想与人家好好过了？”
“万兄！”孟萧枫终于冷冷开口:“我现今怎么说都是有家室的人，皇后娘娘此行你可有想过后果？”
“自然想过。”万匡平静道:“你在接锦宁公主给的荐帖之时，不就已经想了无数遍么？哪怕你中途反悔，原来的结果没变，又何必烦忧呢？”
孟萧枫心中一阵波涛汹涌，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顿时心烦意乱:“我怕日后会因此后悔终生。”
万匡叹口气:“既然如此，明日你可奏明皇上。我的嘴今日受了大伤，先去休息了。”
四周渐静，月光入户。孟萧枫独自一人饮着酒，眉宇间有着解不开的忧愁。外面树影婆娑，恍若有人细语呢喃，又仿佛悄悄窥视。他苦笑一声:“来了这么久，不打算进来么？”
“你若不愿相扰，我自然没缘由进去。”外面清朗的声音道。
孟萧枫笑着摇摇头:“事到如今，愿不愿还由得我选吗？”
“由得！”声音很是坚定，却让人心中微微一颤。
NO，3
第二天未央又是早早起了，梳妆时困得一个劲打瞌睡，心疼的凝香一句话都没敢说。
“今日我有事儿，你帮我去尉迟轩竹那儿接雪球回来。”未央自己戴上玉佩，揉了揉眼睛道:“一会儿凝霜送些书来，直接拿到清华殿便好。告诉小李子小文子他们，将昨儿吩咐的东西备好送到驿馆给乌拉尔公主去，可别弄丢了。还有地牢，送些吃食去……”
凝香一个个答应了，目送她与凝烟消失在宫门口。正要回时看到一个大汉探头探脑在不远处张望。凝香认得他，昨日跟在那个轮椅上俊俏公子后的下人，却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也认出了她，赶紧走来行了个礼:“姑娘，岭南王一会儿便要离京赶赴阴云，我们公子有事拜见锦宁公主，请姑娘进去通报一声。”
凝香这才知道他们是岭南王府的人，公主素日里与岭南王府不怎么走动，也不知他们想要干什么。于是欠欠身道:“我们公主方才离开，去了皇上那儿，公子可去清华殿禀告。”
“这么早？”那大汉喃喃道，随即谢过告辞离开。
单程从榭络阁出来，拐了几个长廊，走到凌云亭，一身水墨白衣的林阮正在等候。今日的他颇是清俊，精神也是十分的好，手间托着一块帕子，正在沉思。
听完单程的话林阮微微黯然，将手中白帕打开，一块温润精致的玉脂赫然其上。
“这是锦宁公主的那块玉佩？”单程惊讶道:“您要还给公主么？”
“自然是要还的。”林阮道:“这玉非同小可，是身份象征。”
“唉，那您方才让我带过去不就得了？”单程责怪道:“现在公主不在，难不成再跑一趟？”
“不必了！”林阮将玉包在手帕中收好:“以后有机缘吧。王爷大概也收拾好了，咱们该回去了。”
单程应了一声，推他缓缓离去。
未央去了医馆看陆御风。他已经醒了，对一脸担忧的未央轻轻一笑，示意她放心。高兴的未央抱着他直哭，哭完又傻笑，吓得王景止直给她抓脉。
“哎，听闻你师弟近日便要来凌都，你将冠衣居都打扫干净了？”未央出来时好奇道。
“哼哼，可不是？”王景止本是一脸哭丧，瞬间来了精神:“老夫那些药材都是天下难得的宝贝，要是被他惦记一两件去，那老夫还能活不？嘿嘿，还是山上安全……”
未央:“……”
NO.4
清华殿凌皇已在召集大臣议事，未央躲在后殿看凝霜带上来的旧档文案。看了一个时辰，有人来报尹妃已经饮鸩，四皇子带着遗骨即将赶赴胶州。
未央心中一怔，久久才回过神来:“传皇上与本公主话，请胶州王节哀顺变。胶州地远，沿途多穷山恶水，多派二十禁卫军随行护卫！”
“公主，禁卫不能离京。”凝烟赶紧提醒道。
“那就派父皇给我的那二十多个护卫便好。”未央将一份手谕给那人:“别告诉他人，以免再生事端。”
那人领命退下，未央一时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凝烟也见过这个四皇子好几面，难免伤心垂泪。
凝霜看她们伤心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公主，苏嬷嬷殿外求见。”
NO.5
沁芳殿未央已经一年没来了，苏嬷嬷带她上了湖心小岛，穿过纷纷桃花林直奔殿内。
“嬷嬷，今年的桃花开的真好，香梅枝干都看不着了呢！”未央经过时忍不住惊叹道。
紫苏望着四周的缤纷落英，笑道:“可不是么？不过更让人稀奇的是后院的几株红梅竟也含了苞。公主一会儿见过客便去瞧瞧吧，可漂亮了。”
未央惊喜道:“山中多奇景，竟有七月红梅？”
紫苏笑着前边引路:“公主不必心痒，先见了客人再说吧。”
沁芳闸的河面上一片粉色芳菲，倒影着竹桥垂柳别有一番韵味。未央将一路上飞在手间的乱红撒下去，惊了几条闻香而来的锦鲤。
“公主，沁芳殿到了。”紫苏的话打断未央一路的嬉笑贪玩。未央拍拍手上的花屑，四周瞧瞧道:“咱们不去正殿么？”
“正殿乃皇上娘娘寓所，他人岂可观瞻？客人在摘星楼上，公主随老奴来。”
说着带她上了沁芳殿右侧的摘星楼，那里云汐早已候着，看到她们连忙报备。话音刚落，房门轻轻打开，紫络带着一男一女缓缓而出给未央行礼。
“嬷嬷快起。”未央扶起她却望着后面一男一女微微惊讶，只见左边这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生的貌美温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毫不畏惧的打量着同样观察她的未央。她着一身颇是奇怪的绿色衣衫，身上佩戴着奇形怪状的小石头，后面一头黑亮的长发拖到脚踝。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脚竟然是光着的，在未央看她时也好奇的看向未央脚上精致的缎鞋。
而右边那位少年年纪与未央相仿，怀中抱着一把几乎与他一般高的大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自见未央时便充满警惕。
“公主，这是兰馨与兰鄞。”紫络只简单介绍一句便不在开口。那两人许是简单教过规矩，僵硬的上来行了个礼便板起了面孔，未央也轻轻欠身。
“公主，他二人是月仐（tao）族人，行为礼节与我国有所不同。此次二人出来有要事在身，皇上让您好好安置，别叫别人发现了。”紫苏上前道:“尤其是皇后娘娘与太后。”
昨日凌墨尧大致吩咐过，未央知道自己早晚会明白，也不问为什么，只乖乖答应道：“嬷嬷放心，未央亲自带他们出去。”

第82章 圣子圣女
NO.1
这是两个无礼的人。未央这样想。
一路上从沁芳殿到榭络阁，她们一个怯怯，一个冷漠，与未央不曾有过一句话。可那个兰馨却是多次偷偷打量她，每每被发现也不尴尬，不动声色移开眼睛。
未央自幼走到哪里别人都喜欢盯着看，那些微微年长的还边看边倒吸凉气，弄得她很是不悦，最后干脆让王景止帮着做了个人皮面具。如今她亦是被看得心烦意乱，却碍于凌墨尧和紫络嬷嬷嘱咐，不能发作。
他们的衣服又是怪异又是简单，为防众人注意，未央好不容易从沁芳岛上搜了几件衣服鞋袜出来给两人换上，可是一路又别扭得慌，打量了那个兰鄞半天，她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那个……你得将自己的衣服脱了，将内衫穿到里边才行。”未央终于开口，以手比划道。
兰馨颇是好奇地看自己的衣衫，兰鄞却根本眉头都未动一下。
“你的很好，他的错了。”未央赶紧对那女子道。
兰馨松了口气，向未央大大方方一笑，只是那少年仍是一动不动坐着。未央没想到自己竟被这般无视，顿时起了性子，起身跑去抓他：“本公主说话你是听到……啊~~”
“没”字尚未出口，那少年身子一偏将未央闪了出去，未央猛地抓住船舷却觉背后被人一推，一下子栽到水中去。
未央自幼水性不好，被呛得直发晕，惊恐的呼救命。船上兰馨大惊失色，对那少年大声斥着什么，在未央窒息的恐惧中，只闻“扑通”一声有人入水，还未反应过来去抓他就被一把提起甩到船上。
“咳咳咳……”未央狼狈的爬在甲板上吐水，目光仇视着对面冷冷不发一言的少年。兰馨手足无措帮她拍着后背，却被一把推开。
NO.2
在凝香她们的诧异中，未央全身淋湿哭着跑进榭络阁。一群人惊呆了，赶紧手忙脚乱去拿毛巾去热茶，连连询问。
正在等候的紫苏见状，赶紧向门外跑去。不一会儿带回一男一女，小心翼翼跟在她后面，打量着殿上众人。那少年全身湿透，紫苏却诚惶诚恐的让凝香给那女子重新换衣。
“将那个男的给我抓起来！”未央大叫着，同时一个茶杯猛然飞向他们，却被半空击的粉碎。
这下紫苏与凝香她们也是一愣，继而大怒，在凝霜的带领下围住她们二人。
“好啊！公主就是被你推到河里的！”凝露拔剑指着同样全身湿透的兰鄞，紫苏也是颇为震惊，向兰馨道：“怎么回事？”
兰馨很是焦急，细声将方才之事讲给她，话音刚落紫苏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后面一股凉风，面前立刻少了三人，外面“乒乒乓乓”一阵兵器相撞。
“公主！”紫苏望着外面打的难解难分的四人，焦急道：“鄞儿，不可伤人！”
“哼！”未央冷冷一笑：“别给我手软！”
凝霜凝露点点头，三人又迎上那举着大刀防御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年纪小，一把大刀却挥的得心应手，未央她们三人竟未占得半点便宜。未央一个危险的眼神，两人会意，三剑合璧齐齐砍向少年。在紫苏的惊叫中，兰鄞望着那充满杀气的三人，轻轻后退一步，却在一瞬间拔刀出鞘迎上她们。未央惊呼一声，只觉得腕上一麻，长剑脱手，身体飞快地向下坠去，却在瞬间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
“哇……”未央一时难忍崩溃大哭，指着不远处与凝霜打在一起的少年流泪道：“欺负人……欺负人……”
“皇上……”宫人们赶紧行礼，紫苏惶恐的拉着同样惊呆的兰馨跪下，凝露也被震得飞了宝剑跌在地上，赶紧跪起来。
凌墨尧没管她们，却望向房檐上打的激烈的男女，在未央的嘤嘤哭泣中，提了旁边跌落的长剑飞身而起。
“你下去！”凝霜正在奋力迎战，不想凌墨尧对开了她沉声命令道。凝霜犹豫一下，收剑向未央他们来。
这里的人几乎忘了，凌墨尧也是天下能与楚子杰匹敌的高手，与这个少年打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看着两人在房顶、树上、院子里激烈的争斗，所有人都屏息凝视，未央也怔怔的忘了哭泣。
两人不知打了多久，未央突然惊道：“嬷嬷，父皇的武功与那混蛋的是同宗！”
凝霜与凝露也是突然一惊，一同望向哑口无言的紫苏。兰馨却微微一喜，碰了碰她的衣袖。
NO.3
两人打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紫络匆匆赶来时结束对战。
凌墨尧平了平气，望着更加疲惫却虎视眈眈瞪着自己少年突然放声大笑。那少年原是不解，紫络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顿时一惊，苍白着脸上来行礼。
“好好好！”凌墨尧亲手扶起他，拍着人家瘦小的肩膀笑道：“紫络，关上大门，后院摆席迎客！”
紫络含笑答应，未央她们却一头雾水，拦住后面同样高兴着的赵全。
“央儿，你来。”凌墨尧向后面眼角噙泪却咄咄逼人的未央道：“父皇给你介绍一位贵客！”
未央实在不明白，父皇竟对一个两次欺负自己的人这般和蔼，而且这人只是自己的一个所谓“师侄”。她虎视眈眈地瞪着这个丝毫没有愧意，反而更加彻底无视自己的小子，气的直咬牙。
“好了。”凌墨尧拍了拍她脑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兰鄞非是宫中人，许多礼数不明白，央儿何不大度点儿？紫苏，你带她去……”
突然没了后文，未央发现自己肩头的手不住颤抖。一抬头才发现凌墨尧惊愕地望着紫苏旁边的兰馨，他的脸由白到红再到青，突然喝道：“大胆!”吓得紫苏赶紧跪下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老奴这就换去……这就换去……”
说着匆匆起身拉一脸茫然的兰馨向殿后跑去，却不知因为太着急还是怎么，竟走向大殿，半途才反应过来。凌墨尧走到他们面前，一把捏起兰馨的脸，冷冷道：“谁叫你穿这衣服的？谁给你拿的？”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让人不寒而栗。兰馨怔怔的望着面前男人宛若利刃的眼睛，满是疑惑与恐惧。兰鄞与紫苏一脸震惊，正要上前阻止，却听未央犹豫道：“父皇，是儿臣拿给她的……”
NO.4
未央没想到凌皇对一件衣衫如此在意，跪在院中嘤嘤哭了半晌。
赵全擦了擦眼角望望天空，突然高兴道：“公主，时辰到了……时辰到了，您赶紧起来吧！哎呦，赶紧来扶一下哪！”他向旁边陪着伤心的人喝道，凝香她们赶紧上来将未央扶起，擦汗的擦汗喂水的喂水捏腿的捏腿，好一阵忙乱。
“公主，那是蓉妃娘娘的衣衫，皇上尚不许人碰，哪里能穿得啊？”紫苏抹着眼泪道。一旁的兰馨早已换了衣衫，垂头默默不语。
兰鄞也换了一身侍卫装，不顾她们诧异阻拦，径直来到未央面前，将一个黑黝黝的匣子递给她。
“不要！”未央气哼哼撇过脸去。
兰鄞并不废话，扔到她怀里就去一脸担忧的兰馨身边站好。
“你——”未央气呼呼抓起盒子就要扔向他，却突然一顿，观察着手中盒子，惊呼道：“阴沉木金丝楠？”
兰鄞顿了顿不置可否，兰馨却抬头高兴地点点头。
未央倒吸口凉气，一骨碌跳起来推开众人向她跌跌撞撞走来，凝香她们惊道：“公主，小心点，腿还软呢……”
“这果真是阴沉木金丝楠？”未央惊喜道：“传闻金丝楠木埋河中四千年才可成的阴沉木？是么？这是给我的么？”
兰馨大大的眼睛里放着异彩，用力地点点头。而后笑着指指道：“里面。”
“哦。”未央激动地忘形，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凝香她们闻言亦是一脸好奇，全都围上来观看这个宝贝匣子，被一旁的紫苏斥开：“回屋打扫去！公主的东西也是你们能看的？”又向未央与兰馨道：“公主，这是孽缘法师托圣子圣女给您的宝贝，还是殿中打开吧！”
“孽缘法师？”未央惊讶地望向兰馨与兰鄞：“圣子与……圣女？”
兰馨眨着大大的眼睛，指指未央，用微略生硬的语气道：“锦~宁~公~主。”
“不错，不错！”未央高兴道：“快进来……快进来……咦？你们是什么人来着？”
“月~夲。”
NO.5
未央久久望着面前水晶般的小球挂坠，终于叹口气：“我现在知道为何有了‘买椟还珠’这一故事了。”
紫苏抿嘴轻笑：“公主莫不是还想将珠子还给人家？”
未央望一眼同样疑惑的兰馨，赶紧道：“嬷嬷你胡说，珠子也是很漂亮的！”说着向兰馨指指珠子，露出个漂亮的微笑。紫苏哂然：“他们虽不怎么会说话，听还是听懂的。”
未央看兰馨点点头，忙问：“为什么？”
“圣子圣女平日里是不说咱们这种话的，孽缘和孽心法师平日里交谈他们也只是听着，久而久之便只听得懂说不上了。”
未央听闻这孽缘与孽心乃自己大师伯与三师伯，当年与父亲南征北战，功成却退隐于一个叫月夲的地方，不再入世。这圣子圣女便是月夲人，此次出山重担在身，一旦完成便要立刻回去。
“你们月夲在何地呢？”未央突然问兰馨：“你们又是怎么上的沁芳岛呢？这几天我怎么没听说过有月夲人上山？”
兰馨望了紫苏一眼，犹豫道：“地下……”
“底下驿馆那么多人，公主哪里都能听得？”紫苏赶紧道：“再说您忘了？皇上是不许别人发现他们的，自然是悄悄上山了。好了，老奴去帮着络嬷嬷收拾后殿去了，一会儿兰馨姑娘她们要去歇息一下……对了，凝香呢？”
“打发她们去后殿安顿杂役仆从了。”未央叹气道：“别人倒还好，这些人平日里免不了要多见，万一被发现了异常倒难办了……”
“公主这般周全，老奴也就放心了。”紫苏笑道：“公主且玩儿会儿，老奴先告退了。”
望着紫苏消失在庭外，殿中只剩下她们三人，兰馨向未央指指那颗水晶小球挂坠。
“怎么？”未央疑惑：“难不成有什么奇特？”
兰馨与兰鄞对望一眼，轻轻点点头：“字！”

第83章 远来之礼
NO.1
午后的紫蔚山微有闷热。未央望着清华殿来去匆匆的大臣和一份份加急奏报，心知阴云之事必不乐观。
“对了，我的雪球呢？”未央问旁边的凝霜。凝霜看着她道：“晚上送去。”
噢，对了。凝香告诉过她，尉迟轩竹说了，雪球晚上他会亲自送到榭络阁，具体原因也没说什么。不用说未央也能猜个十之八九，幽幽叹口气，继续读灵蛇谷的旧档。
这些旧档也并未多介绍灵蛇谷，只记录了万裕成统治时他们各地发生的大战，尤其是在灭《》国时所用“斩首”手段，让人不寒而栗。剩余就是各地各国如何一再退让，《》如何愤而联诸国，最终却惨死的事。
“呀！”未央突然发现凌墨尧的名字，不觉大吃一惊，赶紧仔细读起来。
凝霜看她颇是认真，并无外出之意，望着天边微微有点焦虑。
“你去找邝太尉吧，顺便帮我看看师父去。”未央好似看出她的心思，摆摆手道：“今日不必等我，父皇派人送我回去。”
凝霜心下一喜，不动声色告退。
未央沉浸在自己父皇当年的丰功伟绩中久久没有抬头，她没想到凌国与那传言中的灵蛇谷竟有如此渊源：在天下都闻之丧胆的时候，是自己父皇给予他们致命一击，打碎了这个灵蛇教数十年的神话！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如此痛恨，将宣告出山的第一仗，给了凌国同样具有神话的铁焰军！
未央今日以至这几天的阴霾不快一扫而光，胸中的烈火因骄傲而愈发浓烈。所以在那个身影出现在殿外，却还犹豫着看她是否已经消气时，未央飞也似的扑向他：“父皇~~~”
NO.2
未央将那颗水晶珠挂坠神秘地放在凌墨尧面前，凌墨尧挑挑眉：“看来我的央儿已经发现了？”
未央得意地撇撇嘴：“人家都说了一个‘字’，我若是连这都听不懂还是锦宁公主吗？不过，”她眨眨眼睛道：“依我看这个兰馨并不知道其中奥妙……”
凌墨尧轻轻一笑：“朕洗耳恭听。”
“不用，父皇。”未央调皮地眨眨眼：“您拭目以待就好！”
说着屏退众人，让赵全将殿内所有烛火灭去，只自己手中留一只香蜡。
“父皇，儿臣叫您看看师伯给儿臣的这份大礼！”说着将水晶珠放在如豆的火焰前，缓缓靠近。
昏暗的椒墙上，隐隐出现些纹路，随着烛光的跃动轻轻打颤。烛火愈来愈近，墙上的纹路渐渐清晰，一个山庄似的图案出现在眼前，却转眼间好似又变成江山湖泊。最后，所有的纹路构成一幅画，画中是一个云鬓高梳、身段窈窕的女子，只见她微微颔首，正拿着一只拨浪鼓逗襁褓中的婴儿，虽是看不清面容，可欣喜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您看，这哪里有字？分明就是一幅画嘛！”未央看着最终清晰的图案，得意地准备去接受应得的赞扬，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NO.3
凌墨尧将未央的水晶球亲手系在她腰带上，要她务必收好了。
未央看到自己母妃的影像，心中亦是一阵酸楚，默默点点头。
“你的玉呢？”凌墨尧突然道。
“玉？”未央一怔，腰带上果然没了父皇给的那块羊脂玉，看着凌墨尧微微皱起的眉头，她赶紧道:“这几日山上人多繁杂，儿臣怕不小心磕了碰了或丢了就叫凝香收起来了。”
凌墨尧半信半疑，未央赶紧说现在就回去拿给他看。
“罢了！”凌墨尧终于正色:“这两件都是难得的宝物，你可千万别丢了或心血来潮送人。”
未央连忙拍拍胸脯保证，人在玉珠在。这般自轻，叫凌墨尧又是一通数落。
“父皇，那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啊？还有那什么孽心孽缘，您怎么从来没提过？月仐族到底在什么地方？”未央及时打岔道:“儿臣问了，连翰林院的人都没听过这个族呢！”
凌墨尧叫赵全掌亮了灯，拿本奏折边看边道:“月仐族与世隔绝，你自然没听过。你的这两位师伯以前是蜀地之人，后来卷入战乱与父皇出生入死数年，在父皇娶你母妃后决定休养生息时却终于厌倦了尘世。当年征战时他们曾无意间走到一处深山，那里的人们尚未开化，民风极是淳朴，于是两人便齐齐归隐不复出焉。”
“这些年他们书信全无，上月突然托人传来消息，说族内发生了一些事，要派圣子与圣女前去处理。可他们未经尘世，行动怕有所不便，故而托朕与络嬷嬷照应几日。”
“可您还是没告诉儿臣月仐族在哪儿？”未央提醒。
凌墨尧定定望着她，突然叹口气:“这是人家的秘密，哪里能随便告诉你？不过父皇保证，总有一天你会知晓的。”
“可不是敷衍？”未央半信半疑。
凌墨尧一怔，脸顿时一沉，未央小声嘀咕道:“不回答就是敷衍！”
凌墨尧气怔，瞪了她半天才无可奈何道:“放心，绝对不是敷衍。你这几日好好将人放榭络阁学习礼仪文言，别给我惹了祸就行！尤其不许找兰鄞的麻烦，他的武功可不是你们能比的！”
“不找，不找！”未央赶紧道:“人家送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于情于理我都该大度点儿……”
NO.4
锦荣的事已成定局，一切都交给皇后去办，孟箫枫今日也上山谢了恩，不日便请高堂进京递婚书。未央想到那日明月楼他的淡然坚决，心中颇是怀疑。
“那……二哥哥呢？还是没消息么？”未央小心翼翼问道。
凌墨尧摇摇头，在昏暗的烛火中，他好似非常的疲惫。
“不过用不着担心，大公子绸缪果断，已经控制黑山周边。且据他推测，尉迟轩文可能并非遇难。”
“真的麽？”未央大喜。
“不错，营帐中烧死的是他四个亲卫中其二。”凌墨尧道：“还有两个死在路上了。”
“路上？”未央疑惑。
“对！黑山到云州的官路上。当天，他们与尉迟轩文同去云州送陆鸿志回凌都……不过，他们被丢到山崖，而尉迟轩文却仍无踪迹。”
“这些日子怎么了，陆御风为儿臣受了那么重伤，二哥哥也蒙此难……”未央鼻子一酸，忍不住落泪，凌墨尧拍拍她的手：“陆鸿志今日回来了，请旨带陆氏兄弟回家静养，父皇替你答应了。”
未央腾地站起来。
“怎么？”凌墨尧狐疑道。
未央一怔：“没……没什么。可他才刚刚醒……”
“王景止明日就下山了，在家里倒比山上好照应，你不必忧心！”凌墨尧的语气微冷，未央却没心思考虑，无奈地点点头。
凌墨尧看她兴致不高，似无意道：“你喜欢陆侍卫？”
未央脸色一红，震惊地望向他：“没……”
“没便好。”凌墨尧淡淡道：“前些日子尉迟老太君提过，尉迟轩竹也不小了，不能由他四处乱跑。你们的事虽未正式定过，两家却早有情义……”
“哎呦！父皇~~~”未央气急败坏道：“人家才这麽小，您先操心操心凌玉玮和锦荣姐姐吧！”
“他们是得操心，你也不能拖着。”凌墨尧并不理她：“等这事儿一过，不论结果怎样，也该向天下说明，以安老将军夫妇之心。”
……
NO.5
未央在回榭络阁的路上碰到送猫的尉迟轩竹，他浓眉紧皱，可仍是勉强逗同样心事重重的未央开心。只是望着他这张脸，未央想起凌墨尧方才所言，心中愈加不是滋味。
“怎么？皇上又数落你了？”尉迟轩竹看她兴致颇低，忍不住道。
“胡说！我又没干什么，为何被数落？”未央翻个白眼，拿脸蹭了蹭雪球柔和的皮毛:“这么晚了，可不是专门给我送雪球的吧？”
尉迟轩竹也不否认，将老太君伤心起不了床以及母亲也有所觉察，派人送信询问之事告诉她。
“如今皇上仍是隐而不宣，祖父与爹爹守口如瓶，大哥也不送消息来，整个尉迟府都是急作一团。”尉迟轩竹疲惫道:“城门一封，听闻山下也有了风言，皇城中多有混乱，京兆尹已经向爹爹两次借兵……这山上尚有许多江湖高手，爹爹也是一刻不敢松懈。”
未央赶紧道:“城禁明日就会解除，这些人会先走一批，到时父皇便没了后顾之忧就会从各地调兵赶赴阴云。你先别着急，今日大哥哥又送了书信来，他与父皇推测二哥哥可能并没出意外……”说着将凌墨尧之话原封不动告诉他。
尉迟轩竹虽是忧虑却明显轻松了许多，陪她到了榭络阁门口这就告辞，说要回去告诉老太君去。
“哎~”未央拦住他:“我帮你拿黑金古刀时你可答应了我一件事儿，还作不作数？”
尉迟轩竹警惕道:“如今……有事儿了？”
“没有，不过也快了！”未央瞪他一眼:“等二哥哥的事一完你就准备履行承诺，放心！绝对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尉迟轩竹半信半疑地望着她平静的面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4章
NO.1
虽然起的晚未央还是去了趟地牢，没想到尉迟元翰与细辛都不见了。她颤抖着望着墙上师父留下的绝笔遗书，想到昨日来看她时她正在墙上摸摸索索写着什么，神色之平静前所未有，加上尉迟元翰的故意放水，心中哪里还不明白，当下气怔难语，眼前一黑跌坐地上。
赵全望着床上板着脸赌气一言不发的未央，又看看凌墨尧，小声道:“皇上，林副统已在外面请罪，您看……”
凌墨尧要去擦擦未央的泪水，被她偏头躲开了。他却也不在意，起身道:“林充及时阻拦公主有功，赏！”
赵全顿了顿，叫小李子领旨下去。又听凌墨尧道:“再叫他派些功夫好的禁卫来，公主私自下山，还打伤羽林军，罚禁足一个月，榭络阁这些日子没有朕允许，谁也不得进出！”
“这……”赵全看看床上怨恨的目光，刚欲开口就被凌墨尧打断了:
“你若想与她一起，朕也可成全你！”
赵全赶紧将话咽进肚子里。
“不要给朕生事，”凌墨尧望着底下跪着的众人冷冷道:“你们若是敢让公主踏出榭络阁一步，朕就叫你们流放荒川，永世为奴！”
凝香她们吓得直磕头。
“父皇今日便要回宫了，这里一切暂由皇后处理。”凌墨尧回头向怒目而视的未央:“你别想着去追还是怎么，否则尉迟老将军可以就地处决，定不会叫你有所企图！你要记得，崂山鬼母，除了是你师父，还是凌国的仇人！”
“我只知道，我父皇是个言而无信的君王！”未央终于忍不住，大声哭道:“你说过不会瞒着我偷偷处决她的……”
“朕说过。”凌墨尧平静地点点头:“不过朕也向老将军和数万铁焰军保证过，绝对为他们报此血仇！况且，”他动了动:“对于人犯，尉迟老将军有权先行处置。”
未央撇过头去流泪道:“父皇，儿臣再也无法相信您了。这些事儿你们怕是早想好了吧？”
“那你这几日天天外跑，又岂是真的去看陆御风？乌拉尔的那个公主、凝霜以及陆御云的十几个禁卫军，你们天天可是筹谋着什么？”凌墨尧冷冷道:“你以为这般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么？”
未央难以置信的望向他，却见他继续道:“如今正是天灾人祸之际，朕与尉迟将军顾不得日日在此耗费精神。一到祁北大营处决了人，老将军便调兵前往阴云，你先在此留一月，到时皇宫塞外随你去！”说着不顾未央的委屈求情，大步而去。
“父皇！凝霜呢？”未央急急道。
“天牢先关着，一个月后放她出来！”凌墨尧远远的声音传来，让所有人心中一跳。
未央看他走远哭着向外跑去，却被凝香凝露她们拦住。不多一会儿，五十多个禁军就包围了榭络阁，将大门紧紧关上。
NO.2
这些日子来未央哭过、闹过，凌墨尧一概不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紫络也回了寒音寺，未央每日无精打采的坐在湖边，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凝香怕她出事，与兰馨日日守着她教文念字玩耍，久而久之，不远处监视的人也渐渐不是那么警惕了。
半个月一晃而过，未央却愈发的消瘦，为了不让禁军时刻跟着，干脆整天在殿内不出去。紫苏担心她身体，让人去报告凌墨尧，凌墨尧却命令人更加严格的看管，同时又派了五十禁军来。
凝香她们在楼上望着新的禁军森森严围，无奈地叹了口气。旁边正教兰馨念诗的未央紧紧抿着嘴，美丽的眸子里都是怨恨，让兰馨一时看的害怕。
禁军新副统肖琰宣完圣旨，望着地下众人微微皱眉:“紫苏嬷嬷，请代公主接旨吧！”
紫苏犹豫了下正要接，却听一个稚嫩的声音故作威严道:“圣旨是给本公主的，何故由他人代接！？”
说着见未央飞快起身，将肖琰手中圣旨郑重接过，冷笑道:“回去禀告父皇，这半个月都关了，也不差这么几天，索性关完了再回宫也不迟。”
“公主误会了。”年轻的将领不带感情道:“皇上说了，剩下的日子在宫里继续关！”
“……”
NO.3
榭络阁里的吵嚷声直到晚上才有所平静。肖琰无奈地瞪眼一脸好奇的下属:“好好看着，明日一早就回宫。皇上说了，这位公主怕是不会乖乖听话，你们千万不可大意！”
“是！”众人齐声道。
大殿里，未央在一堆狼藉中哭的没了力气。紫苏心疼的递上一杯茶:“公主，皇上也是为了您好，这么多日子了，咱就放下吧，啊？明天乖乖随肖副统回去，好好儿和皇上求求情，皇上绝不会为难您的！”
未央抿着嘴一言不发。
紫苏叹口气，缓缓起身向角落里偷偷窥探的凝香使个眼色，凝香她们小心翼翼出来打扫。兰馨犹豫着走到她面前，陪她一起沉默。
“兰馨，”未央突然道:“兰鄞呢？”
兰馨一愣:“在后面。”
“烦你叫他来，我有话与他说。”未央一下子起来道:“嬷嬷，你们先去收拾明儿带的行礼，我与兰鄞说几句话就去睡。”
紫苏一愣，看她已经想开了随即高兴道:“哎哎哎！公主您说，老奴这就去。”说着将凝香她们都叫走，去了外面又吩咐监视的禁军准备公主轿辇。
NO.4
未央望着一片狼藉的行宫，抬手擦去泪水。美丽的眸子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傲然。
“不！”兰鄞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未央的请求。一边的兰馨也担心道:“公主，皇上专程安顿了鄞儿，他绝不能帮你逃出去……”
“我的意思是……”未央赶紧将雪球从他肩上赶走，急急道:“让你出去一趟。今日是我与那人约定的最后一晚，若是不给人家还了这金钗，明儿他们该说我是骗子了！络嬷嬷走前不是告诉你“人无信不立“么？难不成你想本公主日后被人暗地里骂？”
兰鄞还是不为所动，兰馨却微微犹豫，未央赶紧对她动之以理:“凝霜他们武功不及兰鄞，若是别人去，我肯定不放心的，可兰鄞若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准回来，而且肯定是别人发现不了！”
兰鄞脸色稍缓，看了眼纠结的兰馨。
“你不知道，那个皇宫是个黑洞洞的可怕地方，我若是关进去了没准会死里面。”未央继续晓之以情:“那也没什么要紧，反正你也看见了，我父皇根本不在乎我的生死。可我就怕东西没有及时还上，死了都被人吐口水，那样我还不如现在就自尽呢！”说着随地捡了块碎瓷片，一下子抵着脖子。
兰馨吓得大叫，欲去找紫苏他们，被未央及时拦住。
“兰馨~”未央突然红了眼眶:“你帮不帮忙？”
看着兰鄞隐身在黑暗中，未央不由地咧咧嘴，近十多天来的委屈阴霾一扫而光。兰馨望着顷刻间焕发光彩的她，有限的词汇已经不足以形容心中的疑惑和震惊。
而未央计谋得逞也不忘卖个乖:“兰馨，还是你厉害，这个兰鄞也就是听听你的话了！哦，给我拿杯茶来，一晚上累死了……”
NO.6
榭络阁所有人都没想到自家公主昨日还病恹恹可怜兮兮的，今日却龙腾虎跃，还拉凝霜比了一场剑。
“嗯嗯，不错！不错！”虽是输了，她倒对自己颇是满意，将剑入鞘转身上了顶普通的轿，后面的华车宝盖由四个丫头坐。这是她坚决要求的，说是京城人鱼混杂为安全起见。
肖琰让所有人以那轿为意，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十分冷清的紫蔚山上下来，引得百姓沿途驻足。
“这真是锦宁公主的坐撵啊！”
“可不是么……”
“那日会客楼见过的……”
“可见那人没有骗人……”
“……”
“这怎么回事？”肖琰望着两边愈发多的人，微微皱眉。
“副统领，看样子他们在瞻观公主轿辇。”手下将沿途断断续续听来汇报道:“锦宁公主本是人们最好奇的，如今有机会自然口口相传前来一睹公主风采，副统领可要清街？”
肖琰看看旁边一直安静的轿子，皱眉道:“不必，小心看人，快速前进！”
“是！”手下前后一呼，队伍立刻加快步伐。
就在经过会客楼时，只闻前边街道一声巨响，一个人全身血肉模糊的人被从楼上扔了下来，四周人惊恐的大叫起来。又不知从哪里跑来两匹马，直直冲向队伍，街头哭天喊地顿时一阵混乱。
肖琰不防竟有此变，立刻命人围轿保护，派手下去驯服那两匹马。等混乱渐渐平息，他左右看看并无异常，让围护成堡垒的手下散开，自己沉脸走向未央的轿辇:
“公主受惊，可否立时启程？”
“……”
“可否立时启程？”
“……”
“副统领……”手下慌张递上一个信封:“您的马鞍上发现……”
肖琰一看，顿感不妙，一把撩起轿帘，只见一只雪白色的猫正警惕地瞪着他，不时闻闻四周。
“所有人不许动，违者格杀勿论！”肖琰跳到轿上怒喝道:“公主不见了，给我仔细搜！”
禁军五十余人立刻将周边百姓分割围起来，其他人一个个进去搜。后面华车上紫苏早已急得不行，终于叫了肖琰来询问。
“公主不见？这怎么可能？”她惊呼道:“可是有歹人谋刺？”
肖琰黑了脸道:“嬷嬷，怕是公主自己逃的。”说着将手下捡到的信给她。紫苏半信半疑的展开，只见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狂傲的映入眼帘:
“囚我？做梦！”
“这可怎么办？”紫苏大惊失色，几欲跌倒:“皇上说了，可是万万不能让公主出城的啊！”凝香她们赶紧将她扶住。
“嬷嬷放心，已经派人去城门通报。再者，这里有禁军围着，公主肯定不会走多远，她的猫皮毛尚温，许是就在这……”他说着突然变色:“来人，将马车围住！”
“唉！嬷嬷就是好，关键时刻救人一命。”看着慌慌张张检查轿底的禁军，远处随行人渐远的粉嫩公子摇摇头叹气道:“就你还想拦我？哼！也不看看陆御云被我骗了多少年才有的如今的机灵！”说着从一个旮旯里拉出匹马，得意洋洋向城门而去。

第85章 南下
NO.1
“副统领……”手下看着车座底下的机关欲言又止，肖琰叹口气摆摆手:“快去禀告皇上！”
就在这时，那只白猫伸了个懒腰一下从窗户上跳了出去，跑向后面一个少年，跳到他肩上。
肖琰沉着脸走向他:“是你帮公主逃走的？”
少年冷哼一声，并不理他。
肖琰大怒，上来就要抓他肩膀，那少年目光一暗立刻旋身避开。却不想惹得他更是愤怒，又扑上来……
“住手！”轿内一声厉喝，紫苏沉着脸出来。
肖琰一见赶紧行礼:“嬷嬷，这人与公主的猫甚是亲密，且方才他所处之处，正好看的公主藏身……”
“公主呢？”紫苏并没理他，而是望向那少年。
兰鄞顿了顿，不情愿地指向前方:“马……”
“为何不禀告？”紫苏怒火中烧。
兰鄞抿了抿唇:“不语……”
紫苏气怔怔的望着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早上未央将她叫来，颇是严肃道:“嬷嬷，明日兰馨兰鄞进宫必会被人询问，您可安顿好了他们，尤其那个兰鄞，不管人家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开口。否则被人一听就不对劲，皇后那边可就麻烦了！”
她觉得很是有道理，亲自去警告的二人啊！
NO.2
未央刚出城城门就被封了，吓得她直拍胸脯。
“公主……”肩上突然被人轻拍，未央一怔下意识就要溜，却被紧紧拽住。
“御风，是你？”未央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又惊又喜，却又心疼他的苍白:“怎么是你？尉迟轩竹呢？”
陆御风轻轻一笑:“三公子府上多事，走不开。来，这边。”
未央被他拉着，心中这几日的委屈化作滔滔不绝的泪水脱眶而出。陆御风觉察不对，一回头便惊呆了:
“公主……公……小央，别哭别哭，一切都好了，都好了……”他抱着她安慰道。
未央呜咽了许久，终于揉揉眼睛望着奔驰的马:“咱们出了凌都地界没？”
“快了。”陆御风让车夫慢点，回头对她道:“咱们去哪里？”
“祁北大营救师父！”
陆御风微微讶异，不敢看她:“小央……昨日已有消息传来，崂山鬼母一到祁北还未上山就自尽了……”
未央一怔，眼泪不自觉的串串滴落:“都怪我……就差一天……”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陆御风颇是难过道:“皇上早已知晓，您也改变不了什么。”
未央爬在他肩头哭的撕心裂肺:“我再也不愿见他们了……陆御风，咱们一直南下，到阴云找大哥去……咱们一辈子都别回凌都来……”
NO.3
陆御风望着未央带泪入睡的容颜，心中颇是焦急。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或许到不了阴云就要哭着喊着回宫了，可万一她下了决心，那可如何是好？尉迟二公子与铁焰军的事极大的震慑了朝廷，如今那里军队云集，十三州早已不安全，他岂敢冒险带她入此龙潭虎穴？
想了许久终于是下了决心，将一封信交给马夫带回去。
“陆公子的情怕是人家不会领吧？”一个女声幽幽传来。
陆御风微微皱眉:“敏特公主一路跟着我们？”
穆特敏特从黑暗中走出，轻笑道:“谁跟着你们了？我可是跟着我的马儿来的。”
陆御风想起街上之马与未央所骑之马正是由她而备，微微懊恼:“听闻穆特王爷明日便回乌拉尔，公主何必多此一送？”
“自然要送的。”敏特摆弄着马鞭道:“这锦宁公主如此机智，将乌拉尔到手的王妃送给他人，我哪里能不送一程呢？何况……”她顿了顿，笑着看向他:“我喜欢的人也要陪她一起走。”
陆御风被她看的尴尬，若非是晚上脸肯定红的厉害。
“婚姻大事自然容不得草率，宁公主本无意伤害殿下，只是荣公主既心有所属，王爷与公主又何必执着勉强呢？再者，穆特王爷又岂是真来和亲的？公主也知乌拉尔与大凌多年对抗，皇上放不放公主离去还是后话，这'王妃'二字恐是太过勉强……”
“嗳，陆公子不必过多解释，本公主就是来看你的，怎样？”穆特敏特干脆道。
陆御风愕然抬首，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不知所错。
“公主，已经很晚了，请回吧。”良久陆御风方道:“承蒙公主厚意，陆某实不敢当。”
“我知道，你喜欢阿宁嘛！”敏特毫不在意地笑道:“不过王兄说，她已经许给尉迟家的公子了。你现在可以喜欢她，但不能一辈子都跟着喜欢她啊，我就等着……”
“敏特公主！”陆御风恼怒的打断她:“天色不早了，您该离开了！”说着进房关门，一刻也没停留。
敏特神色黯然叹口气，正欲离开却听后面一声:“等等！”
她满怀希望的回头笑道:“你想通……”
陆御风制止了她，严肃道:“我只想告诉你，我陆御风喜欢宁公主，宁公主也喜欢我。还有，皇上并没有给公主定亲，至少现在没有！以后你不要说这些话了，在我们凌国，女孩子是不能这般面对男子直言喜欢的！夜路不好走，公主小心着，再会！”说完“呯！”的一声关上门，这次再也没动静了。
穆特敏特紧紧抓着马鞭，泪水一颗颗落下。
NO.4
未央正睡得甜，被一阵“呼呼~”甩鞭子、墙倒柱断的声音和斥喝怒骂之声吵醒。
“是那个乌拉尔公主么？”她欲下地去看，被陆御风拦住:“不是，几个马夫与人起冲突呢！天都快亮了，赶紧再睡一会儿……”
“你也休息吧，咱们明天要去阴云，可得赶一通陆呢。”未央轻轻抓了抓他的衣袖。
陆御风一惊:“果真要去阴云么？”
“怎么，你不愿意？”未央一下子坐起，警惕道。
“这……好吧，愿意。”他安慰她睡下，无奈道:“一路上也跟你说了那边的状况，你要去咱们就去。反正咱们武功不错，应该是吃不了亏的！”
“当然。”未央满意道:“大皇兄的水坝不知修的怎么样了，咱们去他那里瞧瞧有什么要紧？来，反正不早了，咱们一起眯会儿。”说着向里边挪挪。
陆御风望着她腾出来的地儿微微出神，未央也觉得有点尴尬，不过立刻释然了，小声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还小……再说……再说你以后得娶我……”
陆御风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她，心下莫名一动，立刻陪她躺上去。不过想了想，还是将佩剑放到中间，未央只是笑着看他，并未反对。
“小央，咱们一起永远不分开，好吗？”陆御风面对着她的笑靥，温柔道。
未央点点头:“永不分开！”
两人笑嘻嘻的看着彼此，一句话都没说，在黎明前双双沉睡去。
NO.4
第二天起的有点晚，一开门两人就被吓一跳。
“锦宁公主、陆侍卫，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一身戎装的孟箫枫看他们一同出来也是有点惊愕，随即掩饰过去。
陆御风微微有点尴尬，倒是未央警惕地望着他，以及后面同样惊愕的数百名兵士，冷冷道：“孟公子乃刚刚上任的礼部侍郎，着此衣服来此地恐怕有点不妥吧？”
孟箫枫让众人底下守着，向未央道：“公主与陆侍卫可否借一步说话？”
“什么？父皇命你保护于我？”未央冷笑道：“笑话！本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师从尉迟将军，还有我的侍卫在此，用得着你一个礼部的侍郎保护？哼哼，想带我回去？没那么容易！”
孟箫枫好久才从房间内一张床的震惊中回过神，看了看旁边心虚不敢直视的陆御风，向未央道：“公主，在下真不是来带您回去的！皇上说了，您既然走了，在外面散散心也好。只是阴云此刻并不太平，灵蛇谷有许多高人，一旦碰上了您与陆侍卫难敌他们人多势众，故而特意着在下护佑。”
未央不满地撇撇嘴，看向陆御风，陆御风点点头。
“好吧。”未央不情愿道：“不过此时你与荣姐姐不该正在准备成亲么？你走了怎么办？”
孟箫枫神色微微有异，可仍是恭恭敬敬道：“公主放心，如今乃多事之秋，臣与公主已禀明陛下，明年开春再考虑此事。”
未央听闻凌墨尧竟为她准备了几十万两白银和数千担粮食，心中的怨气当下就去了一些。只是客栈老板恭恭敬敬跟在后面阿谀的让她心烦，加上其他人暗暗围观私语，更是叫她不悦。
孟箫枫带她们又回到凌都，不过信守承诺只是与属下换了衣服便又悄悄上路了。他们装扮成商贩，将粮银都伪装成货物，一路南下。
“公主，快喝点水吧，这么几天这嘴都起皮了。”凝香心疼道。
未央接过水壶，二话不说从窗口递出去，旁边骑马随行的陆御风左右看看，偷偷接过，只拿了会儿便还给她。
凝香与凝霜望着高高兴兴的未央，心里不知说什么好。
“对了！”未央突然瞪眼道：“你们方才叫我什么？”
“……公子！”
未央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外面陆御风正高高兴兴的走着，看到孟箫枫上来赶紧正色：“孟兄！”
孟箫枫淡淡一笑：“皇上的暗旨陆兄可有看过？”
陆御风一顿，随即笑道：“有劳孟兄，陆某已经看过。”
“看过便好。”孟箫枫轻轻一笑：“还没问陆兄有何之想？”
陆御风平静道：“皇上之命陆御风自当听从，至于其他就不劳孟兄费心了，陆某心中自有数。”
说着驱马向最前面去，孟箫枫听着车上笑语，微微皱眉。

第86章 云州之困
NO.1
因为带了这么多人和物，未央也没心思沿途游玩，只天天催着赶路。陆御风明白她怕这些东西被人惦记，告诉孟萧枫，孟萧枫自然求之不得，下令所有人全速而行。
路上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云州。
凌玉琅早已带人半路迎接，可看到未央的装束还是吓了一大跳:“未央妹妹，别的不说，这胡子怎么回事？”
未央看看含笑的陆御风，将胡子一把扯掉，叹口气:“怎么回事？自然是不许你认出来了！”
凌玉琅哈哈大笑:“画蛇添足，亏你想的出来！”接着又与陆御风打了招呼，看到他旁边的孟萧枫却一头雾水。陆御风给他介绍了，谁知凌玉琅竟一脸慌张:“礼部……可是父皇听了什么风言震怒？”
未央赶紧给他说明事情原委，在他松口气时却狐疑道:“难不成大皇兄这里出了意外，会惹得父皇震怒？”
“唉，妹妹，一言难尽，还是回去说吧！”凌玉琅愁眉苦脸道:“这边请。”
NO.2
“怎么会这样？”未央将桌上粗糙的饭菜推开，震惊道:“架桥修坝的工匠屡屡失踪，难不成有人不愿洪水得治，百姓安宁么？”
“此事事关重大，为兄已经托陆尚书上报父皇。”凌玉琅愁眉紧皱:“这些还不是现下最要紧的。粮银不够最为致命，我带出来的这些人早已是一日两餐，那些难民更不用说，赈灾粥成了赈灾汤，日日数米而炊……唉，再往甘州一带，尸骨遍野，惨不忍睹呐！”说着不由的红了眼睛。
未央没想到这边已是这般情景，也就是说他来的这些日子根本没做什么，白白又费了朝廷与自己暗暗给的钱粮！
本是可气，却在看到他两鬓刺眼的斑白和桌上寒酸粗糙难以下咽的饭菜时一阵心酸。
“银子呢？还剩多少？”她勉强定了定心:“咱们到周边先买点应急，修堤坝的日后……”
“银子早使光了。”凌玉琅声音都在颤抖:“你给的法子用了，寻常人家每户一个，九品以上每户三个至二十个难民，可用银粮顶代……”
“那为什么？”未央急道:“阴云九品及以上的官家不下一千，他们不可能为了十两银子收留一个难民的！如此一算，尚有二三十万两啊？加上我这些时日给的，多多少少有近百万两啊！”
“哪有那么简单？”凌玉琅苦笑道:“妹妹可知，我总共筹集了不到六千两银子，还大多是普通平民所交。那些高门大户收的银子不到一成哪！”
“怎么？”未央惊愕:“他们敢抗旨？”
“他们不敢抗旨，但他们敢接旨不为哪！”凌玉琅愤恨道:“小央，兄长我堂堂凌国大皇子，竟然被一州府拒之门外数次，天下岂有这般道理？唉……”
听他哭诉半日，未央实在吃不下东西，将带来的粮银一分不落都交给凌玉琅，寻个由头就出来了。
NO.3
“公主？”孟萧枫与陆御风一见她来立刻起身，未央看着桌上尚未开动的糙米黑菜皱眉道:“吃不下就别吃了，你们俩陪我出去一趟！”
三人街上转悠半天，在一个叫“兴春来”的客栈就坐，点了几个招牌菜。
“仅仅大半年功夫，想不到这有名的阴云第一州竟荒凉至此。”孟萧枫望着街上残破之景与沿途无数饥饿乞丐感慨道:“若非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
陆御风担心地望向未央，却见她沉着脸不知在看什么。寻之视线而去，目光停在一个卖儿的褴褛妇人之上。
“灾难无情，最后受苦的还是这些百姓。”孟萧枫也看到，忍不住叹道:“云州尚如此，可想他处？公主此次前来，恐怕不是时候。”
“闻言孟兄之前之志便是匡济天下、除恶扬善，不知遇此之景当是如何？”陆御风突然开口道。
孟萧枫一怔，微微一笑道:“有心有力便是好说，有心无力自然爱莫能助。”
“救一人有心有力，但这么多恐怕多是有心无力吧？”陆御风意味深长道。
孟萧枫摇摇头:“之前浅薄，叫陆兄见笑了。”
“不，孟公子并非浅薄，只是不知道高者一呼的力量。”未央突然仰首望着他:“如果此时将此任交给一位钦差大人，孟公子觉得这云州困境可有解法？”
“云州虽是数万人，贫者难民居多，但繁华数十年，富者亦是不少。如若这位钦差有胆有识，不必外援，关门即可自解！”
“云州富户这么多么？”陆御风惊道。
孟萧枫摇摇头笑道:“陆兄不知，这云州物产丰富，且东临楚国，西南通过岭南与南诏相通，云州的繁商巨贾凌都过犹不及那！”
“何况，阴云的官人大多数年未有变动，即便升迁也逃不开地限，家中所藏恐怕二位都难以想象。”
“官员升迁为何离不开地限？”未央惊道:“难不成云州官员都由本地人担任？”
“公主，当初皇上还未登基时便在云州驻守，后带领兵士由此为始征战楚国，曾许诺一旦旗开得胜，便将云州赏给有功部下自治十年，这正是皇上当年给云州的特权。”陆御风道:“如今十年早过，当初的杜伟将军早已逝世，可云州之繁盛亦是与日俱增，年年朝贡当数南地第一，故而皇上一直遵此旧约，便没在变过。”
“治权下放这么久，父皇真是糊涂了！”未央不管两人的震惊，继续愤愤道:“这多多少少十五年之久，云州怕只识州府而不知皇上了！难怪一个小小州府敢将皇子三拒门外！”
“孟萧枫！”未央突然道。
“是。”孟萧枫看着左右好奇的人，不知该是坐还是站。
未央微微放低了声叫他坐下:“你可记得当日我在会客楼对你所言？”
“臣记得。”
“好了，现在你已不是侠客孟萧枫，而是本公主亲封的礼部右侍郎，当以所掌之力匡济天下了！”未央严肃道:“现在我封你为钦差大臣，接管云州朝廷部分事宜，并治此遗留不法之象，为外面贫苦的万民安生。事成之后，本公主讲你名字亲手刻在州志上，千古流传！可好？”
“这……”陆御风与孟萧枫相视一眼，难以置信道:“公主，在下只是……”
“住口，就说好不好！”未央不顾周边异样的目光，凶巴巴道。
“好……”孟萧枫战战兢兢小声道:“可是公主，这册封是该皇上……”
“知道，知道。”未央满不在乎挥挥手:“我今儿就送书信给父皇去，圣旨最迟后日一早便到。你那为官的旨意都是我先斩后奏的呢……”
NO.4
“小央，你便这么相信他么？”陆御风望着失魂落魄而去的孟萧枫微微皱眉。
“自然不相信的。”未央笑道:“毕竟是自己选的人，若不试试，日后给父皇添了大麻烦可怎么好？”
“难怪皇上这么信你。”陆御风望着聪明伶俐的她高兴道:“小央，你若是男儿，将来必是皇上那般英雄，足以青史留名！”
未央望了他一眼，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父皇说，我肯定比他还要厉害许多呢……不过说真的，我现在倒宁愿相信这个人也不相信大皇兄了。”她皱眉道：“真叫人失望！”
陆御风安慰她道：“大皇子平日里办事还算稳妥，许是这外边杂务太过繁琐，使得他乱了手脚。”
“他身边那么多人，那里是他事事亲为？”未央郁闷道：“不过你说的对，大皇兄自治水以来的确没了以往的慧智。若非是他有意为之，我看必是他人蹊跷！”
陆御风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凌玉琅听闻未央将筹钱筹粮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他人，激动的几欲癫狂，让原本愧疚夺他许多权的未央大吃一惊，继而失望地叹口气。
“我现在终于明白父皇为何那般责骂他了。”未央黯然道:“可惜了父皇一世英名……”
陆御风吓得赶紧捂住她嘴:“小央，皇子威信不可失哪！”
未央摇摇头:“恐怕现在这样认为的，不只是我一人哪……二皇兄麾下门客近千，有为将领不下少数，可你看看大皇兄……唉！”
NO，5
圣旨是第五天中午到的，彼时未央与凝香她们正院子外边开小灶烧鸡吃，脸上都是灰尘黑烟。
令官和孟萧枫望着面目全非的三人，怔了许久才得以出声。
“怎么这么慢？”未央扔掉柴火不满道:“你们礼部的快马也饿肚子了么？”
令官赶紧解释，是皇上昨日下朝才拟的旨，递出来后就马不停蹄的送来了。
未央撇撇嘴:“父皇这么晚才下旨，肯定不是第一道了。说吧，前面几道是什么？”
那令官尴尬一笑:“公主，这……在下只是一个……”
“哼，你不说我也猜到，肯定是龙颜大怒坚决不允，然后勉强同意却要我回宫，这最少是第三道了！”
令官不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擦汗陪笑:“公主哪里话……”
未央翻了个白眼:“把东西留下，不用谢恩了。回去告诉父皇，说我一切都好，爱念不念！”
“这……”令官面容扭曲的都要哭了，求救似的看看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孟萧枫，孟萧枫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令官只好哆哆嗦嗦将凌墨尧给的信放在台阶上，向未央拜别。
“哎，等等！”未央向同样退下的孟萧枫道:“请陆公子来一趟。”
孟萧枫望着她们快要烤好的鸡，咽了咽口水:“要叫大皇子一起么？”
“不用！”未央回答的很是干脆。

第87章 公主之威
NO.1
云州的日子很是清苦，虽然凌玉琅每日在忙着重修大坝的事儿，可仍不忘变着法给未央带各酒楼的招牌菜来。不过未央愈发的吃不下，短短十多日竟瘦了好大一圈，心疼的凝香与陆御风直劝她回去。
未央也是犹豫的，可每每收拾好又反悔了，凝香问她原因也不说，就是不愿回去。最后终于听说这云州有座敬廷山，山上有富贵人家的庄园，里面很是漂亮。她便与陆御风一起去山上游玩了。
NO.2
一个月来大街上的光景愈发的差了，朱门豪府大门紧闭，饥者每日卧在街上等领看不见米粒的救济粥，城外的荒山上日日有骨瘦如柴的牛拖大车抛尸。
凌玉琅与孟萧枫终于吵上了。一个主张先救人，一个偏要先修堤坝，一个不给钱，一个气势汹汹逼要。未央与陆御风扮成富家公子去山上私人庄园游玩几日，回来时正看到两人大庭广众之下吵的面红耳赤。
“孟萧枫！”凌玉琅难得地怒喝道:“你别忘了，本皇子才是这云州的首领！你是什么东西，敢忤逆于我？”
“大皇子不必拿身份压在下，在下乃皇上御笔所封的钦差，且所握之款都乃在下亲自追回，自有保管之责！”孟萧枫冷笑道:“大皇子前日才拿去一半，短短两天五千两银子怎会尽数花去？”
凌玉琅脸色涨的通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最后在左右劝解下愤愤而去。
孟萧枫并不在意，也默默而去。
孟萧枫上任以来许多地方官员和名门望族都来拜访，正苦于求银无门的凌玉琅请他趁此机会追讨欠款。孟萧枫本是不愿搭理这些人，可不忍拂他的意，只好赴宴席中有意无意提起。
那些人都是人精，自然不愿为些许钱财惹恼这以钦差之名来云州的新上任礼部右侍郎，因此乖乖督促下面送来了顶替难民的纹银。不到十日，已有近万两入账，凌玉琅为求得这里名门望族相助，日日醉仙楼大宴宾客。这里物价本就高的惊人，不到几日，数千两就消失殆尽。
孟萧枫为安灾民又在城内多设二十个粥棚，却不想突然间没了银子，自然大动肝火。好在徐州孟萧枫早早闻名于世，那些名门望族念其昔年侠义之名，慷慨相助三十万两，这才解了燃眉之局。
凌玉琅闻言又来支银，这次孟萧枫却坚决不从，是以有了方才之争。
“凌玉琅乃是凌国大皇子，这些人竟敢认一个钦差而不认皇子，简直岂有此理！”未央将披风扔给滔滔不绝的凝香，冷笑道:“看来这云州，是该有点规矩了！”
她眼神中的决绝和阴狠吓了凝香一跳，她忍不住偷偷问后面的陆御风:“陆侍卫，现在不对的是大皇子吧？”
陆御风赶紧示意她别乱说，继而意味深长道:“不管谁是谁非，皇子就是皇子，岂容一般人这样作践？”
凝香一听事态严重，赶紧点点头。
NO.2
云州近来被一件大事震翻了天。
听闻当今皇上的爱女锦宁公主已驾到云州，准备在敬廷山上的醉仙楼设宴款待云州大小官员及名望之族。
此消息一出，云州官府立刻出动，将沿街难民乞丐飞速清除后，又是张灯结彩的办庙会又是锣鼓喧天的张罗沿途装饰，直直将一条死气沉沉的大道变的热闹非凡。
“未央的名号真是好使，早知如此，一开始还拿什么钱粮，直接请她来便是了！”凌玉琅望着面前一片辉煌难掩兴奋道。
周围手下莫不是连连称是，将锦宁公主与他恭维至极，只有几个老属下掩面而叹。
孟萧枫知道了竟许久说不上话来，倒是左右愤愤道:“大皇子这般，日后天下该只知公主不知皇子了！”
孟萧枫冷冷一笑:“不必日后，各位且看如今不就是这般情形么？”
这些日子许多人上门拜访未央都不见，凌玉琅也极少抛头露面了，阴云十三州六个州府都齐聚云州共商对策。
“一个十二岁的深闺公主，便是有七头六臂，也还翻了云州的天不成？咱们这般是否小题大做了？”沧州李固看着眉头紧锁的众人，不满道。
“李大人万不可大意，这锦宁公主虽不甚要紧，但她后面可是皇上哪！”云州知府李固赶紧道:“各位不知月前紫蔚之事，这个公主年龄虽小，心智却颇是成熟，连乌拉尔与齐国都被她弄的吃哑巴亏，可谓不容小觑。据底下报她已来了半月有余，一直低调住在大皇子那儿，偏偏此刻摆明身份宴请咱们，怕不是心血来潮啊！”
赣州知府墨璨也皱眉道:“又偏偏还是醉仙楼，难不成她已经……”
“墨兄放心，这个公主初来乍到，若真有什么，醉仙楼也不会没有注意。”李固道:“不过，各位大人，如今非同寻常，手头上的事暂且放一放，咱们先想个办法好好儿将这个公主哄走才是！”
其他五人都凝重地点点头。
NO.3
宴请那日，醉仙楼门户大开，歌管丝竹之音连连不断。阴云十三州的州府和云州的名门望族长者都悉数来到。等了不久后，新上任的钦差孟萧枫与大皇子凌玉琅才来，一一与他们寒暄。却唯独没有锦宁公主。开宴之时，凌玉琅说锦宁公主有所不适，怕今日不能来见众人，许多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日上三竿，大家都没有吃饭，可凌玉琅和孟萧枫还没有上菜的打算。于是在孟萧枫暂时离席后，许多人都漫不经心的相互聊起来，丝毫不给还在滔滔不绝说修堤坝之事的凌玉琅面子。只有云州知府李维还在勉强应付，顺便探听锦宁公主之事。
李固不屑地瞥了眼跟大家讨钱的所谓大皇子，自顾自去调戏旁边弹琴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又是害怕又是羞愤，闪躲之际将琴弦一下子拉断引得众人注意。
李维给他使个眼色要他退席，谁知李固却满不在乎的哈哈大笑，一把将那害怕的女子搂入怀中欲当众轻薄。凌玉琅和李固他们吓得面色大变，却仍有三人就着酒劲也跟着起哄，完全不顾云州知府李维的喝劝。
“大皇子、钦差大人，李大人怕是喝醉了，请容在下派人将他送回去休息。”李维一脸惶恐道。
孟萧枫看向凌玉琅，凌玉琅心中也颇是尴尬，看他给了台阶便挥挥手:“有劳李大人了。”
李维得令，赶紧命人将丑态百出的李固拉下去，却在这时孟萧枫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孟萧枫望着抱着人家女子不松手的李固，冷冷道。
李维赶紧赔笑道:“李固大人有点喝多了，在下正要派人带回去……”
“不必了！”孟萧枫打断他道:“既然是锦宁公主宴请诸位，大伙儿来了也该见见公主。”
李维一怔，正要开口，被孟萧枫制止了:“恭迎锦宁长公主驾到！”
众人突闻此言，一个个惊愕不能语。还未来得及整理衣冠，只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着华贵锦衣，在两个高高的美丽女子护送下缓缓入门而来。
“恭迎锦宁长公主~”李固一声高喝让众人回过神来，赶紧跟着参拜。
未央望着地上众人，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诸位大人、官绅、乡士，本公主今日所设乃君臣之大宴，诸位这般随意可是欺负主人哪！”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云州州府李维赶紧领跪求罚。
“哼！既然大伙儿这般诚恳，本公主就不客气了！”未央正冷笑着，突然板起了面孔:“来人！将这几个衣冠不整的人拉出去，每人二十大板！”
正说着一队铁甲兵迅速进来围住众人，并从中选出七个人拉出去。那些人一见这阵势赶紧哭着求饶，却被齐齐按在长凳上。当着所有人面，未央一声令下，十四根长棍如鼓棒般落在那七人身上。
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让所有人头皮发紧，这边跪着的人战战兢兢，不敢出一个字。
二十棍后那七个人被打皮开肉绽直哼哼，未央逼他们与众人一样就坐，这才转向吓得愣愣的李固。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李固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羞耻跪着扑到未央脚边：“在下一时贪杯，作此不雅之事，还请公主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未央皱皱眉向后退一步，却笑道：“李大人皇子面前失仪，自然该向皇子求情去，跪本公主就没道理了。”
李固一怔，宛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向一旁的凌玉琅去。凌玉琅看看他又看看一边大汗淋漓的李维，微微沉脸道：“你乃朝廷命官，怎可如此糊涂行事？本皇子虽欲治你之罪，但这些日子多承蒙你堂兄李维大人照顾，且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暂时饶过你。日后须得好好自省，万不可有此之为！”
李固感激的热泪盈眶，连连道谢。
“李大人，你好好听清了大皇子所言。”未央突然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故而不治你忤逆之罪，你可别让大皇子失望才是！”
“……忤……逆……”李固有点懵，却在对上未央颇有笑意的眸子，赶紧道：“在下明白！在下明白！”
未央满意地点点头，提声道：“云州知府李维何在？”
只见一人惶恐上前，未央看着他笑道：“原来你就是李维，听闻大皇兄来云州后颇得你照顾，银钱淄物也是一一由你筹备，可是辛苦？”
李维闻言全身冷汗涔涔，头直触到地上：“公主，多亏大皇子信任在下，而在下能力有限，办事不力……不敢……不敢言辛苦……”
“你不必妄自菲薄，大皇兄一直说你是个办事沉稳、颇有慧智的人，故而不愿计较你堂兄之罪，你也可不要辜负他才是啊！”
“……是。”
“那便好。”未央高兴道：“本公主来此两天，见这阴云云州果然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故而挑了些本地特产、名肴同诸位共同看看尝尝，顺便听听它们与贵地有何渊源。”
说着向旁边使个眼色，陆御风会意，朗声道：“拿上来！”

第88章 公主之威
NO.1
陆御风一声喝，只见几个铁甲兵士将十多个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乞丐带上来。同时又有几个侍女端上一盘盘盖着盖子的菜肴。
众人正在疑惑，未央轻轻拍手，所有的盖子同时打开。一碟碟的野菜、糙米、细糠、树皮还有一些浑浊的酒水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个州府立刻变了脸色，垂首不敢看。
未央冷笑道：“本公主闻言这云州百姓大多喜欢吃这些东西，州府供给治水钦差的‘佳肴’亦是此些东西，可身边之人许是宫里来的缘故，实在不知这些东西精妙所在。如今大家伙也饿了，咱们边吃边聊聊，这些是如何成为淮南名都的特产的！”
说着让人每人给他们挖一海碗，大方道：“听闻这醉仙楼酒菜奇贵，今日本公主请客，各位敞开了吃！”
底下人都面面相觑，垂首不动。
未央道：“怎么？大伙儿可别生分，这儿大皇子也陪着各位呢！”说着亲手将一碗糙米乘给旁边一头雾水的凌玉琅，还给他斟了一杯“浊酒”。
凌玉琅终于会意，笑道：“多谢皇妹，那本皇子就不客气了！”说着端过大口飨食，最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未央笑着望向底下人：“愿意吃的请用，不愿意的可自行离去。”
所有人讪讪不敢语，几个州官率先端过碗，将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大口吃掉，立刻又有人给他们盛上。未央笑道：“皇兄日前宴请诸位多次，诸位食量还是知道些的，请各位大人吃好了才是！”
几个州官诚惶诚恐赶紧称谢。最后除了一个荟原山庄的少庄主周芐（xia）千、一个云州大户柳家三公子柳青汶拂袖离去，其他人都将未央准备的东西艰难的吃下去。
NO.2
云州府衙内，满头金翠的万氏在亭中焦急的等待。突然一个婢女匆匆跑来，她赶紧问：“老爷怎么样了？”
“回夫人。”婢女面色古怪道：“老爷已经不吐了，不过一直在如厕，底下小厮说都不能站立了……”
万氏急的都快哭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公主请了回饭怎么就成这样了？”
婢女垂首默默掉泪。
就在这时有家丁匆匆跑来，急道：“夫人，老爷晕在恭房了！”
万氏一惊，赶紧起身要去看，却有前院家丁飞奔而来，说万府传消息来，舅老爷与大公子也晕了过去。老太爷请知府大人去一趟。
“我兄长与瑞儿？”万氏一听几欲晕厥：“快去回爹爹，知府现在有事难以脱身，明儿我们过去。”又向家丁道：“看来事情严重，赶紧找大夫去！”
“夫人，老爷他们回来的晚，大夫早被那些大户人家找去了！咱们老太爷亦是找不到大夫，故而请知府大人去呐……”匆匆而来的万府家丁道。
“没……没大夫？难不成赴宴的所有人都有此症么？”万氏惊道：“你急急慌慌来又是发生了什么？”
“是啊！夫人。”家丁抹着眼泪道：“全病了。舅老爷方才醒了出恭，一下栽到没了气息，老太太要您和知府过去呢……”
“夫人，老爷还在茅房呢！”
“夫人……”
万氏焦头烂额，腿也如千斤重迈不开，一阵颤抖后，肥胖的身子轰然而倒。
NO.3
“公主！公主！”凝香与凝霜咋咋呼呼跑进来，向正在学习查看账本的未央兴冲冲道：“您猜的真不错，云州知府家的下人正在四处寻医呢！扶恩堂的刘大夫刚刚被请走，连抓药伙计都被拉上了，我们还要继续跟吗？”
未央扶额叹道：“就让你们看着，跟他干什么？行了，去大皇兄那儿将近来修葺大坝的账本拿来……”
正说着凌玉琅和孟箫枫一齐来了，未央赶紧将账本合上让凝香拿下去。凌玉琅焦急的将各位官员来报的消息一一告诉她，还要让随行御医检查吃剩的酒水饭菜，未央翻个白眼给他：“大家吃的那么香，哪里还有剩？你不也吃了吗？怎么你好好的就他们有事？”
“就是说嘛！”凌玉琅焦急万分：“只是上吐下泻也罢了，如今万家死了人事情可就大了！妹妹，不是皇兄怨你，此宴虽是以你之名所请，可到底顶着皇家的名声，万一被父皇知晓……”
“您放心，我还就怕父皇不知道呢！”未央起身气哼哼道：“亏得他们让你一个皇子吃这些东西，他们就受不住了？大哥哥，你也太是好说话，这要不整治一下，保不齐他们怎么样呢！明儿您派人就上州府收银粮去，我看他们谁敢再拖！”
说到银子凌玉琅终于高兴了些：“多谢妹妹了，明儿我亲自上府衙去。”
未央想了想：“也好，人家今日也遭了大罪，您去安抚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大皇兄，眼看就要入秋，这堤坝必须得着手开修了。自明日起您就上奏父皇准备开工吧，其它都交给孟大人就是了。”
凌玉琅闻言连连称是，说只要钱粮一到，立刻开工。说着便下去准备了。
“孟大人可还是有事儿？”未央看着并不准备退下的孟箫枫，只好又坐下。
孟箫枫点点头，开口道：“公主就这么肯定他们会拿钱出来？”
未央抿口茶粲然一笑：“不肯定，除非他们还想让更多人死！”
孟箫枫望着她满是危险却充满笑意的眸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了！”未央突然道：“你那边怎么样？难民可有妥善安置？”
“已经安置妥当。如今有皇上赐的银粮加上云州所集，支撑一月足足有余。不过近日施粥太过频繁，他州难民也相继向云州而来，如此周边粮价必是飞涨，那些银子怕是……”孟箫枫担心道。
未央摆摆手：“这里的粮贵了就去他处买，反正江南鱼米丰，还怕买不到吗？”
“启禀公主，此刻虽是快到丰收之际，但江南钱粮除却上贡的，几乎都被几家大的粮商预订收购，介时他们必高价出粜，如此恐怕还是不行。”
未央想了想道：“咱们这儿买不到就去楚国买，他们那儿没有水患，粮食又丰富，难不成也被人收购了？”
孟箫枫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不必顾虑其它。”未央起身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便是，我又不会猜！”
孟箫枫被她呛得讪讪，苦笑道：“公主不知，楚国东边有个萍菱山庄，专营水运钱粮之事。这些年不仅楚国南边，就是咱们阴云一带的粮米也大多由他们收购。不瞒公主，今年本是丰收之年，其它米商怕陈物积压，根本没有预订多少，农人都将自家收成提前卖给萍菱山庄。谁知大水突如其来，咱们阴云农人除却损失家田，几乎全部负债累累。眼看一大笔损失，在下害怕……”
“害怕萍菱山庄不肯卖粮食给我们？”未央微微皱眉。
“不，”孟箫枫神色凝重道：“在下害怕萍菱山庄会向咱们追讨所付银两！”
“做梦！”未央高声道：“他给的谁跟谁要去，关我们什么事儿？”
孟箫枫幽幽望着她：“公主有所不知，每年咱们凌国近一半铁矿都由萍菱山庄供给。”
“什么？”未央大吃一惊。
NO.4
原来这萍菱山庄是近年来才兴起的，在庄主萍中谷的管治下，沿梓阳河修建水网船只，垄断整个江南水运。后来楚国朝廷将江南一带的采办都交给他，萍中谷趁机扩大商贸，收购豆米盐铁，并四处设店，短短几年商铺就涉及好几个国家，成为江南最大的商户。
只因他忌讳名高盖主，是以对外交易都称朝廷，使得许多人不知其名。但凡是与他有商贸往来之人，均知其故，是以各国少了几分敌意。他的商铺北至乌拉尔与夷人想通，南到南诏国，西接大魏，东临大洋，商品货物远销海外，短短几年，使得他成为江东首富。
“国有这般人，可谓幸而不幸！”未央倒吸口凉气：“亏得楚国皇帝能在朝堂坐得住！”
陆御风笑着摇摇头：“羽翼益丰，敢怒不敢言罢了。”
“虽说咱们也受制于人，但总比受制于国好得多。”未央晃着脑袋道：“而且我看这萍菱山庄与这么多国家有染，恐怕也是为防着楚国皇帝，如此倒是好办多了！”
“怎么？您要在此召见萍菱山庄的人么？”陆御风惊道。
“不！”未央笑着望向他：“打草惊蛇多没意思。我打算去楚国会会这个萍菱山庄的老庄主！”
陆御风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她，继而严肃道：“绝对不行！”
“那有什么不可？”未央拉了他衣袖央求道：“反正咱们也是出来玩儿，孟箫枫说萍中谷过些日子会来贺州，从岭南水路不到半日即可抵达，机不可失嘛……”
陆御风本是异常坚定的，可实在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终于晕乎乎的答应了。
“不过，去了岭南便是二皇子的封地，咱们可要顺路拜访……”
“当然不！”未央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我们得去甘州看大哥哥去啊！”
NO.5
未央说的不错，第二天凌玉琅去州府刚下马就被一大群人恭恭敬敬簇拥着，临走时银子一分不落被码在箱子送上车，回到营中又有人报云州知府送来米粮，他打开一看，都是白花花黄澄澄的新米。说是州府请所有同僚省吃俭用孝敬给锦宁公主和大皇子的。这倒让凌玉琅颇是不好意思。
钱粮一到难民暂时是稳住了，凌玉琅一声令下准备三修堤坝。就在这时，三个水利工匠却暴病营中，修葺之事只得再次终止。
无数百姓扶老携幼登上高地，望着曾经的沃田如今却是一片汪洋，不禁失声痛哭。未央与陆御风骑马而观，心中亦是难过。
“不行！洪水不退，云州之困只会更甚。无论如何已经不能再拖，明日必须开工！”未央不容置疑道。
“可没有水利工匠，该如何动工？”凌玉琅急的直打转：“已经失败了两次，这回无论如何不能有所差池了啊！”
未央也是急的要命，陆御风突然进来偷偷与她耳语几句。
未央一惊：“果真么？”
陆御风点点头：“在下方才去查验过，绝对错不了！”
未央顿时大怒：“给我叫孟箫枫过来！”

第89章 公子解困
NO.1
“你的意思是那几位工匠之死另有蹊跷？”凌玉琅望着底下跪着的孟箫枫，惊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错。”孟箫枫不卑不亢道：“不仅是这几位，先前大皇子带来的那些水利工匠亦是如此。”
未央转而怒瞪向凌玉琅，只见他急道：“小央，你别听他胡说，那两个是视察水道时失足跌落洪水中的。”
“那您为何不禀明父皇？”
“我禀了呀！”凌玉琅道：“那日刚出事我就写了奏报，托人百里加急送回去的。”
“胡说！”未央愤愤道：“从你与三皇兄第一次来阴云起，总共九十六份奏报，我可是一一看过去的，哪有什么工匠落水之事？”
此言一出孟箫枫与凌玉琅均是一怔，陆御风赶紧从旁提醒。
未央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先谈正事。到底怎么回事？”
凌玉琅好久才从她看奏报的震惊中回过神，喃喃道：“九十六？不不……总……总共九十八份啊……”
未央与陆御风对视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NO.2
未央果然从留存的奏报中找到那缺少的两份。一份是禀告工匠落水之事，另一份却是禀告洪水第二次决堤之事，这两份未央都未曾见过。
“这是父皇给的回函。”凌玉琅将令两份圣旨递给她，未央接过一看便大失惊色，久久瞪着他说不上话来。
“怎么？”凌玉琅觉得后脊嗖嗖发凉。
“这圣旨是假的……”未央幽幽道。
NO.3
未央将所有事情写在奏表里，连同凌玉琅的旧奏函与那份圣旨一同交给凌玉琅。凌玉琅正要派人往出送，又被未央叫住了。
她紧紧抓着奏表，望着同样着急的陆御风泫然欲泣：“御风哥哥，我怕……”
陆御风明白她想说什么，立刻从她手中接过奏表，安慰道：“不怕，你好好呆在这儿，我明日就回！”说着向凌玉琅道：“大皇子，烦你派匹快马。”
凌玉琅点点头：“有一匹父皇赏的汗血宝马，你早去早回。”
陆御风微微一愣，又看看魂不守舍的未央，告谢离去。
“御风哥哥！”未央突然跑出来，将一个锦囊递给已经上马的陆御风，泪眼朦胧道：“千万小心！”
陆御风用力点点头：“大皇子，未央托您照顾了！”说着驾马扬尘而去。
未央看他消失在天际，这才缓缓转身，却不想迎上凌玉琅惊疑的目光：“他……他方才叫你……未央？”
未央哪有心思理这些，飞快的向自己房里跑去。过一会儿又与凝霜出来，手中各拿了一柄剑。
“大皇兄，带上你的禁卫营，随我去一趟银库好么？”
NO.4
银库窗门紧闭，里面却是一片狼藉。两个守卫被抹了脖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涓涓流着，浸红了一大摞账本。银箱大开，里面两个蜷缩的尸体惊恐的睁着眼，后背的血洞亦是正在冒鲜红的血泉，将里面闪着寒冷的光纹银渐渐浸没。
“就是他们。”凌玉琅哆嗦着道：“父皇派来的管账……”
“尚有余温。”孟箫枫上去摸摸颈脉，沉声道：“刚死不久。”
凝霜后面被挡住视线的未央苍白着脸，许久后才颤声道：“你们看银箱侧边。”
众人顺着她视线望去，只见朱红金绘的箱体上，隐隐有个血图：一条蛇身人首的怪物，缠绕着一朵似花非花的的东西，正阴森森的对他们张开大口……
“灵蛇谷！!”未央与孟箫枫同时惊呼道。
……
未央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火堆发呆，凝香与凝霜紧紧站在左右。凌玉琅一脸严肃的指挥着手下安防，不时跑来安慰她几句。
“尉迟二公子的事儿我也听了，但你放心，我的禁卫军和孟大人带来的羽林军定会护你周全！”他最后保证道。
“大皇兄，这些日子未央不懂事，您别放心上……”未央抬头望着他，眼睛红红的。凌玉琅拍拍她肩头：“没事！我们未央聪明能干，大皇兄高兴尚是不及，怎会他想？你放心，我已经给甘州的尉迟大公子和二弟送信，他们马上就来。”
未央知他不愿凌玉炔插手阴云之事，如今却为自己安危亲自请他来，可见他对自己如小时候般，是真好。可是自己这些日子却恼火于他的“不作为”，言语中总有轻视和不耐，甚至自作主张给他来场“立威”之宴，要他吃那些恶心的东西……她真是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孟箫枫匆匆赶来，道银子一分没丢，账本少了两册，窗户没上锁，贼人正是由此逃脱。
“账本……”未央突然想起数日前自己要凝霜找凌玉琅近来开支所留账本，不禁一怔：“是大皇子采办何物所留？”
“收买工匠、劳力以及院中仆杂所留……”
NO.5
第二日一早未央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她下地还不及穿鞋就向外跑去，正好看到一身银甲长枪的凌玉炔。他看到她这副样子也是一惊，继而不动声色问好。
未央尴尬地缩缩自己赤着的双足，抿着嘴点点头。
“未央！”外面一个俊美的男子突然进来，难得地满脸急慌叫到。未央一见他什么也顾不得，顿时泪流满面，飞也似的扑向他怀中：“大哥哥……”
一向淡然的尉迟轩尘终于回归烟火，抱着伤心委屈的未央安慰许久才抬首，向面前站着的凝香凝霜冷冷道：“为何要她看到尸首？陆御风呢？”
凝香与凝霜谁也不敢开口。最后还是大皇子解了围，将所发生的一切一一告诉他。
尉迟轩尘安静的听他说完，而后平静道：“那些买来的人呢？”
“左右大大排查一番，总共大约两百余人，都在外面等着了。”凌玉琅道：“还有些中途病死、遣散、离去的人，一时难以找到……”
尉迟轩尘点点头：“大皇子准备如何处置这些人呢？”
凌玉琅犹豫了下，道：“虽说他们中有嫌疑，可毕竟大多人是无辜的，挑几个可靠的留下，其他人遣散逐离也是可行……”
“荒谬！”一声冷冷道低喝打断他的话，凌玉琅看了看一脸不屑的凌玉炔，又看看独自静思的尉迟轩尘，一脸茫然的尴尬与愤怒。
“那二弟有什么高招？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他怒而甩袖道。
凌玉炔冷笑一声：“大皇兄不必恼火，灵蛇谷逆贼狡猾多诡，以你妇人之仁，怕最终留下的正是祸患！以我之见，倒不如一起杀了干净，反正一二百人，大皇兄再买一批也是可以的。”
“全杀？”凌玉琅勃然大怒：“父皇一向施以仁政，二弟此行是为何意？再者，这些人多是些泥石木匠，若都杀了河堤怎么办？短时间我哪里再找一批去？”
凌玉炔冷冷一笑，并不搭理。气的凌玉琅脸色通红。
尉迟轩尘见状赶紧道：“全杀之策固然周全，但暴戾之名一出，于国于诸位都是不利。如今之计是先查内院之人，此事还请大皇子多多费心。至于工匠之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无损大事，暂可不必太过在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二皇子派人紧密监视，一旦他们有什么不轨，可立即处决！诸位看这般可好？”
尉迟轩尘一开口，别人自然没有意见，气氛也不再剑拔弩张，稍稍缓和。
“至于水利工匠……”他微微犹豫向紧紧抱着自己衣袖的未央道：“小央可知三弟曾给过你一本《芍江游行录》？”
未央抬头望着他点点头。
“那你可知此录最后有张“水经疏解”？”
未央记得，这本书是一个叫张辛集的人游览芍江时写的游记，说是游记其实也像是一本评言，因为他十分不满芍江现今的水利枢纽，于是时时点评、处处抨击，最后直接画了张“水经疏解”图以示后人。未央最喜游记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于是尉迟轩竹拿来后翻了几页便丢一边去。这下他说起来倒有了印象，于是心虚地点点头。
尉迟轩尘笑笑道：“这个张辛集自幼长在云州景淮河水边依靠打鱼渡人为生，偶然遇得一位世外高人游景淮，得其指点竟通了水经要略，自此为官府修建水利塞要而用。可不到半年他又辞官游历，不时写些山水评言度日。只是这些东西不受官府重视，自然销路不广，困顿之下自行入山隐居，不复出焉。”
未央惊喜道：“大哥哥一定与他有交吧？”
“交情算不上，不过有幸认得。”
凌玉琅大喜道：“尉迟公子可知他现在何处？”
尉迟轩尘平静道：“就在云州敬廷山中。不过，此人性情极为古怪，大皇子怕是请不动人的。”
凌玉琅的笑容僵在脸上：“那……那怎么办？尉迟公子可否……”
尉迟轩尘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淡淡道：“在下交友有在下的原则，那便是从不劝人违背己志，大皇子所求请恕难以从命。”
“大公子……”凌玉琅还欲再说些什么被未央打断了：
“大哥哥想让未央去？”
所有人大吃一惊，全都望向一脸平静的尉迟轩尘。只见他对着未央轻轻一笑：“此中身份计谋者，唯妹妹是首！”
未央一怔，又是尴尬又是羞涩，将脸埋在他衣袖中久久不说话。

第90章 一顾茅庐
NO.1
未央怎么都没想到，这富贾大户庄园云集的云州敬廷山上，竟还有这么个幽深静谧所在。
底下万丈深渊，吊在两边竹子上的竹桥在清风和轰鸣的水流声中摇摇晃晃，使人看着心惊。她撑着伞轻轻踩上去却如履平地，转身对苍白着脸的凝香和扶着她的凝霜道：“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我一人去就行了。”
凝香哪里同意，非要让凝霜扶她上去，却在踩上竹桥时被摇摇晃晃的崩溃大哭。
“行了！”未央回来自己拿了包袱，道：“这人是大哥哥好友，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在这里等一个时辰，如若我还没出来就回去告诉他们。”说着毫不犹豫向吊桥上去。
“等等！”凝霜赶紧追上她，从怀里掏出那把乌拉尔送的匕首递给她。
未央微微犹豫，还是接过去了。
她顺着高高的吊桥一步步走上去，终于在桥尽头看到那只闻其声不见其踪的大瀑布，从高高的石峰上飞湍而下，在空山的回音之中震耳欲聋，未央心中好一阵感叹。桥的尽头是一段陡峭的石阶，都是大块岩石锤凿打磨出来的，阶上有少许青苔，如今下着小雨更显得青绿。未央在石阶腰处看到一扇巨大的木门，抬头一看，不远处的林木中掩映着一座亭楼，里面有钟声传来，在这山中久久回荡。
未央将名帖递回去，不一会儿就有两个青衣少年出来，恭恭敬敬请她进去。
里面亦是一段陡峭的石阶，石阶高处眼界豁然开朗，一座颇是气派的楼阁出现在眼前，与它不远处，一座草亭被高大的花木掩映，里面一个青衣人正在缓缓敲钟。
“贵客请稍微等候，师父正在会客，一会儿便来。”
“多谢。”
青衣少年给她奉上茶就一起告退了。未央想到尉迟轩尘告诉她，这个张辛集一般不会见客，他让你等，那十天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因此友人们大多会去亲自找他，找到便相谈一番，找不到便下山离开，或要在此借住几天也是可以的。
因此她问清青衣弟子们这人大致方向，直接就出门找人去了。
NO.2
她是被一阵琴声吸引至此的，谁料森森竹林中，只一座草亭、一张琴和一个香炉，旁边小火炉上还煮着一壶茶，不过火势渐弱，即将熄灭。
看来自己来晚一步。她不禁叹口气，心想今日若真见得这个张辛集便罢，若是见不着，明日定叫人把他这劳什子地方烧个干净！让他再闲情野趣为难别人！
她爬了这么久山也累了，眼看外面雨势没有停的意思，于是暂且在此休息一下。
这里凄清冷静，未央终是呆不惯，正欲离开之际却在香炉下发现一块布帛，帛上题有一首诗。
幽幽竹林中，一阵铿锵之音突然划破寂静，伴着外面敲叶风雨声，宛若战场马蹄急奔、兵革互撞。紧紧凑凑的音节直直抓紧人的心弦，继而一声裂锦，好似胜利之后的将军马嘶，让人酣畅淋漓。最后悠扬的调子响起，那是凯旋中的喜悦和骄傲。
本以为到此为止，却听一阵“叮咚”之音，弦声窃窃，如恋人间呢喃私语。所有的一切最终在一片悠长的梵音中结束。外面风雨依旧，却有百般滋味。
“原来竟不知这曲子是雨天弹的……”未央高兴道：“想不到今日人没见得，却听了如此仙音，可见我若在此几日，必是乐音坊中的妙音娘子也比不得的！”
“咚~”的一声，后面什么东西掉地上。
未央猛然回头，看到神色尴尬憋着笑意的来人，渐渐沉了脸。
NO.3
未央将此行目的一一告诉面前白发老者，尽量不去看旁边一脸平静的男子。那老者听完她的话后以自己年事较高、身体不好为由，毫不犹豫的婉拒了。
年事较高？身体不好？未央看着红光满面走路矫健的老者，心中一阵诽谤。可她还是耐着性子恭恭敬敬又请了一遍，谁料这老者坚决不松口，反而一个劲请她再弹一曲。
未央忍着脾气，乖乖满足他，又将方才之乐又重弹一遍。曲终香尽，张辛集竟然掩面而泣。
“老翁不必悲伤，曲中慷慨悲壮，结果却是鼓舞人心，算得是一首凯旋之音。”未央有点不知所措。
“是啊！凯旋之音啊……”老者抬首望向远方，目光中尽是凄凉。这倒让未央颇是好奇。
……
出乎意料的是未央竟“被送客”了。一路上她铁青着脸踢坏沿途好几盆芍药，青衣弟子们欲上前阻拦被后面的男子招手阻止了。
“欧阳苑博是吧？”石阶上的未央突然回首，望着后面男子笑道。
“正是在下。”男子恭敬道:“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未央眨眨眼睛:“我实在没想到这个老顽固竟然是你的师父。难怪你附有“文武状元“的名声，却不愿入朝为官。”
欧阳苑博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尴尬一笑:“家师脾气是有点怪，但这件事却是情有可原……在下得知治水匠人已死三个，且不说其中实情如何，单凭师父年事已高便不可由其冒此风险！至于在下入仕之说，绝对与师父无关。”
“知道，你学徐州孟萧枫嘛！”未央边走边笑道:“你可知他已是凌国礼部右侍郎，如今还是云州的钦差，正救一方民于水火呢！”
欧阳苑博跟在她后面，并没有说话。
“好了，就到这里吧！”未央出了山门发现雨已经停了，将伞收起来道:“今日叨扰，还望欧阳公子替锦宁转达歉意。”
欧阳苑博赶紧道，不敢。
未央笑盈盈的望着他:“欧阳公子没有什么与我说么？”
欧阳苑博一怔:“公主……”
“你是怕说出来了，我会以此为要挟逼你师父出山么？”未央笑道。
欧阳苑博颇是不安，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开口。
“你放心！”她颇是不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国公主，怎么会有这种小人行径？云州水路复杂，你师父这山是非出不可的，至于如何请人我自有法子，绝不会拿你要挟。”
欧阳苑博颇是感动，立刻跪下高兴道:“既是如此，在下有一事确实有求公主，请公主答应！”
NO.4
未央出来时凝香她们很是高兴，可看着一边的欧阳苑博却微微发愣:“这……这便是那个张辛集么？”
未央叹口气:“他要那么好请，我直接派人上来绑了就是，还费这个劲儿？走吧，明天再来吧！”
回到别苑时尉迟轩尘正在与孟萧枫畅谈，他们五六年前便是好友，此刻相逢自是有很多话。未央进来时两人一齐起来欲行礼，被未央免了。
“大哥哥，我没请到人您好像一点儿都不奇怪嘛！”她嗔道。
“你今日若是请了回来，那才是奇怪呢！”尉迟轩尘不紧不慢道:“不过看来你已是见过人了。”
未央点点头:“岂止是见过，我还发现个秘密！”说着向一边的孟萧枫看看，孟萧枫赶紧起身告辞。
“就这样你就判定他有过沙场之历？”尉迟轩尘若有所思道。
“千真万确！”未央保证道:“您没看到我弹琴时他那神情，跟军营里那些战场回来的将军们一样！而且他的山上有个草亭，挂了好大一只铜钟，虽说现在是敲着报时的，但绝不是寺庙中样子。我看，倒像是军营中的警鸣钟！”
尉迟轩尘望着她认真的样子，摇头浅笑:“未央啊未央，看来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未央听的颇是别扭，赶紧嚷着他说原委。尉迟轩尘意味深长的望着她，道:“你不知，他原名张洞明，曾是皇上东征大楚时旗下五大元帅之一……”
第二天未央带了凌玉琅二十多个亲兵再次上山，这回自己与尉迟轩尘的名帖谁都不管用了，弟子清清楚楚道，他们师父近来不愿见客。
未央冷笑道:“在这凌国，还没有我想见见不到的人！”
“可要在下砸门进去？”一个首领道。
“不必！”未央沉脸道:“去山上放把火，派其他人守着门口！”
“是！”
NO.5
弟子退下去，张辛集正望着桌上曲谱怔怔愣神。又一个弟子来报，说公子访友昨夜彻夜未归。
张辛集摆摆手表示知道，让他下去。
弟子犹豫着并没有动。
“你怕我得罪这位锦宁公主么？”张辛集知他想要说什么，率先开口道。
“师父，这敬廷山虽说是由阴云自治辖内，但毕竟是凌国国土。万一公主大怒使得凌皇……”
“你放心，”老者道:“老夫不愿做的事，绝对没人敢逼着。凌墨尧尚不敢，何况他人？今日山中闭关，让大家都去大厅做功课吧！”
“是。”
弟子正欲退下，突然觉得不对劲。就在这时又有弟子匆匆跑来，说山上两面突然着火，请师父下阶躲避。
这个大弟子又惊又疑:“如今又非秋高之际，怎么会突然起火？监测的师弟呢？”
“回大师兄，监测的师弟不知所踪，但火的确是咱们门外突然起的，虽是不大，但……咳咳咳，但烟却是……咳咳咳……浓厚……”突然一阵黄烟向他们来，几人来不及躲，都被好好呛了一下。
张辛集扶着两位弟子道:“走，上山上去。山门谁都不许开！”
两位弟子应声，一人扶着他，一人飞快地跑去通知。

第91章 逼人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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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终是不见有人来。眼看着浓烟滚滚，一会儿可能将云州官府兵引来，未央终于叫人灭了火，又上去叫门。守山门的弟子谁也不出来接贴，未央等了半晌失了耐心，施轻功一下子跳到高高的山门上。手下卫兵和亭楼中观望的弟子具是大吃一惊。
“公主，大公子有令，不许您强闯山门。”手下一个首领急道。
“大公子不许我带人强闯，又没说不让我自己闯！你们这里好好守着，一会儿听我一声令下就将这山门放火给我烧了！”未央站在门上命令道:“谁也不许回去禀告大公子他们！”
“这……”手下又是着急又是为难，未央却一言不发向里面飞去。里面的弟子亦是一阵惊慌，呼喊着追去。
“这……这怎么办？”首领傻眼了。
“大人，咱们要不要禀告大皇子和公子？”部下着急道:“他们可是万千叮嘱过的啊！”
首领急得团团转:“自然要禀报的，咱们公主还独自在里面呢，若是真的有了不测，你我这些人九死都难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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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辛集正对琴凝神，无意一抬头却见一个小女娃站在不远处怒目而视，后面一众青衣弟子持剑相望，不敢上前。
“唉！”他叹口气:“公主何必苦苦相逼？”
“我又不是尉迟轩尘，我为何不能苦苦相逼？”未央义正言辞道:“何况……我知道你不下山是为了私情，又不是什么特别的难言之隐！”
老者微微皱眉。
未央上前一步，后面的弟子立刻警铃大作，老者却轻轻拨了拨弦，让他们退下。
“传闻锦宁公主嚣张跋扈，看来是真的了！”他起身邀她入座，道:“既然尉迟公子已告诉您老夫身世，那就该知道，老夫一生虽性冷淡泊隐于荒山，但毕竟是军营里待过的，也见过些许世面，公主不必这般恐吓威胁。”
未央闻言一怔，不怒反笑，盈盈拜道:“张将军洞明一切，那本公主也不多言了。堤坝修缮迫在眉睫，可朝廷派的水利工匠却出了意外，您当年游芍江时所著《芍江游行录》中对河系水流研究颇有造诣，本公主代治水钦差大皇子特来请老翁出山！”
“公主既知道老夫旧日之名，恐怕亦是听过旧日之事。”张辛集冷冷道:“公主可知，当年凌皇请老夫出山尚不得，如今公主又有何本事，让老夫违背归隐誓言？”
未央毫不在意笑道:“父皇当年请老翁出去为官享福，老翁以死明志是以作罢。那非是父皇不为，而是他珍惜老翁之才，是情义。而未央此来并非是为已，乃是受千千万万难民所托，是道义。父皇可为情义许你深山归隐，而本公主可为道义逼你出山修坝！”
张辛集皱眉良久，最终叹口气:“虎父无犬女，公主小小年纪却有如此魄力，真是叫人佩服。”
“那你同意了？”未央惊喜道。
“不！”张辛集摇摇头:“公主给了老夫一个说服自己违背誓言的理由，却没有解开老夫的心结，这天下万民虽是重要，但终究不是老夫所能顾及……”
“老翁是因为那位女子么？”
“……算是吧！”
“你！”未央突然跳起来气呼呼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天下危乱之际，心中所装却区区一个女子，真是可笑！亏得你还是见过世面的，心胸就这般狭隘么！”
张辛集脸色大变，冷冷望着未央。未央可不理他，继续愤愤道:“你顾及不来这天下万民？哼！就你这般，怕是这林中小小一叶也难容你方寸间了吧！你还好意思弹琴焚香？谁稀罕你的琴声？技艺差不说，有金戈铁马不弹，偏偏弹些自顾自怨自怜之曲，反浊了别人耳朵！可惜这么大一片林子，白让你给糟蹋了，倒不如住个山野村夫、耄耋老者，还它们一份清净！”说着怒气冲冲，起身便欲离开。
“那凌皇呢？”老者突然冷笑道:“她当年为敌国一女子将当初豪言壮语付与风云，这又是可笑还是可悲？”
竹林中一片寂静，连日常的鸟雀此刻都不知哪里去了，幽静的让人心慌。未央想起那夜昏暗的烛光下，凌墨尧望着墙上女子俏丽的身影幽幽诉语当年旧事。他的神情颇是喜乐，明媚如少年般，让未央久久挥之不忘……
“你错了！”许久才听未央压制住心中怒气，冷笑道:“当年父皇志在平天下，以使凌国百姓不受外辱，故而南征北战夺城掠地无数，才有了凌国的今天。此行无愧于大丈夫！即便后来为蓉妃放弃与天下为敌，使黎民免遭涂炭，乃仍是天子大仁之为！何有言悲言笑之说？再者——”她转身望着那张微微呆滞的皱脸，目光炯炯，一字一句道:
“他非是为了蓉妃而舍天下，而是因为他知道，人生短暂，无愧于心才是要紧。天下那么大，何时夺的尽？等到鬓发苍白做那孤家寡人，倒不如珍惜当下！前辈，你没法子与凌皇比。你比不起，也比不过！他为得所爱困守皇宫，却也是无怨无悔问心无愧，你却因失去所爱而困守此山，您的一辈子就只能与这充满悔恨的万顷竹林为伴了！纵天赋异禀，百年之后身死神灭，只留后人嬉笑，白白苦了自己一生……您这得不偿失啊！”
张辛集怔怔望着面前严肃认真的少女，红着眼眶久久说不上话来。往昔也有这么一个女子，对着自己笑过、流泪过，最终却为他人穿上嫁衣……自那以后，他就在这山中守了一岁又一岁，用满腔悔恨滋养这一片幽竹。
多少年的心事一朝竟被一个年幼女子说破，他望着那双美丽澄澈的大眼睛，泪水肆意横流……
……
“不过，大哥哥，当年他的青梅竹马为什么要另嫁与他人呢？”未央将竹林之事一一告诉尉迟轩尘，在他沉默时又问道。
尉迟轩尘望着她轻轻叹口气:“因为当年他随皇上攻打楚国受伤昏迷，被别人先一步提了亲……”
未央的心慢了一下，喃喃道:“难怪……”
尉迟轩尘拉她近身，平静道:“这就是他的心结，也是我要你亲自去请他的缘由。小央，大哥哥果真没看错你！”
未央咧咧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NO.3
第二天一早未央就收到陆御风归来的消息，头发都没梳就要往凌玉琅那边去。凝香急得只好给她绾了个简单的双环，连一支钗子都没戴。
“陆御风。”未央还没到就远远的喊上了。正与凌玉琅他们说话的陆御风来不及告辞，直直就飞奔出来:“公主！”
未央看着地上风尘仆仆满眼通红的陆御风，小嘴一撇就要哭，被陆御风赶紧捏捏手阻止。
“你这胳膊怎么了？”她看到他小臂上一处暗红血渍，不由惊呼道。
“没事。”他笑着将衣袖拉拉:“快来，在下带了好消息！”
未央却不依不饶非要看他伤口。
“未央！”看着一脸黑的众人，凌玉琅终于忍不住了，沉脸喝道。
未央一脸茫然抬头，望着不远处又惊又疑又愤怒的众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NO.4
大厅中一阵尴尬的沉默。未央与陆御风心虚的谁也不敢抬头。
“陆侍卫。”凌玉琅终于打破尴尬:“你……你可知罪？”
“臣……”
“知什么罪？”未央打断陆御风，勉强镇定道:“我的侍卫送信受伤，人家问问怎么了？你们干什么大惊小怪？”
“皇妹所言'问问'，便是大庭广众之下与他拉拉扯扯么？”一旁的凌玉炔阴阳怪气道。
未央怒目而视，气结不能语。
陆御风见状赶紧解释道:“二皇子，公主是担心在下伤势故而……”
“陆侍卫在公主身边久了，连规矩都忘了么？”凌玉炔冷冷道:“主子说话，一个奴才都能随便插语么？”
“大哥！”未央气的拉了凌玉琅大哭:“你看看他说什么？陆御风是奴才么？他是么？”
凌玉琅看看伤心的她，又看看一脸讥讽的凌玉炔和沉默不语的尉迟轩尘，为难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小央……”
“算了！”未央愤愤道:“你们就欺负人吧！凝香，收拾东西，明儿我们就回凌都去！”说完哭着跑了出去，躲在角落里的凝香讪讪的，也不知怎么才好。
“你先回去劝劝她，不要让她胡闹！”凌玉琅无奈道。
凝香得令飞也似的追了出去。
又是一阵尴尬。
“行了，叫孟大人进来。你们外面守着不得让任何人打扰！”凌玉琅对亲兵道。
那亲兵赶紧答应，缓缓退了出去。
“陆侍卫，君臣有别，这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未央不懂事，你也不该如此失礼哪！”凌玉琅轻咳一声，皱眉道。
陆御风恭然领罪。就在这时孟萧枫进来了，凌玉琅只好道:“唉，这个未央我们是知道的，当然也不能全怪你。行了，下不为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父皇怎么说？”

第92章 治水之能
未央摸着眼泪跑出去，正好遇上来报道河道情况的张辛集师徒，赶紧恢复常态。
“公主可有事？”欧阳苑博望着她红肿的双眼和简单的衣发，惊异道。
未央摸摸鼻子没理他:“张前辈，河道水系可有勘清？”
“我们已经……哎呀~”欧阳苑博正要开口被后面的老者踢了一脚立刻惊呼道。那张辛集面不改色道:“天色以晚，夜不观色，在下尚无勘清。”
“哦……”未央疑惑道:“那……前辈早点歇息，明日再说……”
老者微微点头，拉着同样一头雾水的欧阳苑博告辞离去。
“公主！”凝香的一声轻叫让正在思索的未央吓了一跳。
“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未央拉了她急道。
“还没说什么，不过让孟大人进去了，想来无事。”
未央终于松了口气。
“您也太着急了些……”凝香埋怨道:“多险那，尉迟大公子还在呢！”
“谁说不是。”未央也心有余悸道:“可陆御风又受了伤，我哪里能不急呢？他在紫蔚山受的伤才刚好……不行，咱们还得回去，那个凌玉炔太讨厌，若是兴师问罪，陆御风肯定会吃亏！”说着不顾凝香的呼喊掉头就跑。凝香一看怕自家公主又闯祸了，赶紧追上去。
NO.2
治水之事明日就步入正轨，可灵谷族贼人却丝毫没有头绪。云州得防备，甘州亦是不能大意，何况尉迟轩文至今生死未卜……
“我就不信他们那么多人就还凭空消失了不成？”凌玉琅道：“墨山虽是地势险要，可如今八万大军压境，便是搜山也未尝不可能。尉迟大公子，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哼！大皇子自幼生长于宫中，锦衣玉食，哪里知道这打仗并非儿戏？搜山是容易，兵力也不是问题，可一旦兵力分散，若贼人合力反击各个击破，大皇子是想我大凌八万将士都葬身于此么？”凌玉炔冷冷道：“再者，这些事与你无关，您就好好把这水患治了，也不枉父皇对你一片苦心。”
“二弟！”凌玉琅大怒：“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凌玉炔反倒轻轻一笑：“云州。怎么？大皇兄觉得这云州是您的吗？”
“凌玉炔，你……岂有此理！”凌玉琅咬牙道：“今日你敢在此放肆，欺兄辱妹无视伦理，我定奏明父皇！”
……
两位皇子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孟箫枫与陆御风还有几位将军一脸尴尬的望向尉迟轩尘，可尉迟轩尘拧着眉，好似没有听见般。
“大哥哥这是怎么了？”外面偷听的未央一头雾水道。
“还能怎么？”凝香望着她无奈道：“这个大公子这么精明，哪里还看不出您心中所想？依奴婢看，八成是为您方才之事生气呢！”
“……”
“公主……”两人旁边守卫的士兵颇是为难，想劝她们离开，可刚刚开口就被两双愤怒的目光顶回来。
“快！”听到有人出来未央赶紧拉凝香躲起来，临了不忘给那守卫一个眼色，那守卫浑身一震，讪讪垂首送一脸怒气的凌玉琅离去。不一会儿凌玉炔和孟箫枫等人也出来了，就不见尉迟轩尘和陆御风，未央急的上蹿下跳。
“公主……”
“闭嘴！”两人同时向后怒道，却在看清来人后惊的大叫：“陆大哥，怎么是你？”
陆御风满脸无奈地指指营中顶端天窗：“大公子猜您会在这里……走吧，在下告诉您宫中之事。”
原来是沿途驿站出了问题。陆御风刚出云州就被人跟踪，一到乾州就遇到拦截，那些人武功都不错，且各个蒙面不见人，好在陆御风武功也不弱，虽说受了点伤但总归是到了京城。凌皇闻言大怒，命大刑司与吏部严格盘查，最终发现乾州等地好几个驿站已经被灵谷族控制，于是立刻命军队平叛，如今在他来时驿站终于又被重新接手。只是灵谷族的人只死了三个，其它无一例外都逃走了，皇上派的人正在周边搜查。
“还有一个消息。”陆御风望着给自己包扎换药的未央，轻轻道：“找到尉迟二公子的踪迹了。”
NO.3
第二天张辛集与欧阳苑博又去巡查洪水了，尉迟轩尘将手下的铁焰军都暂时交给凌玉炔，又挑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保护未央，自己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大公子，可否告知原因？”凌玉琅疑惑道：“如今这种状况您怎可离开一步？万一那灵蛇谷的人再袭击我们可怎么好？”
“大皇子不必担心，这里在下都安排好了，您只要看著未央别许她乱跑就绝对不会出事。在下少则三天，多则一月，在下必定赶回来。”
众人知他必有什么要紧，也不再多言相劝。就在这时欧阳苑博飞快的跑回来，说师父叫他交给尉迟公子一件东西。说着将一个布包递给他。尉迟轩尘都没打开瞧瞧，只是淡淡道谢便骑马绝尘而去。
“哎，你师父给了他什么？”未央实在忍不住问欧阳苑博。欧阳苑博却哈哈一笑：“对不住公主，里面是个盒子，但具体是什么在下也不知。或许……您可去问问家师。”
“……”
NO.4
尉迟轩尘走后没多久一个晚上铁焰军一个小将就抓到一个刺客，那刺客是要刺杀张辛集的，被他给发现了，上去就是捉拿。只可惜那人武功也好，将他刺伤便要逃跑，好在被及时欧阳苑博给拿住了。
“人呢？”陆御风问道。
“在里面黑牢。”底下战战兢兢道。
正说着听里面一声凄厉的惨叫，陆御风向旁边披着红色披风的女子道：“不好！”两人飞快的向里面跑去。
陆御风一看眼前之景，二话不说将后面冲出来的未央捂上眼睛。
“怎么？”未央惊疑。
“二皇子砍了刺客一双手。”
未央又是一怔。就在这时凌玉琅也风风火火的跑来，一看地上被砍断手顿时脚底一软，差点晕过去。
“孟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陆御风望着眼前皱眉道。
“这人身上藏有毒器，方才欲加害二皇子，所以才……”
“毒器？”未央突然道：“孟大人，去将东西拿来，顺便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且慢！”孟箫枫答应一声正要上去被凌玉炔拦住了，只见他拧眉道：“我来！”说着提剑而上，将落在那人脚边的一个楔状铁镖那帕子包了，亲自递给陆御风后面的未央，同时道：“他只是晕过去了。”
未央深吸了口气：“劳烦大皇兄派人将他拖下去止血，顺便严加防范张前辈的安危。”
凌玉琅战战兢兢答应了，等他出去未央才接过凌玉炔手中闪着蓝色幽光之物，轻轻放在鼻下闻闻，叹口气道：“怕是凌霜散！”
凌玉炔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确定吗？”
未央将东西还给他道：“不确定，但二皇兄身边那个林阮应该认得。”
凌玉炔微微皱眉，向旁边道：“林先生如今在哪里？”
“俞杞县，明日便可到这里。”
“倒是挺快……”凌玉炔自言自语道：“好，明日派人去接！”
“是。”
NO.5
未央望着惊吓过度幽幽转醒的老者，心中无比愧疚。好在欧阳苑博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宽慰她并无什么大碍。
“公主，师父想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一早他亲自去给您请安。”欧阳苑博躬身行礼道：“今日已是夜深，公主先回去休息吧。”
未央想了想点点头：“那我明日再来。”说着便离开了。
“唉……”幽幽一声叹息让径自发呆的欧阳苑博回过神，赶紧将老者扶起来：“师父，您为何不告诉公主呢？”
“孩子，师父以前只是怀疑，如今才是真正确定了呐！”老者有气无力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怕这个公主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什么责任？”欧阳苑博疑惑道：“难不成这里面还有更大的阴谋？”
张辛集摆摆手，无奈地叹口气：“博儿，待尉迟公子回来再说吧。”明日告诉公主，河道已经查清，请她派劳工准备另凿河道引水吧！”
“……是。”
未央听到能开工自然是高兴不及，将孟箫枫叫来道：“从即日起，难民中凡年壮之人口粮减半，但可以去修河道挣钱。与普通劳工一样，以工分度工量，再以此换得工银。妇人小童口粮不变，但能劳动者可以去编草绳竹筐，这也记工分，所得奖励与男子一样，具体标准等我一会儿拟个照本来……还有这里闲赋的民众兵士还有牢犯，都有此行，但这些恐会有所繁杂，还请孟大人多多周旋协调才是。反正就一个准绳，咱们不能这般白白养着闲人，还得让河道尽力早早完工了！你可知道，八月将尽，眼看就要天凉了……”
当孟箫枫将这种种一一告诉凌玉琅时，他惊的不能说话，好容易缓过来又一个劲感叹，还专门来给未央行了个大礼。等他布置给下属时，所有人都为此妙计而惊叹不已，对这位锦宁公主可是由衷的佩服。连张辛集都忍不住对弟子欧阳苑博感叹道：“此女不逊于大丈夫耶！”
这些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难民了。本来靠施粥度日难以饱腹，如今竟然可以与劳工同工挣钱，且工钱还很是可观，别提有多高兴了。那些得以出牢挣钱的牢犯更是别提，一个个卖力至极，三天不到就有人挣了一两，眼红的众人更加拼命的干。于是不到半个月下来，从景淮河边上竟挖出一个长十公里的河槽，再这样下去，一个月就能挖到暗渠，将依旧肆虐的洪水引渡出去。
“这才只有十二岁哪！”凌玉炔望着底下劳作的热火朝天的人们，意味深长地感叹道。
“公主之谋，确实叫人敬佩。”旁边轮椅上的男子定然道：“想来是古今难得的巾帼英雄。”
“让先生能有此赞的，恐怕也不多吧？”
“至今为止，唯公主一人耳！”
“……”

第93章 女子有智
NO.1
“公主，如今修渠乃是神速，可此般粮银消耗亦是巨大……以咱们现有之物，怕是撑不过三天了！”孟箫枫已经连续三天向未央和凌玉琅禀告困境，未央本打算写信跟凌墨尧要银子的，可凌玉琅死活不许。
她知道他怕凌皇再次责罚他，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唉！”凌玉琅黯然叹气道：“早知这般，以前浪费了那么多银子真是该死……”
未央激灵一动：“对啊！可以先向这里的官员富户借点银子嘛！”
“公主，在下三日前就已经发出帖子，能借的都已经借了，可仍有许多不是愿意给……在下也与大皇子上门拜访过他们，可……”孟箫枫叹口气不愿说下去。
未央一怔，猛然望向凌玉琅：“怎么？他们又不让你们进去么？”
“这倒不是，他们也算有礼有节，只是……”凌玉琅神色也颇是尴尬：“许是他们也没银子……”
原来这次借钱的仍是那些江湖上仰慕孟箫枫之人，可除几位州府每人拿了三百两出来后，其他官员员外一看他们去就哭穷，自己哭也罢了，后来叫着全家老小一起抱着众人腿哭，弄得他们很是狼狈，只好作罢。
更要命的是不知谁传出去的，说官府已经没了银子，工钱没两日就要停发了。许多人都不好好工作了，这天下午有许多难民就集拢在一起议论纷纷，连监视官拿出鞭绳都不管用了，气的凌玉琅直骂他们没有良心。
晚上凌玉琅终于下定决心要再去岭南王府借钱时，却闻孟箫枫求见。
孟箫枫皱着眉垂着首，一副凝重的表情。凌玉琅从未见过神色这般异常的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他们休工了么？”
孟箫枫摇摇头，命人将一个大袋子拿上来。
“这是什么？”
“银子！”
“银子？谁的银子？”
“难民的银子……”
NO.2
未央与陆御风望着桌上那一粒粒的碎银，心中万般滋味。
孟箫枫道：“他们怕工匠劳工休工，故而暂时凑了这些。微臣清点了一下，一千六百三十二两五钱，若只给劳工工匠们发，还可坚持十天左右……”
“孟大人。”开口的是陆御风：“公主命令，将银子全都还给他们。今后银子还是照发不误！”
“可是……”
“大人放心，公主有办法弄到银子！”陆御风将银袋交给他，轻轻笑道：“咱们公主可是锦宁公主那！”
望着孟箫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陆御风终于长长叹口气：“央儿，你看，是民心哪！”
未央起身拉着他的手臂道：“御风哥哥，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他们这般倒让我不得不为了……”
陆御风拍拍她的小手：“小央，我没你的聪明慧智。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保护着你。”
未央望着他明媚的笑了：“我知道，从小到大就是有你在，我才敢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瞧瞧，连父皇现在心里都怵我呢！”
就在说话间有人来报，岭南王身边的林先生求见。
NO.3
未央望着面前一沓银票，终于皱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林阮一如往日般微带笑意：“王爷给公主的歉礼。”
“歉礼？”未央与陆御风相视一笑：“二哥哥从不惹过本公主什么，何来的歉礼？林公子，我虽知你是岭南王最信任的门人，可你这般说辞要让岭南王知道了，恐怕不见得会感激你吧？”
林阮一怔，继而轻叹一声摇头道：“公主之聪慧出林某意料之外，是在下浅薄了。还望公主恕鄙人之过。”
未央冷哼一声：“公子不是浅薄，只是有点自以为是罢了！”
林阮低首抿嘴轻笑：“谢公主指教。”
未央摸摸鼻子不置可否：“那说说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阮突然抬首望向她：“在下也不知！”
未央一头雾水。
“王爷只是要在下给您送来这些，其它并未多言一字。在下也问过，他只说给您便好。”
“那我若是不收呢？”
“退回无妨。”
“……”
NO.4
未央望着桌上整整一百万两银子久久终是撇撇嘴：“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御风微微犹豫：“依在下看，不为修好、不为致歉，恐是一种欣赏……”
未央眨眨眼睛想了想，高兴道：“管它呢！他既是这么善解人意，也省的我愁怎么跟他开口言借了。你可不知道，自从有此打算后我心里整日憋闷闷的，如今终于一块石头落地了！”
陆御风笑笑，突然想起什么来般，道：“小央，你要的人已经挑齐了，我把他们首领也顺便找好了，你可要见见？”
未央抿嘴一笑：“是你那位石头兄弟吧？”
“是他！”陆御风高兴道：“真是难以置信，他如今是这般厉害。那日救张翁虽受了点伤，可绝对算是难得的有为少年！”
“那还有什么不见的？走，咱们一起看看他们去！”
NO.5
一座翠竹掩映的屋舍前，一群黑衣人随着一个系着猩红巾子的男子不断练习爬墙走檐搏斗，随着到最后人越来越少，直到又一次跳墙后只剩下不到十人。
一阵有节奏的掌声突然响起，众人立时警觉回头，却看见一个官服男子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儿缓缓走来。
“大哥！”系着猩红巾子的少年惊喜着跑上去，道：“您怎么来了？”
“我和公主来看看你的伤，还有这些人的情况。”陆御风拍拍他的肩头笑道。
少年望着笑吟吟的未央先是一怔，继而一惊，慌忙跪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行礼。
“快去让公主看看你们的本事！”陆御风道。
那男子露齿一笑：“哎！”说着便招呼众人去演练。
“……这些人以前便是些强盗，身手功夫还是有些底子的，而且尚有经验……还有几个是州府误判的死囚犯，虽是功夫不怎么样，可绝对是忠义之士……”
“……尉迟二公子剿匪时都在重要路口设了关卡，咱们要想事成，就得让那些尚在苟延残喘的匪徒下山一趟。这个在下一会儿便去办……还有大皇子的驻军、二皇子的巡逻营，都要事先打招呼……”
未央边看边听陆御风细细分析，不住地点点头，偷偷笑道：“这些好办，我找大皇兄去……御风哥哥，我总觉得咱们要干一件颤动朝野的大事！”
陆御风赶紧摆摆手：“千万不可让人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未央乖乖点点头。
NO.6
这些天一件大事让整个云州城陷入一片恐慌：因着守关卡的驻军偷空去挖河槽赚钱，导致被尉迟轩文隔在城外的土匪又下山进城抄家劫掠，好几个大户人家被一夕抢空。
云州知府李维赶紧紧急调回军队护卫，却被告知如今阴云一切朝务均由新到任的钦差孟箫枫赞管，军队管辖权也正式由朝廷接管。如今水患猖獗，孟箫枫以修河道要紧为由，暂时拒绝拨兵。
于是云州大户开始集钱养护卫，可接连两日又有三户人家被抢，这次的抢倒不是完全搬空了，而是只要金银财物。但这些人颇是厉害，就在你晚上睡觉神不知鬼不觉时偷偷移走东西，他们对被抢之家好似异常熟悉，连藏在牛圈里的银子都能找到。万般无奈之下大家伙儿只好联名上书请求皇上公判，可却久久等不到回音。孟大人说，若是数额太小那他也不好管。
不过有一件事别人不知，那就是这些人昨日才拒绝借钱给大皇子，连哭带嚎将人逼走，晚上便被洗劫一空。这些人本是家财万贯，一旦被洗劫损失可想而知。可他们昨日才哭穷，今日哪里敢照实说？报了官，官府问时真真是有苦难言！
于是这云州也算是“风平浪静”。
“李大人……李大人哪！”甘州州府徐文子颤抖着身子跪下道：“在下十多年的操劳心血，都没了啊！您要为在下做主啊！”
“大人，老夫亦是如此那！”
“大人，老夫损失九十万两银子，却只敢说是百两纹银……”
“大人……不能活了啊！”
“大人，欺君之罪啊……”
李维望着底下痛哭流涕的众人，气得脸都青了，喝道：“住口！小儿雕虫小技就将尔等急成这般？丢了就丢了，谁叫你们守财不要命的？但凡当初舍几个也不至于这般哪！”
“大人，当初是您说不给借的啊……”文州刘青山道。
李维眼中寒光一闪，死死盯着他，冷笑道：“刘大人说什么？老夫怎么听不懂呢？”
刘青山望着他那渗人的眸子，后背一身冷汗。众人亦是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未央望着地上堆积如山的财物，脸色由红变白又到青，陆御风点完后起身道：“不算城外土匪，咱们共劫了六家，大约五百万两。”
“哼！”未央望着那金银冷笑道：“敢跟我玩儿花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告诉大皇兄与孟大人，明日除却劫掠过的人家、曾慷慨捐钱的人家，凡是云州贵宾名册上的人，挨家挨户给我收钱！每家一千两！”
“名义呢？”
“整顿纲常！”

第94章 真相
NO.1
凌玉琅望着面前的金山银山惊讶的合不拢嘴，难以置信地望向一脸得意的未央。
“不够还有这些呢！”未央挥挥手，陆御风立刻将一沓银票递上去。
“这……这……”凌玉琅咽了咽口水，语无伦次了。
未央笑吟吟道：“总共一千万两，够修三四条水渠了。大皇兄不必惊讶，我可没向父皇要去！”
凌玉琅倒吸口凉气：“小央，难不成岭南王……”
“你放心吧，岭南王再怎么有钱也不会有这么多啊！不过前些日子人家确实送了三百万两来。”未央道：“明儿烦你给人还回去，省的日后不清不楚。”
凌玉琅看她明白自己心意，自然喜不自胜的答应了。也没有刨根到底问银子来向，当即便叫了账房来清点入账，却被未央挡住了：“大皇兄，一旦入账银子便是朝廷的了，咱们自年初亏空了那么多，您可得有个数哪！”
凌玉琅微愣，随即将一沓厚厚的银票交给她：“妹妹说的对，且不说其它，便是尉迟二公子那些粮食也得还个大大人情的。”
未央鼻子微微发酸，还是笑道：“即是如此，甘州那边尚不太平，未央先替他们收下了。不过这些日子粮食消耗实在太大，咱们阴云今年又遇此祸事，朝廷怕是难帮什么忙了，我打算派人去周边国家瞧瞧。”
凌玉琅叹口气道：“妹妹虽是年幼，可心智谋略不输这里每一人。妹妹，有时我发现，咱们兄妹中也只有你配做父皇的孩子……”
陆御风和未央走了许久，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皎皎月色下，树影颤动，伴着草间几声小虫吱鸣，让人心里逐渐平静。
“御风哥哥，这里的事儿基本也步入正轨，咱们明儿安排些琐事，后日便启程楚国去吧。”未央突然站住道。
这次陆御风都没有犹豫，直接道：“好！”
未央叹口气，轻轻笑道：“就咱们两个！”
“好。”
“那我们……”未央正还欲说什么，突然一阵悠扬的笛音响起，在这静谧的夜中分外惹人注目。
陆御风望着她笑笑，轻轻拉了她手：“走，咱们瞧瞧去！”
“嗯。”未央欢欢喜喜道。
NO.2
景淮河大坝上一棵高大的皂荚树下，一位玄衣男子欣然而立，双手持笛，正陶醉其中。旁边一个大汉推着个华贵的轮椅，
静静倾听。
笛声悠扬入耳，使人心中无比的平静与安宁，未央却觉得有种莫名的悲情，让她心底微微发痒。
一曲结束，她叹口气道：“御风哥哥，我累了……”
陆御风点点头：“走，我们回去！”
转身正欲走，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两位既然都来了，又何必着急走？如此良时美景，可是要辜负不成？”
“你瞧瞧，不好好用心吹笛子，倒替咱们操心了……”未央向陆御风做个鬼脸失笑道。
陆御风抿着嘴摇摇头笑道：“来而不告，是咱们失礼了！”说着与未央一同出去，他们赶紧行礼。
“林公子可真是好兴致，对着这洪水冷风都有这般闲情，可真让人佩服！”未央撇着嘴道。
林阮只是淡淡一笑：“让公主见笑了。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哪里能如公主与陆侍卫般，昼夜辛劳。”
“喂！你什么意思？”未央与陆御风突然警觉。
“公主不必担心，巡防营再怎么说也是岭南王身边的亲卫，如若一点儿都不知道那未免也太让公主瞧不起了。”林阮赶紧道：“不过当时即没有阻拦，过后自然不会兴师问罪。在下只是随口一说。”
未央顿时泄了气：“那凌……二皇兄只怕早就发现了……”
“她还说您有勇有谋，不落窠臼呢！”
“哼！”未央摸摸鼻子，不置可否。难怪他们在有巡防营时还得手那么容易。
林阮微微一笑：“接下来，公主应该是打算去楚国买粮了吧？”
未央意外地望着他：“公子猜我行踪干什么？难不成您对这也感兴趣？”
“倒不是。”林阮不卑不亢笑道：“只是想告诉公主一个消息。”
未央一副你爱说不说的表情，林阮也不生气，仍旧含笑道：“萍菱山庄的少庄主萍英踪少爷托再下转告您，他明日便会去魏国都城湘昌，在那里待五日便要北上会友了。”
“什么？”未央突然一怔，既而沉了脸色：“看来林公子与这个萍英踪倒是关系不错嘛！”
“在下与萍公子是旧友，就如同萍公子与尉迟公子亦是旧友般。公主，这是尉迟公子临入山时传信给萍公子关照您的，在下只是恰好传萍公子话罢了！”
未央惊喜道：“原来是大哥哥……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黑山。”
NO.3
“……小央，尉迟公子既入黑山必有他的道理，而且他朋友遍天下，总归不会是平白冒险……”陆御风一路上连连劝道：“你可千万别着急，咱们回去立刻奏明皇上……”
“……大公子不让咱们知道恐怕也有他的道理，灵蛇谷沉寂二十余年，外人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以免打草惊蛇，反误了大事……”
未央突然停住，望着陆御风焦急的面容喃喃道：“不错……不错……大哥哥做事一向稳重，他这般必有他的道理……”
“小央，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可别坏了大公子的事啊！”陆御风神色凝重道：“况且，这个林阮是二公子的门人，咱们对他也是知之甚少，可千万不可轻信哪！”
未央怔怔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释然笑道：“你看看，我怎么突然这么笨呢？”
陆御风看她终于有了笑意，也松了口气：“不过萍公子之事只怕八九不离十，咱们是去找老庄主还是少庄主呢？”
“这个林阮不清不楚的，就让他这么知道本公主的计划哪儿行？再说了，既然萍中谷也算是位奇人，咱们自然得去瞧瞧这位啊！”
“可大公子……”
“大哥哥的人情自然重要，但咱们也不差啊！我就不信拿着银子还买不到东西了……”未央噘着嘴道：“后日还去贺州，咱们也见识一下这位生意做遍天下的奇人！”
NO.4
第二天未央与陆御风一早就消失不见了人影，凌玉琅和孟箫枫到处找都没找到。不过两人如今有了将尽三百万两银子，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凝香姑娘，”凌玉琅叫住正四处收拾的凝香，犹豫道：“你可知央妹妹的钱到底从何而来？毕竟一千万哪……”
凝香一听“扑哧”一声笑了，望着一头雾水的凌玉琅道：“公主早说过您会来问奴婢。”
凌玉琅脸色一红，颇是尴尬的摸摸鼻子。
凝香笑道：“也不怕告诉您，上次给孟大人传旨的令官给公主带来皇上的一封信，我们公主看都没看随手便扔了。好在奴婢收了起来，昨儿收拾东西时翻出来，公主无意间拆开才发现里面竟有六百万余两的银票……”
“……”
“原来不是皇妹要的，是父皇亲自给的……”凌玉琅无奈一笑。
“有公主相助，也是大皇子之幸事！”孟箫枫道。
“可不是么……”
未央和陆御风双双将张辛集拉上最后一个石阶，三人望着底下滔滔洪水以及旁侧挖开的河道一阵感叹。
“前辈说有事情告诉本公主，若是方便，请就在此处说吧。”未央扶他坐下，自己与陆御风也坐下道。
“唉……”张辛集叹口气：“在下本是等尉迟公子回来才打算开口的。可如今公子归期未定，公主又要离开，万一再有什么变故，老夫死也难瞑目啊！”
“前辈所言与那刺客有关？”陆御风突然问道，未央一脸怀疑。
“不错！”张辛集点点头：“听说那人没活过第二天？”
“在欧阳公子擒获他那刻起，他便已经服了毒药。”
“唉……”张辛集长叹一声：“虽说大皇子来此治水并不顺利，真正修堤之日屈指可数，但公主与陆侍卫可知，为何别的匠人都无事，偏偏水利工匠接二连三遭遇毒手？”
“自然是不愿这河堤修好了！”未央愤愤道。
老者摇摇头，笑道：“没有水利工匠，别人也会修渠引水，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可景淮河水系复杂……”未央正欲辩解，却见张辛集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连一旁的陆御风都神色有异。
“怎么？难道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看来陆侍卫想到了几分？”张辛集望着怔怔的少年。
陆御风微微犹豫道：“家父本是视察江阴一带，顺便督建水坝的钦差，一月前才被皇上召回。据他所言，大水发作后，阴云附近的水利之匠和渔民们死了很多……”
“然后呢？”未央惊讶道。
“皇上怀疑，这洪水发的有些蹊跷……”
“什么？”未央一下子跳起来，陆御风赶紧安抚道：“你先别急，你先别急，他们也是怀疑……咱们听张前辈怎么说……”
两双眼睛又望向一边暗自感叹的张辛集。张辛集笑着叹口气：“皇上之奇才，一直都是这般让人佩服！公主，您看看那河堤断裂之处可有什么不同。”
未央犹豫着望向脚下一片汪洋中的两条黑线，曾经他们是这景淮河的河堤，如今却被河水冲开个大大的豁口，以致于让周边数千亩良田毁于一旦。可是，有什么不同么？未央愣是半宿没看出来。
“公主，那河堤是被人生生挖开的啊！”老者的声音都在颤抖。未央觉得耳边风好似大了些，吹得脸颊和耳朵难受，面前的人嘴一张一合，可她置若罔闻，脑海中是底下那一片汪洋肆虐的冲刷……
陆御风好不容易才将她叫醒过来，抱着全身颤抖泪流不止的她安慰道：“别怕……别怕……咱们告诉皇上去……”
就在这时，底下等候的欧阳苑博急急跑了上来，累的的连话都说不出，许久才惊恐道：“公主，师父，灵蛇谷来袭……”

第95章 报仇
NO.1
未央走在一个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太阳高高挂着，烤的她又渴又累。举目四望，四周一片荒芜，奇怪的黑色藤蔓却在脚下不断蔓延，将四周连着天空都都包围起来，最后又不断向她涌来。她又哭又叫跑着躲避，可终究敌不过它们，被死死围了起来。它们将她全身上下紧紧捆着，缓缓缩紧，勒的她出不上气来。
突然有人叫她，是父皇，又好像是陆御风，他们很是着急，她却被紧紧勒着开不了口。
突然一声巨响，藤蔓被劈了开。陆御风满脸血污的站在面前对她笑，她又惊又喜流着泪欲扑向他，却见一股血泉从他胸口冒了出来，骇的她大哭，赶紧拿双手去紧紧捂上……
“小央？小央？”耳边一阵焦急的叫声，未央皱皱眉艰难的挣开眼睛，继而“哇……”的一声，抱着那人就是哭。
陆御风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别怕……别怕……”
灵蛇谷突袭别苑，许多人尚不及反应就被砍了脑袋。等凌玉炔带兵赶到时，整个治水别苑都已是一片血泊，所有人都尸首异处，胡乱躺着。昔日人来人往的大厅中亦是一片血泊，那些宫中的禁卫脑袋被齐齐摆在桌上，瞪着渗人的眼睛……其他则是胡乱丢着。
他突然想起什么，飞也似的向后院而去……
他望着大开的房门，隐隐想到那日早晨他初来时，门突然打开，一个如白玉的女孩一脸惊喜的望着他，她只穿了寝衣，光着脚却异常明媚。望着他继而一怔，颇是尴尬的将白白的小脚藏到衣服中去，直到看到后面的来人，才又喜笑颜开扑上去叫哥哥……那时他突然想，自己才是她的哥哥呀！
他原先是实在瞧不起她的，因为他那个夺走父皇心志的母妃，因为那个纵容她随意更改宫规的父皇，更因为她身边那些无限容忍她，围着她四转的人中龙凤。就连一向坏脾气的锦灵都为她说话……她何德何能？
可这些日子，她的聪明、她的远谋、她的手段以及她过人的驭人之术，直教他刮目相看。林阮佩服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王爷，里面没有公主。”一声高喝打断他的思绪，他的心刚放下去又被提了起来，立刻向手下道：“关闭城门，全城搜捕贼人！记得，锦宁公主许是被他们……”
“禀告王爷，公主回来晕过去了！”又一位手下匆匆跑来道。凌玉炔心中一惊：“快找林先生来！”
NO.2
未央恹恹的坐在一棵桂花树下，任凭凝香怎么劝都不动一筷子面前的饭菜。
“您多少也吃点啊，二皇子专门派人送来的……这样下去凌都也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未央仍是不为所动。
突然有人来了，凝香惊喜道：“陆侍卫，哪里来的红果子？”
陆御风将一篮子红果放下，笑道：“二皇子派人从岭南带来的。怎么？还是没吃饭么？”
“一口没动……”
陆御风蹲下望着未央道：“大皇子方才醒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未央神色一动，轻轻点点头。
那日灵蛇谷来袭，他们正在未央那里说话。突然觉得不对劲，凝霜一开门一颗脑袋就向他们扔来，继而许多手持弯刀的黑衣人出现在面前，冷冷望着他们。
凝霜将门一关，喝道：“快走！”刚说完门就被踢开了，她转身与他们打在一起。孟箫枫见状，将凝香与凌玉琅推到后边，自己也上去堵在门口帮忙。
房子已经被包围，他们出不去，着急之下，凝香就将未央来此后刚刚准备修的密室打开，那个洞刚刚挖了一点，不过足够两人藏身了。等兵革混乱过去，两人出来时房子里已经没人了，他们正要往外跑，一支羽箭射中了凌玉琅……
好在没有太大的要紧，望着他勉强的笑容，未央忍不住嘤嘤哭泣。
“公主的伤药真是奇效，皇子已经无甚大碍，只要休息数日便可下地走动。”军医跪下递上一个药瓶道：“箭上之毒也被公主神药所解，这是剩下的半粒药丸，归还公主。”
陆御风帮她接过，确认后交给她。
“凝霜和孟箫枫呢？他们俩还没消息么？”未央有气无力道。
“没有。”凌玉炔面无表情道：“不过应该快了。”
未央一脸疑惑。
凌玉炔看着她平静道：“我的人已经发现他们踪迹，就在不远处的敬廷山。”
“敬廷山……”未央喃喃道：“那么山上也……”
凌玉炔移开目光没有回答，陆御风也垂下了头。
“那张辛集呢？”未央惊道。
“老夫在这里！”门外一声响亮的回音让她终于是松了口气。
NO.3
“大人，马靴子回来了。”
李维一惊：“快请！”
立刻有个黑衣斗篷的人被引进来。
“怎么样？”李维焦急向来人道。
“山上亦是一片血海，大人的庄园怕也是无一人生还了……”
李维一愣，继而跌坐在地痛呼道：“夫人……史儿啊……啊啊啊啊……”
黑斗篷人看他情绪渐稳，这才平静道：“过两天官府该攻山了，主子可能要撤回去，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自然跟着他们。好不容易混进去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李维怒道：“待我找到宝藏，我定将这些人碎尸万段，为我夫人和史儿报仇！”
那人冷冷一笑，转身告辞了。
“老爷，咱们就这般坐以待毙么？”管家送走那人，向李维道：“李固大人还有其他几州大人都要见您，万一他们不瞒……”
“你放心，本宫混迹官场江湖这么多年，岂会吃这般哑巴亏？夫人和史儿走了，本官要让他们陪葬！”
NO.4
敬廷山起火的消息传来时，未央刚刚得到孟萧枫和凝霜的消息，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会？”凌玉琅亦是大惊:“他们自己不也在山上么？这样是什么意思？”
“只有两种可能。”陆御风向未央道:“第一，他们已经离开了敬廷山。第二，这火可能来的蹊跷……”
“来的蹊跷？”凌玉琅愕然。
陆御风望了眼未央，两人同是一惊，立刻向外飞冲去。
“不可能！”张辛集甩袖道:“老夫的弟子都是些孤儿，自小便在老夫身边，怎么会与灵蛇谷有关？再者，山上是他们唯一的家，且不说放火性命堪忧，就是为老夫也不会烧了那千辛万苦建起来的居所！”
“那么，老前辈可知山上是否另有密道下山？”陆御风道。
“这个……老夫熟悉些水流暗渠之道，选址景淮山筑此幽居时也曾四处查看过，的确有些多年的溶洞暗穴，公主上次放火烧山老夫的弟子们便是暂避其中的。”
陆御风与未央互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NO.5
陆御风望着脚下谨慎而出的一队青衣人，向凌玉炔点点头。凌玉炔沉着脸色挥挥手，立刻有上百位弓箭手偷偷瞄准那队小心翼翼前行的人。
就在这时有个黑衣人出现在那些人面前。那些人对他颇是恭敬，将藏在车上柴草中的东西扒拉开给他看。那人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些人竟四散开来，分别向不同方向而去。
陆御风正是大惑不解之际，转身却不见了凌玉炔和他的亲兵，只有弓箭手尚在待命。不知哪里来的一道白光，只听一阵“咻咻”声，身旁的弓箭手立刻发箭，长箭顿时如细雨般射向即将分开的他们。
那些人猛不防被偷袭，顿时大惊失色四下散开躲藏，却见一队银甲兵士突然杀出，围住了他们。
这些人微微有点惊乱，但那个黑衣人却丝毫没有慌张，不动声色地望着虎视眈眈的官兵。
“原来是岭南王，久仰！”他的声音阴测测的，让人听着很是不舒服。
凌玉炔也是冷笑一声驾马而出：“阁下倒不敢报上名号么？”
那人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戏谑:“我的名号怕你不敢听！”说着眼前一阵黑影，凌玉炔的坐骑便瞬间没了面门，鲜血喷涌而出。而那人却早已在十几米远外悠哉悠哉的望着他们，神情颇是不屑。
凌玉炔在众人的惊呼中从地上翻滚起来，抓了宝刀就砍上去。手下也立刻与那些青衣人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山下陷入一阵混乱中。
凌玉炔拼尽全力也伤不得那人半分，那人却好似根本没心思与他打般，只轻轻拿手中弯刀一抵便将他震到几步之外。凌玉炔脸色铁青，正要再扑上去，脸上却觉一阵凉意，只见十几根银针齐齐向那人飞去。那人微微一愣便飞身而起，银针齐齐钉在他后面的石壁上，根根闪着寒意。
未央和陆御风从石壁后面缓缓而出，望着眉间被微微划破的黑衣人冷笑道:“黑袍，你中了我针上的梅仙毒，不出三日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还不束手就擒？”
那黑袍闻言摸了摸伤口果真微微皱眉。未央继续得意道:“你现在一定已经有点眩晕，手脚麻木而冰凉使不上力气了吧？哼哼，敢在我
凌国放肆，也叫你知道知道厉害！”说着拉凌玉炔向后退一步，躲在陆御风后面。
那个黑袍闻言冷冷一笑:“锦宁公主，梅仙毒乃是玉梅派中的独门秘药，你怎么会有？那日您帮我拿到了玄铁令，今日本教主就请公主去灵蛇谷做做客，已示谢意！”说着迎上陆御风迎面砍来的长剑，却觉手中一震，长枪瞬时离手。
“呵呵，你都不看看本公主使的什么针？”未央望着逐渐不敌的黑衣人冷冷道:“早早告诉你都不信……”

第96章 惊险被擒
NO.1
陆御风快剑决战，那蒙面黑袍原本失了佩刀，如今愈发的体力不支，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等他终于明白未央不是在骗他以削弱志气时，顿时恼羞成怒，瞪向她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那些青衣人几乎被凌玉炔的手下剿灭干净，凌玉炔看那贼人被打的节节退败，也不好意思上去与陆御风抢功，只在一旁默默看着。
未央毫不在意那无谓的威胁，只笑盈盈道：“二皇兄，这剿灭反贼是父皇交给您的事儿。灵蛇谷虽然神出鬼没，可毕竟刚刚恢复，恐怕一旦这个黑袍出了什么事，余下也就是一群躲在深山中的山野村夫。您可千万不要错过如此时机呐！”说着向他看一眼，凌玉炔果然神色严肃，提枪便扑上去。
那黑袍哪还有什么脾气，被两人打的踉踉跄跄，直接困在一剑一枪中。
陆御风将凝霜和孟萧枫从草堆里拔出来，两人遍体鳞伤已经奄奄一息，未央气的直接抢了一个骑兵的马鞭将地上五花大绑黑袍一顿狠抽。
“锦宁公主，”他望着衣服上隐隐渗出的血迹，冷冷笑道：“今日之辱，本教主日后必将加倍奉还！”
未央蹲下望着他的阴狠的的面容不怒反笑：“你再敢这么狂妄，本公主现在便杀了你！”
“小心啊！公主。你可要与整个灵蛇谷为敌了！”他虽然说话有气无力，目光却有了寒意。
未央不屑一笑，起身向收拾好准备回去的凌玉炔道:“二皇兄，这人诡计多端本事又大，依臣妹看还是打晕了带回去好！”
“你……”
“听皇妹的！”凌玉炔打断那人的愤怒，厉声向属下道:“打晕了！”
那属下得命正要动手，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众人皆惊，立刻将未央他们与那黑袍围起来警惕地望着四方。
“怎么回事？”未央问旁边护着她的陆御风。
陆御风神色凝重：“是毒镖……”正说着又有许多暗器飞向他们，旁边兵士应声而倒。
“保护公主！”凌玉炔一声厉喝，手下立刻向未央那边移动，却又倒下一批。
未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死人，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向一旁同样惊骇的陆御风道:“御风哥哥，将那个黑袍拉起来放咱们前面，让二皇子保护好凝霜与孟萧枫，顺便派人报信去。”
陆御风与凌玉炔照做，却见两边山上顿时出现许多手持弯刀的黑衣人，而他们的弓箭手却不见踪影。凌玉炔给手下使个眼色，几个人立刻沿山壁飞爬上去，却被一阵细箭钉在半途。
“黑袍，这梅仙毒你既然听过，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了吧？”未央虽然被陆御风挡住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勉强忍住声音的颤抖向面前的黑袍道：“现在玉梅派已经覆灭，世上有解药的就本公主一人。你告诉他们，再敢伤我一人，我便要你立刻死在这里！”
“怎么？公主害怕了？这里可有凌墨尧的一个皇子和一个最宠爱的女儿，公主觉得本教主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么？”他的声音里满是嘲弄，让未央颇是恼火。
“小央……”陆御风突然拉住她的手，望着高处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沉声道：“我去试试！”
“哎……”未央正要开口，却见他叫了声:“二皇子！”
凌玉炔会意，沉脸点点头，于是身边几个人立刻又向山上爬去，无一例外都被万箭射成了筛子。
可就在所有人都注意那两人之际，一个身影却如灵猴般向另一边较高的山上去。箭阵在他后面铺了一路，却始终伤不到他半分。那些人又将毒镖使出来，碰在岩石上敲出粒粒火星。
未央大惊，向凌玉炔道:“怎么办？”
凌玉炔也是捏了一把汗，却佯装镇定道：“你看好自己！”说着向自己手下那边的山上爬去。
“哎……”未央大惊失色，急慌之下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让旁边兵士将黑袍押着，自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向天上扔去……
“呯！”的一声，天空出现一道光，那些黑衣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抬头望去。趁着这个空陆御风一下子跃到山顶，几下就将两个人处决。
凌玉炔那里爬了一半一下子没了箭袭，立刻加快速度，却被这边数人指住脑袋。
就在这时，面前几人眼睛突然一怔，立刻向下跌去。凌玉炔赶紧低头躲过，一下子跃到石壁顶端。
“王爷！”岳雍全带兵及时赶到，看到他无事立刻喜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难？”凌玉炔虽是心有余悸却仍旧镇静道。
“林先生说的。”岳雍全指指后边坐着轮椅正缓缓赶来的林阮，道：“我们一起来的，可方才天上有了明火，林先生叫在下先来救您。”
陆御风那里一人便解决了十几个敌人，其余的五六个本是在观望，见状立刻转身逃跑，却被陆御风追上一刀毙命。
“陆御风之功夫，在天下怕也是数一数二了吧？”凌玉炔望着对面叹道。
“不错。”林阮波澜不惊道。
正在这时只听底下一声惊呼，他们一怔，立刻向下望去，却见那本来被五花大绑的黑袍竟然赫然骑在凌玉炔手下的马上，而未央正被他绑了在背上挣扎着。
他们还不及反应，只见对面一个身影早已飞去，而那黑袍冷冷一笑，调转马头就飞奔而去。
NO.2
未央被他一路颠的头昏脑涨，勉强打起精神在面前的后背上狠狠咬下去……
“喂……”未央对这个不顾一切只管飞奔的混蛋终于没了脾气:“你……你再不停下可别怪我……哇~~~”
NO.3
未央吐的天翻地覆，等她终于缓过来些时，正看到黑袍变成了白袍，穿着里衣皱眉瞪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四周，虽有几间民房，可都是破败不堪，一看就是没有人住的。而马正拴在不远处的木桩上休息。
“喂！你瞪什么瞪！”未央突然怒目而向:“你敢挟持我，瞧我父皇怎么饶的了你！”
“哼哼……”黑袍冷冷一哼，沉着脸大步向她走来，未央全身都在颤抖，却还是勉强保持镇定。
“啪！”未央被他二话不说来的耳光打的一下子跌倒在地，久久才回过神，捂着脸缓缓坐起来。
“你敢骗我？”黑袍蹲下一把扳过她的脸，咬牙切齿道：“说！方才针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未央本是既恼火又羞愤，这下却突然嫣然一笑：“你倒聪明，不过如今手脚不软头不晕，你一定心胸气闷浑身酸痛还有一点虚汗淋淋吧？”
黑袍微微皱眉，手上愈发用力，未央被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她忍着勉强道：“这虽不是梅仙毒却也非是一般之药，黑袍，你再敢碰我一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小手一挥，将藏在手中的一个玉瓶向他扔去，黑袍侧身躲了过去，却不想一阵纷纷扬扬，许多白色粉末落在他身上，又立刻消失不见。
黑袍被惊的一下子跃起，未央趁机向马跑去。他本欲追却发现全身上下痒得不行，抓都抓不过来。眼看未央解开缰绳一跃而上，他飞身便是向她扑来，却被未央先一步躲过。
“黑袍，今日本公主放你一马，日后咱们势不两立！”说着也不管自己不怎么会骑马，拿了发簪冲它屁股就是一下。那马受疼厉嘶，撒开四蹄就是跑。
黑袍见状，立刻飞身去追，眼看前面一片林子，未央却控制不了受惊的马儿，只能任它飞奔进去，自己腾空而起向树上爬去。
这下可糟了，那黑袍一下子便追上她伸手去抓，就在这时另一个黑影从旁边来，只见一道白光，那黑袍便惨叫着摔了下去。
“小央。”陆御风抱着她落在树上，焦急道：“怎么样？可有受伤？”
未央望着满头大汗的他，小嘴一撇，顿时“哇……”的一声哭起来。
NO.4
这次凌玉炔损失惨重，整个弓箭营都被割了喉，不得已只好又从岭南王府调了些。只是这般王府又有许多需要安置，凌玉炔将这里一切交给岳雍全，自己带了林阮他们回去。
孟萧枫和凝霜伤势也逐渐痊愈，可仍需要好好静养，未央将他们交给凌玉琅，自己和陆御风也告辞向贺州去。
“公主，方才得到林阮公子的消息，萍英踪也已回到贺州。”陆御风将缰绳递给她道：“这下咱们可都能见着了。”
“林阮已经离开了么？”未央问。
“暂时还没，不过二皇子已经启程。”
“怎么回事？”
“林公子不回岭南，他也去贺州！”
未央微微皱眉，撅起嘴巴道：“这个人知道咱们行程恐是不妥，咱们可不能带他……”
“公主放心，林某也不会跟着公主！”单程推着林阮从院内出来，平静笑道：“昨儿传来消息，萍公子带了位朋友欲为在下引见，故而与公主同路。只是……”他看看自己的腿，自嘲道：“在下这般哪里敢耽误公主，公主先行便是。”
未央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向一脸警惕的陆御风道：“陆侍卫，去告诉大皇子一声，本公主之行唯有这位林公子晓得，若日后走漏消息有什么不测，还望如实禀告父皇！”
“是！”
陆御风去转述未央的话，单程与林阮互视一眼，无奈地叹口气。

第97章 贺州之行
NO.1
这世上有许多事女人做着不方便，可男人就方便的多了。比如赶路。
未央换以男装，与陆御风走了不到五天就经由岭南到达贺州。正好遇着楚国的诗灯节，楚国皇帝由江南银粮总局的萍中谷全权负责，又派几个皇子和两个较为年长的公主也来此观玩，与民同庆。
“看来楚国皇帝今年不好过啊！”陆御风笑着感叹道。
未央抿嘴笑道：“难为他了。哎，咱们就住这里吧。”她指着一个三层高的酒馆，高兴道：“在三楼上这一整条街都尽收眼底呢！”
陆御风看着房檐下“玉贯楼”三个鎏金大字，不住赞叹道：“这酒楼的气派与咱们会客楼有的一比呢！”
未央眨眨眼睛道:“我看没准这两个酒楼都是同一个人的呢。你瞧门上那幅楹联。”
陆御风看去，只见两侧高高的门柱上各有二十字：
日月明朝晖，山风岚自起，石皮破仍坚，古木枯不死。
可人何当来？千里重意诺，永言詠黄鹤，士心志未已。
“若不是像这么高的楼，便是这字也不能够这般大气。何况联中所述实乃叫人振作激昂，往来者必是要进去一察的。”
“可不是么！”未央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与那会客楼的一样。不过咱们会客楼至少还有个招牌菜'飞天醋鱼'，也不知这里有没有。”
说着陆御风已经栓好了马儿，笑道：“咱们瞧瞧去。”
NO.2
未央吃着玉贯楼有名的“霸王别姬”不住赞叹，陆御风在一旁给她剥着螃蟹大虾连连劝道：“这些东西第一次吃总归是不能太多，可别伤了胃哪！”
未央挑眉一笑：“你怎么还管起这些了？”
陆御风无奈笑道：“走之前凝香万千嘱咐过，您若是真真吃坏了什么，我可要糟啦！”
未央忍俊不禁的将一块鸡肉夹给他：“行，那你吃！”
陆御风看着她艰难的歪在椅子上不禁失笑：“走，咱们出去转转去。”
太阳已经落山，两人在街上玩闹了许久，直到华灯初上才抱着满满一包吃食满足的回来。
“二位客官，咱们楚国萍菱山庄的萍老爷正在城楼上大宴楚国三位皇子与欣华公主和欣妍公主呢！听说那欣妍公主长得异常美貌，比之当年的万盛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大伙儿都去了，您二位不瞧瞧去么？”
未央与陆御风互视一眼：“万盛公主？”
“嗨！一看您二位就不是我们楚国的贵公子，这万盛公主就是当年绝代风华的楚心蓉那！后来嫁到凌国皇室的那位！”
未央与陆御风惊的合不拢嘴，立刻向城楼方向飞奔而去。
“唉！”老板望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看看倒好，可惜这种美人红颜命薄，弄不好会祸国殃民哪！唉……”
NO.3
“兄台，上面那两位哪个是欣妍公主呢？”陆御风问旁边一个不住感叹流泪的男子。
那男子瞪了他一眼：“这还用问？自然是里边较小的那位了！你瞧瞧她那婀娜多姿的身体和艳若桃李的面容……”
陆御风讪讪一笑，赶紧跑去告诉未央。
“这么远亏他能看得出高矮胖瘦！”未央极目远眺仍是不行，愤愤道：“走，咱们到上面看去！”
未央望着不远处低眉顺目戴着面纱的两个女子，许久看不出来她们真面目。不由的向旁边同样俯身待立，衣着却十分考究的一个丫鬟道：“姐姐，听闻这位欣妍公主美貌绝天下，您可看过她真颜？”
那丫鬟望着粉粉嫩嫩的她，半是嫉妒半是疑惑道：“你是谁家的？”
“回姐姐，我是怀印将军府的。”
“噢，怀印将军府。”她突然变了副面孔，笑盈盈道：“好妹妹，你可不知道，这位欣妍公主的确算得上是个美人，可艳绝天下那可真是言过其实。我看，她尚不如妹妹好看哪！”
天！这巴结的有点过了。虽说事实如此，可拿尊贵的公主和她一个“丫鬟”比，还不及这个“丫鬟”，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未央尴尬地笑笑：“姐姐说笑呢？听闻这个欣妍公主可号称是'小万盛公主'呢！这般美丽哪是妹妹我可比的？”
那女子可能也发现了不妥，赔笑道：“妹妹不知，这欣妍公主的确有几分姿色。可真正能比当年万盛公主的是禹王爷家的婕奚郡主，那才是美丽非凡呢！朝中提亲的早已踏破禹王府，可禹王爷多少年来将爱女养在府中，不让任何窥视。”
“那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漂亮的？”
“宫廷画师每年都会为婕奚郡主画像，宫中人偷偷拓本给京中显贵，故而知晓。”
“……”
NO.4
“说，本公主的簪子到底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拿的？”年轻的小姐拿着尖利的钗子不断扎向脚下连连求饶的侍女，那侍女一声声惨叫着，大呼冤枉，得到的却是更多的痛楚。
未央趴在墙头望着那个姿色平平脾气却不小的欣妍公主，心中一肚子气。想当年自己母妃可是冠绝天下的大美人，让父皇这样的英雄都能舍江山而得之，可想佳人芳华！却被想到被人拿来与这种粗野之人比较，真真咽不下这口气。
“小央，那宫人怕是要被打死了……”陆御风望着地上满身鲜血的侍女又是担心又是恼火。
未央拍拍他肩膀，道：“我最喜欢治这种恶主了。你瞧着吧！”
说着从身上摸出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是满满一盒银针。
“小央，不可！”陆御风按住她：“这里是楚国！”
“我知道。”未央将他手拿开，狡黠一笑：“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绝对没人发现！”说着将一个细如牛毛的小针在一个玉瓶中蹭蹭，猛然发力挥向那趾高气扬的公主。
“啊！”欣妍突然捂着额头大叫一声，旁边的侍女面色大变，赶紧涌上来：“公主，您怎么了？”
欣妍尖叫道：“快！我的额头疼，肯定是流血了！”
侍女们望着她光洁的前额，面面相觑。
“公主……”
“该死的蠢奴才！快去宣御医并告诉皇兄皇姐们啊！”欣妍一脚踢开她们歇斯底里道：“哎呦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来人！顺便将这个丧门星给我拖下去，本公主可不愿再看见她！”
手下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将奄奄一息的同伴拖下去。
陆御风望着未央，未央嘱咐他注意安全，便要他跟着去了。就在这时，一个沉着脸的老者带着三个年轻男子和一个较大一点的公主赶来。欣妍见状立刻泪如泉涌，奔向那位欣华公主：“姐姐~~~”
欣华公主拿开她遮挡的手，不觉哑然一惊。
只见她额头上肿了个好大的包，让她的前额硬生生高出许多，而脸蛋周围是一块块红斑，叫人触目惊心。
众人一看均是大吃一惊。那老者上前查看眉头紧皱，喝道：“这里有生人来过么？”
众侍女赶紧说没有。
那老者神色逐渐凝重，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突然喝道：“妙手神医的'肿胀散'和'点斑粉'，敢问阁下是谁？”
无人回应，那老者眉头皱的更深，正欲发作，却听那欣妍公主怯怯道：“刘御医，我的额头有被针扎的刺痛感……”
那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沉脸道：“拿块磁铁来！”
众人望着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久久沉默不语。欣妍公主在那里悲悲切切的哭，脸上满是愤恨与恼怒。她的几个哥哥不知正与那神色凝重的老者说些什么，只有欣华公主不住安慰她。
就在这时有属下来报，说方才外院中一个奴婢被人劫走了。
那几个皇子立刻面色大变，立刻带了几个人匆匆而去。那老者警惕地让人将两位公主护送回房，自己向另一旁大步而去。
“这个老家伙还算是有点眼光。”未央点点头道：“不过制针的人也太大胆了点，敢给我偷工减料，瞧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陆御风道：“咱们先离开这儿吧！我看那老头绝非等闲之辈，一会儿再惊扰了萍庄主可就不好了。”
NO.5
“二位公子，这位姑娘伤的有点严重，在下已经帮她止血，其他的就只能是慢慢养着了。”郎中俯身行礼道。
陆御风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笑道：“我与兄弟商务繁忙，这些日子舍妹有劳郎中与夫人照料了。”
那郎中与一边的夫人连连保证，恭恭敬敬送她们离开。
“名帖咱们已经递进去，只因是普通商贩，恐怕得等几日才能得见萍中谷庄主。”陆御风道：“这些日子咱们就好好儿待在玉贯楼，不能节外生枝了。”
未央笑笑：“好。”
就在这时大街上冲过一队骑兵，行人惊慌四散。
“这是些什么人？怎么穿着这般奇怪的衣服？”未央问。
“是魏国的宫羽禁军。”陆御风皱眉道：“恐怕有魏国的皇室之人也到贺州了。”
“魏国？他们不去楚都金陵来这贺州干什么？难不成萍庄主一点儿都不避嫌了么？”未央惊道。
“唉！”陆御风叹口气：“这些日子怕真是不太平了……”

第98章 安岳太夫人
NO.1
“你们不知道，魏国的安岳太夫人亲自来拜访萍庄主呢！”
“安岳太夫人？嘶~难怪呢……这般张扬……”
“如此这般，这贺州近来是有什么事发生么？”
“谁晓得……反正我看不简单……”
“唉！凌国近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咱们楚国也要不太平了……”
未央将一块肉夹给陆御风，笑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连这些人都这般通透，可想而知那些当事人心中之忧？怎么样？要不要我也给父皇一封信，让他派几个使臣来这贺州凑凑热闹？”
“万万不可。”陆御风赶紧道：“如今贺州这般，咱们就别来趟这洪水了。万一连楚国皇帝给得罪了，咱们十多年的和平怕又起波折。”
未央笑笑：“自然是不能的，且不说其他，万一父皇知道我在这儿还不得气晕过去了？”
陆御风心中一咯噔，干笑着埋头吃饭。
突然有几个家丁模样的男子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去。
“这是萍菱山庄的人啊……”有人偷偷道。陆御风与未央立刻打起精神。
“敢问这里可有位林玉音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NO.2
未央与陆御风都没想到公务繁忙的萍中谷会这么快的见他们，是以一路上忐忑不安。
“二位公子请稍等，我家老爷正在会一位贵客，稍后便来。”家丁客客气气将他们请进屋倒上茶，指着屋中垂手而立的几个侍女道：“两位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她们，千万别客气。”
未央与陆御风赶紧相谢。
未央看他走远，自顾自打量起这屋子的摆设，向喝茶的陆御风道：“看来这位东南富户还挺有雅趣，不俗！”
陆御风扭头望望后面垂手不语的侍女，赶紧阻止她评判。未央笑笑，坐在椅子上与他一同喝茶。
“呸！”未央刚饮一口便吐出来，对大惊的陆御风皱眉道：“喝剩的茅山银针……”
“这怎么回事？”陆御风闻言也是大怒。
却听旁边那侍女笑道：“二位贵客莫恼，这是本庄的'试客茶'，这位小公子既然能喝的出这是二道茶，想必非是等闲之客。请二位移步里边吧！”
正说着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正襟危坐。看到他们起身轻轻一笑：“二位贵客有失远迎。”
未央和陆御风不知他猜到多少，踯躅着走向他行礼，萍中谷赶紧阻拦，并请她们入座。
NO.2
不管怎样，未央还是决定坦诚告诉他来意。没想到那萍中谷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连具体粮价都没问。
未央与陆御风疑惑地望着他。
“也不瞒着二位。”萍中谷将左右全都喝退，沉声道：“听闻这两日公主会来贺州，从看到二位拜贴之时萍某便猜的二位身份七八分，方才茅山银针试探正好验证了所想。锦宁公主与陆侍卫此次大驾寒舍，实乃我萍菱山庄之幸！”
未央忘了一件事，尉迟轩尘与那萍英踪可是好友啊！她与陆御风互视一眼松口气：“久闻萍庄主英明，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叨扰还望庄主莫要在意才是。”
萍中谷道：“公主哪里的话！尉迟公子对小犬有救命之恩，公主是他义妹自然也是萍某恩人，我这就派人送米粮到兖州粮铺，公主直接让人去取就是了！”
未央高兴道：“如此便谢过萍庄主了。这是按云州周边粮价算给庄主的银子，请庄主收好。”说着将一沓银票递给陆御风，要他送过去。
“不不不。”萍中谷赶紧道：“这粮绝不能向公主收一文钱。这其一是为还尉迟公子当年的救命之恩，其二嘛，萍某还有一事想求公主，还请公主答应。”
陆御风闻言皱眉道：“庄主……”却被未央挥手打断，抿嘴笑道：“看来萍庄主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不过庄主可知，锦宁最不愿随口承诺什么？庄主有话不妨直接说出来，也让锦宁看看这生意能不能做！”
萍中谷见她这般说顿时哈哈大笑道：“早闻锦宁公主冰雪聪明，心有玲珑七窍，如今之见果真名不虚传。”
未央轻轻一笑算是承受。
“也不瞒公主。”萍中谷起身道：“凌国阴云十三州遭了前所未有的洪灾，粮食布匹本是奇货可居，以萍某商人之身份绝不会这般不图利。再者，凌国乃我楚国劲敌，老夫贵为楚国银粮织造局的官员，于情于理都不该给公主卖这个粮。不过老夫之前承情于尉迟公子不说，与另一位故人也颇有渊源。如今她有求于萍某，萍某自然责无旁贷！”
“哦……”未央恍然大悟：“看来庄主所求这事便是您这位故人之事儿了？庄主不妨说说看，您这位故人想求本公主什么？”
NO.3
未央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同时遇到尉迟轩尘和林阮，还有那个曾在紫蔚山上见过的……
“万匡。”那人自我介绍道。
未央点点头直接走向尉迟轩尘，疑惑道：“大哥哥，您怎么在这儿？二哥哥呢？找到了吗？”
尉迟轩尘轻轻一笑：“有劳妹妹挂心，二弟并无大碍，已经在岭南王府静养。”
“怎么回事？他果真在黑山么？”未央着急道：“那不是灵蛇谷的……”
尉迟轩尘止住她想说的话，平静道：“这些一会儿再告诉你，先给你介绍个人。”
正说着一个红衣玉冠的年轻男子从后面出来，这些人都招呼道：“萍兄！”
未央知道，这必定就是萍英踪了。那男子一一和他们作揖，继而看到未央大吃一惊：“尉迟兄，这便是你要介绍的那位义……弟么？”
“是义妹。”尉迟轩尘毫不顾及未央的尴尬，笑道：“这位便是尉迟的义妹，名玉韵，字未央，号锦宁。”
此言一出那个萍英踪和万匡都是大吃一惊，齐齐盯向扮成翩翩少年的未央。
NO.4
“那个……”尉迟轩尘轻咳一声打断那两人盯着未央的眼神，摇扇轻笑道：“君子非礼勿视。未央此刻虽为林姓玉音，却也是我们凌国的锦宁长公主，各位兄台还请以礼待之。”
那两位终于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相互寒暄。只有林阮垂眉浅笑，好似并不在意。
未央不知干什么，只好尴尬地咧咧嘴。这个尉迟轩尘，肯定是因为自己私自跑来贺州故意让她难堪呢！可是他不都预料到了么？干什么这么讨厌！未央责备地瞪向他却在他似笑非笑看向自己时果断收回目光。
“好了。”林阮轻声道，众人立刻正色望向他。只见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未央，平静道：“萍庄主已经告诉我一切，这事儿大哥哥也无法帮你做主。皇上之意想是与我无甚差异，他必定也是要你自己决定的。你也别为其他担心，米粮之事有萍公子与万公子，没人能胁迫的了你。你只管按自己心中所想去做！”
原来这才是他将自己介绍给这两位的原因。未央心中一阵感激，良久后她才抬头犹豫道：“大哥哥，这个安岳太夫人又是命人作画又是专程由魏国来看我，我与她到底有何渊源？”
NO.4
“什么？您的外祖母？”陆御风大吃一惊。
未央点点头，叹口气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去我一一讲给你听。”说着上了专门给她备的马车，道：“咱们走吧……”
“尉迟公子呢？”陆御风问道。
“他与那些人品析诗词歌赋、切磋功夫琴艺呢！”未央有气无力道：“不管怎样，二哥哥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这下尉迟轩竹和老祖宗也总该松口气了。这里的事儿尽快做完，咱们先赶回岭南去看二哥哥……”
未央与陆御风自回来一个晚上没有出去。陆御风听完未央讲述后亦是久久沉默。
“如若这安岳太夫人真是我外祖母，那齐问天岂不是我的外祖父？”未央皱眉道：“可父皇分明告诉我母妃出身王府，之前是为郡主啊！”
“尉迟公子没告诉您么？”
未央摇摇头：“他说这些他不能告知，如若我愿意，明儿可以直接问这位安岳太夫人去。”
正说着听到有人敲门，陆御风一看，赶紧道：“尉迟公子。”
未央也跑出来望着神色平静却眼神冰冷的他，惊讶道：“您喝醉了？”
尉迟轩尘眉目一抬，微微不屑道：“我从不喝醉。”
未央摸摸鼻子：“那谁惹您生气了么？”
尉迟轩尘轻笑一声，缓缓向里面走去，边走边笑道：“惹字算不上，立场不同，无谓争辩罢了！”
未央与陆御风对视一眼，惊呼道：“您与人吵架了？”
尉迟轩尘摇摇扇子不置可否，这简直让未央心里连连称奇，忙追问是谁。
“月虚公子，林阮！”
尉迟轩尘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向未央床铺走去，道：“妹妹这里一定有自备的锦单吧？可否借我一块？”
未央叫陆御风去重新帮他定房，自己无可奈何地去帮他找锦单。
“嗯，不错！蜀锦。”尉迟轩尘看着手中光滑的锦缎满意地点点头：“多谢妹妹了。明日去萍菱山庄可要尉迟兄作陪？”
未央想了想，道：“那便有劳大哥哥了！”

第99章 安岳太夫人
NO.1
尉迟轩尘一入萍菱山庄就没了踪影，未央与陆御风只好自己去。
萍中谷亲自带人出来接的她们，走到客堂却止步，连陆御风都被拦在外面。未央抿着嘴，在门口犹豫许久才向萍中谷要求与陆御风同行，否则便不进去。
萍中谷皱皱眉颇是为难，遣人进去询问后这才答应。
萍菱山庄的客堂未央也是见识过的。但眼前这般简朴空阔的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难不成堂堂魏国安岳太夫人、萍中谷所敬佩之人不该居于这山庄中最奢华之殿堂么？
穿堂风阵阵，将纱帘不断扬起抛落。未央望着堂上高座的白发老者，一步步走近。那老者虽是上了年纪，可脸部柔和的轮廓隐隐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位美人。她尊贵而又威严，沉着而又精明。看到她却是惊的倏然而起，在左右侍婢搀扶下颤颤巍巍走来，在未央欠身行礼之前扶住她。
未央望着这个热泪盈眶的陌生老者，身体微微闪躲。她不喜欢让陌生人触碰。
那老者一怔，继而含泪笑道：“你跟蓉儿愈发的像了。”
未央礼貌笑笑：“太夫人过奖了，母妃好看的多，锦宁不敢相比。”
那老夫人见她这般陌生，微微黯然，却又笑道：“她小时候便是这个样子的，长大了才更好看的。”
这话未央没法接了，只颔首一笑：“原来太夫人还见过母妃小时候哪……”
素秋怡一怔，神色顿时凄楚悲凉，既而苦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当年之事了。”
未央见她如此也不敢太多造次，欠欠身道：“当年之事锦宁并不懂，只是暂听他人提了提您与母妃的恩怨罢了。”
“那你还来见我？”想了想又叹道：“唉！是萍庄主逼你的吧？”
未央微微有点疑惑，却还是如实相告：“萍庄主的确以米粮之事威胁于我。不过锦宁也不见得会因此而被他胁迫，只是紫蔚山您用那么大礼只为求我一张肖像，而今又专门由魏国来此见我，锦宁心中颇是惭愧……”
安岳太夫人苦笑一声，伸手欲拉她却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触电般躲开，指指旁边的软椅：“来，孩子，坐吧。”
未央也颇是尴尬，摸摸鼻子谢过她。
安岳太夫人将所有人都遣退了，未央望着陆御风微微犹豫，却见他看了自己一眼默默退出去了。
“一晃眼都十二年了，没想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她的女儿。唉！看看这人那，一辈子都经历些什么……”她的话音里满是苦涩，让未央心里很不是滋味。
“太夫人，请恕锦宁无礼，当年您为何要抛下母妃？您让她自幼没了娘，受尽嘲笑与白眼，以致让她恨了您一辈子。”未央忍不住道：“您将她置于何地啊？”
安岳太夫人以手掩面，许久才长长叹道：“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
“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未央淡淡道：“按理说我不该违背母志与您在此相见。可萍庄主说您有苦衷，我大哥哥也说，人各有志，各有选择的道理。所以，我想听听。”
安岳太夫人微微一愣，眼前宛若一卷卷画卷将过去时光都呈现在眼前。她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点了一盏灯，缓缓漏出光亮。可不到一会儿便轻轻阖上眼皮，一行泪从眼角轻轻流下……
“太夫人，您说吧。”未央将帕子拿出来递给她，小声道：“那日络嬷嬷告诉我，您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而我现在知道的实在难以苟同。我实在难以置信，你会那么狠心抛下她，也不敢相信她竟一辈子视您为仇敌……”
安岳太夫人望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听着她软软的语音，泪水汹涌而出。
她本姓为素，名秋依。爹爹素桐珩是当时楚国皇山万茵山的看守统领，在她幼时与楚国一个楚姓的皇族人家定了亲。后来那楚家有女儿成了皇妃，全家更是一跃成为朝中显贵，便不想履行这门姻亲。
正好她自幼在万茵山姑姑那里长大，与曾是将军的姑父习武练剑，暗暗与他的一个弟子相恋。本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却在楚国皇帝的一次狩猎后全部改变。
那时她父亲自恃她有美貌，非要让她在御前跳舞助兴。结果狩猎一完那楚家便来提亲，完全不提当初毁约之事。她自然是不同意，可她爹娘欲攀附权贵，逼她嫁人。
她一怒之下与那位师兄私奔，却连累了姑姑与姑父有了牢狱之灾。等他们偷偷赶回来时，却闻姑姑一家已被押赴刑场以叛国罪论处，而揭发者正是她的父亲。
她愤怒之下现身回家质问，却落入圈套，被她父亲给捉住关了起来。那位师兄为了救她也被抓住，在她面前打了个半死。
那楚家女儿已经是皇贵妃，楚丙阳皇亲国戚也被封了闵晏王。她还是被嫁到了王府。
她丈夫楚丙阳是个贪权枉法之人，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之前杀害她姑姑一家以及逼她回来都是他的阴谋。
结婚当日他见她不从，便强迫了她。日后怕她逃走更是日日囚禁，以至于她有了身孕后还是派人一步不落地监视她。
终于她生下了女儿，他也慢慢放松了警惕。她本来已经认命，却亲眼目睹他一次次贪赃枉法，勾结他人残忍的排除异己。
“闵晏王府的后园有个废井，里面的尸体不知有多少，每日夜里一入睡，我的眼前都是那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影，狰狞着向我和女儿扑过来……”安岳太夫人苍老的声音颤抖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愤恨。
后来她一心向佛不问世事。终于在楚皇带皇室去普陀山拜佛的途中一声不吭的逃走，再也没了音讯。
“您的师兄就是齐问天吧？”未央突然问。
安岳太夫人刚从前尘往事中回首，突然听她平静问道，轻轻点点头。
“看来去了王府您与他一直有联系呢！”未央仍旧很平静。
素秋依叹口气：“我也是个心气强的，怎么会任凭宵小摆布？他那时被打断一条腿，我爹和楚丙阳派人将他拖到郊外要杀他，被他的一个好友所救。等伤好赶回来时已经迟了，我已经怀了你娘，还被监视着……我与他约定，若三年后他仍愿意要我，我便抛下一切与他离开。”
“三年后他果真又来了，我却舍不下你娘。楚丙阳很喜欢她，她被高手日夜看守着，我根本没办法带她一起离开。”素秋依的眼睛里又盈满了泪水：
“我犹豫了三年，他又陪我等了三年。我终于受不住日日夜夜的身心折磨，狠下心与他逃走了……后来王府向朝廷禀告了我的死讯，过不久楚丙阳东窗事发，被贬到边远地区没了音讯。齐郎终于帮我找到他们，却发现你母亲早被不知送到了哪里……直到十年后他们回京，我才又见到了她。可那时她已经不认我，甚至恨我入骨……直到她临死之时都不愿见我，不愿原谅我……”
未央脑海中浮现一对母女决绝的场面，心中一阵酸楚，却又望着悲痛欲绝的老人，平静道：“王府事发，是您告的密吧？”
NO.2
未央一出来所有人都望向她，包括那个万匡和萍英踪。里面一阵惊呼喧吵，萍中谷看了未央一眼匆匆进去查看。陆御风赶紧迎上去:“没事吧？”
未央疲惫地摇摇头。
“好。”陆御风道：“咱们先回去。”
“等等。”未央勉强一笑道：“我找大哥哥有件事问问，他在哪里？”
“他在……”万匡正欲开口被萍英踪拦住了，笑道：“在下带公主去。这边请！”
“不敢劳烦萍公子。”未央冷着声，不容置疑道：“有劳万公子带路！”
众人均是一怔，万匡颇是尴尬的望了萍英踪一眼，无奈道：“公主，这边请！”
NO.3
“万公子。”走到一个雅致的小院子，未央叫住前面的万匡，轻轻一笑道：“既是这里我便找到了，有些话想单独问问大哥哥，还请万公子……”
万匡看看前面的屋子微微犹豫，可还是默默离开了。
未央与陆御风向前面那个有尉迟轩尘声音的屋子去。
“……话到这里林公子也不必多言……”
“尉迟兄，事情并非如你所想……人各有志……我这一生已是如此，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甘于燕雀之志？”
“所以你便选择了匡扶凌玉炔？”
“……二皇子以国士待我，我自然投桃报李……”
“可你的身份让我难以相信！”
“……”
“我现在只且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我。”尉迟轩尘的声音平静而威严，让人闻之肃然：“阴云洪灾、景淮河水泛滥是不是你？”
未央与陆御风心中均是一震。
“不是。”
“那你必也是知道谁干的，是么？”
“……是。”
“好啊！那灵蛇谷……谁！”
尉迟轩尘破门而出，却看到外面一脸震惊与愤怒的未央和陆御风，顿时微微皱眉。
“他是谁？”未央望着不动声色的他，指着后面轮椅上缓缓而出的男子，平静道。
“林阮。”
“他想干什么？”
“匡扶二皇子得天下。”
未央轻轻的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原来二哥哥真的觊觎皇位……”
后面的林阮开口道：“公主，二皇子只是想与大皇子争一番储君而已，绝非您所想……”
“住口！”未央冷冷怒而视之：“你是什么东西，三番五次管我们皇室之事？”
林阮一怔，既而冷笑不语。
未央望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眸子，想到祁临路上第一次见他之景，想到冠衣居，想到紫蔚山上一幕幕，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大的阴谋。

第100章 阴谋
NO.1
“大哥哥，这个林阮到底是什么人？我以前只觉得他是辅佐二皇兄治理岭南的，可是他们怎么敢……”未央脸色涨的通红，气急败坏道：“这样说来，那阴云水患肯定也与岭南王府脱不了干系了！当初大皇兄来此他们就一个劲反对，岭南王府更是千方百计想自己讨这份差事，大皇兄困难之际，他们更是一分不舍，以致于洪水至今未退。不行，我得告诉父皇去！”
尉迟轩尘拦住激动万分的她，平静道：“小央，我本是不管朝中这些事儿的。此次二弟出事不得已而来甘州，以致至今仍陷其中。如今二弟已有着落，明日我便回京向皇上述职，然后四处云游去。你想怎么样我也不会管，不过此事既因我透露，也算欠了友人一份情，无论最后怎样，还请你答应大哥哥一件事！”
未央惊异道：“您什么时候与那林阮是好友了？”
尉迟轩尘轻轻笑道：“那日黑山下来，我们一起到的贺州。”
未央知道，那个林阮与尉迟轩尘无论学识、脾性都难得的相投，想当初自己还有意让他们一见，没想到两人最终还是朋友了。于是轻轻叹口气：“您要我答应什么事？”
“去见见林阮，听听他的解释。”
NO.2
未央冷冷望着底下一脸从容的年轻男子，心中的怒气久久才平静。
“看来，你是不打算开口了？”未央冷冷道。
“不！”林阮依旧平静道：“林某在等公主消气。公主若是气头上，在下恐怕说什么也是徒劳。”
未央不怒反笑：“这么说，你还打算为自己行骗之事脱罪么？”
“林某从未骗过公主，何罪之有？”
“你……”未央一下子跳起来，大声道：“从祁临路上，再到冠衣居，再到紫蔚山以及现在，你敢说没有欺骗于我吗？”
“敢！”林阮不卑不亢道：“在下为己之意图确实有所隐瞒，但绝对没有欺骗过公主。”
未央怒目而视：“那就是说，你告诉本公主来凌都寻医问药，实则这只是其一，最要紧的是知道凌玉炔回京，故而提前来打探的，是么？”
林阮移开目光：“算是吧……毕竟大皇子常年在凌都，那里一切对二皇子而言都是未知。”
“可大皇子是凌玉琅！”未央气急败坏道：“你不知他是代理太子之尊么？这天下向来长者继承，你们这般可是谋权篡位！”
“谁说的天下必须由长者继承？”林阮缓缓对上她愤怒的眼睛，平静道：“公主，您看看如今列国之尊，当初哪位是真真正正的嫡长子？”
未央一噎，怔怔地瞪着他。
林阮却叹口气：“这天下之事风云变化，自古以来便没什么常理之言。当初凌国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是凌皇以自己胆识之色力挽狂澜，使得先帝废太子而进梁王。这些公主想必都是知道的吧？”
未央当然知道自己父皇当年便是因为战功赫赫，所以才被先帝喜爱，最终成为凌国之主。
“可那是因为当时的太子软弱，勾结他国欲加害于先帝，故而被废黜。而大皇子……”
“而大皇子尚且未被册封，只是代太子罢了！”林阮竟然提声打断她：“公主，自古天下有能者当之。大皇子虽然辅政多年，也无甚大错，可继承凌皇英明神武的却是二皇子！恕林某不敬，大皇子如今有凌皇主理大事，仅仅协助处理朝务尚且得心应手。可论治国之能，纵观如今凌国皇室，唯公主与二殿下不能！”
大殿上一片寂静，未央望着严肃认真的他久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林阮却毫不在意，意味深长道：“公主是位明理之人，在下所言自然可以想通。改日您回凌国状告前，不妨去岭南城看一看再做定夺！当然，除非……”他静静的望着未央慌乱而害怕的眼睛，轻轻道：“公主已经认定日后将站在哪一方，或者，哪里都不站！”
“你这是什么意思？”未央警惕道。
林阮望着她却只是轻轻一笑，不再开口。
未央脑海中突然响过一阵惊雷，震得她全身都是一颤，几欲跌倒。看那林阮，仍是目光炯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良久未央才渐渐平静，缓缓走近望着他湖蓝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老实交代。阴云水患是不是你的主意？”
“在下说过，不是！”林阮依旧波澜不惊。
“那凌玉炔呢？”
林阮神色微微一滞，立刻淡淡道：“在下……不知道。”
NO.3
“公主，云州来信！”陆御风一进门未央就拿走。
“果然！”未央看完倒吸口凉气。
陆御风微微皱眉：“这么大事咱们还是直接报皇上好。”
“哪里这么容易？”未央咬咬嘴唇道：“那林阮是个聪明人，上封信是大哥哥带出去的，他没法子干涉。但如今咱们四周肯定都是监视的人，万一有什么意外，就算他们拦不住，但被楚国知道了肯定麻烦不小。”
“那咱们先去临安王府么？”
未央点点头：“我想看看凌玉炔的岭南到底还是不是父皇的天下！”
“太冒险了……”
“不会的。”未央胸有成竹道：“没有万分的准备我怎么会拿咱们的性命冒险？御风哥哥，你就放心吧！”
陆御风看她颇是平静的样子，顿时会心一笑：“上次你从那黑袍手上死里逃生我便知道，央儿日后必是福大命大之人。”
“那是！”未央颇是高兴，一扫这两天的阴霾。
就在这时有人来传，安岳太夫人要回去了，请求再见未央一面。
陆御风看看黯然的未央，道：“您若不愿，我帮您回去。”
“算了，见就见吧。”未央抬起头有气无力道：“我虽恼她弃母妃生死不顾，但她毕竟也是可怜之人。这么多年了母妃都没有原谅她，这也足够惩罚她的自私了。我不愿为此而继续恨下去了！”
“好，我听你的。”陆御风轻轻一笑：“亲人间原本有剪不断的血亲，外人咱们尚且频频谅解，何况他们！”
NO.4
画师绘完最后一笔，终于松了口气。立刻有几个侍女将锦帛呈给上面的老者。
安岳太夫人仔细看了，不住笑着叫好，那画师得了赏银高高兴兴下去了。未央终于松了口气，喝口茶润润嗓子。
“难为你坐了那么久，身子一定僵了吧？”安岳太夫人笑着向她招招手，未央赶紧起身迎上去:“您多虑啦，以前练功的时候尉迟爷爷让一蹲小半天呢！”
“方才看过你的功夫了，轻功真是不错！”安岳太夫人夸道：“尉迟老将军名师出高徒，果真名不虚传。”
未央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人又聊了好久，午饭未央也和这位看起来威严实则和蔼可亲的太夫人一起吃的。
“宁儿，听闻你近日遇上些麻烦，可要老身帮忙？”安岳太夫人望着面前笑语言言的小姑娘，稍加正色道。
未央摇摇头，笑道：“您不必担心，这点事儿于我不足挂齿。哦，对了，锦宁小字未央，太夫人可与父皇他们同称此名。”
“未央？”太夫人想了想：“好字！好字！”
“是母妃取的。”未央高兴道：“虽然简单，可父皇说意义非凡。”
安岳太夫人湿了眼眶，还是笑道：“荒兮其未央哉，犹云茫茫之无极耳！的确意义非凡。”
未央与素秋依辞别萍中谷，一路相携而行，一直到贺州城外才依依惜别。
“央儿，看得出安岳太夫人很是喜欢你。”陆御风道。
未央笑笑：“当然，她对母妃心中愧疚嘛！只希望母妃在天有灵不会恨我……”
正说着几个骑马的人走近，向未央她们道：“不知公主亦是今日启程，没有好好相送，还望公主莫要责怪。”
未央笑道：“萍公子、万公子太多礼了。这些日子未央才是叨扰，哪里还敢各位相送？”
又是客气许久，未央终于道：“敢问林公子何处？”
萍英踪与万匡互视一眼，恭敬道：“方才林兄犯病，如今郎中正在山庄诊断，不能送公主还望见谅。”
“犯病？”未央奇怪：“他的毒不是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么？”
萍英踪看她知晓林阮的病情，只好如实相告：“一直以来怕惊扰了蛊虫，王御医只是将他身上的毒汇聚一处，并未清干净。”
未央心里即是高兴又是感慨，于是向那二位表示遗憾，继而与陆御风告辞离去。
“真是天助我也！”未央看入了凌国境内，畅快道：“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看着底下那些鬼鬼祟祟的人，恨不得好好刺他一剑呢！敢监视我？哼！”
陆御风笑道：“好在咱们这次没出什么意外！现在钱也有了，粮也有了，一切都不必担心了！”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一想到二皇兄竟怀了那种心思，真让人生气！”未央不悦道：“张辛集前辈的信也清清楚楚说了，河堤上捡到的铁犁头就是岭南王府的，这下还有什么说？”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大队人马，陆御风赶紧勒紧缰绳，将未央抱到后面，警惕地望着他们缓缓靠近。
“是岭南王！”后面的未央轻轻一声言语，让陆御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第101章 岭南王府
NO.1
未央望着锦衣甲胄的王府护卫，又看看凌玉炔，冷笑道：“二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凌玉炔不动声色道：“皇妹一路辛苦，岭南王府已经备下洗尘宴，特请皇妹过去小住。”
“我若不去呢？”未央抓着陆御风衣襟的手紧了紧。
“皇妹妹还是去一趟吧。”凌玉炔一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尉迟三公子可想见妹妹一面呢！”
“尉迟轩尘？”未央大惊：“他怎么会在你那儿？”
凌玉炔却好似不愿与她多说，只淡淡道：“妹妹去了便知。”
NO.2
“未央！”他们一进门就听到尉迟轩竹咋呼着跑出来，对着未央一阵子查看。
“干什么！干什么！”未央不耐烦的一脚踢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尉迟轩竹咬着牙愤愤道：“还能为什么？人家你大哥自己逍遥自在去了，一封信就将我骗到这里来，照顾你那身体比牛还结实的二哥！”
“二哥也在岭南王府？”未央大惊：“他不是被大哥哥送到云州了么？”
“大皇子日日忙于挖渠引水修坝，哪里照顾的来？加上云州灵蛇谷骚扰频繁，为安全起见还是先送到二皇子这里了。”
未央皱皱眉：“二哥哥在哪里？我去见见他！”
“别别别，他方才吃了药好不容易睡着了，可别叫他起来瞎折腾。”
“尉迟轩竹，我问你。”未央突然严肃，板着脸道：“二哥哥究竟怎么样？你再敢这幅样子小心我不客气！”
尉迟轩竹一怔，突然就不说话了。
NO.2
未央从没想到过那个体壮如牛、老实憨厚，经常被她欺负的欲哭无泪的尉迟轩文会成为这个样子：头发短短的成了一小截，消瘦的脸上两块触目惊心的疤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唇边，脖子上有一块淤青，泛着紫色，好像是什么钝器所为；还有那空荡荡的右手袖管，无力的搭在床上……
心中的仇恨与悲伤让未央颤抖着小小身子，眼泪不停的哗哗而下，惹得尉迟轩竹以扇遮面，不忍直视。
“怎么回事？”未央压低了声，颤抖道：“谁干的？”
“听说是灵蛇谷一个叫'蝎子'的。”尉迟轩竹叹道：“大哥说再晚一步，他这条命就算完了……”
“蝎子？”未央眼睛里的寒意如同刀剑，透露着浓浓的杀意，让尉迟轩竹心中很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幽幽转醒，看到面前面漏凶色的少女，心中猛然一惊：“小……小央……”
这几天尉迟轩文醒醒睡睡，自从那天叫了声未央后再没开过口，一个名为清儿的姑娘不离床榻的照顾他。尉迟轩竹每日出去找一种奇怪的花给尉迟轩文熬水喝，说是王御医传书信来叮嘱的。未央也不认得，可依旧每日与他出去悬崖峭壁上寻找。而陆御风不知为什么被凌玉琅召到云州，数日都不来一封信，急得未央日日念叨。
他离开时曾问未央，是否由他将阴云之事上报凌皇，未央想了许久终是摇摇头。他也没问原因，只道会尽早回来。
岭南王府对未央还是不错的，王妃肖欣缒日日亲自来问候她，吃穿用度莫不是事事亲为。只是凌玉炔许久不见踪影，听说南诏国又在边境挑衅，与此同时灵蛇谷也日渐猖狂，连袭岭南大营数次。不过因为凌玉炔防卫得当，并没有多大损失。
这天尉迟轩文终于能下床了，未央与尉迟轩竹扶着他走了许久。结果有人报说陆御风回来了，未央将人交给那个清儿就是跑，尉迟轩竹叫都叫不住。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晒得脱了层皮啊？”未央望着他的脸微微恼火。
“这些日子正是起坝的好时候，大皇子亲自监督，护卫们自然也不敢松懈。”陆御风的眼睛异常明亮，有种意气风发的壮阔之感，看的未央异常摸不着头脑，他却喝口茶笑道：“好在没出什么意外，如今洪水已退，堤坝已成，再过十来天大皇子就该回凌都述职了。”
“他可真是好意思！自己的护卫那么多还叫你去受罪。不行，这次的功劳怎么说也得有你一份！”未央理直气壮道。
陆御风笑笑：“大皇子说啦，他会向陛下禀明的。”
未央也颇是高兴道：“你先去休息一下，过会儿咱们到外面庆祝去！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在这岭南王府可要闷死我了。”
陆御风的事迹是与他一起回来的一个叫小石头的羽林军告诉未央的。
原来陆御风不仅仅只是贴身护卫凌玉琅的。在他的护卫长被灵蛇谷的叛贼杀害后，陆御风就暂代其管理护卫营。正逢着堤坝修筑之际，灵蛇谷叛贼频繁扰乱，结果屡次被陆御风帅人击退。最后又联合羽林军设伏，在堤坝竣工之日将前来的叛贼两千余人通通斩于马下。大皇子以一等功嘉之，并上报朝廷。
陆大哥乃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小石头的眼睛里同样闪着兴奋的光。
NO.3
凌玉炔治下的岭南的确是个繁盛的地方。
虽说经历了与南诏国的大战，可根本看不出战后的萧条与凄凉。一路上人民安居乐业，各得其所，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挂在脸上，与阴云十三州的人民天壤之别。
“之前的岭南还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那些官员谁都不愿被贬到此。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之景，竟是如此繁华昌盛！”陆御风倚着栏杆望向不远处的夕阳，叹道。
未央将一杯酒递给他，撇撇嘴道：“岭南本就地处凌楚南诏三国之界，是最不该穷山恶水的。可惜之前的人太笨，故而使它被湮没。”
陆御风望着颇是不屑的她，笑道：“央儿，天下聪明人很多，但如二皇子般有除旧革新之魄力者寥寥无几。在岭南人们心中，二皇子之威望怕是无可替代！”
未央知他担心什么，可她心里一想到这事儿就异常烦闷。
“如若他真有心，央儿，你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未央哀声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父皇。如若真如林阮所言，凌玉炔只是和大皇兄争位，那父皇自有他的主意。可这个二皇兄自幼心思颇多，我就怕他目标不是大皇兄……”
陆御风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犹豫道：“皇上执政二十余年，守边戍土之人莫不是他的心腹之臣，大皇子若是此般，无异于以卵击石。”
未央苦笑着摇摇头：“父皇说过，世上之事，最怕有心……”继而兀自笑道：“亦或是我多想，毕竟如今只要父皇一句话，这繁华之处便可顷刻换主……”
陆御风幽幽望着她：“央儿，那若是两位皇子相争，你站哪边？”
“我站父皇那边！”未央异常坚定道：“御风哥哥，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大皇兄虽是对我好，但我在此事上，绝不会忤逆父皇！”
陆御风笑着看着她：“好！央儿，那我就站你这边！你可不知道，如今阴云已是两极分化，恐怕朝堂上也差不了多少。如此我便放心了！”
未央突然怒气冲冲的望向他：“在云州大皇兄一定逼你表态了吧？”
陆御风轻轻笑道：“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良辰美景，只管咱们自己开心便好。”说着举杯与她同饮。
“不过，”未央迷离着眼睛，轻轻吐着酒气道：“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阴云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一切证据却都指向岭南王府……我不知道自己对不对……”
不知为什么，从很多年前起，就算别人对她做了多过分的事，她都不愿去告诉凌墨尧了……
NO.4
陆御风扶着满脸通红的未央下了马，被突然尉迟轩竹奔出来逮个正着：
“嘿嘿！陆御风，你果然又带她喝酒去了！”
陆御风见状脸色大变，赶紧噤声道：“三公子，可别叫二皇子知道了。”同时未央也警告地瞪他一眼。
尉迟轩竹摸摸鼻子：“二皇子正在二哥那里，凝香和凝露被他带了来，也正在后院呢！”
“她们也来了？”未央恼火道：“我不是叫送她们回凌都么？”
“二皇子说了，你一个在这里不方便……哎！未央……未央！你干什么去？”尉迟轩竹看到她二话不说就是气势汹汹向里边去，顿时惊呼道。
陆御风将缰绳塞他手里飞也似的追了上去。
NO.5
“公主……公主……王爷正在里面，请容在下通报……”凌玉炔正听医官说尉迟轩文的情况，门外卫兵的吵声让他微微皱眉，冷声道：“让她进来！”
刚说完就见未央气势汹汹的破门而入。尉迟轩文惊的一下子坐起来，那几个医官见状默默退下了。
“你喝酒了？”还没等她开口凌玉炔就沉了脸问道。
未央可不理他，大声道：“为什么私自将凝香她们接来？”
凌玉炔不动声色道：“她们是你的侍女，自然该与你在一起。”
未央喝了点酒，觉得心中窝了好大一团火，顿时气呼呼道：“凌玉炔，你敢私自替我做主？”
尉迟轩文不知道未央为什么会大动肝火，为难道：“央妹妹，就两个侍女，二皇子也是为你好……”
“哼！”未央一跺脚，瞪着眼睛怒冲冲道：“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你以为将她们弄来我就走不了了吗？我现在就回凌都去！”说着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小央……”陆御风看着她冲出来，赶紧追上去：“你先别着急，这样对岭南王便是失礼了！”
“他都从来没跟我有过礼！”未央气呼呼的跑着。
后面突然来了一队兵士，飞快的将两人围住。

第102章 密旨
NO.1
望着那些人，陆御风气急败坏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要命……”
“了”字尚未出口，只见未央素手一挥，面前一个人双眼一瞪，立刻栽倒在地。其他人都是一惊，警惕地望着粉面含怒的少女。
“放肆！”后面一声冷冷的呵斥，让所有人都让开一条道。
凌玉炔沉着脸大步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兵士前探了下他鼻息，对微微有点愣怔的未央道：“拿来！”
未央翻了个白眼，并不作声。眼看他就要发作，陆御风赶紧道：“二皇子，针上没毒，只要取出来消息片刻就好！”
凌玉炔脸色稍缓，让下属照做。那人果然不多一会儿便幽幽转醒，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凌玉炔便要他们退下了。
“锦宁公主，你敢在我岭南王府伤人？”他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威胁，可未央自然不在乎，用同样的语调道：
“岭南王，你敢派人拦本公主？”
谁知凌玉炔却冷冷一笑，道：“你觉得我接她们来是想拖着你，不让你回凌都么？”
未央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呵……”谁知凌玉炔却不屑一笑，将一个东西从怀里掏出扔向她，道：“这是父皇给的密旨，你自己看看吧！”
未央一把抓住，疑惑地望着他：“密旨？”
凌玉炔意味深长地望了眼一旁面色有异的陆御风，冷笑道：“妹妹请看吧！看完本王二话不说让你离开！”
未央望着皇帛上的字，越看嘴唇撅的越高，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急得眼圈儿都红了，气愤的大声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放肆！你敢藐视圣旨？”凌玉炔横眉怒目道。
未央气的直掉眼泪，将圣旨原原本本扔给他，转身向后院子跑去。
“咦？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尉迟轩竹帮他们栓好马过来，迎面就碰上哭哭啼啼的未央。
“起开！你个混蛋！”她狠狠踢他一脚，怒火中烧的跑开了。
“嘿！”尉迟轩竹揉着小腿龇牙咧嘴道：“我这又是怎么惹她了？”
凌玉炔拿着圣旨经过陆御风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继而递给一头雾水的尉迟轩竹：
“恭喜你了，尉迟三公子！”
尉迟轩竹满是疑惑地打开，突然就不做声了。
“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尉迟三公子如今便是名副其实的金刀驸马！”凌玉炔不动声色道：“陆侍卫，这个恐怕你已经知道了吧？”
陆御风垂眉一笑：“是！王爷。恭喜尉迟三公子了！”说完告辞，转身就走。
“哎……”尉迟轩竹还欲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NO.2
凝香与凝霜正在心神不宁，忽见未央的身影进了院子，赶紧迎上去焦急道：“公主，可等到您了！你知道吗，皇上将您……哎？公主……公主……”凝香看她泪流满面的往屋子里走，赶紧追上去，却被凝霜给拉住了。
“这可糟了！”凝香满脸担忧：“这次不知道公主会做出些什么来呢！”
正说着陆御风也飞快的跑来，神情颇是严肃，道：“公主呢？”
两人指指房子里边，道：“哭的可厉害了……”
陆御风向她们表示谢意，又让两人好好伺候她，这才黯然离去。
陆御风刚走尉迟轩竹就来了，气喘吁吁道：“哎！凝香，未央呢？”
“不知道！”两人拦在门口，异口同声道。
尉迟轩竹叹口气：“二位姑娘，我也是方才得知，没想到祖父与皇上竟这么快就昭告了天下……我找未央真的有事，还请二位……”
“不见！”凝香严词拒绝。
“这……”尉迟轩竹望着面前这两个恼着脸，仿佛与自己有仇的女子，半天说不上话来。
NO.2
岭南王府后花园。
尉迟轩竹望着面前嘤嘤哭了半天的女子，终于再次发声：“姑奶奶，你到底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你还有脸说！”未央正起身子恼火地瞪着他。
“哎！我这……我这……”尉迟轩竹急得不知说什么好：“这婚约又不是我求着祖父去定的，你怎么都赖我身上啊？人家孟大人都说了，是你非要与陆御风偷偷同去楚国，被皇上知道了，所以才急急下了诏书！”
未央一撇嘴，又悲悲切切趴下哭了起来。
“好好好，未央，算我错了……算我错了……不过，反正咱俩这事儿天天被他们说，定就定了呗！”尉迟轩竹安慰道：“你看看咱们也一起长大，各自脾性也早已熟透。祖父祖父，母亲爹爹与哥哥们都喜欢你……”
“你住口！”未央气急败坏跳起来，一捂脸哭的更伤心了，转身就要回去。
“未央，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他拉住未央，黯然道：“你喜欢陆御风是么？”
未央哭的声音小了点，没有回答。
尉迟轩竹拉她坐回原地，叹气道：“小央，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既然你不愿意要这门婚事，等回去了咱们去和祖父皇上说明白就是，何苦这么伤心呢？”
未央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尉迟轩竹黯然神伤：“可是我就想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陆御风，你喜欢他不喜欢我？”
“那能比吗？”未央擦擦眼泪，哽咽道：“人家武功不知高你多少倍呢！”
“那……那我家世比他好啊！”尉迟轩竹愤愤道：“而且从小到大我有欺负过你么？你哪次犯了错不是我帮你顶着？”
“所以你是哥哥嘛！”
“……好吧。”尉迟轩竹终于投降，继而委屈道：“这可好，刚刚被指婚又被退婚，我的脸面可丢尽了……”
未央感激地拍拍他肩膀：“那你来退婚吧，我不怕丢脸！”
“……”尉迟轩竹望着她真诚而又美丽的脸庞，更委屈了：“那祖父和爹爹还不得打断了我的腿？”
“那你想怎样？”未央瞪他。
“咱们一起去！”尉迟轩竹道：“咱们同时告诉他们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人，就说咱们已经认定了是兄妹，这辈子都不会在一起！”
未央疑惑地望着他，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别瞎想！”尉迟轩竹赶紧道：“这不是为了表示决心么，我想了两天才想到这个法子的……”
未央一听眼泪又上来了：“两天？这么说你早就想好了要与我退婚的，白白让人家难过了这么久……”
“……好吧，是我之过！”尉迟轩竹将面前的一大杯酒一饮而尽：“可是未央，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会看上陆御风呢？他可是你的侍卫啊！皇上会答应么？”
未央闻言黯然垂首：“我不知道……”
尉迟轩竹叹口气：“那陆御风知道么？”
“……我不知道。”
NO.3
凌玉炔看着神色拘谨的凝香，怀疑道：“公主呢？”
凝香不知该怎么说，犹豫半天，终于在凌玉炔的压力下艰难道：“在后花园，与尉迟三公子一起……喝酒。”最后两个字是在凌玉炔大步离去时吐出来的。
八九月份的岭南虽是不如凌都秋高气爽，但却因着天气优势勉强支撑着秋日里最后一片姹紫嫣红。
凌玉炔找遍全园，终于在一棵桂花树上找到喝的醉醺醺的，竟然丢了一只鞋子的未央。
他本来恼火她的不雅与轻浮，欲叫醒她来着，可跳到树上才发现她脸上竟然是一道道的泪痕，还不时梦中哽咽几声。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了许久，终于动手将她抱了下来。刚跳到地面怀中就轻轻一震，他赶紧望去，却对上她迷离的眸子。
凌玉炔从来没有像这样尴尬过，想放她下来，却见她只是嘟囔嘟囔嘴，便又睡着了。
虚惊一场。
“王爷……”刚出园子属下就来禀告，却在看到他抱着锦宁公主时微微一怔，便不再说下去了。
“说吧！”
“林先生回来了。”
凌玉炔一动，沉声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NO.4
“啊？公主，这……怎么又喝了这么多？”凝香看着凌玉炔将未央放到床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心。
未央撇了撇嘴，翻个身又沉沉睡着了。
“王爷……”凝香咧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玉炔将一只鞋扔给她，冷冷道：“我接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帮着她喝酒的！”
凝香赶紧跪下请罪。
凌玉炔冷哼一声，沉声道：“不管是谁，以后凡是男客谁都不得随意见公主，带她出去更是不行！若是让我知道再发生这种事儿，小心本王不客气！”
“是。”
凌玉炔甩袖正欲走，突然又道：“这几日陆侍卫可有来找公主？”
凝香一怔，赶紧道：“没。自从公主回来那日就没见过陆侍卫了……”
凝香战战兢兢目送他离去，终于跌坐地上松了口气。未央后面又嘟嘟囔囔的不知再说些什么，凝香望着她叹口气道：“公主啊，如今咱们在岭南王的地盘，您多多少少也收敛点哪！”
说着垂头丧气的将她另一只鞋也脱下来放好，这才皱眉道：“瞧瞧这股子香味儿，肯定又是喝醉了爬树去了……”

第103章 公主策
未央醒时已是午后，凝香赶紧将凌玉炔送她回来还有嘱咐自己之事一一告诉她。
“尉迟轩竹这个混蛋，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未央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气愤道，随即又问：“不过，真的是二皇子抱我回来的？他还说了什么吗？”
凝香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我看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公主您这几日就好好儿呆在房里吧，一切过两天咱们回去再说，犯不着一次次惹他。”
未央叹口气：“你先去叫陆御风去，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凝香一怔，死活不许，又将凌玉炔的话说了一遍。
“你怕他干什么？”未央不满道：“反正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待了，咱们回云州大皇子那里去！”
凌玉炔望着面前一脸不服气的未央，不动声色道：“你要回云州？”
“是。”
“为什么？你可知云州如今是个什么情景？”
“什么情景就不劳二皇兄担心了。”未央仰首道：“反正我意已决，一会儿便要走了。”
“凌玉韵！”凌玉炔忍着好脾气咬牙道：“不许你阴阳怪气与我说话！”
未央被他一吼，微微有点心虚，只好道：“萍菱山庄的粮食不知道有没有到，阴云自治也到了时间，该是咱们朝廷收回了。大皇兄本来对这些事不怎么擅长，我想去帮帮他。”
凌玉炔闻言一惊：“你要收回阴云十三州的自治之权？父皇要你如此么？”
“父皇没说。”未央摸摸鼻子：“但如今确实是时候了。趁着洪水方治，百废待兴，我和大皇兄已经商定顺便由朝廷接手阴云！”
“胡闹！”凌玉炔拍案喝道：“这么大事你竟然不上报朝廷，敢私自做主？”
“不是私自，还有大皇兄与孟大人呢！”未央理直气壮道：“二皇兄是想我现在再去请示一遍父皇么？”
凌玉炔一怔，被她噎的说不上话来。许久终是叹口气：“既是如此，敢问妹妹，这阴云十三州的州府之权，你将如何接替？”
未央眼珠一转，突然笑道：“现在未央的确有个法子，二皇兄可愿意随我走一趟看看去？”
未央一走，后堂就有个人缓缓推着轮椅出来，望着一脸阴沉的凌玉炔道：“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二皇子不必太过在意。”
凌玉炔仅仅攥着茶杯，神色凝重道：“早知如此，本王就该听先生之言，提前动手才是！”
“不不不，王爷。”林阮摇摇头笑道：“阴云之事不会那么容易。且不说那十三州的州府不是善茬，即便公主真有应对之策，虽说最后得功的是大皇子，那对您不一定也是坏处！”
“先生，这又是如何说？”凌玉炔皱眉道：“为控制阴云那些草包咱们费了多少事儿？如此一来可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正如在下所言，阴云十三州的州府并非是些善类，王爷想万无一失的控制他们恐怕还有些难。既然如此，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公主与大皇子……”
“顺水人情？”凌玉炔疑惑地望着他：“难不成公子已经猜到未央之策？”
林阮轻轻一笑：“不瞒公子，在下的确已经知道未央想干什么了。而且在下还知道，此事若有王爷相助，公主必定会十分感激！”
NO.2
未央怎么都没有想到，凌玉炔竟然为了护送她派了两千兵士。
“这下您总算放心了！”陆御风在她上马时突然低声道，让未央微微一怔，继而轻轻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两日陆御风的确为了避嫌没有找未央，可依照未央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天天趁他不注意就空降身边，还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
陆御风怕她被凌玉炔知道了，只好自己扮成凝霜的样子，由凝香带着跑未央那儿。所以这几日，两人可谓是天天见面。
陆御风笑笑，让一旁等着的凝霜与她同骑，自己转身上了另一匹马。
看到未央回来凌玉琅可是万分高兴，滔滔不绝告诉她近来所发生之事，还说她的粮食送来的真是及时，否则堤坝不可能这么快就顺利修好。
“如今难民都有回流之势，可我照你的意思照单全收。如今洪水退了，堤坝好了，他们也稍微有了些钱，日后也好起步。”凌玉琅高兴道：“不到十年，这阴云肯定能恢复元气。咱们也算功德一件！”
“十年？”未央撇撇嘴，道：“若只是要十年我还回来干什么？对了，父皇怎么说？”
凌玉琅将一封圣旨递给她，道：“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妹妹一句话了！”
未央看了那圣旨异常高兴，转手交给后面的陆御风。凌玉琅见状微微皱眉，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侍卫，都准备好了么？”未央问他。
陆御风望着她美丽而坚定的眸子，用力点点头：“请公主放心！”
“好！”未央也看着他，盈盈笑道：“明日就去颁旨，设钦差府为阴云管理总司，取消州府军政直接管辖之能，让他们直听总司调派！”
“在下亲自去宣旨！”
“不。”未央摇摇头：“让大皇子去宣。陆侍卫，你要随行！”
“什么？”凌玉琅和陆御风均是一怔。
未央拿出一个铁虎符，得意道：“你看看父皇给咱们了一份什么礼！”
众人一看均是一惊:“赣州大营的调兵虎符？”
“不错！”未央笑道：“再加上岭南王府的两千精兵，咱们此行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NO.3
阴云刚刚还沉浸在洪水消退，堤坝已成的欢欣中，转眼间又被另一件事给惊呆了:皇上下旨，另设阴云管理总司，收回阴云十三州的管治之权。
这阴云十三州的治理之权在州府长官手中已经十几年了，朝廷一直没说什么，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
李维望着面前的精兵强将，再看看同样严肃的凌玉琅和陆御风，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让他差点晕过去。
“怎么？云州知府想要抗旨么？”陆御风黑着脸大喝一声，让他全身都在颤抖。
一个门人躲在柱子后向他打了个手势，李维一愣，一下子跌坐地上。
“李大人想必已经知道，赣州的李固大人因抗旨不遵，意图起兵造反袭击皇子，已经就地正法！而常州、全州、荔州、温州几位知府也被收监，其他五州知府已经交出印玺，其余的就不必本官多说了吧？”
李维脸色苍白心如死灰，颤着声道：“微臣李维——接旨……”
“哼！”陆御风望着仔细查看圣旨上每一个字的李维，冷笑道：“听闻赣州知府被斩杀前曾收到一封求援信，要他假传圣旨帅赣州大营起兵造反，李大人可知此事？”
李维全身一哆嗦，立刻“砰砰砰”的磕头道：“大人明察，小人不知！的确不知啊！”
凌玉琅立刻道：“李大人快快请起，本皇子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你的主意。可惜那信被先一步烧了，断了一切线索……”
陆御风一惊，却也来不及了，只好无奈地看着那李维松了口气。
“这个大皇兄！”未央气冲冲道：“十三州皆以云州为首，这个李维以前那般欺负他，他还对他这般恭敬！”
“公主不必太过生气。”一边刚刚从其他州回来复命的孟萧枫道：“好在如今十三州已经收了十州，留下的三州都在山中，已被灵蛇谷所占，咱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与他们碰硬，还是想想总司设立之事吧！”
未央点点头：“你们那里伤亡如何？”
“连着羽林军和二皇子的精兵，总共死了三百余人，伤六百。不过好在赣州大营被率先控制，并未有太大的损失。”
“陆侍卫，这次小石头功不可没，你告诉他本公主必会上报父皇嘉奖！还有赣州大营暂时由你和他一起控制，千万小心李固旧党寻衅滋事。”
陆御风谢恩，继而下去查看了。
“公主……”孟萧枫欲言又止：“您可知，赣州大营并非是仅凭一只虎符而得控制，而是……而是二皇子帅岭南旧部前来协助……”
“什么？”未央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原来小石头带虎符去时已经晚了一步，李固正在鼓动赣州大营的将领造反，他们一见石头立刻抓起来要祭旗。眼看群情激奋大事要坏，却不想二皇子偷偷帅一万铁骑包围了他们……
未央知道这次得欠凌玉炔一个人情了，故而微微叹口气：“我会向父皇为他请功的……”
孟萧枫动了动什么都没说，默默告辞了。
NO.4
军政已经收回来，接下来便是治理了。
未央命人将张辛集之名刻在大坝拱洞之中，又为他树碑立传，将他所著之书交给阴云的秀才文士抄阅，广发给天下拜读。
张辛集只是淡淡表示感谢，第二天便上了敬廷山不再见客。
“日前一把火将山上烧个满目疮痍，这些银子是给张前辈的修缮房舍之费。”未央望着两箱白花花的银子，对欧阳苑博道：“我很是喜欢那个吊桥，还请张前辈万万不要忘了它！”
欧阳苑博笑叹道：“多谢公主之心，那日灵蛇谷之人来时，山上师兄弟们将吊桥一一砍毁，因此房舍到没怎么受损。如今师父已经着手修复吊桥了，等明年公主再来便可恢复。对了！师父说了，当年设计这吊桥之人，正是尉迟公子。”
当欧阳苑博将银子一一摆在张辛集面前时，老者轻轻叹口气：“才一千两？老夫以为会更多一点呢！”
欧阳苑博无语道：“人家公主自己掏腰包孝敬您的，您就知足常乐吧！”
张辛集冷哼一声，道：“小兔崽子，这么快就向着外人说话了？”
欧阳苑博嘿嘿一笑：“徒儿明日就要去凌都任职了，自然得向着公主点……”
张辛集闻言直愣愣地望着他，许久才叹口气道：“看来你真的要走了！”
“师父，这两个月来徒儿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居庙堂之高未必就是亵渎己志，或许，只有大权在握，才能为这天下做更多的事。徒儿志向本不在隐，还望师父成全！”
张辛集望着意志坚定的他，轻轻叹口气，摆摆手道：“既是如此，你去吧！”
欧阳苑博赶紧谢过。又抬头望着他，突然笑道：“师父，公主给的是一万两。还有九千银票在盒子的夹层中呢！”
NO.5
阴云十三州就这样回到了朝廷之手。孟萧枫暂代着总司大人，这些日子被各种交接和杂物弄的焦头烂额，所以在听闻未央召他之时异常不满。
“孟大人，下官保证您见过公主一定会高兴的！”陆御风安慰道。
孟萧枫望着上面不住写写画画的未央，终于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未央抬头白了他一眼，道：“这就完了，你不必催我！”
孟萧枫只好又耐心的等着。
“好了！”上面的女子粲然一笑，道：“孟大人，如今阴云百废待兴，流亡各地的难民大部分已经回来，你可有什么主意？”
孟萧枫道：“籍户口，卖田地，三年减税，封山育林，封河育种！”
未央闻言笑道：“不错。不过本公主这里也拟了一份良策，想请大人给瞧瞧！”说着让陆御风给他递下去。
孟萧枫一头雾水的接过，却看到纸上那十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忍不住连连称赞。
“籍户口，分田地，两年免税，封山育林，封河育种。”
“孟大人，这分田地是什么意思？”凌玉琅疑惑道。
“凡阴云被洪水覆盖过的沃田，均照每户人口而分，不要一文钱。”
“什么？”众人大惊：“那……那两年免税是？”
“就是大人您看到的意思。”孟萧枫笑道：“两年之内，凡凌国阴云十三州的农商之人，不用上交任何杂税！”
这一举措风风火火在阴云百姓中传开了，许多难民感激涕零，集体集资要为锦宁公主与皇上修庙竖碑世世朝拜。
孟萧枫派人去籍户口，一百余人满满两天才汇集完毕。又请了尺匠之人为每户划分田地，虽然最后并不是很多，可大家有地可种早已幸福的难以名状。许多人分得土地当晚便在田里歇息，直到许久后还是难以置信。
而官府又下令在水陆交接处广建商铺，随后将这些分给治洪水、抗灵蛇谷贼人中功勋显著之人。官府自己也留了七八十间，开始缓缓卖一些粮布之物。
十月秋尽之时，整个阴云都陷入一种轰轰烈烈的大修整中。凌玉炔与林阮站在新修的大坝之上远眺，心中亦是久久不能平静。
“先生说的不错。如今能有这般魄力者，恐怕也只有她了！便是父皇，也断断不会将这阴云的繁盛之所这般慷慨赠予天下！”凌玉炔感慨道。
未央与陆御风站在山上望着脚下的江山，听着百姓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心中亦是无限心喜与骄傲。
“父皇，央儿要让阴云在两年之内再次成为凌国的'钱粮之仓'！让它和这里的人们成为您这江山中最牢固的城堡！”她心中默默道。

第104章
NO.1
夜黑的深沉，阴云管理司司府的巡逻却丝毫没有松懈。轻轻的一阵风来，树影微动，年轻的将领与手下竖耳聆听。
黑影躲过严密的巡视，直奔最里间一个不起眼的院落。
守夜的女婢正打着瞌睡，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她揉揉眼睛正欲起身，却后脑一痛，顿时失去意识。
黑影穿过一层层纱帘，终于来到纱幔遮挡的床边。床上的女子睡得好似十分香甜，唇边露着一抹温柔的微笑，可她睡姿实在不雅，半截玉藕似的手臂赫然搭在被子外，让人心中莫名跳动。
黑影望着她睡颜许久，正要行动，却见她突然嘤咛一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黑影蓦然一怔，愣在了半路。却见她撇撇嘴又翻了个身继续睡，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
他的心跳了许久，终于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将突然惊醒过来的女子死死按住。她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黑影将她拿一块黑布包了，跳上旁边一个屋顶，却听到里面冷冷一喝：“谁？”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在那人跳出来的瞬间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怎么了陆大哥？”小石头飞快地带人赶到，望着房顶上警惕的陆御风。
“快去看看公主是否安好！”
“是！”年轻的将领一说完立刻去敲门，却在瞬间破门而入，大声道：“不好！公主不见了！”
整个府院的人都被惊醒，凌玉琅披着衣衫匆匆赶来，沉着脸道：“公主怎么了？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陆御风苍白着脸回来，望着他们颤声道：“二位皇子，公主怕是被灵蛇谷贼人给劫走了……”
NO.2
未央被一阵呼喊声惊醒，蓦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高台的巨柱上，底下许多衣着怪异的人手持火把，正围着她龇牙咧嘴的上蹿下跳，口中还念念有词。
未央心中异常恐惧，警惕地望着他们，同时被缚着的手轻轻动了动，勉强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领头的一声凄厉的喝叫，那些人终于停下来让开一条道，几个黑衣蒙面人缓缓上前，向他们行了个奇怪的礼，接着上台二话不说将一脸恐惧的未央举到一个躺椅上。
未央看到他们后背都有一个蛇形花像，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当下后背冷汗涔涔。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好佯装镇定，任他们将她从那些奇装异服，脸上还画着怪异色彩的人面前抬过。
“各位，”未央终于对那些拉着峭壁上垂下的一根绳索单手攀缘的人，颤声开口道：“咱们可否换条路走？这般摔下去可怎么好？”
那些人突然停下，冷冷地望着她。未央看着那些面纱遮掩下的冷锋般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望了望脚下的万丈深渊，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了。
他们每人拉着躺椅一个角，不动声色继续往上爬，直到将她放到一个大大的山洞中这才松了口气，向外面行了个礼就消失了。
“喂！”未央顿时觉得不妙，害怕的哭起来：“我还被绑着呢……”
转念一想，或许他们抬自己到此便是要饿死自己的，哪里还管的给她松绑，心下顿时冷了半截，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不见人来，未央缓缓收起了眼泪。她仔细听听，外面只有山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南飞大雁悲鸣之音。这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她松了口气，轻轻抖了抖衣袖，一只金钗出现在手中。
“还好有你！”未央笑笑，继而挣扎着坐起，将金钗朝旁边的石头上用力扎去。只听“咯嘣”一声，钗头断去，一个又细又锋利不到小指长的刀片出现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将手上的绳索割断，握着双腕搓了好久，又飞快的将脚上、身上的绳索割断去掉，二话不说向洞外跑去。却在门口定定的站住，再也不能向前一步。
“精彩！精彩！真是精彩！”黑袍抚掌大笑：“锦宁公主有胆有识，有勇亦有谋，难怪为阴云百姓奉为神明，连本教主都不得不佩服哪！”
未央望着他寒意凛凛的眼睛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右手上分明缺了一个中指。
黑袍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残手看，目光一寒，瞬间掐着她脖子抵到石壁上。
她的颈又细又白，还宛如婴儿般柔嫩，黑袍突然间觉得若他再稍微用力一点，这脖子必定就折断了。
他从她手中夺过金钗，瞧了一眼冷笑着放入怀中，未央见状不屑地撇撇嘴。
“公主好像很是不服气？”他掐着未央的手微微用力，未央就面色剧变开始翻白眼。等她快喘不上气来时他才微微松手。
未央勉强好受些，不住地吸着气，眼泪忍不住哗哗而下，一双眸子却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就是不服气！”
“哼！你还敢不服气？”黑袍沉了脸冷冷道：“本教主上次失了一根手指，这次特地请公主来还，公主还有什么不乐意呢？”
“自然是不乐意的。你可别忘了，上次是你先要打我的！”未央怎么都没法忘记，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就是身边这个混蛋！
“那我非要你还呢！”说着他一把将她一只手按到墙上，未央看到自己的五个指头都在不停的颤抖。
“黑袍，我警告你，你若敢胡来，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未央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那本教主就恭候大驾了！”说着一把抓出方才那只金钗，却在瞬间飞快的躲身跳开。只听一阵“噔噔噔”声，一排银针齐齐扎在后面墙壁上，又都一一掉了下来。
就在这个空未央已经跑出山洞，却又不得不驻足，转身惊恐的望着缓缓逼近的男子。
“站住！你再敢向前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黑袍不屑一笑，一个箭步上去将她再次钳制，冷笑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从这里跳下去？”
未央被说穿了意图，顿时恼羞成怒，右手一挥，眼看又要去袖里拿针，却被那黑袍先一步扭住双手。他冷笑道：“看来公主身上好东西不少啊！”说着将她衣袖一扯，一个黑黝黝的木匣子就落在手中。正是细辛留给未央的玉梅针。
未央还来不及惊呼，就听他大喝一声：“来人！”
原先的那些黑衣人又出现在面前，恭恭敬敬听候吩咐。未央这才看到，山洞的上面还有许多垂绳，他们便是一直在那上面侯着。
只听那黑袍沉声道：“这女子身上有不少暗器，你们都给我搜出来！”说着将未央一把扔给他们。
那些人看了眼一脸震惊的未央，不动声色点点头。
“喂喂喂！男女授受不亲，你们给我放开！”未央急得大喊：“混蛋！我可是堂堂锦宁公主，你们不要命了？”
“哼！锦宁公主？”黑袍缓缓走近，捏着她下巴冷笑道：“我搜的就是锦宁公主！这么美丽的面庞，别说只是搜身，便是要你成为身下之客也是本教主一句话！”
“畜生！”未央气的大哭：“我……我才十二岁啊……”
“……闭嘴！”黑袍青着脸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十二岁又如何？你若再敢多嘴，我便养你三年，到时再说也不迟！”说着轻轻挥手，后面的黑衣人立刻就要拉她下去。
未央羞愤至极，拼尽全力飞身一踢，将两边钳制自己的人踢开，继而疯了般向悬崖边跑去。黑袍一愣，立刻去抓她，却见她纵身一跃，身体直直向下坠去。
后面的黑衣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黑袍二话不说也飞快的跳了下去。
那些黑衣人赶紧跑到崖边，却见底下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两人身影。
正在面面相觑之际，黑袍突然青着脸跳了上来，怀里还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未央。
他将未央放到山洞石床上，却见她的手死死拉着自己一只袖子，忍不住冷笑道：“银样镴枪头！”
未央蓦地一怔，飞快地放开他，又向外面冲去，却被那几个黑衣人死死按住。
“你服了本教的九转安气丹，轻功已经不可再使。这次若真的再跳也没人救你，请公主自求多福吧！”黑袍沉声道。
未央回头恨恨瞪着他：“你若再敢让他们碰我，我便还跳！”
“行了，将你们头纱摘下给这位锦宁公主瞧瞧！”黑袍负手淡淡道：“记住，我要她身上全部的小物件！”说着又向未央道：
“今日本该报我断指之仇，可本教留你尚有大用，姑且纵容你之前种种。你若再敢多事，除非真的从这里跳下去，否则别怪我亲自动手！还有，”他压低了声冷冷道：“我可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请公主记住了！”说完甩袖而去。
未央撇撇嘴，一扭头却被吓得跳了起来。六个冷峻的黑衣人除去黑色头纱，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映着温柔艳丽的面庞，让未央看的都呆了。
NO.3
“这是什么？”黑袍拿起一个小小的青色玉珏皱眉道。
一个黑衣女子上去接过，两手捏着那玉瓶轻轻一转，一个隐藏的小洞露了出来，里面装满了他上次见过的那种白色粉末。
“这个呢？”他指着一截锻绳问。
那女子将它拿起来轻轻一抽，一截闪着亮光的金丝出现在手中。
黑袍望着石桌上一大堆暗藏玄机的东西，脸色很是难看。后面那些黑衣女子也是难以想象，那小小的人儿身上竟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都在这里了么？”
“是。”
“呵呵，想不到这位公主对璇玑阁的东西倒是情有独钟。她没闹吧？”
“没……”
黑袍眯着眼睛冷冷望着她。
那个黑衣女子顿了顿，满是心虚道：“教主，其实这些都是姑娘自己拿出来的……连这些玄机都是她乖乖告诉在下的……不过在下发誓，她身上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了，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黑袍嘲弄似的提提唇角：“继续吧！”
“……不过，那姑娘提了一个要求。”女子指着桌上一颗水晶珠，道：“她说，这是她母妃留给她的，希望……希望您可以还给她……”
黑袍拿起那个在蕙子下穿着的珠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NO.4
未央在这山洞里已经三天了，除了每天有人按时送饭来，黑袍再也没理她。
消失了这些天，陆御风他们肯定着急死了。不过好在黑袍还没对自己怎么样，至少还有点希望。保护自己虽是重要，但也不能让他们拿自己去威胁！可是这山的悬崖实在太高，别说现在没有轻功，便是恢复了恐怕也难以想象后果。那日自己一时冲动跳下去到现在还后怕，哪里还敢再次尝试？
她望着方才送来的食物，心中莫名一股怨气，抓起一个馒头就向悬崖扔去。却听“呼咻”一声，一个影子跟着跳下去，等未央吓得跑去看时，只见一个披头散发、全身又脏又臭的老头正一手扳着石壁，一手拿着未央扔的那馒头大嚼特嚼。
“好功夫！”未央拍手叫到。
那人看眼未央，顿时满脸惊慌，飞快的将馒头塞在嘴里，然后一脸得意的望着她。
未央哑然失笑，看他武功虽不错，但是疯疯癫癫的，这一定是平日里被小孩夺食欺辱怕了，故而在自己面前这般护食。
“喂！你上来，这里有好多好吃的！”未央将那些食物都给他看。
那老头见状，两眼放光，飞也似的在峭壁上攀缘，不一会儿就到了未央面前。未央差点没被熏晕了，赶紧将东西放下跑回到山洞中去。
那老乞丐看了眼山洞，神色颇是害怕，哆哆嗦嗦挪到了悬崖边上吃那些东西。
未央躲在山洞中偷偷看他，这时有大黄蜂在他身边飞舞，只见他屏息凝气，突然飞身跳起。在他下来时，未央看到他嘴里正美美的嚼着那只大黄蜂……
“哇~~~”未央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NO.4
“呕~~~”未央呕的心肺都要出来了，可仍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恶心，连连干哕。
她面色苍白，头上如豆的汗水不住滴落，弄的那老头先是好奇又是欢喜最后也神色凝重起来，焦急的在洞外走来走去，好几次想上前都被未央阻止了。
“你……呕~~~你离我……远点……”她有气无力道。
那老头倒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般，乖乖的离她远远的坐着。

第105章 老猴子
NO.1
未央终于知道这个老者因为平日里喜欢攀岩爬树，大家都叫他“老猴子”。
接下来几天老猴子都来找未央玩儿，但是又不敢进山洞，未央被之前的事弄的心里有了阴影，只提前就将食物给他备好放出去，自己远远的躲在洞中与他说话。
“糟了！”正大吃一只鸡腿的老猴子突然跳起来叫到。
“怎么了？”未央也赶紧起来，却见那老者匆匆将东西扔给未央，自己纵身一跃就从山崖跳了下去，吓得未央赶紧爬过去看。
“看来锦宁公主还是不死心啊！”后面的声音冷冷道，未央赶紧站起来，望着他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
“我为何要死心？难不成我还愿意在此待一辈子？”
黑袍的眼睛里寒意更重，望着她久久不语。未央生气他不将玉龙珠还给自己，冷哼一声便往山洞里走，却见他竟也大步随自己进来，顿时警惕道：“你找本公主有事？”
“自然是有事儿的！”他将那颗玉龙珠拿出来，看着她的眼睛道：“这是什么东西？”
未央撇撇嘴：“水晶珠。你堂堂灵蛇谷教主，不会连这都没见过吧？”
“可是水晶珠上面的纹路又是怎么回事？那人又是谁？”
“啊？你也发现了？”未央又是惊奇又是高兴道：“那是我母妃。就是当年天下第一美人楚心蓉！”
黑袍半信半疑地望着她，却见她眼睛里满是笑意与真诚，并不像说谎。他将那玉龙珠还给她，不动声色道：“公主，朝廷限盐、限铁可是你的主意？”
未央脸色突变，继而冷笑道：“黑袍教主何有此问？我本是一介女流，哪里有权利……”
“公主，事到如今，也不必相瞒了。”他冷冷沉声道：“是您与大皇子说了，请他密旨呈给凌皇下的令吧？”
这墨山地处偏僻险峻，盐铁之用全靠外给。未央刚到云州就查了甘州县志，故而让凌玉炔上旨请朝廷限盐限铁，望以此逼他们就范。这是两人秘密商议，不曾为他人所道，这个黑袍怎么知道的？
未央看他一脸兴师问罪之状，知道必是已经有了证据，于是也不隐瞒，大大方方道：“不错！”
那黑袍脸色更难看了，上前一大步，吓得未央赶紧逃了开，愤愤道：“怎么？你又想打我不成？我可告诉你，咱们道不同各为其主，你可不能因此迁怒于人！你还杀了大皇子的整个侍卫营呢！”
黑袍冷冷一笑：“公主这是在与我算账么？那我可得与公主没什么好谈了！”说着上来一把抓住她，就往外拉去。
“喂喂喂！”未央又急又怕道：“你……哎，有话好好说……”
未央被他托着从山崖飞身而下，在山崖半腰上伸出的一个小小平台上驻足。
面前又是一个山洞，不过门口挡着一块石门。只见他抬手将山壁上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一按，石门缓缓上升，露楚出里面黑洞洞的洞口。
“进去！”他向未央命令道。
未央很是不高兴，正欲抗议，却被他一下子推了进去。
里面缓缓亮了起来。诺大的山洞顶上挂了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盒子，未央大概估算一下，竟有两百余个。
她暂时忘了方才自己被推搡之事，好奇的去探那些盒子，却被黑袍厉声喝住了。
他怒火中烧的将未央拉到一座石碑前，逼她跪下。未央抿着嘴一动不动。
“跪下！”他狠狠地将她推了一把。未央没了功夫，身体迟钝了不少，一下子竟被推的跪坐在那黑色的碑石前，差点磕着脑袋。
“江缜苄……”未央望着石碑上的字，惊的说不出话来。
江缜苄是先皇的一位大将，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为凌国立下汗马功劳，他的妹妹还嫁入后宫，被册为皇贵妃。后来先皇驾崩，新帝继位，他的女儿本是太子妃，一跃又是后宫之主。
可是由于战功赫赫，加上又出了两位宫中贵人，他便开始得意忘形，嚣张跋扈，在京城中为所欲为。凌皇多此警告他不听，反而佣兵自重，屡屡冒犯皇帝。最终在他谋反前夕被人告密，一家三百余口均被处以极刑。
宫里的太后、皇后还有尉迟府的老祖宗都是江家人，都与其族断了关系故而免遭罹难。皇帝下令不得为其修坟立牌，违者同罪论处，这些年京城几乎没了江家的影记，直到邝山一家到了京城被发现，未央才知道他当年便是差点投靠江家才被父皇革职流放。
没想到今日在此，竟遇到江家的祠堂与宗庙。未央看看那些吊着的盒子，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原来你是江家人！”未央勉强镇定道：“难怪那日可以自由在行宫往来，想必皇后……”
“公主不必多心。我们江家早已没有这些不肖之徒，自然也不会与他们为伍。”黑袍沉着脸道：“我现在的目的便是清理门户、为我江家上下三百余口报仇雪恨！”
“呸！”未央一下子跳起，啐道：“好不要脸的理由！当年江家在京城中恶名昭彰，父皇多次劝阻，却不想江缜苄无视皇家恩典，竟然起兵欲谋权害主，此等卑鄙无耻之徒竟然还有你为他们修位设坛，实在可悲可气！”
“江缜苄是罪大恶极。那我爹我娘呢？他们不过是江家一个远外的本族，隐居江湖数十年不曾与那些人联系，可只因凌皇一个诛五族，他们惨死与铁焰军刀下。这笔账我如何能不与凌皇算清？”他红着眼睛道：“你看看这两百多个匣子，个个装着被一旨所枉杀之人。公主，试问这灵坛为何修不得？”
“那么，你到底是为灵蛇谷报仇，还是在为江家报仇？”良久未央方冷冷道。
“灵蛇谷是国仇，江家是家恨！”黑袍咬牙切齿道：“凌皇欠我太多，如今你又断我灵蛇谷生路。锦宁公主，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我自幼便不爱算账！”未央毫不畏惧道：“我只知道，谁敢伤害于我，我父皇绝不相饶！黑袍，你今日来找我必是有缘故。若是我没猜错，父皇一定是派东境溧阳军和赣州大营围山，你们吃了败仗退回山内，导致路口被封难以运送私盐私铁，故而来此找我发火讨要说法！是么？”
黑袍意外地望着她，突然哈哈大笑：“锦宁公主，若非果真夹着国恨家仇，我黑袍绝对舍不得杀你！不过，”他的眼睛顿时变得阴毒：“如今大战在即，后果实在难料。当年我黑袍在此发誓要让你们皇家的血祭奠我族亲，而今也是该履行承诺了！”
说着手中寒光立现，直逼不远处的未央。而未央在那儿站着，一动不动看他寒刃逼近……
一滴血顺着脸颊下来，落在地上。
未央紧紧咬着唇，全身僵立，仍是一动不动瞪着他。
“当~~”的一声，黑袍手中匕首落地，怔怔望着面前粉妆玉砌的少女倔强的脸上一道刺眼的血痕，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未央的眉间钻心的疼，她微微皱眉，却让血又冒出了一些，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而下，滴落在肩头，晕染了衣衫。
就在这时，黑袍飞快上来拿着袖子给她擦脸，未央倔强的挣扎着就不让他碰，黑袍一把将她推在石碑上一手缚了双臂，另一只手用力的擦脸上血迹，直到那触目惊心的血痕终于消失不见，他这才松了口气。未央也累的的大口喘气。
“你不用这般。”未央的眸子里冰冷而狠毒：“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这么漂亮的脸，弄上血就不好看了。”他望着她反而平静道：“锦宁公主，今日黑袍与你之仇怨一笔勾销。倘若你心中不甘，黑袍随时恭候……”
未央被他压在石碑上异常难受，加之他说话时微微有气拂过脖子，弄的她直痒痒。于是也顾不得出言讥讽，只恼火道：“你弄疼我了，快放开！”
黑袍一怔，赶紧放她起来。未央挣脱开他的手，躲到一边生气去了，一会儿想是眉间疼的厉害，去身上摸药，却想起东西都被他收走了，顿时又伤心又恼恨，委屈的哭起来。
NO.2
未央看着眉间那个小小的疤，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日离开山洞后她一直伤心的哭，黑袍以为她伤口痛，要给她上药，被未央死活给拒绝了。后来手下那几个女使者来，她才抽抽搭搭说明原委：
“脸上……刀口太深，你们的药会留下疤……快去将我那一对珍珠耳环取来，那里有……有宫廷的舒痕膏……”
可惜，终究还是留下了。
女子之貌可谓大过于生命，未央虽不是这般看重，也着实伤心了一阵。这些天黑袍来的很是频繁，可他一来未央就躲在石柱后不出来，被强拉出也是怒目而视。
那黑袍被三番五次甩脸色看哪里能不生气？可每每看到她眉间的疤便不做声了。
那老猴子也是天天来，一开始听说未央被欺负了气势汹汹要帮她报仇去，可后来听说是黑袍又扭扭捏捏不愿去了，气的未央不愿理他。
那几位灵蛇谷的女使也按点给她送饭，她要什么尽量满足，却在听到未央打听一个叫“老猴子”的老者时面色大变，一个个不说话了。
“那你们就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敢进这山洞里呢？”未央叹气道：“连这也不能说？”
那些人又是沉默，终于有一个大胆道：“听闻他与教主打了个赌，最后他输了，所以不能违背教主……”
“跟你们教主打赌？”未央惊道：“那他得是多大身份啊？”
“是这灵蛇谷的前任教主的弟弟！”那老猴子被未央威逼利诱终于说了实话。
“那你咋变成这幅德行了？”未央大吃一惊。
那老猴子一听，“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他们关了我十八年，一天都不给饭吃，能不变成这样吗？”
未央想到当年灵蛇谷发生叛乱，尹贵妃父女虽是逃了出来，可这个老猴子却是年幼被捉住，没想到竟被关了十八年。
“笨蛋！你武功也不差，爬檐走壁更是一绝，怎么不去报仇啊？”
“……我不能，我得听教主的吩咐……”
“那还有其他两大护法呢！他们爹也欺负你了啊？”
“……不行，他们有很厉害的巫神，能唤醒山中饿狼……”
“……”
NO.3
未央这几日特别开心，因为两天前老猴子下山玩儿时捡到一个盒子，里面竟然有只锦囊。她记得，这是当初陆御风回京送信时她亲手交给他防身的，里面有王景止专门给她做的“笑口常开”。
“哎，老猴子，这可是蛇神的东西。你们不是最怕他么？怎么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呢？赶紧好好儿送回去，否则他生气了，派大蛇来咬你的脑袋可就不好了！记得，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啊！否则他们肯定会和蛇神说的！”
老猴子被吓得差点尿裤子，二话不说飞也似的离开了。
想想已经两天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这日她正摆弄妙玉使者给她带来的一大捧花，突然一颗石头打中了脚，吓得她立刻跳起来。
“是你？”她看到洞外神色异常的老头，高兴道：“蛇神给你话没？他可原谅你了？”
老头挠挠头，笑着点点头。同时将一个包裹拿出来给她，道：“树上的，换了！”
未央飞快的打开一看，立刻高兴的跳起来，也不管他身上又脏又臭，拉着他那大胡子直叫道：
“蛇神真的原谅你了！他还说你是个好老头呢，以后若不吃那些飞的蜜蜂蜻蜓什么的，他就永远不会出来吓你了！喏，这是他给你的赏赐，戴着其他蛇也不敢靠近你了！”说着从里面拿出个荷包正要递给他，却不由的皱了皱眉，捂着鼻子道：“算了，今天晚上给你吧……”
未央今日异常开心，以至于黑袍到来时都没板着脸。
“看来，公主遇到了什么喜事？”他试探道。
未央将最后一束花剪好插在一只小酒坛，放在他喝茶的桌子上，自己大大方方坐到另一边，笑道：“自然是喜事。就不告诉你了吧，省的你又该拿刀子杀我！”
黑袍轻轻一笑，却不想被未央看到，顿时咳了咳掩饰过去。
未央看着他那年轻的脸上满是俊毅刚强，还有着不符合年纪的阴沉与沧桑，也是看了许久，这才正正经经道：“黑袍，你今年多大了？”
黑袍被她看了许久，心中如巨浪般飞涌，却没想到她竟然问了这么个问题，顿时失笑道：“二十有二。”
“果然……”未央望着他那张自己不曾注意过的脸，喃喃道：“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便是灵蛇谷一教之主，还这般厉害……”
“怎么？我很老么？”黑袍微微黯然。
“不……”未央望着他微微有点失神：“我总觉得你眼睛里藏了很多不符合年龄的东西，而这些，让你亦正亦邪，也让别人看不清你……”
“哈哈哈……”黑袍突然放声大笑，望着花那边平静的女子摇头道：“公主，您才十二岁啊！何必这般看清人呢？”
“可是，黑袍，我总觉得你不该是个坏人！”
黑袍突然起身逼向她，红着眼睛如笼子里的斗兽，一字一句对她道：“公主，你若知道这些年我遭遇了什么，那你就会觉得，我本来就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是，平心而论，你对我很好……”
他久久的凝视着未央，眸子里的红色渐渐褪去，由愤怒变成了一种陌生的情绪，让未央看的有点害怕。
“公主，我再养你几年可好？”

第106章 离开（一）
NO.1
未央一时怔怔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一阵嘈杂声在外面响起。不一会儿妙玉使者一行人就羁押着一个老头进来。
那老头看到未央本是咧嘴一笑，却在看到旁边一脸阴沉的黑袍时变了脸色，有点局促不安。
“教主，这疯老头在洞外鬼鬼祟祟瞅着里面，被我等发现，还请教主发落。”妙玉使者严肃道。
“谁说的？我来瞧瞧未央！”老猴子不服气道：“你们又不许我进来，可不得在外面瞧么？”
“原来你叫未央？”黑袍看着一脸不自在的女子道。
“小字未央。”未央微微尴尬道。
黑袍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你一定知道这老者有个诨名'老猴子'，这些天你竟没让他带你下去？”
“怎么没有？”未央看着那心虚的老者撇撇嘴：“他一听你的名字就吓得跳崖，还怎么敢带我离开？”
那妙玉使者动了动想说什么，黑袍立刻正色：“怎么？”
“教主，大护法与二护法回来了，已在神坛等您召见。还有，他们……想见见锦宁公主……”
NO.2
“哎！这大护法与二护法可是非常厉害么？”未央问一边上蹿下跳的老猴子。
老猴子想了想，挠挠头道：“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嗯……割脑袋。”
“那他们和黑袍谁厉害？”
“……不知道。”
就在这时，妙玉使者出来道：“公主，教主有请！”
未央忐忑不安地随她进去，突然妙玉转身严肃道：“教主让我嘱咐你，千万别乱说话惹恼了两位护法，他们正生气呢！”
未央听说这两位护法本是不服气黑袍当教主，只意思的将兵力分了部分给他，其余的都在自己带。
这些日子他们正与朝廷大军对峙，想来是没占到什么便宜，又听闻自己被黑袍所掳，故而来此邀见。恐怕自己今日不好过了！
未央猜的不错，她一进门就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堂上的黑袍锦衣高冠，年轻的面庞上却满是威严与压抑的愤怒。
他下边分别坐着红绿衣袍的一男一女，看着年纪颇长，亦是冷着一张脸，看到未央来双双将目光投向她，一脸的惊异与愤恨。
“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锦宁公主！”那绿袍男子声音如打雷，将未央好好的吓了一跳。
他们见她如此，眼中纷纷均是不屑。那红衣女子也阴阳怪气道：“果真是'名不虚传'！”
未央看了眼上面的黑袍，什么都没说。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这锦宁公主便是好事！”那绿袍又道：“教主，在下明日就将这公主带着绑到阵前，我看看那狗皇帝还敢这般嚣张！”
未央一愣，这是要拿自己威胁了吗？
“大哥莫急，除了狗皇帝，那尉迟老贼也不是可小瞧的，咱们需得从长计议！”
“哼！红妹，你那个小白脸不都说了么？这小公主与那尉迟老贼家已经联姻，他哪里能不顾自家孙媳妇安危？依我看……”
“两位护法，客人在此，别失礼才好！”一直不开口的黑袍终于冷冷道，让这两位护法顿时噤声。
“客人？”那绿袍皱眉道：“教主所言，可是这个小女娃？”
“大哥莫恼，正是这位锦宁公主。”说着对手下道：“给公主赐座！”
那手下恭恭敬敬给未央拿来椅子，两位护法的脸顿时黑了，齐齐望向黑袍。
黑袍并不在意，冷声道：“二位护法之前所报本教主已经知晓。既然攻不出去那便等着吧，其余各地教众已来相救，不到三日便有消息，这些日子，黑山隘口只许防守不得出击！咱们出不去，官兵也休想进的来！”
“那这锦宁公主……”
“锦宁公主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许碰她！”
“那么，敢问教主，什么时候是万不得已？”红袍女子意味深长道：“这锦宁公主可非是常人，想想她在云州之事，您不怕留着夜长梦多？”
“怎么？红袍护法有何见教？”
“在下不敢。”红袍邪魅一笑：“只是闻得教主对她非是一般，只给教主提个醒罢了！”
黑袍缓缓起身望着她，眼睛里如蒙了一层寒霜，冷冷道：“你敢质疑本教主？”
那红袍皱皱眉还想说什么，被一边的绿袍打断了：“红妹！教主与狗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况且咱们都服了断心丸，便是如何也不可能背叛灵蛇谷！”
那红袍轻轻一笑：“大哥说的是，是红袍唐突了！”
“今日已是不早，教主恐怕还有事儿忙，我们兄妹就不打搅了。”绿袍向黑袍道：“兵士已经安排就绪，只待教主一句话便可调动。有我们二人在，绝对不让灵蛇谷有一个官贼踏足！”
未央看着那两位告辞离开，心中百感交集。却听外边一声惊呼，却是老猴子的声音。
“原来是你。”只闻那红袍笑道：“敢情你现在都敢在教坛放肆了？”
“呔！丑婆娘！”只听那老猴子扯着嗓子道：“我跟未央一起来的，关你什么事？”
“未央？”
“就是里面那个……额，锦宁公主！”
却听那红袍仰天大笑，许久才尖着声儿道：“老猴子啊老猴子，你可知道你那侄女数月前已被皇帝赐死？亏得你还叫的人家女儿这么亲乎……”
“你……你说什么？”那老猴子的声音都在颤抖，却听那红袍女子哈哈大笑离去。
“那日你一走尹妃就坦白了，被父皇赐了毒酒……”未央看着目光幽幽的黑袍如实告知道。
那黑袍沉默许久，淡淡道：“那公主可得好好儿跟这位老猴子解释解释了！”说着大步向外面走去，未央默默跟在他后面。
NO.3
“咿呀——”未央一出教坛就觉得耳边掌风袭来，赶紧躲在一边。却见那老猴子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又向她扑来。而前面的黑袍明知她使不上功夫却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住手！”未央大喝一声。
那老猴子闻言微微一怔，却是怒火中烧道：“你爹杀了我侄女，我要报仇！”说着又扑向她。
这次未央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他打到，突然伸手一挥，一阵白色粉末纷纷扬扬落到那人脸上。
老猴子先是一怔，继而捂着脸又跳又叫：“好痒……好痒……嘻嘻嘻……”不一会儿全身都开始痛痒难耐，两手都抓不下，哪里还顾得上为难未央。
“你先说，你还动不动手啦？”未央恼着一张脸问。
“我痒啊……我痒……痒死啦……哈哈哈……”
“你回答了我就给你解药！”
“啊？……哈哈哈……”
“动不动手了？”
“不啦……哈哈哈哈……”
未央让妙玉使者派几个人给她，将老猴子架着扔到河里，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向黑袍道：“那次你可没少遭罪吧？”
“谢你记挂，当时断指之痛如锥刺心，哪里还来得及这般！”黑袍一脸冷漠道。
未央尴尬地捏着衣角不说话了。
“等等！”未央叫住已经好转欲要上岸的老猴子。
“怎么……”他被折腾的精疲力尽，微微有点犯怵。
“我来告诉你你侄女的事……你好好儿站着，不许动！”
老猴子抿抿嘴一动不动望着她。
未央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黑袍，道：“灵蛇谷兵变后，你那兄长携妻女外逃，却因伤势过重没多久便死了。你那侄女长大后成了我父皇的妃子，可她私自窝藏刺客，教唆皇子行恶，还欲加害于我，因此被我父皇赐了毒酒。她的孩子如今已是胶州王，带了她的尸骨去胶州安葬，你若是愿意可去瞧瞧她们……”
“我那侄女是你父皇的妃子？”许久老猴子才恍恍惚惚道。
未央点点头：“还是贵妃呢！”
“那干嘛就死了呢？”老猴子大哭道。
“她犯错啦。”
“可怜的……我还没见过她呢！你父皇可真是狠心……”
“我父皇可好啦！”未央不满道：“她要害我，父皇能不生气吗？就如现在，你不也生我和父皇的气么？”
“……”那老猴子说不出话来，却在河里哭的伤心。
黑袍向未央道：“我送你上去吧！”
未央撇撇嘴，忍住想骂他的冲动，自顾自大步离去。却没走多久便尖叫起起来。
黑袍与老猴子一听，立刻飞快的赶去查看。
No.5
灵蛇谷的一个山洞内，画着怪异面孔的布帘不断的随灌进来风飘动。帘子后面有不住的喘息嘤咛之音，让人听的脸红心跳。
一声难耐的尖叫声后，终于恢复了安静。
“宝贝儿，这几天可想死我了……”女子哼着嗓子娇喘道。
立刻有个清朗的男声笑道：“护法不带我去军中，怨得了谁？”
女子宽阔的身体又爬上那男子细白的身子，不住抚摸着叹道：“宝贝儿，不是我不带你，是那黑袍管的严厉——你看看那绿袍对你妹妹多着迷，跟他闹了多少次不也准，那有什么法子？唉……”
男子忍住恶心，勉强一笑：“我们兄妹得两位护法收留已是感恩不尽，哪里还敢让两位为难？只是听说那狗皇帝来势汹汹，好像都御驾亲征了，这般两位护法恐怕难以相抗啊！”
“啊……”女子的双手愈发快速，心不在焉道：“宝贝儿……我们可是……灵蛇谷啊……这天下教众不知有多少……”
男子被她摸得心烦意乱，立刻挣扎着坐了起来，那红袍却脸色潮红眼神迷离，不满地来抱他：“怎么了？”
“可我听说两位护法已经撤回关隘，山外教众也被大肆抓捕屠杀。如此下去，那官贼入山不是指日可待么？”
“放肆！”红袍一把将他推下床去，男子赶紧跪下道：“红护法息怒，那狗皇帝当年也是战功赫赫，千凡只是担心灵蛇谷方才所得基业就这么被毁，心中有所恐惧不安，故而冒犯于您……请您千万息怒啊！”
红袍这才渐渐平息了怒气，招招手道：“来吧。”
王千艺赶紧起身走到她怀里。两人一阵温存后，王千凡看她高兴了，这才有意无意道：“听说护法今日见着锦宁公主了？”
“见着了。”红袍高兴的直哼哼：“果真是个美人。”又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可叮嘱着些你妹妹，今日大哥看那女子眼睛都直了！”
谁知王千凡毫不在意地笑笑：“那锦宁公主可不是一般人，这灵蛇谷除了黑袍教主，怕是没人敢消受！”说着给她讲了段当年左丞相杜如晦之子杜泽明如何调戏她侍卫，最终被她弄晕了送去武烈将军那，自那以后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故事。
“这么厉害？还是一臣相之子？”红袍大吃一惊。
“臣相之子又如何？”王千凡苦笑道：“最后还不是这般被人戏耍，却不敢吭一声？红护法，这个世上，只有那龙座上的人没人欺负！”
“对了，我教给您的话您说了没？”
“说了，”红袍不悦道：“他不让别人碰她！”
“呵呵，看来我所料不错。”
“哈哈哈……就黑袍那个冷面鬼，他哪里会有那个心……”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黑袍为什么不会？”王千凡眼角含笑反问道：“何况，那可是当年天下第一美人，楚心蓉之女啊！”
红袍疑惑地望着他：“不会吧？这……这黑袍与皇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红护法，戏文上的才子佳人何故纠缠的死去活来？何况这锦宁公主不仅有才貌，更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世上岂有男子不爱慕？在下有一计，既可以帮您试出真相，或许还可以帮您除掉这个半路夺权的黑袍……”
NO.6
夜已经很深了，绿袍的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女子裹着披风蹑手蹑脚的出来，四下里看看，从打瞌睡的守卫身边轻轻走过，一路小跑，直到跑到一片林子里看到前面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这么这么晚？”那身影颇是有点恼火。
女子红着脸不知怎么开口。犹豫良久终是岔过去，道：“哥，怎么样？”
王千凡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哪里还不明白，微微叹口气道：“还好吧？”
“我没事。”王千艺淡淡一笑：“那些都经历过，这有什么……”
王千凡突然狰狞着脸，冷笑道：“艺儿，你放心。这账咱们一笔一笔算！”
“如今阴云州府被裁撤，李维那边也不通消息，凌皇又御驾亲征，这……这灵蛇谷可能顶的住么？”王千艺咬着唇道。
“灵蛇谷又不是就这么一块地方！”王千凡冷笑道：“这里守不住自然还有别处，你放心，灵蛇教遍布天下，只要圣火令在，哪里都能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可那黑袍软硬不吃，那圣火令……”
“不！”王千凡道：“谁说那黑袍软硬不吃？如今就有位妙人让他心痒难耐呢！”
“锦宁公主……”王千艺喃喃道。
“不错！咱们的机会来了……”

第107章 离开（二）
NO.1
未央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至极。
“好在只是普通幼蛇，没什么毒性。”妙玉使者仔细包扎好腿上那不大的伤口，向黑袍禀告道：“只是公主受了很大惊吓，一时半会儿难以缓过来……”
黑袍冷冷道道：“今日幼蛇放风，本尊怎么不知道？”
“这些蛇本是这几天就该喂养毒汁的，今日红袍护法前去查看，发现这批幼蛇精神颇是不济，故而提前放风，还为来得及禀告教主。”
黑袍沉着脸，许久才道：“你下去吧！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宣扬！”
“是！”妙玉使者正要退下，突然又道：“教主，那这个万方集……”
黑袍看了眼不远处一脸担忧的老猴子，微微皱眉道：“这人看似疯癫却也不容小觑，派人注意着点，别给我生事！”
妙玉使者点点头，默默退下了。
黑袍望着石床上泪流满面的未央，皱眉道：“怎么了？伤口疼？”
未央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黑袍上来拉她的腿要看，未央死命挣扎着不许，却又疼的直龇牙。
“好！”黑袍起身不带感情道：“那你好生歇息，我晚上再来看你。”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黑袍~~~”一声娇弱的呼声从后面传来，让他猛然止步。
“你放了我罢。”她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哀求：“你要的钱、盐铁我都让父皇给你。便是这黑山，只要你们不再滥杀无辜，我也给你。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黑袍转身，未央那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无助与害怕，让他心下不由一惊。许久才缓缓走向她，平静道：“锦宁公主，这些你做的主么？”
“做的！”未央擦擦眼泪，斩钉截铁道：“只要你放了我，我现在就给父皇修书一封，让他拟旨昭告天下。”
黑袍神色复杂的望着她信誓旦旦的脸，幽幽道：“我若不放呢？”
未央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为什么？难道你还想要整个阴云十三州不成？”
黑袍唇角维扬：“未央公主，你凭什么就认为黑袍之志就是小小一阴云？”
未央一怔，继而抿着嘴意味深长的望着他：“黑袍，贪心不足蛇吞象，你今日应了我，我凌国将举国之力助你兴复灵蛇教。但是，你若果真这般贪心，将来怕是要后悔……”
谁知他毫不在意地笑笑，抬手抚上她眉间那一点淡淡的伤疤：“未央，你曾说过绝不会放过我呢……”
未央一动不动望着他，叹口气笑道：“多谢你提醒。”说完拉了被子躺下，再不看他一眼。
NO.2
山洞外风呼呼的响，未央竖着耳朵仔细聆听。
突然“噔~”的一声，她一下子坐起，扯得腿上伤口如针扎般疼。
“老猴子？”她小声问。
没有回声。
未央微微皱眉，从身下抽出一根细细的金丝。警惕地望着黑洞洞的四周。
“锦宁公主，别来无恙吧？”一个清朗的声音乍然响起。同时一个黑影端着支蜡烛缓缓向她走来，未央望着他不觉讶然一惊：“王千凡？”
王千凡轻轻一笑：“多谢公主记得在下。”
未央上下打量着他，疑惑道：“怎么是你？老猴子呢？”
王千凡将蜡烛放下，笑眼望着她：“教主派人去看着他，这会儿怕是不能来了。”
未央警惕地望着他：“大皇兄说你刚来的那天就自告奋勇去做云州知府李维的家奴，我没想到你会投靠灵蛇教。”
王千凡赶紧跪下道：“公主，在下与妹妹这条命都是您救的，万死尚难报，怎敢有负与恩情？公主，请看此物。”说着将一个玉牌呈给她。
未央半信半疑接过，突然大惊失色：“你……你是……”
“不错。”王千凡垂眉道：“当日灵蛇教偷袭钦差府，在下未来的及报信，还请公主责罚！”
未央一听顿时高兴的直欲流泪，道：“王千凡，你可不许骗我！”
王千凡一把拉了她手臂，道：“这里说话不便，在下先带您出去！”
“等等。”未央赶紧道：“这里守卫异常森严，外面还有可怕的蛇阵，咱们怎么出去？”
说着将腿上的伤口指给他看，道：“倒不如你先帮我一个忙，给外面送封信，让他们派人来救我！”
王千凡惊讶：“送信？这里面重山叠叠，便是送了信怕他们也难找得到。再说就这面山壁上，这般洞口不下百余，若非有人为我指路，别说跳上这峭壁，便是找也找不到哪！”
“这个我自有办法！”就这空未央已经写好一份信，叠好交给王千凡道：“王大哥，未央此番若是能够脱难，他日必当重谢！”
王千凡愣了愣，坚定道：“好！我来一趟不容易，三天后灵蛇谷有个祭祀大典，咱们祭坛见！”说着拿出个树枝做的口哨轻轻一吹，立刻有个黑影出现在洞口。王千凡骑在他背上，一同消失在山崖下。
未央的心突突直跳，好久才平静下来，赶紧钻回被子里。
NO.3
夜深人静，大营里却是灯火通明。
“陆侍卫，皇上要见你！”赵全一进大营就尖声道。
陆御风从作战图中抬起通红的眼睛，吓得他冒了一身冷汗。
凌皇威严的坐在上面，沉着脸色望着底下跪立之人。陆御风望着他同样消瘦而疲惫的他，一动不动听候发落。
“已经一个多月了？”凌墨尧终于开口。
“是！”陆御风有点心酸。
“听说未央送了信来。”
“公主要了些防身之物，她说自己尚好，只是不知所囚之处。”
“尚好……”凌皇缓缓叹了口气：“我的央儿啊……”
陆御风发现他突然间老了很多，也少了许多凌厉与威慑。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开口。
“尉迟老将军说，山隘之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还有数不尽的毒蛇环伺，一时根本难以攻下。而尉迟大公子送信来也说，各地隐藏的灵蛇谷已经行动，向云州而来，若是咱们硬碰，两败俱伤不说，公主安危难料……”
凌墨尧的脸色更是苍白了，许久方狰狞着面孔，压抑着声道：“灵蛇谷……他若敢动我未央一根汗毛，我叫这黑山全部生灵陪葬！”
陆御风望着他那宛若毒蛇般的眸子，后脊不由得发出阵阵冷汗。
就在这时赵全急急来报，说尉迟老将军求见。
“这果真是小未央的笔记？”尉迟元翰望着那绢帛上的字，微微皱眉道。
“错不了。”陆御风指着那个“见”字坚定道：“以前公主传密信，必会将最后一笔上多画个小圈。这绝对是她的亲笔字！”说着无意望了一眼凌皇，却见他铁青着脸瞪向自己，顿时垂眉低首不敢言语。
“既是未央的字，那么便是安心了。”尉迟元翰紧绷的脸上终于松了口气：“她说谷中有贵人相助，只需咱们去接应便好。这里还有她嘱咐的一些攻山防敌防蛇对策，皇上，看来咱们公主绝非是所想之景！”
所有人揪了一月之余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敢问老将军，公主可有提贵人是谁？”陆御风突然道。
“没有。”
“不，她提了。”上面一个淡淡的声音道。
尉迟元翰一怔，望向正仔细读着另一封信的凌墨尧。
凌墨尧的脸变得异常严肃，望着底下陆御风与尉迟元翰，缓缓道：
“这是封报安家信，上面有一首不成调的诗。”说着递给旁边的赵全。
王孙命多舛，
千般迎头祸。
烦尔莫心伤，
待趁月明归。
陆御风喃喃念了好几遍，突然一个激灵，颤着声道：“……王千烦……王千凡？”
营中所有人均是惊的倒吸口凉气。
“这可怎么办……”一边的尉迟轩竹终于开口道：“也不知她所言“接应”到底是何时？”
却见陆御风面色大变，兀然跳起来就向外跑去。众人皆是一惊，慌然望向凌皇。
凌皇苍白着脸，消瘦的面庞却是异常冷峻，他平静问尉迟元翰：“老将军，今日是什么日子？”
尉迟元翰微微一愣：“上月刚过中秋，已经九月十三。”
“九月十三……”凌墨尧起身向营外走去，外面，一轮金色玉盘即将盈满。
“吩咐下去，明日集合军队，后日月出便开始攻山！”
NO.4
灵蛇谷。
红袍怒气冲冲的回来时，一个仆人正在庭院清扫，被她一弯刀过去砍了脑袋。吓得其余仆人大气不敢出。
“什么事让红护法生这么大气？”王千凡端着茶奉上，笑着问道。
红袍气哼哼的看都没看他。
王千凡轻轻一笑：“看来是受了教主的气。”
“住口！”红袍怒气冲冲道：“你给我下去！”
王千凡垂睑一笑：“红护法先别急，在下这里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红袍一头雾水的望着他：“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在下的这个好消息绝对让护法有兴趣！”说着在她耳边耳语一阵。
红袍的脸上异常凝重，许久才幽幽望着他：“真是想不到，我的宝贝儿竟有这般心思！”
只见那王千凡苦笑道：“在下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一生的荣华地位都得倚着红护法，岂能没有这般忠义之心？红护法，在下只问您这一次，这灵蛇谷的一片天下，你可愿意一人独享？”
NO.5
未央看着妙玉她们忙上忙下给自己穿衣洗漱装扮，心中也是异常紧张和欢喜。
“要都遮上么？”她看着那些人将黑纱从脚缠到脖子，疑惑道。
“要缠的。”妙玉使者笑道：“教主说您是贵客，应以灵蛇谷圣姑之礼相待。”
未央对这种位越高，缠的越多越厚的方法不以为然，可还是很高兴的配合着。
“哈哈哈……黑婆子……黑婆子……”外面老猴子笑的前俯后仰，弄的未央也没了兴致，一脸不高兴的恼着脸。
“去死！”她将一支钗子丢向他，却被突然而来的黑袍接住。
老猴子做了个鬼脸，飞也似的逃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黑袍望着未央一言难尽的装束，皱眉道。
“教主，在下正为公主着圣姑之装。”妙玉使者道。
“瞧瞧你们把好好的姑娘害成了什么？”未央将头上不伦不类的东西摘下来，气呼呼道：“我说第一次来她们几个黑不溜秋的，原是你们的习俗这般！不管，我不穿啦！”
黑袍并没有生气，反而淡笑道：“我们灵蛇谷也是有好衣服的，就怕你不敢穿。”
“那我不穿就是了！”未央可不上他激将法的当，得意洋洋道：“我平日里穿什么还穿什么。这是你们灵蛇谷的祭殿，又不是我的。”
黑袍无奈，只好挥挥手：“拿上来！”
立刻有个背着刀年轻的男子跳下来，手上端着一个鎏金的漆木匣子。
“这才是我们灵蛇谷圣女真正的衣裳！”黑袍抚着那匣子，轻轻开口道：“给公主换上。”
未央看他望着那匣子神色有异，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妙玉她们到里边给换上了。
黑袍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心中不知在想什么，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五彩羽衣，艳若朝霞的女子在众人簇拥下走来，步态莲莲，言笑晏晏，宛若神仙妃子。
“喂！你干什么这般盯着人看？”未央凶巴巴的叫到。
黑袍望着她却突然一笑，向旁边的手下道：“你们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圣姑……衣裳。”
那些人本是不敢直视，如今得言让看，一个个又惊又叹，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教主竟然还藏着前代圣姑的衣裳。”洞外突然有女子的笑语声传来，让所有人一惊，黑袍却厌恶地皱皱眉，看着外面一行人走进来。
“教主，外面无人站岗，我们兄妹便私自拜访悬空洞，还望您见谅。”那个满脸胡子，长的一副凶相的绿袍男子道。
“两位护法不好好准备着祭祀之事，到本尊这里来干什么？”黑袍冷冷道。
岂料那红袍朱唇轻启，笑道：“听闻教主想让这锦宁公主做我灵蛇教祭祀圣姑，底下的兄弟们有点不乐意，故让我们兄妹来问问教主，可有此事？”
“红护法一向消息灵通，既是来此询问，那便自然是真的。”
“哦。那红袍就如实向兄弟们说明了。”她笑道：“还有一事，仍是与这位锦宁公主有关。”
黑袍明显的有点不耐烦，却还是忍着道：“二位护法，看来灵蛇教近日规矩不为啊！”
那两位彼此对视一眼，讪讪道：“教主莫急，我们兄妹知道公主在此怕是无聊，特送了她两位故人来！”
说着，后面一男一女缓缓上前，齐声向未央拜道：“公主安好！”
黑袍疑惑地望向未央，却见她十分惊喜道：“王公子、王小姐，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第108章 离开（三）
NO.1
未央实在没想到，那个黑袍竟然又让自己穿上了这套黑不溜秋的长袍。当她气势汹汹质问时，他只云淡风轻道：“那衣裳太大，你穿不好。”气的她好久说不上话来。
“这样也好。”未央对一边的王千凡兄妹道：“等晚上省事多了！”
灵蛇谷的祭祀异常盛大，未央作为圣姑点了香油灯便座一边没什么事了，百般无聊的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教众对着祭台和黑袍拜首高呼。
“公主……”王千凡裹着白袍似无意般从她面前走过，轻轻唤了声。未央会意，告诉一边监视她的一位使者她要方便。
那女子一带她走到外边就被王千凡敲晕了。
“干什么？别杀她！”未央看着他将一截绳子套在那使者脖子上，立刻制止道。
王千凡想了想点点头，带她拐进一个山洞。山洞里很黑，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随着王千凡手上火折子亮起来，洞中墙壁上好似也有油灯，缓缓照亮整个山洞。不远处，王千艺正一脸焦急的等着他们。
“哥，公主，一切都准备好了。”
王千凡点点头，打个手势让她下去。又将火折子递给她，指着前面道：“公主，这是灵蛇谷与外相通的密道，前面已经打点好，大皇子也在外面接着您。”
未央一愣：“你不出去？”
“灵蛇教尚未覆灭，在下还有重任在身，岂敢将一番努力付之东流？”王千凡长叹道：“他日王师进山，臣必当束衣相迎！”
未央颇是动容，犹豫着望着他。而王千凡怕被人察觉，焦急地催促她前行。
未央想了想，神色凝重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却觉身旁闪过个黑影，还未来得及惊呼，后颈一痛，全身一阵麻栗，立刻不省人事。
NO.2
黑袍在教众跳祭祀舞时发现未央不在的，问了一直看着她的妙玉使者，却得知已经不见了半个时辰。
“教主，琦玉陪着公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在下这就差人寻她们去！”说着战战兢兢飞也似的离开。不多一会儿她又苍白着脸回来，后面抬着昏迷的琦玉使者。
黑袍的心顿时被重重一击，脸色立刻铁青，咬牙道：“给我找！”
未央觉得浑身难受，，却被眼前之景吓了一大跳。
这是一个很大的山洞，四下里透不入一丝光亮。墙上有许多油灯，照的四下里昏暗而朦胧。未央看到地上有许多残破的人面石像，不远处亦是矗立着一尊如祭坛那个花面蛇身般大小的黑色石雕，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渗人。而自己就被绑在洞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她正在观察思索间，一面墙壁突然被旋开，一大群黑衣人进来团团将她围住。最后面，王千凡王千艺兄妹悠悠而入。
“果真是你！”未央喃喃道。
王千凡冷冷一笑：“公主这般聪明，可惜还是明白的晚了点。”
未央咬咬唇，冷冷望着他：“亏得我当初忤逆父皇救你们，不想今日却被恩将仇报！王千凡，你是尉迟轩竹的好友，怎么会行这般事？”
王千凡不屑一笑：“公主，你忘了，在下除是尉迟三公子之友，还是朝廷的重犯呢！”
“就算如此，也是因你爹爹罪大恶极！我父皇可没亏待你们兄妹！”未央气愤道：“当日你们收监，我怕赵郁达对你们用刑，日日派人探视。而后判流放漠北，也是尉迟轩竹求我该放阴云。你何必如此？”
“好个没亏待！”王千凡突然变得怒火中烧，大步过来瞪着她，恶狠狠道：“锦宁公主，我们兄妹宁愿当初没有去求过你！”
“怎么？”未央疑惑：“难不成他们私下里动过刑？”
“呵，”王千凡苦笑道：“一切都不重要了。从我爹爹被大堂上拖走那刻起，我们便是覆巢之卵，哪还有什么尊严之说？现在，我们忍辱负重，沦为他人玩物，为的就是这一刻！”
说着他一把捏住未央的脸，恶狠狠道：“我倒想看看，凌皇失了最爱的女儿，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刚说完就有一个黑衣人端着个篮子过来，王千凡从里面掏出条黑色的小蛇，缓缓放到未央面前，轻轻道：“这叫冥螭，小小一条就可食肉剔骨，公主啊，你可记得三个月前数千铁焰军一夜消失之事？”
未央看着那黑色的东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突然一怔，继而变得愤怒而毒恨。
王千凡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晃了晃手中蛇继续道：“你见过尉迟轩文了吧？他那条杀人无数的右臂就是这条宝贝儿的杰作！啧啧啧，一边肉身，一边白骨，你看了绝对睡不着觉！”
“畜生！”未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千凡眉头一皱，将蛇缓缓靠近她，蛇信在她脸上黏黏划过，让她又是恶心又是害怕，忍不住掉眼泪。
“怎么？害怕了？”王千凡伏在她耳边轻笑道：“别急，你可是凌皇最宠的人呢！怎么能这般就死了？何况……”他将蛇扔给那黑衣人，轻轻抚摸着她白嫩的脸颊：“这般花容月貌不享用，可真是费了造物主一颗心哪……”
未央被他肆意的唇手弄的害怕，使劲的挣扎着不让他碰，却根本是徒劳，连衣袖中藏的暗器都不知哪里去了。她又急又气，眼泪忍不住脱眶而出。
“王千凡，你个混蛋！你敢碰我，我日后必将你碎尸万段！”
王千凡却在她颈间轻轻笑道：“公主，你可真香啊……别乱动，跌到后面可凭谁都救不了你了！”
未央狠狠啐了他一口，转头却被吓的连连失声尖叫。
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方坑，里面密密麻麻的蠕动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蛇，让人浑身鸡皮疙瘩。而她就被绑在坑边的一根木柱上，木柱不断晃动，她的心也如波涛般上下。
“啊！”未央猛然被他咬了一口，吓得又哭又叫：“千艺，救命啊！千艺……”
王千艺冷冷望着她，道：“锦宁公主，当年我与灵公主在御花园玩，你二话不说将我们打落池塘，为此我数月惊吓不能起床！如今一切都是你们父女咎由自取。”说着转身到外面去了。
而那王千凡愈发放肆，都来解她衣袍了。她双手双脚被缚，欲哭无泪。
“王千凡，你敢碰我？你……喂喂喂……有话好好说……”
“放手……放手！父皇……陆御风……陆御风……救命！救命啊！”未央吓得大叫。
王千凡听到冷冷一笑：“公主，我可心仪你好久了呢……”
未央被他亲的恶心，心中却毫无办法，眼看清白不保，心中只愿一死了之，于是狠狠地咬住自己舌头……
王千凡尝到一股腥味，顿时有点发愣，却立刻冷冷道：“你咬吧！我受了这么多苦，今日我是要定你了！”说着更是疯狂的将未央里衣撕破，便去解她的红兜。
“黑袍……”未央口里含着血污，凄声哭道：“我真的要死了……”
突然一声巨响，王千艺与几个黑衣人迎面飞来，被王千凡那几个手下飞身接下。
未央转头一看，立刻哭的撕心裂肺。王千凡本是一怔，立刻放开未央笑着迎上去：“教主大驾，在下……啊——”
黑袍铁青着脸望着了眼地上捂着脸的王千凡，一言不发向未央走去。旁边的黑衣人赶紧退到两边。
“黑袍……”未央拖着哭腔道。
黑袍什么都没说，将袍子解下披到她身上，冷着脸道：“怎么样？”
未央小嘴一撇：“他亲我了……”
黑袍看眼她后面的蛇坑，冷冷望向缓缓起身的王千凡：“看来红袍对你不错。”
王千凡擦擦嘴角污血，抬眼轻笑：“教主对这锦宁公主也是不一般哪！”
“哼！敢管本尊之事？来人，把这个东西给我扔到蛇坑！”
那几个黑衣人一动未动。
“怎么？你们敢违抗本尊？”
“他们违抗的是妄称尊上的黑袍。”外面有笑语声传来。后面的未央赶紧道：“糟了！黑袍，你赶紧先将我解开！”
黑袍正要抬手，红袍已经带了一群黑衣甲士将他们团团围上。
黑袍冷哼一声，阴恻恻道：“红袍，你敢欺尊灭主？”
谁知那红袍并不以为然，大笑道：“黑袍，掌玄铁令者为尊。如今玄铁令已在我手，我们杀的是沟通官贼背叛本教之徒！”说着拿出一块铁牌，厉声道：“玄铁令在此！给我将叛贼奸细黑袍拿下！”
那些黑衣人立刻紧缩上前，虎视眈眈的望着里面一脸冰冷的黑袍。
而黑袍半是冷漠半是不屑地撇了他们一眼，眼神突然凌厉，只见一阵黑影，身边几个黑衣人顿时没了踪迹。而未央后面的蛇坑中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所有人均是一惊，未央也是吓得白了脸。
“蛇影无踪果然名不虚传。”红袍冷笑道：“不过，你再快，快的过真么多人齐上么？”说着飞身迎上去与他厮打在一起。而黑袍的功夫比她可不是高一点半点，那些黑衣人见状，也蜂拥而上。
王千凡见状，立刻走到未央身边。
“你干什么？”未央怒目而视。
“干什么？送你上西天！”说着拿了一把刀开始砍绑她的木桩。
“喂喂喂……黑袍……”木桩摇摇晃晃，未央急的大喊。黑袍闻言看了她一眼，却差点被红袍弯刀勾了脖子。未央立刻不敢开口了。
这时绿袍也带人赶到，将山洞围的严严实实。未央见状心中已是凉了半截，却立刻有了主意。
“绿袍护法，这男人欲非礼于我，救命……救命啊！”未央将黑袍批的衣衫抖落，惊恐的叫着。
那绿袍曾见过未央两次，每次都是一脸垂涎。尤其那次她试穿前代圣女衣衫，他看的眼睛都直了。
他只知道未央是黑袍虏来的公主，却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只当王千凡见色起心欲对她不恭，当下气势汹汹走来，不等他解释就提起来仍后面蛇坑去。
那王千艺本是心系黑红两人成败，乍见绿袍走进来，还未来得及高兴上前就见他径直走向哥哥，二话不说将他扔到蛇坑，顿时尖叫一声向坑边扑去。
好在王千凡带来的人中有高手，千钧一发之际将王千凡拉住。王千艺看着死里逃生，吓得话都不会说的哥哥放声大哭。
未央望着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绿袍，立刻红了脸，泫然欲泣：“绿袍护法，这两人疯了般打，吓死我了。求您救命，日后锦宁一定生死报答。”
那绿袍望着娇俏可人的她，心中早已瘙痒难耐，可仍是不敢大意，命手下人将她解下押解。
红袍有黑衣人相助，与黑袍势均力敌，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望着对方。
“哼！你的八个女使已经命丧黄泉，黑袍，今日无人来帮你了！”红袍气势汹汹道。
“黑袍，咱们都中计了。”未央突然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我！”
绿袍猛然望向她：“美人，你到底站哪边？”
未央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告诉我，那什么九转安气丹如何得解？”
黑袍冷冷看她一眼：“这事儿可有你的份？”
“什么？”未央一怔，继而气愤道：“你个糊涂蛋！我怎么可能与他们合谋？”
“将她给我拖下去！”绿袍怒火中烧喝道。
手下见状立刻就要拉未央，却听她大喝一声：“慢着！你们听这是什么声？”
众人立刻静下来，鸦雀无声。
“好你个小妮子，敢戏弄我们！”红袍沉着脸道：“大哥，先将她杀了，我来处决黑袍！事不宜迟，我们速战速决！”说着又飞身向黑袍去。
“那冥螭有运血之效！你小心！”说着赶紧迎战。
未央正松了口气，却见绿袍拿刀阴沉沉向自己扑来，赶紧挣开黑衣人一个旋身。只见一排银针从袖中甩出，直直迎向他。绿袍见状赶紧飞身躲过。
那些黑衣人立刻上来抓未央，却见她突然挣开绳子，飞快的向他们冲去，转眼已在那群石像间。她右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头钗，钗尾有个如刀刃般的铁器，上面布满槽痕，正不断滴落着鲜红的液体。
而那几个黑衣人个个捂着腰间痛苦的哀嚎着，脚下已是一片血流。
“美人，既是如此，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说着绿袍飞身上来，未央毫不畏惧的与他厮打。
“等等！”未央冷冷喝道。
绿袍理都没理，拿刀就向她砍来，吓得未央赶紧低头躲过。却顺手一拉，将他后面的绿色披风拽下裹到自己半露的身体上。
绿袍见状更是生气，却转身跳下石像，拿了一个如号角般的东西放在嘴边吹，众人赶紧随他退到石门外。未央正在诧异间，却见红袍与黑袍也同时罢手，红袍向门口而去，而黑袍向自己奔来。
“快走！”他拉了自己面色凝重道。却在转身时微微皱眉。
地下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各种蠕动的蛇，而且都飞快的向他们而来，将前路死死堵上。
“糟了……”黑袍望着门口虎视眈眈的众人，喃喃道。而未央见此情景，一下子晕了过去。

第109章 你喜欢我，是么？
NO.1
未央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高高的蛇形花面石像上，而黑袍就负手站在旁边。
她向下一看，那黑压压蠕动的东西已经爬到石像一半，在那一声声号角声中，正快速的向他们袭来。
“没想到你没了轻功身手还是这般好。”黑袍兀然道。
未央抿着唇没有说话。良久方道：“谢你回来救我。”
“现在若是有轻功，你能飞过去么？”黑袍望着底下黑压压一片，淡淡道。
未央鼓起勇气看了一眼，皱眉道：“不行，得有一个垫脚。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我便是过去也出不去了。”黑袍转身望着她，抬手轻轻抚着她眉间的小疤，皱眉道：“公主，当初我将你劫走，以致受了这般苦难。到如今，你可恨我？”
未央一怔，既而坚定地点点头：“恨！”
黑袍苦笑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黑袍，你喜欢我，是么？”未央突然道。
黑袍猛然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仿佛隐忍着什么，脸上亦是神色不明。未央望着他轻轻一笑：“对不住，你本该与我为敌，势不两立的。”
黑袍望着她美丽的眸子，上前一步，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下面一阵喧嚷，赶紧上前去看。几个黑衣人突然被扔到蛇堆上，号角声也乍然而止，那些蛇立刻胡乱爬起来。
“小央！”外面一声高呼，让未央心中猛然一顿。
黑袍惊愕地回头看她，眼前却一阵白色粉末，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晕了过去。
“对不住你。”未央将他轻轻放在石像顶上，平静道：“但我说过，也绝不会原谅你！”
说完朗声道：“御风哥哥，我在里面！”
外面又被扔回两个人，未央趁他们没被蛇堆吞噬前翩然起身，在他们身上一蹬，立刻跳到门口。
外面铁焰军与黑衣人打的正酣，陆御风一人对付红绿二位护法，势力不相上下。旁边王千凡兄妹却被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偎依着。而老猴子却提着两个黑衣人尸体，正小心翼翼准备抛回去，看到她出来立刻大喊道：“未央！”
这一声被陆御风听到，当时就扭头望向她微微一愣，却被红绿二袍趁机偷袭，划破一只手臂。
未央向老猴子点点头致谢，继而飞快的上去帮陆御风，却被一个身影给拦住，自己飞身上去。
“凝霜！”未央又惊又喜，眼泪不住簌簌而下。
“哎呦！蛇爬出来了！”老猴子突然大叫道。未央赶紧去看，果然发现许多蛇正向外面涌来。
“驭蛇人何在？”未央大喊。
“都被杀了。”老猴子哭道：“他们杀了他的，这些人又杀了他们的……”
未央明白他说的什么，顿时也慌了：“那这么说，只有三位护法会驭蛇了？”
老猴子哭着没回答。
突然两声惨叫。未央扭头却被陆御风飞来挡住：“小央……”凝霜也走了来，剑上鲜血未干。
未央知道那两位护法已死，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却又猛然道：“糟了！蛇！”
NO.2
未央望着那昏暗的山洞久久下不了决心。陆御风将火把递给凝霜，望着她道：“里面是谁？”
“黑……黑袍……”未央咬着唇垂下脑袋。
“好！”陆御风笑着将自己衣衫解下给她穿上，拿过凝霜手中火把，对她道：“保护公主！”说完扔了一具尸体进去，自己也飞身而入。
“御风哥哥……”未央大喊一声，却又立即反应过来，命令道：“将灵蛇谷贼人尸体扔进去！所有人带雄黄火把入洞救人！”
未央一进去就看到陆御风背着黑袍欲从石像上跳下，赶紧将手中火把扔到他们落脚地面。
“怎么样？”她焦急道。
“被蛇咬了两口，不过应该无大碍。”陆御风道：“咱们出去说。”
“嗯！”未央点点头，向铁焰军道：“浇上火油，给我将这里的蛇都烧干净了！”
“是！”
未央看着石床上沉睡的黑袍，将一块黑色贴牌放到他身边，平静道：“现在我们扯平了。”
说着向旁边陆御风道：“江家祠堂毁了么？”
“已经毁了。”
“好！”未央点点头：“那这座峰就不必再搜了。”
陆御风轻声答应。
未央含泪望着他，道：“这些日子他并没有加害于我，御风哥哥，我不知道这般对是不对……”
陆御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哽咽道：“小央，你怎么样都不会错的……不管怎样，如今一切平安就好……一切平安就好……”
NO.3
未央平安归来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尉迟元翰拉着她更是涕泗横流，叫喧要将灵蛇谷贼人一一活剐。尉迟轩竹和孟萧枫也随军入山，看到未央欣喜异常。
“小央，你以后想怎么都行，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尉迟轩竹在确定她并无大碍后，红着眼睛道。
未央拍拍他肩膀：“我记着了，你赶紧去看看你那好友王千凡吧！尉迟爷爷要将他兄妹行车裂之刑，晚了就来不及了！”
尉迟轩竹闻言全身一颤，既而黯然道：“他已不是我好友，生死与我无关！”
灵蛇谷几乎被灭，尉迟元翰还有许多搜查清点之务，当天陆御风就要带未央出山，他们谁也没拦，反而一齐送她到山口。
“尉迟爷爷，灵蛇谷三大护法均有养蛇之所。如今只破获一处，其他之途可谓险要重重，您可别大意啊！”
尉迟元翰粗声道：“你放心！这鬼玩意儿悄无声息吞噬我数千铁焰军，还害我儿痛失一臂，便是翻遍整个黑山，老夫也要将其消灭殆尽！”
未央一怔，却看到他后面的石封轻轻点点头，心下顿时一松便含笑告辞。
“你那兄弟好似颇受老将军器重哪！”未央对后面的陆御风道。
陆御风笑笑：“这次多亏了他身先士卒破了一个山口，大军方能长驱直入。老将军对他可是极其青睐。”
未央撇撇嘴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惊道：“我们不去云州么？”
“我们先去甘州府见一个人！”
“谁？”
“皇上。”
“什么？父皇也来了？”未央难以置信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送信那日。”
未央刚到甘州城外就看到城门大开，凌墨尧率阴云所有官员亲自出城迎接。未央看到那个熟悉而消瘦的身影，鼻子一酸，眼泪脱眶而出。
“父皇——”她飞般扑到他怀中放声大哭。
凌墨尧抱着她亦是颤抖着说不上话来，许久才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No.4
灵蛇谷终于清剿完毕，未央天天与凌墨尧或陆御风待在一起，一步也不出去玩儿。等尉迟元翰带兵回来时她才赶紧将尉迟轩竹拉来询问。
“找到了，大约摸七八千蛇，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最要紧的是，孟大人发现这谷内竟藏了一个很大的桐油矿，比金子还珍贵……那些俘虏也都被祖父杀了……你放心，你安顿的那个“老猴子”好好儿的，现在已经关押在甘州大狱，你什么时候去看他都行……不过皇上听闻他救了你数次，这两天也打算宣他觐见呢……”
未央静静听着，却无论如何想不通尉迟元翰怎么会将灵蛇教赶尽杀绝，难不成是凌墨尧的旨意？
“不。”陆御风望着她幽幽道：“石封说，尉迟将军在数个蛇坑发现了许多骨架，还有铁焰军的军牌……”
“……”
NO.5
甘州城的一片林子里，一声声凄惨的叫声让人心中不住颤抖。
“好好儿给我刷干净了！”女子躺在一颗柳树上懒懒命令道：“听闻昨儿他又吃了两只老鼠，一会儿洗完了你们得跟他一起泡澡！”
河中的几个兵士一听，全身一震，立刻抓了磨石拼了命搓中间那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头自然叫的更是惨烈，却也一动不敢动。
“这就对了嘛！”未央晃晃脑袋满意道：“谁叫你要跟我侍卫比爬树的？愿赌服输，好好儿洗吧！脏老头！”
几个人精疲力尽的站到未央面前时，未央眼前一亮：“天！你们不会换人了吧？”
“公主，”一个人指着中间那货，有气无力道：“熏死十几条鱼才洗干净的！货真价实哪！”
中间那老头青衣白带，花白的头发高高束起，竟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韵味。他把玩着腰带，又是新奇又是不好意思。
未央对那几个生无可恋的人挥挥手：“行了，你们下去领赏吧。”
那些人闻言立刻打起精神，高高兴兴告退了。
“不错！不错！”未央转着他走了一圈，赞叹道：“这些日子你好好依着我洗漱，过两天我们回宫时带着你。不过，再也不能随便吃东西，否则我又让人这般刷你！”
老猴子一听，赶紧点点头。
未央望着他，突然黯然道：“这回剿灭灵蛇教，对你却是伤及无辜。现在你的家没了，你就好好儿跟着我吧，我让人好好给你养老送终，报答你为陆御风指路之恩！”
老头不知有没有听懂，眨眨眼睛点点头。
“对了！”未央一拍脑袋道：“他们将你口中弄破了，你赶紧去刘太医那儿要些药石含着！”说着让身边侍女带他前去。
NO.5
阴云事罢，明日凌皇便要启程回凌都。凌玉炔专程从岭南赶来相送。
对于未央在阴云十三州的收权治理之策，凌墨尧什么都没说，只将孟萧枫正式任为阴云州府统司，派以前一个尽忠职守的州官从旁协助，彻底取掉州州分治之行。
凌墨尧与尉迟元翰坐在上面，双双沉着脸望着底下垂眉低首的两人。
“能告诉朕是谁先提出的么？”凌墨尧终于冷冷开口：“轩竹，可是未央逼迫于你？”
尉迟轩竹赶紧道：“皇上明察，此乃我们共同之愿，并非有人相逼。臣下与公主自幼一起长大，心中早已是兄妹之情，实在难容男女之爱！还望皇上与祖父收回成命。”
未央也不满道：“哪里什么坏事都轮到我了？父皇你们乱点鸳鸯，此般哪里有公道之言？”
“你住嘴！”凌墨尧冷冷道：“你心里怎么想自己清楚！我们与尉迟府数代交好，这般大事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
“哼！既是交好又何必姻亲相系？您二位是情义了，到让我们如何自处？”未央不服气道。
“你放肆！”
“尉迟爷爷，你倒是评评理啊！”未央看凌墨尧要发怒了，赶紧向尉迟元翰求助。
一边的尉迟元翰本是眉头紧皱，闻言对上未央坚定的神色，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小央，我……我们倒也不是那般迂腐之人。可你祖母这般疼爱于你，她知道可还不得气死过去吗？你若看不上三儿，那……那轩尘如何？他无论品行……”
“尉迟爷爷！”未央急的大叫，也顾不得礼仪，飞快跑到他膝下，泫然欲泣道：“尉迟府的三位兄长都是一般，未央哪里会有此想？老祖宗是对未央好，可也不能强迫我的婚姻大事啊！您当年不顾众人反对娶老祖宗为妻，一生方得如意，倘若您被逼着娶了如今的太后，您会开心么？”
“哎……未央，你你你……”尉迟元翰脸涨的通红，瞪着她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求助似的望向凌墨尧。凌墨尧紧紧皱着眉，亦是气的说不上话来，久久才叹口气：“小央，轩竹，望你们日后莫要后悔！”
“父皇（皇上）放心，如今无怨，日后不悔！”
等尉迟元翰揪着轩竹离开，凌墨尧这才意味深长的望着暗自高兴的未央。
“听说你颇是钟情陆侍卫？”
凌墨尧突然的发问让未央全身一震，顿时警铃大作：“父皇，您说什么呢？”
凌墨尧冷冷一笑：“你只告诉我有是没有？”
未央看他颇是不高兴，小心翼翼道：“没……”
“那便好！”他立刻朗声道：“小央，记住你的身份！明日回宫时陆侍卫将与尉迟将军一同赴祁北大营，你莫要生事！”
“什么？”未央一怔：“他为何去祁北？”
“这是陆尚书之意。”凌墨尧淡淡道：“陆御风学识功夫都是京中公子中出类拔萃者，陆尚书希望他能在军中历练，以建功立业……你哭什么？”
未央赶紧擦掉私自流出的泪水，咬着唇道：“我不许！”
“这事儿由不得你！”凌墨尧冷冷道：“陆御风已经答应，明日一早他们就动身。”
未央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泪水再次不由自主汹涌而出。
“父皇，我只问您，这是陆尚书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未央沉声道。
“这是朕的意思，亦是陆尚书与陆御风的决定！”凌墨尧望着她意味深长道：“在此事上朕不强求他们，但也不会纵容你！”

第110章 离别
NO.1
“不！我不要……我不要……”未央哭着连连道：“你是我的侍卫，你走了我怎么办？”
“小央。”陆御风拉了她的手，红着眼睛道：“在下明白您的心意，也不妨告诉您我的心。我也喜欢你，一直都是这样！”
“在下以前总是不敢开口，因为尉迟公子已是众所周知的良配。在下自认身世地位名望都不及他，哪有勇气与他相争，白白让您苦恼？所以在下想一辈子做侍卫陪在身边护您周全，心中也算求得一点安慰……”
“可是如今不同了。”陆御风帮她轻轻擦去脸上泪水，道：“您与尉迟公子均是无心，且又成功解除婚约，微臣不愿再这般只是做您的侍卫了！”
“那我们和父皇说去嘛……他肯定会依我的！”
“不要，小央。”陆御风摇摇头：“您是凌国的锦宁长公主。纵使皇上依您，微臣也不愿让您委屈。孟萧枫可以阴云州府司官的身份娶锦荣公主，在下不愿您只嫁一个尚书府的庶子……”
“我让父皇封你做官！”未央跳起来道：“咱们做的比孟萧枫还大！”
“不行！”陆御风断然拒绝：“小央，我自认文不及孟大人，但身手武略也绝不在他之下！您说他是治世之才，那在下便要做那护国之将，日后风风光光接您入府！”
“可是……”
“三年！您等在下三年！到时无论成败在下都回来娶您！”陆御风坚定道：“若那时您不喜欢在下了，陆御风也无怨无悔。”
“你个笨蛋！”未央哭着扑进他怀里：“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这些天在灵蛇谷，我又怕黑袍一时发怒杀我，又害怕他喜欢我对我不尊……好在他还算君子，却蹦出个王千凡和绿袍，差点污我清白……御风哥哥，未央一生只喜欢你，别人便是再对我好，我也只喜欢你……”
陆御风鼻子一酸，紧紧的抱住她。
NO.2
第二天一早未央连安都不请就去找陆御风了，凌墨尧知道恼火了半天，终是不了了之。
“可惜了我的央儿，竟被这么个人拴住了心！”凌墨尧愤愤道。
赵全笑着道：“皇上，咱们公主这么聪明，看上的人又岂会太差？这陆侍卫原本就是京城中难得的俊才，只是这些年陪在公主身边才没有建功立业。如今他自求去军营历练，指不定日后如何呢！您不必太过烦恼。”
“唉！”凌墨尧无奈叹道：“自昨日之后，朕的心就没舒服过！”
赵全轻轻一笑：“好在还有三年呢，陆侍卫不在，咱们公主便也不会乱跑了，不还得陪着您嘛！”
凌墨尧苦笑着挥挥手：“让二皇子进来吧。”
NO.3
未央看着陆御风穿上铁焰军的铠甲，心中很不是滋味，眼泪也在眶里打转。
“别难过，我会写信的。”陆御风左右看看，赶紧轻轻抱抱她。
未央破涕为笑：“好，你得天天写！”
陆御风扬眉一笑：“那你可得烦死了。”
“才不会！”未央撇撇嘴：“对了，你写信先寄去雷音山寒音寺，络嬷嬷方才来信，要我去学用九玄纱，我想了想反正回宫也没意思就答应了。我可能先在那里玩到年底！”
“好！”陆御风道：“皇上给您派侍卫，您可不许耍脾气。否则我可不放心！”
正说着号角声已经响起，陆御风望着她道：“公主，我先走啦？”
“……好，我送你！”
铁焰军回祁北，没想到却有锦宁公主亲自相送，全军上下莫不是激动异常。
“大哥，您说尉迟老将军会不会杀了你？”石封悄悄笑道。
陆御风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维扬唇角：“不管会不会，我都死而无憾……”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
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
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未央一扭头就看到林阮苍白的脸上半是感叹半是揶揄的神色，顿时怒目而视：“你胡说什么？”
林阮缓缓走到她旁边，看着城下渐行渐远的军队，莞尔一笑：“没什么，看将士出征，有感而发罢了！”
“林公子，这是班师回营，不是出征！哼！”未央一扭头就走。
“公主请留步。”林阮赶紧道：“在下有一事相告。”
未央缓缓站住。
“昨日传来消息，灵蛇教教主黑袍现身云州，您可知此事？”
未央一听大惊：“你又如何得知？”
“他劫了孟大人府上一婢女，询问您的住所。当然，您并没有回云州去，那婢女也如实相告。”
未央脸色大变，一时愣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阮不动声色道：“公主，这番回京恐是险要重重。若他真是这般执着，皇上那里必是危险……”
未央勉强定定神：“那又如何？难不成五千羽林军还能让他放肆？”
“羽林军的确可挡区区一个黑袍，但公主，您消失了一月之久，若再被这般一闹，天下该如何作想？”
未央的心突然被揪了般难受，怔怔不知如何是好。林阮缓缓走到她身边：“您既心有所定，便与他做个了断吧！”
未央看着缓缓离去的男子，突然道：“这事儿你是如何知晓？”
林阮自然明白她说的什么，微微一笑：“林某不才，就是消息灵通！对了，还没恭祝您妙计除奸教，策马平安归。”
“妙计除奸教？”未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你太高估我了……”
NO.4
未央将紫络的信和决定告诉凌墨尧时，他微微沉吟片刻就答应了。秘密安排两个侍卫高手先行送她上雷音山。
未央在城门口又遇到林阮，微微有点诧异。
却见他微微一笑：“这次公主可愿意带林某同行？”
山路很是不好走。未央被颠来颠去颇是恼火，恨不得跳了马车自己骑马飞奔上去。可看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林阮，又只好默默忍着。
“真没想到，寒音寺这般地方都有林公子的故人。”她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公主不知，我们这般闲散之人，所交之友大多隐匿山林。”林阮笑着回道。
未央撇撇嘴：“那我倒好奇公子是如何成了岭南王府幕僚的？”
林阮微微垂首：“这便要谢过二皇子厚爱了。”
未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他却突然暧昧一笑。
林阮一怔，立刻明白了她想什么，苍白的脸色突然涨的通红，又瞬间变青，冷冷道：“公主莫要胡乱猜测，林某与岭南王均非那般人！”
未央被人当场怼回，颇是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少爷，前面便是寒音寺！”外面单程的声音突然响起。未央立刻抬起轿帘，对乔扮的侍卫道：“先悄悄去禀告一声，咱们从后门进去！”
单程赶紧看向林阮：“少爷，那咱们呢？”
林阮淡淡道：“咱们也随公主一起！”
单程微微一愣，轻轻点点头。
云州地界，御驾大营。
“什么？”老猴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公主先行离开？我怎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侯教卫，公主的事儿咱们哪里晓得？您快来看看公主赏赐的东西吧，哎呦……瞧瞧这玉碟金碗，在下可是一辈子都没见着啊……您入了京畿兆尹司当教卫，这后半生啊可就不愁咯……”
侯申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哪里会看那些东西？当下就让人带下去分了。
他本来是打算跟着未央一起的，哪里会想走了一天才知道她竟先行一步，侍女御驾也不带，不知去了哪里。这般倒让他如何是好？
思索良久，他终于叫来分给他的一个手下，要他去禀告一声，说自己今晚有要事求见凌皇。因为未央对他颇是看重，没过多久手下便回来告诉他，凌皇已经准他两个时辰后觐见。
侯申垂头跪在账下等候上面人开口，心中如波涛般汹涌。
凌墨尧轻轻抿了口茶，终于道：“侯申？听闻是锦宁公主为你所取之名？”
侯申头也没抬道：“嗯！”
“怎么？你不敢看朕，连说话都不敢了么？”
侯申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他……他们说……您……怕……”
凌墨尧闻言并无神色，只是沉声道：“听闻锦宁公主在山中曾多次得你相助，后来陆侍卫入山迷途，亦是你及时出现带他找到公主受困之处？”
“嗯……”
“听闻你有要事向朕禀告，既是如此，只管直言便可！”凌墨尧声音淡淡的，却有着莫名的威严，让侯申全身僵硬。
“这……这与灵蛇谷有关，还请皇上……尽量……尽量禀退他们……”他仍是哆哆嗦嗦道。
凌墨尧望着他沉默片刻，挥挥手让赵全带人都下去。
大帐中顿时少了些肃穆，却又异常的紧张安静。
凌墨尧望着底下战战兢兢的中年男子，不疾不徐道：“听闻你是尹贵妃的本家堂叔，还是当年万盛天的幼孙？”
侯申觉得浑身之血都轰然上脑，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想说点什么却好像发不出声来，久久才找到自己颤抖的的声音：“皇上……”
“那朕就不明白了，”凌墨尧懒懒道：“你何故对一个尚未谋面的公主这般好？为她涉险数次，还不惜弃自己全族全教的性命于不顾？难道真如锦宁所言，就为了区区几个馒头么？还是为那十八年囚禁所积累的仇恨？亦或是……”他突然沉了声，幽幽道：“为了今天这个时刻？”
侯申猛然抬头，正好对上凌墨尧凌厉而寒冷的眸子，心下一惊，立刻垂下头。
“在下……不明白……”
“哼！”凌墨尧冷笑一声：“是么？”
侯申缓缓抬头，苍老的眼睛里却闪着熊熊怨毒，以往红红脸颊上的憨实与孩童般的天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
就在两人双目对视那一刻，一个黑影沿着帐壁飞快的冲向前边，凌墨尧神色微冷，转身避过去。
老猴子满脸戾气，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二话不说扑上来。凌墨尧冷冷看着他一下下靠近，终于飞身跳起，将支撑着大营的木柱一掌劈断。随着大帐倒塌，老猴子猛然抬头，不由大惊失色，赶紧转身欲逃却还是晚了一步。
帐顶被黄帐掩藏的铁笼，如同猎兽的血盆大口轰然将他扣住。
外面一阵喝叫，铁甲兵骑不断向这边涌来。等大帐被清开，侯申一眼就看到波澜不惊的凌墨尧，他的脸上满是威严与不屑。
“皇上……”一个白发公公心有余悸的跑来，确定了凌墨尧没有受伤后，指着笼子里的侯申义愤填膺道：“好啊！果然是个夹着尾巴的狼种，瞧瞧今儿咱家怎么剥了你的皮！”
“呸！狗仗人势！”
“哼哼，狂徒莫要猖獗！”赵全冷冷道：“狗咬叫花子，一咬一个准。一会儿你若想试试，咱家欣然成全！”
“这些年难为你忍辱负重，恐怕连黑袍都骗过了吧？”凌墨尧拦住赵全，冷冷望着他。
侯申虎视眈眈的望着凌墨尧，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凌墨尧，你说的没错。当年只因你嗜血好战，逼得我灵蛇谷连连收缩，以至于教主郁郁而终。自此我万家家破人亡，亲人骨肉流落异方……”
“未央曾问过我，被囚十八载，何故不凭着一身本事报仇雪恨？”他似癫欲狂笑道：“她不知道，我真正的仇家正是那金銮宝座上的至尊，她最敬重的凌皇凌墨尧！可惜今日技不如人，中了你们的圈套，这二十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凌墨尧摇摇头，幽幽叹道：“此行可敬，此心可悲。可惜了未央一片心意……”说完便让人将他拉下去。
“先将人收押，回到凌都直转大刑司，让他在那里了却一生吧！”凌墨尧沉着脸道：“重起营帐，加强防护，今日之事谁都不得外传！”
众人齐声呼应。
天空出现一道微光，云州的百姓却早早出门劳作。这是他们得之不易的家园和土地，自然格外珍惜。凌墨尧站在敬廷山巅俯视云州天地，久久方道：
“赵全。”
“奴才在！”
“传信络嬷嬷，今年年下公主可不必回宫！”
赵全垂着眼睑，轻轻答应。
“你看看这天下。”凌墨尧指着面前早早出来劳作的人们与壮阔的江山，朗声道：“若世间皆如此般，何愁国之不兴？”
“可世间的君王都非敢有此做，”后面同样清冷坚定的声音道：“一旦如此，人无高贱之分，皇家之威将不存，礼乐制典将荒废，天下必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凌墨尧转身看着神色自若，却异常坚定的凌玉炔，什么都没有说。
而一旁的赵全以无声回应这场辩诘。
“什么事？”凌墨尧皱皱眉。
“禀父皇，方才传来消息，锦宁公主的辇驾遭人侵扰。”凌玉炔道：“不过那个婢女凝香却什么都不肯说，已被儿臣收押起来。”
“凝香……”凌墨尧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第111章 缘灭
NO.1
月明星稀，皇帝大营中却是灯火通明。营帐外许多兵士正换换移动，将大营包围。
与此同时，后营有一个黑影突然闪进旁边一个略显华丽的帐内。他借着朦胧月光摸到床前，望着面前的睡影正欲抬手，却见床上那人翻一个身，顿时全身一震。
床上的女子被一种可怕的感觉惊醒，却看到面前明晃晃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顿时惊愕不能语。
“说，锦宁公主在哪里？”黑暗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声音中却有隐忍的怒意。
凝香赶紧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的厉害：“你是……黑袍？”
黑暗中的男子一言不发，手中的匕首却握得更紧了。
凝香心中了然，顿时没了惧色：“公主早上先行一步，如今已经不在这儿了。”
黑袍微微一怔，沉声道：“在哪儿？”
凝香：“我不知道。公主知道你会来，所以才避开的。至于她去了哪里，又怎会告知于我？”
黑袍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凝香看到他的关节已经泛白，握着的匕首直直碰到自己的脖子。
那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全身一怔，心中却越发明朗：“所以，黑袍，你没看得出我在等你么？”说着飞快的从枕头下取出一颗明珠，将整个大帐照的莹莹发亮。
黑袍没想到她会有此行，着实被吓了一跳，却立刻反应过来，眼中的杀意更甚。
谁知凝香却根本不在意，平静地望着一脸阴沉的他道：“公主留了一封信给你，就在后面的红匣子里。”
黑袍神色微动，飞快的将那匣子拿来，果然有一封信静放其中。
他微微皱眉，顿了顿还是将它取出。而凝香坐在床上静静望着他，根本没有逃走或叫人的意思。
白纸上的字一个个跳入眼中，他的脸上也愈发的悲戚绝望。看完了信，凝香清楚的看到什么晶莹的东西在他阴暗仇恨的眸中一闪，转瞬即逝。
外面一阵噼里啪啦，好似什么东西折断了般。立刻许多兵甲向这边涌来，边跑边高呼：“有刺客！抓刺客！”
黑袍与凝香均是一怔，却在下一秒凝香飞快道：“先别动，这是羽林军！”
黑袍却抓着信逼向她，痛苦的狰狞着脸道：“告诉我，未央在哪里？”
“该说的她都在信上说了，至于我，只是听候差遣。”凝香毫不畏惧迎上他森森目光，却看到里面的悲伤与绝望，顿时心下一软：“你走吧！我们公主说，你们的恩怨是非一笔勾销，她日后再不会关心灵蛇谷任何事……”
“我要见她！”黑袍的声音里多了颤抖与狠厉：“告诉我，她在哪里？否则，我立刻叫你生不如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黑色的小蛇，放在她洁白的肩头。
凝香全身僵立，在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
“黑袍，你找不到她的……”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凝香终于松口气瘫在地上。
“公主啊公主，您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她摇摇头苦笑道。
终于缓过来，她缓缓起身准备回营帐，却突然吓得连声尖叫：不远处，二皇子凌玉炔站在一盆后营火后，正冷冷望着她。
凝香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只知道方才一幕肯定是被他看到了。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声力竭的凄呼，凝香忍不住扭头向后面的林子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高高的树梢，仰天长啸。许多飞鸟被惊起，黑压压的略过林梢，等它们离去，那儿一片清明……

第112章 寺中美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NO.1
三年后……
……
秋风已萧瑟起，寒音寺的桃花却开的风华正茂，这让本该再晚些出来的梅花更是不好意思，一个个收着枝条等待属于自己的时刻。
寺前梵音袅袅，寺后却是一片空灵的落花世界。
一个粉色衣衫的女子手持如烟似的白练在树间起舞，白练柔且有力，随着缒在前面的金铃讯忽移动，将掩藏在繁花后的小葫芦一个个卷走收集。
铃声戛然而止，女子跳下来将白纱收入手中，提着那二三十个小葫芦高高兴兴去找一旁静静观看的女尼。
“师父，您看，一个没少！”女子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旁边那女尼轻轻颔首，指着面前石桌上那盏香炉道：“一炷香尚未燃尽，不过比昨日久了不少。”
女子眼睛骨碌一转，轻轻伸出另一只手：“师父，还有这个呢！”
一颗红色珊瑚珠静静躺在她白嫩葱玉般的柔夷上，分外鲜明。
“啊！”女尼身边的女子小声惊呼道：“你竟用白纱于树骨间找到师父藏的珊瑚珠？”
女尼亦是满脸惊讶。
女子得意的扬扬秀气的眉毛：“这有什么？我的九玄纱……”
“公主的九玄纱当然可以敲树取珠，可惜公主尚不知珠在何处呢！”后面响起一个男子清朗的声音。
“大哥哥！”未央看着与林阮一同前来的尉迟轩尘，不满叫道。
果然——
“好啊，公主，您又骗我们！”云汐愤愤道：“嬷嬷，这回实在该罚公主面壁去！你瞧瞧都成什么样了！”
未央做个鬼脸，振振有词道：“谁叫你们藏这般深，叫我数日都找不着？嬷嬷您也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这般折腾人家？”说着一下子累的坐在石凳上擦汗，凝烟赶紧上来倒茶。
紫络垂眉笑道：“既是知道了东西在哪，公主便拿出来吧，免得下次又是作弊。”
未央吐吐舌头，将一串红珊瑚手链拿出来递给她。
紫络仔细数了数，这才起身向尉迟轩尘欠欠身：“公子何时上山？”
尉迟轩尘赶紧扶她坐下，道：“晚辈刚来不到一个时辰，只是听未央借了林兄的珊瑚手串数月不还，故而来此讨债。”
“我说了不还你么？”未央扭头怒视着轮椅上的林阮，愤愤道。
林阮无奈叹口气：“公主莫恼，尉迟公子为这红珊瑚手串跑了两趟，在下只说被您所借，绝对没有诬赖公主有不还之心！”
“原来是林公子之物，”紫络责备地看了眼未央，道：“既是如此，着实该还了。还请林公子收好。”说着将方才未央给的手链递给他，却发现还是少一颗。
“公主……”
未央不情愿的交出偷偷拔下来的一颗珊瑚豆。
“不错嘛，未央的九玄纱都使得这般出神入化，恐怕快要超过嬷嬷了吧？”尉迟轩尘将珊瑚手串放入怀中，向林阮抱抱拳，又望着桌上的葫芦道。
“不瞒公子，公主轻功好过老尼太多，九玄纱如今又应用自如，无异于如虎添翼。早早便超过了老尼。”
尉迟轩尘向林阮道：“看来林兄的宝贝可得收的更紧些才是！”
林阮笑笑不置可否。
未央代紫络送客时，尉迟轩尘问她什么时候回凌都去。未央犹豫道：“怎么？父皇有事么？”
“我在南诏收到老祖宗的书信，具体也没说什么，只让我速速赶回。”
未央摊摊手：“前日才收到父皇书信，只要我刻苦学功夫。我等着一月后去云州，与荣姐姐她们一同回京。”
“那也好！”尉迟轩尘点点头，打量着她道：“听闻月前三弟来此看过妹妹，发现妹妹这般美丽，直后悔当年退婚之事呢！”
“是呢！”未央眨眨眼睛道：“可我要他去向父皇提亲时，他二话不说就要下山，兰鄞拦都拦不住！”
尉迟轩尘哈哈大笑。
未央也抿嘴笑道：“听说他看上一位姑娘，在人家身后面追了两年都没追到呢！”
“有这事？”尉迟轩尘怀疑道。
“怎么没有？”未央朝不远处林阮的方向努努嘴：“听说就是丝幽阁的那位妙音娘子呢！”
NO.2
送走尉迟轩尘，未央正要回去，却转身走向一旁同样准备离开的林阮。
“公主。”林阮与推他的单程同时欠身行礼道。
未央摆摆手：“你们二位何时离开寒音寺？”
“与戒矢住持告辞便离去。”
“今日就走？”未央惊讶。
“岭南王即将进宫面圣，在下为军师，也自当陪同。”
未央实在不明白，三年前为何自己刚上山五日，凌墨尧就派人扳指封林阮为岭南王军师，享朝廷四品官员之尊。
可他自封了军师就很少下山了，说是与雷音寺住持戒矢在悟什么道，凌玉炔每每都是派人跋山涉水前来讨教。如今面圣本无甚须他，他却要随着一同入宫。未央撇撇嘴：
“你可还记得，当年冠衣居时，你曾拿了块我的玉佩？”未央早在三年前紫蔚山便要与他要的，却不想他先一步来岭南，再后来在云州相遇亦是匆匆，也就将这事给忘了，方才尉迟轩尘给了她一块半月形的脂玉，她才想起凌皇给她的那块有着身份象征的玉佩。
没想到林阮也是一愣，想了老半天才恍然明白，问后面的单程，可记得放哪儿？
单程迟疑的望向他，嚅嗫道：“……大概……在……在您的行礼中？”
林阮松口气：“公主，在下的东西都由单程一手打理。你若急要在下一会儿派他给您送来。”
“不必了，反正我也无事，去你那儿拿便是了！兰鄞？”
一个抱着刀的男子走上来。
“回去告诉络嬷嬷，我一会儿再回去。”
林阮与单程脸色有异，却还是不动声色掩饰过去。却听那兰鄞冷冷道：“方才有信使上山，嬷嬷还是要我告诉你……”
“真的吗？”未央高兴的打断他，不由分说道：“那好，你去拿东西，我先回去了！”说着飞也似的跑开了。
兰鄞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倒是单程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凌国今年会有一件大喜事儿了！”林阮扬扬唇角。
一到林阮的住处兰鄞就被拦在门外，好在他无甚所谓，静静等他们拿东西出来。
林阮从怀里拿出个锦囊，里面有只微微泛黄的旧帕，包着一块闪着柔光的剔透脂玉。他正欲将玉佩给单程，又拿回来凝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将它递给单程。
“等等！”他叫住准备出去的手下，从袖中拿出方才还回的红色珊瑚手串：“将这个也给一并送去，权当我的……赔礼。”
“这……”单程奇怪地挠挠头：“这可是您好不容易得来的，连尉迟公子尚舍不得送一颗，怎么能做一个莫须有的赔礼呢？”
“我本就没打算自己要，送给谁也一样。既然公主喜欢，拿给她玩儿便是！好了，送出去也收拾收拾，咱们未时出发，或许正好赶上王爷的大军。”
“是……”
NO.3
陆御风果然是一个很好的将帅之才，仅仅三年边疆战功无数。
齐国自恃有乌拉尔相护，时时侵扰北境，尉迟元翰颇是恼火，给他一万铁焰军驱逐，没想到他略一使计，竟将他们四万余人包围斩杀于马下。
尉迟元翰颇是大惊，亲自去调查，却发现这四万人并非是一般扰边之贼，而是齐国正统皇属军的两支之一。
此事惊动边城，震动朝堂，使天下愕然。本是功勋一件，却有人弹劾他无视法紀，打错敌人。结果尉迟元翰连夜回京，力保他是大功一件。
凌墨尧自然也是同意，封他为威力将军。结果上任不到半年，又因成功打退前来骚扰的乌拉尔军队，被封为赤羽大将军，功职相当于当年的尉迟轩文，颇受尉迟元翰的器重。
字里行间的豪情万丈和意气风发让未央颇是心动，亦是为他高兴。立刻提笔写了封长长的回信，让信使飞速带去。
方才送信来的那个信使正在狼吞虎咽的吃饭，看到另一兄弟翻身上马，颇是同情地叹口气。
“那有您这样的？”凝烟送走信使责备道：“这刚来一封就走一封，一年官道上都是给您和陆侍卫传信的了！”
“不是陆侍卫，是赤羽大将军！”未央纠正道。
“好好好，您的赤羽大将军！”凝烟吐吐舌头飞快的溜了。
未央没逮住她，心中却也十分的高兴，抱着那信骄傲道：“就是我的赤羽大将军……”
凝烟突然探回头来揶揄道：“当年苏慧为夫写二十九行、二十九列诗文于八寸锦缎上，以表思念之情，名为'璇玑锦'。您倒是也给赤羽大将军写一个呀！”
“呵？你还知道苏慧的'璇玑锦'？”未央白了她一眼，意外道。
“我哪儿知道这些？”凝烟摸摸鼻子：“云汐姑姑告诉我的……”
“你……”未央一起身，凝烟又一溜烟的跑了，气的她直骂：“今儿有本事别回来！”
可等消了火，她又觉得这丫头说的对，听闻诗文最易交心，她也要试试！
“姑娘可是搞错了？在下昨日才送信回来呐！”那信使一脸惊愕道。
“醒醒吧！”凝烟毫不留情的将信塞他怀里：“我会搞错，你家公主可不会搞错！喏，白纸黑字的信！”
那路上奔波了大半月之久信使，当场差点没吐出血来。

第113章 营中将军
NO.1
“将军，老将军派人来传话，要您一会儿去大营商讨战事！”陆御风刚回营就得到属下报告，赶紧拿了战表就要走。
“大哥！”石封突然兴冲冲的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道：“可是奇了，昨儿才收到公主的信，今儿又来一封。”
陆御风一怔，赶紧接过，果然是未央的。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他边拆边凝重道。
“出什么事儿了？”石封看他盯着信半天，不说话就是咧着嘴傻笑，实在忍不住道。
“没什么。”陆御风将信收起，装作不在意道：“好了，尉迟老将军让我们去商讨战事，可别叫人等才好！”
石封斜着眼揶揄道：“大哥，可不是公主要来瞧您吧？”
“胡说什么？”陆御风拍一把他的后脑，骂到：“快走！”
说着自己先大步离开。
“嘁！脸都红成那般还狡辩？”石封半是讥讽半是高兴道：“大哥，依我看这次年底回京就将事儿定下来吧！正好老将军可做个大媒人……”
NO.2
尉迟元翰的胡子终于又长了出来，仍旧乱糟糟的一大把。他那又粗又大的嗓门亦是没什么变化，一声怒喝让人心胆共颤。
“石头！让你准备的粮草什么时候到？”他突然瞪向陆御风下首的石封，让他吓了一跳。
“禀告老将军，昨日孟大人来信，阴云今年又是一个大丰收，请您再侯半月，到时连同其他辎物加倍送来。”
“再侯十五日？”老头子立刻瞪了眼：“这些日子便要派军援助东境，他敢让再等半月之久？”
“老将军息怒。”陆御风赶紧起身道：“近三月来，北境乌拉尔、东境番国、西境大宛、羊城都是频繁扰边，可粮物辎重均是由阴云孟大人一手供应，陈年旧粮恐怕早已告罄。如今新粮尚未收割，得向周边购买收集，孟大人有此拖延也属情有可原！”
“哼！”尉迟元翰虽是消了火气，可仍旧不满道：“那这如何是好？”
“老将军莫急，咱们军中尚有些口粮，可先让援军将士带走，其他的再等几日便是。”
尉迟元翰皱了皱眉，向下面另一位属下道：“魏将军，军粮还剩多少？”
那人赶紧起身道：“回将军，全军所剩不到七日之粮，但若仅供援军八千将士，尚可支撑月余。”
“好，给他们带足二十天的，剩下的人每日减去一餐，暂且应付半月！”
“是！”
商讨完毕大家都告退，陆御风与石封被留了下来。
“东境番国虽是国小力微，但这些年也着实在不断强盛，断是不能小觑！”尉迟元翰摸着胡子神色凝重道：“小石头，这次武烈将军为主将，老夫封你为副将，一同前行，一旦有什么问题立刻汇报！”
石封愣了一下，立刻惊喜道：“多谢老将军，在下定不负将军栽培！”
说着激动的向陆御风看去，陆御风亦是为他高兴。
“怎么，听说未央一连两天送了信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尉迟元翰抿口茶问。
陆御风瞪了眼不好意思的石封，赶紧道：“回老将军，只是公主月底要去云州，与荣公主他们同道回凌都。”
尉迟元翰点点头：“今年二月的及笄之礼都没回去，是该回去看看了！咱们也等东境事平时回去。”
陆御风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倒是十分的不好意思了。
“这央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就是有些偷懒任性，别的一切实在是无可挑剔。”尉迟元翰转而道：“我那孙儿没这个福气，可你也是难得的栋梁之才，如今又拜在老夫门下，总算也是让人欣慰。”
陆御风赶紧起身道：“老将军对公主之心着实令人钦佩，陆御风能得公主与老将军青睐，三生有幸！”
“行了！”尉迟元翰挥挥手道：“眼下已是八月，正是多事之秋，巡边之事得比平日里更勤才好。石头回去准备行军之事，你到西北一线看看去！”
陆御风与石封赶紧领命称是。
NO.3
边塞风光虽不如京城秀美精致，却别有一番空旷之美。陆御风率人将西北边防查看一遍，在回来时半路稍作歇息。
他又将未央那信掏出来，却有小小一片锦缎粘在上面。他小心翼翼抚摸着那片“璇玑锦”，心里默默念着上面饱含万千深情的诗句：
劳劳雁南，长亭离难
执酒互对，泪满心田
陌上花开，俟君归来
……
盈盈月光，照我窗台
风侵茜纱，心在天涯
陌上花开，思君归来
……
双双鹧鸪，啼我房檐
投石打起，莫使其言
陌上花开，君子不来
……
幽幽芳草，兰泽静采
载舟漫溯，梦入莲海
陌上花开，君子不请自来
……
陆御风一遍遍看着锦书，被边塞风吹的黝黑的脸上浮起满满的笑意：三年不见，他的小公主竟然会写诗了！
未央，如今，陆御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你了……
“将军！”远处有人高呼奔来，陆御风赶紧将书信收好。
“何事？”陆御风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边城守卫，手下人也都站起来，一脸警惕。
“您……您快去瞧瞧吧！那个……那个乌拉尔公主又来生事了……”
陆御风一听，脸立刻更黑了。
他来这里一年后因糊里糊涂大破齐国皇属军而一战成名。自那以后，这个乌拉尔公主便常常来边关寻事，非要与他切磋。
当年她追到城外大胆告白之事至今历历在目，自己又是威化将军，哪里肯露面与她一般见识？
可这人踏过齐国土地如同自家，一旦闻言他在哪里驻兵，必会时来寻事。有次将尉迟老将军惹火了，直接派人将她们抓来。她很是不服气，非要见陆御风，一问原因就说喜欢他。
尉迟元翰骂了她好久，她倒不以为意，这下连这驰骋疆场几十年的老将也没脾气了，连凌墨尧都没请示，直接写了封信给乌拉尔国王，将人打发走。
没想到这倒助长了她的威风，日后索性连人也不带了，直直就往这边闯。气的尉迟元翰直骂她不知廉耻，却又无可奈何。
前面一片混乱，陆御风实在不愿露面。可守城将士已有三人被她银鞭甩的躺下，只好现身喝住他们。
“你来了！”穆特敏特笑着走向他。
陆御风扳起脸：“公主，您若再无理取闹，陆某可就不客气了！”
谁知穆特敏特转身掏出几锭银子扔给后面呻吟的几人，高兴道：“今日对不住！不过如今你们也算功劳一件，快拿去买酒喝！”
那些人立刻住声，半是高兴半是犹豫地看向陆御风。
陆御风哪里会让他们开此先例？二话不说派人将他们拖回去，将银子扔给她道：“公主，您若再是这般，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你干什么客气？”她倒理直气壮道：“早不客气不就完了么！”
“你……”陆御风气怔，继而叹气道：“公主，本将心中已有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穆特敏特却不在意道：“你喜欢别人，我却喜欢你。难不成你还能管着我的心么？”
周围将士均是神色各异，陆御风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便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衣袖。
“不管！我寻得你一次好难，这回你得好好陪我说说话才行！”穆特敏特看他欲要发作，立刻先声夺人。
周围人都好似没看到般，陆御风的脸立刻涨的通红，喝道：“放手！”
“好的！放了就算是你答应了！”穆特敏特高兴道，立刻放开他：“这么多人作证，你可别反悔！”
“好！”陆御风终于转身望着她，指着远处一座山头上的旗杆冷冷道：“听闻你们乌拉尔马上定输赢。你若能比本将先到那里拔得军旗，今日便陪你一个时辰！倘若本将先得，望你日后自重，再不许出现在凌国边境！比不比？”
周围人又立刻起哄起来，穆特敏特看了看自己的马和陆御风的马，迟疑道：“我这可是汗血宝马……”
“那又何妨？我还是男子呢！”说着翻身上马。
穆特敏特抿嘴一笑：“那你可是输定了！我的马儿随我追了你这么久，这点路不在话下！”说着也翻身上马。
陆御风无奈地叹口气。
一声令下，两匹马同时飞奔离去，没等片刻其中一匹就折回，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众人正是惊异，不多一会儿骑了半路的穆特敏特也发现了异样，一扭头荒原上只有她了。
“陆御风！你混蛋！”她又是气愤又是恼火，咬着牙赶紧往回跑，却被凌国边境的士兵拦住。
“呜呜……你个狡猾的狼……呜呜……”敏特气的又哭又跺脚，那些兵士一脸尴尬，面面相觑。
不多一会儿又有急急的马蹄声来，众人一抬头，惊呼道：“将军！”
敏特一回头，陆御风正高高举着山头那面黑旗，意气风发的向他们奔来。
“这……怎么……？”穆特敏特都看呆了。
“原来将军是从后面绕过去的……”众人惊叹道。
“你输了！”陆御风将旗插在地上，经过她时连马都没勒，只冷冷抛下一句话，便又消失在远处。
等敏特回过神来，那些人也都已上马，飞快的向他们将军离去的方向奔去。
“公主，愿赌服输。您请吧！”守疆士兵鼓起勇气道。
敏特望着他们扬起的尘土，鼻子一酸，赶紧掉头上马。
“公主，您可别再来了！”其中一人实在不忍道：“我们赤羽大将军不久便要回凌都，他和锦宁公主之事人尽皆知，大概年前便要皇上赐婚，哪里还能容得下你一个外邦女子？”
此言一出，穆特敏特的泪水顿时决堤。她咬咬唇，道：“今日的事不算，我明儿偏偏还要来！”说着调转马头，叱呼一声便绝尘而去。

第114章 三年归来
NO.1
“大哥！”陆御风一回营石封就来了：“你可知道京城近日发生什么事？”
“怎么？”陆御风疑惑。
“听那个信使王贵说，官道上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人，都是奔京城方向而去的。”
陆御风边脱甲胄边想了想，笑道：“近日岭南王回京述职，许是他们。”
石封接过披甲，摇摇头道：“王贵说了，岭南王带的兵士很少，而那些人却寻常装扮，成群结队颇是繁多。且据他看来，他们行止倒颇像是咱们军中之人！”
陆御风疑惑地望着他：“可有告诉老将军？”
“没有。”石封道：“他自己也是匆匆而过，并非有十成把握。”
陆御风微微皱眉：“多事之秋还是谨慎点，传令官道巡司留点心。”
“是！”
“哦，明日就要随军出行，你可都准备好了？”
石封拿着他的佩剑垂首不语。
“怎么？”陆御风发觉不对劲。
“大哥，”石封微微皱眉道：“听闻这武烈颇好男风，手下凡模样好些的都被其染过指……”
陆御风颇是意外看着他：“当年杜丞相之子也欲轻薄于你，可不是被你一顿揍的连连求饶么？”
“可……可武烈乃是老将军的得力之臂，若是这般……”
“小石头，你要想想老将军当年为何对你情有独钟，力排众议许你到铁焰军中！”陆御风拍拍他肩膀：“别担心，一切有大哥我呢！”
石封释然地笑了，帮他将剑挂在墙上：“大哥，今夜咱们喝一个？”
“当然！”陆御风换上了便装，道：“走，将兄弟们叫上，一起去醉客楼。”
NO.2
未央告别了紫络云汐她们，带凝烟与兰鄞走走玩玩，五日后才到云州城外。
“真是难以置信，短短三年，这阴云便是这般光景，可见孟萧枫还是不错的！”未央望着外面熙熙攘攘一片繁盛景象，不住赞叹道。
“那也是您慧眼识得能人！”凝烟高兴道。
“那可不是嘛！”未央得意地晃着脑袋，继而抬起轿帘，道：“兰鄞，你快去告一声，让孟萧枫准备接驾！”
“公主，这么高调……”凝烟犹豫道。
“自然得高调些。”未央放了帘子，悠然自得道：“如今孟萧枫在这阴云可谓名望颇高，我也得在他府前耍点威风才是！”
未央看到大腹便便、面容消瘦的锦荣在门前等候，后悔的直接从轿内跳出来：“姐姐，未央真该死，还害您受这般罪……”
锦荣看到她又是欢喜又是激动，眼圈儿顿时红了：“短短一年不见，你倒长的这般美丽……也瘦了……”
未央撇撇嘴：“瞧瞧您，每次见了都是这句话……”
锦荣破涕为笑。一边的孟萧枫也走来，曲身行礼道：“公主，有失远迎！”
“不敢。”未央也点点头，笑道：“孟大人今非昔比，能有这般心意未央已是受不起，又怎敢再让远迎？”
孟萧枫一怔，面色微窘，赶紧求救似的看向夫人。锦荣佯装恼火地捏捏她的脸：“不许胡说！走，快进去歇歇。”
未央做个鬼脸，与她说说笑笑一同进府去。孟萧枫终于松了口气，对暗自偷笑的凝烟不自然地瞥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看看咱们公主的嘴巴多厉害！”凝烟对一脸愣愣的兰鄞道：“你日后可小心点，千万别惹着她了！”
兰鄞郑重地点点头。
阴云管理司已经改为江南织造局，孟萧枫因为经营有功，已经是督统。不过这院子还是当年状况，并没有什么变化。
未央对此颇是不满，言锦荣公主生产在即，徐得填些花草池榭怡情养性才好。孟萧枫赶紧派人照她吩咐去添置修缮。可旁边的秋纹却神色有异，只不过短短一瞬便掩饰过去。
“你费这个心干什么？反正我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要了那些倒还得费心打理。”锦荣埋怨道。
“那可不行，就是有了身子才得好好养着。若没这些东西，您肯定是日日躺着或做女红，这哪里行？”未央振振有词道：
“对了，孟大人。”她突然回头道：“阴云近来状况如何？我这次可是专门绕道前来查看的，你别叫我失望才好！”
“公主放心，在下早为公主准备好账本，等公主歇好了可立即查看。”
未央点点头，又与锦荣高高兴兴说话去了。
NO.3
“真是没想到，仅仅一年，阴云十三州便恢复昔日生产。两年便缴清朝廷当年治水所花费，还增了万余口人。今年虽未汇结，可沿途之景有目共睹，商铺亦是繁盛至极，可见必是一个好年头！”未央边翻账本边道：“孟大人，可是辛苦你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哪！。”
孟萧枫赶紧道：“公主谬赞了。当年养息之策乃是您之高见，在下怎敢贪功劳？”
未央望着他，乌黑的眸子满是笑意：“你不必谦逊，这般对策虽是本公主所想，也不过泛泛之谈罢了！若没有你这般辛苦与魄力，终究还是不能成事。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孟萧枫成熟的脸上微微有了笑意：“那就多谢公主了！”
“哎，听闻阴云再没有过灵蛇谷寻事，这可是真的？”未央顿了顿道。
孟萧枫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垂睑道：“公主放心，这方圆百里一个绿林之人都没，何况灵蛇谷？”
未央暗暗松了口气。孟萧枫只作没看见。
在云州日子可真是不错，未央带着兰鄞简装出行，日日玩到很晚才回来，急的锦荣天天在院中等她。
“你可记得，今儿那家的糖饼真是不错，明儿咱们……”未央正滔滔不绝边走边安顿着兰鄞，突然看到锦荣沉着脸在门口等她，赶紧道：“姐姐，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么？”
“哼！”锦荣皱眉道：“这些日子可把你玩疯了吧？”
“还好还好。”未央赶紧拉着她陪笑道：“我也没想到短短三年，这云州竟是这般繁荣。光是那些大酒楼便是几十家，我们好几天都没吃的完……姐姐，今儿我们发现一家的糖饼很是美味，可惜都吃光了，明儿我带回来点？”
“不行！”锦荣一口回绝：“明儿相公的高堂要来，你也给我府里好好儿待着，不许出去乱跑？”
“姐夫还有高堂？”未央惊讶：“他不是早父忧了么？”
锦荣责备地看了她一眼：“相公亲生父亲是已仙逝，但母亲妹妹尚在！再说，相公自幼为叔父婶母所养，早视他们为至亲。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别唐突了才好！”
未央撇撇嘴，咕哝道：“我又不认得他们，您自个儿接着便是……”
锦荣一瞪：“听闻人家叔父乃是天下颇有名望之人，且这回专门携家眷来瞧瞧你，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啊？不是来看您的？”未央一惊。
锦荣轻轻一笑：“算是来看咱们的吧。毕竟还有这个东西呢！”说着摸摸鼓鼓的肚子。
未央翻个白眼，摸摸鼻子：“什么人嘛！”
NO.4
未央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璇玑阁孟擎宇竟是孟萧枫的叔父，当时便呆呆的说不上话来。
“怎么了？”锦荣疑惑。
“姐夫的叔父竟是璇玑阁阁主？”未央难以置信道。
锦荣抿嘴一笑：“你还抱怨见人家么？”
未央赶紧摇摇头，笑道：“姐姐，这回无论如何您得帮我把璇玑阁最新的宝贝弄到些，他们近些年出的东西可少啦！”
锦荣还没等回答，就看到孟擎宇带家眷来向他们行礼，赶紧就要俯身去扶，未央当然也去帮忙。
“两位公主出门相迎，真让老夫惶恐至极啊！”孟擎宇作揖道。
“叔父远道而来，我们夫妇有失远迎，还望叔父莫要怪罪才是。”锦荣欠身道。
进府后，两边又是一阵寒暄，家眷也一一上来与她们相见行礼。其中孟萧枫娘带的一个眉清目秀，颇有大家风范的女子一直盯着未央看，等未央也看向她时，又立刻垂下了脑袋。
“那便是相公的妹妹。”锦荣笑道。
“她为何那般看我？”未央奇怪。
锦荣抿唇轻笑：“你看看这里哪个人不是偷偷看你？妹妹，你可是美丽的锦宁公主啊！”
未央尴尬地扭过头去。
府中一日都是热闹非凡，锦荣却不能太过劳累，孟萧枫只好陪在府中照应。
“秋纹，一会儿晚餐女眷们自己吃便好，姐姐身体不适，就不作陪了！”未央看着锦荣消瘦疲惫的脸，对急急跑来的侍女道：“顺便和孟大人告一声。”
“不，小央。”锦荣艰难起身拦住她：“今日是相公家人第一次来，无论如何也不可失礼……”
“这哪里是失礼？分明人之常情！”未央赶紧扶她坐下：“再说了，咱们可是皇族中人，迎也迎了，话儿也说了，便是不见他们又有何妨？”
锦荣赶紧连连摇头。
就在这时，孟萧枫叫人传话来，说今日公主劳累，家眷由他一人陪同便好，请两位公主早些休息。
“这还差不多！”未央向锦荣道：“您瞧，驸马都说话了，您还要折腾他儿子么？”
锦荣摸着腹部，轻轻笑了。
安顿锦荣睡后，未央和秋纹一脸疲惫的的出来。
“好了，明儿早上姐姐要去请安，你也歇着吧！”未央打个哈欠道：“累死我了……”
“公主……”秋纹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未央一回头对上她犹豫的神色，惊讶道。
秋纹顿了顿，掩饰过去，继而换了副平静的面孔：“您来这些日子，公主可欢喜了。”
未央叹口气：“吓死人了！姐姐一向喜欢我，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秋纹一怔，苦笑一声：“是啊！是奴婢大惊小怪。时候不早了，公主您也早些歇着吧！”
未央犹豫道：“果真没事？”
“没有。”秋纹笑道：“您快回去吧。”
未央应了一声，转身向旁边院子走去。
秋纹看她消失在大门后，心中如失了力气般，一下子瘫靠在柱子上。突然她全身一个激灵，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远处，一个黑影冷冷注视着她，许久才又消失在黑暗中。

第115章 平地一声雷
NO.1
第二天未央睡得很晚才起来，去了锦荣那儿才发现她闷闷不乐，眼圈儿红红的，孟萧枫正在劝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未央皱眉道。
“回公主。”孟萧枫率先开口道：“今日早上敬茶请安时，因着秋纹那丫头毛手毛脚，竟将茶杯打翻。公主正为此伤心呢！”
未央知道锦荣对孟萧枫的家人很是看重，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这个秋纹竟在请安时打翻茶杯，可想她心中多么难受。
“孟大人，老夫人她们没事吧？”
“家母与叔父他们都没事，只是担心公主为此惊吓，故而请在下前来宽慰。”
锦荣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秋纹呢？”未央四下不见她踪影。
孟萧枫看眼锦荣微微犹豫，道：“公主已经罚她去后院洗衣。”
“这般，姐姐身边不是连个人都没了么？”
“公主先别着急，舍妹进来无事，在下先让她陪公主几日，待日后消气便调秋纹回来。”孟萧枫道：“如今便是与公主商议此事。”
“何必劳烦令妹。”未央挥挥手道：“我一会儿叫凝烟来，她手脚颇是利索，照顾姐姐应该没事！”
锦荣听完眼睛微微闪动，却听孟萧枫道：“公主，万万不可。您身边也只这么个侍婢，那边也得有人伺候着，内子这边亦是繁琐，又怎敢劳驾……”
“又不是伺候你，干什么啰啰嗦嗦？”未央不满道，又向锦荣道：“姐姐，就这般定了？”
锦荣正欲回答，却微微犹豫一阵，道：“央儿，多谢你的好意，只是你那边也得人手，你又用不惯旁人，我如何能夺走凝烟呢？反正小姑也要与娘多住些日子的，闲来无事陪陪我也好……”
锦荣都发话了，未央自是妥协：“不过我还是多让凝烟跑几趟，毕竟她也算了解您。”
这下谁都没有异议。
如此过了两天。虽说府里比以往人多些，可未央并没有觉得怎么热闹，还是天天偷偷溜出去玩。锦荣没了精力抓她，只好随她去了。
这日定好去敬廷山游玩，可锦荣身体不便，不能长途跋涉，未央也就在府中陪着她了。这么一来，女眷都不愿自己去了，都要陪着锦荣，弄的她颇是负罪。
更要命的是，未央一天都难以与锦荣说句话。她们天天围着这般那般，弄的锦荣满是疲惫，还得笑脸相迎应付。
“芷茯。”未央叫住端茶递水的孟萧枫妹妹，微微皱眉：“你先下去，我有话跟姐姐说！”
锦荣与那芷茯均是一怔，立刻望向她。
“央儿！”锦荣不满她这般使唤人家。未央却不为所动，瞪着那犹豫的女子道：“怎么？姑娘在这里是当自己主子还是丫头呢？”
那女子全身一震，呆呆不知如何回答。锦荣在一旁直拉她。
“烦你下去！没有叫不许踏入这个屋子！”未央冷冷道。
芷茯抿了抿唇，欠身告退了。
“唉！你这是干什么呀！”锦荣叹口气道：“她们也就暂住几日，何必惹得不快？”
“没见过她们这样的！”未央愤愤道：“天天这个那个，像苍蝇般围着你我转，真真烦死人！”
锦荣笑笑：“你在宫里自是清闲，可皇后娘娘与锦灵身边不也时时围着这么一群人么？那时候，连我都是这苍蝇中一个呢！”
“哎……我……”未央不知怎么说才好，只好摇摇手：“罢了！罢了！我带你到后边走走吧！这一天天真是活受罪。”
“等你嫁到尚书府便知这其中滋味了。”
“呸！若是如此，我宁愿不嫁！”
“又胡说……”
NO.3
这司府中原本就没什么花卉，如今到了秋天更是荒凉。两人走了一会儿便索然无味，随意找个假山靠着歇了。
“那可不是驸马？”未央看着不远处一个焦急的男子道。
锦荣微微一怔，轻轻笑了：“是了。也不知是否来寻你讨说法的。”
“他敢？”未央不屑道：“这些天只看你应付她们，这个孟萧枫是一面未露，我还想找他理论呢！”
锦荣赶紧数落她几句，正要向他走去，这时却见那个芷茯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下子扑入他怀中，未央与锦荣一怔，赶紧躲在假山后面。
孟萧枫四处警惕地瞧瞧，赶紧推开她，不知说了什么。那芷茯捂着脸也不知说了什么，孟萧枫立刻沉了脸色，转身便要离去，却被一个老妇的怒声喝住。
正是他的亲娘。
只见她住着如意杖，怒气冲冲大声的指责他些什么，孟萧枫也是一脸愠怒，却并不啃声。
“姐姐，有好戏看了！”未央冷冷道。
锦荣疑惑地望着她。
孟萧枫望着面前的锦荣与未央，一阵惊愕。他那干瘦的母亲与芷茯也是有点不知所措。
未央冷冷望着他们，许久不说话，他们亦是久久不知怎么办才好。
“相公……”锦荣正要开口，被未央拉住，抬首笑道：“与姐姐想来这后园走走，不想遇到老夫人与驸马还有姑娘，几位可是在争执些什么？”
孟萧枫猛然抬头，却看她眸子里满是冰冷与凌厉，顿时闭了闭眼睛，叹道：“公主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
他娘与妹妹早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央儿，不得放肆！”锦荣瞪了眼她赶紧去扶她们，又向孟萧枫跪着流泪道：“相公，我并非有意责怪妹妹，只是近来身有疲乏，以致脾性日渐不佳，还请相公与娘、妹妹莫要在意，玉蕙日后一定闭门思过，好好修养身性……”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又微微松口气，赶紧去扶大腹便便的她。
NO.4
“啪！”未央一进屋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孟萧枫望着怒火中烧的她，一声未吭。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这个芷茯到底是什么来历？”未央咬牙切齿道。
孟萧枫不动声色道：“公主既已全部猜到，还要微臣再解释一遍么？”
“当然得解释！”未央看着他冷笑道：“孟大人连皇家都敢骗，连公主都敢欺。这么些年你干了什么，别人又如何得知？”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孟萧枫不怒反笑：“公主，您还记得吗？当年紫蔚山上，您亦是这般威胁微臣的。”
“可我没逼你去比武！也没逼你非要娶姐姐！”
“那么公主以为，微臣是自己要去比武，自己娶锦荣公主的么？”
未央望着他平静而悲怆的眼睛，心中猛然一震。
当年的确不是他主动的……明月楼中的密谈，突如其来的武试，中途反悔，让早已退场的孟萧枫重回擂台……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锦荣心甘情愿的么？
“可……可你答应要休弃……”
“要休弃在下的妻子是么？”孟萧枫嘲弄道：“是啊，在下可以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驸马身份休弃糟糠之妻，可公主是否想过，被休弃的女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女子贞洁大过于天，在下休她之后，娘家与族人便彻底以她为辱，抛弃了她。她曾多次寻死未果，被在下娘与叔婶相救。后来，知道再也无法挽回，娘怜她孤苦伶仃，便收为义女养在身边，自此便成为在下义妹。”
“公主，在这之前，我们已是数年未见。这些日子她日日守着玉蕙，心中本是酸楚，加之今日受了委屈，故而约微臣相见，欲就此回璇玑阁。至于其他，情急之下，难免有所非礼，还请公主见谅！”
未央看他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心下生气也不知如何反驳。于是气呼呼道：“那如今怎么办？姐姐那般爱你，若让她知晓可不得气过去？”
“臣明日便送她们回璇玑阁。”
“……”
“孟萧枫，我且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姐姐？”未央吸口气问道：“我来此后，虽看得你与姐姐同进同出，心中却总是觉着异样。细细一想，竟发现你从不对姐姐笑，反倒客气的多。这是怎么回事？”
孟萧枫迎上她疑惑的眸子，平静道：“公主欲听真话么？”
“当然！”未央道：“秋纹尚在，你别想骗我！”
“孟某对此从未骗过公主。”
未央望着他幽幽的眼神，不由一怔：“难不成你……你心中仍旧是那个芷茯？”
孟萧枫垂首苦涩一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NO.5
未央呆呆的望着锦荣，直到她终于受不住那目光，这才放下手中绣活，道：“你怎么了？自与相公谈后便魂不守舍的，你别是骂了人家怕我责怪于你吧？”
未央神色黯然，闷闷道：“他是谁呀，我哪里敢骂他？”
锦荣看了她一眼，抿嘴笑了：“都这么大了，脾气还是一点不改。”
“姐姐。”未央突然道：“驸马对你好吗？”
“哎哟，你这……”
“您回答我！”未央打断她，严肃道。
锦荣一怔，既而摸了摸腹部，笑道：“还好吧！不管怎样，我不后悔就是了。”
未央鼻子一酸：“您又是何苦……”
“小央，我一点都不苦。”锦荣拉着她的手放在腹上笑道：“我一直想离开那个皇宫，离开皇后与母妃和那些可怕又可怜的人。如今我离开了，还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了这个东西，这般已是满足了。至于其他，只要不破坏我们，一切都无所谓。”
望着她坚定而沉着的脸，未央擦掉脸上的泪水，道：“好，姐姐，明日我要随他们去趟璇玑阁！”
锦荣看着她认真而成竹在胸的样子，微微沉吟道：“我也去。”
“不用，你在这里……”
“不！我要去！”锦荣坚定道：“小央，有些事我不能逃避。”
未央疑惑地望着她：“您……您知道那芷茯……”
锦荣掩住她的口，摇摇头：“别说，我不想听！”
未央扭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116章 璇玑阁中弄玄机
NO.1
孟擎宇夫妇听到孟萧枫他们要亲自送他们回山时也是微微一惊，却也并未说些什么。
孟萧枫的娘自那以后便冷着一张脸，对未央她们一句话都不说。芷茯陪在她身边，毫不客气的盯着未央看。而孟萧枫，一路上对锦荣与未央愈发的客气，说他变了，倒不如说这才露出真面目。
未央好几次欲找他理论，都被锦荣死死拉住了。秋纹与凝烟坐在里面，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因此这路上，倒只有孟擎宇夫妇有说有笑，丝毫不受影响。
终于到了徐州琅琊山，许多童子已在山腰迎接。孟擎宇夫妇便要与众人告别，却听孟萧枫道：“叔父，婶娘，萧枫有个不情之请……”
孟擎宇夫人笑着道：“璇玑阁自建阁之日起规矩就没坏过，今日更是不可废。你莫要多言，去处理你的事儿吧！”
“等等！”孟萧枫跳下马，道：“马师傅如今何在？”
孟擎宇与夫人相视一眼，诧异道：“你想干什么？”
孟萧枫笑笑，向马车道：“锦宁公主，璇玑阁便在前方，您可要坚持去参观？”
马车上一阵沉默。突然未央扶锦荣下来，走向他们：“不知道夫人所言规矩是什么？”
孟夫人与丈夫相视一笑：“这个便由萧枫告诉你罢！”
孟萧枫转身走向她们，道：“听荣公主说，您想去璇玑阁瞧瞧？”
未央愣了一下看向锦荣，锦荣顿了顿，轻轻拍拍她的手。
这倒让未央突然高兴了起来，又怀疑道：“难不成瞧瞧璇玑阁，还有要求不成？”
“自然是有要求的，否则这璇玑阁怕是要被世人踏遍了。”孟萧枫道。
未央噘着嘴道：“原是如此！那这要求想是不会太过简单喽？”
“虽是不简单，以公主之聪明未必不是举手之力。”
这话未央爱听，却也不敢太过大意，只向锦荣道：“姐姐，咱们可否先去璇玑阁？”
锦荣笑道：“这虽是你一直的心愿，可这里是相公家里，自然由娘与叔父、婶娘做主。”
孟擎宇与夫人自然无异议，孟萧枫娘却颇是不愿，非要先回自己家。倒是那个芷茯挺愿意与他们随行，软言劝了许久，老太太竟然同意了。
“有她们，我到宁愿不去了！”未央悄悄道。
锦荣噤声道：“这次咱们本是有目的之行，万不可惹是生非。尤其，”她向后面的马车望望，神色凝重道：“相公对他母亲颇是在意，咱们万不可造次！”
“放心吧，姐姐。”未央拍着胸脯道：“你就好好在他处待着，这事儿我一人便可对付！”
锦荣握着她的手，轻轻笑了。
NO.2
未央望着面前一幢幽静的庭院，心中早已激动不已：“这便是你们璇玑阁的大师傅所居之处么？”
“不错。”孟擎宇夫人道：“公主所喜欢的那些小机关物件，均是由马师傅设计而造。”
说着一个小童出来，带他们先去吃了茶，安顿了锦荣与孟萧枫他娘歇息，而后带其余人来到一个小木屋前，屋前有颗十人环抱的大柳树，听闻已有百年之久。
“师父已经等候，阁主可带客人一同进去。”
孟擎宇点头致谢，转身道：“各位，请吧！”
这是一个稍显空荡的房子，里面只有一几案与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那老头眼上戴着一个琉璃圆镜，正在观察一个手炉，看到孟擎宇来，赶紧放下那圆镜相迎，未央看到了他精亮的眼睛。
那老头看到未央也是一怔，又看向孟擎宇，却见他谈笑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等孟擎宇说明来意，那老头颇是意外地望着未央，道：“公主可知，璇玑阁是从不欢迎他人观看的？”
“自然知晓，否则锦宁多年前便来拜访了。”未央不卑不亢道：“不过听孟大人与夫人说了，只要您同意了，他们也是没有意见的。”
老者点点头，幽幽道：“那公主可知，如何才能征得老夫允许呢？”
未央抿嘴一笑：“自然明白。与前辈试看玄机嘛！”
“看来公主倒是胸有成竹了？”
“胸有成竹不敢说，不过锦宁自幼收集前辈之物，眼力还是有几分的！趁此机会，倒是能开开眼界亦是不错。”
老者摸摸胡子，哈哈大笑，道：“这两年老夫的确做了些好东西，一直舍不得阁主卖给他人，想不到今日便派上用场。”说着喝一声，让人将东西拿上来。
不大的几案上有三个托盘，盘中分别放有一支翠翘、一把美人扇和一个小小木筒。
“物件普通，与寻常没什么不同嘛！”孟萧枫道。
“你懂什么！”孟擎宇突然喝道：“马师傅的宝贝岂是一眼可看出玄机的？”
“阁主莫恼，这玄机只要有人做便会被看出来，少爷天资聪颖也或许真的便瞧出来呢。”说着请孟萧枫前去一试。
“这每个机关里老夫均放了一粒芝麻，共十三粒，少爷拿出来便算赢。”
“好，我若是瞧出来也算公主的！”孟萧枫笑着上去拿起那支翠翘，捏着两端使劲一拧，却并没有什么机关。他微微一愣，又是退又是拉鼓捣了好一会儿仍是没什么效果。
孟萧枫很是不甘心，又将其他两物件也是一阵鼓捣，却仅仅掉出一粒芝麻。
“怎么可能？这些东西我可是从小玩大的啊！”孟萧枫一脸难以置信。
老者咧嘴笑道：“看来少爷离家太久了！”
孟萧枫垂头不语。却见未央突然上前拿起那翠翘，观察一会儿后笑道：“好精致的钗子，看这工艺应该不是前辈杰作吧？”
老者摸着胡子笑道：“不瞒公主，乃是胭脂阁的老友送与老朽的。”
“您什么时候又有胭脂阁的友人了？”孟夫人意外道。
“夫人！”孟擎宇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孟夫人立刻调皮似的眨眨眼睛，不再说话。
未央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翠翘，突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胭脂阁的东西真是不错，看来前辈也不忍心对其改造啊！”说着拿指甲对上面一颗小小珍珠用力一撬，那珍珠便如盖子般被揭开，里面有粒金黄的芝麻。
在场之人均是一惊，连那老者也是微微一愣，却又欣赏的望着她：“公主果然是聪明！”
“哪里！您这颗珍珠镶的工艺可不及其他啊，小心您的友人与您断交！”未央调皮一笑，将翠翘还给他。
老者哈哈大笑，又让她看第二件团扇。
未央拿起扇了扇，又仔细观察许久，还不时歪着脑袋想想。突然间笑道：“是了！团扇虽是女子手中之物，可璇玑阁又岂会落此窠臼？”说着将扇柄轻轻拧着，边拧边细细听，还不住推拉，鼓捣好一会儿才听“刺啦~”一声，一把小小的软刀出现在手中。五粒芝麻一颗颗掉在案上，几乎快要被碾碎。
“左右各拧五下，每回都得推拉以便顺刀位置。”未央高兴道：“前辈，您的软刀都可以折叠而置了么？”
老者叹着点点头：“这非是一般的铁刀。乃是古越国的软银石加密料不断烧制而成，虽软却削铁如泥！”
未央将自己发钗取下来在软刀上轻轻一划，发钗顿时断为两截，也是惊叹不已。
最后是支小小的竹筒，如火折子般大小，未央鼓捣了半天仍是没有什么头绪，急得鼻子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马师傅，公主已经连破两个机关，这第三个您做的恐是更为灵巧，这一时半会儿……”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老者打住：“少爷，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未央又弄了许久，实在无能为力，只好恭恭敬敬请教老者。
“天色不早了，公主想是还有要事，老朽便不留客了……”说着便叫人送客。
未央没想到他会这般，顿时满脸不悦。孟萧枫见状欲要求情，却被老者一口驳回：“连这三件物什都无法破解，恕老朽不能答应！”
他既这样说，孟擎宇夫妇自然也不勉强，便要告辞带未央她们出来，却听一声冷冷道：“且慢！”
“公主莫要强人所难。”孟夫人不悦道：“琅琊山可不受凌国辖管！”
“夫人放心，锦宁若有心思对贵地不敬，如今也不会在此了！”未央冷冷道：“只是有一事未央实在不服。”
“公主但说无妨。”孟擎宇突然道。却让孟夫人微微皱眉。
“不瞒前辈与各位，锦宁自幼喜欢这些玄机物件，宫中藏品亦是颇多。除了定期向璇玑阁购买外，自己也闲来无事做过些玩意儿。”
说着将头上两支钗子，连同怀里几块玉佩都交给那老者与孟擎宇夫妇道：“本公主自认不如璇玑阁精妙，却也着实有趣不少。今日前辈只因我识不得这竹筒之精妙便有遗憾之色，实在令锦宁难以心服！”
他们看未央的东西，亦是难以置信，却道：“公主意欲如何？”
“我也要尽心做一个玄机之物，若前辈能瞧得出门道，那锦宁立刻告辞下山。若前辈也如锦宁今日般瞧不出，那便请锦宁在璇玑阁好好儿看上一天，如何？”
“哈哈哈……”老者仰天大笑：“公主手艺确实不错，可这些东西老朽二十年前便不屑再做！凭管什么玄机，您若想难得住老朽恐怕还欠点火候！”
“是么？”未央提唇一笑：“那前辈便是同意了？”
“半生无敌手，老朽愿意领教公主的玄机！”
“一言为定！”
未央挑战璇玑阁老师傅的消息立刻传遍了琅琊山，许多弟子都满是好奇而来。
“已经关了整整两日，却只吃了两顿餐，这可怎么好？”锦荣听着工房里叮叮咚咚的敲打声，焦急的都要哭了。孟萧枫在一旁劝着，心中却也是十分的焦虑。
“这个马师傅乃是鲁氏门下之人，号称'玄机鬼才'，什么东西只要眼前一放，立刻能瞧出其中精妙。希望公主莫要白费一番心思才好！”他喃喃道。

第117章 落花人独立
NO.1
未央出来时锦荣都急得哭了，这倒让她颇是不好意思，赶紧劝慰许久。
“公主，怎么样？”孟萧枫也颇是着急。
未央轻轻笑道：“去请马师傅吧！”
老者望着面前这个粗糙而简单的木匣，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师傅不必有所顾忌，但说无妨！”未央一脸真诚道。
老者看了看周围探究的人们，颇是不愿道：“老朽可否拿来细瞧？”
“请便！”未央颔首道。
太阳都要下山了，老者拿着未央的木匣仍在冥思苦想，未央也拿着那个竹筒鼓捣着，两人谁也不说话，不吃饭。
“嗳！”未央突然轻叹一声，除那老者外所有人都赶紧围了过来。
“前辈，您瞧！”未央将竹筒摊在手心，待众人仔细看清后，突然将它扔到一杯热茶中。
所有人连同那方才抬头的老者均是哑然一惊，却见那竹筒纹丝不动，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什么意思？”孟夫人与锦荣同道。
未央笑笑并不回答，只是将那竹筒小心翼翼取出。顿时竹筒身上隐隐有了些墨点，不多一会儿墨点越聚越多，竟生成一幅小小画卷，上面乃是一幅货郎图。
“这便是玄机所在么？”孟萧枫微微失望道。
“自然不是。”未央接着仔细观察那画卷，突然抽出一把小匕首，沿着货郎那手中的拨浪鼓鼓面刺下去。只听“咯嘣”一声，一个木球状的东西从竹筒上面弹出来。
“好精致的鲁班木！”未央失声叫到。
“鲁班木？”孟萧枫与那孟夫人均是一惊，却见未央将那木球不断推挪，白嫩的小手颇是灵巧，不一会儿就听她笑道：“果然是妙！果然是妙！”说着将竹筒放在众人面前。
只见方才还平整无隙的竹筒上，赫然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洞。未央将它倾倒，七粒芝麻如数而出。
老者的脸色顿时大变，孟萧枫与孟夫人均是吸了一口气。
锦荣不明白，这小小一个竹筒何必设计如此复杂？再说，既是这么个小玩儿意儿，何须这般费事打开？拿刀一砍不就成了两截？
未央告诉她，这竹筒是拿来传递情报的，夹层里涂了火油，强行开启便会自焚。而且这竹筒可不简单，通身涂了上好的沉香木粉与白蜡，遇水不散遇泥不腐，便是埋在地下也可数十年如新。
“公主果真聪慧！”老者突然起身，锐利的眼睛如剑般指向未央：“老夫的机关已解，现在该说说公主的玄机了！”
“哦？前辈可是瞧出来点什么？”未央颇是感兴趣。
“没有。”老者微微沉吟道：“敢问公主，这木匣可真是您这两天所为？”
“千真万确。”
“短短两日，便是玄机再甚也不会如此没有痕迹……可这木匣做工简陋，却也非是极其用心而为。如此说来，老朽倒真猜不到公主这其中到底有何玄机了！”
“前辈不必着急，您可明日再回锦宁。”
“不必了，就请公主为老朽打开吧！”
未央颇是意外：“果真？”
老者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郑重将木匣放于几案。
未央笑着拿起它，道：“前辈，您师出名门，一辈子与玄机为伴，甚至试图参尽天下奇物之精妙，却忘了有些东西原本就是简单！”说着将木匣向上一抛，拿那缀着宝石的匕首轻轻一划。
在众人的诧异声中，木匣齐齐断为两截掉在几案上。
老者急忙拿起观察，却不由惊呼道：“是定死的？”
“不错！”未央得意地扬扬脑袋：“是定死的，前辈。这木匣原本就没什么玄机可言！”
众人均是一怔，继而议论纷纷。
“这算什么道理？”孟夫人冷冷道：“公主莫不是寻我们开心？”
“孟夫人误会了！”未央不动声色道：“锦宁只是想告诉这位马师傅，万物最精妙的玄机便是其本身。就如同这木匣，诸位只看到它做工粗糙，无甚趣意，却不知此乃房前那颗百年垂柳的根节所造，寒阴之气天下稀有，这般定死之作，可索万鬼不得超生！”
老者将那匣子拿起细细一看，果然不错。当下便叹息道：“当初师父授予技艺，第一句便是:万物之源，在其根本。却不想老朽一辈子研究璇玑，倒忘了物其本身。今日足是受教！”
众人都无比震撼而钦佩的望向未央，却见她丝毫没有欣喜之情，只颔首道：“锦宁也是投机之作，不敢欺瞒前辈。只是我自幼崇尚这些玩器，心中十分敬佩璇玑阁师傅能有如此玲珑之心，今朝登门拜访，实在不愿有所遗憾，故而有此为，还望前辈与诸位莫要相怪！”
那老者听她谦卑有礼，又是这般诚恳聪颖，自然十分的愿意请她参观璇玑阁宝物。这下便皆大欢喜了！
“前辈，”未央离开木屋时微微犹豫，可还是决定照实说：“听闻您那手炉已经研究半月之久。照我看，若是连您也瞧不出来，那必只是普通一物了！”
老者突然大惊，飞快的将放在角落揣摩了数十日的手炉拿来，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望着她轻快的背影，霎时间肃然起敬。
“多亏了他友人的手炉帮忙！”未央在被追问道如何想到这个法子时，只是轻轻笑道。
众人均是一头雾水，只有孟萧枫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NO.2
未央被允许参观璇玑阁，却只是一人。因为此乃天下之密所，她被蒙上眼睛，由少阁主孟萧枫带其入内。
“好清幽的地方。”未央突然道。
孟萧枫扶着她手臂提醒道：“山路颇是难走，公主还是专心着脚下的好。”
未央被他识破也不懊恼，只是轻快道：“你放心，方才那些绕来绕去的迷宫已经将我弄糊涂，便是这里知道些什么，也是百无一用。”
孟萧枫不知什么表情，只听他道：“常人或许无用，但公主绝非如此！”
“谢你夸赞，受之有愧！”未央暗暗翻了个白眼。
他们缓缓前行一会儿，终于站定。
“公主，前面是一个山洞，里面便是璇玑阁秘密所在。”
未央一听立刻放开他上去摸去，却发现洞门异常狭窄。孟萧枫还是扶着她胳膊道：“里面亦是不好行走，公主万不可大意。”说着自己先进去，又回过头来拉她。
四周异常狭窄，勉强容一人通过。孟萧枫将一只袖子给她拉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走着。
洞中安静的很，能清晰的听到不远处有水滴滴落，这让未央想到了当年灵蛇谷的山洞。里面应该有许多机关岔道，孟萧枫让她小心着别碰到墙，拉着她左拐右拐，走了许久才仿佛到达宽阔之地。
孟萧枫让她稍等，自己不知去了哪里。只听一阵“嗡~~~”声，面前好似有石头挪动的声音，伴着它许多敲敲打打的杂音也立时传入耳中。
“公主，您可以摘下眼罩了！”孟萧枫轻轻道。
未央心中早已等不及，一下将眼上障物拿去。
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出现在面前，让她禁不住惊呼一声。
里面像是一个兵器场，许多人赤着膀子在照着图纸熔炼铁器、金器、铜器，不时还大声的交谈，并发出吆喝声。许多年轻男子抱着东西穿梭其中，不时指指点点。
“走！”孟萧枫突然拉着她的衣袖入内，许多人见了立刻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却并不认识未央，只看着她微微发愣。
孟萧枫拉着她走过他们间，又来到一个可以透光的山洞，七八个个人整整齐齐围坐一起，手里都在不停的雕刻、打磨，里面坐了三个白发长者，拿着他们弄好的器物在细细摆弄。未央他们来时，正好有个老者完成手中伙计，将它交给一旁侍立的小童，小童恭恭敬敬便要拿到另一个山洞，被孟萧枫拦住。
“这机关原是在这里完成的？”未央惊讶道。
孟萧枫笑笑，与那几个老者打声招呼便带她到了下一个洞间。那里，那位马师傅正在细致的检查送来的完品，旁边是好些已经通过的精品。
未央与他打声招呼就与孟萧枫去看那些刚刚弄好的玩意儿，无一例外都喜欢的要紧。
“你带她到库房去！”老者给孟萧枫使个眼色。
孟萧枫会意，带未央告辞。
所谓库房却是一个更大的山洞，里面布置的异常整洁雅致，放眼望去皆是家居之物。若非是孟萧枫拿一支精致却暗藏玄机的钗子给她，未央一定认为这是一间卧房。
“我可没带银子！”未央虽是爱不释手，嘴里却别扭道。
孟萧枫唇角轻扬：“没关系，这里的东西你愿意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绝不收一文钱！”
未央惊讶于他的大方，却将钗子丢给他，轻轻一笑：“多谢你好意，不过本公主可不是那占便宜之人。”
“无妨，反正马师傅是答应了，您若不要在下另送他人便是！”
“什么？”未央一愣，继而一喜，道：“姐夫，那未央就不客气了！”说着飞也似的扑向那些世人早已觊觎的器物。
等他们满载而归经过那黑暗的狭洞时，两人一路无语。
“小心！”孟萧枫扶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未央，叹气道：“公主，不管什么事儿出去再说罢，这会儿就安安心心走路可好？”
未央被他说中心事并没有尴尬，只是冷冷一笑：“有些事还是早说明了好。孟大人，就算我受你这些东西也只当你是报恩之故，至于其他，该如何便是如何，本公主可是绝非拿人手短之辈！”
一片安静。
孟萧枫扶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平静答了一声：“好。”

第118章 双姊点鸳鸯
NO.1
看到未央与孟萧枫平安归来，大家自然松了一口气。
孟擎宇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他们拿了自家一包袱宝贝并没有说什么。
“如今也该看看驸马家去了。”凝烟提醒道。
锦荣与未央交换个眼色，问孟擎宇夫妇可要一齐同行，那两人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让她们颇是懊恼。
“无论谁来，咱们的计划绝不会变！”锦荣不容违抗道。
未央担心地看眼后面一直没有开口的芷茯，她一脸平静，眼神却始终追随马上的孟萧枫，不时有悲怆之感。许是感觉到未央看她，猛然对上其探究的目光，未央感受到一种凌厉与恨意，却转眼间化为谦卑隐藏在一低头中。
NO.2
“老身不同意，请锦宁公主收回成命！”孟萧枫的娘白氏斩钉截铁道：“当初我儿被逼休妻已经是无奈，我的女儿绝不可再受人摆布！”她的声音威严而有力，还有许多愤懑与不满。
未央可不管这些，只淡淡道：“皇亲国戚中赐婚本是平常，再说当初也是令郎心甘情愿，何有被逼一说？再者，当初孟大人游历在外，那婚姻也是由您一手操办，别说其他，便是拜堂都尚未有过，何来休妻之言？”
“哼！”白氏冷冷一笑：“老身知道锦宁公主伶牙俐齿，但不管怎样孟萧枫是老身的骨肉。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便是驳你皇家圣谕，也不可违抗父母之命！”
“百善孝为先，这自然是实情！”未央淡淡笑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是啊，即便如此，他最后不还是休弃自己选定的儿媳，乖乖娶了皇帝的女儿么？白氏愣愣瞪着她顿时无言。
“儿子是儿子，女儿是女儿。”她终于冷冷道：“我女儿尚幼，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二十三，不小了……”未央幽幽道：“这般年龄您都卡在身边，可曾为她想过？还是您心里早已有了打算，想让这个'女儿'再变儿媳，与我姐姐共侍一夫呢？”
白氏骤然变色，冷冷望着未央，未央毫不客气迎上她恼羞成怒的眼睛，道：“老夫人，您儿子对这个'妹妹'从来无心，你是知道的。难不成过些年你仍旧'以死相逼'么？”
“你住口！”
“你放肆！”未央一拍桌高声喝道：“今日我非是与你来商议，只是来传命令！老夫人，倘若三个月内白小姐仍是未能定亲，那她的婚姻大事就不劳您这位姑妈费心了，本公主将亲自做主！”说着将一封信拍在桌上，冷冷道：“这是白芷茯父母委托与本公主的承诺，您可以好好瞧瞧！”
白氏望着那书信气的直发抖，却也无计可施，只冷冷道：“在女儿生死攸关之际却狠心不认她，这种人不配做父母！”
“老夫人，血浓于水。您欲让孟萧枫以孝为先，白小姐亦得尽她的孝道！”未央说完转身便要离去，却被白氏喝住。
“锦宁公主，”她的声音里满是阴郁与冷笑：“听闻当年是锦荣公主亲自要求下嫁于我孟家的？”
“夫人您错了，是本公主给了孟大人荐帖与官位，助他抱得美人归的！”未央纠正道。
“那么这次呢？是您逼嫁还是锦荣公主之意呢？”
“自然是本公主之意。”未央道：“按说白小姐的婚姻大事我不该插手，只是当日在督统府后园您的这位白小姐好似很不老实，事关姐姐，我自不能容她！”说着开门径直而去。
白氏瘫坐在椅上久久不能言语。孟擎宇夫妇从后面走出来，叹气道：“大嫂您这又是何苦？当年枫儿就对芷茯无意，否则也不会不顾一切出走数年！如今您愧疚耽误了她好时光，却用错了方法弥补，这样下去必会伤她更甚……依兄弟看，倒不如同意了公主，让他们各自太平吧！”
“可是，这孩子喜欢了枫儿那么多年……”
“感情之事非是一个人喜欢便有结果的。”
“可你当年不也……”白氏看了眼一旁神色有异的孟夫人，终究还是没说下去。
孟擎宇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望了眼看似不在意的妻子，轻轻叹口气：“大嫂，我们不一样……”
NO.3
未央他们离开时谁也没送。
孟萧枫情绪微微低落。那日孟白氏亦找他谈过，此后却再也未露面，连孟萧枫也不愿相见。
锦荣望望后边，又看看旁边一脸凝重的相公，心中很是担忧。
“走吧！”未央与凝烟扶她上车，正欲离开却见兰鄞气喘吁吁的跳在面前。
“怎么了？”未央奇怪。
“信！”兰鄞神色不动地递上一封信，道：“京城的！”
难怪！这琅琊山非是一般人可上，但京城的信也非是旁人可以接手，守山人只好叫他去取了。
“尉迟轩竹的？”未央接过一看，疑惑道：“他怎么突然写信了？”
“许是有要紧事呢！”锦荣催她打开看看。
未央正要打开，却见白芷茯骑马飞奔而来，高声道：“请留步！”
“怎么？可是我娘出了什么事？”孟萧枫紧张道。
“不是，大人。”芷茯下马跪道：“老夫人虽是伤心，却也并无大碍。芷茯是来找锦荣公主的。”
锦荣与未央对视一眼，警觉道：“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回公主，芷茯有话想与您谈谈，请公主借一步说话！”她仰着头不卑不亢道，眼睛里满是坚定与平静。
“那可不行……”
“小央！”锦荣打断未央与孟萧枫，望着她笑道道：“芷茯是我小姑，不必担心。”又向平静的芷茯道：“你先请行，我随后便到！”
芷茯点点头，起身向远处一个草亭去。
“哎……”未央正要说什么被锦荣止住：“你与相公先休息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毫不犹豫向白芷茯那里去。
“这可怎么好！”未央急得也要跟去却被孟萧枫拉住。
“你……”未央正欲发作却见他赶快放手，抱拳道：“公主，荣公主既然已经决定，咱们还是在此等候为好！”
未央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坐一边去。
NO.4
许久后，锦荣终于平安回来了，神色却颇为恍惚，未央问她话也好似没听见般，只催促着赶快离去。
未央要找白芷茯算账，却被她一把拉住，不容置疑道：“不许去！先上路再说！”
未央虽是怀疑，无奈只好照她所言行事。
好久后锦荣才恢复正常，可未央问她方才她们谈了些什么，她只是摇头不语。望着未央喋喋不休许久后，她终于开口道：“小央，我有些累了，你别与我说话，让我歇会儿可好？”
未央一怔，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
“怎么样？”孟萧枫突然在外面小声道。
“睡了！”未央虽是没好气，却仍是忍着怒火道。
孟萧枫看了锦荣与她一眼，什么也也没说。
本以为事情就此完了，晚上回到云州都统府时却传来消息，白芷茯上吊自尽，孟白氏也晕死过去。
孟萧枫二话不说骑马就飞奔回去，留下锦荣与未央一脸震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锦荣瘫在未央与凝烟怀里喃喃道：“她今日分明……分明……”说着泪水脱眶而出。
未央与凝烟也颇是难受，却不知如何安慰她，三人一宿无语。
NO.5
未央被一阵混乱声惊醒，就听到凝烟死命的敲门：“公主……公主，不好了！荣公主要生了！”
未央一个激灵，飞也似的跳下床去开门：“怎么回事？怎么现在生？”
“奴婢也不知。”凝烟又是害怕又是着急的哭道：“方才秋纹姐姐来通知的，说荣公主突然要生了，留了好多血……”
未央一惊，鞋也没穿就是向后院跑去。

第119章 祸不单行
NO.1
锦荣那里已是一片糟糕。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里面响着，提前预备的郎中稳婆又急又吵，侍女们更是满地乱窜，差点撞到冲进门的未央。
“姐姐！”未央听到锦荣的尖叫立刻向里面跑去，却被一个稳婆拦住：“公主，荣公主有遗红之象，您不能进去！”立刻有几个郎中也上来附和道。
“让开！”未央可不理会这些，踢开他们就跑进去。
锦荣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看到未央泪水立刻脱眶而出，拉着她道：“小央，相公怎么还没回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快帮我去看看……”
“哎呦！您这都是想的什么呀！”未央也是急得要命：“怎么会突然要生了呢？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回公主，夫人昨日动了胎气，再加上焦虑过度，羊水已经破了。”
“这是什么意思？孟大人也不在，非得生么？”
稳婆愣了愣，赶紧道：“现在不生，恐怕孩子便会窒息……”
未央一惊，喝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接生啊！”
“这……公主息怒，如今夫人尚有两个月临盆，现在突发状况，孟大人也没个话，孩子若是贸然生出来，万一有什么事，在下万死难赎其罪啊……”
未央气的眼睛都红了，恶狠狠道：“你再敢给我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快接生！这主我做了！”
那稳婆被吓得连连称是。
“姐姐，你别怕。”未央赶紧向哭的气结的锦荣道：“兰鄞已经去了琅琊山，驸马回来也得一点时候，您先把孩子生下来吧，啊？”
“不，小央。”锦荣紧紧咬着唇道：“他恨我……他不要我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哎……您这说的什么话啊？”未央急道：“您都要给他生孩子了，他怎么会恨你、不回来呢？你们还杵着干嘛？快点接生啊！”未央向旁边一脸错愕的稳婆骂道。
“公主，您……您先出去吧……”
“不！”锦荣突然紧紧抓住未央，颤抖着身子高声尖叫道：“小央，你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未央赶紧道：“我看着她们给你接生！”
“这怎么行？！”几个稳婆异口同声的反对，连凝烟也不同意：“走的时候络嬷嬷再三嘱咐过，您怎么能入产房见此污秽呢？”
“公主，您还未成婚，这……这怎么舍得啊……”
锦荣又疼的一声声惨叫，未央更是焦躁无比，直道：“我不怕，你们该怎么样便怎么样！我就在这里陪着！”
稳婆见她如此，只好吩咐人准备着，郎中等其他人都被请到外面，只留两个助手和两个侍女。
“啊……救命啊……救命啊……救……救命……”锦荣死死抓着木铃，脸上的汗水将头发粘的一缕一缕，那双眼睛微凸，死死的瞪着人，颇是恐怖。
未央拿着毛巾帮她一遍遍擦汗，她紧咬着牙关，青筋暴突，全身都在颤栗。却还是不忘让未央帮她找孟萧枫来。
稳婆让人给她含上木板，又向未央求道：“您先出去吧……产房血气旺，万一冲撞了您可怎么好？”
“小央……啊……”锦荣突然将口条吐出，一把将她推开，痛苦的喊道：“你快出去……去……找相公来……”
“你别想他了……”未央正欲发作，却听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哀求道：“你快去……你快去……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她突然昏迷过去，让未央与稳婆均是大吃一惊。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她又幽幽转醒，疲惫不堪道：“小央……”
“我在。”未央拉着她冰凉的手泪水脱眶而出。
“叫她们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未央一愣，却见她使个眼色，赶紧让所有人暂避片刻。
“怎么了？”未央警惕道。
锦荣苦笑一声：“没事，你莫要担心。我只是想告诉你，相公他从来都不喜欢我……或许也不喜欢这个不该有的孩子……求求你，帮我找他回来……”
“您这是什么话？！”未央气的直哭：“他是您的夫君，便是以前如何，现在已经有了孩子，他怎么会抛弃您呢？您别胡思乱想，好好儿给他生个孩子，他敢不回来？”
“他恨我！”锦荣也哭道：“这回是我逼死了白芷茯……是我非要逼她出嫁……”
“不是您！是我下的令！”未央道：“与您没有关系，他有本事就恨我！”
锦荣摇摇头，痛苦道：“求求你了，妹妹……昨儿一晚上我都担惊受怕……若是没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了……”
未央没办法只好答应亲自去找孟萧枫，不过，她要锦荣不得再想其他，好好儿听稳婆言生产。
“您放心吧！谁敢负您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未央斩钉截铁道。
锦荣欣慰地点点头。
NO.2
未央一出门就接到云州副统罗勇的急报，说有急事要见她。
“怎么什么都给我？”未央将东西甩给官家，不满道：“本公主现在忙着呢！哪有什么时间见一个云州的副统！”
“公主，十万火急呀！”官家着急道：“听说是祁北大营来人了，孟大人也不在，罗副统说一定要见您才行啊！”
“祁北？铁焰军？”未央一惊。
“好像是。”
未央赶紧安顿他多派些人去琅琊山找孟萧枫，自然先飞也似的去见罗勇了。
“铁焰军已经断粮三天？”未央震惊到说不上话来：“这……这怎么回事？京城怎么说？”
“回公主，京城近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递回去的折子一个也没批出来。前几日尉迟老将军亲自回去查看，却被告知皇上已经病了多日，连续数日不上朝了！”石封一脸凝重道。
“什么？”未央一下子跳起来：“父皇病了？我怎么不知道？”突然又好似想起什么般，微微一怔：“那朝廷怎么说？”
石封愤愤道：“大皇子与内阁倒是批了折子，只是说粮草之事都由云州都府操办，要老将军直接找孟大人要便是！可孟大人这里本来说只等半月便好，如今却又说新粮未下，还得等些日子！”
“东境番国仍在战乱，粮草却供应不上，这是什么道理？！”未央怒火中烧。
“公主息怒！”罗勇赶紧道：“云州近年来的确积粮不少，可自去年冬天以来，西北屡起战事，粮草莫不是由云州督府筹备。加上乌拉尔与齐国屡次挑衅，今年便大大小小打了不下十多次仗。云州虽是两熟却也勉强供应。”
“这次番国来战，孟大人本打算以秋粮为供应。谁知却在收割前得到朝中消息，要云州督府暂缓收割……”
“暂缓收割？这是什么意思？”未央惊讶。
“微臣……不知……这些都是由孟大人一手操办，在下只管地方事务……”
“哼！”未央拍案而起，罗勇与石封赶紧跪下。
“现在收割，最快什么时候能到祁北？”
“回公主，连收割晾晒到运送，至少半月！”
“半月？到时黄花菜都凉了！”石封愤愤道。
“半月不妥。”未央皱眉道：“粮草一完军心必涣散。便是铁焰军也怕出问题！”
“那可怎么办？”石封焦急道：“大营已经拖了半月，如今锅灶是减了又减……这些都还好，可东境兵士尚在卫土……不瞒公主，在下正是此次攻打东番的副将，被武烈将军派出征粮，可周边早已寸草不生，不得已才来此……”
未央冲进来四处翻找，凝烟待在一边又是着急又是疑惑。
“公主，荣公主那里一个劲找孟大人，这可怎么办才好？那些稳婆都束手无策了……”
“奴婢已经让秋纹姐姐回去伺候着了，骗她说您已经去找孟大人，可荣公主还是精神恍惚，又一个劲叫您……”
未央终于找到那封信，叹口气道：“你先过去看着，我一会儿便到！对了！兰鄞那里还没消息么？”
“没……”
NO.3
未央手里攥着信，心中却波涛汹涌。
尉迟轩竹说凌皇已经病了数日，连早朝也不上了。岭南王一回京，更是连外臣一律不见，皇宫里的消息也传不出来。
尉迟老夫人与儿媳曾进宫探望，凌墨尧果然卧病在床，精神也颇是不好。可在那前几天，他分明还去猎场进行骑射练习，还与自己较量了一番。
御医说他只是偶感风寒，可尉迟老夫人与母亲却怀疑另有隐情，再请进宫探望时却被拒绝。这些天京中人心惶惶，街上冷清肃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想出来找未央，却被告知皇上下令暂时封城，谁也不许随意进出。
总之就是奇怪得很！
耳边是锦荣已经几乎没了力气的哭喊。稳婆说孩子胎位有点不正，会有点棘手，而此时锦荣心心念念的孟萧枫却了无音讯。
石封还在外院紧急等候，粮草之事却一筹莫展。他说现在只能求自己想办法，可自己又非是神人，如何有那么多的锦囊妙计呢？何况，这可非是那些虚招可以应付！
最要紧的是，父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信纸已被她的汗水攥的紧实，可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如刀扎般疼痛。她的泪噙在眼里却怎么也不肯掉下，一边的凝烟小心翼翼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凝烟，去叫石封将军来！”
凝烟一怔：“公主，这是内院……”
“去叫！”未央不容反驳道。
凝烟赶紧跑去传令了。
“我可是堂堂锦宁长公主！”未央紧紧咬着牙道。她美丽而凌厉的眸子冷冷望向黑黑的天空。

第120章 惊知真相
NO.1
“这块玉佩和信你拿去给汶州宏辉粮铺掌柜，请他暂借一千石粮食。若是他不同意，直接将所有人收押，等待贺州来人与你们商榷！”未央严肃道：“千万莫要伤人毁物，若是可以，将粮食可尽数搜查而去，不过当他们面儿过好斤两！”
“宏辉粮铺？那可是萍菱山庄的铺子！北边大半粮布绸庄都是他们的，如此一来，日后怎好再与他们买卖？”石封惊讶道。
“先管不了那么多，你照办便是！”未央挥挥手无力道：“不说这里，便是由京城运粮亦得十余天，我也实在再无他法……”
石封点点头：“在下明白了。那在下这便去了！”
“你小心！”未央将一个小小的弩机交给他，皱眉道：“军中粮草情报乃大事，虽说铁焰军纪律严明，但仍得以防万一！你武功不如陆大哥，拿着防身。”
石封望着一年多不见，愈发美丽倾城的她，心中热血沸腾：“公主放心！”
里面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未央与他均是一怔，：“你先走，我去看看！”未央皱着秀气的眉命令道。
“怎么样？”未央拉住一个出来倒水的侍女。
“公主！公主……”秋纹急急忙忙跑了出来，惊恐万分道：“驸马呢？驸马呢？公主晕过去好几次都喊他……”
“我怎么知道？”未央也急得要哭了：“姐姐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稳婆说她的气力即将耗尽，如此下去，大人孩子均是危险……”秋纹哭的泣不成声：“公主，驸马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公主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胡说八道！”未央一把推开她进屋高声道：“琅琊山离云州本来就远，便是快马加鞭也不能一时半刻回来。不过兰鄞传消息来，已经到了云州境内，不到两刻钟便可到！姐姐！姐姐！你听到了吗？他已经到了云州，一会儿就到了！”
未央要进去却被秋纹与凝烟死死拦住。
“小央——小央……”里面的锦荣痛苦的哭叫着：“他真的回来了么？”
“真的回来了！”未央恶狠狠的大叫：“孩子已经受不住了，你再不好好将他生出来，驸马就看不到他儿子了！姐姐，那样他才会伤心，一辈子不回来看你！”
里外一阵寂静。凝烟与秋纹看到她这个样子均是吓了一跳，却不知道如何阻止，赶紧双双跪下求她不要这样说。未央红着眼睛不断喘息着气，向里面喝道：“好好儿帮夫人接生，事成本公主每人赏五百两！”
里面一阵呼谢与焦急的叫喊声。未央急的满头大汗，紧紧攥着的拳头不住发抖，连指甲扣进肉里尚不觉。
里面一声嘹亮的啼哭，许多人欢呼雀跃。还未等未央她们反应过来，只听外面一声报：“孟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孟萧枫沉着脸进来，后面跟着汗水涔涔的兰鄞。
“你怎么了？”他看到脸色苍白、浑身颤栗不已的未央，怒喝道。
“恭喜大人，夫人生了个世子，母子平……”
“未央——”
“公主——”
两声惊呼打断稳婆喜悦的声音。外房里，一个只穿着寝衣的女子轰然向地上栽去……
NO.2
未央觉得自己如置一片戈壁中，四周茫茫一眼望不到头。她枯渴异常，浑身却没一丝力气，只好任凭寒霜侵袭，烈日曝晒。
隐隐有人在焦急的叫她，好像是锦荣的声音，又好像是自己的师父细辛。她想开口应一声，却连嘴都张不开。
突然肩上一痛，她宛如抓到什么般，一下子被拉走。
“公主挣开眼了……公主挣开眼了……”凝烟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许多人围上来又哭又叫，吵的未央脑袋疼的要命。
她努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锦荣红肿的眼睛。
“姐姐……”她软软叫了一声，泪水脱眶而出。
“别怕……别怕……姐姐在这儿……”锦荣拉着她的手早已泣不成声。
未央浑身软弱，脑袋亦是如针般扎难受。郎中见状赶紧叫众人先离去，让她好好休息。
未央感激这位郎中，闭着眼睛混混沌沌许久。好像隐隐有人来喂药，她微微皱眉，还是张嘴喝下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有点意识，缓缓睁眼，却看到孟萧枫正坐在她床边，一脸凝重。顿时皱了皱眉，阖动嘴唇想说什么。
却听他比个噤声的手势，道：“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一切等好起来再说！”
未央摇摇头，却根本说不上话来，在一阵眩晕中又昏了过去。
NO.3
月高风轻，昏暗的书房里孟萧枫正凝神写一封信，而后折好交给底下垂首等待的黑衣人。
“立刻送回京城，一刻不得耽搁！”
“是！”黑衣人接过转身便要走却又被他叫住。
“顺便告诉一声，云州近日又有蛇出洞，请他拿个主意。”
黑衣人一怔，继而点点头，道：“还有，主子叫我恭喜孟大人麟儿之喜！”
孟萧枫抿着唇没说话。
凝烟正在门前守着，忽见秋纹端了锦盒来，赶紧上去打招呼。
“公主还是没醒吗？”秋纹道。
凝烟摇摇头，抹了抹眼睛道：“一直昏昏沉沉，方才又喝了药……啊？”
头上好像有一个黑影飘过，凝烟一脸惊恐：“方才那是什么？”
秋纹抬头看了看，轻轻一笑道：“瞧把你吓得，一只黑猫罢了！”
凝烟看着头上静悄悄的天空，似信非信地点点头，道：“你这是去哪里？”
秋纹拍拍手中锦盒：“公主让给大人送的宵夜。”
凝烟叹了口气：“荣公主对孟大人真是好，自己方生产完便这般照料了。”
秋纹笑笑，与她告辞便离开了。
NO.3
“你方才与凝烟说了什么？”孟萧枫沉着脸问。
秋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方才她看到了黑影，奴婢告诉她是黑猫，又问了问宁公主之事。”
孟萧枫把玩着一把扇子，和颜悦色道：“听闻夫人生产之日与宁公主说了好些不该说的话，你可知道这事儿？”
“奴婢也略有耳闻，不过，”她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道：“当时公主神智模糊，宁公主想必不会当真……”
“啪！”那把扇子一下子跌落在秋纹面前，吓得她一句话不敢说。
“回去告诉夫人，这些日子好好儿呆在房里养身子，一步也不得外出！这次芷茯的事我暂且不予追究，请她好自为之！”
“大人，可宁公主那边……”
“宁公主那边有凝烟与兰鄞，用不着她操心！”孟萧枫冷冷道：“你们公主对锦宁公主有几分真心你心里清楚。既是如此又何必管她死活？”
秋纹一怔，欲要反驳，却被他深暗的眸子一瞪，顿时不敢言语。
“你放心，我没心思害锦宁公主，只是让她多睡几天罢了！过了这几天，我们带她一起去凌都。”
秋纹咬了咬唇，道：“奴婢知道了……”
NO.4
好些天未央都昏昏沉沉，只知道每日有人来喂药擦身，却眼皮也抬不起来。
她用内功屏息静气，努力集中意识，突然想到那封信，想到尉迟轩竹字里行间对凌都的担忧，心中猛然如雷电闪过。
她挣扎着起身，脑袋如千斤般重，却还是努力着下床。没想到刚要站起来，腿上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冰凉的地面却让她微微清醒。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飞快跑过来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焦急道：“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未央苍白着脸，皱着眉轻声道：“头……头疼……”
孟萧枫赶紧扶她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拿双手轻轻按摩她鬓角，直到她又沉沉睡去。
自第一次见她已经过去了三年多，望着她欣长柔嫩的身躯与愈发美丽的面庞，孟萧枫全身都是躁动不安，却又紧紧按耐住心绪。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良久方喃喃苦笑道：“公主啊，三年前您实在不该让在下入朝为官的……”说完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碰，飞也似的向外走去。
门被轻轻关上，床上的女子突然全身都在颤抖，不由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突然，门又被轻轻的打开，未央猛然抬首……
NO.5
锦宁公主失踪的消息是傍晚传到孟萧枫耳中的，他一脸阴沉的望着空荡荡的床铺与半掩着的窗户，眼睛中宛若寒霜。
“大人，公主身上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她的那个兰护卫也不见了，不过在他房中找到两条黑蛇……”手下将那两条不住吐着红信的黑蛇拿给他看。
“黑袍……”孟萧枫怒喝一声，双手一挥，一下子掐死那两条虎视眈眈的冥螭。
“大人，夫人派人来问出了什么事，她想来看看锦宁公主！”又有属下匆匆来报。
“哼，”孟萧枫冷笑一声，阴恻恻地开口道：“她倒会挑时候……”既而朗声道：“告诉夫人，锦宁公主怕是又被歹人掳走，让她快速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出发回凌都禀告！”
属下犹豫了下，道：“那世子……”
“由着她便好！”

第121章 京城故人（一）
NO.1
“啊——”少年将针一根根拔出，女子不由得尖叫痛呼。
兰鄞将针丢在一旁，赶紧将她衣衫穿好整齐，这才松了口气。
未央靠在他怀里，满脸的惊恐与苍白。
“兰鄞，多谢你……”良久她才咬唇轻轻道。
兰鄞皱着眉头，道：“怎么办？”
“回凌都……”未央紧紧抱着自己，斩钉截铁道：“不过，你可否告诉我，怎么知道我有难的？”
自她病了后孟萧枫就将他安顿在了外院，没有未央的招呼他不得靠近内院一步。没想到他却突然从窗户上跳进来，让正在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的锦宁吓了一大跳。还好有他……
兰鄞往紧抱了抱她，道：“黑蛇来了……”
“黑蛇……”未央喃喃道，却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哑然一惊。
已到开门时辰，可守城的士兵却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许多人们见状只好无可奈何的离去。
“又不让进去……”
“可不是么，都十多天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么？”
“谁知道。听说皇上多日病重，一切由大皇子主持行事……唉！”
“大皇子行事怎么了？”一个好看的公子道。
那些人见他气度不凡微有愠怒，赶紧闭嘴跑开了。
守城的官兵正严肃的立着，却见一马托着两人向他们走来，立刻上去厉喝：“离开，离开！今日不开城门！”
“为何不开？”前面那颇是好看的公子冷着脸道。
那官兵没想到他会质问，微微一愣，立刻怒道：“不开就是不开，问这么多干什么？快走！快走！”
两人一马无动于衷，冷冷望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那小兵警惕地向后退退。
“你只告诉我，是谁下的令，不许进出凌都？”前面那公子面无表情，却让人有种压迫的威严。小兵不敢太过大意，微微恭敬道：“是皇上亲自下令……”
“胡说！”冷冷的声音打断他，那年轻公子满目怒意：“皇上至今卧病在床，加上凌都并无他事，怎会禁行这么久？叫你们大人来！”
那官兵正是犹豫间却见一人又骑马飞奔而来，连马都未下便喝道：“云州都统府急报，赶快开门！”
那官兵闻言立刻向后面道：“开门！”
门立刻开了，那人正欲驾马前进，却听旁边那年轻公子冷着脸厉声喝道：“等等！”
那两人均是一怔，一头雾水的看着马上的两人。那送报的人一看后面男子手中那把大刀，立刻变了脸色，转身便要走，却在一瞬间被踢下马。
守城兵士均是一惊，飞快的将他们围住。那方才示意开门的人发现不对，赶紧跑回去报信。
“云州来的？”年轻公子也缓缓下马，看着地上又是惊恐又是着急的人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孟萧枫这么急是给谁在报信！”说着兰鄞上去从那人怀中搜出信递给他。
那些兵士面面相觑，全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就在那公子撕开信正欲看时，一个黑影飞快的向他扑来，与此同时兰鄞也拔刀去挡，却被那人先一步闪过去。眼看他就要扑向后面的公子，却只见那公子提唇冷笑，旋身避过去。
“肖统领。”那公子幽幽道：“三年不见，你的功夫见长啊！”
肖琰没想到自己会被她轻轻巧巧的避过，本是惊疑，却听到她的声音时大吃一惊，道：“锦宁公主？”
未央一把摘下脸上的面皮，苍白的脸上满是寒意：“难为你还记得我！”
旁边的兵士看到她均是倒吸口凉气，肖琰望着面前这张隐约熟悉却比记忆中更加美丽动人的面庞也是一怔，立刻手足无措跪下道：“不知公主回宫，唐突了殿下！”
未央冷哼一声道：“本公主没时间与你废话，快送我入宫！”
肖琰顿了顿，道：“好！”
正欲起身却见地上有个人神色颇异，肖琰一怔赶紧跪道：“公主，那是云州督统给朝廷的奏报，请……请公主先行归还！”
未央的脸更加苍白，可还是勉强忍着道：“这上面说，神女回天，众神备迎。请教肖大人，这是准备送与何处？”
肖琰看了眼地上那人，微微皱眉道：“在下不知！”
“那便容我带上这个人好好儿审问审问！”说着让兰鄞去抓他，没想到那人却突然从袖中拿出把匕首，飞快的抹过脖子。
所有人均是大吃一惊，未央的脸色更是难看，幽幽的望向一脸凝重的肖琰。
NO.2
未央没想到会在进宫时遇到凌玉炔，他看到未央也是一脸惊异，却不动声色地上前打招呼。
“三年未见，妹妹倒长的这般高了。”他望着未央平静道。
未央勉强一笑：“听闻二皇兄将南诏国逼退十里之地，又为凌国添了两座城池，恭喜！”
凌玉炔看她面色苍白，精神颇是不济，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未央动了动唇正欲说什么，一阵剧痛袭上脑袋，让她忍不住呻吟一声，几乎站不稳。后面的兰鄞见状赶紧上来抱了她。
肖琰与凌玉炔也是大吃一惊，上来道：“怎么了？”
“带我去见父皇……”未央抱着脑袋咬牙尖叫道。
未央从一片吵嚷声中醒来，飞快的跑下地去开门。外面的兰鄞正与一些禁卫对峙，看到她立刻推开众人跑过来。
“怎么了？”未央扶着门框问。
“不让进来。”兰鄞扶着她走出来，那些禁卫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狗奴才，你们敢拦我？”未央看到自己面前的禁卫竟然警惕地拿刀望着自己，当下便怒了：“这是什么地方？”
“回公主，这是固伦宫。”那禁卫赶紧命人收起刀剑，恭恭敬敬道。
“岭南王的宫中院榻？”未央环视一周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里？父皇呢？”
兰鄞摇摇头。
未央定了定神道：“岭南王呢？”
“王爷去见大皇子了，公主有什么事吩咐在下便好！”林阮从大门外进来，道：“您惹了风寒，还是请回房说话罢。”
“不是风寒，我中了毒！”未央有气无力道。
“中毒？”林阮神色一异：“可要在下重宣御医？”
“不必，你带我去见父皇便好……”她勉强道：“快点，我要见父皇……”
谁知林阮却皱起了眉：“公主请见谅，如今大皇子掌朝政，没他允许谁都不得面见皇上。”
“放肆？！”未央怒火攻心，全身一软差点栽倒，还好被兰鄞扶住。
“好……”她闭闭眼睛，沉着脸道：“那我去见见凌玉琅！”
NO.3
三年不见，凌玉琅竟褪去以往的清朗与少年之气，变得沉默而老成。
他对未央的回宫颇是诧异，却也是彬彬有礼，与以往无异。可是未央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再不是那个温暖和煦，看到自己受伤不顾一切抱着就跑的大哥哥，也不是那个因为水患束手无策而着急的直欲哭的大皇子。
“我要见父皇！”未央打断他规规矩矩的赞美和恭维，毫不客气道。
凌玉琅一愣，突然沉了脸：“父皇重病在榻，太医说不许任何人打搅，妹妹刚回宫还是先歇息……”
“大皇兄，”未央突然起身望着他，冷冷道：“我见父皇，从来还没有需得经过别人同意！”
“是么？”凌玉琅抿口茶轻轻笑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后妹妹得习惯规矩才行！”
“是你的规矩，还是父皇的规矩呢？”
凌玉琅闭了闭眼睛，苦笑道：“妹妹认为是谁的就是谁的吧！”
未央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悲戚之色，心中仿佛有根刺被扎下，久久痛的不能言语。
“大哥哥，这是为什么？”
凌玉琅背过身子，勉强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未央强忍着泪水，叹口气道：“那请你告诉我，父皇到底如何？”
“……你放心，”许久他才轻轻道：“他是咱们的父皇，便是如何也不会有事……你安心在宫里住几天，父皇一旦好转我便让你见他！”
未央泪水脱眶而出，却仍是道：“好！不过我近来身子不好，烦你宣王景止御医进宫一趟。”
“你怎么了？”凌玉琅担心的望着她。
“没什么，应该是中了毒。”未央偏过头不愿看他。
凌玉琅心中一惊，喃喃道：“中毒……”
“不错！”未央红着眼睛望着他：“还有，既然父皇不能见我，近日我想去将军府暂住，也烦大皇兄允许！”
凌玉琅沉吟一会儿，道：“自父皇病后宫门守卫严格，待我去问问皇后娘娘再回你。”
未央点点头：“好，那我先回未央宫等候。”
“等等！”凌玉琅叫住她，颇是犹豫道：“父皇便是在未央宫染了恶疾，皇后娘娘已经叫人暂封宫门，这些天你便还住固伦宫吧！”
未央猛然回头望着他，却平静道：“现在的后宫都是皇后为所欲为了么？”
凌玉琅一愣，不知如何回她。却见她并未追问，扭身移步而去。
凌玉炔全身如失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椅子上，后面的纱帘微动，一个妖娆的女子出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轻笑道：“锦宁公主名不虚传，果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凌玉琅痛苦的闭上眼睛：“要我怎么都行，不许你们动她！”

第122章 京城故人（二）
NO.1
未央一出来就看到等候的凌玉炔，定了定心智上前行礼。
凌玉炔看她双眼通红，道：“你受委屈了？”
未央放开一个侍女扶着的双手，勉强站立，愤愤道：“二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皇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病的这般厉害？”
凌玉炔望着她幽幽道：“是啊！父皇怎么能突然病的这么厉害呢……”
未央心中“咯噔”一声，差点站不稳，喃喃道：“难不成……难不成……”
“你别多想！”凌玉炔赶紧道：“现在什么事都不清楚，一切等见到父皇再说。”
“二皇兄也一直没见到父皇么？”未央惊讶。
凌玉琅摇摇头。
回到固伦宫不久就有人来传消息，说皇后娘娘与锦灵公主来看。未央之前吃了半粒百草丸身上微微好转，在侍女的搀扶下赶紧起身迎接。
皇后仍是雍容华贵没什么变化，她见到未央微微吃了一惊。倒是锦灵出落得更加漂亮。她见了未央心中亦是一惊，却立刻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未央勉强一笑：“没什么，好似在云州中了毒。不过现在好多了。”
锦灵一听更是皱了眉，向一言不发的皇后道哀求道：“母后，您赶快宣御医来瞧瞧吧？”
江映月不动声色道：“王御医已经到了，锦宁公主可要他现在进来？”
未央顿时明白了她来此之意，却还是笑笑道：“有劳母后。”
进来的是一个枯瘦的老者，一脸苦相，可那双眼睛却是异常的精明，还带有几分阴沉。未央正在惊异间，却听他阴恻恻道：“在下乃王景止御医的师弟王景行，得幸为锦宁公主诊断。”
他便是王御医的那个师弟？未央心中满是疑问与警惕，却还是选择默不作声。
那人号过脉后微微皱眉：“公主并非是中毒，乃是着了风寒又用气功堵住三阳穴之故，安心修养几日便可自行化解。不过公主亦是习武之人，自行化解亦是可行！”
“没中毒？”未央微微一愣：“你可诊仔细了？”
王景行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却立刻恢复恭敬道：“千真万确，公主可按揉脑阳穴减缓疼痛！”
王景止以前最恨别人质疑，没想到他这师弟虽承名门，却能隐而不发，可见此人非是光明坦荡之辈。
未央知道自己非是中毒后松了口气，回答了皇后些问题便装作脑袋疼，皇后与锦灵看她精神不济便要告辞离开。
“母后，”未央突然道：“这里的宫人我用着不惯，可否调凝香她们来？”
皇后望着她看不出表情，倒是锦灵道：“凝香三年前就被父皇发落至浣衣坊，你不知道吗？”
未央大惊失色，却突然想到自己去雷音山时嘱托她办的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没想到皇后竟然同意了，不过只说调凝香来，凝露与凝霜在太后那里伺候着，暂时没法要回来。未央已经颇是感激了。
锦灵欲言又止好似有话与她说，可是碍于皇后在最终都没有开口。临走时皇后又道，她刚刚回宫身体又抱恙，暂时不能去将军府，不过明日可宣尉迟老夫人进宫看看她。
未央不置可否。
果然是被封了穴道。未央自行运气疏散郁结的气功后，身上舒服多了，却在这时闻林阮求见。
NO.2
林阮正在摆弄一只白色的猫，听到脚步声后笑道：“看来公主已经痊愈！”
未央望着他清癯的背影，心中颇不是滋味。
林阮转过身来看着她，轻轻笑道：“看来公主终究是误会了。”他怀里的猫望到未央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我都没说什么，先生何故有此言呢？”未央瞥了眼猫脚上的伤口，冷冷道。
“便是不说，依公主一直以来的偏见，恐怕在下也能猜个七八分。”
未央不动声色望着他。
林阮叹口气推着轮椅向她而来，那猫突然跳入她怀中一个劲蹭。未央安抚地摸摸它柔软的皮毛，向林阮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公主以为是岭南王挟持了大皇子，要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么？”
未央看他竟然这般平静的说出心中所想，顿时一惊，却还是勉强镇定地望着他眼睛：“那林先生又怎么说？”
“无话可说！”
“认罪了？”
“不，心寒罢了。”
未央冷冷一笑：“我知道你心中有沟壑，但本公主也非是庸人之辈，让你们肆意糊弄！林阮，你觉得以大皇子之人，能干的出这些事儿么？”
“更何况大皇子今日给了您讯息，是么？”
未央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在下还知道，公主出来故意与二皇子交谈进行迷惑。还知道公主已经准备好今夜夜探勤政殿，如今正想着如何能将在下一招制服，以威胁二皇子呢！”
“……”未央倒吸口凉气，却倍加警惕地望着平静如水的他。
林阮淡淡一笑：“公主不必恐慌，在下既然说出这些，便没打算多瞒您。云州孟大人所写之信是要交与在下的，将您困在云州也是在下的主意。公主息怒……”
未央哪里还听的进去，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扔了雪球就扑上去刺他。林阮虽是早有防备却还是差点被她疯了般的进攻弄伤，连连挡住她迎面而来的利刃。
“我杀了你！”未央面容狰狞攻的愈发猛烈，却因体力不支逐渐缓慢，林阮趁机制住她，喝道：“公主，请听在下说完！”
“住口！”未央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他抓着自己的手，林阮却一声不吭，弄的她一晃神竟被他打落匕首，紧紧禁锢在怀中。
未央使劲挣扎，轮椅也四处晃动，林阮微微皱眉，将她的胳膊扭住，痛的她眼泪在眶里直打转。
“放手！”未央怒道：“你弄疼我了！”
林阮微微松开她些，叹口气道：“公主，枉你这般聪明，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情况都看不清？在下不让您回宫，的确有难言之隐……”
未央一下子挣开他跳起来，怒气冲冲道：“你敢嘲讽与我？林阮，你……你你……我告诉你，不说其它，便是方才你敢对本公主不尊，也可治你一个死罪！”
林阮一愣，继而面色微微泛红，轻咳一声道：“公主恕罪。”
未央一撇头，气的直流泪。
林阮有点手足无措，却突然想到什么，惊道：“公主，难不成孟萧枫对您……”
“没有！”未央怒而打断他，却让两人均是一怔。
“在下明白了。不过为防公主酿成大错，如今之计还是不得不告诉您一些真相。请公主不要冷笑！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一切请您听后再做定夺！”
黑夜异常的安静，外面一丝一毫动静都无比清晰。雪球又被扔了一回，正伤心的团在角落里舔伤口，还不时哀怨的向站着的女子投去不满的一眼。
未央许久后终于开口，道：“事实如何本公主一定会查清！不管怎样，我今日是一定要见父皇一面的！”
“公主……”
“你不必多言！”未央打断道：“这皇宫我自幼便玩遍了，岂会连个小小勤政殿都进不去？还有——”
她转身望着他，冷冷道：“岭南王如何不用你告诉我，当初云州水患他敢说问心无愧？当年我顾及兄妹之情没有彻查，并不意味着已经忘记！如若这次他敢伤害父皇，别怪我两账一起算！”
说着抱了角落里的雪球，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林阮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才轻轻叹口气。
NO.3
月入云海，四下里一片漆黑，勤政殿却灯火通明。许多禁卫神色凝重地在四周守着，警惕周边一切动静。
一个满脸大胡子将官样子的大人带一群下属走来，那些禁卫赶紧行礼，并报告一切都好。那人警惕地观察一周，点点头，带人去其他地方巡视。
墙头的树影婆娑，所有人屏息凝神，却见一只寒鸦绕树而行，又静静隐于一片黑暗中。
他们松了一口气，继续凝神听着动静。
一个黑影飞上屋顶，回头望了眼认真的他们，微微皱眉。却又转瞬恢复平静，从后面一跃而下，来到一面墙角。
他从肩上的包袱里掏出一只白猫，指指上面，随后用力一扔。那猫沉叫了声，稳稳站在墙头。
四下一片安静。黑影左右瞧瞧，蹲下摸着冰冷的墙壁，突然一怔，从墙角抽出一块青砖。他颇是欣喜，一块块往出抽，不一会儿一个容他钻过去的洞就出现在眼前。
来不及多想，他飞快的钻了过去，却在准备站起来时惊呼一声。
一个大铁笼子赫然从天而降，将她死死扣在里面。还来不及反应，一阵呼喊声传来，许许多多的铁甲之士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拿火把将他照亮。
一个高挑而艳丽的红衣女子从众人中出来，望着笼中默然站立的身影，轻笑道：“锦宁公主，恭候多时了！”
旁边，一个全身裹着黑布的人手里掐着一只雪白的猫，正是她方才用于试探之物。
那红衣女子看眼后面的洞，掩口娇笑道：“早听闻锦宁公主高贵异常，却不想连这狗洞都能钻……不知您这算不落窠臼呢？还是原本就身为下贱？”
“那你这算智者千虑呢？还是愚不可及？”黑衣人冷冷开口，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那红衣女子倏然惨白了脸，喝道：“你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黑衣人沉着声音道。与此同时他飞速起身，在笼角上猛然一踢，那笼子竟然不稳倾倒过来。在众人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站上后面的高墙，一把大刀在刚出岫的月光下寒光森森。
“啊……圣子！”红衣女子与那黑衣人同时惊呼向后退去。
不远处，一个黑影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飞身进入不远处的勤政殿。
“芰荷，你敢叛变长老！”兰鄞拿刀指向他们，眼睛里满是杀意。那红衣女子全身颤栗差点跪下，却被旁边的黑袍人拉住。

第123章 肃清叛乱
NO.1
黑衣人与兰鄞四目相对，冷冷对峙。红衣女子突然想到什么扭身向勤政殿方向跑去，许多禁卫也随她一起，却一个个栽倒在地。
黑衣人看兰鄞使暗器，从袖中抽出两柄铜锏飞身便扑去，兰鄞也挥刀相迎，两人转眼间便打在一起飞速移动，底下人应接不暇，只好紧张的观战。
红衣女子厉喝了句什么，一半人回过神赶紧跟她向勤政殿跑去。
房顶上两个禁卫正在焦急的眺望不远处的动静，突然两条白练如蛇般扑向他们，紧紧勒住脖子，而后一甩，还未来得及呼叫他们便重重摔在下面的青石板上，只是微微挣扎便没了动静。
地上守卫的人大惊失色，全都聚在院中央，警惕地观望着周围。
一只银色哑铃带着白练再次从天而降，一个赤甲兵士却持矛相迎，与那铃铛一碰，反手去拉那白练。眼看就要被他抓住，白练迅速回收，又猛然攻向他旁边之人，却再次受阻。
未央在屋脊上惊出一身冷汗，眼看那赤甲兵士向她扑来，二话不说又将白练甩出。那人毫不犹豫去夺却突然痛呼一声，立刻收手跳在围墙上。
他看着手上扎的几根银针，冷冷望向上面的黑衣人。下面的人见状立刻也飞身上来，只听那人不知喝了句什么，他们转身欲随他跳在高墙上，却见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逼近，大惊之下失足，许多竟摔在地上。
“原来是一群冒牌的，那父皇……”未央心中如五雷轰顶，差点站不住。
红甲人瞪着未央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未央咬着牙道：“你们又是谁，敢在御榻前放肆？”
那人听到她声音微微一愣：“锦宁公主……”却立刻沉脸攻上来，未央赶紧避开。
那人毫不相让，未央只好收了玄纱与他过招，却明显不敌。眼看逐渐落了下风，未央眼珠一转从他头上跳过去。那人伸手去抓却一把扯掉她的蒙面黑布，一个清绝秀丽无与伦比的美丽面庞倏然出现在眼前，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宛若暗夜星辰，含笑望着他。那人神色一怔，愣愣的定在原地，任由她的白纱悄然浮上颈间而不知。
未央眼神倏然狠厉，正要使力，却见一位红衣女子带人冲入院中，甩手便是一个铁镖。
未央大惊，飞身躲到那红甲兵士的后面，只听一声闷哼，那铁镖赫然插入他腹中。
那红衣女子大惊失色，飞身欲上来，却见一排银针猛然向她而来。来不及反应之际，那银针已经齐齐钉入她身体，将她摔在地上。底下的假禁卫欲蜂蛹而上，被她拦住。
未央很满意璇玑阁给的小弩机，将手中白纱拉紧，冷冷道：“说！你们是什么人？我父皇呢？”
他们好似很紧张自己手中男子，一个个神色严肃，却一句话都不说。未央用力一拉白纱，那人面色涨的通红，神情颇是难受。底下的人这才失声惊叫。
红衣女子喝道：“锦宁公主，凌皇亦在我们手中，你若伤他丝毫，我便立刻让这凌国大乱！”
未央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想骗我？没那么容易！”说着又往紧收收，那人脸色惨白直翻白眼。底下的人面如土色，未央怕他真的死了，赶紧稍稍放松。
“好，锦宁公主！”红衣女子心有余悸道：“你不信是么？我现在就让你见凌皇！”说着大喝一声，那些兵士立刻冲入寝殿，不一会儿就押着两人出来。
“父皇！”未央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眼泪顿时在眶里打转。只见他面容清瘦，身形单薄，宛若大病初愈。只是神情并不颓废，虽被众人押着，却不卑不亢满是不屑之色，往日的威严也未减分毫，反倒多了几分清贵与淡然。
他看到未央轻轻一笑：“你回来了？”
未央在屋脊上忍不住奔溃大哭，惊起了一阵阵寒鸦。那红衣女子与假的禁卫一看，面面相觑，继而黑着脸大喝一声：“住口！”
未央瞪了她一眼：“管你什么事？”却果真抹了抹眼泪，恶狠狠道：“我父皇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食了本族的秘药，得乖乖听我吩咐罢了！”红衣女子狂妄道：“如今整个凌国都在我手上，你乖乖放了我同伴听我吩咐，便可饶你一命！”
“公主莫要信她，她欲引你召铁焰军……哎呦——”一边的赵全突然抬头叫道，却被旁边的兵士打了一刀柄。
未央顿时明白了，原来父皇中了毒被他们控制，那大皇子想必也是被他们威胁！真正的禁军与羽林军现今听大皇子调遣被派驻在外围，这里边的禁军恐怕都是他们的人假扮。那么这些人为何等自己？当然是尉迟爷爷的铁焰军！若是凌墨尧不配合，那别人便是无论如何也调不动三军的。为了让他妥协，他们便在这里等着自己……
难怪林阮不让自己回来！
可尉迟轩竹的那封急信又是怎么回事？果真是他亲笔所写么？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未央回忆了几遍，那笔迹的确是尉迟轩竹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央儿，”凌墨尧突然平静道：“当初不让你退婚便好了……”
一声惊雷在未央脑海中响起，她难以置信的望着那红衣女子，喃喃道：“妙音娘子……”
那女子闻言冷冷一笑：“你们父女倒会暗语传音！”说着持铁镖抵住凌墨尧脖子，怒而望向她：“锦宁公主，你是还不束手就擒么？”
说话间未央挟持的那人全身颤栗，一下子跪在地上吐了口黑血。未央与那妙音娘子均是一怔，却转而怒目相视。
“真恶毒！竟然在镖上淬毒！”未央全身冒了一阵冷汗，望着凌墨尧颈间铁镖白了脸色。
“少废话，快将他给我！”妙音娘子尖叫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着推开凌墨尧就向她扑去。
未央看那人气息微弱，怕他一死凌墨尧也不好过，本就没打算继续挟持，收纱跳到旁边，却不想她根本没有去看那人，反而持着铁镖猛然扑向自己。
事出突然，未央尚不及反应就看到月光下蓝幽幽的铁器飞向面门，顿时心如死灰。
只听一声脆响，铁器在耳边划过一丝风，被扔到后边去。未央望着面前苍白清瘦的凌墨尧，眼泪再次决堤。
所有人都没想到凌墨尧竟然飞身打落铁镖，红衣女子更是惊道：“怎么可能？你的武功……”
凌墨尧怜爱的看眼未央，转身冷冷一笑：“你的奇毒确实厉害，但你别忘了，这里还有你最不愿意见得人呢！”
妙音娘子一愣，继而咬牙道：“兰馨圣女！”
“不错。”一个轻柔的声音远远的传入众人耳中，一个黑衣人带着一位清丽的白衣女子从天而降，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屋脊上。底下的那些兵士全都跪下，亲吻地面。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兵戈相击、凛然高呼声，却不知发生了
“兰鄞！”未央激动的大叫一声。今日她穿了夜行衣正要出发，却被许久不见踪影的他赶来拦住。于是就有了代自己被擒之祸。
未央当时还在庆幸，却在看到那么多禁军后又颇是为他担忧，没想到他竟然平安而来……
那女子清丽而空灵，举手投足间优雅成行，宛若天宫仙子。她听到未央叫兰鄞，竟冲她轻轻一笑：“公主，许久不见，您竟忘了兰馨？”
未央摇摇头，却含泪说不上话来。
兰馨笑笑，既而冷冷望向不远处面色难看的红衣女子：“芰荷，我们等你多时了！今以圣灵之意、族人之托清理门户，还不束手就擒？”
红衣女子望着他们瑟瑟发抖，眼看就要跪下，却大喝一声：“不！”转身向下面恶狠狠道：“你们起来！他们勾结魔鬼已经背叛了族人，不配再做我们的圣女、圣子，我们逃出来就是为了给族长和长老们报仇！如今杀了他们，那些魔鬼就没了依靠，族人便不会再相信他们，我们就可回去啦！站起来！”
他们本是微微犹豫。就在这时，呼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包围了勤政殿。底下那些俯首兵士见状，毫不犹豫跳起身来与那红衣女子同仇敌忾，一齐亮剑指向屋顶上人。
“外面是谁？”未央看着密密麻麻的火把惊愕道。
凌墨尧看了眼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士，冷冷一笑：“反正不是他们的！”
红衣女子两眼喷火，恶狠狠的扑向兰馨与兰鄞。兰鄞将姐姐往后一推，自己持刀相迎，立刻就打作一团。
与此同时那些兵士也飞身向未央他们扑来，未央领教过他们的厉害，自然不会恋战，拉着凌墨尧便要飞到外面，却被用力甩开了手。
“父皇！”未央本是不解，却在看到他脖子上的血痕与苍白的面色时明白了一切，顿时凉了心底。
“先带圣女走……”凌墨尧咬着牙道。
那兰馨见状，飞快的跑来看他，看到伤口时微微一惊，毫不犹豫凑上唇去，却被凌墨尧用力推开。
“快走！”凌墨尧瞪着一脸愕然的她和同样面色苍白的未央。
未央鼻子一酸，不顾凌墨尧呵斥，抽出袖中白绫飞身迎去，将前面两个人甩开，可是后面的人却轻松的将她白纱拉住。眼看刀至身前，许多人破门而入，持箭对准他们。
那些假禁卫微微一愣，未央眸光一冷，一排银针猛然飞向他们，逼开桎梏。
底下凌玉炔威然而立，大手一挥，许多黑衣人飞身而起，与那些假禁卫缠打在一起。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请……”他正欲跪被凌墨尧一把扶住，有气无力道：“快去……大皇子……”
凌玉炔一愣，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与怒意，却不动声色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未央突然叫住他：“我随你一起去！”
凌玉炔驻足却未回头，只沉声道：“不必，我会好好带他归来！”说完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

第124章 事实真相（一）
NO.1
妙音娘子芰荷被五花大绑扔在未央面前，未央搜遍她全身都没找到解药。
“我说了，这是殇骨之毒，天下无药可解！”荠荷冷笑道。
未央看着旁边早已没了呼吸的男子，紧紧握着拳头。
凌墨尧又吐了口黑血。王景止紧紧皱着眉，许久才向一边红肿着眼睛的兰馨问道：“这果真不是月夲族之物么？”
兰馨含泪摇摇头。
王景止叹了口气，起身收拾医囊。
“如何？”未央匆匆而来拉着他道。
王景止并未回答，只沉声道：“王景行呢？”
旁边的一个小弟子作揖道：“回师父，师叔在回冠衣居熬药去了。”
“什么？”王景止暴跳如雷：“我要他离开了么？为什么不好好看着？”
那弟子颇是为难道：“弟子方才欲报您的，可您正在诊断……”
“到底怎么回事？”未央着急道：“怎么父皇的气息也这般弱了？”
王景止赶紧去查看，神色更是凝重，转身向她道：“百草丸还有么？”
未央赶紧从脖子上解下玉瓶，倒出一粒药丸：“方才已经服了一颗，好似没什么用……”
王景止抿了抿嘴，让她将药收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之计只能去找那人要解药！小未央，时候不多了啊！”
未央一惊：“怎么，连您也不行么？您那个师弟呢？他不是用毒高手么？”
王景止瞬间涨红了脸，道：“方才他也说了，这毒非是普通之物，不会烂肠封喉，却让人全身麻痹吐血而亡……实在不知毒物为何，又哪里有解毒之法？”
未央一听扭头就向外跑去，兰馨也追她而去。
“说！解药在哪里？”逼问了许久，未央终于失了耐心拿剑指着她怒吼道。
荠荷一脸不屑地望着她，悠然笑道：“果真是个美人，连怒起来都这般好看……”
未央没想到她竟然在此时对自己评头论足，顿时怒火中烧，一剑砍了她发髻。三千青丝倏然而下，遮了她艳丽却恶毒的面容。
“别跟我废话，解药呢？”未央咬牙切齿道。
“未央。”后面兰馨缓缓而来，以手覆上她肩头，轻轻道：“让我来！”
未央回头望着一脸严肃的她，微微犹豫，却见她径直从自己手中接过剑插入鞘中。
荠荷看到她微微发怵，却仍作无畏状。兰馨瞥了眼她，淡淡道：“你带出来的那些人都被就地正法、头插钢针而亡，你还是这么痴迷不悟？”
“我为族长，死而无憾！”荠荷大义凛然道。
“月夲族的族长已经升天了。”
“族长的儿孙仍是族长！”
“但他却背叛了族人，背叛了月夲！”
“住口！”荠荷怒目而视：“是你们勾结魔鬼夺了月夲、害了族长！兰馨圣女，圣子的母亲把自己出卖给魔鬼，他早已不配为圣灵！你为何与他狼狈为奸？”
兰馨叹口气：“出卖自己的是族长，他将自己败给了心魔。而你，不过是被他所蒙骗！看在你我往日情分上，我可以不计前嫌让你回月夲，但你把皇帝的解药拿出来。”
荠荷眼神微冷，望着她不再言语。
兰馨眼眸黯然，一步步走向她：“我现在没时间了，你快拿出来。”
荠荷嘴角微翘，嘲弄地笑笑。却突然面色大变，惊道：“你想干什么？”
只见兰馨手中拿着一根微粗的金针，缓缓对准她的眼睛。
未央也是一惊，道：“兰馨，你要干什么？”
“在我们月夲有个传说，一个人的双眼与额顶若被圣灵拿金针定住，那他永世都将造炼狱折磨，不得超生……”说着用力向前一推，荠荷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后宫。
未央惊恐的看着眼前一切，久久说不上话来。她想上去拉兰馨，却发现全身发软，竟一个趔趄。
荠荷左眼中涌出一股血流，滑过娇艳的面庞与红色衣裳融为一体。她望着这样可怕的兰馨，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全身颤作一团。
“你说不说……”兰馨的脸色可怖至极，又拿出第二根金针对准她右眼。
“原来她们所言都是真的。”荠荷颤抖着声道：“圣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难不成你也要向玲珑圣女般么？”
兰馨二话不说，又一根金针插下。旁边所有宫人禁卫均是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我的事还用不着你管！”兰馨又拿出一根更长的金针对向她，冷清道：“最后问你一遍，解药在哪？”
荠荷双目血流如注，却明显对她接下来的话更是恐惧，面色惨白，双唇颤抖，几乎瘫在地上。
“在……在族长手里……”
“他呢？”兰馨厉声道。
“大皇子……”
NO.2
未央与兰馨带人冲进来时凌玉琅正在掩面而泣，旁边的凌玉炔一脸冷漠的站在一边，他们均是惊了一跳，尤其凌玉炔脸色更是难看。
未央知道他以为自己不信任他，也顾不上解释，一把拉了凌玉琅道：“伽瓦呢？”
凌玉琅嚅嗫道：“跑了……”
未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向凌玉琅问道：“可有追击？”
凌玉琅俊朗的面色泛起一丝不悦：“自然是有……”
话音还未落就见下属匆匆而来，道：“林先生求见！”
“快请！”
林阮一进来凌玉炔就大步迎上去，焦急道：“怎样？”
“追到后园池塘边就消失了。”林阮后面的大汉还在微微喘着粗气道：“搜遍周围也没影迹。”
“池塘？”凌玉炔皱眉。
“是静安堂前面的五华池吧！”后面的未央幽幽道。
众人均是一惊，却见未央沉着脸带人欲离去。
“公主请留步！”林阮突然道：“人虽没抓到，但单程却发现那人留下之物，或许公主用的着。”
未央回头，一个黑色的瓷瓶赫然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异常显眼。
NO.3
荠荷颤抖地摸着瓷瓶好久，又仔细闻了闻，终于坚定地点点头。她那被毁的双目满是血污，异常渗人，未央不敢直视。
“果真？”兰馨的声音里满是威胁。
荠荷抿抿嘴，干着嗓子道：“应该错不了。不过你们没法试药，这里面只有一粒，仅够一人服用。”
兰馨神色凝重地望向未央，未央抿了抿嘴，道：“咱们走！”
王景止与王景行琢磨了许久仍是没有结论，可是把未央给急坏了，连连催促。
“小未央，皇帝的性命岂是儿戏？怎可有丝毫大意？”王景止不满道。
“可……可父皇都吐了那么多血……”未央都快哭了。
“唉！他这吐血哪里只是因为……”许是发现了什么，王景止赶紧缩了脖子不再开口，让未央又是震惊又是疑惑，忍不住追问，可王景止却守口如瓶，半字不肯多说。
未央怒瞪他一眼，转身却发现一边的兰馨早已噙着泪水，却还是小心翼翼为凌墨尧擦去血迹。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赵全的声音：“二位皇子，皇上尚未醒来，请先回吧……”
未央走到兰馨身边，严肃道：“兰馨，你一直都陪在父皇身边的，父皇到底怎么了？方才死去那人亦是中了此毒，可也没如这般吐过血啊？”
兰馨看了她一眼，咬着唇没说话，未央脑中“轰——”的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景止终于决定冒险以一半百草丸一半解药先给凌墨尧服下，等观察过后再服另一半。因为事关重大，由未央出面告诉两位皇子与后宫中人。
没想到两位皇子与皇后还未表态，一边的静妃就坚决反对，皇后也微微皱眉，说等太后由紫蔚山回来再说。
“毒药发作很快，若不是有百草丸暂护心脉，父皇早与那人一般了！”未央指着偏殿门口的尸体道。
众人望去均是吓了一跳，皇后江映月怒不可遏道：“为何将尸体置于此处？”
赵全赶紧解释，本来打算用他试药的，可如今药理不足，只好作罢。说着命人将他抬下去。
凌玉炔与凌玉琅全都深眉紧锁，一言不发。江映月与静妃及后宫其他人都要等太后回宫决断，加上前殿朝臣也是争论不休，让未央也开始犹豫。
谁知一回来却看到王景止与他师弟正吵的面红耳赤，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王景止竟然不等她知道，径自给凌墨尧服了第一幅药。
“白老头，你……你疯了？”未央又是震惊又是害怕，看着凌墨尧面色变得发黄，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
谁知王景止撇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们才疯了呢！我是御医，一切后果我担着便是！”
“可……可……”未央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兰馨抬首望着她，坚定道：“未央，是我求王御医给陛下用药的。”
“你算什么东西，敢如此大胆！？”未央还未说话就听到一声怒喝，江映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位皇子与众位宫人。
兰馨起身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平静而坚定：“我喜欢陛下！”
此言一出，包括未央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江映月更是怒不可遏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带下去！”
立刻两个羽林军冲进来，虎视眈眈的走向兰馨，却被一直沉默的未央拦住去路。
“啪！啪！”未央愤然两个耳光，怒道：“混账东西，连皇上的寝殿都敢闯？”
那两人见状，顿时不知所措望向江映月，却见江映月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恐慌，赶紧让他们下去。
就在这时听到王景止尖声道：“快，皇上醒了，服第二副药！”

第125章 事实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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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凌皇服药后并没出现什么异症，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凌墨尧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王景止赶紧上前查看，并没有说什么，继而请十几个御医轮流复诊，大家都眉头渐舒，他这才颤着声道：“所有人出去，准备施针彻底清除毒素！”
未央发现他全身都因激动而颤抖不易，苍老的眼睛里竟含有泪花，当下既是高兴又是感动，协助赵全送走所有人。
兰馨更是缩在一边压抑着哭声。方才皇后非要带走她，还好王景止言她有解毒良策，这才勉强许她留下。未央对她那句“喜欢陛下”颇是诧异，却暂时不予置评，只等父皇醒来细细相问。
王景止与他师弟还有七八个御医同时施针照料，未央用不算厚重的内功帮着催药，一直折腾到月上枝头才让他静静睡去。
未央在一旁看着兰馨细心收拾清理照顾凌墨尧，心中很不是滋味，却也不知如何谈起。可兰馨就比较坦然，高兴的给她讲凌皇是如何保护她不被别人为难、如何在生病时托人细心照料、送她去冠衣居拜师……又说他练功时如何厉害、彻夜批奏折时如何令人心疼以及对人发火时如何威严……
未央心知这些本是凌皇日常所为，对她那般绝对谈不上喜欢，只是受人之托微微上心罢了。可兰馨却是真真正正的喜欢了，只是这种喜欢有多少是一种敬仰与钦佩未央不得而知。至于其他的，大概还有兰鄞被派去保护自己后的孤独，让她对凌皇有了丝丝依赖……
很怪异的是，未央只觉得一种悲戚，并没有嫉妒憎恨之感。因为她了解父皇，自她记事起，除了偶尔提到的母妃，他不曾对任何人动情。尹贵妃如此，后宫那些娇艳佳丽亦是如斯。
兰馨还在滔滔不绝却又细声细语的给她讲这件事的起因：她们族中出了叛徒，带着族中秘密逃出来，她与兰鄞三年前便是奉命来清除这些人。等了三年凌墨尧终于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暗中调查后发现他们竟然控制了朝中许多人，准备混进宫中。
本来打算先下手为强，却不想被人下了剧毒。好在自己是月夲族圣女，懂得些医理，又被王景止神医指点过，可解这种罕见的毒。凌墨尧继而将计就计，来了这么一出瓮中捉鳖。
其实就算今日未央不来，凌墨尧也打算行动了。肖琰带领的羽林军与陆御云掌管的禁军虽被调往外城，可却实实明白里面情况，还有二皇子，发现京城不对便赶了回来，近日虽听遣于大皇子调配，实则按兵不动另有打算。
所有人都没算到的，都是她会突然赶回来。可计划不能改变，正好那些人欲引她为饵，逼迫凌墨尧召唤三军，二皇子便提议，她闯勤政殿之日，便是清剿逆贼之时……
未央没想到短短几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一时难以接受便寻个由头出来走走。外面有陆御云带禁卫军保护，里面有兰馨照料她很放心，自己带了兰鄞漫无目的的转悠。
夜空中又想起了玉笛声，震动花草树枝，未央本打算不理，却突然想到什么，循声而去。
“先生乐音造诣这般高，倒不如来宫里当个乐师！”林阮正吹着一曲《风江月》，被后面一声娇语打断，并不恼火她的嘲弄之意，反倒笑道：“乐师之说在下着实受不起，当个乐官倒是不错。只是在下不愿为人献艺，只想自娱玩乐，还请公主弄个清闲的所在！”
“哼！我哪里敢给你闲官做？岭南王此刻可是拿你当宝贝呢！”此言一出林阮微微不悦，未央也是有点尴尬，赶紧道：“单程，你家公子每次吹笛时机可真是巧，难不成都是为了引我来？”
后面的单程没想到她会与自己说话，当场便是一愣，本想否认的，却被她那双幽幽的美目盯的发慌，一时结结巴巴连话也说不上来。
这在别人面前就是真真切切的默认了，让林阮瞬间涨红了脸，恼火道：“混账东西，一见美人便直了眼，让公主笑话！”
单程一怔，也是立刻红了脸想解释什么，却被主子喝退了。
“行了，说正事吧！”未央白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昨日你故意劝本公主不要闯勤政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你们行动信号么？”
林阮稍稍正色：“因为就在昨日，在下得到消息，近来在江湖上人人相传的“黑影”进了皇宫。公主大概也是见过那人。”
“黑影……”未央想起那个抓着猫的黑衣人，听说是月夲族族长的遗子，武功颇是高强，兰鄞与他大战三百余回合仍分不出胜负。若非是有禁军与羽林军的突然行动，没准到现在都难分高下呢！
“此人的功夫高猛怪异，天下能敌者颇少，在下担心公主不是他对手……”
未央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赶紧道：“那兰鄞也是你派来的？”
林阮微微颔首：“在下不敢指派公主护卫，只是告诉您恐有难罢了！”
后面的兰鄞点点头：“还指了路。”
未央怔怔望着他，许久才叹了口气：“那倒是多谢了！不过你深夜引我来此，不会只为告诉我这事，要我言谢吧？”
林阮赶紧道：“不敢，只是想问公主为何要突然回宫？听说锦荣公主已经生产，您本打算月后与他们一齐回凌都的？”
未央没有说孟萧枫轻薄自己之事，只言收到一封书信，说凌皇病重，朝中有异，故而飞速赶回。
“那书信可是尉迟三公子的？”
未央明白他想说什么，只皱眉点点头，继而双眉一挑，望着他道：“话说此事林先生也该给我个交代才是吧？毕竟您当年可是妙音娘子的座上宾啊！”
林阮并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扬扬唇角，让未央莫名其妙。正要问他，却听他沉声道：“公主，林某还是先带您看看尉迟三公子去罢！”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大臣们连夜守候宫中等消息，尉迟老夫人带了全家也进宫来。
NO.3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大臣们连夜守候宫中等消息，尉迟老夫人带了全家也进宫来。
未央到达别苑时江雪茹正沉着脸坐在大堂上，一边的尉迟夫人掩面而泣，却不敢发声。缺了一臂的尉迟轩文也是神色凝重，一直拳头握得紧紧。
未央没有行礼，直接扑到老祖宗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老祖宗，初之在哪儿？”未央抬头含泪道。
江雪茹以手掩面摆摆手：“别提他，我们尉迟家没有这么个人！”
一边的尉迟夫人泪水流的更是汹涌，却一句话不敢说。
未央求了半天，江雪茹终于指了指黑漆漆的偏殿，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未央赶紧跑到偏殿门前，正要推门却微微犹豫。单程默默递上一只水晶灯笼，林阮在不远处微微颔首，旁边的兰鄞挠挠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未央静了静心，接过灯笼推门进去。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出现一抹鱼肚白，尉迟老夫人带着家眷缓缓出来，林阮他们赶紧行礼。江雪茹看都没看他们，双手拄着拐杖凝望着偏殿门。
林阮看了眼身边的兰鄞，突然轻飘飘道：“孽心与孽贪两位长老可还好？”
兰鄞浑身一怔，半是难以置信半是警惕地望着他。谁知林阮只是笑笑，并不再多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就在这时，偏殿传来一声巨响。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破门而出，飞快的缠打在一起……

第126章 入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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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突然而来的打斗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兰鄞见状拔刀欲上前，却被打斗中的未央喝住。
那两人均是持剑，毫不客气的攻向对方，火花与铁星乱飞。可那男子分明占着上风，出手也颇是狠厉，只不过他打的规矩，往往被女子以巧劲所化，因此至今都没有占得多大便宜。
“这么些年你便还是这般么？堂堂男子汉连我都打不过，羞是不羞？！”未央冷笑道。
尉迟轩竹一怔，转而咬牙猛然迎上，却因体力不支失了气势，被未央轻轻跳开。他们便这样你追我赶大半天，从院内打到院外，直到日上头顶，才双双精疲力竭扔剑躺在地上喘气。
尉迟夫人和兰鄞欲跑去相扶，被江雪茹和林阮拦住，他们看了眼默默回屋，只留他们一起待着。
“好久没有这么舒畅了……”尉迟轩竹望着天空喃喃道。
未央累的都不愿理他，却还是有气无力道：“我这也算舍命陪君子吧？还好你几日不食，否则我可没这个胆儿跟你比体力！”
尉迟轩竹笑笑，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多谢你，小央……”
未央鼓起脸正欲嘲讽一番，却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他的大手。
未央进来时与江雪茹和尉迟夫人说了好久，这才冲门口叫了声：“进来吧！”
尉迟轩竹在大伙儿的注视下缓缓进来，“扑通”一声跪在祖母与母亲面前，红着眼睛却一声不吭。
“造孽啊！”江雪茹起身一把抱了他，泪流不止：“你是名门之后啊！怎可被一妖女蛊惑，做此不忠不孝之事？央儿可是你妹妹啊！”
尉迟轩竹埋首在她衣间，无声流泪。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没有父皇的定夺，谁也不许胡说什么，听到没？”未央沉着脸道。
兰鄞与单程均是满口答应，林阮摇摇头意味深长道：“公主之行往往让人出乎意料，让林某真是佩服！佩服！”
“哼！”未央瞥了眼他冷冷道：“你的事还没交代清楚呢！现在回去写供词，到晚上务必给本公主交上来。若你也敢参与此事，凭管是谁罩着你，本公主绝不相饶！！”说完甩袖而去。
林阮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
“公子，您干什么带她来此啊？还受这个气？”单程疑惑道。
“受气算什么？没杀人灭口已是对你不错！”林阮冷声道。
单程悻悻然不说话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惊讶的合不上嘴。
林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快去看看人回来没！”
未央去了勤政殿一趟，凌墨尧还没醒，她赶紧回未央宫洗漱一番。凝露凝霜看到她自然欣喜不已，凝香却一脸平静。未央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只道如今不便，晚上详谈。
再回到勤政殿她已换回旧时装扮，凌墨尧已经醒来服过药又睡着了，这让她颇是懊恼没一直陪着他。兰馨看着她欲言又止，未央会意，赶紧让皇后派来侍候的宫人和赵全的徒弟们都下去。
“你说什么？有人翻过父皇寝殿？”未央大惊。
兰馨点点头，垂睑轻声道：“未央，方才那么多人，我不敢声张，但可以肯定，他就是在找东西，而且，就是他们中一个！”
“找东西？”未央疑惑。
兰馨又与她耳语一阵。
“原来你便是藏在密室中的，难怪他们没找到你……”未央恍然大悟，又突然正色道：“你放心，这密道是父皇亲手设计的，你既然待过，想必也明白多么精巧，寻常人哪里找的出来？不过……”她望着凌墨尧苍白的面庞幽幽道：“看来这宫里还藏着脏东西呢！我得好好查查才是！这些日子就托你费心照看父皇了。”
兰馨抿着唇坚定地点点头。
NO.2
凌墨尧再醒来时一眼就看见张美丽而熟悉的脸对着他调皮的笑，忍不住舒展了眉头：“蓉儿……”
未央哑然失笑，无奈道：“是央儿！”
凌墨尧抬手摸摸她柔嫩的小脸，轻轻一叹：“你可回来了……”
“是您年年稍信不让人回来，要人家好好学艺，如今倒说这种话！”未央扶他起来娇嗔道：“我还以为您在宫里乐的自在，都不愿见我了呢！”
凌墨尧苍白地笑笑：“怎么会呢……年年让他们画画儿来，本以为我的央儿越发国色天香，没想到……”
“什么？”未央怒目而视。
“没想到比那画上的还要好上百倍。”
未央骄傲地扬扬头：“安岳太夫人说，我比母妃还要好看呢！”
她将安岳太夫人楚国见她之事写信告诉过凌墨尧，凌墨尧不置可否，只让她自己定夺便好，未央自然却之不恭，年年与这位突如其来的外祖通信。不过提到楚心蓉还着实让未央的心跳了几跳，没想到凌墨尧云淡风轻地笑笑：“你们俩都好看……”
对于这个回答未央不置可否。
凌墨尧刚刚醒来，朝臣是没法面见，奏折却是非看不可。未央让人将两大箱子抬到床榻，她一封封看过去，小事随笔就批了，大事留给凌墨尧决断。
以前幼时凌墨尧总会让她旁读奏章，后来大点为让他早歇息，未央经常帮他批阅、出主意，为此大臣们联名上书抗议，连太后都动了怒，未央只好作罢。不过后来她便学聪明了，自己看了口述批文让凌墨尧写，没想到凌墨尧竟二话不说同意了，好在没出什么差错，那些朝臣也没瞧出来。
在寒音寺的三年，紫络天天要她苦练书法，未央没几天就玩遍了山上，反正也闲得慌，就安下心来好好儿练了。那时林阮总是来找络嬷嬷谈话，好似颇是熟悉。紫络对他也颇是好，还请写的一手好字的他教授未央。未央虽是不情愿，却对他的字颇是佩服，勉强学了几日，又回去跟紫络学。
三年下来，未央的书法突飞猛进，让来看她的尉迟轩尘都惊叹不已。未央颇是得意，给了林阮三百两银子封口，不许说他教过自己之事。
凌墨尧看着也颇是满意，只道：“你批便是，朕不能起身，自然得有人代笔啊！”
未央莞尔一笑，细心将奏本一本本批好放齐。
就在两人安安静静你批我查之际，听到赵全言二皇子求见。凌墨尧使个眼色，未央点点头，将自己批阅所用之物全部收起躲入内屋。
凌玉炔是来禀告月夲贼人的消息的，宫中清扫一番，揪出了不下十人，朝臣中也有官员勾结，悉数收押送往大刑司。如今就是找不到那晚的黑衣人。
凌墨尧将奏本扔到几案上，皱眉道：“皇宫守卫这般森严，他虽功夫高却也跳不过那围墙，又怎会找不到人？”
凌玉炔垂手不敢言。
“宫中可有彻查？”
“是。”
凌墨尧眼眸一沉：“果真全部查了？”
凌玉炔猛然抬头，却在对上他询问的目光时微微一怔，犹豫道：“太后娘娘的怡年殿与皇后娘娘的凤栖宫尚未巡查……”
“为何不查？”凌墨尧的声音中有着冷冷的怒气。
凌玉炔赶紧垂首，道：“儿臣这就去办！不过还有一事请父皇定夺，大皇子与尉迟三公子那里……”
“尉迟老将军月底便要回来，这些到时再说吧！”凌墨尧打断道：“至于琅儿，这些日子人心惶惶，本该由你代他主持朝务，但岭南之事想必也够你忙，且许他戴罪立功，暂时还入住东宫吧！”
凌玉炔一惊：“父皇，这怎么可以？大皇兄虽是被人胁迫干此犯上作乱之事，但终究亵渎皇室，为虎谋皮！若只是稍加发以俸禄、面壁思过，日后怎可警示他人？”
“怎么？你不同意？”
“儿臣……儿臣……”凌玉炔脸色涨的通红，既而抬头坚定道：“儿臣虽不才，却也愿为父皇分忧！至于岭南之事，儿臣已经安排能人打理，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请父皇收回成命！”
凌墨尧也是十分意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望着忐忑不安的他，许久才叹口气：“也罢！即是如此，朝务便暂由你打理也好！只是贼人至今尚未找到，东宫也不似你固伦宫安全，府邸便暂时别迁了！”
刚刚还由担心突转兴奋的凌玉炔宛如当头一盆凉水，彻底狼狈不堪。他按耐住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勉强叩谢告辞。
听着他走远，未央才缓缓出来，望着一脸平静的凌墨尧疑惑道：“父皇，您是故意的么？”
凌墨尧抬眸看她一眼，扬扬唇角道：“为何这么问？”
未央犹豫道：“您这明显护着大皇兄嘛！东宫都给他留着……”
凌墨尧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她别说下去。又神秘道：“这一切父皇自有主意，你不必担心！”
“唉……”未央望着他，又看看窗外，无奈地叹口气。

第127章 宿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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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在单程的推着下严肃着来，管家王顺看到，赶紧出门迎来，焦急道：“先生……”
林阮抬手轻止：“王爷可还在？”
“还在！还在！”王顺赶紧道：“请！”
林阮点点头，单程一把抱起轮椅就向院子里跑去。
满屋子的狼藉诉语了方才疯狂的残暴，主人阴沉而发青的脸色也证实曾有的狂风暴雨。林阮让单程敲敲门，虽得不到回应却兀自进来。
“听闻王爷可入朝辅政，恭喜恭喜！”
正在座上沉默的凌玉炔凌厉的望向他：“林阮，别跟本王这般阴阳怪气。都是你当初不让本王将他就地正法，故而留此祸患！”
林阮示意管家将门关上，这才抬眼望着他轻笑道：“王爷真觉得可以趁机杀了大皇子么？那日锦宁公主可是起了疑心哪！”
凌玉炔皱紧了眉，咬牙道：“那月夲人也太是可恶，明明都功败垂成，何不……”又说不下去了。
林阮淡淡一笑：“月夲人又非是王爷之下，自然不会帮王爷这个忙。不过他们也的确没理由留着大皇子，既然留下了，那也必是有缘故！”
凌玉炔疑惑地望着他，继而大惊：“你是说，他的目标是本王？”
“王爷说呢？”
凌玉炔冷哼一声，甩袖不屑道：“本王岂会和这般贼人谈条件！”
林阮点点头：“即是如此，那王爷今日进宫面圣可就得不偿失了……最起码在皇上眼里，您的岭南王府所立之功可就不怀好意了！”
凌玉炔大怒，正要发作却面色大变，突然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林阮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面无表情道：“毕竟，在这场宫变中把握一切的是皇上自己，而别人不过是听命而为罢了！敢问王爷，您是凭何要求入朝理政的呢？是因岭南之功，还是在这场阴谋中救驾有功？”
凌玉炔被他一问，竟然哑口无言。
是啊，京城中这一切都是凌墨尧预先设定好的，自己回宫、羽林禁卫外调、甚至最后千钧一发冲进来那刻，不是他还可以是很多人！自始至终忙碌半天，只不过是父皇手中一颗任意摆布的棋子罢了，有什么资格请求因此而入主东宫？反倒是凌玉琅，虽被蒙在鼓里作为牺牲子，却为皇室安慰委屈求全，并未有过真正的背叛。这也是那贼人没有下手，若是真的玉碎……想来这最大的功臣竟然该是他！
这一瞬间，凌玉炔全身血液都在往上涌，颤抖的说不上话来。林阮见状只是平静道：“既然这月夲人给王爷留了见面礼，王爷也该大方点才是！否则，别说大皇子，便是这个您也争不过！”说着右手用力一挥，一个东西脱手而出。
凌玉炔一把抓住，手心微微颤麻。来不及感叹，他便皱眉道：“这只是普通奏本罢了，有何异处？”
“这的确是普通奏章，但批阅之人却是锦宁公主。”林阮望着他幽幽道：“王爷连皇上的笔记都看不出了么？”
凌玉炔一怔，看看批迹果然不是凌墨尧的，却也疑惑道：“父皇病中让人代笔也是有的，这与未央何干？她的字先生又不是没见过？”
“正是见过才是震惊。”他不动声色道：“王爷可知公主这些年在雷音寺师从紫络嬷嬷练习笔迹？在下不才，也曾教授过公主几日！”
凌玉炔望着批迹中隐约熟悉的几个字，当下心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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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守在勤政殿数日，终于等到凌墨尧身上大好，这才回到未央宫。这日洗漱毕正要睡下，突然对守着的宫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找凝香说几句话！”
宫人们自然行礼退下。
“来这里坐吧！”未央披了一件斗篷指指旁边的椅子，自己抱了雪球也坐下。
凝香欠欠身，依言坐下。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未央拉着她粗糙的手黯然道：“可……可我不曾听谁说过一句……”
凝香抽回手淡淡笑道：“奴婢自幼托您娇惯，吃着比公侯小姐还好的东西，穿着比她们的还漂亮的衣服，从未受过一丝委屈。三年前是奴婢没有帮您把事儿办好，受此小小惩戒哪里敢言委屈？何况您捎回来的东西奴婢一件不落的拿到了，又有什么委屈之说？”
“凝香……”
“公主不必心中有愧，凝香这些年很好，唯有一事心中实在疑惑，以致三年寝食难安。今日既有机会，不知公主可否解答？”
未央一愣：“你说。”
凝香抬眸正视着她水杏似得大眼睛，沉声道：“当年黑山灵蛇谷之事侯申曾与奴婢说过，奴婢那日看得分明，黑袍对您绝对是有着真心。那么，您呢？”
未央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些，抱着雪球的手微微发紧。那雪球受了虐待自然扭着身子抗议，从她怀里挣脱了开跳到横梁上。
未央并没有理会，只是三年前灵蛇谷一幕幕伴着一个男子阴郁而俊朗的脸全部浮现在眼前，她静静的坐在那儿，面色凝重而严肃。而凝香却毫不害怕，望着她的眼神竟然有了些许咄咄逼人。
许是想了很久，未央才再次看向她，异常坚定道：“没有！”
“那么，您知道他的心思么？”
未央下意识地摸摸眉心，祠堂的那愤怒一剑至今历历在目，他的愤怒与惊恐到最后的担心后悔，在她十二岁的眸子中异常明了。山洞里她穿着那件漂亮的圣姑衣衫时，他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寒冷凌厉……以及在那万蛇包围中的石像上，她问他是否心仪自己时的那个眼神……她知道么？
“自然是知道的。”未央轻笑道。所以她后来留给他的那封信，才回满是绝情与奚落。
她说，她赢了！所以那谷中一切便都是异常可笑了……
凝香长长的松了口气，轻笑道：“他倒是一个可怜人了。”
未央冷笑一声，转身往床榻上去，边走边用娇软的声音道：“我说过了，这个世上谁若与我为敌，我也绝不会客气！凝香，不早了，你也该睡了……”
凝香苦笑着摇摇头：“公主，奴婢今日就守着您吧！”

第128章 会面
夜已深，怡年殿因为主人不在，宫女们便早早歇息了。巡逻的人吃了几盏酒，也是呼呼大睡。
一个黑影跳过树梢，飞过偌大的御花园，从东边围墙上一路寻过去。终于在一片秋葵中找到目标所在，可惜被一把大锁锁着，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个锥子似得东西，使劲一撬，铁锁应声而落。他轻轻一推门便开了，走进去，一片空地上有颗异常壮大的榕树映入眼帘，树周环绕着闪着荧光的飞虫，将整个黑夜变成如梦如幻的绿光世界。
“来的真是准时！”远处有司晨敲锣报时，头顶上悠然的声音将正在神游的他吓了一跳。
抬首望去，只见繁茂的枝叶间竟有一个木头房子半隐其中，也不知其多大，一个男子正抬枝柳向外面与他说话，满是英武清贵之姿。
黑衣人自然认得他，警惕地望望周围。
凌玉炔神色颇是不屑，却仍道：“既然来了何不上来喝一杯？这美景美时可不常有啊！”
远远的传来两声鹧鸪鸣，黑影这才放了心，看着头上小屋一跃而上。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树上竟然还能建房子。昏暗的烛光下看去，房子不大，一床一几案，中间隔着一个精致的屏风，木墙上还插满了各色的秋菊和蒲草。鎏金黑木的几案前，凌玉炔悠然抿着清酒，顺手将小窗口的枝柳别到帘嶆后，这木屋顿时有了绿色荧光与皎皎月光，显得异常雅静。
“竟不知岭南王有这般雅兴！”伽万的音调颇是生硬，连客气都让人听着不舒服，可他倒是不觉，自顾自坐到凌玉炔对面，望着这个眉宇间满是刚毅与戾气的男子。
“你错了，这并非是本王的地方。只是今日托你的福，暂借来风雅一回罢了！”凌玉炔不动声色拿出一只酒杯添满，看了看他，悠然倒向自己杯子，又重新斟了一杯给他。
伽万将蒙面黑布取下，露出他那充满奸诈与不怀好意的笑容：“早知王爷有这么好的地方，我也不用跟您费那么大劲了。”为了选个地方，这岭南王可没少让自己生气。
“原是不熟，有话便说吧！”凌玉炔冷冷的声音里有着好几分威严，却见伽万笑道：“王爷不必心急，且瞧瞧这是什么？”说着将一个信封推给他。
凌玉炔疑惑地拿过打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望向来着的怒目里多了几分杀意。却见那伽万毫不在意道：“听闻南诏今年三次犯边，凌皇早已是忍无可忍，没想到岭南王与那南诏国国王竟是这般友好，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信呢？！”凌玉炔努力克制着声音，冷冷瞪着他。
“自然在我这儿。”伽万也正色道：“怎么？王爷这便是妥协了么？”
“你该知道如今宫中都是羽林军与禁卫，若非本王今日有意调开，别说他处，恐怕你连怡年殿都出不来吧！”
伽万神色微凝，却不动声色隐过去，瞪着他说下去。
“哼哼！你们以为在怡年殿便安全了么？明日太后便要回宫，皇上已经下旨，凤栖宫与怡年殿全部仔细搜查。介时，恐怕你这心血就一文不值了！”
伽万闻言只是勉强冷笑一声：“所以才请王爷帮忙嘛！毕竟您的心血也来之不易啊！”
“你以为凭这么一封信就可威胁我么？”凌玉炔波澜不惊道：“你可知，如今南诏十二座城在本王手上呢！父皇会信一个逆贼的话么？”
“不信这个不要紧，阴云水患王爷没忘吧？您忘了也不要紧，皇上与诸位大臣没忘就行，”伽万道：“更何况那定国王可不是一般人哪，王爷与他交好恐怕也有些不妥吧？”
“你胡说什么？”凌玉炔勃然大怒。
伽万看了他一眼，笑道：“是不是胡说王爷心里清楚，我只要带我的人顺利离开皇宫便好，还请王爷答应相助！”
凌玉炔沉脸望着他，抓着酒杯的手微微泛白，许久后才压制住心中怒气，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伽万将面前酒一饮而尽，淡淡道：“王爷的同道之人！”
凌玉炔立刻警惕，却听他又自顾自笑道：“王爷莫急，我的目标是月夲，与这凌国无关。”
只听凌玉炔冷笑道：“那敢问，月夲族又在什么地方？本王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伽万突然肃立，怀疑地望着他：“这不会才是王爷见我的原因吧？”
凌玉炔又给他斟满酒，云淡风轻道：“你不必慌张，本王只是好奇罢了。这些日子宫中颇是森严，唯一的机会便是明日太后回宫之时，介时东门会有本王的人戍守。”
伽万点点头：“那就多谢王爷了！”
“不必！”凌玉炔冷冷道：“还请阁下将东西归还本王！”
“这可不行。”伽万摇摇头，狡猾道：“本是同道之人，日后还有仰仗王爷之时，若王牌不在，王爷恐怕都不屑看我……”
话未说完一个酒杯便迎面而来，他赶紧一躲，听到后面瓷碎之声，立刻跳起来拔刀相向。却见凌玉炔仍旧端坐，只是一脸煞气的望着他，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敢与本王相提并论？”
伽万神色稍缓，却仍是笑道：“我都忘了，王爷心中最敬佩的是凌墨尧，这的确与我不同。不过王爷也不用掩耳盗铃，便是你心中这般，可做过的事也不容抵赖，让凌皇知晓，可就不是仅仅贬一个岭南王可好的！”
凌玉炔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伽万冷冷一笑转身便要离开，却听他道：“本王若是没猜错，这些话是有人教给你的吧？或许还是本王身边的亲信之人？”
伽万全身一顿，继而哼笑道：“早闻王爷多疑，今日之荐果然不错。不过实不相瞒，这些消息的确多来自王爷身边！”说完纵身一跃一下子跳到树下。
“希望王爷莫要食言，否则那些东西即刻便会出现在勤政殿！”他向窗口兀自凝神的凌玉炔道：“事成之后，我亦会卖王爷一个大的人情，到时王爷便不会如此般患得患失。”
却见凌玉炔纹丝未动，依旧不知凝视着什么。他冷冷一笑，转身便欲离开，却见一阵疾风迎面而来。大惊之下立刻旋身躲开，却突然一怔，不由的向树上木屋瞪大了眼睛。
他的背上，一支羽箭贯穿身体。
“本王还从未被人威胁过，就凭你一个逆贼敢与本王讲条件？”凌玉炔沉着脸从树上跳下，冷冷走向一脸震惊的他，阴沉道：“敢挟持皇上威胁皇子，真是找死！”说着不等他开口袖中短剑已经插入喉中。
接着身边一阵此起彼伏的闷哼，数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的从树上扔了下来。几个侍卫拖着一个黑衣人走到凌玉炔面前，凌玉炔看着一脸惊恐与谄笑的他，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今日你立了大功，回府上领赏去罢！”
那人赶紧跪下连连磕头称谢。
“恭喜王爷！”侍卫拖着月夲人下去，后面传来一声淡淡的道贺。凌玉炔将短剑擦拭干净，头也没回道：“十六个，还差七人。”
“王爷放心，已经干净了。”正说着一个羽林匆匆而来，看看林阮，在凌玉炔耳边耳语一阵，并将两封信交给他。
凌玉炔一看，沉着的脸色渐渐缓和，抬抬手让他退下。
“多谢！”凌玉炔将信收好，转身向林阮作个揖，林阮突然起身还礼，道：“王爷可有问月夲所在？”
凌玉炔叹口气：“他好似很警惕于此。”
林阮笑笑道：“这么多年隐于他处，月夲人本是不愿与外人接触，便是背叛者也如此般小心翼翼。”
“不管怎样，今夜值得庆贺一番。”凌玉炔大手一挥道：“树上有美景与美酒，幸没被人糟蹋，先生可愿与本王痛饮？”说着一跃跳上树屋。
林阮唇角微扬，道：“如是此般，林某却之不恭！”说着也一跃而上，却望着房内之景不由赞叹道：“难以置信这皇宫内竟有如此雅处，可见主人必是位雅致之人！”
凌玉炔重新拿了酒杯，冷冷一笑：“就是这雅致之人，让英雄失了雄风，叫天下耻笑！”
林阮轻轻一笑，道：“这便是您一直恨锦宁公主的缘由么？”
凌玉炔斟酒的手微微一顿，既而不动声色道：“她是她，她母妃是她母妃，若非她那般恃宠而骄不遵礼数，本王亦不会针对于她！”
“那如今呢？”林阮好似毫不在意地问道。
凌玉炔的眸子变得幽深而冷静，许久才将手中酒一饮而下，冷冷道：“只要她敢违背伦理朝纲，本王绝不相饶！”
林阮平静的接过酒杯，幽幽道：“那凌皇呢？”
凌玉炔的神色突变，有种痛苦拧在眉间，让人不忍相看。林阮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平静道：“林某明白了！”
“不！”凌玉炔突然打断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他再重蹈当年之错！绝不会！”
“……”

第129章 太后回宫
NO.1
一早未央就被两个大消息震得缓不过神来：一个是昨夜月夲贼人被凌玉炔斩首于宫中，其余之众也尽数剿灭，另一个便是太后回宫。
她风风火火洗漱用膳后皇后就派嬷嬷来催了，连小李子急急送来的信都不及看就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去。
“未央！”锦灵远远的叫到。
三年没见她可是变了好多，不仅愈发美丽庄重，连性格也柔和不少。这些日子宫中气氛森穆，皇后严令女眷不得私自外出，她倒偷偷借害怕名义来未央宫与自己玩儿，竟然没有过唇齿之争。这种情况让她总觉得别扭又高兴。
未央看到她也是十分高兴，让身边人退下，对她道：“要去凤栖宫么？”
“不，来不及了！”锦灵摆摆手道：“咱们直接去午阳门便好！”
两人匆匆赶到时凌墨尧与皇后已经率众人等候，太后的御撵正入宫门，缓缓而来，她们赶紧偷偷插进去。
“许久不见，你的病都好了罢？”锦灵缓了一口气，这才对她道。
“已经无碍。不过昨日又好似着了些风寒，身上总是无力。”未央偷偷打个哈欠，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哎，对了！”未央突然又道：“听闻凌国商贾万家与父皇提亲，可有这事儿？”
她一回未央宫凝露就将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她，未央还在反应谁是万匡，凝香提点道：“当年与孟驸马一同参与狩猎那人……”未央眼前立刻出现一张时刻带笑的脸，这才恍然大悟。
锦灵脸色一红，撇了她一眼不语，一旁的莒南赶紧使眼色给她，未央只好不再询问。
“公主您可别提了。”事后莒南偷偷对她道：“之前这个万公子就天天围着我们公主转悠，让公主颇是心烦。前年不知怎么就成了武状元，还任兵部京介。去年元宵竟又于众人面前向皇上求亲，气的公主大病一场。最后这事儿才不了了之，现在公主一听到他就急。”
“不愿意就罢了，干什么这般？”未央疑惑。
莒南叹口气：“皇后娘娘是愿意的啊……”
一声沉沉的鼓音，太后落轿，凌墨尧与皇后赶紧上去迎接。未央她们分立两边跪行，谁也不敢说话。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紫苏、凝霜一一行过礼，这才打起帘子请江雪莲下轿。
只见一个身着华贵朝衣、颈戴佛珠的老者从轿内缓缓而出。她头戴明珠，耳着翠环，手持如意杖，双眼炯炯，双唇紧抿，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与凌墨尧见礼后，她的目光扫向后面的皇子们。在全身僵立的凌玉琅身上微微停驻，又迅速离开。
在凌墨尧的扶持下，她缓缓走过恭恭敬敬分立两侧的皇子、大臣以及后宫女眷间，下颌轻扬，威严而肃穆。
快要到未央身边时，未央将头垂的更低了。她虽自幼张狂娇纵，可聪明又嘴巴甜，十分讨人喜欢，可就这个太后偏偏看她不顺眼。当年从将军府一回宫，她十分不愿被人拘束，请安的空儿便出去摘花插发，结果被这个太后逼着跪了两个时辰，直到哭的撕心裂肺引来凌墨尧方罢。
后来也是矛盾重重，只要见面她必会数落她各种不是，她也必是各种不服；她又让侍卫押着她跪或打板子，她必一哭二闹三上吊将怡年殿弄个鸡飞狗跳，再让她大病多日。
凌墨尧对此也颇是头疼，训了她多次。未央理直气壮道：“她说我与母妃都是孽障！”这下轮到他生自己母妃的气了。
太后那边不让，未央这边不忍，凌墨尧与皇后终于都妥协了，允许她不去怡年殿请安，只派人问安便可。如此方稍稍安静了些年。
如此算来，自她当年去紫蔚山后，两人竟是四年未曾见过。
未央心里总是对这个太后有所忌惮，心想着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却听一声苍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锦宁？”
所有人都一怔，凌墨尧正要说什么却不了了之。未央一愣，微微叹口气，又拜一拜道：“儿臣在！”
江雪莲在面前驻足一会儿，应该是在打量她，却并没有开口。未央也垂着头不语，直到她走开才长长松了口气。
NO.2
太后回宫是大事，皇子皇女全都去请安。除了大皇子二皇子被她单独召见，其余的全都顺顺利利退了出来。
“瞧把你吓得！”锦灵瞥了一眼一个劲拍胸脯的未央，不满道。
“你若一见面就被数落，也不会轻松的。”未央毫不在意道。
“嗬！”锦灵失笑道：“好似每次都是你大获全胜，将太后气病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我每次愿意么？”未央撇撇嘴，望着后面雄伟的宫殿又不禁打个嗦嗦道：“我现在一靠近怡年殿心里便慌的紧，因着前几日或更早些的事儿，这些日子免不了来被训斥，还是出宫躲躲去的好！”说着便告辞了。
可没等走出百米后面就有嬷嬷匆匆追来，道：“公主，太后召见！”吓的未央差点跳起来。
锦灵远远的晃着手儿掩口轻笑：“去吧，我帮你找父皇去！”
No.3
未央一声不吭的垂首站着，手里捏着衣角玩儿，偶尔抬头看一眼座上的太后，被她那苍老而意味深长的眼神弄的心里直发毛。而旁边的皇后亦是不动声色的立着，只是不看她罢了。
自己就这样被盯着打量了许久，直到心中烦躁又满是疲惫，猛然抬头对上那双探究的眸子。那太后却一怔，好似吓了一大跳般倒吸口凉气。
未央一头雾水，动了动又参拜道：“太后，您叫未央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江雪莲这才猛然回神，看了看疑惑的她，掩饰道：“听闻你日前独身去勤政殿救驾，想不到多年未见，你竟有如此胆识，很是难得呐！”
未央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心中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道：“太后过奖，未央那日只是想着去看看父皇，虽心有救驾之意，可如此之说实在惶恐！”
谁知太后竟然冷哼一声，顿时收起脸色，沉声道：“是功就该赏，是过自然也不能不罚！三年前你私自跑去阴云，还竟敢越过国界去大楚，实乃罪不可赦！”
瞅瞅，在这儿等着呢！未央心里冷笑道。
“不过，”只听她话锋一转，幽幽道：“你在阴云所做之事哀家也听了一星半点，虽于礼不合，却也是功勋一件！加上铲除灵蛇谷逆贼，功大于过，实该嘉奖！”
未央心中一喜，赶紧跪下道：“未央谢太后不罪之恩。至于嘉奖，父皇早早便给了，不敢再与太后求赐！”
“你起来！”太后不冷不热道：“皇帝的嘉奖是他的，哀家怎能以此沾带？该赏的自然不会少了你，正好你也大了，儿时便是如何如今也该收心好好学些礼用之道，以备日后所用。即日起，你便日日来怡年殿，哀家亲自调教于你！”
未央一脸震惊的望着她，道：“太后娘娘，未央何故又受此责罚？”
“……”
NO.4
“就这般？”等了许久的锦灵很是不甘心。
未央闷闷的点点头：“反正太后气急败坏，已经派人通知父皇。明儿我就得来怡年殿被她看着了！”
锦灵意味深长的望着她道：“你可知太后一生只教过一人规矩，那便是金坤公主？”
“啊？”未央惊讶：“父皇嫁去燕北的那位姐姐？”
锦灵点点头：“那可是太后当年最宠爱的女儿！在太后身边三年，是太后一手调教而成！”
这皇宫里谁不知道金坤公主？当年燕国犯境，太后忍痛将她嫁去燕北和亲，却不想她有胆有识聪慧过人，深得燕王宠爱。后来燕国被齐国楚国大魏联手进犯，山河破碎，血流漂栌，皇室人人恐而欲降，是她登高一呼，集结国中所有人物出城迎敌，大破三国虎狼之师，使得燕国得以喘息等到援军。
自此，燕国便奉她为圣，燕帝死后，她的儿子继承大统，与她一同理政。
太后一直以这个女儿为荣，凌国皇室也对她莫不是敬仰有加，期望日后如她。
一手调教金坤公主的太后如今又主动教未央礼仪，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可未央却苦恼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传来消息：铁焰军大破东境诸国，尉迟将军与赤羽将军即将回宫述职。这才让她又神采飞扬起来。
“还有半个月呢，您也太着急了点！”凝露一边给她穿衣一边嗔怪道。
“谁为他着急了！”未央振振有词道：“今儿得去太后那儿，可不得早早安排去么？”
正在蘸毛巾的凝香闻言赶紧过来，道：“您又打算干什么？”
未央笑着摆摆手：“放心，都这么大了，自然不同往日那般胡闹，只是去问问苏嬷嬷和桂嬷嬷，该如何讨得太后欢心罢了！”
凝香与凝露都似信非信的看着她。自家的公主她们比谁都清楚，以前与太后那可是水火不容，每次见面一个被罚跪罚站罚禁闭，一个被放火放烟打碎珍贵的东西，实在不行就拉了凌皇来。
皇上本是很敬重太后的，但被未央一通告状后，二话不说就带她离开。
一个曾被她称作“老魔王”的敌人，如今却要去讨她欢心，这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事实上她们多虑了，未央做的非常好，第一天与凝香有说有笑的回到未央宫。接下来十多日也没一点抱怨，有时一人，有时与锦灵公主一起，高高兴兴的出来，连凌皇偶尔见了都诧异不已。大家都颇是好奇，去问一同前去的凝香，可凝香眨眨眼，避而不答。
有天未央被问的急了，就偷偷告诉她们，自己并非去学什么礼教，而是练功给太后看。
这样大伙儿更是糊涂了，因为太后对未央学习拳脚功夫可是深恶痛绝的啊！
未央想了想，道：“许是多年未见，她心里对我与母妃的偏见有所消减了吧？”
未央只想对一半。太后的确是因为蓉妃的缘故有所转变，却并非是偏见的消减。从看到她那张愈发熟悉的脸时，往年那不愉快的记忆就全部涌上心头，她为此食坐无力夙夜不能寐。
桂嬷嬷说她是心病所致，倒不如彻彻底底来次诊治。而这所谓的诊治，就是将当年那个害的凌皇英雄气短被天下耻笑的蓉妃再次放到眼前。
不过凌玉韵毕竟不是楚心蓉，自然不会随她如当年般肆意拿捏。那日她看着底下恭恭敬敬跪坐的少女，冷冷道：“你可有什么本事？”
她本来是问她女红字画之类的，谁知她猛然抬头，毫不犹豫道：“回太后，未央武功不错！”殿上侍女全都掩口轻笑，自己与桂嬷嬷却是满脸沉重。
许久后，她终于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你可愿意展示？”
桂嬷嬷与侍从都是吓了一大跳，连自己与她亦是微微一愣。本打算就此作罢，谁知她立刻喜上眉梢，高兴地点点头：“未央愿为太后献丑！”
……
于是就这样过了十多日。
不是她的功夫多好多有趣，那些本该不是女子所为，何况她还是一个公主！只是她练武时的那神情、那飞扬的风采以及那一颦一笑，倒不似当年的蓉妃般只有娇俏，还有一种难得的英气与庄重，宛如梦中那个承欢膝下的女儿——柔儿。
她的柔儿，凌国引以为傲的金坤公主，让天下多少男儿失色？当年她为了凌国，为了儿子，亲手将她送去那陌生之地。虽说受万人敬仰，终究是苦了她半生……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拍着小手蹦蹦跳跳向自己跑来，边跑边高兴的叫道：“母妃母妃……”
“太后太后……”一声声急促的娇音让她全身一颤，却见未央收剑匆匆跑来，道：“尉迟爷爷今日回宫述职，未央可否先行告退？”
她望着期待的她一怔，张了张口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她神色大喜，欠身行个礼就要告辞离开。
“等等！”江雪莲突然叫住她。未央疑惑地回头，却见她神色平静而安宁，淡淡开口道：“见了老将军请他到怡年殿一叙。”
未央似知非解地点点头，欠身一拜便离去。
江雪莲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皱眉不语，一旁的桂嬷嬷欲言又止，被她轻轻抬手制止。
“哀家明白，你准备着便好！”

第130章 祁北将军
NO.1
未央一到勤政殿门口就碰到正出来的凌玉炔，微微打了招呼便要走，却被他叫住。
未央看到勤政殿外等候的几个将领，心早已飞进去了，哪儿还管的上想其他？直接道：“二皇兄可有什么事？”
凌玉炔顿了顿，眼神微黯，淡淡笑道：“妹妹可是去看尉迟将军？父皇正与他议事，恐怕……”
“那陆御风呢？”未央急急打断：“他可有一起入宫？”
凌玉炔好久才将赤羽将军与她口中的陆御风对号，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眉头微皱：“新上任的二品以下武将先得去兵部登记在册，随后才可听候召见。”
未央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赤羽将军是三品之臣，顿时没了气力，失望至极。
“对了，还未恭喜二皇兄诛杀贼人，得以御前理政！”未央终于想起来他今日也被册封之事，赶紧道喜以掩饰情绪。可凌玉炔早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我便要去兵部传旨，妹妹可愿一同前往？”
未央一喜，继而捏着衣角黯然道：“父皇不许我去六部……”
“无妨，兵部旁边便是固伦宫，你可在那里等候。”
未央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用力向他点点头。
正要走，她却突然想到什么，非要先回未央宫一趟。凌玉炔想了想，竟然陪着她去了。
当凌玉炔踏入未央宫那刻起，宫里就没法安宁了。谁不知岭南王的赫赫名声？谁又不知未央公主最不喜欢这个哥哥？多少年来这未央宫被公主带回多少皇族贵戚，可哪里有过岭南王的影迹？
所以宫人们看到凌墨尧在院子里站着时，不知是福还是祸，不知该喜还是该悲……都在心中暗暗计较，却无人敢上前伺候。
而凝香凝露凝霜三个早被未央拉入内室，过了许久才一个个疲惫的走出。在她们中间，却有一位唇红齿白的美丽少女，丝袜锦履，身着青纱、头戴珠冠、耳含明月珰，一张小脸宛如清晨露珠般剔透动人。
凌墨尧望着提裙袅袅而出的女子，心中惊骇滔滔，以至说不上话来。却听她先开口娇斥道：“愈发没规矩了！怎么都没人伺候着？”
宫人们战战兢兢，赶紧欲上来引茶却被凌玉炔阻止：“罢了，时候不早了，也该办正事儿了！”
未央不好意思地垂首头，伸手道：“二皇兄请！”
No.2
未央听到侍女的禀告时，心中一下子就慌了，问了凝香一遍又一遍，又跑到后面照了一遍又一遍铜镜，并未发现什么不妥时，这才颤着声道：“快快有请！”
侍女出去传话，不一会儿大门外就有了响动。她不知怎么想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
起来就往外面冲去，丝毫不顾凝香惊骇的阻止。
她飞快的跑着，直到看到那一身戎装的男子倏然出现在眼前，这才直鼓鼓盯着他挪不动了脚。而那人猛然看到她冲出来，心中又惊又喜又是难以置信，也是怔怔的说不上话来。两人就那样彼此对立，一动不动盯着对方，直到热切的眼睛里双双含了泪花，无声划过脸颊，这才猛然惊醒。
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耳畔的风声与旁边摇曳的高大玉兰花叩击心扉。
陆御风正要行跪礼，那个身影却如箭般一下子冲到他怀里。
“公主……”他面色涨的通红，左右看看无人，这才用力紧紧抱住她轻声道：“久别了……”未央泪水脱眶而出。
不远处两个身影望着这一幕，久久沉默不语。
“唉！”林沅终于叹口气，道：“真是想不到，赤羽将军在公主心中竟是这般地位！看来，凌国不久又该添喜事了……”
凌玉炔神色却不大好，脸色沉的可怖。
“王爷？”林沅疑惑道。
“混账！”凌玉炔突然冷冷向他道：“这是皇家之地，未央乃金贵之躯，怎可任由他们共处一处，肌肤之亲？”
林沅一怔，继而笑道：“王爷，便是方才在下不拉您离开，这个怕也非是你我所能控制。据在下所知，公主与陆公子两小无猜，这些俗礼恐怕早已不是忌讳！”
谁知凌玉炔脸色更是难看，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林沅看向那两人处，早已不见了浓情蜜意的身影，只留高大的玉兰迎风伸展。
NO.3
御花园的凉亭上，一对男女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羞答答的垂头不敢直视。
女子已经非是当年稚嫩雪玉的模样，身体微微长成的她多了几分娇俏与艳丽，加上窈窕妙曼的身姿，十足的倾城动人。而男子亦非当日俊秀之色，三年的边关风沙让他褪去京城的青涩与白净，多了几分粗糙与风霜，战场上血与刀的洗礼，让他变得沉稳而坚毅，朗目如星似剑，炯炯不可直视。
他含笑望着旁边害羞不敢直视的女子，揶揄道：“三年不见，我们公主真是长大了，都会这般害羞了！”
未央埋首在他衣袖间，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勉强露出一双喜目，佯似怒瞪道：“人家以往便是没羞没臊么？”
陆御风一怔，赶紧道：“哪里哪里，以前都是我不害臊，天天粘着公主……”
未央看他着急，抿嘴偷笑，继而放了他衣袖，道：“赤羽将军，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怎么还是这般？”
陆御风不好意思地笑笑，继而微微正色对上她的眸子道：“公主，三年前微臣为私心去祁北，今朝不负初心归来，心中唯有一牵挂……”说着微微犹豫下，可还是鼓起勇气道：“公主心意在下本是明白，不过三年之内不免物是人非。敢冒昧问公主，您对陆御风的心是否如前？”
未央没想到他会问这些，又是震惊又是疑惑，甚至还有些许无名的恼火。可看他一脸真诚与严肃，眼眸中甚至有着热切的期待，心中不由得顿了顿。
“陆御风。”未央也抬头望着他，异常坚定道：“未央的心意一直不会变！”
陆御风顿时松了口气，眉眼里都是喜意。他紧紧的握着未央白嫩的柔荑，兴高采烈道：“小央，这次我们大败东境诸国，老将军说皇上必会重重有赏。我这回宫来本是有所目的，但未见过你总是心中不安，怕有所唐突，如今便是放心了！”
未央的心中亦是波涛汹涌，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方才之问必是有所缘故！眼前这个男子本该是生于富贵乡的世家公子，却为配得上自己甘愿去边关磨砺。如今战功赫赫归来，本该义无反顾去向皇上提亲，却终究体谅这三年来的世事无常之变，向自己求证心意，以免唐突……
这个笨蛋！若非自己聪明想到他有提亲之意，又明白他一向的诚实，但凡方才所问之语绝对让自己误会，甚至永远不理他！
她就知道，自己眼光绝不会错！
当天晚上凌皇召见陆御风与石封，谈了许久才出来。第二天上朝时，陆御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皇帝提亲，求娶锦宁长公主，却不想被果断拒绝。
第三日凌皇设宴款待北境东境将士，当着太后皇后等众多皇族贵戚的面请求凌皇赐婚，连陆尚书与陆统领也一同求情。凌墨尧本是不悦欲拒，却闻言锦宁公主要出走北境，任凭谁也拦不住，当下便无奈妥协。
“定亲可以。不过，”凌皇趁着脸望着底下神经紧绷大气不敢出的两人，冷冷道：“迎娶还得多等些时日！再怎么说锦灵公主为大，她有了婚约你们方可成亲！”
“凭什么？”未央早已忍不住，愤愤道：“她若一辈子嫁不出去，我还得陪着她不成？”
底下本是安然看戏的锦灵被她这话一气，顿时咬牙切齿的提前退席。凌墨尧更是生气，却有尉迟元翰一旁的说情，勉强让了步，许他们年后三月成婚。
“唉！养女气断肠……女大不中留啊……”看着未央开开心心与陆御风离开，凌墨尧对尉迟元翰苦笑道。
尉迟元翰哈哈大笑，劝他宽慰，又看了眼底下愁眉苦脸的儿子儿媳，也忧愁道：“伤心的恐怕不只皇上一个人呐！将军府上恐怕又是一顿腥风血雨，老夫这几日还是去城外扎营吧……”
“这是为何？”凌墨尧大惑不解。
一旁的赵全嘿嘿笑道：“皇上不知，老将军过不了夫人那一关哪！”
凌墨尧一愣，继而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No.4
凌皇欲赐婚赤羽将军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凌国，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天下到处都在津津乐道这位年轻且传奇般的少年将军。
北境传来消息，乌拉尔公主率众强行越国界被抓，乌拉尔国王派亲卫送来千金以赎。尉迟元翰在禀明凌墨尧后将人与金子全部送回，只是严厉警告作罢。
消息传的太快，早朝上凌皇黑着脸专门宣陆鸿志父子，于百官面前同意为锦宁公主指婚。不到三天，楚、魏、乌拉尔甚至南诏国都送来贺帖。
将军府果然鸡飞狗跳，老祖宗一哭二闹三上吊非是不依，到最后只得未央与尉迟轩竹一起跪在老人家面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解释才罢。
“追风，你都老的没力气了么？”未央蹲下摸着一动不动喘着粗气的大狗伤心道。
尉迟轩竹将它抱了起来安慰道：“已是十岁了，哪里还能如以前般？你这一走三年，还能见它已是不易。”
“唉！”未央难过的叹口气，又摸了摸它已经不再鲜亮的皮毛，道：“谢你一直帮我照看，就让它在此安度余生吧！”
尉迟轩竹知她不愿看从小玩儿的伙伴离去，点点头道：“放心吧！”
“你还要走吗？”未央犹豫许久终是问出心中的事。
尉迟轩竹轻轻一笑：“要走的。师父年纪大了，这些日子写信要我回西域一趟，总得有个交代才好！”
“什么时候走？”
“……大概，送走追风吧……”
“我看你那师父也是奇怪，好不容易夺回来的黑金古刀竟然恭恭敬敬又给人送了去，眼里心里将你置于何地？真是岂有此理！”
“别这样说，师父的西域刀法还是完完全全传给了我……”
“那也说不通嘛！你可是他唯一的弟子！再不济……再不济给我也好啊……”
尉迟轩竹忍俊不禁：“你倒连这也算计上了？反正咱们也不用刀，拿着也是无用。我看师父对那定国王身边之人倒是恭敬的很，送回去许是也有苦衷！”
未央不置可否地撇撇嘴：“你什么时候回来？”
“放心，绝对错不过你的喜事。”
未央顿时涨红了脸，恼羞道：“呸！不回来更好，省了我的酒钱！”
NO.5
未央没想到指了婚竟然不能在随心所欲的见陆御风了。她为此和凌皇闹了好几次，全都被以收回指婚成命为胁作罢。而锦灵那边任凭怎么道歉也不愿理她，加上太后近来不让她练拳脚，反倒以琴棋书画女红为主进行指教，无聊的她在宫中漫无目的的闲逛。
“已经十月底了，荣姐姐也该回京了吧？”未央坐在石凳上无聊道。
“公主，您昨天方说了，荣公主与驸马十一月中旬回京，尚有半月之久呢！”凝露回答道。
“唉……”一想到那个孟萧枫她心里更堵，不知该以什么面目正视他。虽说所下之药乃是闭息功气所用，且是林沅指使，可那唐突冒犯却也不假……
正想着听凝露恭恭敬敬道：“二皇子！先生！”
一抬头却见凌玉炔与林沅一同向这里走来，想到他现今是暂代太子之位，赶紧起身请安。
“如何这般无精打采？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哪！”自那日她好好打扮后，这些日子再未见有讲究过。虽是不能如那日的惊艳，看着这张天生丽质的脸也让人赏心悦目。凌玉炔勉强压下心中不快。
“哪里好了？方才才被太后数落一顿……”未央耷着脑袋道。
“便是如此你也该高兴的，方才父皇下旨，着赤羽将军为威化将军呢！”
“什么？”未央与凝露均是一惊，继而大喜道：“快去备礼，我要去尚书府道贺去！”
“……”
凝露看看面色难看的二皇子，再看看眉飞色舞的自家公主，无奈提醒道：“公主，皇上不会让您出宫的……”
“管他呢，试试再说！”未央一边辞别凌玉炔与林沅，一边急急道：“就算出不去，请陆统领代为转交也是好的……”
林沅望着满脸冰冷的凌玉炔却不禁笑道：“世上如锦宁公主般至情至性女子可不多，王爷又何必生这个气？”
“哼！我生气？”凌玉炔冷笑道：“现在最生气的莫过于父皇了！听赵全说，一听到看到她父皇便会上火牙疼……”

第131章 拔发之苦
No.1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御花园的花草全部凋残锦荣才随孟萧枫回到凌都。听闻云州今年又是个大丰收，商贾大户纳税也颇是不少，为了及时报告凌皇，云州司马孟萧枫三天彻夜不休赶制账册。
未央抱着雪玉般的孩童喜欢的不得了，一边说话的锦荣也只好作罢，转身与身边的那些郡主们聊。
“洹儿乖乖，小手松开，哎呦……哎呦……疼疼疼……”未央那边突然惨叫道，吓的众人赶紧跑来看，原是洹儿揪着未央的头发玩儿死活不松开，痛的她正龇牙咧嘴。
“哎呦！傻公主，怎么头发都给玩儿呢？”紫苏急得欲去拿孩子的手，却不想将未央扯疼了，锦荣在又不敢使劲扳，顿时急得直拍腿。
锦荣她们也是吓了一跳，不知怎么办才好，却见那孩子乐的手舞足蹈，扯的未央一声声惨叫。
孟萧枫见了皇上本是来接锦荣的，不想却听到女子呼叫之音，在御花园四处搜寻却碰到了同样着急的尉迟轩尘与林沅。
“在碎玉榭！”尉迟轩尘虽是平静，声音却微微颤抖。
等三人急急赶到时都被眼前一幕震惊了。只见未央偏头抱着一孩子，发丝飞乱，神色甚是痛苦，而旁边人围了一圈，全都一脸惶恐却束手无策。
“大哥哥！”看到他们的未央连哭都不会了，凄惨兮兮的叫道：“你们来的正好，可有拿匕首？”
话还未落就见尉迟轩尘飞身而来，手中折扇一挥，一道明亮的光闪了众人的眼。
锦荣本是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却见孩子已被送回道身边，手中拿着一缕秀发向她格格笑着。而未央则被尉迟轩尘抚着断发之处担心的询问，旁边的女眷们又是震惊又是羞涩，一个个垂首不敢直视。
“可有大碍？”孟萧枫也跳上来紧张道。
尉迟轩尘皱眉看着苦着脸的未央，担忧道：“还是送去太医院瞧瞧！孟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着看一眼面色发白，紧紧抱着孩子的锦荣。孟萧枫顿了顿，轻轻点点头。
尉迟轩尘抱着未央经过林沅身边时略有歉意道：“林兄……”
林沅赶紧抬手止道：“无妨，我有单程，尉迟兄快快带公主去便是！”
出了这种事那些个郡主都一一告退了，紫苏拿了剪刀回来问明情况赶紧向太医院跑去。孟萧枫也颇是担心，可看看身边的锦荣只好先扶她坐下，却见她手脚冰凉，全身不由得颤抖。
“怎么了？”孟萧枫小声道。
锦荣抬起脸，泪水脱眶而出：“大人，这可糟了，父皇一定不会放过我与洹儿的……”
凌皇对未央的宠爱那是天下皆知。任凭她怎么胡闹也是情有可原，但唯有一件事最是严厉，便是未央的头发。凌皇特别喜欢未央的头发，从小都差专人配制特药洗护，还派梳头最好的宫女凝香贴身伺候。
未央幼时皮的厉害，有段时间喜欢拿着剪刀到处剪东西玩儿，上到树枝纱帘下到花草鸡毛宫女衣衫，没有不破坏的。夏天嫌热将衣袖都剪短了露出手臂不说，有天竟将一头乌黑的发丝齐脖剪去，连小髻都绾不成了。
本来她胡闹惯了，皇后她们虽是震惊，却也只数落了几句。没想到凌墨尧知道后大发雷霆，好好的一顿责骂，还破天荒的让她一连跪了两个时辰又禁闭一月，直到稍稍长长一些方罢。
这以后未央再也不敢造次，连剪刀都不敢拿了。宫里人伺候的更是小心翼翼，连她们都不敢随意碰她头发。
如今虽是尉迟大公子慌乱中割的发，总归是由她与孩子而起，还不知凌皇会如何大怒呢！
“哼！”旁边一声冷哼，却见是林沅嗤之以鼻道：“锦宁公主如今受此罹难，司马夫人却不管不顾只想着皇上如何大怒、如何惩罚，岂是长姐所为？再者，在您心中锦宁公主便是会让凌皇因此而责罚你们之人么？”
锦荣先是一怔，继而脸上一红，并有微微愠怒瞪着他，只是苦于孟萧枫在不好发作，只好垂头看着孩子流泪。
未央一来太医一片大乱，七八个御医仔细查看后说并无大碍，只开了药剂让紫苏回去好生给她涂于红肿处便好。未央也缓过劲儿来，赶紧派人去给锦荣传消息，请她莫要担心，并让见者谁都不许说出去，更不许给凌皇说，让他们一一发誓才罢。
虽说没什么大碍，尉迟轩尘与林沅还是送她走进未央宫这才放心。
“还好是她，否则这宫里又是鸡飞狗跳了！”尉迟轩尘摇头叹道，继而向旁边轮椅上的人作揖道：“林兄，让你见笑了！”
林沅笑着摆摆手，望着未央宫的大门有点忍俊不禁：“锦宁公主这般可爱，倒不似日常般。”
尉迟轩尘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负手幽幽道：“我这个妹妹啊，虽是有些娇惯，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可心比这宫中谁都好……”说着面色微微古怪，颇是无奈道：“不过，一般人也别轻易惹她到底线，否则也够你受的！”
林沅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只微微一笑道：“这个林某自然知晓。”
虽有未央警告，这断发之事还是在宫中传了开来，凌墨尧沉着脸宣见未央，却发现她头发好好儿的，根本不似传闻所言，这才勉强释怀。
锦灵来的时候凝香她们都黑着两个眼圈呼呼大睡，一边的紫苏小心翼翼鼓捣着未央的头发，看到她立刻做贼心虚般不敢动了，让锦灵颇是疑窦。
“好了嬷嬷，你带她们下去吧，我和灵公主说会儿话！”未央赶紧帮紫苏解了围。
紫苏得令，叫醒凝香她们退下去了。
未央将面前的点心给她道：“荣姐姐好不容易回趟宫，你却托病不见，如今怎么有精神来我这儿了？”
锦灵毫不客气拿着吃，白了她一眼道：“你倒是见了，这才受了那拔发之苦！”
未央一怔，想要反驳，可看着她那了然的神色也不再隐瞒，轻轻一笑过去。
“不过……”锦灵看着她乌黑的发丝疑惑道：“你怎么瞒过父皇的？”
未央神秘一笑，招手让她仔细来看。锦灵这才发现，她那发丝竟有一截是接上去的，顿时惊愕不已。
未央朝外面努努嘴道：“她们接了一个晚上呢！”
锦灵叹口气道：“也亏得你们想出这法子，我还以为宫中又得大乱了呢！不过你对锦荣也实在太好了些……”
未央笑道：“你不会又是来酸的吧？”
锦灵翻个白眼，道：“白眼狼，亏得人家担心带病来找你玩！”
未央抿嘴笑道：“那便多谢啦！不过我正要告父皇出宫一趟呢！”
“干什么？”锦灵疑惑：“找陆御风？”
“哪有！”未央小脸一红赶紧反驳道：“是去看看荣姐姐，她那日也受了惊吓……”
锦灵对她这副德行嗤之以鼻，却不动声色道：“那敢情好，可否也带我一起？想是数年不见，恐将我给忘了呢！”
未央一脸震惊的望着她：“你要与我一同出宫？”

第132章 双姊出宫
NO.1
锦灵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宫玩，虽嘴上满不在乎，可着实心里怯怯，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到。可出了凌安街她便胆子大起来，趴在窗口上不住惊叹外面的繁华热闹。
未央也实在想不通，任凭自己百般哀求，凌皇就是不许她出宫，连皇后都不说什么表示默许了，可他异常坚定，就是不许出去。未央又急又气，去怡年殿的时候武也不练，书也不读，各种规矩更是充耳不闻，太后又狠狠的罚她跪了半个时辰。不知是赌气还是怎么，她竟然一声不吭乖乖遵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锦灵冷笑道：“叫你带我偏不，你以为父皇不知你心中所想么？”
未央无奈，只好求与锦灵一同前去。谁知这下竟然成了，凌墨尧还亲自叫了锦灵去安顿各项事宜。
“公主，到了！”外面车夫一声恭敬道，未央抬帘望去，外面一幢恢弘的府邸，上面大书三字：司马府。
孟箫枫带锦荣和众人已经再等了，未央不愿与他照面，只让锦灵客气几句便与锦荣回府畅谈。
“怎么？驸马有贵客么？”锦灵看到孟箫枫行色匆匆，半是揶揄半是冷笑道。
锦荣一怔，立刻笑道：“妹妹不知，近些时候阴云又发生些事，官人夙夜与人商讨。若非是两位妹妹来，恐怕我也是见不得面儿的！”
“这么忙？阴云又怎么了？”未央担心道。她本以为孟箫枫亦是尴尬无法面对她这才神色有异，没想到竟是有事，倒是自己多想……
锦荣神色凝重道：“听说是甘州……好似又死了不少人……”
“甘州？”未央震惊：“那不是灵蛇谷旧地么？”
锦荣摇摇头道她也不知，只是有侍女无意听了一半句告诉她的。未央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耳边一阵蜂鸣，她们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你怎么了？”锦灵先发现她的不对，锦荣也赶紧来看，却发现她手冰凉，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我……”未央一阵眩晕，勉强忍住不适道：“你们先聊，我出去透透气。”说着不顾锦灵的反对，自己飞也似的向外面跑去。
“糟啦！父皇千万嘱咐过不许她找陆御风去，这可怎么好？”
锦荣一脸诧异的望着焦急的她，却见她不耐烦地瞪她一眼：“看什么看？我……”
就在这时有婢女带一个男子从门前走过，看到她们大喜道：“锦灵公主？您怎么在这里？”
锦灵一回头，锦荣正拿探究的眼神打量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又惊又喜的万匡冷冷道：“干你什么事？”
万匡并不生气，笑哈哈道：“微臣这几日公务繁忙，不能进宫请安，还有劳公主跑一趟，真是……”
“滚开！”锦灵毫不客气大吼一声，青着脸从他身边跑过。
“这……这怎么回事？”万匡一头雾水。
锦荣无奈地叹口气：“万大人可是来找外子？”
万匡一愣，继而恭敬抱拳行礼道：“唐突夫人了。”
锦荣挥挥手，让侍女带他去后庭，自己朝锦灵离去的方向走去。
NO.2
陆御风匆匆上楼，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惊喜道：“公主？”
未央见他亦是欢喜异常，只是突然就皱了眉：“出事儿了么？怎么还穿甲装？”
陆御风犹豫一会儿，将门仔细关上，请她坐下说。
“什么？”未央失声叫道，既而呆呆道：“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陆御风神色凝重道：“本来皇上不许大肆声张，可最近京城风言四起，想是也瞒不住了。”
“甘州防守是谁？”未央颤抖着声问。
“……邝山老将军。”
“都……死了么？”
“……”陆御风不忍告诉她黑山所有生灵都已变成一堆白骨，又被一把火烧的没有痕迹，只轻轻点点头：“尉迟老将军已经去了，在下与二公子暂守京畿……小央，昨天城中已发现黑蛇咬人之事，这些日子你且在宫中，万事多加小心！”
未央的心揪的莫名难受，却还是乖乖点点头：“我这便回去。”
陆御风抿了抿唇，起身过去将她搂在怀中，未央的眼泪如断线珠子，一颗颗流了下来。
陆御风刚送她到司马府门口，就看到锦灵红着脸怒气冲冲跑来，道：“好你个未央，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这般可是让我与父皇说去……你怎么了？”她望着神色都不对的两人，赶紧闭上嘴。
未央红着眼睛没理她，倒是陆御风拱拱手，勉强平静道：“宁公主有些累了，请锦灵公主带她回宫吧。”
锦灵什么都没说，接过未央便与他告辞。
NO.3
消息在她们回宫路上便传开了，三年前被朝廷收复的甘州黑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驻守在此的军队生灵一夜间变为森森白骨。太守邝山带人前去查看，竟然亦是有去无回，接着又是一场大火，将黑山烧了三天三夜，没了一切痕迹。
“竟有这般奇事？咱们宫里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锦灵疑惑道。
“听说人都是被大蛇吃掉的呢！”随行的太监一会儿便打听了许多事，津津有味给她们说着解闷：“昨日好似在京中也发现了整具干净的白骨，从头到脚一点筋肉不留，甚是可怖……”
“胡说八道！”锦灵不屑道：“若真是如此，那京城可不得乱成一片了？”
马车突然停了，大街上一片惊呼奔逃。锦灵抬帘欲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却被身边的未央一推，差点跌下马车。正欲发作，却见窗口盼着一条黑蛇，口里吐着长长的红信，垂涎的望着她们。
“冥螭……”未央倒吸了口凉气。
“啊！！！”锦灵惨叫一声，紧紧地抱着未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未央眼眸一冷，一根银针转眼就插在那欲扑上来的蛇头上，将它弄飞了去。
“别动！”未央对抱着自己尖叫连连的锦灵道。
锦灵立刻不出声了。只见未央将身上一个锦囊解下给她，警惕着四周的道：“这是雄黄，你好好拿着。”说着抽出一条白绫，拖着一脸呆滞的锦灵起身，破顶而出。
先前繁华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脚下随行的宫人都七窍流血毙命，不远处，数十条黑蛇齐齐虎视眈眈的望着她们，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上来。
锦灵浑身颤抖，脚底发软的都站不住，未央勉强掐着她颈灵穴，使她不致晕倒。
“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吧！”一个低沉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让未央浑身鸡皮疙瘩起。

第133章 又见黑袍
NO.1
破盖的轿顶上，一个黑袍男子欣然而立。他面色苍白，眼睛却又阴又冷，一如旁边那些吐着信的黑蛇，让人毛骨悚然。三年，他早已退去当初那仅留的一丝明朗，久在黑暗中生活，他满是阴郁与仇恨，好似从地狱所来。
锦灵哆哆嗦嗦道：“你……你认识他？”
未央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黑袍。”
“啊？”锦灵猛然一惊，小心翼翼看向他。当年就是这个人将自己劫掠，差点放血杀了她……没想到，他便是那让人闻着惊心的灵蛇谷黑袍。
只见他目光幽幽的望着未央，许久才沉声开口道：“锦宁公主，你骗得我好苦……这些年，我找遍整个凌国，可就是没你的消息……”
未央亦是冷若冰霜与他对峙，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你我恩怨早已一笔勾销。至于其他，当年我已留信说明，何故一直找我？”
“一笔勾销？”黑袍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冷冷一笑，哑着嗓子道：“我同意了么？锦宁公主，我黑袍此生注定与你纠缠不休！”
未央脸上怒容骤显，却立刻控制住，勉强平静道：“不管你是否同意，如今都太迟了。你杀我凌国将士，本公主绝不会放过你！”说着玄纱在金铃所带下腾空而出，飞快地扑向他。而他一动不动望着她，根本不在意其他。眼看白绫逼近，他只轻轻抬手便抓住，却不想白绫底下竟有利针突袭，只好放手闪躲。
未央收回白纱又连续攻向他，却根本没法奈何。三年来，他的功力可非是长了一星半点！
如今之计唯有逃了，可……她看看一片瞠目结舌的锦灵，不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了呼喊声，陆御风带人持火把弓箭赶到。未央还未等高兴，就见黑袍突然向自己扑来，大惊之下旋身躲开，却忘了锦灵，只见那黑袍一把掳了她便飞身而去。而那些蛇不及逃走，都被陆御风他们烧成黑炭。
“公主！”
“锦灵……锦灵……”未央急的话都说不上来，拉着陆御风不住颤抖。陆御风点点头，将她安顿给石封，自己奋然追去。
未央她们在城外的树林中找到打的难解难分的他们。陆御风与孟箫枫合战黑袍仍是勉强占得上风，锦灵被敲晕了仍在一棵树上，费了好大劲才弄下来。
眼看那黑袍体力不支，树下的羽林军都虎视眈眈望着，以便寻机攻击。就在这时，一串铁镖呼啸而来，几个羽林军立刻倒下，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连伤四五人，又扑向未央。未央起身迎战，面前却一阵黄烟，等她闭息时已经晚了，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小央！”陆御风见状赶紧来看她，那黑袍勉强缓口气，又猛然攻向孟箫枫。孟箫枫一时不敌，竟被他打断长刀，连退数步。黑袍还欲上前，那与陆御风周旋的黑衣人却拦住他，怒气冲冲的说了句什么，两人分而向两边离去。
孟箫枫追了一会儿便回来了，问抱着未央的陆御风：“没事吧？”
陆御风摇摇头：“这里就交给你了！”
孟箫枫点点头：“让羽林军护送你们回去。”
NO.2
尉迟轩文匆匆回府带了些换洗衣物便要离开，被颤颤巍巍而来的老祖宗拦住。他看一眼旁边神色有异的清儿，无奈地叹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外跑？”江雪茹黑着一张脸斥道：“羽林营里没你便是不行么？”
尉迟轩文讪讪的抱着那衣物，嚅嗫道：“今儿未央受了惊吓，陆将军送她入宫照料……”
老祖宗冷哼一声，喝道：“方才宫里来信，威化将军早已出宫去了营中！文儿，你是觉得老身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么？！”
尉迟轩文一惊，赶紧跪下请罪。他忘了，老祖宗可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啊……
江雪茹责骂了一通，一旁清儿求情，这才缓和道：“今儿不许你出去是有缘由，方才清儿晕倒在后院，却不想带来个好消息。你今日且陪她一晚，一切过了明天再说！”
尉迟轩文为难不知如何回答，却见清儿默默拭泪，只好无奈答应。
“什么？”听到消息的尉迟轩文惊的说不上话来。
清儿摸着肚子笑着点点头：“若非今日晕倒还不晓得呢！不过御医说了，才不到三个月……”
尉迟轩文欣喜若狂，一只手臂一下子将她抱起道：“太好啦，老祖宗还不得高兴坏了？家里都知道了么？”
清儿俊脸一红，小声道：“除了两位叔叔和爹都知道了。不过老祖宗已经派人去传信了，想是不久他们也会知晓……”
尉迟轩文高兴的不知怎么才好，四处跳蹿着端茶递水拿点心，想摸摸她的肚子又不敢，清儿无奈，只好自己拿着他的手去摸。
“不过……”她突然神色黯然道：“明儿娘要我们去城隍庙还愿，你许是又没空吧？”
尉迟轩文一愣，挠挠头为难道：“近日灵蛇谷贼人又在京城肆虐，弄得人心惶惶……爹爹与祖父又都远在黑山，凶险异常……”
清儿撇撇嘴没说话，尉迟轩文也是万分歉意，好在她深明大义，要他以国事为重。尉迟轩文感激，晚上对她格外温存。
“官人，清儿一辈子都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待我好……”
尉迟轩文抱着她疲惫道：“清儿……谢你不嫌弃我……”
清儿摸着他空荡荡的右臂，泪水脱框而出，亦是紧紧抱了他脖子亲吻。
NO.3
尉迟轩文夫人怀孕的消息传到宫中时，正在怡年殿恹恹念着诗文的未央一下子开心起来，拉着报信嬷嬷问了好久，这才高兴道：“那老祖宗可不得高兴坏了？”
“可不是么。”嬷嬷也高兴道：“今儿一早，老夫人带着尉迟夫人、少夫人和家眷都去了城隍庙，沿街撒币数千呢！百姓们都是一片高兴。”
谁知里面突然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哼！堂堂将军府，竟然娶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女子进府，也亏她们高兴的起来！”
未央不满道：“太后，清儿姐姐可是二哥哥的救命恩人，哪里就来历不明了？”
江雪莲被人扶着缓缓出来，依旧冷笑道：“若是有来历，为何家中无父无母，连个亲人都不曾有？”
未央眨眨眼睛，道：“原是有的，可都被灵蛇教害死了。人家大哥哥不也没说什么嘛？”
江雪莲只是冷哼，并不再说话。

第134章 年下诸事
NO.1
京中再未发生灵蛇谷袭击事件，可甘州的事却传的厉害，凌墨尧警急派孟箫枫回去理事，又让凌玉炔回岭南协助，大皇子凌玉琅也解除禁足，重新开始掌管东宫事宜。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今年第一场雪也悄然降临。
未央被凌墨尧传唤，却在那里看到满目萧然的尉迟元翰。只见他神色凝滞，再无之前的威猛飒爽，友人惨死仿佛让他一下苍老十岁。旁边有个年轻人跪着，双眼通红，身形却异常坚挺，脸上满是倔强与恨意。
这便是邝老将军仅存的孙儿——邝河了。
尉迟元翰是在一处水洼中找到早已不省人事的他的，养了一个月终于缓过来，凌墨尧立刻宣他们进宫面见。
“你祖父决定收他为义孙，带入铁焰军中。”尉迟元翰他们离开后凌墨尧微微皱眉道。
“那自是不错。当初是尉迟爷爷力荐邝老将军去甘州为官，如此这般，他心中也微微好受些。”未央心中也是沉痛。
“可老夫人那关难过啊！”
未央一愣，既而黯然道：“当年邝老将军投江又叛江，致使江家提前谋反而灭族，老夫人心中总是过不去。不知此事太后如何说？”
凌墨尧接过兰馨递上的茶，叹口气：“只作安抚，不必其它！”
沉默一会儿，未央起身道：“儿臣去与老祖宗说。”
凌墨尧松了口气：“如今她们在祁安殿僵着，你且去吧！”
未央点点头正欲离开，突然转身道：“父皇，大皇兄重新理事，二皇兄可有微词？”
“为何这般问？”
“听闻他颇是平静，好似根本不在意般……以他之性，岂不是太过奇怪？”
凌墨尧望着她许久没说话，等兰馨来报胶州王求见，他才淡淡一笑：“别多想，一切自有父皇！”
未央乖乖点点头，又道：“好些年不见皇弟了，一会儿请父皇叫他到未央宫一趟，可好？”
凌墨尧自然应允。
NO.2
尉迟老夫人与尉迟元翰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相让，邝河在大门外负手而立，双眸中满是淡淡忧伤。
“尉迟老将军是邝前辈的好友，他一定会好好待你。”
邝河一回头，看着双眸通红的她微微一怔，赶紧行礼：“公主！”
未央扶他起来，含泪笑道：“身上可好些？”
邝河抿抿嘴，垂首道：“已无大碍。”
“那便好。你且去羽林营找陆将军，这里交给我。”
邝河听着里面的咆哮动了动唇欲说什么，未央轻轻摇摇头，他垂了眼睑默默告辞。
这次的确棘手，尉迟老夫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就是反对邝河进府。尉迟元翰气的吹胡子瞪眼，哇啦哇啦大叫。未央等他们吵累了，这才叹口气道：“昨夜观星司来报，隐有双子星来我大凌，只是被煞气所罩，有晦涩之象。”
“什么？”江雪茹怒而瞪向她。
未央摸摸鼻子：“不过星辰司长说了，有白星新起，聚有万灵之光，从南边而来，似有护佑之象。正好尉迟爷爷从南边死人堆里回来，许是沾了那些人灵气，故而有护卫之嫌。未央觉得此事重大，故而来告知老祖宗一声，还望二位莫要再吵。”说完就走了。
结果江雪茹拉着尉迟元翰就往观星司跑，很久后才恼着脸出来。倒是尉迟元翰一脸平静，微有得意之色。到了第二天，凌皇派人来报，邝河已经正式拜在尉迟元翰身边，明年开春便同去祁北。与此同时尉迟府也来报，御医说了，二少夫人腹中所怀乃是双生子，尉迟府整个笼在一片兴奋中。
那天，未央在五千禁军护卫下出宫，亲自送邝河进府磕头。
NO.3
锦灵醒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情绪颇为低落。未央来看时只见得她抱着腿发呆，莒南亦是一脸无奈。
这些天最让她心烦的便是陆御风的事儿了。本来年下该是清闲，他却被派去祁北处理件紧急事宜，具体是什么凌皇却不告诉她，让她觉得是故意不许他们相见而为。可她又不能直接去问。因为自落雪以来，凌墨尧的身体突然抱恙，好些天都不能上朝了，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王景止只说是偶感风寒，却不许她近前查看，勤政殿那里好似商量好般，一问摇头三不知，一向诚实的兰馨却处处避着她，每每捞不到人影。就在未央怀疑之际，凌墨尧却颇是精神的来看她，父女两在倚梅园还过了几招，这让未央总归是放了心。
眼看年关将近，凌玉玮和凌玉炔也分别从西境、岭南回凌都。凌玉琅和凌玉玮来看未央时，她正在读安岳太夫人写的信件，三人在未央宫把酒叙欢，很晚才离去。
“小央。”凌玉琅正要走突然回头叫了声未央。
“怎么？”
他笑笑道：“明日东宫宴请北境南境有功之人，听说倚梅园的红梅开了，可否赠为兄些？”
“是了，倚梅园的白雪红梅最是好看，可惜父皇不许进去……”凌玉玮也颇是遗憾道。
未央自然愿意，只道现今便可去摘。凌玉琅却道如今摘了怕是不好，明日开宴再送来也不迟。
未央闻言点点头，说一定不会误了时辰。
晚上未央正欲就寝，却闻兰馨着急求见，她赶紧让请。
NO.4
“什么？为什么不早说？”未央拍案而起怒火冲冲道。
兰馨咬咬唇，流泪道：“皇上不许我们外传……可现今实在是无法瞒你，皇上每晚都吐血难寝，白日里连地都不能下。也不知王御医给他什么药，虽是吃了精神会好一点，可不多久便更严重……未央，我一向是钦佩你的聪明，如今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违抗皇上告你此事……还望你想个法子……”
未央如同五雷轰顶，许久都缓不过神来。前几日他还来未央宫看自己，在倚梅园高兴过招，这怎么是病重者所为？难不成……难不成已经到了连自己都不得知晓的地步了么？还是只不想让自己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传来消息，凌皇今日早朝准备商议宣立太子之事，只宣三品以上官员议事，各位皇子均不得参加。正准备带人去倚梅园的未央心下一惊，差点被脚下雪滑倒。

第135章 白雪红梅
NO.1
倚梅园中，孤傲的红梅在枝头静立。昨夜的一场雪又为它们增添了不少韵味。披着猩红斗篷的未央穿梭其中，或行或立，倒仿佛与它们融为一体般。
“什么……”在一边抱着大捧花枝的凝香凝烟叫了她好久才回过神，一脸懵道。
“已经这般多了，您还要剪么？”凝香小心翼翼问道。
未央看了看她们怀中都要抱不住的花枝，这才回头向树上的人道：“兰鄞，已是够了！”
树上的少年闻言不声不响的跳下来，将剪花用的刀放到仓房。
未央正欲带她们离开，兰鄞突然拦住她，指指明月楼。未央望去，一个紫衣黑带的男子正一动不动望着她，看到她也望向自己，缓缓下楼来。
未央从凝香怀里接过两枝红梅，对她们道：“先送去东宫，别误了时辰才好。”
两个婢女称是退下。
“昨夜一场大雪，听闻倚梅园的红梅开的正好，没想到今朝竟有比那娇花更美之景，真让人荣幸。”
未央看着他颇是意外道：“莫不是未央听错了，二皇兄竟是在夸我么？”
凌玉炔望着她姣好的面容在白雪红梅的映衬下，宛若画中仙子般动人，心中不免轻轻喟叹：“早闻妹妹国色天香，艳绝天下，平常竟是不觉。却不想今日倒信了这话！”
未央抿嘴一笑：“未央笑纳了。”
凌玉炔不置可否，目光移向她怀中红的耀眼的梅花，道：“妹妹去勤政殿么？”
未央点点头：“父皇病了些时日总算精神了，趁他上朝去插点红梅，许是会高兴些。”
“是啊！父皇最是喜欢红梅的……”凌玉炔意味深长道。
父皇最近先是免去他代理东宫之职，又派他回岭南行事，如今还光明正大的商议宣立太子之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未央怕他心中已是怨恨颇多，好多话想与他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再看他并非是为此所困之象，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一时陷入沉默。
正是尴尬之际，却听他道：“明月楼亦是为父皇所禁，本王亦是无意路过上去一观，还望妹妹……”
“二皇兄放心，我不会说！”未央赶紧道。
凌玉炔望着她诚实的眼睛，轻轻笑了：“多谢！”
未央将怀里红梅递给他道：“今年红梅开的着实不错，二皇兄心中喜欢便拿些去！听闻王嫂亦是钟爱于此，未央不便出宫，还请皇兄代为转交问候。”
NO.2
凌玉炔一回府邸管家就迎上来。
“林先生已在书房等候王爷多时。”
凌玉炔点点头，将怀中红梅递给他，想了想又拿过来，自己抱着大步向书房走去。
“好是清雅的落雪红梅，王爷兴致不错嘛！”一进门就听到林阮的声音。
凌玉炔让管家解去斗篷，将花插到瓷瓶中仔细摆弄好，道：“未央给的。”
林阮微微惊讶，却没说什么。
“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一切还未知。不过方才有人来报，尉迟老将军中途匆匆离去，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大殿上争吵不断，却不知具体情形。”
“尉迟老将军离开？”凌玉炔神色凝重：“可是又有灵蛇谷的消息？”
“并未听闻。便真是如此，这般立储大事，也不该中途离开，除非……已经没什么留下的必要……”
凌玉炔突然变了脸色，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林阮波澜不惊的抬头望着他，平静道：“王爷怕是还不知，昨夜皇上密宣尉迟老将军入宫，相谈两个时辰，还请了传国玉玺……”
凌玉炔面色苍白，全身僵立不能动。许久才颤声道：“便是这般又如何？”
“这般自是不足为虑，可要紧的是，皇上之后又见了大皇子……哦，不，应该是东宫太子！”
“胡言乱语！”凌玉炔怒喝道。
“怎么？”林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王爷信不过林某的情报？”
怎么可能信不过？若非近些年来一起谋事，凌玉炔怎么都不会想到天下竟有林阮这般人！虽是陷于轮椅的方寸之地，胆识谋略却异于寻常人数百倍。更何况，他手中竟有着无与伦比的情报线，上至朝堂皇室，下至乡野江湖，可谓天下之事无所不通！
这些年若是无他指点相助，岭南绝不会是这般模样，而自己亦或还是那个偏安一隅抑郁寡欢，只会不甘，却不被看重的贬谪亲王。
他曾问他，这般帮自己所图为何。他只淡淡笑道：“助君成大事，以图千古留名耳！”
他问，成什么大事？
他言，王爷心中的宏图伟业！
他笑，本王心中只有燕雀之志，不足为先生所挂！
他言，王爷可否给在下两年？两年之后王爷若真如此心，林某自当离去！
他嘲笑他的眼光，却还是留他在府。两年来他兴农商、改税制、废旧法，南诏来犯，直退他数百里，收数十座城池，扬名天下。以致于奉命回京，都是他先一步来打点，故而才没被大皇子与三皇子亲信所排挤而去！
这些，都是一步步依他所言行事。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岭南王……
他的话，怎么可能信不过？
可是，又让他怎么相信？
只因凌玉琅彻夜哭诉忏悔，歃血为甘州惨死之人祈福，父皇便心软放他出来，还许他重新入主东宫。那自己算什么？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又算什么？难道只是他防御南边的一把刀，牵制朝堂的一颗棋子么？
凌玉琅软弱，天下皆知。难道他要让凌国交在这样一个人手中么？这可是他与太皇用血换来的啊！
林阮咄咄逼人的眼睛注视着他，凌玉炔突然感觉疲惫至极，许久方叹口气道：“先生所见如何？”
“在下的心中如何想，王爷自然知道。”
“不……不行……”凌玉炔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不能……他是我父皇……”
“如此林某明白了。”林阮幽幽道：“七年之功，仍是比不上王爷心中一份敬仰。既是如此，只当林某输了！单程！”
他朗声一叫，一个大汉悄然出现在面前，道：“公子，已经收拾妥当，即刻便可启程。”
凌玉炔大惊：“你要走？去哪里？”
林阮目不斜视经过他道：“天下之大，林某自有去处。王爷，就此别过！”

第136章 凌皇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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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昏暗的烛光下，凌墨尧斜躺着看奏章，偶尔抬首看眼不远处插好的红梅，不禁莞尔一笑。只是他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精神十分不好。
一边的绿衣女子添了热茶，心疼的望着他，却是半句不敢开口打扰。
突然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神色颇为激动，整个人都因为愤怒咳成一团。兰馨赶紧递上白帕为他掩口，却在看到那一片殷红时哑然失声，不住落泪。
“哭什么？”凌墨尧喘着气不悦道。
兰馨赶紧偏过头去，不忍相看。凌墨尧倒是并不在意，泰然自若漱口，继续看奏章。
“……公主……公主……哎呦，您倒是让老奴通报一声那……皇上正在休息，您这样……”
“让开！”一声女子的娇斥让凌墨尧与兰馨顿时一惊。
“快！把这些东西拿走！”凌墨尧将身边奏章推给她，不容置疑道：“将王御医留的药拿来！”
兰馨遵命，心情复杂的收拾东西，却在准备拿药时大门被踢开了。她顿时松了口气。
凌墨尧还未躺下，望着破门而入的太监一怔，正欲发作，后面的赵全战战兢兢走来，哭诉道：“皇上，公主不知怎么就这般混了进来，奴才发现已经晚了……”
“哼！连这都瞒我……连这都瞒我……”未央将头上太监的帽子摘下，哭着跑向一脸病容的凌墨尧，扑入他怀中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嘛？呜呜……”
凌墨尧望着怀中伤心欲绝的女儿，无奈的叹口气。
兰馨与赵全对视一眼，默默退下去了。
NO.2
“到底怎么回事？”未央恼着脸问面前心虚诊脉的老者。王景止挺了挺身板欲要说些什么，可被她冷冷一瞪，顿时泄气不敢开口了。
“你若再敢骗我，别怪我不客气了！”未央怒火中烧道，又看向凌墨尧：“父皇！”
凌墨尧挥挥手，道：“罢了，告诉她吧！”
王景止这才叹口气，将凌墨尧情况一一告知与她。
未央听着听着脸色大变，难以置信道：“下毒？父皇的饮食不是有专人负责试尝？”
“这是事实，不过这毒非是一般之物……小未央，你可知附子与白蔹之反？”
“附子与白蔹……那岂不是损肠断心之剧毒？怎么会这样？这些都是易辨之物，怎么会……”
“白蔹附子是易辨，但白及、天花粉这些如何防得？何况，这毒又非是下在膳食中！”
“白及……天花粉……”未央望着苍白的凌墨尧，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王景止想了想拿出个锦囊，道：“你可认得此物？”
未央勉强定住心神，缓缓点点头。
“老夫已得皇上同意拆了开，公主且看看里面是什么。”
未央接过飞快的掏出里面的东西，喃喃道：“干梅苦杏……”
“您再细看干梅上的香粉！”
未央觉得天地都在旋转，整个世界在一片摇晃中颠倒，在一片惊呼中她轰然倒下。
等她再醒来时王景止已经不在了，只有凌墨尧负手而立在桌前，看着今早她送来的红梅兀自出神。病魔将他折磨的瘦掉一圈，当初的凌厉与威严只剩苍白，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的套着，满是凄楚……
“父皇……”未央鼻子一酸，刚开口泪水就不住簌簌而落。
凌墨尧过来坐到她床边，拍拍她肩头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果真无大碍么？”
“王御医可是‘妙手神医’，他的话你还不信么？何况发现的及时，毒素早已清出来，只待休养便好。”
“不信！”
“……小央，父皇不会骗你……”
“那你为何急着宣立太子？”
凌墨尧淡淡一笑：“你不想朝中人心安定么？”
“可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
“……”凌墨尧沉默许久，终是垂睑摇摇头。未央心中无数疑问，可看他如此便收口不再询问，只道：“朝廷天下如何我不管，只要父皇好好的，未央便是舍尽天下人也是愿意！”
凌墨尧苦笑一声：“你这般可让威化将军不悦吧？”
“那他管不着！”未央拉着他的手脉，可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严肃道：“父皇，我只要您说实话，您的身体到底如何？”
凌墨尧沉吟一会儿，起身毫不在意的笑笑：“你放心，你不舍父皇，父皇又怎会舍你？对了，近日在太后那儿可有受委屈？”
未央不满他转移话题，却也无可奈何道：“没有。近日在学外府之礼。”
“外府之礼？”凌墨尧疑惑，既而点点头，颇是满意道：“也好……也好……陆御风生性禀厚，又是年少有为，从小到大对你可谓百依百顺。也难得你对他有心意，父皇想着，年后你生辰前就嫁你到陆府……如此一来倒正好……”
未央没想到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婚事不大乐意的凌墨尧竟会说出这种话，还要自己这般急着嫁！当初他可说了，只能在锦灵之后……
正诧异间，却听他又兀自道：“央儿，皇后与玉炔请旨，希望将锦灵许给林阮……”
“什么？林阮？灵姐姐知道吗？”未央又是一惊，随即咽了咽口水，问他：“您同意了？”
“嗯。”
“这个林阮我也见过多次，虽容貌武功还行，可此人性格微有阴郁，城府亦是颇深，再加上他那孱弱病体……”未央颇是犹豫道：“二皇兄怕是为了笼络于他，可皇后又为何……锦灵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凌墨尧意味深长道：“能让二皇子与皇后重视的，绝不会是一般之人。”
“尚不知他底细，那您还……”
“父皇前些时候夺他辅政之权，如今又有皇后跪求，于情于理都不好反对！”
“可太后也不会同意的。她那么喜欢灵姐姐，怎么许她嫁一个不良于行的病秧子？”
凌墨尧望着她，嘲弄道：“这事儿钉板的，最后还是太后！”
看着凌墨尧似嘲似讽又颇为不屑的神情，未央觉得自己笼罩在一片迷雾中，什么也看不透了。

第137章 锦灵退亲
NO.1
凌皇虽是不大精神，御医对外却称龙体康健。未央专程去了趟司马府，将从王景止那里拿来的锦囊给锦荣看，说是藩国进贡，凌皇要回一批绸礼以示恩典，希望会此针法的锦荣可以教授一些宫人。
锦荣看后满是遗憾道：“不瞒妹妹，此物虽是由我相赠，可做此细物者却非是我。虽是容易习得，可怕误了父皇大事……”
未央吃惊道：“不是姐姐？那……那又是谁？”
锦荣犹豫许久，讪讪道：“是母妃……”
未央惊呼：“静妃娘娘？”
锦荣咬着唇颇是负疚道：“母妃心里一直希望为父皇做点什么，可父皇从不正眼相视……正好你说要送父皇荷包，请我帮着做一个……母妃就……就……”
未央全身一震，冷汗瞬时冒出来，只匆匆与她话别就要回宫。却不想一出司马府就遇到精神恍惚无精打采的万匡。虽是百人林立，可他视若无睹，呆呆地进府去。
“听闻灵公主婚讯一出，他便去岭南王那里大闹一场……”一旁的凝香小声道。
未央叹口气，挥手启程回宫。
“咦？公主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刚刚拿暖炉回来的秋纹奇怪道。
锦荣抱起“扑棱扑棱”游戏的洹儿，逗着他笑道：“母妃的针线手艺被父皇看中了……唔唔……想是不久母妃也该熬到头了……”
秋纹一脸询问。锦荣就将方才未央所来之事一五一十告诉她，谁知秋纹脸色大变，手中暖炉一下摔在地上，发红的煤块溅到她脚上而不觉。
锦荣一脸疑惑：“怎么了？”
秋纹勉强笑笑，不自然道：“奴婢是高兴的。当年静妃娘娘便是因一块锦绣被皇上看中的，没想到今日……今日……”
锦荣责备地看她一眼，既而叹口气道：“咱们是愈发的好了，只是可怜锦灵……”
秋纹垂了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NO.2
未央一进宫就被锦灵气势汹汹拦住。
未央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心中有急事，只好请她稍后再议。
“你这般着急要去哪？”锦灵皱眉道。
未央叹口气：“静安堂。”
“你去那里干什么？”锦灵疑惑，既而道：“我陪你，我也去！”
未央很想告诉她，将她指给林阮不是父皇的意思，去求他也没用，可又不忍心这般突然告诉她，她只是皇后与二皇子笼络人的一颗棋子，只好勉强同意。不想快到静安堂时竟遇到迎面而来的凌玉炔与林阮，他们已是吃了一惊。
锦灵一听说凌皇将自己指给林阮，哭着叫着大闹后宫。皇后和太后为此狠狠罚了她，气得她发誓要杀林阮以泄心头之恨。如今见面，丝毫没有娇羞之感，反而两眼喷火，直愿食其肉报他求亲之仇。于是不等开口就飞也似的蹿到他面前，冷冷瞪着他。
凌玉炔皱眉斥责道：“灵儿，不得放肆！”
“关你什么事？”锦灵头也不抬，愤愤对一脸平静的林阮道：“你说，为何向父皇求亲与本公主？”
凌玉炔正欲发作，却见林阮抬手轻止，毫不在意笑道：“公主此话差异，既是求亲，便是心仪公主……”
“啪！”
未央与凌玉炔都是一惊，连林阮也想不到自己就这样挨了一巴掌，一时怔怔，既而神色微冷，嘲弄似得望着怒火冲天的她，冷笑道：“看来锦灵公主是看不上林某了？”
锦灵也冷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与本公主？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否则下次就不是一巴掌了！”
“锦灵！”凌玉炔大怒，扬起手便要打她，被未央及时接住：“二皇兄，这是灵姐姐与林公子的事儿。既然林公子有胆求亲，还让父皇同意了，那这些自然由他一人承担！”
“你胡说什么？”凌玉炔皱眉。
未央将锦灵拉开了来，不卑不亢道：“灵姐姐不同意这婚事！”
凌玉炔冷哼一声，道：“央妹妹，你的大事无人敢过问，但这宫中不是每个人都是你锦宁公主！锦灵的事父皇母后与太后都同意了，只待颁旨告知天下，岂是容你插手？”
未央对他这份威势颇是不满，却笑道：“二皇兄放心，我自不会插手。不过婚姻大事事关两人，历朝虽是有指婚之说，父皇却不袭此风。若是灵姐姐执意反对，这强迫之事怕也难成。即便成了，林公子……”她又转向林阮笑道：“你说又是福是祸呢？”
“哼！他想得美！”锦灵恨恨道：“我杀了他全家！”
“唉！”林阮叹口气道：“公主莫要生气，在下家中只有一位仆人，怕是杀了他也难解您心头之恨。林某从不是喜欢胁迫之人，又岂会儿戏婚姻？王爷，”他又向凌玉炔道：“听闻您最近又购置一套宅子，不妨将此赐予在下作为封赏。至于赐婚……在下这般残弱之人，且不说无法高攀公主，便是在寻常人家小姐前亦是自惭形秽……”
“林卿，你……”凌玉炔颇是懊恼，却看他虽是话软，神色却异常坚定，不容商榷，只好愤然不言。
锦灵自是不必说，先是微微一愣，既而神色渐缓至欣喜，看他的眼神竟有些许歉意，只是依旧高傲的仰着脸，理直气壮道：“算你识相……”
林阮颔首一笑，并不接话，却见未央上前欠身行礼，吓了他一跳。
“多谢公子开明大义。只是公子也莫要妄自菲薄，灵姐姐只是一时愤懑，并无其他之意。公子虽是身体有疾，心中却有沟壑，胆识谋略亦超常人百倍，比之那身体康健的英雄豪杰毫不逊色。未央相信，公子日后必非池中之物，也亦会得心仪之人倾心眷顾！”
林阮闻言竟是怔怔不能语，良久方自嘲一笑：“公主……谬赞了……”
“不！”未央望着他坚定道：“未央看人从不会错。只要公子的心是好的，日后必有所成！时候不早，不耽误两位，我与灵姐姐先告辞了！”
说着拉了正暗暗高兴的锦灵就走。
拐回静安堂庭院，锦灵松了口气道：“你又何必恭维他，反正他都得同意……”
“这不是恭维，”未央摇摇头，望着他们缓缓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我有感觉，这个人绝不会是我们看到的这般简单？”
“何以见得？”
未央仰首想了想，犹豫道：“我看他从来没想过向父皇求亲……”
锦灵诧异，正要询问却见静妃身边的沙弥出来迎接，说是静妃娘娘身体不适正在服药，请她们暂到厅中歇息等候。

第138章 暗潮汹涌
NO.1
几日下了场大雪，因为年下处理的事儿多，皇上和皇后以及赵全谁都没心思下令清宫，各处除了有人住之地，莫不都是皑皑一片。可这静安堂院中竟丝毫不存雪，连墙头之处都打扫的异常干净。
木鱼的声音响起，四周突起诵佛梵音，未央与锦灵对视一眼起身出去看，却见静妃灰袍僧帽带领沙弥对房里念经。不多一会儿便停止，众人依令退下，静妃走上来道：“年关将至，贵人到访，且以佛法为二位公主护佑金体。”
未央终于明白，赶紧欠身道：“未央与姐姐谢过静妃心意。”
锦灵本是诧异，闻言却是异常不悦，傲然道：“你晾着我们却来做这些没用的，真是岂有此理！”
静妃看她生气，顿时面露惊慌，未央赶紧责备地瞪她一眼。来的时候说好的，不许她无礼，又犯……
锦灵撇撇嘴不语，径直走向房内，未央赶紧请静妃进屋，却在她垂首瞬间看到一丝冷漠与怒意，转瞬即逝。未央愣了愣，装作没看见。
未央与静妃闲话了近来状况，又谈到锦荣和洹儿，锦灵听着不耐烦便要出去转转，未央看她对静妃颇是有成见就没阻止，倒是静妃神色微微不悦，可还是命人带她四处去逛。
“静妃娘娘，未央前来实有一事相求。”她终于奔入主题，将一个精美的荷包递给她，道：“前日里魏国安岳太夫人送未央一套珍贵的玉器，未央却不知以何物相答。今闻太夫人娘家是相州织锦大户，她对锦绣情有独钟，可挑尽宫中竟没有心仪之物。今儿翻到静妃娘娘之前送的锦囊，竟发现是异常精美绝伦，未央想到静妃娘娘母家亦是相州，荣姐姐手艺便是亲传与您。本想劳烦她的，可她如今有了洹儿，不便劳神，故而冒昧前来请静妃娘娘帮忙。”
静妃仔细的听完，看着那荷包淡淡一笑：“公主过誉了。相州素家可是赫赫有名的锦绣世家，老尼这拙计哪敢班门弄斧？还请公主另寻……”
“静妃娘娘莫要推辞。”未央赶紧道，随即又颇是不好意思的垂首，许久嚅嗫才道：“这安岳太夫人与我母妃有些渊源，其实未央想以自己名义回她一份礼，可您也知道，我的绣活儿实在……若是太不堪入目，恐由此失了我凌国风范，而找他人又得浪费时日，怕是不妥……”
静妃似信非信的望着她，却看她一脸懊恼，于是垂睑想了想，道：“公主什么时候要？”
“魏国使臣明日午后启程，大后日回到魏国正是除夕！”
“……”静妃想了想，道：“好吧，那老尼便献丑了。不过，公主里面可要装些何物？老尼这里只有开光之福……”
未央仰首想了想，突然高兴道：“前些天里凝香晒了些红梅花瓣，我方才看到静安堂的佛前竟供有决明子，有您每日祈拜，想是已经带了些祥瑞，倒不如两者混装些！若是方便可添张平安福，不便的话将未央今年的带给她便是！”
静妃淡淡一笑：“听闻安岳太夫人年近古稀，这般礼物倒是有心。老尼明早托人给公主送去！”
未央赶紧起身拜谢。
就在这时锦灵一脸不高兴的回来了，被派出去的尼姑不安的跟在后面。
“这是怎么了？”未央与静妃均是诧异。
“还能怎么？”锦灵瞪着那尼姑冷笑道：“未央，我看咱们走得好！这静安堂许是有很多东西不能给咱们看呢！”
未央一头雾水，却见那尼姑急的双颊通红，都要哭出来了。静妃皱眉看着她，厉声道：“怎么回事？”
“哼！怎么回事？”锦灵不等那小尼开口便冷笑道：“想我锦灵长这么大，除了勤政殿哪里不是随便去？真是想不到，今儿竟被这一蠢货拦在那什么破恕心堂外，真是可笑！话说你那恕心堂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怎么都不能看一眼了？”
看着她为这么件小事大发雷霆，未央也是服了，看静妃也是一脸苦笑，解释道：“公主莫怪，那恕心堂本是老尼自省之处，只因前些日子大雪压顶，压坏一角，堂下人还未来得及修缮，明言也是怕脏污腌臜了公主故而阻拦。”
一边局促不安的明言立刻跪下哭道：“娘娘所言极是，那房里至今仍有木屑泥土掉落，小尼……小尼亦是担心公主贵体……”
未央大吃一惊：“那恕心堂是静妃娘娘的寝所，为何不报与内务府？”
“公主不知，近日内务府为年下庆典张罗，这些小事根本无心接管。娘娘已经多次差人去报，可……可怜府都没进去便被轰出……”
未央只知宫里的奴才都对不受宠的静妃不上心，没想到竟荒唐到这种地步，也是气愤至极，却看静妃毫不在意，倒有些恼怒明言说出般。
“岂有此理！”未央大怒道：“我去找他们！”说着不顾静妃劝慰，怒气冲冲的出来，而锦灵再没说一句话。
未央全程黑脸大步而行，锦灵在后面颇是不在意的走着，拐到一处假山，两人紧走几步躲了进去。一会儿有个沙弥似无意般走到这里，四处瞅瞅后满意的转身回去了。
“这贱人！果然是心虚了！”锦灵气呼呼道。
未央叹了口气：“怎么样？”
锦灵收敛了情绪，颇是得意的从斗篷下拿出一只纹花簪子给她：“除了那恕心堂我都看遍了，没什么怀疑的。不过前面供佛的供台好似有经常搬动痕迹，我趁那小尼姑整理后面佛像上香粉的空儿爬到底下一看，只有一个放着残香断烛的袋子……”
“断烛倒好，残香是……”
“可不是嘛！”锦灵眯了眯眼睛道：“断烛融了可再用，连那残香都当宝贝收着肯定有问题，而且底下都是些香灰什么的……可细查已是来不及，我便在那袋上扎了几钗，你且看看够不够。”
未央仔细打量着那些粘带的灰沫，摇摇头道：“还是去找王御医看看，这白及、天花粉我亦是不熟。”
“不过你找这些干什么？”锦灵疑惑道：“还非是粉末不可？”
未央看了看她，意味深长道：“现在还不能确定，等事情水落石出我便告诉你。”
“什么嘛！”锦灵不悦。
未央赶紧告诉她，安岳太夫人给她拿来一批玉器一批金饰，让她去未央宫挑些来，这才安抚住。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得帮我给凝香传个话。”未央幽幽道：“毕竟说好了给人家一个交代的……”

第139章 惊知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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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巴掌狠狠的打在明言的脸上，明言捂着脸不敢哭出声。
“师父，那灵公主说菩萨身上臭，于是没等奴婢反应便撒了一把香粉上去，奴婢只好先去擦拭……”
静妃脸色铁青的瞪着她，宛若欲将其凌迟。
“师父，东西完好，并无缺少。”一个年纪略大的尼姑抱着布包与金称道。
“准吗？”
“分毫不差。”
又一拿着画稿的尼姑仔细比对了，也道：“并无移位。”
静妃这才缓和。
“这些东西不能近身，恕心堂又遭雪灾受了潮，只好先放这里些时日。你们需好生看守，否则坏了大事，我拿你们全家性命！”
“是！”
“你这蠢货！”静妃又指向明言恨铁不成钢道：“竟然派人跟踪锦宁，你可知她亦是习武？”
明言流泪不语。
“你真看她们一路走到内务府？”那年纪略大些的尼姑看徒弟被斥，赶紧向一旁跪着的人道：“没有发现你么？”
那跪着的人是被明言派去监视的，不敢说真话引火烧身，只道：“那锦宁公主颇是气愤，一路急奔，直到进了内务府才罢，一路上并无什么异常。在下远远跟着，肯定没有被发现！”
正说着外面有人报，内务府张公公带了匠人来。
“来了？”那老尼惊喜道：“师父莫要急，先去找张公公打探打探口风才是。”
静妃叹口气，摆摆手道：“你们退下，明鉴与我去见张公公。”
NO.2
“娘娘您瞧，公主说您房里遭了雪祸，特嘱咐奴才拿上好的椒泥来。误了您一时半刻，还望赎罪。”张公公指着上下忙乎的太监，陪笑道。
静妃赶紧垂眉谢过。
张公公打了个哈哈，似无意道：“这年下皇上准备着宣各位皇室眷属进宫，内务府忙的是焦头烂额哪！日后娘娘有什么耽搁了娘娘，还望娘娘多多体谅体谅！”
静妃一怔，立刻柔顺道：“今儿不想锦宁公主嫁到，给公公添麻烦了。”
张公公冷笑一声告辞离去。
“师父……”明鉴上来小声道。
静妃抬手制止了她，阴郁道：“不必多言，先去看看鸽子飞回来没！”
明鉴心里明白，默默退下。
就在这时有人说未央宫的凝露姑娘求见，说是送来了公主吩咐的东西。
静妃道：“快请！”
“真是不错的花料，这些大概是倚梅园的红梅吧？”静妃捻起一瓣娇艳欲滴的红色，赞叹道。
“娘娘所言不错。”凝露垂眉看不清表情：“公主说了，有劳娘娘。”
静妃不置可否，一会儿才回头不带感情道：“告诉你家公主，今日多谢了！”
凝霜没有听出，应了声便告辞了。
NO.3
“怎样？可有异常？”未央看着一个劲试验摇头的王景止实在忍不住道。
王景止拿着那只金钗终于叹口气：“没错，是相州特有的红头天花粉！”
“可与香囊中一样？”未央突然平静道。
“不同。那花瓣上的是熟天花，可与花香一同散出，而这……”他看看玉杯中血红色的水皱眉道：“倒好似尚在成果的天花，未至两成熟，根本无甚药性！”
“无甚药性？”未央突然目露疑色：“你之前说这相州天花难得，如今这又是红头天花粉，想是更为珍贵。若无药性何故早早收它？”
王景止洗了手，头也不抬道：“这天花粉并非只可自然熟，只因珍贵，熟了反而存放不好，是以药农便收了青果卖与富贵人家，他们再以珍贵的紫皮桂枝熏制，使其慢慢催熟……只是这般，药性变缓，只用来治久疾顽固者。”
他的话异常平静，宛若当年教授她认草药之时，而未央心头如波涛汹涌起伏，眼前一片空白。
“这也是父皇为何发病之晚的缘故吧……”她颤着声道。
王景止叹口气。
“而您与父皇早就想到是她了，是么？”
“……是啊！”王景止闭着眼睛不忍道：“未央，一切都未酿成大错。看在你父皇好起来的份上，别再追查到底了！”
“为什么？”未央噙着泪哽咽道：“父皇在谋划什么吗？为此都得对这种事忍气吞声？”
王景止神色微变，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药童来报，林阮林公子求见。顿时看了眼未央不再言语。
NO.3
未央一出冠医居就碰上悠然而来的林阮，顿时叹口气。
“没想到锦宁公主亦是在此，林某失敬！失敬！”
未央看他神色平静却有着隐藏的暗喜，只心里暗暗冷笑。
“恭喜林公子心想事成，烦忧尽散！”
林阮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颜一时不解：“不知公主何出此言？”
未央看他装傻充愣，也懒得废话点破，只淡淡道：“公子不知也无妨。今日公子虽是有坐收渔利之嫌，好在大家各取所需，本公主也不想多言。告辞！”
“原来公主说的是在下婚事。”未央刚走出几步就听后面轻飘飘道：“没想到还是被公主看破……”
“我就不明白了，”未央回头半是疑惑半是恼火道：“像你这般心高气傲之人，究竟想要什么？你可知天下有多少好男儿希望娶锦灵？”
谁知那林阮只轻轻一笑：“在下亦知道，天下有更多的人仰慕的是锦宁公主！”
“你胡说什么？”未央怒目而视。
林阮赶紧致歉：“公主息怒，林某只是无心玩笑……”
未央看着他道歉心里异常别扭，可又说不上来什么，最后只好皱眉道：“当年大哥哥告诉过我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帮了岭南王许多。只是你别忘了，这天下是我父皇的，他的心意便是凌国的民意！你匡扶谁我没意见，但你若胆敢忤逆我父皇的心意，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阮突然抬头对上她凝重的眸子，不卑不亢道：“那么敢问锦宁公主，皇上的心意为何？是那位风头正盛的大皇子么？”
未央一愣：“你……你这什么意思……”
林阮淡淡一笑，依旧看着她道：“您的心已经在那边了，是吗？毕竟数日前您的数十支红梅可为大皇子笼络了不少人哪！”
未央好像被什么击了一下，既而缓缓逼近他，冷冷道：“什么意思？”

第140章 不复如故
NO.1
那日是凌玉琅接待各境有功之将的宴席，两位皇子虽是面里和气，但早已争的人尽皆知。这些人亦是在观望，看谁才是凌皇心中的人选。偏偏宴席间有奴禀告，锦宁长公主派人送来了倚梅园的红梅助兴。
锦宁长公主啊，那可是凌皇最钟爱之人！何况，还有那充满传奇的倚梅园……
当天凌玉琅便高兴之至，与回宫的三弟大醉一夜。等岭南王宴请之时，许多人都是表面客气，却明显的冷淡许多。
“公主，您的态度在别人眼里便是凌皇的心意哪！”林阮如是说。
“公主，三皇子求见。”凝香小声道。
未央回过神，轻轻松了口气，道：“有请！”
凌玉琅去云州后，凌玉玮就被派到西境。未央三年多没回宫，前年他专程跑了趟寒音寺看她，让她颇是高兴。这次回来亦是第一时间来未央宫，两人说了一个时辰的话，直到凌墨尧宣他见面方罢。
他绝不会是有此算计之人。大皇兄更是不可能，一切不过是无意的巧合罢了！
“呀！妹妹在写信呢？”凌玉玮一进门就惊讶道。
未央赶紧起身相迎，笑道：“明儿魏国使臣便要动身，先写好了备着，否则明儿又是来不及。”
凌玉玮摇摇头，啧啧道：“小央，不是我说，你怎么就与魏国安岳太夫人有了联系呢？还这般密切通信？听闻她已经放政给小皇帝，不再理政，一般人连消息都打听不到呢！”
“自然是打听不到的，”未央晃晃笔道：“她已经回了玉龙山庄。”
“玉龙山庄？”凌玉玮惊讶：“齐问天不早去世了吗？”
未央责备地看他一眼：“那儿毕竟是太夫人的家，难不成一辈子就住皇宫了？”
“为何？皇宫不及一个小小的玉龙山庄吗？再说，她可是魏国人的主心骨呢，声望地位恐怕连那小皇帝都是比不得！”
“谁说皇宫住着就好了？”未央不满道：“我现在还更愿意去将军府住呢！”
凌玉玮无奈的认输，两人又闲话几句便要离开了。
“哎！”未央突然叫住他，道：“这些日子你可有去过静安堂？”
凌玉玮点点头，道：“有什么事儿么？”
未央赶紧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怕你玩儿的忘兴，连自己母妃都不记得了呢！”
“这又怎么说？”凌玉玮颇是委屈道：“我这天天都去请安，可每次母妃都在熏药，对我爱搭不理的，又怎么会忘了她呢？”
“熏药？”未央疑惑。
“给姐姐助安睡的。这些日子听闻她老是惊梦……”
NO.2
“公主……”看到凌玉玮离去凝烟轻轻进来：“人带来了。”说着一个俊朗的少年大步而来，向未央行了一礼。
未央赶紧放下笔扶他起来，严肃道：“兰鄞，这些日子别去校场玩了，帮我去盯着一个人。”
说着将事情在他耳边细细说一遍。兰鄞一头雾水，却什么都没问，默默退下去了。
“您要他盯着静安堂吗？”凝烟问。
未央揉揉两鬓，一脸凝重道：“我总觉得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
“您怀疑有人勾结？”
未央点点头，坚定道：“肯定有。而且，恐还非是普通之辈！”
凝烟看着她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还是没有开口。
“不必忧虑，要说尽管说便是！”
凝烟犹豫了许久，好似终于下定决心般跪在未央面前，颇是忧虑道：“公主，您不妨去查查荣公主身边的秋纹姑娘。奴婢在云州府时总觉得她行色诡异，还背着荣公主多次出入驸马房中，神情颇是谨慎。”
“秋纹？”未央一愣，想了想，既而严肃道：“此事当真？”
“许是奴婢多想，但……但……”凝烟不知该怎么说，咬着唇道：“总之不是平常。奴婢也不敢胡说，只是适逢这般大事，小心些总是好的……”未央眼眸微冷，却拍拍肩膀安慰道：“你别说了，我亲自跑一趟司马府！”
“对了！”刚跑出去的未央又回来，看着心神不定的凝烟道：“你去叫锦灵公主，告诉她陪我再去司马府一趟！”
凝烟点点头：“好！”
“先别告诉她……”
“奴婢明白！”
NO.3
锦灵对未央叫她同行司马府颇是诧异，本是不愿看到锦荣那人，却因为今日那林阮亲口承诺退婚而心中高兴，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但问起静安堂取物之事，她又顾左右而言它，明显不愿告诉自己，这让她颇为懊恼。
“等等！”未央突然喝住马车。
“怎么了？”
未央回头神秘的望着她，道：“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来。”
“什么？”锦灵一惊，既而黑了脸：“不行！陆御风又不在，眼看天黑了，你又去干什么坏事？”
未央赶紧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锦灵颇是疑惑的看着她，小声道：“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未央摇摇头：“我也在查，现在没有证据，不敢随便定论！”
“特别要紧么？”
“是。”
“那你更得与我说了，否则怎么帮你？”
“……”
“好！”未央终于抬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烦你千万保密，这事儿事关重大，一个不小心便前功尽弃……”
锦灵早已是好奇的不得了，连连点点头保证。
未央想了想，颇是为难的皱皱眉道：“你别这般模样，我若现在说了你必不能顺利行事，一会儿出来再告诉你行吗？”
“……”
NO.4
“吱呀～”昏暗的密室被打开，一道强光照了进来，却立刻消失在关门后。
两人望着一身黑斗篷的来人赶紧起身行礼。
“出了什么事？”来人粗着嗓子冰冷道。
这边轮椅上的人丝毫不在意，轻轻抬了抬手，旁边的男子从怀里掏出块明黄的帕子，小心翼翼交给那人。
黑斗篷疑惑的接过，却在要展开时不由惊呼一声。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手中的帕子上是一块黑色的血迹，虽已干涸，仍能想到的触目惊心。
林阮缓缓靠近他，诡异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王爷，这是咱们的人从勤政殿带出来的……”

第141章 惊天秘密
NO.1
凌玉炔注视着那块黑色的血迹，久久说不上话来。
林阮面无表情的陪他待着，过了很久才轻轻叹口气：“王爷，好自为之吧！”说完便要离开。
“怎么会这样……”凌玉炔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御医说他只是偶感风寒，已经痊愈……”
“偶感风寒？”林阮的声音里满是戏谑，让凌玉炔听的十分恼火，却听他道：“王爷，恕林某多言，这血痰里可是有千古难见的剧毒——锥心散！”
“锥心散？”
林阮不疾不徐道：“不错，锥心散！王爷可还记得十五年前蓉妃是如何死的么？”
一声闷雷炸开在凌玉炔耳边，让他忍不住后退几步，喃喃道：“锥心散……怎么会这样……谁干的？谁干的？”他突然爆红了眼，死死的盯着林阮，和他身边的孟萧枫，咬牙切齿道：“谁让你们这般的？谁给你们的胆子……”
“王爷！”林阮一声厉喝打断他，沉着脸不悦道：“皇上的毒多年前便种在身上，只是一直有王景止神医在得以控制罢了！你真以为林某无所不能，还可下毒害凌国君王吗？”
凌玉炔皱眉。
“王爷，”一边沉默良久的孟萧枫终于开口：“这事儿确与林兄无关。皇上的毒早在蓉妃去世便种在身上，只是当年用了名药得以压制，加上王御医这些年的细细调理故而未犯。但这锥心散不是寻常之物，便是服了解药也只管一时，十年之后亦会再犯。”
“皇上因为体健加上调理，已经十五载未犯，已是难得，这个结果他们不宣，想是已在预料之中！”
凌玉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只见林阮缓缓抬头亦是看着他平静道：“林某若记得没错，皇上曾中过霜骨之毒？”
当然没错，月夲人阴险狡诈竟在铁镖上萃毒，为此凌墨尧危在旦夕，让很多人捏了把汗。
“我怀疑，这霜骨之毒激发了皇上体内的锥心散……”
凌墨尧与孟萧枫均是倒吸口凉气，林阮却好似没看见，自顾自道：“如此这般，皇上着急立储也是说的过去……只是王爷，留给您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凌玉炔全身一怔，呆呆地望着他。林阮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却比以往更是严肃，让人有种错觉：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后面的孟萧枫看着他眼神微黯，什么都没说。
凌玉炔走后林阮也要告辞，孟萧枫隐藏在黑暗中欲言又止。
“等等，”他终于开口道：“今天锦宁公主来过了。”
林阮猛然回头望向他，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
“秋纹说，她大抵发现了静妃有异。”
“怎么回事？”林阮皱眉。
孟萧枫将锦囊之事告诉他。
“为何不早说？”林阮难得的竟然有些急怒。
孟萧枫垂首道：“她说锦荣也发现她有异，询问了许久才让她离开。”
林阮沉着脸不语，眼眸中却有厉色浮上，慢慢变得危险。
NO.2
冬日里天色黑的异常早，秋纹掌了灯添了火便默默退出了。
锦灵与锦荣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可为了未央还是忍耐着，两人间颇是尴尬。
一声咿呀打破这难堪的沉默，锦荣赶紧抱起正手脚扑棱着玩儿的洹儿含笑逗着，借机开口道：“你说未央也是，送个东西还要自个儿去，定是被尉迟老夫人强留着说话了。”
锦灵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心中是又怒又担心，闻她这样一说也没好气，竟然开口道：“她的事我怎么知道！”
锦荣被她呛的一愣，勉强笑笑装作不在意，眉头却微微拧皱。
眼看已经黑了，天上却又飘起了雪花。秋纹搓搓双手，颇是着急的看着大门，好似在盼什么人来。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雪花有变大的迹象。房里也没有了动静，外面更是寂静的让人心焦。她看着通明的里面，想了想，转身向大门外跑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冲进那个连公主都不能随便靠近的院落，她被在那里守候的男子拦住。
“单程，我找大人有急事！”她着急道。
单程一脸严肃道：“先等等！”
“可是……哎呀，你不明白，果真是十万火急，一会儿锦宁公主……”
正说着门“吱呀”响起，一个戴着黑斗篷的人影出来。单程赶紧恭恭敬敬迎上去，指着秋纹说了些什么。那人沉默了会儿，大步经过她离去。
“先等等，一会儿便出来了。”单程警惕地打量下四周，小声对她道。
秋纹虽是怕被锦荣发现，却无可奈何，只好耐心等待着。
雪愈发大了起来，明晚得去宫中守岁，这般恐怕不好出行。突然一阵寒风来，激的她打了个寒颤，不禁收了收衣服。
突然一声闷响，门重重的被打开，轮椅上的男子青着脸自推着出来，后面是一脸凝重的孟萧枫。他们看到她亦是一惊：
“你怎么来这里？”孟萧枫变了脸色。
秋纹顾不得其他，赶紧将两位公主到访之事告诉他们。
“这又如何？总之宫中没事便好！”孟萧枫挥挥手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可是，”秋纹焦急道：“只有灵公主，锦宁公主说是去了将军府送东西，可至今未到！”
孟萧枫正欲说什么，却见林阮脸色突变，猛然抬首望向一旁高大的海棠。所有人一怔，也都随他视线望去，不由得惊呼出声。
树上，一双明亮却阴寒的眸子让所有人全身一颤，汗流浃背。
未央看着惊愕的她们冷笑一声，转身向黑暗中飞去，几粒雪片被震落，轻轻落在他们脸上。底下还在震惊，只听一声怒喝：“快追上去！”立刻两个身影腾空而起，向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这可怎么办……”秋纹吓的面如土色，一下子跌坐在铺了一层雪的地上。
林阮平静的看着纷纷扬扬的天空，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心底荡漾。过了许久，秋纹竟发现一丝微笑浮现在他薄薄的唇边，神秘而人。
“公子，人抓住了……”

第142章 真面目
NO.1
锦荣与锦灵被外面一阵声音惊起，尚不及披厚斗篷就跑出来，缺看到被孟萧枫以剑挟持的未央，她面色苍白，乌黑的发上落了不少雪，身上只着有底袄轻衫，来时的大雪貂斗篷不知哪里去了。尽管如此，她的眸子如寒霜般盯着面前轮椅上的男子，让人全身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们干什么？！”先开口的是锦灵，只见她怒不可遏的跑到孟萧枫前，喝道：“孟萧枫，你敢对公主不敬？”
孟萧枫皱皱眉没说什么，倒是那轮椅上的林阮让单程那一件东西给她。正是未央的雪貂篷。
锦灵犹豫了下，赶紧上前帮一动不动的未央披上，同时瞪一眼犹豫不决的孟萧枫，他看了看林阮，缓缓将剑拿开。
“未央，你怎样？”锦灵心里早知事情有异，看着周围一个个虎视眈眈的人，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未央的手早已冰凉僵硬，却还紧紧握着一条轻纱。
“官人，外面冷，有什么话请到房里说。”在一旁早已惊吓过度的锦荣缓过神，勉强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孟萧枫挥挥手，周边警惕的甲士缓缓退下，他神色颇是严峻道：“公主，今日之事多有误会，请进屋容在下与林公子细细解释，这些……”
“姐姐，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吧！”未央颤抖的声音最小，却让孟萧枫与锦荣同是一怔。
“小央，我……”锦荣急欲解释，可这时却一句话说不上来，只好捂着脸暗暗哭泣。
未央自嘲一笑：“这般想想，或许从会客楼那时就是你们的阴谋了……什么封官送帖，什么比武招亲，什么襄王无意……原来这一步步都不过是掩人耳目借口罢了！而我不遗余力促成的好事，如今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小央，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锦荣赶紧跑来握了她冰冷的手，泪水肆意道：“我没骗你，我没骗你……这一切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我……我……”她哭着说不下去了。
抱着未央的锦灵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院中众人，喃喃道：“原来他们竟是一丘之貉，那……那万匡也……未央，他们到底干了什么？静妃又是怎么回事？”
未央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却听一直沉默的林阮大叫一声：“公主！”
未央冷冷望向他，却见他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平静与安然，竟没有丝毫的混乱与害怕。
“你现在还是别知道的好。”未央看看四周，漠然道。
“为什……”么字尚未出口，聪明的她就明白了什么，拉了拉未央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还没走两步那些兵甲又密密麻麻的围上来，而未央身体发软，竟是连力气都使不上。
“我就不信他今天敢拦我！”锦灵圆目怒瞪，气势汹汹的拉着未央走，那些兵士看她如此，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真伤着她，只好一边求助孟萧枫一边后退。
“公主且慢！”单程突然跳上前拦住她们：“我们公子有话与公主说，请公主借一步说话。”
锦灵冷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敢让我们停？”
单程皱皱眉，却仍是一动不动。
“滚开！”未央沉声道。
他犹豫着看向林阮，林阮只是淡淡道：“锦宁公主，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那么林某会许你随便离开么？”说着树上又跳下一批头戴黑巾，手拿弯刀人，冷冷盯着面如土色的锦灵与未央。
未央觉得腹中一阵恶心，脑袋也莫名的沉重，让本来无力的她几欲栽倒。一旁的锦灵已经吓呆，紧紧靠着她半个字不敢言，锦荣又急又怕，一个劲求孟萧枫。
“你想留住我？”未央扬唇冷冷一笑：“林阮，这里可是凌都！”
“公主，这个凌都，早已不是你想的那个凌都！”林阮推着轮椅缓缓向她走来，雪地上留下很深的两道车辙。
“什么意思？”
“就是您看到的意思。”说着一把抓住她手腕，顿时讶异：“这么冷？”
未央大惊，立刻旋身欲避，却不想他抓得异常紧，竟然趁势将自己的双臂扭在了后面。锦灵与锦荣均是一惊，孟萧枫欲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
未央受此羞辱，心中悲愤欲绝，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阮抓了会儿便放开她，在拳头挥上来之际躲开，淡淡道：“你染了风寒，还是进屋吧！”
未央双目通红的盯着他，按着胸中怒火冷冷道：“混账！林阮，我是有仇必报之人，今日种种必会向你讨还！”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物，林阮尚不及阻拦就看到那东西冲天而上，在夜空中绽出一道绚丽的光。
“糟了！”孟萧枫心中一震，向呆呆地单程喝道：“快带他先走！”
单程反应过来推着林阮就要离开，却见四周火光顿起，外面亦是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孟萧枫黑脸。
“大人，府外全是兵士，咱们被包围了！”一个家丁虽是慌张害怕，声音却异常平静，有种临危不乱之感。未央还不及多想，一队官兵就冲了进来包围住所有人，打头的正是尉迟绝武，还有多久不见的陆御风。
那些司马府的兵士与黑头巾人全部被控制，单程与孟萧枫血液逆流，脉搏紧跳，全身汗出如浆，唯有林阮一脸平静，竟有心愿得逞的样子。
未央头疼欲裂，什么也不能想了，她觉得周围火光与人面都在不停旋转，耳边只有锦灵呼叫“这些人叛乱”和锦荣压抑的哭泣……
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勉强睁开眼，熟悉的面容一如梦中牵绕那般。
“回来了……”
“别担心，交给我了！”
未央安心的睡去。
雪下的更大了，所有人的身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陆御风将未央与锦灵安顿上马车，这才面对被缚着的林阮与孟萧枫。
“二位，得罪了！”说着命人将他们横放到马上。
“威化将军，”林阮突然开口叫住欲离开的他。“劳烦告诉锦宁公主，有些事，不是她一厢情愿便可阻止。”
陆御风冷笑一声：“林公子，这里到底还是凌国！”说完与尉迟绝武交代一声，上马扬鞭送马车离去。

第143章 除夕（一）
No.1
未央醒来已是第二天，凌墨尧守在她身边正怒斥着下人与锦灵，皇后在一边一脸惶恐的劝慰着，并将他注意转向他处：
“皇上，既是如此，锦荣与那幼子该如何处置？这已是年下，太后与臣妾的意思是……”
“只按朕说的办，其余之事不必多言！”
“可皇上，如今所有事只凭灵儿与那威化将军一言……”
“皇后！”凌墨尧转身看向一脸憔悴的江映月，冷冷道：“你是觉的他们是无辜的么？”
“这……皇上，虽说抓了那些人，可究竟是否另有隐情还待细查，若是只因此判定忤逆谋反……”
“混账东西！”一声脆响响彻未央殿，所有人惶恐而跪请凌皇息怒。皇后捂着脸呆呆的望着脸色铁青的凌墨尧，忘记了流泪。
“来人！”一声厉喝，立刻几位禁军闯了进来。
“去传令，昨夜带去大刑司的所有家仆与不明人员，立刻施以极刑！其余人严刑拷问同党，一旦有认罪者当场凌迟，不必再来汇报！”
“是！”
那两人大步消失在门外，未央宫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朕告诉你，江映月。”凌墨尧声音不带感情道：“这次，谁敢与逆贼求情，朕一同治罪！”
皇后被扶着出来时腿一软，一个酿跄差点栽下石阶。
“娘娘……”吕茵担心的望着她。
“墨鱼呢？”江映月双眼通红，声音中是隐藏着的满腔怒意。
“尚……尚在宫中……”
“这个时候她还在宫中？”江映月怒不可遏。
吕茵警惕地看看后面跟随的婢女，小声道：“今早她已出去一趟，刚刚回来，正在等着娘娘呢！”
江映月看了她一眼，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娘娘，灵公主还在……”吕茵看看未央宫颇是担忧，可江映月根本没心思听她，一股脑的向自己凤仪宫行去。吕茵只好闭上嘴巴不提。
NO.2
“父皇……”皇后走后未央轻轻叫了一声。
正在火冒三丈的凌墨尧赶紧走到她床边，皱眉道：“躺好了，你受了很重的风寒！”
未央摇摇头，挣扎着起身，凌墨尧只好扶她靠在床头。
“昨夜是您派人去司马府的吧？”否则，尉迟伯父与陆御风又怎么会那般及时赶到。
“谁叫你擅自出宫行动的？”凌墨尧皱着眉给她掖上被角，声音里满是责备。
“荣姐姐和孩子呢？”
凌墨尧顿了顿，道：“在静安堂。”
“静妃呢？”
“派人去搜了，寻到许多阴毒之物。已经将她押入死牢！”
未央沉默了会儿，突然抬头道：“父皇，央儿可有坏了您的事儿？”
凌墨尧皱眉：“为何这般问？”
“您早知道静妃有异却不揭穿她，许是有更大的心思吧？”
凌墨尧长长叹口气，摸着她的脑袋道：“放心吧！这网也是时候收了……”
未央也终于松了口气。
“父皇，那个林阮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她突然又道：“儿臣觉得他后面还有阴谋。”想到他昨晚那漫不经心，甚至有点计谋得逞的神色，未央总是难以释怀。
“你是说凌玉炔么？”凌墨尧声音平静而威严。
未央一愣，轻轻摇摇头：“不，不是他，还有别人！”
NO.3
昨夜之事传的很快，一大早京城便开始议论纷纷。宫中虽有瞎管，也总挡不住人们的以目示意、风言风语。
静妃与凌玉炔是被一早带走的，岭南王妃肖欣缒怀着三个月身孕在宫门外厚雪中已经跪了三个时辰，兄长肖琰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守着，实在看她冻的撑不住，左说右说就是不听，只好命人强行将她带回肖府。结果晚上孩子便不行了，肖欣缒流干了眼泪，在凌皇下令发配前油尽灯枯。
未央不听劝跑出来时也没想到昨夜竟下了这么厚一层雪，双脚深深地陷入一片苍茫的大地中。
“公主，手炉。”凝香与凝霜追上她，赶紧将手炉递到她怀里，又将披风紧紧的系上。不一会儿轿辇也到了，凌墨尧的御撵从旁边经过时严厉道：“给你一个时辰，误过了朕就得找陆御风讨说法了！”
未央感激不尽，含笑欠身送他离去。
“去大牢！”凝香对抬轿的人喝道。
“怎么样？”未央边走边问。
陆御风抬手护着她走过地牢铁门，微微遗憾道：“从昨晚开始一句话没说。”
未央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岭南王呢？”
陆御风犹豫了下，望着她道：“亦是一言不发。”说着经过一间监牢，里面有人背对她们挺坐，与这黑暗脏乱的牢房格格不入。
未央将他人留在远处，只带陆御风靠近。
“今儿一早太后便派人接了宇儿入宫，王妃亦是被接回肖家，府中其他暂时被羽林军封守……”
那人平静道：“多谢！”
未央点点头欲离开，终究是忍不住气愤道：“二皇兄，我至今难以相信你竟会给父皇下毒！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可是你当年心中最崇敬之人啊！”
里面的凌玉炔闻言缓缓起身回头，颇是嘲弄的看着她：“未央，我崇敬的是当年那个提剑扫天下，大败东方战神的凌皇！”
“……说到底，你还是介意当年父皇迎娶母妃，以修凌楚两国之好的事。”
凌玉炔自嘲一笑：“算是吧！”
“可即便如此，你又如何有把握父皇将传位与你？大皇兄彼时只是禁足，你也明白，父皇根本没打算太过责罚他！”未央咄咄逼人道，她的眼睛里满是怀疑与凌厉，仿佛要洞穿他所有人想法。
凌玉炔闭眼轻轻一笑，转身端坐不语。
未央看着他倔强而冷漠的背影，转身面无表情的离开。
“他呢？”未央出来总算是松了口气，无力的问道。
“在审讯室。”
未央想了想，道：“他那仆人呢？”
“在后面。方才在行刑时晕了过去。您要过去么？”
未央哀叹一声：“罢了。那仆人对主子那般忠心，主子若不开口问他也是徒劳！”
陆御风神色凝重的点点头：“那去审讯室么？”
未央想了想，许久才摇摇头：“不！我要先见见静妃！”
陆御风眉头微皱。
“怎么，不方便？”未央小声道。
“不……”陆御风犹豫不决，许久才正视着她道：“小央，我明白你心里所想，所以会让你见静妃。不过，”他郑重其事道：“你不必亲自去，我提她上来到审讯室便好！”
“上来？”未央疑惑。
陆御风点点头：“在水牢！”

第144章 除夕（二）
NO.1
“住手！你们这些杂碎……”
陆御风方走就有一声愤怒的嘶吼从地牢深处传出，未央和凝霜立刻就听出是谁。
“怎么回事？”凝香喝问衙役：“不知道公主在此么？”
那衙役赶紧跑去查看，一会儿回来畏惧道：“公主息怒，是昨日来的囚徒，任凭怎么用刑都不开口。我们大人让从他主子下手，故有方才冲撞公主的秽言……”
未央看着陆御风离去的方向，想了想，道：“还在审讯室？”
“是。”
“凝霜，我们去瞧瞧！”未央说着就向前走去，那差役颇是惊恐，想拦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好求救似的看向凝香。凝香也觉得颇是不妥，赶紧拦住她的去路。
“你放心，我只是问他几句话，一会儿便出来。”因着受了风寒，未央说话都是有气无力，可有种莫名的坚定：“你在这儿守着，一会儿陆御风回来直接到审讯室见我！”
凝香只得同意，又好好安顿了凝霜时刻护佑未央周全才罢。
“畜牲，你敢碰他一碰，单爷绝放不过你！”
“你这狗官，要打便打老子，费什么话……啊……”
“嘿嘿，就这般伎俩？还不如给老子搔痒痒呢！……啊……啊……嘿嘿，用力啊？用力啊！没用的东西！”
皮鞭甩在肉上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立，可那不断笑骂的声音更让人觉得刺耳。差役给她们开门，里面的人一看顿时惊恐来拜。
未央被里面的油火青烟呛得直皱眉，摆摆手。凝霜使个眼色，后面立刻许多人徐徐而入，将墙上的油灯火把换成灯笼香烛。里面的差役看着这一切，大气不敢出。
未央叫他们起身，随即带人缓缓而入，那些人诚惶诚恐跟在后面。
里面的刑具森森闪着寒光，虽有火盆熊熊燃着，可仍叫人觉得一种寒气逼人。未央端坐椅上，看着对面遍体鳞伤却依旧张狂的单程，淡淡道：“你莫要嘴硬。这个地牢有一千多种刑具，每种都是各地严格试验改进，直到只伤人不死人后推上来的，如若一一施在你身上，恐怕……”她轻轻扫了眼不远处被缚着的林阮，冷笑一声：“你再也没法给你家主子推车伺候了！”
单程看她来本是微微有点不知所措，听闻此言却全身一怔，血肉模糊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憎恶与恐惧。
未央没理他，直接起身向一边闭目塞耳而林阮走去，因为身体软差点趔趄，还好有凝霜不动声色扶住她。
他还是那么平静，即使身陷囫囵被鞭笞的血迹斑斑仍是不见狼狈，脱俗的气质让人不忍直视。
“公主，方才刚用刑那大汉便叫骂，在下只好……”
未央抬手制止他，看向林阮那身华衣。
“为何不搜身？”
淡淡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微微讶异，林阮也缓缓张开眼，对上她凌厉而微有愠怒的眸子。
“公主，这厮不许人碰他。听下面说，他有重疾在身，身体如冰块般渗人，实在难以接近……”
“好，即使如此，那么就由你来动手吧！”未央冷冷道：“胡显贵大人？”
那人全身一颤，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下求饶。
“以前的事我暂不与你追究，别浪费时间，快点！”
胡显贵赶紧爬起来向林阮而去，却要在碰他时被单程大喝一声吓的收回了手。
未央一动不动看着他，他又锁着脖子伸向那座位上淡然却微微愠怒的男子。
“公主，你会后悔的！”一直不动声色的林阮突然叹口气。
未央颇是意外，却示意胡显贵继续，自己看着他莞尔道：“你的住处搜过了，他们说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倒觉得你这身上，或者……”她看看不远处随意摆放的的轮椅，冷笑道：“你那代步之物，必会有什么东西让人感兴趣！”
就在这时，胡显贵神色一怔，哆哆嗦嗦将一块明黄色的布帛交给她。
未央展开一看亦是惊了一跳，猛然盯向他：“果然，父皇身边也被你们安排了人！”
林阮本是微有变色，却立刻恢复原状，对未央的话不置可否。
胡显贵赶紧又去搜，他明显的厌恶与恼怒，这些都被未央看在眼里。
“公主，除了这些再无他物。”胡显贵又搜出一块白色丝帛，只是微微已经泛旧。未央本以为是他的帕子或什么也无在意，却见他突然变色，眼睛如利箭般死死盯着，闪过一丝慌张与害怕。
未央疑惑，正要拿来看，却听他压着声音低吼道：“公主……”
未央被这声音一震，手腕微微颤抖，却还是毫不犹豫拿过展开……在看到里面的一霎那，她忘了呼吸。
“公主，静妃带到！”外面陆御风的声音乍然响起，未央飞快的将帕子掩在袖中，不顾凝霜与胡显贵疑惑的眼神，转身向他走去。
“怎么了？”陆御风看着神色有异的一室人。
未央摇摇头，拿出黄色帕子道：“他身上搜出了勤政殿的东西……”
NO.2
“说吧，到底是谁？”陆御风的眼神犀利而冰冷，让人有种莫名的寒意。
林阮偏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却是半个字不肯多说。
陆御风又问几遍，实在没耐心地后退两步，立刻有人持鞭上去。任凭怎样打，林阮仍是保持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晕过去都没说一句话。一旁的单程嘶吼的哑了声，不停的流泪恳求。
“大人……”胡显贵向后面惊喜道。却见赵郁达带人赶到。
“将军，皇上要亲自提审此人犯！”
陆御风一怔：“怎么回事？”
赵郁达皱皱眉，道：“下官也不知，皇上连岭南王尚未见，第一个便要见此人。”
“也好！”陆御风想，许是方才呈上的御帕的缘故。
有人去给那人泼了盆冷水，那人幽幽转醒，又被重新绑到旁边的轮椅上。
“等等！”陆御风记得未央安顿，那轮椅上绝对有什么蹊跷，赶紧制止道：
“去重新拿一个来！”
那些人自然照做。却见赵郁达四处搜寻着什么，突然压低了声道：“陆将军，还是将公主早些送回宫好，皇上现在正是心情不好……”
赵郁达与爹爹想交颇深，陆御风自然明白他怕皇上迁怒自己，点点头道：“大人莫要担心，在下这便去叫公主！”

第145章 除夕（三）
NO.1
未央看着对面披头散发双眼无神的静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从小她就知道父皇不待见自己这个妃子，因着这个原由，锦荣没少遭人欺负和白眼。而她，未央了解也颇是少，只以前听紫苏和赵全不耐烦道，她曾经犯过大错，皇上让她在静安堂修行赎罪。
未央想到这儿才明白，原来她一直给人的温顺与平静竟是父皇逼的。那么，真实的她又是怎样一个人？
这么多年隐退在宫中角落，却还能不动声色的让凌皇中毒，虽有锦荣与未央的无意相助，缺看出这人的心思是多么深与可怕。何况，就在今天早上传来消息，各宫近年收到的静安堂所供福袋，里面竟都有微量的附子与天花粉混合粉末……彼时，王景止正抱着那香台下整整一袋的相州半熟“红顶天花”啧啧称奇。
“为什么？”未央望着她轻飘飘的开口。
静妃偏过脑袋好似非常不愿看她这张脸，久久才道：“没有为什么，我恨他罢了！”
“那其他人呢？”
她每年给的福袋都有问题，好在各宫对她都有忌讳，一般只赏给下人。于是主子都没事，只有那些随身佩戴着身体每况愈下，有的都死了数年。今朝听闻福袋有毒，整个凌国皇宫到处都在大检，竟然搜出千余多只。
“我也恨她们！我恨这皇宫中所有人！”静妃突然回头瞪着她，恶狠狠道：“我更恨你！恨你那个狐狸精母妃楚心蓉！我这一生都被她所毁，所以，我也要毁了她、毁了你们！哈哈哈哈……”
她笑得欲颠与狂，未央全身不由得轻颤，后面的凝霜将她一脚踢的趴下。
“只是我不明白，”她抬头瞪着未央不甘心道：“你分明戴了我的囊包，为何你竟丝毫没事？”
未央想告诉她，自己体内有百草丸护体，却又觉得没必要了，起身便要离去。
“凌玉韵，你不该还活在这世上的。”她一改往日温文恭良，恶毒道：“你父皇为了皇位不顾伦理杀兄弑母，还不择手段得到你母妃，让数十万人身膏荒野！而你母妃却被蒙在鼓里，还为你和他惨死，没想到最终连皇陵都难入……你父母身上背着重重血债，你注定不该好活的！凌玉韵，你记得，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哈哈哈哈……”
她的笑毛骨悚然，未央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一句话都没说。只有扶着她的凝霜感觉到她冰冷而僵硬的身体，以及虚晃的脚步。
“未央？”赶来的陆御风看到她这副模样大吃一惊，欲问什么，却见她神色呆滞只顾往前走，好似根本没看到他。
旁边的凝霜摇摇头，示意他回宫再说。
就在这时，冲冲向前的未央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凝霜与陆御风赶紧扶住她。
陆御风将宝剑扔给凝霜，一把将她抱起来向前走去，凝霜动了动唇欲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一出地牢看到满脸震惊说不出话的凝香与宫人，她赶紧轻咳一声，所有人神色一禀，立刻垂头向不远处的轿辇走去。
No.2
隐隐有烛火炮仗的声音传来，外面倒是喜庆的紧。
未央想到以前在将军府时，每年今天的早上便睡不着了，几个人胡乱梳洗吃口饭便到后院的一处空地玩攒了好久的炮仗。而嬷嬷们也明白，总不会让他们穿了新衣去，直到晚上守岁时才拿出来给他们。不过这样也是没用的，第二天大年初一他们除了拜年赏联，照样会那大把时间玩儿爆竹。于是到了晚上没有几个的衣服是没有洞的，连原本清冷的尉迟轩尘亦是如此。
这些人中她和尉迟轩竹是最让人头疼的，年年都要玩出惊天动地才罢。有一年三十她们起的早了，府里都还在沉睡，因着昨夜被训过，两人竟将炮仗扔到尉迟元翰的卧房，结果一声闷响过后里面传来打雷般的嘶吼，转眼间尉迟元翰就提刀跳到准备逃走的两人面前红着眼瞪着他们。那天幸好有老祖宗护着，否则两人肯定要被大卸八块。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气，因为他们不仅将衣裳炸烂了，还将她那宝贝猫给炸伤了，第二天去城隍庙都不带他们。
这是严重的，剩下那些给鸡剪翅膀、给狗涂白粉、给尉迟婶婶新衣裳里藏王八、给尉迟轩尘扇子扎红头绳的事儿就不用提了，无伤大雅，只落一通数落便又高高兴兴去捉弄下一位了。
那时的光景仿佛发生在昨日，却又离的很远很远。细细想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过年了……
外面的侍卫在雪地里艰难的走着，凝香凝霜看她醒了赶紧叫陆御风，看到她挣扎着想起又连忙帮着扶持。
“公主……”外面的陆御风透过窗口看她好些了终于松了口气，两人相视一笑再无他话。
“皇上方才召见了林阮。”
凝霜突然来一句。
未央颇是意外，却又立刻不在意地笑笑：“管他呢！今儿是除夕，回去了将荣姐姐和锦灵她们都叫来，把进贡的炮仗烟火也都拿出来，咱们今年就在未央宫热热闹闹的守岁！”
“可……可皇上那边……咱们不去了吗？”凝香犹豫道。
未央无力地撇撇嘴：“父皇那里恐怕得彻夜不宁了，咱们只管玩儿自己的便罢！”
凝香凝霜知道事情严重，却也陪她高兴的手舞足蹈。未央宫那些不知情的更是高兴的发疯上窜下跳着去收拾了请人了，未央拉着陆御风不许他离开。
“不管，凭什么尉迟轩文好好家里呆着却要你去？”未央不满道：“不是还有石封和其他将军吗？”
“这……尉迟兄夫人有孕在身，哪里能留夜军中？除夕之下正是需要加紧守卫之时……”
“不管！你算算自己几年不在家中守岁啦？这般尚书大人和夫人会怎么想？”
“小央……”
这场争论在林嬷嬷来时终止。
“公主，”老嬷嬷笑道：“太后说啦，既是这般热闹，倒不如一同到怡年殿去。守岁玩乐之物太后一切都准备好了……”
“……”
这还有什么好说。
NO.3
往年的除夕守岁都是皇上皇后太后一起，其余皇子合着公主们一起，今年却由太后牵头，所有后宫妃嫔与皇子公主们加上进宫陪侍的王府世子小姐们一起。虽是人多也没有皇后，但未央觉得面对太后恐怕难以真正高兴。
没想到她错了，刚上来太后就让她和锦灵牵头斗诗喝酒，惊的两人揪着双手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硬着头皮来。没想到因为两人水平相当竟然争的面红耳赤，加上温酒助兴，最后都撒泼耍赖不成样子。既是这般太后也是一笑了之，甚至在她们争论不休时帮着双方调解作证，简直惊呆了众人！
这样的结果是大家都慢慢放开了自己，又唱又跳又玩闹，弄的一片吵。甚至在太后累了回去歇息后，未央抓着抢她簪子的御史大夫世子暴揍一顿。
凌玉玮因为锦荣和静妃的事被牵连在家禁足，凌玉琅本是没什么心情，可最后被大伙儿感染，也饮酒作诗助兴一回。
众人玩到黎明才全部退场，暂作歇息便要给太后拜年请安。未央宫正好收拾出偏殿给他们，不过这些人一到未央宫个个惊奇的不得了，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四处参观，哪里还有心情睡觉！
凌墨尧清晨到怡年殿时众人正在清扫昨夜狼藉，而未央与锦灵则在偏殿四仰八叉的睡的正香。他皱着眉令人将她们摆好，待了一会儿便向正殿走去。
“还没醒吧？”
江雪莲一边梳头一边道。
凌墨尧恭恭敬敬坐在一旁，笑道：“是，恐是昨夜累着了。”
“哼，”江雪莲不尴不尬的轻哼一声：“能不累吗？昨夜喝了八杯酒，揪着黄御史的公子打了一宿呢！”
凌墨尧垂头笑笑：“原是母后知道的，方才凝香还说您早歇息了呢！”
太后被揭穿也不生气，被人扶着坐到他对面，一边喝茶漱口一边轻描淡写道：“怎么样了？”
凌墨尧眨眨布满血丝的双眼，平静道：“解决了。”
江雪莲投过窗户望着外面干净的院子叹口气道：“你受累了。”
凌墨尧摇摇头，既而将一块黄色手帕放到她面前：“母后，这个是否现在解决？”
江雪莲看了那东西一眼，面无表情道：“一码归一码，皇上的威严还是不能丢！”
凌墨尧收起默默点点头。
“母后……”他语气突然轻松了起来：“现今尚有些时日，朕打算年后带未央上趟紫蔚山，您可愿同行？”
江雪莲的手微微一抖，被她藏在袖中掩饰过去。只见她闭眼摇摇头：“年纪大了，哪里都不愿走了。皇儿，母后就在这里为你守着这皇城宝座吧！”
凌墨尧眼眶泛热，一下子跪在她面前哽咽道：“母后，孩儿不孝……”
江雪莲赶紧让林嬷嬷扶他起来，林嬷嬷看着清瘦的他含泪笑道：“皇上，您好好儿去吧，奴才与太后一辈子都在这里帮您看着……”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爆破音，未央与锦灵咯咯笑声立时响起，凌墨尧也透过窗口看着欢欢喜喜玩闹的两人，苍白的脸色有了丝温暖的笑意。
“安黎，去将备好的烟火炮仗拿给两位公主。”
“哎！”林嬷嬷抱着一个大红盒子乐呵呵就要出门。
凌墨尧见此亦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对了！”江雪莲叫住她：“告诉她们两个，今天不必请早安拜年了，且去洗漱玩吧！”
“……哎！”林嬷嬷愣了愣，看眼满脸疲惫与失望的凌皇低声回应道。
“算了，还是别说了。”她继而又叹口气：“去让她们洗漱洗漱进来吧！”
林嬷嬷应了声就出去了。江雪莲看着身边面色苍白疲惫不堪的儿子，不动声色道：“这年是越过越少了，你也在此洗漱一番罢！”
NO.4
未央与锦灵一醒就看到旁边的兰馨，正是惊讶时她赶紧指指正殿，原是父皇来看太后了，她本就不被太后喜欢，自然留在这里。
“这是将军府方才送来的。”兰馨高兴的将一个锦盒一个竹篮递给她们。未央打开一看，竟然是一身红色新衣，还有一件配套的斗篷，漂亮软和的白色毛皮在大红的斗篷上分外显眼。
锦灵撇撇嘴自顾自下地去看另一个篮子，却高兴地叫起来：“未央，你瞧这是什么？”
未央摆摆手淡淡道：“不用瞧，红炮坊的蝴蝶烟火！”
“啊？这怎么玩儿？”
未央一听兴致顿来，神秘道：“我教你，快来穿衣裳，咱们到外面玩儿去！”
好不容易让她点了一个，没想到竟让她爱不释手起来，两人就在昨晚玩乐的地方肆意点放烟火爆竹。
“唉！父皇若是许咱们晚上玩儿就好了……”未央看着空中炸裂的火光遗憾道。就在这时林嬷嬷出来叫她们洗漱，并将又一包烟火给她们，嘱咐道：“这些晚上再玩儿，一会儿先去给皇上和太后请安拜年！”
……
“恭祝父皇、太后新年吉顺，贵体金安！”未央与锦灵跪在软垫上齐齐拜下去，江雪莲赶紧让林嬷嬷扶了。今天的她穿着十分隆重，想是要接受皇族贵戚参拜缘故，面容上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她对她们安顿了些忌讳和礼仪，又嘱咐了好些不让胡闹的话就完了，凌墨尧坐在一旁含笑点头，并没有怎么开口。
“你这衣裳不错，看着倒是精神。”用膳时江雪莲突然对未央来了句。
未央从未听她夸过自己，一时怔怔，不确定地望向凌墨尧与锦灵。锦灵依旧不屑地撇撇嘴，凌墨尧却瞅瞅太后，微微有些忌讳。
既是这般未央只好放了粥，起身自己回了：“多谢太后，这是尉迟老夫人托人带进来的。”
谁知太后闻言突然变色，未央也是一愣，却见她慢慢缓和，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未央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坐下吃饭。
一场饭吃的憋闷，一出怡年殿未央就与锦灵分手独自赶回未央宫。那时皇族男女早已去了怡年殿，不过听闻太后没有见他们。

第146章 最后审判
NO.1
四下一片安静，可昨晚分明有鼓乐丝竹与高歌猛笑从前面传来，一觉醒来却恍然如梦。
这静安堂啊，果然静的肃杀，便紧紧两天就让人受不住……
外面突然一阵窸窣，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红白色衣裳的女子缓缓进来，门又在她后面轻轻合上。
“听说你受了严重的风寒，怎么还来这里？”锦荣素手为她添上热茶。
未央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那尊慈眉善目的大佛像长叹道：“我这个身体你也知道，根本没什么病能困的住。”
锦荣淡淡一笑：“你这话可让人生气！”
未央调皮的吐吐舌头，既而拉住她摆弄茶具的手，正色道：“姐姐，驸马到底什么人？他为何与岭南王和那林阮勾结？”
锦荣自嘲地笑一声：“妹妹以为我知道么？你以为我也是同他们一起，同母妃和秋纹一起瞒着你谋划什么吗？”
“姐姐，我知道你不会骗我骗父皇，但我更明白你对孟萧枫的感情。”未央一动不动望着她：“纵然你早发现了什么，也绝不会出卖于他，对吗？你可知道，秋纹昨夜已全部招认，当即被大刑司的刑具搅碎焚化，如今大刑司的赵郁达手上就有她的血手画押？”
锦荣全身都一颤，拿着茶杯的手一个劲抖个不停。
“所以姐姐，这是为什么？你们为何受他们威胁装聋作哑？为何要帮助他们害父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央咄咄逼人的声音让锦荣有种错觉，好似又回到当年那个暗无天日的房子里，一脸阴狠的母妃拿刀逼在她脸上，扭曲着面孔嘶吼道：你答不答应？你答不答应……
秋纹蜷缩在墙角早已吓的面如土色，却被一个老尼一把拉过，静妃的刀子瞬间移在她肩上。在一声惨叫中，殷红的血流涓涓而出染红整个月白衫子，与旁边的大红嫁衣相映成彰。
“我告诉你，别以为那锦宁对你好你便硬气了！”静妃缓缓靠近冷冷发抖的她，诡笑道：“你不是要自己选亲么？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说着矮小的门被打开，三个陌生的赤膊男子钻进来站成一排。
“来来来，姑娘，你自己挑一个吧？”
锦荣惊恐的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是死一般的绝望。
“你还是我母妃吗？”颤抖的声音里是满腔的愤怒与仇恨。静妃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令人毛骨悚然。
“我告诉你玉蕙，你的母妃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她一把抓着她肩头恶狠狠道：“如今只有报仇才能让她活过来，你明白吗？要是报不了仇，我就活不成了，你也活不成了，你明白吗？”她的指甲抠进她肩头肉里锦荣却丝毫不觉得痛，只觉得一股恶心在胃里冲撞，让她不愿看这张丑如鬼的面容。而几天前，她还为她在锦灵面前鸣不平……
接下来是什么？求饶？服软？还是面对那些人扑上来的恐惧与屈辱？锦荣都记不大清了，唯有那宛如来自地狱的尖利笑声让她至今清晰如噩梦……
“这下，你该乖乖听话了罢？”看着痛不欲生绝望而狼狈的女儿，她冷笑着丢下一句话离去。
四下里静的出奇，未央一动不动望着她变化莫测的面容心里暗暗猜测。锦荣长声叹口气，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平静道：“未央，我累了……”
未央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还是点点头起身告辞。
“这是几身新衣裳，还有些点心药汤。事情没有查清，父皇不会让人来探望的，你且委屈些日子吧……”
锦荣咬着唇谢过。
未央转身就走，却在要出门时被喊住。
“那个林阮……”锦荣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坚定道：“他不简单……连官人都对他颇是恭敬畏惧……那个万匡也是一样……”
未央回头望着她。
“府里经常有黑衣人出没，武功非常高，那天那些黑头巾人亦是……”
“可刑部说他们只是一般之人，而且……”未央动了动：“他们全被处以极刑，自始至终没有过反抗！”
锦荣一愣，呆呆的摇摇头：“不，他们很厉害……前些日子有三人夜闯司马府，仅被一人就削首。还有之前……”
锦荣告诉她在云州时她去娘娘庙还愿，不想却被一伙武功高强的贼寇连轿劫走，结果只一个家丁赶来相救，不到一盏茶功夫竟将那二十余人悉数砍杀。而这个家丁，正是孟萧枫手下其中一个普通黑头巾。
“总之……不可大意！”她的眼神中的急切与犹豫被未央看在眼里。未央用力点点头，转身飞快离去。
NO.2
回到未央宫凝香她们正在贴桃符放炮仗，未央直直冲向寝殿。
秋纹的供状上只有四个字：公主指使！
未央看了一遍，转身在红烛上烧个粉碎。
“公主？”凝香在外面担心的叫了声。
未央过去开门，却发现未央宫所有宫人都默默在外面站着。
“恭祝公主平安喜乐，体态安康、福泽千载！”她们一齐跪下去。
未央扶额一笑，伸手道：“多谢了，起来吧。”
“公主，公主，咱们今天还是老样子吗？”凝烟手里拿着墨盒签盒小心翼翼地看看旁边。
未央看看一旁沉着脸的苏嬷嬷，柔声道：“您今儿别管她们，只让她们玩儿便是了！反正大过年的，冷冷清清倒不好了。”
紫苏叹口气，只好挥挥手。
凝烟她们立刻欢呼着跑了，小李子掏出骰子也一边去了，其余人都三五一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凝香，凝霜，还有嬷嬷。”未央笑吟吟道：“你们随我去将军府拜年吧！”
未央一行浩浩荡荡去了将军府，老祖宗抱着一个劲儿叫心肝，昨天才赶回来的尉迟轩竹也是兴奋至极，一股脑将多月来搜寻的宝贝全部给了她，又是敬酒又是比剑，简直不能再好。如此倒让老夫人伤心，又拉着问了遍两人心意才死心。
尉迟轩文的夫人清儿孕肚初显，看到未央手忙脚乱的招待说话，可把一旁的尉迟轩文给担心坏了。
未央出来时酸溜溜的与尉迟轩竹说了句：“想当初要是荣姐姐，现在也不会落得这般……”两人都久久沉默叹息。
“大哥哥倒是连过年都不回家了。”未央轻叹道。
尉迟轩竹犹豫不决地看着她，道：“小央，大哥他与那林阮……”
未央摆摆手：“放心，我与父皇心中都明白！”
尉迟元翰与尉迟绝武夫妇看友人回来见到未央亦是惊喜异常，可他们明显脸上布满愁云，不过都没提凌玉炔之事。未央拜完年便带着一包包的东西出来了，却在上御撵回宫时接到两封白皮素封：
魏国的安岳太夫人与雷音寺的紫络全都仙逝。
紫苏悲叫一声便晕了过去，未央看着外面喜庆的世界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那张苍老而平和却透出莫名的威严的脸，心想：今年的画像与信笺不知她收到没？
NO.2
紫络的去世让整个未央宫蒙上一层悲伤，那些挂起的大红灯笼绸带都被拿了下来，换上不起眼的灰色布条。凝香与凝露守在气火攻心的紫苏床前照料，凝霜去了禁卫营找邝河喝酒。自邝山一家惨死后她就把邝河当成了亲兄弟般，平日里邝河不回将军府她就去与他呆着说话、练武，若回将军府或与尉迟元翰出去，她才回未央宫来。
未央静静坐在一边看凌墨尧拟诏，美丽的大眼睛里蕴着水雾，许久才偏过头去拿帕子沾沾。一旁的兰馨默默陪她坐着，也是望着凌墨尧挥动的笔，时不时换碗茶。
“这是给魏国的悼文，你可要瞧瞧？”凌墨尧的声音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低沉。
未央点点头，兰馨赶紧帮她接过展开到面前。
“父皇。”未央抬首含泪道：“儿臣也要用印！”
这可是未央封长公主以来第一次用印，凌墨尧只是轻嗯了声。
“朕追紫络为'寒音上人'，赠谥号'文'，可有异议？”
未央垂首摇摇头。
手中的玄纱还是如旧日般，可寒音寺的人却走了，未央清楚的记得今年离山时紫络送出自己很远，然后对自己嘱咐道：“公主，你好生照顾自己，紫络不再多行了……”
走了很久后未央还看着她站在山上眺望自己，没想到今朝却真成了永别。
凌墨尧将信与圣旨交给兰馨，伸手揽过未央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道：“别怕，还有父皇呢！”
未央的泪水终于奔腾而出。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尉迟轩竹又走了，尉迟元翰也在准备重回祁北，陆御风因为私情暂时留在凌都。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和锦宁公主完婚。
年后不久凌皇就宣陆鸿志夫妇进宫商议，而后扳旨将锦宁长公主玉韵指婚给威化将军陆御风，二月完婚。并传国书给列国，向四海发出请帖。
而未央彻底收了心，在宫中乖乖坐了一个月学习嫁娶之礼，直到凌墨尧处理完凌玉炔事，这才收到去紫蔚山的消息。
走的那天又飘起了雪花，未央穿着那身红色衣裳站在轿辕看着巍峨森严的皇宫，心中有种莫名的悲伤。
皇后率后宫人跪别他们，这一个月来她消瘦了不少，完全没了之前的雍容华贵之色。之前她老找自己的不是，未央虽说对她不是那般喜欢，可也没有恶意，看着她这般倒有点伤感。
昨天凌墨尧下令，将凌玉炔遣回岭南，夺亲王之位与兵符，只做瑞安王。而林阮孟萧枫之类，在未央大婚前全部枭首示众，这些留给大刑司赵郁达处置妥当。
锦荣没有牵连，只是被禁足在府中面壁三年，孩子仍给她抚育，却永不得入朝为官！昨天未央带她去看最后一眼孟萧枫，两人相对无言，未央离开后听到她崩溃的哭声，却也无能为力。
“不管如何，当年是我非要你入朝为官的，如今……只能抱歉！”这是未央离开时唯一与他说的话。
孟萧枫在后面苦笑道：“您别这么说，孟某这一生最快意的日子便是在云州，托公主的福，虽是辛苦却也算匡济了千万百姓。如今一切都是在下咎由自取罢了，怨不得他人！”
他和林阮都招供了，他们是为扶持岭南王而同道密谋。这些年两人在岭南与阴云功勋显著，发展了不少党羽，在朝堂可与凌玉琅和凌玉琏分庭抗礼。至于下毒之事，他们只是知情，却绝非与静妃一道。
静妃什么都没说，自从被押入地下恐怖的水牢就精神恍惚，嬉笑怒骂宛若疯癫。她那苦心收集来的极品天花粉都被王景止当宝贝拿走了。
这些好似都没什么要紧，朝堂结党营私自古有之，王子争储更是屡见不鲜，唯一不可饶恕的是他们敢在皇上身边安插眼线。而且……当初剿灭月夲他们犯了欺君之罪，因为在岭南王那里搜到了漏网余孽。这让凌墨尧大动肝火，当即判决那些人死刑！
可见，他对月夲是多么在意。亦是可见，岭南王他们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有的一切都复杂烦心，未央不去问，只是听结果。凌墨尧也没跟她说具体如何，只自己日夜辛劳处理。
轿辇缓缓动起来，凝香将手炉放在她怀里，又给她系上披风，紫苏将几块手帕给她装好，又将她双脚放在怀里暖着。短短一个月她苍老了许多，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追着调皮的丫头喝骂的嬷嬷了。不过对未央，她依旧尽心尽力的侍奉着。
到了紫蔚山雪下的更大了，不过早有许多人将路一遍遍扫开迎接。站在最前面的是威化将军陆御风和骠骑将军尉迟轩文，之后，将由他们率五万羽林防守皇山，肖琰与另一位张远率一万禁军护守行宫！
肖欣缒前些日子小产，凌墨尧许她陪凌玉炔一同前往岭南。肖琰仍旧带禁军，并未受牵连。未央看着这位英武正气的男子，心中一种钦佩油然而生——那月夲的余孽便是他发现的！

第147章 沁芳日月
NO.1
未央从外面跑回，带来一股很重的寒气。她搓着通红的手将一大枝漂亮的红梅递给早已等候的凝香。凝香将梅花插好了，心疼的捂着她的手道：“这山上不比皇宫，昨儿才落了雪，这么早就出去冻着可怎么好？”
未央抿嘴轻笑道：“就是昨儿落了雪才要出去的！今儿父皇要去清华殿召见尉迟伯伯和大皇兄，我让兰馨一同带着也添点生气。”
那日上山本以为还住榭络阁，没想到凌墨尧直接下令前往沁芳岛，那些以保护之名带来的禁军不得上岛，只好沿河守卫。
沁芳岛外面是沁芳闸，环岛而流，岛上有沁芳阁，被岛上密密麻麻的梅花、桃花树所围。因着山中清冷，梅花往往开到四月才谢，而彼时人间芳菲已尽，沁芳岛上的桃花却开始吐绿结花，一直到九月方止，而九月早梅亦是开始繁盛，因此沁芳阁常年被花树花海所围，若非亲自到岛上来，根本见不着踪影。
未央刚刚洗漱毕凌墨尧就带赵全与兰馨到了，看着她桌上的红梅无奈道：“昨儿刚刚落了雪，本是可踏雪寻梅的好时候，干什么要摘了它？”
未央欠身请个安，撇撇嘴道：“在树上是好看，可您今儿不是有事不能陪人家去嘛！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凌墨尧看着她骨碌碌转的眼睛，心中不由冷哼一声。许是她也察觉了，赶紧红了脸振振有词道：“我可没说要找陆御风，您别瞎想！”
旁边凝香与兰馨、赵全都捂着嘴笑个不停，凌墨尧脸更黑了，盯着自知理亏的她不满道：“方才肖统领来报，尉迟大公子也上山了，你若无事便请他来此一观。”
“那正好，顺便也带陆御风来！”未央仰首毫无顾忌道：“反正我也有话与他说，和大哥哥一起来您也放心吧？”
凌墨尧筷子用力的拍在桌上，恼火道：“这些日子御史府和内庭府都在准备二月的成亲事宜，你这样频繁与他见面算怎么回事？好好这里待着，明儿会有礼装送来，否则朕便收回成命！”
未央立刻服软，赶紧笑眯眯给他加了块点心，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您可事金口玉言的皇上，怎么能做那朝令夕改的糊涂事儿呢？吃点心……吃点心……对了凝香，一会儿走的时候拿着那红梅，别让父皇一路无聊……”
送走一路没好脸色的凌墨尧未央终于松了口气。紫苏在一边感叹道：“可怜了皇上……”
“什么？”未央一头雾水。
紫苏责备的看她一眼：“您还未出嫁呢，天天心思就在陆将军身上，若以后嫁了，可不得连皇上都忘了？”
啊？这罪名未央可不背，只听她理直气壮道：“来了山上五日，人家日日与父皇一起，想想陆御风怎么了？日后嫁过去天天与他一起，指不定会常常思念父皇呢！”
紫苏被她的没羞没臊弄的骇然大惊：“啧啧啧……公主，您还是大姑娘呢，什么想啊嫁啊的？快别让人听了笑话！”
未央一下红了脸，吐吐舌头就往榭络阁跑去。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凝霜一脸严肃的跑来：
“公主，大公子已经准备登岸了！”
NO.2
未央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张满脸邋遢胡髭的脸，除了神行轮廓，怎么也难以和风雅清俊叶眉星目的尉迟轩尘重合。
尉迟轩尘任由她小心翼翼的打量，忽而转头对她轻轻一笑，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妹妹可有看好了？”
未央讪讪的一笑，微微有些惶恐道：“大哥哥，你干什么弄成这样？”
尉迟轩尘斜眼看她一眼，忍俊不禁道：“许是你认不出我了？”
未央毫不客气的点点头。
谁知他竟愈发高兴起来，接过紫苏递上的热茶含笑道：“嬷嬷近来身体不错？看着倒似年轻了十岁般。”
苏嬷嬷呵呵笑道：“托公子与公主的福，老身倒还硬朗！不过，您倒是认不出了啊。”
尉迟轩尘笑道：“不错，若非是要上岛搜查，我倒愿意吓吓未央呢！”
“那有什么关系？”未央不悦道：“便是知道你的身份我们也是吓了一跳呐！”说真的，方才远远看他走过来，未央觉得那些禁卫肯定是认错人了，好在他声音未变，倒是吓了她一大跳。
“对了，您这是假的吧？”未央说着就要去拔他的胡子，尉迟轩尘赶紧躲开，将脸遮在衣袖后片刻，再看到时已经恢复成一个俊逸儒雅的翩翩公子模样。
未央看着他俊美异常的脸，心中不由得感叹，眼睛更是一动不动盯着咽口水。
“妹妹这般美丽，竟然还会痴迷一副好看的皮囊么？”看着她花痴的眼神，尉迟轩尘只好拿扇轻掩面目，面无表情道。
未央“扑哧”一声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既长了这般模样，不看白不看！不过大哥哥，你方才之意是说我好看么？”
尉迟轩尘与紫苏对视一眼，无奈笑道：“是，没想到寒音寺一别半年，你竟又漂亮这般多。真是亏了我们家老三，便宜了那个陆御风！”
因着他自小清高孤傲又生的好看，加上有颗玲珑剔透的慧智之心，未央与尉迟轩竹虽是调皮也不敢真的惹到他。如今大了，虽是多了几分敬佩与艳羡，可毕竟能说上话倒少了几分畏惧。两人在沁芳岛四处转转，踏着白雪欣赏芬芳艳丽的寒枝腊梅，顺便连几句相关诗文。
未央在这方面简直是惨不忍睹，好在她及时退出，没有被尉迟轩尘嫌弃，而后两人取雪煮茶，亭下对弈，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
“哎，听闻你给陆将军锦帕传诗，竟然做了一回苏慧？”尉迟轩尘突然道。
未央一怔，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果然——
“陌上花开……虽是鉴有前人，杜撰写的倒还不错！”
“你看了？”未央怒目而视。
尉迟轩尘看着她灿若朝霞的怒容，淡淡一笑：“我岂是那般无聊之人？只是上山的时候听到羽林营的一位友人谈起，没想到竟是真的！”
“啊……”未央面色大变，突然就垂首不说话了。
“放心，陆将军不小心掉出来被人看到的，除了身边那几个将领没人知道。”尉迟轩尘赶紧安慰。
未央泄了的气突然膨胀，将棋子狠狠一放，道：“身边是谁？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
尉迟轩尘笑着叹气道：“别这般激动，人家又不是故意看到的……哎呦呦，小央，你的黑子可被我吃了唷……”
未央气呼呼的坐在一旁，紫苏一头雾水，想她又是输给了尉迟轩尘故而恼火，便上来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放心里什么的，听得未央更是烦的想哭。
紫苏赶紧闭口不提，转而与同样一脸无奈的尉迟轩尘说话：
“大公子，您这次上山来可是专程来看我们公主？”
“嬷嬷见谅，虽有看未央妹妹之心，却也不是全部为此……轩尘找皇上有事请求……”
“噢？公子所来是为……”
“林阮……”
“什么？”一旁的未央突然跳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大哥哥，你要给林阮求情？”
尉迟轩尘看着她平静的点点头。
“皇上……”正在发愣的紫苏一抬头就看到阶下面无表情的凌墨尧。
NO.3
未央看着被遣退的赵全与凝香，心中七上八下，怎么也不愿意就此离去。
父皇与尉迟轩尘，这两人若对在一起会有什么结果？
“央儿！”凌墨尧看着磨磨蹭蹭的她终于不耐烦了。未央还想求情希望能留下来，谁知凌墨尧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出去！”
“……”未央只好大步向门外走去，离开时看着相互对峙的两人颇是担忧道：“父皇，我今儿留了大哥哥在此用午膳……”
凌墨尧眉头一皱：“别说这些，出去！”
“哼！”未央不悦轻哼一声，扭头愤愤离去。
看着她走远凌墨尧与尉迟轩尘才松口气。
“怎么回事？”凌墨尧的声音冰冷而疲倦，仿佛一下失去了全身力气。尉迟轩尘颇是担忧，不过被凌墨尧摆摆手阻止道：“别管朕，但说无妨！”
尉迟轩尘抬首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皇上，这个林阮不能杀！”
“这便是你派人劫法场的缘故吗？”
尉迟轩尘脸色一变，赶紧跪道：“事权从急，还请皇上恕罪！”
“你最好给朕个合理的解释。”
“皇上，”尉迟轩尘缓缓抬首，俊逸的面庞宛如蒙上一层银霜，给人不好的预感。
“您可记得在下曾说过，岭南王的功绩大半都是这个林阮在后谋划？”
“你说过他想辅佐岭南王。”凌墨尧的声音虽平静却有一种可怕的气势。
“对！在下开始只当他是位有心计、有野心的谋士。但——”他目光炯炯的望着凌墨尧：
“恐怕绝非如此简单！”
“与楚国有关吧……”凌墨尧轻飘飘道。
尉迟轩尘猛然一怔，继而了然般点点头：“您见过他了？”
“说是当年楚户子孙，为雪前耻讨血债而来。”
“那您可知道，此人的血亲谓谁？”
凌墨尧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冷笑道：“当年杀人无数，楚人之血更是如漂栌江河，哪里还会记得什么人？”
尉迟轩尘觉得他的双眼如鹰隼般明亮锐利，却有着一丝的悲怆之感。他看着座上这位憔悴疲惫的帝王，想象着他当年马踏四方鞭笞天下的威猛勇武，心中一阵感叹。
“那皇上可还记得当年坚守边境，誓与您决一死战的楚国皇世子——楚子义？”
“哐当～”，凌墨尧的双手将面前的一盏茶生生打翻了去。
No.4
未央看着尉迟轩尘的身影不断缩小在河的对面，不满地瞪着凌墨尧：“您既是没有责罚他，何故不留人用餐呢？大哥哥来一趟多不容易？”
凌墨尧满是疑惑的看着她：“这倒奇了，你以前不是最不愿看到他么？”
“今时怎可与往日相提并论？”未央虽是愤愤却也不敢真的说是为了给陆御风带封信，只好闷闷不乐的踢脚下石子。
“那林阮的事……大哥哥可与您说了什么？”
“释放林阮。”
“啊？”未央惊呼：“您该不会真的将他无罪释放吧？为什么？”
“你胡说什么？”凌墨尧拍拍她肩头笑道：“放心，父皇留着他还有用！”
“难不成找到了幕后主使？”
凌墨尧摸着她脑袋叹口气：“快了。这事儿交给父皇便好，你别多想！”
“我总得保证您安全了才好。”未央也一脸严肃道：“说起来那勤政殿的内应查的怎样？太监还是宫女？”
“凌玉琅已经在查了，你就放心吧！”凌墨尧望着沁芳闸流水上的落红，目光如炬：“外面的事儿由着他们，咱们只管在这清净的岛上住些日子，也不枉今年的花开的这般好……”
凌墨尧上山时已将朝务大部分交给凌玉琅，加上左右丞相和其他两位元老辅佐，六部几乎尽在凌玉琅之手。这般明显的事情，他怎么会任由宵小在宫中祸乱，将来坏自己大事？
未央知道，别说勤政殿，就是整个皇宫怕也清理了不少东西！
可是这些没了，又怎能防止那些进去呢？皇宫再怎么变，总是逃不出这些汹涌波涛、诡谲风云……
“父皇……”未央转身定定望着凌墨尧：“您选了大皇兄，是吗？”
凌墨尧看她一眼，明亮的眸子里仿佛有万千情绪，又仿佛波澜未动。
“你觉得呢？”
未央突然想起很久前一件事。从懂事起她便被凌墨尧带在身边，哪怕批阅奏章时也总有她在一旁跑上跑下的玩闹，累了便与他一起看国家之势，指着奏章问东问西。凌墨尧也经常是有问必答，久而久之竟让她对朝堂之事一清二楚，还可独自审阅万里之外的边事边务。
有一天自己正在对北疆一件棘手的冲突头头是道的发表评论，一旁静静聆听的凌墨尧突然突兀问了她一句话：
“央儿，朕以后将这天下留给你好不好？”

第148章 一棵桃花树
NO.1
凌墨尧的一句“将天下留给你”让不到八岁的一脸疑惑，歪头问道：“父皇，天下是什么？”
“天下？”凌墨尧笑着带她登上皇宫中最高的摘星楼，指着底下一座座小房子与来来往往的人和远处的河山道：“这些便是天下！”
未央摇摇头：“赵公公说，这些都是您的，我不要！”
“这只暂时是父皇的，过两年就该给别人了。”凌墨尧眼里含着笑道：“若央儿不要，就只能给皇兄他们了。”
未央想了想道：“那给荣姐姐吧，她与我每人一半！”
“不行，只能给一个人。”
“那……”未央挠挠头，犹豫道：“那给未央吧，我日后分给他们。”
凌墨尧抱着她哈哈大笑，既而道：“你既然要父皇便留给你！只是从明天起，你便不能这般肆意胡闹了，得与父皇待在一起！”
“父皇与央儿玩儿？”
“不，我们看奏章，学治国之法！”
“啊……”未央想到那一摞摞的奏章就害怕，绞着双手为难道：“未央不喜欢奏章……”
“那不行。有了天下就得看奏章！”凌墨尧严肃道：“就像父皇般。再说，你也不讨厌看那些啊？这几日分明看的高兴嘛？”
“不高兴！”未央立刻变了脸色，大声道：“我可是想和您玩儿的，谁叫您天天爬那些东西里？”
凌墨尧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我帮您看了，您就能早批完陪我玩嘛……”未央垂着眼睑小声道。
“原来你是喜欢玩儿啊！”他的眼神中微微有些许失望，却又满是释然。
“嗯。”未央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唉……你瞧瞧父皇在说什么呀？蓉儿许是又要责怪我了……”
自那之后这种话不下有十遍，每每都是未央要天下要父皇不要皇宫和奏章，让凌墨尧忍俊不禁。
上一次是锦荣生辰那日，她被那只熊吓到，凌墨尧陪着她时又问一遍，那时未央斩钉截铁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父皇以后多陪我、多看看我就好。否则明儿我便与陆御风北疆去，永远也不回来看您！”
结果凌墨尧淡淡一笑，再无此话。
所以……
“不管您选了谁未央都高兴。”她对凌墨尧抿嘴一笑：“儿臣相信父皇永远不会错！”
凌墨尧拍拍她肩头：“走，父皇带你去个好地方。”
NO.2
沁芳阁后面有个琉璃瓦搭建的房子，是七年前未央要求工匠上来搭建的。当初凌墨尧严令他人不得随意靠近沁芳岛，便是皇子皇后也不能违抗，因此未央提出时他毫不犹豫的反对。不过最后不知怎么还是建成了，凌墨尧让内庭府府衙亲自去阴云买了琉璃石回来，又让十八个技艺高超的手艺人岛上待了一个月搭建。
未央看到那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房子时高兴的不知怎么才好，最后连床被都搬了进去，连住七八天。
不过后来听了闲话，说凌墨尧将那十八名匠人全部处死，为此她心中颇是难过，许久都没去琉璃房。
未央看着面前落满白雪的房子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凌墨尧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央儿，你来！”不远处的他招招手。未央赶紧跑过去，凌墨尧拉着她一同跳上琉璃房的顶部。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红粉的世界，竟然昨夜落得厚雪也被挡了视线。
“咱们的琉璃房都长到树里了……”未央颇是担忧道。
凌墨尧看她一眼，道：“你可还记得这岛上有多少树？”
未央撇撇嘴，得意道：“九百七十棵桃花树，一千三百棵冬梅，其中三百六十棵是早梅，还有十八棵珍贵的冰岛红梅。我早十年前便知道啦！”
凌墨尧赞许的笑笑，却又轻轻摇摇头：
“不对。”
“啊？”
“三年前朕又在这里栽了一棵普通的白桃树！”
未央疑惑的看着他，随即抽出玄纱腾空而起，向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树飞去。过了半个时辰又回来，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若非这玄纱护体，我都要被那两棵梅树戳了眼睛！”
凌墨尧十分满意道：“可是发现了么？”
未央耸耸肩：“这里一草一木儿臣都了如指掌，又怎会发现不了一棵树？”说着从背后拿出一枝光秃秃的树枝给他：
“喏，它今年可是长不了花了！”
凌墨尧接过看了一眼，立刻含笑道：“你可记得它在何处？”
“额……”未央挠挠脑袋，噘嘴道：“您将它也弄入这阵法啦？儿臣方才分明看得它在移动。”
“不错。”凌墨尧负手看着远处，轻轻道：“你好好去瞧瞧它的迹途，日后怕会有用哪！”
“唉，瞧它干什么，反正我去转一圈就知道是哪个了……”未央毫不在乎道。
“你认树总是靠着朕教你的身形阵法，若有天阵法没了，树也残缺不全，你又如何认得它？便是朕砍了一些换种阵法怕你也是找不着的！”
未央虽是不满，却也知他说的有理，只好又转身向一片繁华中飞去。
“这次朕要换阵，你好好瞧着它些！”凌墨尧的声音伴着狂卷而起的雪粉和花瓣一同散失在一阵轰隆隆的地动山摇中……
等未央再次出来时，满身狼狈，看着平静等她归来的凌墨尧眼泪脱眶而出。
“这回记得了吗？”凌墨尧帮她擦去脸上的冰雪泪痕，神色严肃道。
“呸～”未央吐出几片花瓣擦擦嘴：“它便是化枯了我也认得！”
凌墨尧松了口气，抱着她小小的肩膀从房顶飞身而下：“这般父皇便放心了……”
“可是，你不打算告诉人家原由么？”
“原由日后你自然会晓得，现在便是说了恐怕你也不会明白。”
未央叹口气：“您最近怎么这般奇怪？前些日子非让我将玉龙珠、羊脂玉佩藏好在岛上，还给了人家乾坤扇收着，今儿又让人去认一棵莫名其妙的树……父皇，您到底瞒着未央什么啊？皇城发生什么事了吗？”未央的神色有点紧张。
谁知凌墨尧只淡淡一笑：“别瞎想……”

第149章 矛盾横生
NO.1
奇怪的凌墨尧让未央一宿未睡，第二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次抓住的那个一身红衣的芰荷并非是真的妙音娘子，只是月夲人假扮而成，配合着族长之子伽瓦欲夺回月夲，却不知为何会混入宫中。
“也就是说月夲人是确实死了，但真实的妙音娘子却另有其人？”
“不错。”凌墨尧看着外面极好的阳光，很是平静。
“那……”未央后背隐隐渗出冷汗：“尉迟轩竹本是喜欢那位妙音娘子，他怎么会认不得呢？”她明明记得拉了他来看的，可是……可是那时芰荷已死，脸也划的不成样子……难不成她是故意的？故意保护那个真的妙音娘子？那个妙音娘子与月夲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让未央心神不宁，可凌墨尧却若无其事的拿起一杯温酒浅酌，好似根本不在意般。
“父皇，这些不要紧么？”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道。
凌墨尧抬首看着她，云淡风轻笑道：“不要紧。”
“哦……”未央对他是深信不疑的，也就不再多想。
“皇上、公主。”紫苏端了一个煲走来，笑道：“药膳好了，趁热吃吧！”未央闻言大喜，赶紧将面前茶点和凌墨尧那边的酒具都推一边，亲手布置碗勺。
凌墨尧一脸不悦的看着她们。
“您别这般瞧我，这可是昨儿王御医千叮咛万嘱咐的，您看看这半年来您瘦了多少？”未央将药粥舀到碗里递给他，振振有词道。
凌墨尧皱皱眉正要拒绝，可一看她那颇是担忧的神色和不容置疑的态度，只好妥协接过，一口一口全喝完了。到最后看着他虚弱疲惫的样子，未央都觉得自己仿佛给他吃了毒药般。
“哎？这几日怎的没见过兰馨？”未央突然道，要知道，自从她留在凌墨尧身边后那简直是寸步不离，纵使宫中谣言四起她仍是不为所动。未央也知她心意，却不知如何表态，而她又不敢问凌墨尧。
凌墨尧微微一愣，道：“许是去找兰鄞了。”
“兰鄞？您不说要他去寒音寺了么？”
“已经回来了。”
“啊？在哪里呢？”
“不用高兴，没在岛上。”
未央疑惑的看着他。
“陆御风回府了，他暂时留在禁军中查看情况。”
未央先是一怔，一瞬间脑子里宛如巨浪拍打而过，只留一片气势磅礴的余音。
“父皇……”看着他冷漠的脸，未央咽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咱们何时下山啊？”
No.2
因为未央的一句询问，凌墨尧整整一天都不愿见她，紫苏和凝香也一个劲抱怨她急嫁伤了皇上的心，弄得她愈发的莫名其妙。当然父皇舍不得自己是情有可原，可也不至于这般吧？
何况，人家陆御风都下山准备了，她虽不用思虑其它，可总也得拾掇拾掇才好啊！
求了紫苏和赵全轮番去说好话，傍晚终于带回个消息。
“明日便下山？”未央大吃一惊。
“可不是？听说宫里和陆府都商量好了，就在二月初一那天拜堂成亲。”紫苏笑眯眯道。
未央本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点异常。
“这么急吗？”
“是有点急。不过皇上和太后都同意了。”
“这般尉迟老将军和他国使者也怕是等不到了。”凝香一旁插嘴。
“公主，来。”紫苏拉了她的手道：“去见见皇上吧，今晚他许是有很多话与您说……”
——
未央进来时正看到兰馨给凌墨尧喂药，而凌墨尧一脸憔悴的靠在枕头上，看到她来只是挥挥手，兰馨默默告退。经过未央时勉强一笑，却被未央看到她通红的双眼。
“您又不舒服么？”未央上去坐在他床边，一脸担忧道。她看到吃剩的药碗，忍不住要拿起来看看，却被凌墨尧不漏痕迹的抓过手。
“苏嬷嬷给你说了罢？”
未央一愣，默默点点头。
“本打算稍迟一些的，不过内廷府与陆鸿志都选好了日子，太后也同意了。即是如此，倒早办了也好，省的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
凌墨尧笑笑：“几日前祁北又不安宁了，你那位急着要回祁北……”
“他敢！”未央一下子跳了起来。
凌墨尧只好叹口气：“自然是不敢的，只是听闻这些日子他总是睡不好，夜夜起来望北而叹，让人颇是不忍。”
未央哪里不知道，这个陆御风自从去了祁北简直又变成另一个尉迟元翰，日日心心念念的都是军营战场，为此每每见面都生气，可却不知如何是好。
“央儿，眼光不错，陆御风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凌墨尧拉她坐下平静道：“而且他忠厚老实，你又冰雪聪明，日后夫妻齐心，必能兴家合室，前途不可限量！”
未央默声不语。
“不过你一旦嫁过去便为人妇，陆府不比宫里、将军府，之前的小性子免不了要改的，对陆鸿志夫妇既是君臣又是公婆，万不可仗势欺人，自然也不得任人欺压！”
未央突然忍俊不禁：“您这话倒不该说，儿臣是那种由人欺负的人吗？”
凌墨尧苦笑着摇摇头：“父皇知道你喜欢陆御风，一旦喜欢他了，自然要为他的一切着想，就是这样使得高高在上的天女也不得不卑微入土，委屈自己……”他的话里有种浓烈的悲伤，让未央听得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悲伤，后面的话竟也听不下去了。凌墨尧还在滔滔不绝的安顿着什么，可她的眼前却被另一幅深藏在脑海的画面占据，一时间猛然抬头。
“父皇，母妃便是这般的吗？”
凌墨尧一怔，既而冷了脸：“什么？”
“那个定国王曾说过母妃心高气傲，可在皇宫里太后、皇后，还有那静妃却是丝毫不喜欢她，甚至……甚至充满了仇恨，那些不受宠的妃子们也总说她闲话……父皇，这个皇宫里好似都不待见母妃，连她的红颜薄命也被人说成是是非非，可想她生前亦是不好过。她……是为您卑微入尘的么？”

第150章 惊变
NO.1
远远的传来一阵说话声，却又在瞬间没了声息，未央坐在床前紧紧攥着拳头，后面冷汗直冒，渗的人肌肤异常疼痛。凌墨尧指节分明的双手亦是紧紧握着，眼眸中的愤怒与悲伤看的人心惊肉跳，原本就憔悴的脸此刻却如同鬼魅般苍白无色。
未央告诉自己：不能妥协！静妃那日的毒言厉色尚历历在目，她忍着这么久不说并不是遗忘，只是事关重大，怕一旦开口便是难以愈合的割肉削骨之痛。
可是，她需要真相啊！
父女两就这样彼此对望着，谁也不说话。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太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
未央的泪一颗颗掉下来，她扑过去紧紧抱着痛苦的凌墨尧，摇头大哭道：“别念了父皇，儿臣明白了……儿臣明白了……”
凌墨尧觉得整颗心都痛的麻木了，他咬着苍白的唇，任由藏了十多年的泪水滔滔而下……
“皇上——”一声尖叫划破平静的夜空，也打断了父女之间蔓延的无尽悲伤。
赵全与兰馨破门而入，面色惊恐，宛若碰到恶鬼般。
“皇上啊，南诏贼国突然侵犯，不声不响夺我二十座城，大楚东边也突然兴兵，已经在阴云边上对峙。还……还有那刚刚平息的东镜藩国，国内亦是集兵求战……四境烽火起，太后让您速速回宫哪！”
NO.2
晚间的山路因着一场雪的缘故更难走了。未央看着雾气缭绕里不断颠簸的凌墨尧，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兰馨！”她一把抓住面前忙的团团转的女子，勉强镇定道：“不用着急，你去告诉赵公公让他们慢慢走，若是不能行最好原地扎营！”
兰馨端着热水一脸惊愕的望着她。
“快去！”未央瞪眼低喝一声，她这才飞快的跑开了。
未央定了定神向里面药疗的凌墨尧走去。方才沁芳阁他们突然来报，吓了众人一跳，凌墨尧更是一口鲜血吐了上来，然后就晕过去不省人事。
众人都乱了手脚，未央也如坠冰窖，不知怎么办才好。还好有兰馨冲上来指挥人烧水泡药，又有赵全宣了肖琰和尉迟绝武来一同商定连夜下山，这才稳住局面。
“公主！”正在侍奉凌墨尧的紫苏和凝香看到她来赶紧起身。
“父皇，怎么样？”她颤声向大澡桶里虚弱的凌墨尧道。
凌墨尧的发丝一缕缕沾在额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红色，他闭眼轻轻摇摇头：“无妨……”
“父皇，您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兰馨说您不能食药膳？为何一点补药都不能进呢？还有，您的身体为何一朝一夕间垮的这般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央含泪逼问道。
“公主，这些话还是回去再说吧，皇上太虚弱了……”紫苏赶紧劝道。
未央气愤至极，正要反驳，却听车外一阵金属声，不一会儿就听到赵全急促的禀告：“公主，肖统领和尉迟大人求见。”
她只好作罢此事，又对凌墨尧道：“父皇，四境烽烟同起太过异常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这般黑洞洞的下去太过危险，先在半山扎营吧？”
雾气缭绕里的凌墨尧将手伸给她，未央紧紧一握，道：“儿臣明白，您且先静养！”说着起身大步而出。
山间风大，将脚下的雪疯狂的吹起，又狠狠的砸在人的身上，纷纷扬扬的，倒好似又下雪了般。
未央一出御撵就被风雪灌的直咳嗽，赶紧将披风紧紧。
“公主！”肖琰与尉迟绝武满身都是冰雪，黑黑的脸上什么也看不清，唯有低沉的声音让人觉得安心。
“尉迟大人，肖统领，事权从急不必多言，先找地方避过风雪再说。”未央口气强硬道：“至于其他，一会儿未央解释！”
肖琰对她的话十分生气，正愈发作被尉迟绝武给喝住：“行了！暂听公主吩咐！”
肖琰气鼓鼓的，虽是不服气却不敢违拗德高望重的尉迟绝武，只好甩袖走进了风雪。
“尉迟伯伯，多谢！”未央感激的向他行了个礼。尉迟绝武看着她只点点头：“看好皇上，底下还有三万羽林军呢！”
未央心中担忧被他一眼看破，心中顿时如一块石头落地，感激的话不知怎么说才好。尉迟绝武却一声不吭告辞，也转身走进狂风怒号的冰雪中。
未央回去将安排给凌墨尧说了，他赞许地点点头。这时兰馨也顶着风雪回来，她将未央叫过去耳语几句，未央的脸一下子就变了，慌张的望向里面的凌墨尧。
“怎么了？”紫苏犹豫道。
“兰鄞说后面有七个人掉下山崖失踪了……”
“失足？”凌墨尧突然开口，吓了未央她们一跳。
未央赶紧跑过去在他身边，凝重道：“他在山崖上发现了……”说着将手中一个冻的铁硬勾爪给他看。
父女两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NO.2
“将军，前面有个山洞，可暂去躲避风雪！”嘴唇冻的青紫的手下禀告。
肖琰皱皱眉：“还有多久下山？”
“额……”手下小心翼翼看他一眼，道：“还……还有不到五里，可……可这个速度……”
肖琰长叹一声：“非是本统领不讲情，只是边关战报频频，误一时恐就是一城、十城事儿哪！”
手下也有点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全速前进，在洞前扎营歇息！”
手下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喜色，赶紧称是。
“云大哥，怎么样？”他一出来就被许多冻的瑟瑟发抖的兄弟围上。
“公主下令，前面山洞口歇息！”周启云故作镇定道，身边立刻传来一阵欢呼声。其中一个士兵道：“云大哥，咱们失踪的人要现在报上去么？”
周启云皱皱眉，犹豫道：“现在先别说，一会儿安营了再好好点点，许是后面没跟上来！”
众人虽明知不可能，却也不敢随便信口雌黄，赶紧称是退下传令去了。
“哎，你是谁？”他看到一个兵士从眼前跑过，却并不是向着前方部队，赶紧叫住他。
那人站立却不做声，他只好向他走去，斥道：“这般时候干什么不用心？不知道护送的是皇上和锦宁公主吗？你给老子不想要脑袋……”
眼看着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入胸膛，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眼前的人看不清眼睛，却露出个诡异的笑，又将尖刀往深里一刺……最后的片刻，他不由得回头看眼那高大华丽的轿辇，却见窗户上灯光微闪，旁边几个人正悄无声息的靠近……可惜，他再也说不上话了。

第151章 避险
NO.1
风愈发的大了，雪粒眯入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山洞本就近在咫尺可怎么也到不了。
“肖统领，这般天气哪里还能下得山？不必心急哪！”尉迟绝武安慰满是担忧的肖琰。
“可是将军大人，这战事……”
“战事虽紧，朝中到底有人，不必太过担心。如今要紧的，是如何好好保护皇上和公主！”看着面前的暴风暴雪，尉迟绝武的神色有点凝重。
肖琰叹口气，只好作罢。
“尉迟大人，肖统领，前面就是山洞了！”底下人突然来报。
“好，一队人先进去检查，护卫队准备好，其他人断后！”说完他便向御撵走去。
狂风撕卷，轿辇上的宫铃声早已消失在一片哀嚎中，变得喑哑。高大华丽的御撵在五十多人护送下缓缓挪动，微微透出的烛光让人不由得觉得温暖艳羡。
“赵公公，请禀告皇上，咱们要入洞扎营了！”
正哆哆嗦嗦的赵全赶紧道：“好咧！好咧！肖统领稍后，咱家这便告诉皇上去！”说着欢欢喜喜上了高大的御撵。
“啊？你们是什么人？”一声惊呼让外面所有人大吃一惊，来不及思考，肖琰一下跳上车辕就往里面冲去。身边护卫的人也全都拔刀警惕。
肖琰一进去就有刀迎面而来，被他转身躲过。
“你们什么人？皇上在哪里？”看着空荡荡的御撵，他血液逆流，全身汗出如浆，却觉得森森寒意。
那些人看不清面容，唯有唇角诡异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七八个人，互相使个眼色，立刻从头上破顶而出。肖琰这才发现御撵顶已被他们齐齐截去，虚虚放着，故而没有惊动守卫。
赵全中了一刀躺在地上，他不及思考也随那些人而去。
快！山壁上！他向下面只盯着撵中动静的人喝道。那些人一抬头，果然山壁上有七八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飞速攀动，只觉得武功非常不凡，他们束手无策。
尉迟绝武也发现了异常，飞快的赶来，突然大喝一声：“看什么？还不去追！”
底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缘山路而上去追。
正在着急间，突然那些人好似失足了般，一个个极速往下掉。肖琰一怔，赶紧道：“举矛！”
立刻有百余人将红矛齐齐举高，五个人立时从天而降，被扎成血窟窿。还有两个虽是掉下却在半山反应过来抓住石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崖壁有个身影在后面紧追不舍。
“去找皇上！”尉迟绝武大喝一声，也飞身而上去帮忙。
肖琰点点头，看了眼那些惨死的刺客，立刻转身斥道：“快找皇上！”
周围立刻窸窸窣窣乱动起来，却听一声娇音：“别找了，我们在这儿！”众人大惊，却见兰馨扶着虚弱的凌墨尧从轿底出来，两人披着黑色斗篷，满是冰雪。
“皇上……”肖琰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赶紧跪下道：“让您受惊了！”
凌墨尧低声喝道：“别管其他，快去找公主！”
“公主？”肖琰一愣，继而猛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望向陡峭的山壁。正要行动，却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风雪中翩然而下。
众人均是一惊，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父皇！”她来不及顾周边人诧异惊叹的眼神，赶紧向凌墨尧跑去。
“怎么样？”未央看着满是欢喜欣慰的父皇，心中亦是激动不已，柔声道。
“未央，我们也没事。”兰馨道：“不过赵公公受了伤，轿辇底下听得不分明，你快去看看他！”
未央一怔，赶紧向御撵跑去，不一会儿一脸惨白的探出头向肖琰道：“先带父皇他们进山洞，让人将御医带过来！”
NO.2
肖琰与几位军官围在一起，紧张的看着一身红袍的未央与御医手忙脚乱给赵全拔刀止血，用细细的线将伤口缝合，他们尚有不忍，那御医更是手脚都在抖，连药也包不好。只有未央屏息凝神，沉着的将钢针刺过皮肤……
“酒！”一声轻呼打断众人思绪。肖琰赶紧将握在手中已经温好的酒罐递上去。
“肖统领，烦你去将御撵里的桐油再拿些来，赵公公不能着凉！”
“是！”
未央刚刚将药敷上，就听到外面一阵说话声，她的手微微一抖，赶紧将包扎的任务扔给旁边的古太医，自己起身向外面冲去，一下子扑进一个结实却冰冷的怀抱。
“没事了……没事了……”来人也不顾周围目光，紧紧抱着她安慰道。
同来的肖琰和一边的其他人先是一惊，继而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如何进退。许久才反应过来，赶紧若无其事的向赵全走去。
“皇上呢？”陆御风轻声问。
未央在他肩头摇摇头：“在里面歇着。”
陆御风赶紧放她下来，神色微微有点着急：“我追的那个跳崖自杀了，尉迟将军和兰鄞公子追的是个头目，不过负偶顽抗受了重伤，暂时安全了。”
“不对！还有一人！”未央道。
“在这里！”外面的兰鄞终于开口，并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扔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遇险？又怎么正好在此？”未央终于道。昨夜就在未央她们发现不妙，让兰馨与虚弱的凌墨尧去轿底密室躲藏时，陆御风突然与兰鄞出现在面前。然后就由他们两人不动声色去截断行刺者后路，未央从轿底出来躲到山崖上去割绳子。
“小央，我现在找皇上有急事禀告，其他的一会儿再说，可好？”陆御风神色颇为着急，肯定是发生了意外，未央点点头：“我带你去！”
陆御风看着她微微犹豫，终于还是同意了，两人经过一众面色凝重的禁卫，向里面守卫更是森严的一个石室而去。
“小央……”路上陆御风突然抓住她的手，厚厚的掌心传来一阵让人恐惧的震颤。
“怎么了？”未央不解。
“出事儿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样，让未央的心更是一寒。
“没事，我与父皇都受的住！”她将布帘打起，望着他坚定道：“进来吧！”

第152章 战事又起
NO.1
“……消息已经传来一周，朝中主战主和僵持不下，大皇子纳三皇子建议南战东和北谈判，可楚国那边好似根本不理会，直取我国阴云六州……如今国土沦丧，朝中人心惶惶，大皇子压了坏消息不报，只是忙着清除岭南王党羽……昨天，孟萧枫大人在被枭首示众时遭人劫法场，官兵死伤无数……大刑司地牢亦是惨遭不明身份者洗劫……”
外面的风声在这里不甚分明，可未央总觉得全身冰冷如斯，身体僵硬的动都不能动。凌墨尧围着厚厚的锦被静静听着，黑色的眸子里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让人不明其意。
陆御风被眼前的沉默弄得心急火燎，却又微微打鼓，不知凌皇究竟怎么想。就在快要沉寂时，外面有人报天亮了，山下羽林军来接！
“未央，你出去安排，我们一会儿启程回宫。”凌墨尧突然发声。
“父皇——”未央满脸担忧，不悦被支开。
“听话！”声音虽底，却有着莫名的威势，让她不敢辩驳，只好赌气似的跑出去。
“你们也出去。”他对身边伺候的兰馨等人道。
她们也默不作声退下了，外面的守卫自觉退远几步。
“说吧，还有什么？”
凌墨尧将锦被丢开，缓缓起身看着他。
陆御风咬咬唇，猛然磕头在地：“皇上，瑞安王消失了……”
NO.2
一回到皇宫未央就被太后叫了去，同去的还有陆御风，这让两人颇是意外。
“如今外面颇是不太平，这些事拖着一天天也是夜长梦多。你父皇说了，婚事就在二月初龙抬头前办，也算了了一件心事。”江雪莲端着一杯茶幽幽开口，底下的未央与陆御风却根本没听进去，各自想着心事。
“玉韵……”一声含着愠怒的斥喝打断两人思绪。未央一抬头就对上江雪莲欲喷火的眼睛，因为心虚，赶紧扣头道：“太后所言未央明白，婚姻大事本是不该未央过问，但凭太后与父皇做主！”
江雪莲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真是讽刺，却也没说破，只干巴巴安顿几句便要林嬷嬷带她下去。
未央一怔，看了看旁边一直跪着的陆御风，道：“太后，您找陆御风有事么？”
江雪莲眉头微皱：“不懂规矩！你下去！”
未央一噎，只好不情愿的跟林嬷嬷出来，却不想她直接带自己去怡年殿偏院。
“这是怎么回事？”未央问。
“公主，方才太后不是说了吗，您出嫁前暂住怡年殿，您也同意了呀？”林嬷嬷无奈道。
未央一惊，方才根本没仔细听，可……可住怡年殿是怎么回事？这般她如何得知外面消息？
许是看穿她的心思，林嬷嬷道：“太后也是为着您一心一意备嫁。时日所剩无几，您就别为它事操心了！”
未央一怔，冷冷盯着她：“嬷嬷，你们有事瞒着我吧？”
谁知林嬷嬷并不慌乱，只淡淡笑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只剩七八日时间，皇上与太后想您高高兴兴嫁过去！公主，日后所有事您都会明白，在这之前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番苦心……”
“苦心？”
陆御风刚从怡年殿出来就被等候的未央拉了去，她咄咄逼人的神色和满是疑问的眼睛让他手足无措。
“公主……楚国乌拉尔都来国书，请派公主去和亲……”
“这又如何？难不成他们说和就和了？”未央怒火中烧。
陆御风看着她怒容，缓缓偏过头：“如今四境来犯，朝中一大半人上奏求皇上同意，大皇子与三皇子……亦是这个意思……”
未央的眼睛立刻变得通红：“我找他们去！”
“小央……皇上已经下令派锦灵公主去乌拉尔和亲……”
“什么？”未央惊呼：“你胡说！父皇怎么可能做这般事？”
“没办法，大皇子早已经谈妥了。皇上放权给大皇子，又有辅政大臣的一致要求，早在皇上知道前便签好了盟约。”
“不……不……父皇不会饶过他们的……”未央气愤至极：“我去找父皇！”
陆御风拉住她，不忍道：“没用的，皇上默许了！未央，现在的局势有点复杂，爹爹说朝堂激烈，根本非是一般可控制，就算是皇上回来，也只能保我们顺利成婚！皇上如今对此颇是在意，至于其他，成婚后一切都好说。”
未央终于明白，原来父皇这般着急嫁自己是为了让朝上那些人彻底死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怕那些人？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抗议他不和亲的做法，可他根本不在意，为何这次这般着急，连锦灵也……难道真的保护不了自己了吗？
“陆大哥，”未央哆嗦着唇严肃道：“父皇难以掌控朝堂了吗？”
陆御风微怔，摇摇头：“不至于……”
那是为什么？想到他急剧变坏的身体和那苍白的面容，还有沁芳岛上一系列怪异的言语行为，未央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袋中爆炸开来……
NO.3
王景止自从紫蔚山下来便闭门谢客不再露面，任凭谁请也不给面子。
“师父，外面未央宫的姑姑已经等了两个时辰，您……您还是不见么？”一个童子小声道。
“不见！”王景止一跺脚：“别来烦我，不见就是不见！”
“噢～”童子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又过了半刻钟。
“师父～”
“不见——”一声怒吼从门里传出，吓的那童子哆嗦不敢开口，许久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门前道：“不是未央宫，是皇上派人来请，太后娘娘那里不舒服！”
里面没动静，童子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准备离去，却突然冲出个人影。
“师父……”童子惊愕的看着满身装备的他。
“混账，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白胡子大喝一声。
“噢……哦哦……”
王景止跟着一个怡年殿曾见过的小宫女战战兢兢走到怡年殿后门，总算是松了口气。却在门开的一瞬间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就欲逃跑，却被两个宫女扑倒死死按在地上。
一双毛茸茸的鞋子出现在眼前，甜美而恐怖的声音立时响起：
“王御医，别来无恙吧？”

第153章 凌皇病情
NO.1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哈哈……”
“我说……哈哈哈……我……我说…哎呦…哈哈……”
被折磨了一个时辰的王景止终于边笑边流泪答应了面前这位小魔女的要求。
未央也爽快，立刻让人给他松绑，同时一把锋利的匕首也搭在他颈上。
“王老头，我现在没功夫陪你玩。我知道父皇御体一定有问题，今日你好好儿告诉我便罢，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嗬！你还杀了老头不成？”
“谁杀你？我要给你脸上划花了，抓蚂蚁上去咬！”
“……”
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未央面色稍缓：“王爷爷，您自小看着未央长大，自然知道未央不是那般强人所难之人。”
“哼哼……嗯？不是不是……”
未央责备的瞪他一眼，索性道：“你快说吧，我毕竟也学了你一星半点医术，父皇的身体如何我自然有数，只是还望你告知实情！”
“什么……实情？”
“为何不能用它药？连普通补药都不成？”未央恶狠狠的瞪着他，将自己偷偷给凌墨尧熬药粥的事儿一一告诉他。
王景止听的又惊又怒，却怎么也说不上话来。
“就因为你们瞒着我，差点酿成大错！”未央突然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流着泪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到了父皇命休那刻你才会告诉我么？”
王景止鼓着眼睛不知怎么才好，未央“哇～”的一声，掩面号啕大哭，直哭的他心软投降为止。
“你可记得那林阮为何不良于行？”他幽幽道。
“记得。你说他中了窨毒，还被蛊虫控制！”未央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错，窨乃千古奇药，畅行血脉延年益寿，练功之人服用亦可使功力大增，可一旦过量便是致命毒药，轻者疯残重者损失五脏而亡。便是林阮有珍贵的药压制，却也沦的那般情景！”
“父皇的病与他的窨毒有何关系？”
“窨是生于寒苦之地，却有一种苁的药生于火热地浆旁，是驱寒祛湿的良药。但多食它所结之果可让心脉速跳全身血管崩裂而亡，它的根磨成粉末可使心痛如锥刺般，故而又名“锥心散”！”
“锥心散……”
“唉！不错。这两种东西本都是珍贵之物，适当用之本是益人，却往往因过度而致人于死地。”
“父皇中的……便是……是锥心散？”
王景止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叹气点点头：“你父皇的毒十五年前便种下了，只因老夫与另一位高人穷尽毕生之力才将其压制在体内角落。本是可保十年之命，却不想皇上身体康健，竟然挨到了十五年后，曾经一度老夫都觉得它已经死去，不会再发作，没想到……”
“没想到会有月夲人挟持皇上，而皇上本是将计就计，却在最后被那毒镖伤到，以至中了霜骨之毒……”
未央自然记得，那荠荷拿父皇威胁她，父皇瞬间打开她救了危在旦夕的自己，却不幸被毒镖划中，以至于中了那霜骨之毒。不过最后那什么伽瓦不是留了解药，亦是给他医治好了么？
“寒霜之毒虽解，可却激发了潜藏在体的锥心散哪！”王景止的声音带了哽咽：“小未央，现在你父皇身上带着的，是天下无药可解的锥心散哪！”
未央脚底一软，差点翻晕过去。
她“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道：“为什么无解？您当年不是给他压下去，一压便是十五年么？”
“唉！”王景止仰天长叹一声：“岂是那么容易的？当年一位高人用尽毕生功力方将毒素逼聚，使得老夫有了时间拿药去压，如今……谈何容易！”
“我们再找那位高人嘛！”未央急得差点跳起来。
“早在十五年前帮你父皇解毒后便气绝身亡了！”
“那……那别人呢？咱们凌国这么多高手，又岂是找不出那般人么？”
“别人？哈哈哈……”王景止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嘲弄的大笑道：“未央啊！别说这凌国，就是放眼整个天下，武功身手能敌你父皇的又有几何？便是当年威名天下的东方战神楚子杰也不过比他强那么一点点，又如何比得威震江湖的世外高人徐畣三？”
“徐畣三？”
“不错！就是那个徐畣(da）三！他当年可是你父皇最敬重的师父啊！”
因着尉迟轩竹混江湖，尉迟轩尘亦是个无所不知的主，这徐畣三的名号未央还是听过的。听闻他少年行走江湖，去海外仙山练得一身本事，回来中原打败天下无敌手。也正因如此，妻儿被仇人所杀，万念俱灰下他远走山林，不复出焉，江湖人提起他莫不是啧啧称奇，呼为“三隐真人”。
三隐真人徐畣三竟是父皇师父？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未央在震惊于这段秘密的同时也如万念俱灰般，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果真是……没救了吗？”
“便是我师父再世亦恐无望！而且你也看到了，是药三分毒，绝不可再用他药刺激了，便是补药也不行！”
“……那么，父皇还能撑多久？”
“小未央……”
“你说便是！”
“……最多半年吧。”
王景止被未央送出来时正好碰到林嬷嬷，她亦是吓了一跳，王景止什么都没说，耷拉着脑袋躲开了。
是啊，他还能活半年！可是，他的身体你亦是明白，虚弱的太快了，那时他早已全身不能动弹，日日昏睡形同废人……未央，你觉得凌皇会那般苟活吗？
这些他没敢告诉她。与其胆战心惊的活着，倒不如好好珍惜这短暂的日子……
“公主，这早春料峭，万万不可着凉啊！”凝烟拿了披风给窗边凝月流泪的未央。太后不许多带人来，只将她调到怡年殿伺候。
“凝烟？”
“哎。”
“……”她悲伤的眸子望着自己，却又说不出话，只闭闭眼睛轻声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人待会儿！”
凝烟明白她心中痛苦，只点点头：“奴婢在外面守着。”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未央含泪望着天边残缺的月亮，久久没有动弹。
“您不愿未央伤心，未央自不会辜负了您。父皇……无论如何，儿臣一定会陪着您的……”
好在，还有半年……

第154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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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朝廷大半人反对，凌皇还是力排众议送锦宁公主出嫁。本来打算风风光光的婚礼，却因时日提前而不得不打折扣，即便如此，亦是惊动了全城人早早沿途围观。
一上午的哄哄吵吵，到收拾好已是到了接亲时刻，尉迟老夫人带着媳妇、孙媳妇，与皇后一同送她去拜别太后和皇上。凌墨尧今日特别精神，眼睛里也满是神采，却又分明透着不忍，看着未央着大红喜服来拜，赶紧偏过头去收收眼泪。
未央亦是双眸含泪，什么都没说，只跪着给他磕三个头。凌墨尧扶她起来，亲自送她上轿离宫。
早春里的天气仍是阴寒，可今日却异常温暖。锣鼓唢呐震天响，人们都荡漾着喜悦的笑容。未央悄悄抬帘，看着前面高大的追风上挺拔的男子，心中沉静无比。
昨日凌墨尧召见了他，而后未央又私自与他见了一面，对于即将成为夫妇的两人，他们到好似少了几许娇羞多了几分温暖的踏实。未央提出婚后先留在宫中居住，陆御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是陆夫人那边……”
“你放心！”陆御风抓着她的手轻轻拍道：“母亲绝不会反对。”
未央看他认真，心中也不再犹豫，流着泪将王景止告诉她的话一一说给他。陆御风当时就变了脸色，随即抱了她安慰道：“没事，未央……我陪着你……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哎，”未央破涕为笑，突然仰首望着他道：“你说我若嫁给你了，日后该怎么称呼的好？”
凌墨尧微微一愣，既而羞涩低了头：“孟箫枫仍称荣公主封号，我……我还叫你未央可好？”
“嗯!那我呢？”以前总是陆侍卫、陆御风、御风哥哥的叫，现在总得改了吧？可是她又不愿叫那些老爷、官人、夫君什么的，未央宫四大丫头昨晚想了一个晚上都没结果，可把众人给愁坏了。
“还叫御风哥哥吧，小央！”陆御风望着她认真道：“你知道吗？当年我只是个小侍卫，你却天天拉着御风哥哥、御风哥哥的叫，那时我虽是惶恐心中却异常欢喜。大些的时候，知道你与尉迟三公子的父辈约定，心里总是空洞洞的，可每次你叫御风哥哥，我便多一分亲近与喜欢你的勇气。所以，还叫御风哥哥好么？”
未央捂嘴轻笑：“御风哥哥！”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陆御风飞快的低头在她樱桃小口上一吻，趁她还未反应过来赶紧飞也似的逃走了。
“讨厌……”回过神的未央小脸涨的绯红，可还是噘嘴道：“早知人家就多叫几声了……”
“咳咳！”柱子后面传来一阵厉咳，未央面色大变，飞快过去踢了一脚：“混账！”
凝香与凝露笑的岔了气。
走了许久终于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未央的心微微一紧，不由自主的将帕子绞在手上。外面许多人在欢笑高呼，一些小孩子拍着手在齐喊着什么，就在这时花轿停了，却并没有下放。
杂音渐渐远去，有人在清场。正奇怪间，外面响起凝香的声音：“公主，大皇子与三皇子来贺。”
未央心中一跳，因办事不力，他们被凌皇禁足府中，又因反对未央嫁陆御风，连自己婚事都不许参加。这是怎么回事？
“告诉御风哥哥，请他们入府上座！”未央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凝香轻嗯一声便离开，不一会儿听到陆御风上去与他们寒暄：
“大皇子，三皇子，有失远迎，还请府上座！”
“陆御风，今朝楚国大将翁勖励率三十万大军对峙景淮河，你难不成真的弃国家安危……”
“两位皇子！”陆御风低喝一声打断他们：“今日是本将军大喜之日，休得这般无礼！”
“本皇子后是三百朝臣的联名请愿书，今日我们一定要见未央！”
“两位皇子当路拦我陆府花轿，这可得给老臣一个解释哪！”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陆鸿志带长子陆御云、羽林军首领尉迟绝武和尉迟轩文一同由不远处的陆府出来，沉着脸走向微微震惊的两人。同时这边也有数十位官员联袂而出，毫不客气的瞪着对方。凝香小心翼翼讲给未央听。
“陆御史、尉迟大人，玉琅今日是受朝中百官所托挽救凌国，令郎与公主的亲事万不可进行！”
“住口！”尉迟绝武突然怒喝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堂堂七尺男儿，竟将一国之安危系于一个弱女子身上，简直是厚颜无耻！”
“尉迟大人！”一个白发老者大步而出，毫不畏惧迎向他：“你尉迟一门受两代皇帝恩宠，你父亲尉迟老将军亦曾被皇帝拜为亚父，享受无上尊荣！可如今四境来犯，国家危急存亡之际，你便不知轻重厉害吗？”他痛心疾首的样子让后面许多官员挺直了脊背。
“王大人，外贼尉迟一门自会驱赶！如今我父亲正率铁焰军阻挡乌拉尔和东镜藩国，等过了今日，本人亲自带兵去向大楚夺回城池！我凌皇当年马踏千骑、横扫千军，让四海闻风丧胆、惶惶来朝，尔等今日之行，却让凌国蒙受奇耻大辱！”
“凌国的奇耻大辱早在当年兵胜却赔银时就定下了！”
“老匹夫，你敢……”
“有何不敢？”老者嘶声怒吼：“今日之祸，都由当年凌皇娶那楚国妖女而起！如今天下……啊……”一声惨叫后，白发老者瞪着眼仰面而倒。四周人们都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尉迟绝武持枪冷冷看着惊慌失措的人们，低喝道：“今日锦宁公主出嫁，谁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不客气！”
“大胆！”凌玉琅气的声音都变了：“尉迟绝武，你敢当街杀害朝廷命官？！”
“哼！”尉迟绝武丝毫不理会他，从袖中拿出一卷圣旨道：“皇上圣谕在此！今朝公主出嫁，普天同庆。若有滋事生非者，就地处决！”说着数百名羽林持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霎时一片安静。
“风儿！”陆鸿志厉喝一声。
陆御风会意，向花轿里面说句话，立刻上马道：“起乐！”
花轿又立刻在唢呐声中缓缓前行。而未央双目紧紧盯着面前虎视眈眈的黑蛇，后脊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155章 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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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黑身红底的喜箭已经落在轿顶许久，可里面仍是毫无动静。这边的人大惑不解，凌玉琅那边却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如仇如敌。凌墨尧觉得不对劲示意一旁早已不安的凝香去查看。
凝香会意，就要上来掀帘子时一个身影猛然将她撞开。
“未央？”陆御风看着手持黑蛇满脸苍白的她忍不住惊呼。
一阵奇怪的乐音响起，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御风哥哥，小心……”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让陆御风和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寒意。
“啊——”一声尖叫突然响起，未央立刻与陆御风靠在一起，惊恐的看着四面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蛇。接亲的人均是被这情景吓呆，一个个木然而立，任凭冰冷柔软的蛇体从身上爬过。有的反应过来不断呼救挣扎，却又立刻倒下没了声息，血腥味立时弥漫整个会堂。
“快！保护公主和陆御史！”尉迟绝武向次子道。尉迟轩文点点头，飞快过去将陆鸿志身边的几条蛇砍飞，却不想有更多的蛇向他们涌来，将冲进来的羽林军也团团围住。而四周围墙上更是源源不断的东西扭着身子向里面冲，转眼间整个御史府都成黑压压的一片。
这里静的可怕，只有“丝丝”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而后堂却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让人面色大变，陆御云二话不说踢开旁边的蛇群就向后堂飞奔而去。
未央的心好似被什么勒住般，紧的喘不过气来，陆御风发现异样赶紧将她扶住。
“陆……陆夫人……”未央红着眼已经说不上话来，陆御风咬牙道：“大哥已经去了，没事……”
惨叫声慢慢平静，陆御云抱着一位浑身是伤的妇人沉默而归，陆御风与陆鸿志目眦尽裂，全身如坠冰窖。
“夫人！”
“娘！”陆御风猛然向他们跳去，那些蛇骚动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白纱立刻汹猛而出，将它们几十条卷起，用力甩向远处。
“黑袍！”未央悲愤厉呼，同时踩着花轿便飞身而上，在高高的屋顶红眼看着面前吹着陶埙的黑袍人。
“我找你很久了。”他轻轻的叹口气。
“你找死！”未央的白绸随着她的怒吼一齐迎向他，而他微抬冰冷的双眼，转身跳到一旁。未央心内怒火中烧，飞身向他扑去，黑袍将袍子一挥，挡住她猛烈的一匕首，却又反手抓住她的皓腕。
“玉韵……”
“住口！我是未央！”未央秀眉一拧，挥手就将几根银针刺入他胸膛，而后用力撞他腰间穴道，趁着放松的空赶紧跳开。
“跟我走。”黑袍怒视着她。
“你做梦！”未央含泪恶狠狠道：“今日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你敢杀我夫君家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说着又将白纱甩向他，同时手底的银针也凌然而出……
黑袍本来要躲开的，却听到她的话愣了神，白纱缠住身体的同时几根银针也相继入体。
一行血从他眼角流下，一滴滴落在胸前。未央晃了下神，可心中怒意却丝毫不减。
“你夫君？”冷冷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你瞎吗？”未央指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喜服咬牙切齿道：“你好好看清了，今天我嫁人！”
“那我来的还不算晚。”
NO.2
底下那些蛇没了声音指挥开始乱爬，尉迟绝武一声令下，所有羽林军同时将身边的蛇砍成数段而后围成一圈，将靠近的都一一斩杀。
尉迟轩文立刻行动，与身边几个将官也如法炮制，将陆家人都围在安全圈内。
“娘！”陆御风抱着奄奄一息陆夫人，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风儿……”陆夫人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珠突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片刻间就咽气了。
陆御云和陆鸿志都伏尸大哭。
“陆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央儿上面拖着那贼人，咱们快离开这儿！”尉迟绝武将手搭在御风肩上，严肃道：“带着陆夫人的遗体，别让她在受伤害了！”
陆御风牙关紧咬，眼睛通红，全身僵硬如铁，根本不理会他。陆御云赶紧将他一把提起，大声道：“二弟，母亲交给我们，你去帮公主！你去帮公主，听到没？”
陆御风将牙咬得嘎嘣嘣响，眼泪汹涌而出：“大哥……”
“快去！”陆御云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去抱母亲。尉迟父子和将官们护送他们慢慢挪着向门口去。
NO.3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我是公主！公主！锦宁公主啊！”未央紧紧拉着玄纱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杀了我无数子民、杀了邝老将军、今日又弄这些恶心的畜生坏我婚礼、杀我夫君娘亲！我凭什么跟你离开？”
“我是黑袍，我就要你！”
“你做梦！”未央气的大叫，又将几根银针定入他腹中才恶狠狠道：“你不过是那罪有应得的江家一个低贱的族人罢了！若非他们灭族让你因祸得福学了一身本事，如今你不过如蝼蚁般生活，一辈子连家乡都踏不出去！
你以为有了灵蛇教，有了这些恶心恐怖的东西，有了你的一身本事就可染指与我吗？我告诉你，在黑山我不过是假意顺承罢了！
那日我被抓，是因为我与王氏兄妹说好一起出逃，然后派大军剿灭你们。谁想被她们所骗引你出来，所以才有了后面一切。你没想到吧，在那之前我早已通知了朝廷军队，他们便是顺着我的指示才攻到山里灭了你全教上下！你真以为你刺我那剑我忘了吗？啊？
你喜欢我？真好笑！你有资格喜欢我吗？！”未央一口气说完，心中顿时畅快至极。
黑袍本就苍白，闻言更是如鬼魅般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未央，从愤怒到悲伤再到心痛，直到最后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
“那这个呢？”他用力挣开玄纱的束缚，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铁牌，缓缓走向她：“前几天我去过地牢，师叔……”
“你住口！”未央脸上痛苦异常，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却抬首流泪道“我当年感激你的护佑，只盼你远离凌国安生度日，却没想到如今害了自己……若是当年知道这般，在神坛我就会毫不犹豫杀掉你！”
“只是这般？”
“你以为呢？”未央厉喝道：“你以为什么意思？本公主当年不过十二岁，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第156章 杀戮
NO.1
黑袍苍白的面容变的异常恐怖，未央看得出他压抑的愤怒，却不愿他将注意力放到那些蛇上……
底下突然传来火光与呼喊，面前的黑袍猛然惊醒，对着未央的面孔微微扭曲，却在一瞬间跳下房脊。未央大惊，将扑来的几条蛇摔晕后也赶紧随他而下，却晚了一步，地上全是七零八落蛇的尸体，陆鸿志被他扭断了脖子扔在一边，旁边还躺着七八个羽林官兵，早已没了气息。
尉迟绝武、尉迟轩文和双眼喷火的陆御云正与他大战，周边围了不计其数的羽林军伺机上前，却唯独不见陆御风。
黑袍亦是发了狂，一人一拳将那三人打的勉强招架。未央担心陆御风却怎么都找不见他，眼看尉迟轩文被夺了大刀踹翻在地，未央赶紧上去帮他顶住。
“未央，你快走！”尉迟绝武厉喝道。
“不！”未央放出玄纱缠住他一臂，道：“尉迟伯伯，他害我那么多人，我今天绝对饶不了他！”说着飞身而上要去刺他，却不想他用力一扯，竟反手将她扼住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上面还插着未央的一根银针，看的人心惊肉跳。而右眼却喷出火一般的仇恨，紧紧盯着她青紫的面容。
“我……说过，我……恨……你……”
尉迟绝武他们看着这一幕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下令将他死死围住。
“当年你就是我的人了……今日你随我回去，本教主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我便亲手杀了你！”
未央看着他那阴沉的面孔，微微挤出个笑容，然后轻轻闭上眼放松了身体……
黑袍大吃一惊，赶紧松开她，却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珠，面目狰狞可怖。
陆御风的长青剑稳稳刺入他后心，血流涓涓从剑上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他最后看了眼倒在地上被人抱起的未央，被她身上的红装刺伤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远远的又一阵异样的声音，地上那些尚未斩尽的蛇立刻秩序井然向他们逼来，羽林军的刀根本挡不住这些统一行动且颇有战术的进攻，赶紧保护他们向后退。
“怎么回事？”尉迟绝武皱眉道。说时迟那时快，黑蛇立刻跳跃着发起猛烈攻击，众人赶紧四下阻挡。陆御风将剑拔出抱起未央就向房顶跳去，却见数个黑衣人飞来，直扑倒在血泊中的黑袍。
他不敢放未央，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正在与蛇搏斗的尉迟轩文发现，赶紧上去阻拦，几下就将三个黑衣人打倒。那吹着陶埙的黑衣人微微发胖，他见势不妙立刻命其他三人带黑袍先走，自己上去去尉迟轩文缠斗拖着。
尉迟轩文出招有力，这些人与黑袍差得多，根本不是他对手。就在他拍向那人肚子时，那人不知呼了句什么，吓得他立时怔住。那人看了他一眼，立刻逃走去追远去的同伴，同时伴着幽幽埙声，黑蛇大军也飞快的退去，不一会儿就没了活物，只剩一堆已经发臭的人蛇尸身。
尉迟轩文呆呆的望着黑衣人远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反应过来，魂不守舍的看着自己方才将要拍下去的手，打了一个寒噤。
NO.2
锦宁公主大婚之日灵蛇异教来袭，致使整个御史府参加喜宴的人几近丧命，府内尸腥恶臭数日不去，京城一片唏嘘。
这还不是最骇人的。就在这天凌皇宫中遇刺，禁卫侍卫为捉刺客封闭整个皇宫，导致消息送不进去，于是陆府被蛇群血洗却无援可应，酿成大祸。一时间人们纷纷猜测锦宁公主与凌皇接下来动向。
与此同时，被贬为岭南瑞安王的二皇子突然集结旧部起兵抗大楚，连日夺回阴云所有城池，将大楚军队挡在两国交界泗水之侧，凌国百姓莫不是欢呼膜拜，以二皇子为神人。
未央在床上躺了数日，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别人给喂饭也吃，就是神色呆滞不理众人。
紫苏急的走来走去，口里不住念着什么，等外面出现一个身影后忙不迭的跑上去：“怎么样？有陆将军的消息吗？”
来人咬咬唇，黯然摇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她怒道。
“嬷嬷，今日宫中有了很多兵士，虽穿了禁卫衣服，可都是生面孔，内廷府那里有人守着都不敢说话，勤政殿更是层层守卫，连靠近都难！”
“嬷嬷、嬷嬷……”小文子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奴才打听到了，那日捉到一个黑衣人，他说出了两个同党……”
“要你打听外面的事儿，管它同党什么的？陆府呢？将军府呢？”
“不是，嬷嬷……”他定定气道：“他那同党其中之一便是将军府的二少夫人！”
“什么？”紫苏与凝烟同时惊呼。
紫苏飞快的使自己冷静下来，严厉道：“莫要信口雌黄！”
“嬷嬷，千真万确，今日肖统领带人去搜将军府了，在二少夫人那儿搜出灵蛇教的教物。如今将军府被封，所有人都被押入大刑司等候审问！”
紫苏脑袋轰然一声，仿佛四周没了声音，等再反应过来，耳边只有凝烟和小文子的大哭声。
“哭什么？”她放开扶着的两人，冷冷道：“先别告诉公主，你们再去打听着，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两人悲悲切切的退下了。
紫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内殿走去。
“嬷嬷……”凝香看她进来赶紧迎上去。
“公主呢？”
“刚刚吃过东西，又睡了。”
“你先出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凝香一愣欲说些什么，紫苏回头冷冷道：“出去，别的一会儿再说！”
“是……”
明明是大白天纱帘却一层层的被放下，让里面一片昏暗。紫苏将它们都拉开，缓缓走近里面那张奢华的鎏金大床。
床上的人儿穿着寝衣面朝里边躺着，被子却被踢到一边去。
紫苏知道她体热，自小不愿好好儿盖被，轻轻抱走换了条薄的毯子。
“公主，您不能在这般睡下去了……”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却透着明显的急促。
“外面都是铁甲兵，这些天宫里异常沉重，压抑的很不对劲……依老奴看，皇上那边肯定不是被刺这么简单！”
“起来吧……老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紫苏握着她的手颤声道：“陆将军兄弟没了消息，外面一切都不明了，就是未央宫也被偷偷监视……昨晚凝烟去找兰鄞，却被告知自您出嫁那日他便没了踪影，校场亦是重兵把守，凝霜也被控制不得擅自行动……凡是会点功夫的，好像都出了事，这可不寻常哪……”
话还未说完，床上的人儿猛然坐起，苍白的面容晦涩不明。
紫苏喜极而泣，激动的面容直抖：“您先别急，如今状况不明，老奴先派人去细细打听……”
“陆御风呢？”沙哑的声音打断她。
紫苏一愣：“两日前奉命掩埋府中亲人，如今打听不到消息……”
“他……他走了吗？”喉咙中一阵压抑的哽咽。
“没没！”紫苏赶紧道：“陆将军前些天派人来传话，要您放心，他暂时不会离开京城。”
那日她们送走未央，正是伤心之际却传来大皇子三皇子带几十位大臣拦轿的消息，凌墨尧大怒，派羽林军前去抓人，可还没等谕令出门就有数位黑衣人来袭。那些人武功异常高，速度也是惊人，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行刺成功准备离开，禁军本欲阻拦却因为人多被他们混淆逃跑，只有一人受伤落网。
至于凌皇，当场便晕死过去被抬走医治，随后禁军快速封锁皇宫，自此再未有消息传来。而未央被送回来已经昏迷，躺了一天醒来后四处找陆御风，却在与他见面后悲痛欲绝，数日沾床不起。
这次陆府除了两兄弟全部凄惨遇难，这般大劫之后陆御风精神恍惚，恐是对未央有所不敬，所以他来传话时被凝香她们逼问良久，却始终闭口不言。她们生气，加上未央这几日的漠不关心，根本没有告诉她。
正在想间却看未央突然下地，抿着嘴就向外面跑去。紫苏赶紧拦住她：
“您先别急，外面都是官兵，咱们了解情况再说！”
“我去找父皇……”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好，咱们先梳洗啊？先梳洗梳洗……”紫苏叫了凝香回来，两人手忙脚乱给未央准备。
NO.3
以往本来就安静的皇宫如今更是静的可怕，到处都有披甲兵士森严守卫，人们行走说话都不敢大声。何况——这里好像根本没有人。
紫苏与凝香扶着虚弱的未央一路向勤政殿，往常里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都不见踪影，只有士兵森森的注视着她们，让人心里咚咚打鼓。
到了勤政殿，外面都是严肃的持刀禁卫，一层层的围着大殿的样子让未央猛然想起当初月夲挟人的情景。
“小主，御医正在为皇上诊治，不能见人，请小主回吧！”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过来严肃道。
凝香沉了脸正欲呵斥却被未央拦住。只见她缓缓上前一步看着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怎么？你不认得我？”
那人看着她苍白而美丽的面庞微微一愣，立刻抱拳道：“不知锦宁公主嫁到，下官该死！”
未央的眸子却立刻寒如冰窖。
“你们是禁军哪个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那人赶紧道：“回公主，在下是皇陵守卫，十日前奉命来此保护皇上！”
未央大怒：“皇陵守卫何故离职？谁叫你们来守皇宫的？”
那人顿了顿，不急不躁道：“回公主，是肖统领。”
“肖琰？”未央皱眉。
“正是！皇上遇刺乃是禁军守卫失职，肖统领已请旨去皇陵戍守，在下被调来保护皇上。”
“请旨？十日前我父皇正在昏迷，肖统领请谁的旨？”
“这……”那人全身一怔，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却立刻道：“公主，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您……”
未央怒目而视，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且告诉我，你奉的是谁的命？”
那人的额上沁出一层汗，与此同时，垂着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危险，就在他猛然欲起身的同时，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赫然抵住他脖子。
一双如寒潭般幽深平静的眸子出现在他上方。两人冷冷对峙着。
“你腰刀上的络子是南边的长命锁上所系，而额间那一丝红痕却是兰州万寿寺特有的祈福图腾，若我没猜错，你该是岭南人吧！”未央幽幽道。
那人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未央冷笑一声，犀利的眼睛扫过身边虎视眈眈的众人。
“怎么？还要我继续揭开吗？”
四周一片安静，同时也是一片肃杀。凝香与紫苏缓缓护在未央两边。
“岳殊奕将军，你面前的可是鼎鼎大名的锦宁公主，被她瞧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未央当时便觉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直上脑门。
紫苏与凝香亦是惊呼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翩然而来。
“多时不见，公主别来无恙？”林阮手持折扇，一步步向她们走近。
未央收起匕首，缓缓闭上眼睛。
“原来是你们。”
“我们？”林阮好像不明白。
“别给我装蒜，凌玉炔呢？”未央面无表情道。
林阮好像这才明白，微微欠身道：“回公主，二皇子正在岭南与大楚打仗呢……”
“啪！”
所有人都被突如起来的脆响吓了一跳，就连林阮自己也是微微一怔，继而沉了脸。
“你以为我陪你玩笑呢？”未央咬牙切齿道：“告诉我，凌玉炔呢！还有，你们……你们将我父皇怎么样了？”
林阮冷笑一声，向旁边的男子道：“岳将军，皇上需要好好休养，公主这般可是不大好啊！”
“岳将军？”未央猛然一惊，却见那人也是吓了一跳，飞快的看向林阮。而林阮倒似不在意般，沉着脸一动不动。他也没问，立刻示意人上来将震惊的她们带走。
“放肆！”未央大喝一声，转身就将身边来拿自己的人踢开，而后拔了匕首向林阮刺去。

第157章 凌玉炔
NO.1
未央的匕首闪着寒光，眼看就要刺中他，却见那林阮飞身而起，迅速绕道侧面将她踢远。
许是为报方才一巴掌之仇，未央痛苦的趴在地上，许久才缓缓起身，而紫苏与凝香大哭大叫，不住的挣扎叫骂。
“未央公主，既然你这般聪明，想是不用我多废话了！请吧！”
林阮一改往日的谦谦君子模样，冷峻的脸上不带一丝感情。
立刻有人过来将未央押住，气的她奋力挣扎，却身体发软怎么也挣不开。“你带我们去哪？”她怒道。“我要见父皇！”
林阮回头冷冷一笑：“请公主暂住固伦宫些日，等皇上醒了自会召见您。”说着甩袖向勤政殿走去。
“公主，他怎么敢肆意进出此地？”凝香哭着道。
未央绝望的咬着唇不语。
“诸位，得罪了！”那个叫岳殊奕的人道。
NO.2
未央被关在固伦宫三天两夜，开始时除了不让出去，那些人对她有求必应。可昨日未央趁他们不注意打伤数十人欲闯出去，结果被些很厉害的高手所擒，又给带了回来，从那之后他们只送水，一粒米都没给她们。
未央从未受此屈辱，砸了固伦宫所有的东西，却发现这里实在寒酸，竟然难解心中愤怒。
直到此时她才后悔自己贸然行动，更后悔为了陆御风一句“父母且亡故，何敢谈终身”的气话躺了这么多天，以至酿此大祸。
虽然，现在想来这些种种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公主，来人了！”一旁收拾的凝香突然在耳边轻声道。
未央起身向后面的床榻走去，紫苏赶紧跟着将纱帘一一放下来。
不多一会儿果然有了脚步声，外面人说了几句话就来开门，是一个禁军模样的人，一开口就问锦宁公主何处，凝香一声不吭仍旧收拾着地上一片狼藉，后面的紫苏头也没抬的继续手里的伙计。
那人又问了一声，说军师有请。
里面的紫苏放下东西缓缓出来，苍老的眼皮轻抬看他一眼，冷冷道：“公主在此歇息，何故打扰？”
那人只好又重复一遍。
“哼！”她冷笑一声：“你们军师又是谁？我们公主岂是他想见就见？”
那人一怔，立刻变了脸色欲闯进来，紫苏与凝香同时堵上去：“放肆！还有王法吗？”
“哼！你们的王法还轮不到我来管！”那人也毫不客气将她们推到一边，大步向帘纱后面的未央而来。
他正欲扯掉未央的锦被，却在伸手的瞬间觉得脖子上有东西滑过。与此同时未央也突然翻身起来，巧笑嫣然的看着他，手上却不动声色把玩着那薄如蝉翼的轻纱两端。
他的心跳到嗓子眼，就那般一动不动愣在原地。未央冷哼一声，眸光微冷，猛然收紧那白纱，他哼都未哼一声就倒下没了生息。
“公主，且慢！”一声疾呼迅然而来，还未等众人反应来人已经站到未央面前，神色焦急，一手紧紧拉着未央的手臂，迫使她放开手中白纱上的铃铛。
未央也立刻收手，将白纱收入袖中冷冷望着他。她的宝贝匕首被夺了去，这个可得小心点。
林阮抬手在那人鼻息上一探，立刻哀叹一声，将他鼓鼓的眼睛合上。
“公主以前是连死人都不敢看的，如今倒会杀人了？”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分明的怒火，却让未央心中颇是舒爽。
“哼！你原是苟延残喘之人，如今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么？”
“好，公主伶牙俐齿在下比不上。”他冷冷道：“只是如今王爷回来要见你，还请公主随林某跑一趟！”
未央冷笑一声，转身向外面走去，然后坐在一只被凝香扶起的凳子上，紫苏不动声色端来茶。
“我见他干什么？我要见父皇！”
她的声音冰冷而危险。
“公主的本事在下也领教过，只是如今久未进食，还望自重！”
被他发现了意图未央颇是懊恼，却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自顾自抿茶不语。
“方才凌皇醒了。”
未央猛然起身瞪着他。然后扭头就是向外跑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先与我去见王爷！”
紫苏与凝香同时上来，怒道：“林阮，休得无礼！”
林阮叹口气将她放开：
“公主，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当今天下已非昨夕可比，还请您移步……”
“移步哪里？东宫吗？”未央嘲弄道。
林阮望着她没说话，许久才移开目光，平静道：“或许有天他真会在那里见您，也或许……”
“也或许，他根本不屑那里，是吗？”
NO.3
未央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凌玉炔会在摘星楼见自己，他何时回的凌都、何时入宫她都一无所知，唯一明白的就是他不敢露面！
周围藏了多少高手，她不用想也知道，从踏上那枣红漆刷的台阶时她心里便有了数，这次见面绝非一般……
这些日子天还是很冷，男子却将窗户大开，任由料峭的寒风吹了进来。天边灰蒙蒙的，看不见日头，他坐在靠窗的木席上，面前一桌一杯一火炉，炉上温着冒气的白酒。
“妹妹来了便请进吧！林先生，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门缓缓而开，林阮站在那里拱手笑道：“知道军中之人粗鲁，得罪了公主哪里还能请的人来？可惜在下还是晚了一步……”
凌玉炔微微皱眉，继而道：“多给些银子！”
林阮眉头未动，轻轻一拜算是回应。继而向后面人道：“公主请！”
未央也不看他一眼，抬首大步而入，任由他将门紧紧关上。
“嗬！他也不怕我对你不利。”未央嘲讽道。
凌玉炔起身皮笑肉不笑道：“许是他对本王的身手更放心些。”
“是吗？那未央改日可要好好讨教讨教了！”她无视他的邀请，径直走到窗前站立：“话说从小到大，我唯一没讨教过的就是二皇兄了。”
“是啊！那些时候你只愿和大哥三弟玩儿，我倒只是一边瞧的份。”
“是二皇兄不屑与我们一起吧？！”
凌玉炔没回答，只是再次开口请她入座，未央没有扭捏，缓缓跪坐一边。

第158章 谈判
NO.1
未央与他相对而坐，他从席上又拿了只杯子，将火炉上温着的酒舀一点给她。
未央淡淡看着却不接。
他苦笑一声，将酒倒入自己杯中一口喝下，又重新舀了一杯给她。
未央勾勾唇接下，却放到一边不喝，理所当然道：“对不住，我可不会饮酒。”
凌玉炔哈哈一笑：“三年前你出走祁北为的什么？如今也不必这般搪塞哪！”
当年未央带着陆御风宫里宫外疯狂的跑着玩儿，今天打了这家公子，明天将那家扔水里，京兆府衙日日接到诉报。凌墨尧又是责备又是关禁闭，还给守门的羽林军下了死令不许她出去，没想到哪里敌的过她又是偷令牌又是假传圣旨还化妆躲到朝官的青轿中的小聪明，加上那些信手拈来的一哭二闹三耍赖坑蒙拐骗……简直把凌皇气的半死。
后来在赵全的劝说下他只好随她去了，只是若闯了祸受了伤都记在陆御风那里，回去必是板子打铁链跪伺候。犯过几回凌墨尧丝毫没有留情面，未央这才微微收敛。岂不知她生辰过完没几天又出去玩儿，这次和陆御风喝酒喝到不省人事，晚上都没回宫。凝香她们惊恐万状讲事情报给凌墨尧，结果出动八百羽林三百尉迟元翰带回来的铁焰军，加上将军府一家才将他们找到。
本来未央每每喝酒就会贪杯，凌皇是一直明令禁止的，她倒也自觉，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可这次却和一个侍卫又喝了这么多，更要命的是竟被将军府找到！
这下凌墨尧可火了，要重重惩罚陆御风，陆鸿志不等他动手，先一步动了家法，直将他打了一个时辰，皮开肉绽晕死过多次方罢。
消息传到宫中凌皇也震惊了，未央却不依不饶大哭大闹了好一场，一个月后直接偷跑出宫叫了陆御风奔向祁北，等尉迟元翰派人来禀告时整个京城都找疯了……
未央没想到他也知道此事，又想到当初在岭南时她也喝醉酒睡树上，还是他将自己带回房里，于是也不相瞒，大大方方道：
“如今这般形势我怎敢吃你的东西？保不齐二哥哥那杯里早放了解药，故此掩人耳目呢！”
凌玉炔没想到她这般直接，一时怔怔，继而哈哈大笑将自己杯子给她道：“若妹妹不嫌弃，只管拿着本王的用去！”
未央看都没看他递过来的杯子，只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下，胃里没东西，刺的她直痉挛，可仍是面不改色。
凌玉炔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尴尬，却立刻不动声色拿了回来，两人陷入一片沉默。
“二皇兄有话不妨直说。”
外面的风更紧了些，未央将手藏在袖中淡淡开口。
凌玉炔也不绕弯了，边给她舀酒边沉声道：“我将凌玉琅凌玉玮软禁在了东宫。”
未央心中一惊。太子皇上被禁，难不成整个皇宫朝堂都被他控制了？
“你知道，我早盼着取而代之。虽然当初没想到会用这个法子，可……可毕竟算是成功了。”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藏于此处？内宫那些禁军也是你手下的人吧？”
“妹妹冰雪聪明，本王从来也没打算瞒你。”凌玉炔看向灰蒙蒙的窗外：“即便这里都是我的人，外面还是有三千禁军五万羽林虎视眈眈，他们只听从父皇调遣。万一这里有什么动静，许是我们这些人会尸骨无存。”
“你不必绕弯，直说便是！”未央冷冷道。
“好！”他突然扭头注视着她，严肃道：“我要妹妹帮忙请一道令，宣我带兵回朝！”
好久未央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却不禁嘲弄似的一笑，起身便欲离开。
“你不想见父皇了么？”凌玉炔沉沉的声音传来，让她忍不住止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未央冷冷道：“如今我们都被你控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干什么还来讨一道可笑的指令？”
“本来妹妹所言极是，可如今找不到父皇的国玺。”
未央猛然回头注视着他。
凌玉炔自嘲一笑：“没想到吧？咱们父皇城府这般之深，这些事情恐怕早有预料哪！”
“哼！那是你的狼子野心早已昭昭！”
“是又如何？”他突然怒而起身道：“难不成我比不上那个优柔寡断懦弱无能的凌玉琅吗？你可知道，仅是被人破了几座城他便吓破了胆，一心要你与锦灵去和亲……”
“即便如此，你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未央冷冷打断他：“二皇兄，皇位谁来继承是由父皇定的，别人谁也没资格评头论足！”
“名不正言不顺？”凌玉炔冷笑道：“这天下的皇位有几个是名正言顺得到的？大楚的元帝？还是乌拉尔的妁木大汗？还是你以为正统的原本就高高在上的父皇？”
“大逆不道……”未央咬牙切齿道。
“嗬！”凌玉炔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大逆不道？妹妹不知道吧，咱们父皇可是先皇的庶子，当年的他亦是跳过那东宫一跃成为了九五之尊！你记得凌玉琏么？你以为当年默默无闻的睿亲王一死父皇就将他老年得来的幼子接到宫中认为义子是为了什么？因为早些年咱们父皇还是阴云的海亲王时，就是他举发当初的太子，后来被流放至死的罪人凌墨凡投敌叛国！可笑的是那时先皇已病重在床，下令不到十日便撒手归西，咱们父皇都未来及入主东宫便黄袍加身成了皇上。”
未央面色苍白，可阴沉的目光却定在他身上，不断咬牙切齿道：“信口雌黄……大逆不道……”
“你不愿相信也罢。”凌玉炔一步步向她逼近，冷冷道：“只是告诉你，今日之事我绝无后悔之心！
如今我只想如你所说，名正言顺的回京，如若不然，也免不了走些血光之路。实话告诉你，那些禁军羽林本王从未放到过眼里，只要一声令下，岭南府十万精兵可立时挥师北上！
可你也明白，一旦如此咱们凌国大半江山将不保，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未央望着自大的他气的发抖，许久才挤出一丝嘲笑：“凌玉炔，你忘了祁北还有二十万铁焰军呢？你的精兵打的过名震天下的长胜军么？”
“打不过。”他平静道：“但除非尉迟老将军想让凌国陷入万劫不复！”

第159章 惊觉
NO.1
天色已经很晚了，诺大的皇宫安静的要命，隐隐有呜咽声传来，却被淹没在呼呼的北风与突兀的报更声中。
一顶轿子从昏暗的路上来，在经过一座高楼时里面的人悄悄打起帘子，却立刻被外面陪侍的女子阻止。
“小姐，还未到呢。”那女子轻声道。
里面的女子看了眼面前“摘星楼”三个古朴苍劲大字，沉静的眸子闪过一丝厌恶，立刻将帘子放下离去。
“公主。”林阮拿着一件猩红的斗篷走来：“王爷说让您受苦了，夜深风高，这个给您。”
未央看了眼那漂亮的斗篷，想到过年时尉迟府老祖宗给自己的新衣被落在紫蔚山，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穿了。
“多谢他费心，不过无功不受禄，我受不起！”说着转身下台阶。
突然肩上一暖，未央全身一震下意识要躲开，却被紧紧箍住身子。她抬首怒目而视。
“还是披着吧。”只见湖蓝的眸子沉静如水：“您若是病了皇上会心疼的！”
未央暗暗咬牙，挣开他的双手。
林阮若无其事的送她下楼，似无意道：“林某听闻了那日惨事，还请公主节哀！”
未央沉着脸不言。
“昨日得到消息，尉迟府的二少夫人消失数日，有人举报她便是灵蛇教在京城的内应……”
“胡说！”未央怒目圆睁。
“公主不必着急，听在下说完。”他边走边道：“您出了这么大事，此消息非同凡响，京兆尹自然要查找一番，结果……”他回头望着她：
“在她卧房搜到这个东西。”
说着伸出指节分明的手，一朵黑色的似花非花的戒指赫然出现在面前。
未央在看到那上面小小的蛇头时讶然一惊，忍不住后退几步。
“看来我猜的不错。”他收了那枚戒指边走边云淡风轻道。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未央追上他皱眉道：“这怎么可能是清儿的？尉迟轩文呢？他怎么说？你……你们将将军府怎么样了？”
“将军府已经全部查封！”
“你说什么？”未央突然提高了声，咬牙道：“林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尉迟老将军可在祁北浴血奋战哪！”
“这些自然知道。”他轻笑道：“尉迟老将军功勋显著，王爷的意思自然是不能亏待了其家人。不过，他也不能放过搅乱您婚礼的贼人啊！”
未央双眼通红，全身气的发抖，转身便要返回摘星楼，却被他快一步拦住。
“凌皇和尉迟将军一家的性命，换您的一张调令！公主，这交易您做是不做？”
“我告诉你，我凌未央从小就不怕人威胁！且不说凌玉炔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林阮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交易？”
“筹码大了自然要做交易的。公主，您该长大了，这里不是每个人都让着您的予取予求的时候了！”
未央紧紧攥着双手，眼神如刀般射向他，他毫不畏惧迎着她，严肃道：“家国重任不是儿戏，生养之恩亦是大如天，公主，是您选择的时候了。”
“卑鄙！”
NO.2
未央又被送回固伦宫，紫苏和凝香看到一脸铁青的她急问发生了什么，她只颤着身子眼瞪似铜铃，气鼓鼓的说不上话来，紫苏赶紧给她顺气搓背，许久才让她放松将事情原委讲出来。
“真是欺人太甚！”紫苏与凝香也是气的够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未央抱腿流泪道：“嬷嬷，我该怎么办？父皇被他们囚禁生死不明，老祖宗那边也不知成了什么样子，这般让祁北的尉迟爷爷如何安心？”
紫苏也是黯然伤神，抱着她一同流泪。
正在难过间，只听房顶有了异样，未央赶紧让她们噤声。
一阵轻轻的窣动后，房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紫苏与凝香同时捂住嘴巴向门窗边跑去，未央却早已泪流满面。
“我以为你生气永远不来看我了。”未央拖着哭腔道。
陆御风抱着她也哽咽道：“傻瓜，我们可是成亲了的。我怎么会生我娘子的气？”说着轻轻吻了她婆娑的眼睛：
“抱歉，许久消失，让你担心了。”
未央摇摇头，高兴道：“你去哪里了？又是怎么进来的？外面没人看到吗？凌玉炔他们……”
陆御风噤声，警惕地看看四周，指着后面道：“来这边，我一一讲给你听。”
原来那日陆御风伤心下说了气话，本打算找她解释，却突然发现宫中不对劲。他找了陆御云来才知道内宫的禁卫都被换掉了，宫人也消失了一大批，又有了许多新的面孔。
陆御风当即立刻出宫，而陆御风则暗中留在外面的亲卫禁军中监视。这几日果然发现许多异常，且不说许多朝廷命官光天化日下遭遇行刺，将军府竟被京兆尹调查收押，就连东宫也是重兵把守，大皇子三皇子数日不见踪影……
这些种种足以让人胆寒，然凌都突然涌进许多怪异的人，他们身着平民衣物，却都是身强体壮，一言一行拘谨而粗埋蛮，倒好像是军中之人。虽然每日都有流入，但街上行人不增反减，当初生气勃勃的凌都城如今倒似压抑着什么般叫人不舒服。
“怕不是些土匪奸细什么的吧？”陆御风神色凝重道。
未央冷冷一笑：“什么土匪奸细，官贼罢了！我倒还在想这些奇怪的禁卫是怎么进城替换了守陵禁军的，原是这般……我倒小瞧了凌玉炔。”
“什么？难不成他在秘密调兵回京？”陆御风大惊，继而喃喃道：“对了……对了……早在年前你送信到祁北时信差就说官道上有许多怪异之人，一言一行倒好似军中士兵般，没想到从那时……”
未央咬咬唇：“更不用说他每每回京都带了人来，想是走时便调了普通人去……那么，这些人都是他岭南王府的亲卫了？”
“不……”陆御风黑色的眼睛如同暗夜般深沉：“未央，他们中有些人绝非是一般王府亲卫那般简单！”
未央猛然想起不久前锦荣满是惊恐的告诉自己的话。
“未央，他们真的很厉害……”
“……不，你不明白……那些黑头巾人非同小可……”
“……一人瞬间杀掉二十多个颇有功夫的恶贼……”
司马府那些机智矫健的黑头巾人一一浮现在眼前，好一出偷梁换柱的把戏！
“御风哥哥……”未央心如死灰道：“这些人中怕是有江湖人哪！”

第160章 突来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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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谈着话却听外面有了人来，未央与陆御风同时跳起来。
“公主，”紫苏着急道：“是那个叫岳殊奕的人。”
“岳殊奕？”陆御风一怔。
“是凌玉炔的手下。先别说这些，你快上房顶！”未央指着上面他进来的洞。
陆御风点点头，用力一跳就消失在上面，瓦片又完好的的放在原处。
敲门声适时响起。
未央使个眼色，紫苏她们赶紧去开门，她自己随手拿了本书歪在椅子上看。
果然是那天守在勤政殿的男子，他进来似有意无意的扫视一圈，向未央行礼道：“公主，军师让在下给您换个地方！”
未央挪开书冷冷望着他：“你再说一遍？”
岳殊奕被她这犀利的目光弄的一愣，立刻道：“公主莫要多心，皇上醒了，军师让您去看看他。”
未央心中一惊，飞快的看眼房顶，又极力保持冷静，起身冷笑道：
“岳将军是吧？回去告诉你主子，父皇我是要见的，可他的想我帮他做事，想都别想！”
“公主误会了，”那人抬头镇定的看着她：“王爷说了，这个就不劳烦公主了。如今只是请您去见皇上，您是见？还是不见？”说着双目一沉，未央惊觉不妙，却见他早已飞身而上，提枪向陆御风离去的地方破顶而出。
上面立刻一阵打斗，外面的守卫听到，厉声呼喝，不一会儿就将此地团团围住。
未央深吸一口气，也挥着白纱借力跳上去，却发现那两人已打的难解难分，根本插不上手。
“汤阴岳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陆御风高喝一声。
未央顿时就明白了。
那人也朗笑一声：“久仰陆将军大名！”
两人又是一阵刀光剑影，旁边的未央和下面的人都一脸焦急的望着。这时又有许多禁军持火把吆喝着向这里来，未央心中一紧，赶紧寻空将陆御风隔下来，自己与那岳殊奕缠斗。
“快走！”对方武功之高超出想象，她只来得及呼这一声。那岳殊奕闻言就欲甩开她，却不想陆御风竟自己缠了上来。未央气急，奋力断开三人。
“陆将军，今日你跑不了了！”那岳殊奕虎视眈眈道。
“干什么？”未央看着灯火通明的底下，气急败坏向他道。
谁知陆御风却一脸平静的笑笑：“别着急，是大哥。”
果然下面响起陆御云粗冷的声音：“什么人敢在宫中打斗？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看到那些假禁卫被包围战战兢兢不敢妄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对面岳殊奕却丝毫不见惊慌，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般。
“两位陆将军，恭候多时了！”他收枪笑道。
未央与陆御风一愣，却见四周亮起了更多的火光，一袭白袍的林阮由远处而来，轻轻落在岳殊奕身边。
不一会儿，陆御云的人就被紧紧包围，里面的人也立刻反枪相指。
“林阮，你要造反吗？”底下陆御云怒喝道。
“陆统领莫要恼怒，”林阮挥扇轻笑道：“皇上前些天被刺已令宫中禁军严加守卫，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内宫，若是林某所料不错，两位该是在守丧期，何故带这么多外宫禁军在此呢？”
“林先生所言差矣！”陆御云道：“禁军本是守护皇宫皇上者，皇上遇险哪还有什么内外之分？我们兄弟虽是双忧，可均是护佑皇上之人，皇上有难又何故不可在此？倒是林先生在这有点说不过去吧？据陆某所知，阁下现在可是逃犯吧！还有这些所谓的禁军到底是何人？”
“陆统领见笑了，皇上好好的在勤政殿休养，又怎么说是有难呢？在下以前虽是被冤枉，好在大刑司已经洗刷冤屈，如今在此正是向皇上禀告。而这些人……”他看了眼未央，提唇一笑：“是皇上亲自召回的守陵禁军！”
“满口胡言！”
“陆统领是说林某还是皇上呢？”
“林阮，你不要放肆！”未央怒目而视：“如今外面所有羽林禁军都知道你们的阴谋，你便是再强词夺理也没用。快让凌玉炔回头是岸，我求父皇饶他一条性命！”
林阮哈哈大笑，朝外面挥挥手道：“公主，皇上圣谕在此！”
众人缓缓让开一条道，皇后江映月与赵全一同走上前来。
“赵公公！”未央惊呼一声。陆御风兄弟也是吓了一大跳。
赵全歉意的看她一眼，尖声道：“公主，皇上口谕，内廷禁军防守不力，暂由守陵禁军代之防护宫中，其他之人不得有异议！
再者，因大皇子偶染风寒不能行朝政之务，皇上又在养病中，着瑞亲王率亲兵回朝与锦宁长公主同理朝中众事，任何人不得有异议！钦此！”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林阮与旁边的皇后亦是一脸惨白，眼光如刀般落在深深的弯着腰的赵全身上。
“诸位，皇上圣意，接旨吧！”赵全抬起头，苍老的眸子里宛如暗夜般深沉。
“荒唐！”皇后江映月大喝一声。
“皇后娘娘想要抗旨不遵？”赵全的声音里冰冷的没有温度，江映月被他这句话压的没了气势，下意识的向房顶上的林阮望去。
林阮皱着眉良久不语，直到赵全再次提醒才仿佛定了心般，与岳殊奕一同下房跪在面前：“微臣接旨！”
旁边所有人，包括江映月陆御云都随他而跪，只有房脊上的未央与陆御风手紧紧相握，一动不动站着打量众人。
“我不接旨。”她幽幽道：“我要见父皇！”
林阮面色大变，凌厉的目光猛然看向她，未央回敬一个嘲讽的眼神。
赵全眼皮也不抬，冷冷道：“公主，皇上说了，今儿您若不接这旨，他永远不会再见您！”
未央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望向他，赵全面无表情的站着，许是前些时候的刀伤未愈，他原本红润的胖脸与唇此刻一片惨白，却有种难以名状的坚毅，他完全无事未央的疑问与惊愕，只是如同雕塑般偻腰站着等待答案。
未央觉得自己冰冷的手被捏了捏，她回头对上陆御风清澈的眼神，含泪温柔一笑。
“儿臣凌玉韵，接旨！”

第161章 父女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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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凌玉炔愤然将酒杯摔在地上，满眼通红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阮跪在下面一脸平静：“在下知道。”
“那你还敢接旨？”凌玉炔气的直抖：“你知道这旨一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锦宁公主进入朝堂。”
“你……”他气结，大步向他走来：“你可知道未央自幼便在父皇身边，朝堂之事莫有不知？你忘了她在阴云的治水治国手段吗？”
“王爷，林某自然记得。”林阮抬头对上怒不可遏的他：“但如今最要紧的是让您回来！
京城有异祁北不可能不知，可乌拉尔穆特哈尔那里态度犹豫，还在小心观望，一旦情况有变，铁焰军南下回朝，您觉得就这么些人能撑到几时？别忘了，外面尚有两千禁军和五万羽林军呢！
今日陆氏兄弟一来，外面肯定是瞒不住，若无皇上的这道旨意，恐怕我们撑不到明日！”
“可未央是女子！女子如何上朝干政？”
“是啊，王爷。女子如何上朝干政？”林阮意味深长道：“便是公主才智过人上得那朝堂，您别忘了，堂下站着的可大都是您的人哪！”
凌玉炔一怔：“你……”
林阮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给他：“十三位五品以上的大臣，都在这里了。”
凌玉炔似信非信的接过，看后惊的说不上话来。
“三司六部的人……你……怎么办到的？”
“位高者所贪的，不过是更高的财和权。如若两者都不贪，那总也会惜命，便是不惜命也总会有珍视的东西。王爷，在朝为官，总不是清心寡欲，自然会有弱点可寻！”
“那么，这些日子街上的刺杀……”
“不错。”
“你怎么敢？！”凌玉炔脸色一变：“若是闹出动静被人发觉怎么办？”
“王爷放心，在下自有分寸。你瞧瞧，到今时外面仍是风平浪静呢！”
凌玉炔是很信服他的，可总觉得心中忐忑不安，有哪里不对劲似的。而林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让人看不清情绪。
“好！”凌玉炔终于是叹口气道：“林兄心思缜密，办事向来稳妥，本王也不必细问。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好？难不成岭南的兵都带回来么？”
“王爷可是顾虑南诏？”
“不！”凌玉炔扶起他，颇是凝重道：“南诏区区小国不足为惧，本王担心的是大楚哪！”
“大楚？”林阮意外：“您不是与定国王结盟……”
凌玉炔的眼神变得幽深：“先生可记得父皇当年与楚氏的恩怨？哼哼……他以为他说一笔勾销就真的会一笔勾销么？我凌玉炔虽不是光明磊落，却也不能让先辈拿血拼下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林阮垂眉一笑：“既是如此，王爷有何打算？难不成先下手为强，挟天子以令诸侯？”
凌玉炔不语。
“先生觉得，父皇还能挟持么？”他突然幽幽开口。
林阮神色为之一凛，继而长长叹口气：“如此那倒也是好办。不过王爷，那陆氏兄弟可不是一道圣旨好糊弄，有他们和祁北的铁焰军，恐怕公主也非是你我所想般好对付！”
“这个本王心里自然有数。只是未央现在何处？”
“大概已经在勤政殿了！”
凌玉炔眉头一皱，继而幽幽叹口气：“也罢！也罢……是该让他们见见了……她这次没能顺利出嫁，恐怕父皇心里终究是有遗憾了！”
林阮无声地笑笑，岂止是遗憾，恐怕至死都不会安心了！否则又怎会给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个理政的旨意？不过这些他并没有说，凌皇在岭南王心里总是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痛：
他恨他，心底却又无比虔诚的敬畏他，这是他瞻前顾后不能果敢决断的源头，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王爷，您可曾想过，或许公主对这所谓的理政之权根本不会在意呢？”林阮意味深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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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木讷而机械的声音过去时正好亥时，兰馨为凌墨尧净过面后将他手中的书卷拿开。却见他只是拧眉看着烛光，并没有歇息的意思。
“皇上……”兰馨小心叫了声。
凌墨尧扭头看她一眼，道：“你下去吧。”
兰馨垂了眼睑，她捏着腰间香囊想说什么，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凌墨尧神色一变，猛然向窗外望去。兰馨赶紧帮他去开门。
“未央……”兰馨哽咽的声音响起，还未等凌墨尧起身她已经定定的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凌墨尧勉强一笑，向她伸开手。未央却不在向一步，只是看着憔悴的不成样子的他默默流泪。
“未央，”兰馨赶紧将一把椅子放到床前，向她看来。
未央抹了把眼泪，严肃道：“兰馨，你先外面去，我有话问父皇！”
兰馨为难的看向凌墨尧，只见他神色微黯，轻轻开口道：“你有话便说，反正这里有没有人都一样了。”
未央扫视房顶和旁边垂眉的侍女一圈，咬咬唇道：“为什么？您知道这般做意味着什么吗？”
“未央，”凌墨尧推开欲阻拦的兰馨缓缓起身向她走来：“世事变化无常不遂人愿，但朕只想告诉你，朕从来没有错过！”
未央望着虚弱神色却异常坚定的他，一丝疑惑浮上心头。
“那调岭南……”
她的话被捂在一只冰冷的手中。
凌墨尧摇摇头：“什么都别想。如今父皇能看你好好的已是知足，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随他们去？您甘心么？这是您的江山社稷啊！”未央痛心。
“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凌墨尧抹去她的泪珠，平静道：“你还好么？陆御风呢？”
未央叹口气，将摇摇欲坠的他扶到床边。
“他被遣回陆府候旨了。”
“也难为他了……”
“是啊，若不是我，他父母家人不会那般惨死。若不是我，他早逃开这些事，哪里还用得着受这些委屈……”
“未央！”
“儿臣知道！”未央含泪道：“儿臣明白……虽未成礼，但儿臣一辈子已是陆家的人了，血海深仇他日一定会报！”
凌墨尧将她抱在怀里，心痛道：“央儿，父皇不知这般是否害了你，但父皇恐怕已经没法回头了……”

第162章 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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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凌墨尧的话未央根本没听明白，可再问他却又怎么都不肯说了。这些绝对不是一般之意，但未央已经没心思再追问下去了，因为凌墨尧的身体已经差的出乎意料。
因为不能用药，凌墨尧的伤口愈合的很慢，这几日他天天昏睡，醒了后就咳血，骇的未央大哭大闹，逼着外面守卫的岳殊奕去请王景止。岳殊奕没有请王景止，却带了别的御医来，不过凌墨尧是不可能让他们碰的。
未央虽说略懂医术，却有王景止先前所言，实在不敢用药。她摸着父皇日益衰弱的脉搏，看着他嶙峋的瘦骨，心里一天天凉了下去。
“别怕，”凌墨尧强打起精神安慰道：“父皇没事。”
未央心中又是悲伤又是悲愤，他不知王景止已经将一切告诉了她，还在一厢情愿的隐瞒，六个月……六个月！若是不用药，就这般下去怎么能撑得过六个月！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未央她们日日被软禁于此，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了。凌墨尧的伤口好不容易愈合，却再次因为咳嗽崩裂开了，还隐隐有发炎的迹象。
未央终于在他们又一次的送饭中打翻了食盒，岳殊奕不动声色让人连送十次，直到她拿凌墨尧的尚方宝剑砍门方罢。
“公主，军师说了，所有的御医您都可使唤，只王景止不行！”他斩钉截铁道。
未央站在阶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凛然道：“你不用拿一个奴才压我。找凌玉炔去，问问他皇位尚未得到，是否就要弑父杀妹了！”
岳殊奕全身一震，望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后脊一阵发凉。
接过当天下午凌玉炔与林阮就一同来了，还带来一脸恹恹的王景止。
王景止过脉后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些金创粉便要离去。未央哪里肯依，当众将他拦下，谁知却被凌墨尧厉声喝开。未央从未被这般呵斥，当时就怔怔的放手让他离去。
凌玉炔本是想听诊断结果的，不免有失望之色。他好似特别忙，问过凌墨尧安就要出去了，却在临走时被叫住。
除未央和凌玉炔外所有人都被遣出去。
“什么？您要上紫蔚山？”听到要求后凌玉炔猛然一惊，未央也是回不过神来。
“不错。”凌墨尧有气无力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朕想看看今年最后一场梅花雨。”
倚梅园的梅花一月前就落尽了，如今大概只有那寒冷的沁芳岛有梅花可看了。他说的这般伤感与落寞，让未央心里很不好受。
凌玉炔对此颇是疑虑，只含糊着搪塞过去。却听凌墨尧冷冷道：“怎么，你现在倒是离不开那个林阮，连自己都不会决定了么？”
凌玉炔皱眉道：“您不必激我。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万一出什么差错儿臣可是担待不起！”
“哼！什么关头？五万羽林军围着提心吊胆的关头吗？”
凌玉炔被说中心思不恼反笑：“没想到父皇倒还挂记着儿臣这些？”
凌墨尧不屑一笑：“朕只是记挂着你如何处置东宫太子罢了！依你的性子，若是斩草不除根，恐怕一辈子难以安寝哪。可若……哼哼……炔儿，你是不敢背这杀兄夺位的千古骂名吧？”
未央的心猛然惊起，难以置信的地望着他们。
凌玉炔毫不忌讳的扶额一笑：“父皇，当着妹妹的面还是不说这些吧？”
凌墨尧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未央，招招手让她过来。
“央儿，父皇上紫蔚山去，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未央看看一脸不悦的凌玉炔又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你放心，咱们在这里会碍着他事儿。瑞亲王早恨不得咱们离开呢！”凌墨尧咳了几声温和笑道：“你要不要陪父皇去？”
“嗯。”未央点点头。
“好！”他捂着胸口看向凌玉炔：“朕的国玺虽是不见，早些却藏了两份圣旨，这其中之一嘛，恐怕你如今最是感兴趣……咳咳咳……”
听到圣旨凌玉炔立时变了脸色，向前一步道：“什么圣旨？”
“……废太子……咳咳咳……”
“怎么样，这个筹码可有分量？”凌墨尧挑眉讥讽道。
凌玉炔双眼一亮，既而稍有收敛：“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到了山上你自会找到它。”凌墨尧紧紧抓着未央颤抖的手。
“……我得考虑考虑！”
“可以。不过朕的耐心有限，最多只有两日。两日之后世上将再无此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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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炔离开后未央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凌墨尧，他实在太疲惫，没有解释就睡去了，等醒过来已是深夜，未央还是抱着双腿一动不动望着他。
“您打算将皇位传给他么？”
凌墨尧奇道：“怎么会这么问？”
“我想了想。”未央看着他平静道：“我的父皇这一生都为凌国兢兢业业，现今没理由任凭他们兴风作浪还一再妥协。”
“朕从未妥协！”
“是。”未央目光幽幽：“所以儿臣才会怀疑……您当真放弃大皇兄了么？”
凌墨尧看着她沉默不语。
“朕现在还有选择吗……”
“那五万羽林军和三千精锐禁军都是父皇的选择。”
“你希望鱼死网破么？”
“不希望。不过哪怕拼死，儿臣也不愿父皇受此欺辱！”
“央儿，父皇只想你好好的。”
“好好的？就如现今般么？”
“不！”凌墨尧目光炯炯看着她：“绝对不会！我的央儿要么站在这凌国最高的地方睥睨众生，要么……只能在江湖肆意而行！”
“难道您……”
凌墨尧制止了她，严肃道：“父皇今日最后问你一次。这家国天下给你，你敢要么？”
未央倒吸了口凉气。赵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虽是凌玉炔撤走所有人，可这些事绝对不许隔墙有耳。
未央看着他严肃而坚定的面庞，心中缓缓平静：“原来父皇一直都没有玩笑……”
凌墨尧不置可否，只等着她回答。
“我敢！”未央也坚定的点点头：“但是，未央绝不会要它！”
凌墨尧好似松了口气般：“朕明白了……”
“可是父皇，您还没回答我呢！”
凌墨尧苦笑一声：“你若不要，给谁都无所谓了！”

第163章 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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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你会住在这个地方。”
凌玉炔望着面前这棵刚刚抽芽的大榕树。在纵横交错的树枝中，一座小小的房子恰如其分的掩映其中。再过不久，绿叶全部长出来，它可能就不会这般容易看到了。
林阮也看着它笑笑：“让王爷见笑了，这般幽静奇妙之地最是附庸风雅的好所在。着实对在下之意。”
“你这般的人，实在不知为何要涉足朝堂之事！”
林阮哈哈一笑：“士为知己者死。何况林某又绝非那清心寡欲之人。如今想想，这般好去处到好似被在下污浊了般。”
凌玉炔知他自嘲，也不再追问，只道：“不论如何本王相信先生，日后也必不会亏待先生！”
林阮微微欠身道谢，换了话题道：“您找林某可是有事相商？”
凌玉炔也微微一笑，将凌墨尧方才所提之事一一告诉他。
“王爷想答应？”
凌玉炔不置可否。
“既是如此王爷还为何犹豫？”
“本王不知道。林阮，你不觉得咱们有点太过顺利了吗？”
“哦？”林阮意外道：“王爷何出此言？”
“从岭南起兵到秘密回京，再到控制中宫，一直到现在的废太子……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太过顺利吗？尤其是凌玉琅那里，那般容易就得手，至今没出一点状况……”
“王爷对自己这般不信任？”
“不！”凌玉炔望月拧眉道：“就是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实力，才会这般忧虑。你太不懂父皇了，他可是凌墨尧啊！”
凌墨尧，骁勇善战运筹帷幄的传奇之人，什么时候任人宰割过？
“是啊！他可是凌墨尧啊……”林阮也幽幽道：“可王爷忘了，您后边可是当年同样叱咤风云的楚子杰哪！”
“嗬，楚子杰又如何，还不是父皇的手下败将！”凌玉炔颇是不屑道。
“是么？”林阮微微愠怒般看着他：“在王爷心中楚定王就是这般人么？”
“先生莫急，本王知道你们惺惺相惜互为知己，也知道他在岭南帮了大忙。可说实在的，当年与父皇齐名的堂堂东方战神如今只能在暗中阴谋，实在叫人不耻！”
“原来凌皇在您心中就是那般光明磊落之人么？”声音虽是平淡，却有一种压抑的怒气，让凌玉炔又是莫名其妙又是火冒三丈：
“你说什么！”
林阮看着阴郁他，冷冷一笑：“王爷，在您心里凌皇就是那么高不可攀么？若是他当年没有为蓉妃收住铁骑，您就绝不会有今日之怨、行今日之举么？”
凌玉炔的眼神变得寒冷，如一把把钢刀直直射向他，林阮丝毫不为畏惧，赫然迎视。
凌玉炔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林阮怒喝：“您想怎么做？”
“本王如何还用得着向你汇报？”
“如今灵蛇教又开始盘踞黑山，月夲尚无音讯，那个月夲的圣子也没了踪影，而楚定国王已经在来凌都的路上。凌玉炔，你要功亏一篑吗？”
凌玉炔缓缓停住。
两人沉默许久，彼此只能听得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请先生赐教！”凌玉炔转身平静的作揖。
林阮也松了口气：“他可以上紫蔚山。不过，他得给祁北留一封书信！”
凌玉炔双眸一亮：“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阮反问道：“您知道他为何非要上紫蔚山么？”
“他说想看沁芳阁……的梅花……”
林阮看着面无表情的他哈哈大笑：“沁芳阁不仅有梅花，还有蓉妃哪！”
凌玉炔的眼神变得阴冷：“那又如何？”
“皇上急哪！”林阮叹口气道：“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NO.2
王顺出来迎接凌玉炔时，看到魂不守舍的他宛如梦游般彳亍而行，一旁的守卫亦步亦趋的跟着，谁也一句话不敢说。
“王……”爷字尚未出口就被身边的人眼神堵了回去。
“怎么回事？”他拉了一个同行的暗卫。
那人摇摇头表示不知，不过，他压低了声表示方才去见过军师。
王顺皱皱眉，却也大致明白了些什么。
“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林阮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停，凌玉炔觉得自己周身异常般寒冷。
遥记得儿时父皇最喜欢自己，因为无论脾性样貌，自己都是最接近他的人。五岁时他就被放在他那匹快如的卢的高大汗血宝马上，与还是父王的他一同猎长鹰、射猛虎。那时他最喜欢将奴隶放在荒原上，任他们害怕的四散奔逃，而自己在父王的指导下，将那把略大于自己的弓手脚并用拉的最满，然后数三个数，猛然射向惊恐的他们……
人人都言他凶残血腥，连母后……不，那时的母妃都对他怵三分，不愿与自己说话。可只有父王毫不在意，一如既往的对自己欣赏。他说：
“炔儿你记得，无论何时胜者为王败者寇！我们凌家的男儿，宁可欺天下人，也决不可让人辱我一分！”
当时的他胸腔里仿佛有股澎湃的气，激荡的热血沸腾，曾指天发誓。
出征讨伐楚国那天，他从房里跑出来对骑上战马的父王道：“父王，莫要将敌寇全部杀尽。”
英武的父王猛然一惊，斥道：“何出此言？”
他紧握着拳头，底气十足道：“留一些给儿臣长大了杀！”
凌墨尧一愣，既而仰天大笑：“我儿有志气！你且在家好好习武，下次父王带你去战场一觑！”
他当时高兴至极，一旁的奶娘却吓得差点晕过去。
他走了两年，他盼了两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次见面竟是那般场景：他扶着那美丽的女子缓缓进府，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满足。纵然身边那人一脸冷漠，却终究没有让他些许不快。从此，英雄气短绕指柔，男儿再无豪言……
而他，再不是当年受宠的孩子。父王亲授的一身本事，终究没有用到踏马天下去！尤其是她，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未央出生后，父皇的眼里只有她们。
他怨！他恨！尤其看着那个粉玉般的人儿有着同样的眉眼，让他心里憋着口恶气久久不能下咽。直到她当众人面若无其事的坐上自己那把椅子……
再后来，他被削了皇爵，远远的发配到穷山恶水的岭南。自此种下一生的仇恨。
他还记得被逼离开的那天，艳阳高照，人们都换上了单衣，只有他全身冰冷如斯，宛若今日之境！
NO.3
凌玉炔提刀红着眼睛破门而入时未央与兰馨已经歇下，只见她立刻跳起来怒声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凌墨尧睡过一个下午怎么也没有睡意，正靠着软枕在想什么，看到他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为什么？”凌玉炔红着眼睛拿剑指向他。
“凌玉炔，你疯了？”未央扑过来夺他的剑却又被他一把推到桌子边。
“你想干什么？”未央被桌角磴的倒吸口凉气，勉强咬牙道：“你连……”。
“你闭嘴！小心本王对你不客气！”
凌玉炔一反平日里的冷静从容，红着眼眶怒喝道。未央被他吼的莫名其妙，却一脸不服气道：“哼！有本事你就杀了……”
“啪！”
“未央！”凌墨尧和兰馨同时喝道。
“我说了闭嘴。”凌玉炔一把提了未央的寝衣，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道：“你敢不听？”
“凌玉炔，你放肆！”凌墨尧在床边怒喝着想站起，被兰馨流着泪阻止了。
未央捂着脸好久才缓过神，一脸冷漠的瞪着怒发冲冠的凌玉炔。
“放手！”
凌玉炔就那样拉着她一直拖道门口，对外面一脸诧异的岳殊奕道：“看着她！”说完又去将兰馨也逼了出去。
“为什么？”他又重复开始的问题。
凌墨尧冷冷望着他满是怒火的脸，勉强压下心中恼火。
“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为什么要娶那个女人？”
凌墨尧终于明白了，可却不愿搭理他，缓缓上床将脸撇过一边去。
“你看看你的样子！”凌玉炔道：“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当年让人闻者惊心见者失魄的凌墨尧为何会沦得众叛亲离如此下场？”
“如何下场？”凌墨尧抬头冷冷道：“你说朕众叛亲离么？”
“难道不是么？”凌玉炔喝道：“你只为了一己私欲弃凌国于不顾！让追随你的将士寒心，让先人失望，让天下悠悠众口耻笑，这，不是众叛亲离么？”
凌墨尧冷冷一笑：“若真是如此，朕甘之如饴！”
“你……”凌玉炔气结：“你真是无药可救！”
“朕知道你的心思。”凌墨尧平静道：“你一直认为是蓉妃平了朕的心志，以至于本就唾手可得的天下被朕拱手相让，所以你这些年来怒气怨气不断，只愿将朕踩在脚下好好问个清楚，是吧！”
“我只恨你为何背弃自己的誓言！”
“朕从未背弃自己的誓言！”
“那蓉妃是什么？楚国西边大片疆土十余座城又为何拱手相让？”凌玉炔爆发道。
“炔儿。”凌墨尧望着他：“有些东西并不能相提并论。天下虽好，终究不是穷尽一生可获，而蓉妃，在朕心里无可比拟！”
“无可比拟？哈哈哈……”凌玉炔嘲讽大笑：“你不过是贪恋美色，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凌墨尧看着他突然苦笑一声：“随你怎么想吧！你虽自幼如我，却终究不是我，何必说这些……”
未央在外面急得乱窜脚，可惜玄纱早被林阮拿去，哪里是岳殊奕的对手，始终被拦在他小山一样的身前。兰馨怕她受伤，默默将她拉到一边等待。
就在两人都是惴惴不安时，里面一声脆响，还不及反应就看凌玉炔冷着脸破门而出。他看了眼强自镇定的未央和兰馨，与一旁的岳殊奕耳语几句就大步离开了。
她们虽是疑虑，却也容不得多想，立刻向寝殿跑去，没想到兰馨却被拦下了。
NO.4
凌墨尧并无什么大碍，他半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看到只未央一人回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被凌玉炔带走了。”未央十分平静道。
凌墨尧微微有些担心，未央过来扶他躺下道：“您放心，他们不会对她怎样。”
凌墨尧叹口气：“你没胡来吧？”
未央笑着摇摇头：“别的都被拿走了，只剩一些剧毒附子，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凌墨尧看了眼她没说话。
“父皇，兰馨快跟了您四年了。”
“你不用说了。”凌墨尧打断她：“过些日子她总该回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过些日子？未央一惊，是你离世之后么？她没敢说出来。
“恐怕与月夲有关。”未央道。
凌墨尧闭了闭眼，道：“别去理他。”
未央只好不提。
“二皇兄与您说了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道。而凌墨尧好似睡着了般，根本没有声息。她苦笑一声，静静坐在窗前看外面半圆的月光。
第二天兰馨被送回来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凌墨尧在看书，未央给他准备上山的衣物，谁也没问她昨夜去了哪里。
兰馨后来偷偷告诉未央，她被叫去问了两个问题。
未央说什么。
她犹豫了下说：“他们问我徐畣三是否还在世……”
未央一惊，看了眼根本没注意这里的凌墨尧，不动声色道：“你认识徐畣三？”
兰馨摇摇头。
还有一个问题呢？
“他们问我父母是谁。”
“你父母？”未央疑惑，说起来到如今她都不曾知道哪！
“我也不知道。”兰馨小声道：“我是跟着师傅长大的。”
“那你师父是谁？”
“他叫孽心。”
“孽心？”未央将脑袋中所有认识的人过了一遍，绝对没有听过这个奇怪的名字，可兰馨却并不知道太多了。
“对了，他们是谁？”未央突然问：“除了凌玉炔，还有林阮么？”
这两人兰馨自然是认识的，却见她点点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子和一个奇怪的人。”
女子？奇怪的人？未央更是一头雾水。
“他们在屏风后藏着，不过我闻到了。那女子手上还戴了金铃，悄悄响了……”
未央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那两人，只好摆摆手：“管他呢，反正咱们就要上紫蔚山了。”
兰馨也是一脸高兴：“离开这里一切都好啦……唉，我还想着怎么将那小虫子弄出来呢，这下可不管啦……”
“什么小虫子？”未央边玩笑边问：“你开始藏虫子玩儿啦？”
兰馨赶紧摆摆手：“不是我藏的虫子，是那个林阮身体里的虫子。”

第164章 汇谋
NO.1
“徐畣三是谁？孽心又是谁？”兰馨一走凌玉炔就疑惑的问向旁边若有所思的林阮。
“徐畣三是你父皇的师父。”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子，一头银亮的头发让他多了几分严厉与神秘。
“还是当年江湖第一高手！”
“江湖第一高手？”一个娇丽的声音问出了凌玉炔心中困惑，只见一个艳丽的女子亦从屏风后袅娜而出，对凌玉炔欠身行了个礼，又问那白发男子：“我怎么从未听过？”
那白发男子不屑地勾勾唇角：“若是都让你听过了，又怎对得起他的隐者之名？”
林阮看凌玉炔欲要发作，赶紧给他讲了当年徐畣三海外求武，回来后打遍天下无敌手，却被人记恨杀掉全家既而心灰意冷归隐山林的事。至于他如何收凌墨尧为徒，他并不知晓。
“这般高人，父皇竟从未说起过！”凌玉炔微微皱眉道。
“王爷放心。”林阮知他忧虑什么赶紧道：“此人十五年前已经耗尽功力绝气而亡，绝不会有什么威胁。”
“既是死了你们又问她做什么？”凌玉炔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林阮与白发男子对望一眼，道：“在下与王爷都在怀疑，当年徐畣三归隐之处与月夲族有什么关联！”
“若是找不到月夲，此事便得无限拖延下去么？”凌玉炔微微焦躁道：“虽是得到父皇的安抚信，可本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尉迟元翰绝不是安身立命之人，一旦有所察觉，他必会不顾一切冲回来。到时就算没有铁焰军，以他威望，京城一半人都会毫不犹豫追随！”
“这个就请瑞亲王放心了！”白发男子冷笑道：“既是请了本王来，又怎会让王爷失望？祈临江那里三百黑头巾人，岂是那般不中用！”
林阮也道：“王爷放心，找月夲一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二是为给王爷找解药。若实在无法，就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我想王爷既有长久合作之愿，也必不会急于这一时半刻？”
“林先生是不打算帮本王找东西了？”楚子杰阴沉的双目缓缓落在他身上，让人看了有种不寒而栗之感。那女子赶紧打破尴尬道：“王爷，阿阮绝不是那般意思。这些自然不能相负，但如今凌皇就要上紫蔚山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凌玉炔看他们争执，心中倒似微微放心了般，也道：“定国王放心，本王答应过的事绝对办到。如今父皇要上紫蔚山，消息一出去必会遭人怀疑，尤其是陆府兄弟，恐怕会有什么变故。咱们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好！”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我们都去。”楚子杰突然道。
“都去？皇宫怎么办？”凌玉炔不悦道。
“皇宫？”楚子杰打量着四周，颇是轻蔑道：“只要没了人，皇宫不过一个空架子罢了，不足为虑！”
“王爷忘了，怡年殿还有太后呢！”林阮轻飘飘道。
本来安静的凌玉炔也是吃了一惊。是啊，还有太后呢！怎么把她给忘了？这个颇有权谋手腕的精明妇人这些日子怎么会这么平静呢？
“太后在斋戒，近来谁都不见，也从未出过宫门一步。”林阮面无表情道：“王爷回宫后是否该去看她一眼？”
凌玉炔懊恼道：“先前过去嬷嬷总说身体不大好，不能见客。近来倒忘了！”
这些日子为处理凌玉琅和凌玉玮的事，他早已忙的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无妨，王爷今日去告知皇上准备离宫之事便可。”
“那她若提出见父皇呢？”
“这般就劳王爷请太后一同山上休养吧！”
凌玉炔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却见林阮一脸严肃，并没有玩笑之意。
“你想对太后也动手？”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平常的愠怒。
林阮只是摇摇头：“王爷，太后爱子心切，怎会劳您开口？到时她老人家若提起，您尽管应允便是！”
凌玉炔似信非信的看着他。
“王爷，本王劝你还是相信他。”一旁的楚子杰突然低声笑道：“这可是当世孔明，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用本王给您夸赞吧？”
自然不用。他何时错过？凌玉炔心中虽是这般想，可却总不是滋味，甚至有种莫名的不安。
NO.2
“这般有趣之地，恐怕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楚子杰与林阮对坐树上小屋，望着外面静谧的的景致不禁悠然叹道。
“是啊！”林阮给他斟上一杯温酒道：“没想到蓉姑姑的女儿竟是这般灵动有趣。”
楚子杰一饮而尽，望着那青玉酒杯喃喃道：“你不知她心里的苦，哪是能如常人般无忧无虑的玩笑！”
林阮也含泪轻叹。
“您不想见见他么？”
“自然是要见的！”楚子杰沉了脸色道：“我胸中这口气憋了十八年，为的就是有一天看他凄惨孤零，不得好死！可我如今还有他事，若被他发现恐怕就功亏一篑了！”
“解药么？”
楚子杰看他一眼，皱眉道：“你体内的蛊虫虽已深眠，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再者……”他自倒一杯一饮而尽，咬牙道：
“沁芳岛上的花树阵虽解，可到底没找到蓉儿的遗体。我不信他真的将她付之一炬，送与东风！”
“您解了岛上树阵？”
楚子杰点点头：“也算不得彻解，只是能跳过去罢了！”
林阮有点不安：“你可去了沁芳阁？”
楚子杰知道他想问什么，叹口气：“只怕是我们想错了。沁芳阁前虽有她的衣冠冢，却并没有火寒果。里里外外我找了几遍，一无所获。”
“凌皇素爱机关营巧，可不是有什么秘密之所？”
“自然是有的，否则那些树又怎会动起来自成一妨障！”楚子杰冷冷道：“只可惜本王并不善此道……”
“王爷放心，只要有这东西就不怕找不出来。凌墨尧命不久矣，介时沁芳岛必有异动，林阮定会助王爷一臂之力！”
楚子杰幽幽一叹：“总算要有个了断了！”
“那锦宁公主呢？她该如何处置？”外面一声娇音打断两人。他们从小小的窗口望去，树下一席紫袍的女子欣然而立，翘首向他们笑道。

第165章 太后薨
NO.1
江雪莲果然没有多问，她近来好似精神也大不如前，听完凌玉炔的话后只淡淡道，皇上近来多难，去山上避避也好，不过趁着今日有些精神，烦他来怡年殿一叙。
凌玉炔赶紧道凌皇行程已近，还有许多事处理，太后何不与皇上一同上山休养一番？
江雪莲想了想，看着窗前探头探脑的一只雀儿幽幽道：“近来身上染疾老是昏睡，梦中却有先帝时时浮现告诫。哀家在这宫中呆了一辈子，历时三代帝王，看遍风起潮涌。这些中尤以你父皇最为费心哪！”
凌玉炔当然记得，当年她为阻止凌墨尧迎娶楚妃费了多少心，母子俩人为此差点决裂。以至于她一直看楚妃不顺眼，也不喜欢未央。
“无论如何也到了今天，哀家的心早已没了气力，他便是来看我一眼算是一份心，我收着！他若自顾不暇，那也不必多求了，哀家在宫里为他和凌国向菩萨祈福罢。”
凌玉炔还欲相劝，却见她抬手轻止，疲惫而无力道：“哀家累了，瑞亲王请回吧……”
凌玉炔看事情并非如林阮所言，心中大为不快，想着该怎么好。
就在他出来时听到太后问林嬷嬷：“那个未央多久没来啦？”
林嬷嬷道：“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她好似惊了一跳，又叹着气喃喃自语道：“唉……这孩子，准时又呆在将军府不愿回来了……”
林嬷嬷笑道：“她不回来倒好，您清净了不是？”
后面就听不到声音了。
林阮也被太后的举动弄的有点不知所措，凌玉炔问他时他凝眉思索了许久才给了最后的主意。凌玉炔听后断然拒绝，两人争执良久，最后他不顾林阮反对坚持要凌皇和未央一起去怡年殿一趟。
“一切后果本王自会承担，这就不劳先生费心了！”他不容商量道。
凌皇离宫的前一天在凌玉炔和未央的陪同下去的怡年殿，彼时江雪莲一身素袍在院中一棵海棠花树下闭目养神，丝毫没了以往的庄严肃穆，林嬷嬷守在旁边安静的做绣工，看到他们欲要禀告，被未央阻止了。
“太后。”未央小心走到她身边叫道。
江雪莲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后突然慈祥的笑了：“你怎么来了？”
未央被这一笑弄的不自在，可心底里莫名柔软，于是指指后面道：“我和二皇子陪父皇来看您了。”
江雪莲欲要坐起，林嬷嬷和未央赶紧帮忙。
“儿臣给母后请安了。”凌墨尧上前一步跪下。这让未央和凌玉炔均是一惊，赶紧也跪下。
江雪莲将旁边的未央扶起来，吓的她手足无措，还好她又让凌墨尧他们起身说话，这才化解了尴尬。
“林嬷嬷，给皇上赐座吧！”江雪莲一动不动道。
“不用费心了，母后。”凌墨尧阻止道：“儿臣一会儿还有他事，看看母后便走。”
“噢。”江雪莲面无表情的坐回去，看着他憔悴消瘦的面孔，道：“听闻你近日身上仍不大好？”
“让母后担忧了。”凌墨尧颔首道：“倒是也无大碍，只是心中沉闷，累了身子，故而想去紫蔚山休养些时日。”
凌玉炔在一旁俯首而立，静静候着。
太后疲乏似的闭上眼睛：“也罢！想去便去吧。”她突然睁开了眼看着旁边的未央道：“你也去么？”
未央点点头。
“唉……好吧……都去吧……”她好似精疲力尽般，又将眼睛闭上了。
“既是如此，还请母后保重，朕明日一早便起行了。”凌墨尧沉声道。
江雪莲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
“央儿？”凌墨尧转身时叫了声默默流泪的未央。
未央看他一眼，继而抓着江雪莲枯瘦的手嫣然一笑：“太后，您要好好的哦。未央过些天回来还来看您，倒时莫要忘了给人家最爱吃的红豆团子哪！”
江雪莲睁开眼摸摸她的小脑袋，慈祥的笑了：“哀家让林嬷嬷到陆府做给你吃。”
未央一愣，再看凌玉炔也是猛然变了脸色，死死的盯着她。
未央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些事都是瞒着她的。
“不！”她噘嘴道：“我就在怡年殿吃！咱们皇家的东西怎么能在外面展示呢？！”
“好好好……”江雪莲叹口气，含笑道：“就给你在这里吃……”
未央随凌墨尧他们走出大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海棠树下，江雪莲与青黛色的宫墙融为一体，唯有那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给人一种压抑的悲伤。
NO.2
凌玉炔在第二天送他们上紫蔚山时收到太后薨的消息，彼时林阮正骑在马上透过窗户看未央兴致盎然的给凌皇讲什么。而凌墨尧今日异常精神，听着未央滔滔不绝的话竟然朗声大笑几次，倒有容光焕发之象。
他将送信的心腹打发了，用力将马鞭一扬，飞快的向队伍前方而去。
“父皇您看，他偷听我们说话！”
未央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林阮赶紧欲收回视线，却正好被凌墨尧犀利的目光逮着，只见他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对一脸愤愤的未央道：
“你看，方才有只大雁过去了。”
未央回头追着那飞鸟看去，娇嗔道：“父皇，那是乌鸦！”
“胡说，乌鸦哪有白色的？”
未央愣愣，又极目向远处飞鸟看去，可那里只剩一个黑点，哪里还能看的清楚？
她懊恼的挠挠头，不做声了。
行宫就在不远的前方，林阮追上凌玉炔问他发生了什么，凌玉炔面无表情的将送来的纸条给他。
他看完也只是微微一讶，继而恢复常态。
“看来我们想多了，倒白白让楚云昕留在宫中。”
凌玉炔勉强压住自己心中的不快，冷冷道：“难不成先生愿将她带在身边？”
林阮苦笑一声：“她是定国王的人，在下哪里敢这般想。只是……”他看一眼后面的御撵，意味深长道：“她总是想见见锦宁公主，可惜了……”
“这是为何？”凌玉炔不解。
林阮微微扬唇：“因为，她是大楚第一美人啊！”

第166章 岛上来人
NO.1
因为凌墨尧坚持上沁芳岛，凌玉炔他们也不由分说的将兵士驻在乱红漫天的岛上。难得的是，凌墨尧对此并无异议，默许了般。
沁芳阁中的聋哑人也少了很多，只负责他们饮食，凝香凝烟和兰馨也被接上山伺候他们，好在还有熟面孔，未央也放心下来。
凌墨尧从上山那天精神就颇是不错，这两天来更是红光满面，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未央本是惊喜异常，与他日日梅花树下学书习琴颇是痛快，却偶然间瞥到兰馨的黯然悲怆的目光，颇是不解。
凌玉炔自那天上山后就没现身影，倒是林阮经常来看他们，偶尔竟和凌墨尧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凌墨尧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却也没让他失了兴致。
她们每日只能在有限的院中活动，身边还随侍着许多衣着普通的人，但未央明白这些人的分量，一般也不去招惹。
她早已想开了，父皇在皇位上累了半辈子，既然他都不在意了，自己又何苦执着？只要凌玉炔得到他所想要的，那时她们也就自由了。这些日子虽被软禁般，却也着实开心，何况，凌墨尧的精神是一天天的好起来……
就在第三天，凌墨尧正教未央弹一曲《平阳调》时，林阮突然来了，说有人想要见凌墨尧。
未央正在艰难的记那些复杂的指法，闻言不禁勃然大怒：
“凌玉炔还没当上皇帝呢，你便这般嚣张？”
林阮被她吼的微微一愣，继而看向凌皇：“来者乃是皇上故人，皇上若不愿见，在下便打发了他。”
一直沉默的凌墨尧缓缓起身，面无表情道：“既是故人，何有不见之理？央儿，你且去后面琉璃房玩儿，父皇一会儿去找你对弈！”
未央明白他想支开自己，垂首不说话。
“你放心，等你布好了棋父皇就来。”
未央想了想，怀疑的看看不动声色的林阮，勉强点头同意。
“你是他的儿子？”凌墨尧突然问。
“不，不是。”林阮抬首平静的望着凌墨尧：“在下的生父是当年楚国的皇长子，楚字义！相必尉迟大公子都告诉过您吧？”他死死的盯着凌墨尧。
凌墨尧只是点点头：“请他来吧！”
“皇上息怒，人已在沁芳阁了。”
凌墨尧微微皱眉，既而大步离去。后面的林阮颤抖着身体，目光如毒看他远去。
NO.2
未央一到琉璃屋，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一个女子，身段高挑窈窕，着一身火红的衣裙背向她而立。
“锦宁公主，久仰了！”她回头含笑一拜，未央看着那张极具魅惑艳若桃李的面孔微微愣神。
再看看她身上的衣裳，竟然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疑惑道。
那女子看到她也是微微一怔，打量了她半宿继而红唇轻起，清脆的笑道：“锦宁公主名不虚传，果真是个美人！”
未央看着美丽的她亦是觉得心中不舒服，暗暗比了比自己输了几分，听到她这般轻浮顿时就不高兴了，又是冷冷问一句：“你是谁？”
“我嘛？”她银铃般的的笑声响起：“就是险被您处死的妙音娘子啊！”
未央一怔，一股寒意蓦然从脚底升起。
凌墨尧一关上门就觉一阵疾风袭来，他不偏不躲，冷冷看着定在耳边门框上的匕首。
“定国王不用枪，倒什么时候用这些
“在伤了心后。”
一个高大的男子从后面出来，一头银发在他褐色衣袍上分外显眼。
凌墨尧看着他冷冷一笑：“难得呀，你竟然还有心伤？”
楚子杰不理会嘲讽，只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笑道：“真不愧是生死人、肉白骨的'妙手神医'，没想到你竟活过来了？”
凌墨尧冷笑一声，向里面走去倒茶喝。
“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楚子杰道。
“一个视声名如命的人，你会做这种不耻之事么？”凌墨尧兀自饮下，继而笑道：“我倒忘了，你好似还真干过。不过，恐怕是后悔了一辈子吧！”
“咚！”一声，凌墨尧狠狠的摔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痛的他忍不住皱眉。
“你找死！”目光如刀的楚子杰咬着牙道。
凌墨尧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冷笑不语。
“我告诉你，如今整个凌国都在我手上，别逼我现在杀你！”楚子杰阴恻恻道。
“你现在这么多不甘心，怎么会杀我？”凌墨尧毫不在乎道：“为了这一天，你等了好久吧？”
“无论如何，我都值了！”
“就因为我在你手上？”凌墨尧嘲讽道。
楚子杰猛走几步，凄声道：“是，你让我我失了兄长、失了妻子、失了拥有过的一切！可是，你现在终于落到我手上，只要我动动手指头，你便死无葬身之地！我值了！”
看他似颠欲狂，凌墨尧摇摇头叹气道：“既是如此，你便动手吧！”
“动手？”楚子杰回头面目扭曲道：“你以为就死了这么简单吗？凌墨尧，你不是让我失去一切吗？如今，我也要你亲眼看看失去一切的下场！”
“是么？”凌墨尧面无表情道。
楚子杰气怔。
“我自认是亏欠与你，不过也不会任你摆布。定国王，您威胁不了我的！”
楚子杰看着突然虚弱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凌墨尧从怀中拿出一个紫色的瓷瓶，倒出一颗药吞了下去，面色很快又恢复过来。
“接气丹？”他喃喃道。
凌墨尧不置可否。
“这岛上你该看遍了吧？”他起身幽幽道。
楚子杰觉得一股气顶在自己胸口，憋的难受，他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攥起。
“你将她藏哪里了？”
凌墨尧叹口气，闭上眼睛：“一个她喜欢的地方。我答应过她绝对不告诉你的！”
楚子杰身体仿佛承受不住般，后退一步。
“定国王，有些错犯过就得用一辈子承担，你逃不掉的。”
“你住嘴！”楚子杰颤着声道：“你有什么资格指教我？凌墨尧，你敢说你当年问心无愧吗？”
“不敢。”
楚子杰红着眼瞪向他。
“但我不后悔！”凌墨尧正视道。
“这么说，你承认当年那仗存在阴谋了？”
凌墨尧看着他：“你心里二十年前不就有了答案吗？”
楚子杰觉得一声惊雷炸响在耳边，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第167章 坦白
NO.1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输给你。”楚子杰的声音里压抑着悲愤：“没想到害我失去一切、被世人诟病的那仗果真是有阴谋！是谁？到底是谁卖了常胜军？”
凌墨尧悲哀的看着他：“曾经有约在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楚子杰猛然拿匕首刺向他臂膀，面目扭曲道：“当年我们计划周密，知道的不过身边十余心腹，这些年本王将他们一一细查，却始终弄不明白到底是谁。凌墨尧，我忍了十八年，只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谁出卖了常胜军？”
凌墨尧的肩头已是猩红一片，他咬紧牙关支撑着身体，只哈哈一笑嘲弄道：“定国王，何必自欺欺人呢？你心里早有了数，就是等我一句话才死心么？”
楚子杰又将匕首用力按进去几分，冷笑道：“对，我就是要你说，要你将当初如何卑鄙行事，勾结他国败类大败忠义之军、龌蹉夺人之妻的事儿都说出来！你不是凌国的神么？我要让你的子孙子民看看他们的皇上是多么阴险狡诈之人！”
凌墨尧无意向后堂看一眼，平静道：“朕若不说呢？”
“那本王就让你的凌都给常胜军陪葬！”他俯在他耳边轻声道。
凌墨尧觉得可笑。
“你不信么？”楚子杰阴笑道：“我知道你是将死之人，恐怕早已对此没了兴致。可是你别忘了，未央公主可还活生生的在我手中哪！”
凌墨尧神色果然一变：“定国王，你敢动她么？”
“为何不敢？”楚子杰怒吼道：“反正我这一生都被你毁了，蓉儿也恨我入骨，既是这般，一不做二不休，我何故留着这个孽障在世上？”
凌墨尧已经撑不下去了，瘫坐在椅子上望着被怒火包围着的他，气若游丝道：“你若敢动她一分，朕会让你们楚国立时一片腥风血雨！”
“就凭你？”
“对，就凭我！”凌墨尧抬首与他对视，目光里的犀利和坚定让楚子杰恨得直欲撕碎他。
“父皇……”外面传来一声疾呼，凌墨尧的心突然被轻轻一击，直扣最柔软的地方。
“你若不愿她恨你，就此拜别吧！”
楚子杰却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颤抖着，就在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愈发的近时，抬布向楼上去。
“定国王！”凌墨尧突然叫了声：“抱歉！”
楚子杰一刻未停，逃也似的离开了。
“父皇！”就在这瞬间未央也破门而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惊呼一声，差点晕死过去。
她后面跟着的是兰馨和许久不见的陆御风，兰馨哭着向凌墨尧跑去，而陆御风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NO.2
未央本与那个叫楚云昕的女子在琉璃房对峙，未央一直质问，而那女子恍若未闻，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她。
未央被她那狐狸似的媚眼一瞥一瞥的火冒三丈，转身到去叫侍卫，可那些人根本不理会她。
“这是我的地方，烦你出去！”未央指向大门。
楚云昕抿唇一笑：“公主莫要急，早闻天下男儿对您倾慕久矣，小女子有此荣幸见到本尊，自然得好好看上几眼！”
“哼！”
“您不用不服气，小女子这便告退了。”说着她微微欠身就一步步向外面去，手上的铃铛叮铃叮铃颇是好听，却听她边走边摇首叹道：“只是可惜世人言过其实，如此普通之貌竟也担当的起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未央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随手折一枝花枝就向她扔去，却被突然的一只手拦下。
那楚云昕回头一看顿时明白了，冷冷望着未央。
说真的，林阮清俊高贵，那女子高挑艳美，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的登对养眼，简直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可惜未央现在完全没心思理这些，只沉默着将棋盒拿出来布棋，想着凌墨尧一到她们便好好对几盘。而林阮与那女子悄悄说了几句话，她便悻悻然离开了。
“公主知道皇上要见的人是谁吗？”林阮望了她许久突然开口道。
未央不愿与他说话。自己的九玄纱被他强行拿去，这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
“是楚国的定国王。”
未央微微一顿，自顾自摆弄棋盘上的象棋，手却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林阮默不作声向前走几步来到她身边：“公主若知道他们间的恩怨，就不会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了。”
未央闻言立刻起身欲向外跑去，却被林阮一把拉住：“等等！”
未央怒瞪：“放手！”
林阮不动声色放开她，道：“你可知道蓉妃的墓只是衣冠冢？”
未央大惊，继而怒目而视：“什么意思？你敢私入我母妃的皇陵？”
“那里没有她。”
未央当时就怒火冲心，抬手便要打他，却被一把抓住。
“公主，我只问你，蓉妃的遗体在何处？”
“去死吧你！”未央飞起一脚踢在他腿上，却见他眉头未皱，只是严肃的瞪着自己，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了，仿佛要拧断自己般。
未央被这气势一震，也不敢在随便乱动了。
“你说，蓉妃的遗体在何处？说了便让你去找凌皇，否则，恐怕你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正说着兰馨急急慌慌的跑来，看到面前一幕怔怔的不知说什么好。
未央有种不好的预感：
“父皇怎么了？”
兰馨的泪水立刻下来了：“门被关上了，里面有打斗声，他们不让我靠近……”
未央心中一惊，对林阮怒目而视：“你们想干什么？”
“定国王想报仇，而我，只想找到蓉妃遗体！”
“我母妃好好的在陵墓中，棺木已被父皇拿铁水浇注，你找到了又如何？”
“我说过了，那里只是衣冠冢，没有蓉妃！”
未央一惊：“你打开棺木了？”
林阮阴沉的目光注视着她，不置可否。
未央勉强定下神来：“若真是如此，那便是父皇火化了她，或许早已洒在这片沁芳岛上。”
“不可能！”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你说什么？”未央怒瞪他：“还是有完没完？”
“你父皇与她约定，生同裘死同穴，他会让蓉妃一人随风而逝吗？”
“真是岂有此理！”未央气的七窍生烟：“这些我怎么知道？你直接去问父皇不就成了？算了，我和你一起去问，行吗？先放手！”
林阮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痛的未央龇牙咧嘴，直上去咬他，兰馨见状也上来帮忙，直到他一下子放手才罢。
“公主莫要怪我，这一切都因你父皇而起。今日无论如何他都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一个你们！”外面传来一声讥讽。未央和林阮同时一惊。

第168章 生死决
NO.1
未央听到外面的声音先是一惊，既而一喜：“大哥哥！”
尉迟轩尘立时出现在门口，平日里衣衫纤尘不染的他如今却满身是水，唯有那神采飞扬的面容一如既往，却又好似多了几分凝重。他听到未央叫，只是点点头道：“你没事吧？”
未央忍着眼泪点点头。
“我给你带来一个人。”说着向外面道：“放开他们吧！”
外面立刻响起了呻吟声，却见陆御风也赫然站在尉迟轩尘身边。
未央小嘴一瞥，泪水脱眶而出，风也似的扑向他，却在一瞬间突然想起什么来。
“大哥哥，父皇……”
“你们先去！”尉迟轩尘头也不回道。
未央点点头，与陆御风和兰馨飞快向沁芳阁跑去。外面有人欲拦，被林阮喝住了。
尉迟轩尘一言不发的望着红着眼眶的林阮，只轻轻道：“多谢！”
林阮颤抖着身体，什么也说不上来。
NO.2
未央拉着凌墨尧的手，哭的气怔，他身上的黄衫已被血浸的通红，已经慢慢干涸，只有肩膀上的匕首处还在涓涓冒着细流，兰馨颤抖着手帮他捂住，却只是徒劳。
凌墨尧看着梨花带雨的她，好几次动了动唇，陆御风赶紧劝住崩溃的未央。
“别哭……”
未央含泪点点头，本想摸摸他的脉，却因慌乱而颤抖的厉害，根本摸不住顿时泪如泉涌，兰馨手忙脚乱从他怀里掏出个青瓷瓶，却发现是空的，顿时如坠冰窖。
陆御风想让兰馨与自己出去，却见她双目通红，脸上一副悲戚之色，根本不理自己。无奈，他只好自己暂先避开，却被未央叫住。
“父皇不让你走……”未央哽咽道。
陆御风又过来跪在凌墨尧身边：“微臣这就去山下禀告！”
凌墨尧吃力地摇摇头：“太后如何？”
陆御风一怔，继而垂了首。
凌墨尧闭闭双眼了然于心，未央去擦眼泪并未在意。
“央儿……”凌墨尧又睁开眼看着她，勉强扬扬唇角：“你还记得父皇那颗树么？”
未央难过地点点头。
“好……”他轻声道：“还有……父皇嘱咐与你……”
“都不记得……都不记得……”未央流着泪连连道：“您赶紧好起来再说与央儿听……央儿这回一定好好听着、记着……”
凌墨尧轻轻一笑：“不行了……父皇要去找母妃……”
“我不许！我不许……我不许……”未央大哭：“您哪里都不许去……您走了央儿怎么办？您不要我了吗？”
凌墨尧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放到陆御风一边，陆御风赶紧将自己的手也伸上去，紧紧握着未央。凌墨尧满意地松了口气。
“兰馨……”他看着身边早已悲痛欲绝的女子，疲惫道：“多谢你的照料，日后就靠你了……”
兰馨说不上话来，只是含泪点点头，将脸贴在他头上。
凌墨尧叹口气。
“公主，王御医到了，他们拦着不让进来！”紫苏与凝烟披头散发的哭着跑进来，道：“公主，您快去看看吧！”
未央拉着凌墨尧死活不放手，陆御风好不容易才让她清醒，只见她怒吼一声，一下子跳起来向外冲去。陆御风看了眼平静的凌墨尧，也追着出去。紫苏与凝烟见状，赶紧去拉兰馨，却见她抱着人死活不放手。
她们一边哭一边求，她红着眼丝毫不为所动，却在瞬间被凌墨尧奋力推开。
兰馨望着旁边凌厉的瞪着自己的他，崩溃大哭。
未央刚跑了不到百步就看到凌玉炔和林阮带人向这边来，她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差点晕厥。于是不顾陆御风的阻拦拼命往回跑，凌玉炔他们也飞快而来。
再到沁芳阁前，里面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吐着鲜红的火舌向人们示威，紫苏凝烟死死拉着撕心裂肺的兰馨，早已泪流满面。看到未央刚想叫，却见她如一只豹子般飞快向里面冲去。
在场人均是一惊，随即赶来的凌玉炔与林阮也是傻了眼。而陆御风目眦尽裂，被尉迟轩尘熏了迷药死死按在地上。
“公主！”紫苏仰天凄厉嘶吼，一头栽过去没了声息。凝烟与兰馨均是跌坐在地上。
“快救火！”林阮颤抖的声音打断众人的惊骇，可却所有人怔怔不知如何行动。
凌玉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任由泪水模糊了眼睛。
就藏在后面花海中的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小个子少年默默无言。
就在火势猛然蔓延之际，里面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一个巨大的火球燃烧着飞过众人头顶，飞过周边绯红的乱红，掉到外面的沁芳闸。
众人均是一惊，这才开始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尉迟轩尘丢下陆御风飞快的向河边飞去，林阮紧随其后，反应过来的凌玉炔与凝烟她们也飞快向那火球飞去的地方跑去。
那是一张巨大的波斯毯子，火已被灭，只露出触目惊心的焦毛。
尉迟轩尘与林阮小心翼翼将毛毯打开，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
“公主？”凝烟跌跌撞撞的扑过来，抱着毯子里昏睡的未央放声大哭。林阮颤抖着摸了摸她的颈脉，顿时全身瘫软跌坐地上。一旁的尉迟轩尘见他如此，也是松了口气。
未央在众人的呼唤声中幽幽醒来，只看了欢呼雀跃的他们一眼，便又闭上眼睛。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兰馨与跌跌撞撞的陆御风手持圣旨出现。
众人听旨。
她的声音里有着冷冷的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赦锦宁长公主玉韵者，即日起随夫婿陆氏御风逐出皇宫……此后凡我凌国土地者任其与夫君踏足，若有不从，则为忤逆天地，人人得而诛之……”
圣旨里将未央逐出宫门，不削封号，任其江河山川踏足。还将沁芳岛设为禁地，除锦宁公主者，后世皇帝子孙均不得。还将尉迟一府全部释放，不得再予追究，新皇奉尉迟老将军为亚父，一生给予厚待……说了所有的事，就是没提新皇之位由谁继承。
“这圣旨是给未来皇帝的。”兰馨面无表情道：“而皇上已经拟好宣诏。”
众人均是一惊，等着她发话，凌玉炔握紧了双手，一动不动盯着她嘴唇。
兰馨环视一圈，轻飘飘道：“只是找不到了那份遗诏。”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
“为何找不到？”凌玉炔沉声道。
兰馨淡淡一笑：“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不过瑞亲王，我相信你也不愿看到那份遗诏！”
“你什么意思？”
兰馨抬首望了望天边红透的晚霞，喃喃道：“瑞亲王，要我再去东宫和朝堂念一趟么？”

第169章 交易
NO.1
未央再次醒过来已是两天后，呆呆的，一句话都不说。
凝烟亦是整个人精神恍惚，凝香那日被未央派去榭络阁拿一把竖琴，并没有目睹凌皇自焚的惨状和紫苏悲愤下的气绝身亡，于是这些天由她守着未央。
外面传来声音，凝香赶紧高兴向未央道：“公主，尉迟大公子和陆将军来了！”
未央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置若罔闻。
凝香叹口气，赶紧去给他们开门。
“怎么样？还是不说话么？”尉迟轩尘一脸严肃边走边问。
凝香摇摇头擦着眼角道：“昨天夜半惊醒，一直坐到这会儿……”
进了内殿，尉迟轩尘直奔床上愣神的未央，陆御风犹豫了下，也跟上。
“王御医怎么说？”尉迟轩尘仔细查看后问。
“他说公主惊吓过度，又有溺水之象，恐怕得养些日子才好。”
尉迟轩尘看着呆愣安静的未央，心中颇是不忍。他看看一旁眼睛充血的陆御风，嘱咐凝香几句话便离开了。
凝香看他走了，自己也默默退下。
只剩他们两个了，可未央根本无动于衷，只是盯着床脚发愣。陆御风走上前去将她抱在怀中，心中如刀绞般。
“皇上的尸首已经妥善安葬，择日同太后一起出殡，您放心吧，一切都依国礼相待……”
“沁芳阁……烧没了，岛上花树也毁去大半，他们派人在上面掘地三尺，连搜两天，不过放心，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央儿，你可知二皇子这些日子为找玉玺几欲癫狂？他们宫中山上一遍遍搜查，连草木石洞都不放过……葬礼后便要皇位继承了，他非但没有国玺，却找到皇上临终前拟的恢复大皇子东宫太子身份的圣旨……更要命的是，就在皇上遇难那晚，大皇子与三皇子消失不见，等第二天报上山的时候，二皇子脸都绿了。唉！这些日子城中是一片凄凉……”
“央儿，皇上明令放你出宫，等圣陵一封，咱们就远远的离开这儿到祁北去！近日乌拉尔趁咱们国乱，派了十万大军南下，也不知尉迟老将军他们可好……至于尉迟府你放心，有皇上和大公子在，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不知道吧？那个林阮和二皇子对大公子颇是敬畏，他们不敢拿他怎么样……不过依在下看，大公子倒好似选了二皇子般……唉，咱们不管了，反正日后离开这里便好，随他们去吧！”
他一直说一直说，未央只是乖乖的伏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外面传来凝香的声音，陆御风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道：“如今虽有尉迟公子周旋，可二皇子多疑善变，又有那林阮一旁指点，还是小心为妙。在下……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好吗？”
未央躺着直愣愣看着上面。陆御风笑笑，轻轻吻了她额头，将她直鼓鼓的眼睛合上，道：“睡吧。”
NO.2
陆御风一出来就看到旁边等候的尉迟轩尘，他头都没回道：“她睡了？”
陆御风无声地点点头。
他轻轻叹口气：“这样也好，省的这些烦心事扰她。”
“您选定了二皇子么？”陆御风突然开口道。
尉迟轩尘沉默不语，许久才幽幽道：“不选他又如何？去找大皇子打进凌都么？”
陆御风无言。
“您觉得大皇子会善罢甘休么？”
“不知道。”
“不知道？”陆御风疑惑，这分明是明摆着的是啊。
却见尉迟轩尘转身轻轻一笑：“陆兄，你觉得咱们皇上会选谁？”
陆御风看着他摇摇头。
“您知道？”
“不。”尉迟轩尘抬首看着固伦宫高高的房檐：“皇上的心思谁也猜不准。但我知道，他绝不会让凌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陆御风疑惑至极，却见他并不打算开口，转身向外面去。
他犹豫一下，也随他而去。
NO.2
“要本王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沁芳岛根本没有什么机关暗道？”凌玉炔拧眉道：“你也看了，岛上几乎一片灰烬，而父皇也……唉！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怀疑公主。”林阮平静道。
“未央？未央有什么怀疑的？”凌玉炔不悦道：“她九死一生已成了那般，难不成连她都不放过吗？”
“自然不是公主有问题，只是公主被包毯扔出，若非有功力深厚臂力超凡者，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可当时……”他看着一脸不耐烦的凌玉炔道：“里面只有虚弱而且受伤的皇上！”
“那又如何？父皇原本就功力深厚，且未央可是他最看重之人，便是拼死也要就她的啊！何况，你也看到那声巨响，分明是什么爆炸将她冲了出来！”凌玉炔冷冷道。
“对了！”他突然怒视着林阮：“谁叫你私自带定国王去见父皇的？你不知道他恨父皇入骨吗？”
林阮移开眼睛，淡淡道：“皇上本就撑不过第二天。若是他就此而去，定国王那边该是如何交代？”
“什么如何交代？！”凌玉炔怒道：“这是凌国，本王的父皇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么？”
林阮一愣，继而平静笑道：“原来王爷答应定国王是假，您只是拖着他是吗？”
凌玉炔轻蔑道：“他再如何也是本王的父皇，还是凌国的皇上，岂是他一个被削爵没落的亲王可见？”
林阮沉默不语。
“算了，事情既已发生，本王也不愿追究了。真是想不到父皇临了还来这一招，现在凌玉琅又恢复太子之位，且消失的无影无踪，万一他去祁北或西境找大军……到那时，咱们一切心血全都白费了！”
林阮只是听着并不说话。
“还有那个定国王，至今在凌都不走，迟早是个隐患……”
“王爷不打算给他找东西了！”林阮凛然打断他。
凌玉炔一愣，继而幽幽望着他：“东西他一直在找，若是找不到本王也没办法。”
“所以王爷的意思？”
“明日父皇就要出殡，本王希望那是最后的期限！”
林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王爷想毁约了？”
凌玉炔双眸如寒刀般射向他：“林阮，如今也是你选择的时候了，楚子杰和本王，你帮谁？”
林阮神色严峻起来，继而淡淡一笑：“王爷，在您还没有登上宝座前，林某绝不会放弃！”
凌玉炔神色渐渐缓和，哈哈大笑着拍拍他肩头。
“不过王爷是否还记得，一旦继位，必会答应在下三件事？”
“只要不违本王底线，林兄随意提！”

第170章 登基大典
NO.1
已是四月天，御花园的芳菲开始了各具特色的争奇斗艳。
以往未央最是喜欢这时候，每每拿着一个大网兜四处跑着捕蝴蝶，然后将它们翅膀串一起挂在未央宫的房檐下吓人。这种恶作剧别说他人，就是未央宫的人都看的心惊。
凝香气喘吁吁抓了两只黑红相间的蝴蝶，跑过来高兴道：“公主您看，没了您，这御花园的蝴蝶都惰了呢，不用网兜都抓的着。”
未央坐在石头上，怔怔的望着那一池争先恐后的彩鲤发呆，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凝香叹口气坐到她身边：“您不能老是这个样子啊！这般样子皇上知道了心里也不会好过……听闻今日二皇子见了许多国的使臣，若是奴婢没猜错的话这两日新皇就要登基了，介时您就可以永远离开这儿了……唉，您若走了，奴婢们可怎么好……”
未央仍是一动不动发呆，眼皮都没动一下。
凝香看看天，对她道：“水边凄寒，奴婢带您回去吧？”
未央自然不答，她自顾自扶起她，语气轻快道：“还好还了咱们未央宫，倒不用跑去固伦宫了。”
两人慢慢的沿石路往回走，期间未央腰上一件东西掉了，是那颗玉龙珠，凝香赶紧捡起给她系好，却发现凌墨尧赏的那块羊脂玉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这样？”凝香自知此玉非同小可，顿时急了起来。她想定是未央方才在池边掉下了，赶紧将她安顿在一处假山后，自己飞快的跑回去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好似两人在争执般，他们慢慢向这边而来。
“……不管怎样，凌皇已经驾崩，这些事到此为止吧！”一人道。
又一人开口：“你不是说其中有诈么？如何现在又这般肯定？”
这人道：“自焚之事的确怪异，恐是其中另有隐情，但凌皇本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他还食接气丹汇气聚神，更是没几天日子，若不是您刺他那刀，他或许能活到第二天，但绝对已是油尽灯枯……”
那人沉默一会儿，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这人道：“凌皇的确已死，但那具烧焦的尸体恐怕没那么简单。如若蓉妃遗体真的还在他处，凌皇必不会让自己独葬皇陵！”
“还有，”他平静道：“您忘了，那个月夲的圣子早就不见了踪迹。而据咱们人说，他们当年亦是突然出现在的紫蔚山！”
那人又没了话，许久后才道：“你有什么打算？”
“凌玉炔一开始就没打算诚心与您合作，等明日一登基，或许您就会有危险，倒不如先回楚国，在后徐徐图之！”
那人立刻不屑道：“乳臭未干的竖子，本王还会怕他不成？他若敢有异动，本王让凌国皇宫立刻成为楚国天下！”
“公主？公主？”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林阮与楚子杰均是一惊，沉着脸向旁边假山中寻去。
“哎呦，您在这儿啊！”凝香终于找到坐在石头上的未央，懊恼道：“您瞧，奴婢总是记不住这些假山，还好找着您了。”说着就要扶她起来，却发现旁边出现了两个人，不禁吓了一跳。
“林……林公子，还有……”她看看旁边一头银发的楚子杰，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林阮与楚子杰幽幽的望着仍旧呆呆的未央，不约而同的看向凝香，凝香赶紧将方才自己回去找玉之事一一告诉他。
看着她为未央系上那块熟悉的羊脂玉，林阮神色微动。
“公主，明日登基大典一成，陆御风将军便会回祁北大营中去，可您大概还不能离开皇宫！”
“什么？”首先震惊开口的是凝香，她着急道：“林公子，皇上分明有旨，难不成……”
林阮阻止了她，一动不动盯着漠然的未央：“皇上的旨意自然不会违背，只是事出有因，还请公主介时莫要恼怒。等事情一完，公主便可随意游走！”
凝香怔怔的说不上话来，却看未央好似根本没听进般，仍是盯着凝香衣衫上的一朵刺绣花不语。
林阮笑笑，正要向她们告辞，却见一个黑影从眼前掠过，未央与楚子杰同时不见了踪迹。
凝香惊恐的大叫，连忙四处呼救，林阮只好点了她哑穴道：“姑娘莫要着急，公主大抵已在未央宫！”
未央被抓着一路掠过宫墙高树，自始至终眼皮都未动一下。楚子杰将她放到未央宫门口的石阶上，伸手抚上她柔嫩的脸颊。
“你听到的都没错，未央。”他望着她平静道：“你父皇最终还是被本王所杀，这下我们两清了！”
未央垂首不语。
他笑笑，转身消失在宫墙后面。未央缓缓抬起头，眸中闪过一抹凄厉的决绝。
“公主！”远远的传来凝香一声疾呼，未央抬首望着天空，将泪水用力憋回去。
NO.2
第二日是凌玉炔登基的日子，未央却无论如何都不起床，凌玉炔在派人无数次催促命令后，终于自己气势汹汹的来了。
“为什么不去？”他看着她倔强的后背冷冷问。
未央并不回答。
凌玉炔上去拉她，凝香赶紧阻止，求道：“二皇子，公主身上有恙，您别这般……啊——”
她被狠狠的推开，差点仰面摔倒，被后面许久不见踪影的赵全扶住。
她又惊又喜，忍不住热泪盈眶。赵全只是摇摇头，示意她什么都别管。
凌玉炔将未央一把拽起，却不想迎上她红肿而仇恨的目光，顿时一惊。
“你不是……？”
“我只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她的声音里冰冷的没有温度。”
凌玉炔不满的看着她：“未央，你莫要在得寸进尺！”
未央冷冷一笑：“这回我是来进丈、进匹的！”说着看向凌玉炔：“怎样？你答是不答应？”
没有封诰，凌玉琅和凌玉玮又消失本就让唾手可得皇位受到极大威胁，这皇宫中有威望的、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恐怕非未央不可。
未央最终还是赢了，她与凌墨尧携手出现在登基典礼上时，惊呆了所有人。
加上楚国定国王罕见的抛头露面，让人们想到当初他与凌墨尧的宿怨，不由得暗暗揣测。
未央一反往日沉默，抑扬顿挫将凌墨尧保家卫国兄友弟恭的品质大加赞赏，然后以找不到先皇遗志和大皇子生死不明为由，暂封他为凌国之主。
说完她并没有退却的意思，而是猛然看向凌玉炔：“当然，新皇在继位前得先办一件事才好，这样才能无愧于九泉之下的先皇！”
凌玉炔本说好一旦登基完毕就行动，可没想到她竟给提前，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未央没理他，直接指着后面一脸平静的楚子杰喝道：“自古以来，奸细者，人人得而诛之。你要留着他弄垮我们凌国吗？”
众人脸色大变，凌玉炔与林阮也是一脸惊愕，而羽林军也早早得到消息围了上来，却见这时十七八个黑头巾人从天而降，将楚子杰仔细的护在身后。
凌玉炔自然是知道黑头巾的厉害，却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会为保护楚子杰当众反叛，顿时怒不可遏道：“你们想干什么？”
“哼！”楚子杰也冷冷一笑：“他们想干什么自然不用报给王爷！”
“你……你什么意思？”凌玉炔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却见楚子杰朗声大笑道：“难不成王爷用了本王的人这么久，都看成自家的般了？”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各国使臣的眼光都暧昧起来，凌玉炔气的火冒三丈，猛然望向下面的林阮。却见他气定神闲，将嘴抿成一字，若有所思的望着楚子杰。
“来人！”他突然叫了声，立刻又有数百王府军披坚执锐冲出来，将所有人围住。
他走上来向凌玉炔行了一礼，又不知说了句什么，凌玉炔一怔，不由得向下面好奇的人群扫去一眼。
“来人，请诸宾先去紫光阁歇息！”他不容置疑道。
那些王府军一看真正的主子发话，立刻缩小包围圈，将那些着实好奇的人带走。他们虽是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王爷，这些黑头巾人虽是厉害，但他们扛得住凌国五万羽林军么？”林阮幽幽道。
楚子杰抬首冷冷望向他：“二位这是打算背信弃义么？”
林阮正要答，被凌玉炔阻止。眼看未央那边，望着他们的眼神里是意味不明的冰冷与绝望。
“背弃什么信义？”她突然笑道：“凌玉炔，你果真为了这个皇位勾结外贼，谋害父皇与凌国么？”
凌玉炔全身一震，不知怎么回答。
“公主，事情非是你所想那般，二皇子只是借用楚兵拖住南诏那里罢了！”林阮解释道：“定国王并没有真的攻打凌国，一切只为掩人耳目……”
“你住口！”未央横眉冷对。
“大败楚军，连收阴云数州……哈哈哈……这便是你们的掩人耳目吗？”她冷冷道：“这叫欺上瞒下、不择手段！”
“对！”一直沉默的凌玉炔突然大喝一声：“本王就是不择手段！”他望着一脸讥讽的未央，冷笑道：“若不是不择手段，本王如今又在哪里？大皇子一旦登基，妹妹觉得他会如何处置样样超于他之人？”
未央觉得可笑至极，但还是缓缓道：“凌玉炔，大皇兄永远不会拿你怎样！”
“对，他是心慈手软或许不会对我怎样。但凌玉玮呢？你觉得凌玉琅一旦继位，将来这天下将会是谁的？”
“是凌国的！是凌氏的！”未央红着眼眶吼道。
他们这边对峙良久，谁也不让谁，其余人都是一声不发。
“我不跟你吵。”未央冷冷道：“反正父皇已逝，从今往后，咱们兄妹情分就此了结！不过在那之前，烦你先处置这个谋害父皇的刽子手！”她指向下面的楚子杰。
楚子杰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却并没有惊慌之举。
林阮看了眼他们，不耐烦道：“这些事容后再议，未央，今日是本王……”
“你是不打算为父皇报仇了？”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父皇的事并非你所想那么简单，这其中种种错综复杂，并非是能分谁对谁错……”
“凌玉炔！”未央厉喝一声打断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红肿着眼睛，泪水和压抑许久的崩溃同时迸发：
“是他杀了父皇！是他杀了父皇啊！你个混蛋！你知道他是谁吗？楚国当年赫赫有名的楚子杰，是父皇的手下败将！你怎么忍心在父皇弥留之际让他蒙受这般羞辱？”
“够了！”
“就不！”未央嘶吼道：“凌玉炔，我瞧不起你！”说着猛然向下面的楚子杰冲去，那些黑头巾人哪里肯许她接近，一个个持刀欲挡，却有一股力量从后面将他们扔开。
在林阮一声惊呼中，未央的匕首丝毫不差的没入楚子杰胸口。
未央也是微微一愣，继而冷笑一声，欲要拔出，却被突然而上的林阮打开。
“够了，公主！”他沉着脸怒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舅舅！”
“我呸！”未央狠狠啐道：“谁认他这个舅舅？”
林阮面色大变，冷冷看他一眼，继而去扶了摇摇欲坠的楚子杰查看伤势。
“王爷！”他大喝一声：“定国王一死，凌楚两国必会交恶。您不管了么？”
凌玉炔冷眼望着阶下的他们，甩袖愤然离去。
未央虽是失望透顶，却仇恨丝毫不减，冷冷的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望着她的楚子杰和慌乱命令的林阮。
“你安心了吧？”林阮经过时冷冷道。
未央觉得可笑，恨恨道：“你们不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林阮幽幽望着她凌厉的侧颜，不动声色的擦肩而过。
“心安？”未央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悲戚大笑，继而眼睛充血，变得恶毒。
“咱们之间走着瞧！”
“未央……”一旁拿着圣旨从未开口的兰馨道：“我帮你！”
未央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闪过一丝安心。
“多谢！”

第171章 逃离（一）
NO.1
楚子杰再没了消息，凌玉炔的登基之典继续举行。
星辰司星官言吉时已过，这般时候登基恐怕不吉利。凌玉炔二话不说让人拿下，又重新任命一人为星辰司大司长。未央将自宫门紧锁，拒绝见一切人，不过凌玉炔也没强求，只和宾客言锦宁公主身体不适，一切只托付给先皇生前的贴身女官兰馨主事，丝毫没提方才的插曲。兰馨不负他望，乖乖按他们的意思宣读圣旨，之后请旨去冠医居休养，凌玉炔欣然答应。
这里来的人都是人精，哪里还不明白这点龌蹉，一个个莫不是连连恭贺。当天凌墨尧便派人告知四方，不出乎意料的收到各营各将的奏疏。令人意外的是尉迟元翰专门派了手下两员小将回来道贺，凌玉炔颇是谨慎的召见他们。
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临走时却提出三个请求。一是老将军意，因东镜藩国和与乌拉尔比邻的洋俄人寻衅挑起战事，导致不能回凌都面见凌皇太后最后一面，请新皇送先帝故衣于将军府祠堂，尉迟氏将世世供奉。二是尉迟老将军请新皇下旨，将孙媳永远逐出尉迟府，此后与她再无关系。三是，早前得先皇旨意，将锦宁公主逐出皇宫，今日特来接她与驸马威化将军同赴祁北。
前两个凌玉炔毫不犹豫准了，可最后一条却迟迟不答应，说公主身体有恙，暂不能起行。邝河与石封请求面见公主，也被他驳回，只言公主微好再议。
本以为他们繁忙会就此作罢，没想到只有一人回去禀告，石封却留下来一心一意等候驸马与公主。
这让凌玉炔颇是担忧，宫门守卫更加森严。
陆御风这些日子待在紫蔚山处理沁芳岛事宜，同时看守多次自尽未遂的锦灵公主。她被指给乌拉尔已成事实，多次抗议无效下选择轻生，多亏被及时发现才未酿成大祸。如此几次后她终于屈服了，不过要求去紫蔚山雨菱阁备嫁，皇后和凌玉炔都同意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禁军副统领陆御云上山看守，顺便处理沁芳岛失火事宜。尉迟轩尘在府中处理凌玉炔继位和二弟媳乃是灵蛇教的事，谁来也是大门紧闭不见客，陆御风进宫无望，转而上了紫蔚山与兄长一起打听着消息。
礼部的万匡因孟箫枫被治罪，此后再无消息。谁知今天却突然求见。陆御云去巡视行宫不在，只好陆御风来会他。
他瘦了许多，头发胡子杂乱无章，脸色也颇为憔悴，还未等陆御风发问就开口道：“皇上大赦天下，我出来了！”
陆御风冷冷道：“你是逃犯！”
“我没有逃。”他眼睛充血道：“我被关在了岭南地牢，前天方逃出。”
“岭南？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吗？”陆御风面无表情道。
“不是！”他吼道：“至少……现在不是了。”
锦灵被关在雨菱阁，除了正殿小院，哪里都不能去，身边二十多人日夜警惕看护她，防止出什么意外。
“公主。”莒南端着锦盒进来看到未央正坐在窗前托腮愣神，山风将她的袖管吹得鼓鼓的，可她根本不在意般。莒南赶紧将锦盒放下给她拿了狐绒斗篷披在身上。
“他们找你什么事？”她一动不动道。
莒南默默垂了头：“今日是新太后入住怡年殿的日子……”
锦灵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桌上精致的锦盒，不禁自嘲般冷笑：“新太后……”
莒南不敢言语。
当初满朝文武强烈要求凌玉琅将两位公主和亲，以保社稷平安。他对未央有所忌惮不敢答应，却用自己堵了他们的嘴。本以为父皇回宫会做主，却没想到尚来不及嫁未央出去便发生那般事，转眼间宫中就再次被控制，失去了一切消息，然后就是凌玉炔回朝、废太子、上紫蔚山直到驾崩……她们被禁足在殿内，若被发现有异动就格杀勿论，锦灵开始还对此不屑，直到身边数个宫人惨死在她面前，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她想尽办法跑出来，未央宫紧闭不开，宫中到处都是铁甲守卫，森严监视宫中一举一动。她去凤栖宫找江映月，却听到他们商议如何找寻大皇子，并斩草除根之事，顿时惊的差点晕过去。而他们也发现了她，自此之后再也没让别人靠近她一步……
就在登基那日，凌玉炔亲口许诺锦灵公主和亲的事实不会变，五月份便送亲至乌拉尔。锦灵闻后当场就晕过去，醒来后大吵大闹寻死觅活，尚未册封的江映月看着众人救下的她，冷漠道：“便是死了，尸体也得运到乌拉尔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锦灵心里早凉透，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再没说一句话。当天晚上她便让人捎话给他们，嫁，可以！但接下的日子里她要上紫蔚山，否则他们连尸体都得不到。
第二天早上，她便被送上了山，一直到今天。
“早知这般，倒还不如嫁给万公子呢……”莒南黯然道。
锦灵又想起以前那个老是瞅机会跟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甚至毫无廉耻的讨自己欢心的的男子，心中一阵剧痛，怒目指向她。
莒南赶紧跪地求饶。
“起来吧！”锦灵皱眉道：“不许再提这个人！”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报，太后来传旨。
锦灵冷笑一声当做没听见，莒南要出去也被她喝住。
“有本事他们闯进来！”锦灵看着门口阴测测道。
莒南明白她的意思。从上山那刻起，她们就没打算让别人如意。
外面连喊三声，见里面没应答后立刻破门而入，却见锦灵与侍女整装等候。监视的宫人说明来意，十多个禁军在一个年轻将领带领下大步而入，高举明黄圣旨，锦灵与莒南不动声色跪下听旨。
四月将尽。果然，是让她们回宫的……
“莒南，上去接旨。”锦灵向后面看一眼，面无表情道。
莒南抿了抿唇，起身前去帮她接旨，却在看到那宣旨的将领微微讶异，右手没来由的一阵疼。那年轻将官也是一愣，既而严肃道：“此乃锦灵公主圣旨，请公主亲手相接！”
莒南微微皱眉，却见锦灵缓缓起身向后面走去，根本不屑看他们一眼。岳殊奕无奈，只好将圣旨交给一旁的莒南。
“今日不早了，且先收拾，明日一早在下来接公主回宫！”他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离开许久，莒南仍是拿着圣旨呆呆站立，锦灵看到魂不守舍的她怀疑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莒南回过神僵硬地笑道：“公主，您晚上吃点什么？奴婢现在给她们说去。”
锦灵看着外面光秃秃的一颗桂花树，幽幽道：“好想吃太后那儿的桂花饼，可惜，恐怕再也吃不到了……”
莒南也是黯然，突然一拍脑袋道：“榭络阁年年都要干各种花草制香，许是她们有往年的干桂！”
锦灵看着外面森森守卫，自嘲地笑笑：“别了，只熬点清粥罢”。
岳殊奕一回行营就有属下来报，锦灵公主身边的莒南姑娘求见。他微微一愣：“何事？”
那属下说：“姑娘说锦灵公主就要嫁去乌拉尔和亲了，想最后吃一回桂花饼。但如今桂花尚未开，所以请求去榭络阁讨些来。”
岳殊奕想了想，道：“你派两人陪她一起去！”
“是！”下属就要退下。
“等等！”他突然想到什么般：“陆御风将军何在？”
下属道：“与陆副统领同在校场。”
“行了。”他将长枪又提上，道：“我也去吧，顺道看看他去！”
NO.2
莒南没想到他会亲自出来监视，一阵无语。
当年锦灵公主与宁公主吵架来找皇后评理，谁知却被他挡着不许进。公主当时便怒闯，却被他毫不留情一把推倒在地，从未见此情况的莒南气愤之下，一个耳光狠狠打过去……
那天皇后将公主弄伤，送回来又关数日紧闭。而她则被调到紫竹林苑照顾肖王妃和世子，半月后狩猎大典才调回。在那里她又见到他，才知道是岭南王的贴身守卫，从此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他却好似根本不记得般，一眼都没搭理自己。此后再未相见。
“将军，到了！”手下提醒道。
岳殊奕猛然回神，抬头看看气派的“榭络阁”三字，轻轻松了口气：“你们随莒南姑娘进去，一会儿且自回去便是！”
那两个属下赶紧答应。
莒南欠身道了声谢，转身去叩榭络阁的大门。
岳殊奕看着她欣长的背影消失在里面，这才默默向另一条路去。他的武功在岭南王府算是佼佼者，连堂兄岳雍硂大将军都不是对手。曾私以为林阮身边的那个单程武功不错，谁知他有意隐藏，每每不肯真正出招，弄得他又是好奇又是不悦。此人警惕性颇好，他经常暗中相试，却每每被他发现蒙过，一招半式也不肯泄露，再后来他主子能起身行走了，他便就此告辞再未出现过。
那日他被锦宁公主和陆御风合围，这才知道这个陆御风也非是一般，他既能看出自己的家传枪法，想必切磋起来更是爽快！日后他和锦宁公主一旦离开凌都，恐怕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谁想去了才知道陆御风会友出去了，虽是好奇这皇山上有谁是他好友，那些人却并不打算告诉他，只好悻悻而返。没想到在榭络阁门口却遇到刚刚出来的莒南，她的眼眶泛红，身边竟然就是陆御风。
“陆将军亦是在榭络阁，奴婢就告诉他灵公主明日回宫。”莒南垂首道。
岳殊奕抱抱拳：“陆兄，那日多有得罪！”
陆御风也还礼道：“各为其主，有何得罪之说？”
岳殊奕听得出他的嘲讽之意，心想今日是没法言好了，便客气几句，含笑告辞了。
“这个威化将军功夫可真是不错哪！”他便走边似乎自然自语道。
莒南看了他一眼，冷冷笑道：“看来岳统领吃过亏了？”
岳殊奕笑笑，将那日过招之事告诉她。却见她皮笑肉不笑道：“这是理之自然，凌国高手如云，至今为止陆将军只输给过一个人。”
“谁？”
莒南看着他冷笑一声：“锦宁公主！”说着大步向前。
“怎么了这是？”岳殊奕皱眉。
其中一人小声与他说几句话。岳殊奕大惊，既而道：“今夜多派人盯着些校场和雨菱阁！”
“大人，校场中均是武功高强的禁军，咱们……这成吗？再说陆将军可是有锦宁公主的人，怎么会带灵公主离开？”
岳殊奕皱眉：“以防万一……算了，还是我来会会他吧！”
不过没想到的是，晚上就在他犹豫以什么借口约他出来时，手下来报，威化将军有请。岳殊奕跑出去后，正好看到陆御风在一块石头上迎风而立。
“那日未得领会岳家枪之精妙，今日特来讨教！岳将军可嫌冒昧？”
岳殊奕哈哈大笑：“在下只是一个护卫统领，不敢冠将军大名！早闻陆将军英明神武，今日指教岂有冒昧之说？”
“好！”陆御风道：“看招！”说着亮出青冥宝剑，岳殊奕也朗声大笑，提枪而上，两人瞬间就打在一起，招式快速多变，将底下的手下看的惊呆，一阵阵喝呼叫好。
“岳兄，我看你这下属倒似有着江湖人的随性般！”陆御风站好后道。
岳殊奕叹口气：“让陆兄见笑了！”说着两人又乒乒乓乓打的难解难分。而底下那些人到好似被惊着般，一个字都不敢出了。
两人打到很晚才以陆御风胜了七八招结束。两人都是很高兴，陆御风请他喝酒，被辞已公务在身。
“改日定与岳兄痛饮一宿！”他送陆御风走时歉意道。
陆御风道：“一言为定！”既而潇洒而去。
“大人？”一个下属拿了茶过来。
“怎样？”
“公主一个时辰前吃了桂花饼已安睡，并无异常。”他垂首道。
岳殊奕松口气：“万不可大意呐！”说着一口喝下凉茶，转身换衣准备去雨菱阁。没想到刚走几步他就发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那人的模样竟是异常熟悉，想要叫出来却发现头痛欲裂，根本连声都发不出来。随着轰然一声倒地，他顿时失去了意识。
那人走来托起他，将其带到一间小房子，转身对黑暗中轻轻说了句：多谢。而后开门飞快的离去。

第172章 逃离（二）
NO.1
岳殊奕按着脑袋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躺着，旁边一个女子亦是衣衫不整背对自己躺着。他微微愣神，却见那女子缓缓坐起拿衣服遮着自己，含笑望着他。
“是你？”岳殊奕难以置信，同时仿佛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就往外去。
“站住！”莒南喝道。
岳殊奕的脚步顿时定住了般。
“公主早已下了山，你现在去找也是徒劳。而且——”她缓缓起身道：“你若要踏出这里一步，我便叫人了！介时你便是贪慕美色玩忽职守！”
“更何况还是锦灵公主身边的人，是吗？”岳殊奕转身望着她。
莒南偏过头去：“抱歉，若是公主不走，她今日便会死在山上……出此下策实乃情非得已……”
岳殊奕沉着脸看向她：“是陆御风么？”
“不是。”莒南道：“陆将军心里只有未央公主，这是一个喜欢公主的人……”
“万匡。”淡淡的声音让莒南身体不由一震。
“果然是他。”岳殊奕深深吸了口气：“莒南，你又何必呢？你明明知道这点儿威胁对我根本不算什么……”
莒南抬首呆呆的望着他。
“昨日我看到了他。当初在岭南听闻锦灵公主和亲乌拉尔，他拼命要回来，是我将他囚禁在地牢数月。以你们的意思，该是先杀了我而后你再自尽吧？这般他与锦灵公主就可成功逃出凌都了，是吗？”
莒南的脸色变得苍白，继而捂着脸逃也似的向墙上撞去，却被岳殊奕快一步拉住。
“放手！”她羞愤欲绝，不敢看他。
岳殊奕叹口气，将手足无措的她紧紧拥入怀中：“多谢你的心意。”
莒南在他怀中泪流满面：“我不愿让公主嫁去那蛮夷之地，但我也不愿伤害于你！岳统领，我这般毫无廉耻，你心里一定瞧不上吧……”
岳殊奕不知怎么开口告诉她，自己此时是多么欣喜若狂。本来以为永远都不可能的事儿，今儿心里终于有了底！
“莒南……”他在她耳边呢喃道：“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锦灵公主逃走的消息震惊了整个皇宫。凌玉炔与江映月青着脸望着底下跪着的岳殊奕、莒南，直欲将他们碎尸万段。
“皇上，那桂花的确是莒南姑娘从榭络阁所得，不过在下全程派人看守，绝不可能在此间下毒，做花饼时亦有太后所派宫人监视，亦是难以动手脚……所以这砒霜，依在下看，必是另有隐情！”岳殊奕不卑不亢道。
他是真没想到，昨天的桂花饼中竟有砒霜，莒南告诉他，她们就是没存活的心。
凌玉炔冷冷看着他：“公主消失不见，你们为何发现的如此之晚？”
岳殊奕赶紧道：“皇上恕罪。只因昨日山上遇得陆将军，听闻他的武功凌国一绝，故而冒昧与他约战整晚……没想到……没想到却致此祸事……”
“岳殊奕！”凌玉炔咬牙切齿道：“朕当初给你说了什么？朝廷不是江湖，不能有此好胜之心，你全都当了耳旁风？你堂兄昨日还来信怕你闯祸，你便是这般让他失望？”
岳殊奕垂头不语。
“莒南。”一直不出声的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这些你是知道的吧？”
莒南与岳殊奕同时抬头怔怔望向她，却见她的神色里是分明的了然，好似洞察一切般。
莒南坚定的抿着唇磕头道：“禀太后，奴婢不知。”
“放肆！”她冷冰冰的声音让人浑身一颤。
“哀家的女儿哀家最是清楚，以她的性子，最决绝的莫过于一死了之。这桂花饼就是你们的计划吧？可是她却丢下你一个人消失了，这可不是她敢做出来的！说吧，那人是谁？”
莒南闭着眼睛默默流泪，可是一字却不肯说。
“来人，给这贱婢上针刑！”江映月怒喝道。立刻有几个粗壮的嬷嬷上来拉她，同时有人拿出十公分的长针向她手指刺去。
岳殊奕见此情景大吃一惊，赶紧喊停，江映月冷冷道：“岳统领，你想以下犯上？”
凌玉炔也瞪他一眼，示意他下去。
一根针被完全扎入莒南指尖，她痛的大声惨叫，却是一句话不肯说。岳殊奕答应过她不会说出万匡，此时却揪着心浑身颤抖。
一脸扎了三根长针，莒南疼得晕过去又疼醒，流着泪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太后娘娘，灵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忍心将她送到那野蛮的乌拉尔么？啊——”
江映月冷笑道：“哀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贱婢说三道四了？”
莒南看了眼旁边眼眶充血，咬牙颤抖的岳殊奕，勉强一笑，继而望向一脸冷漠的凌玉炔和怒火中烧的江映月，摇摇头哭道：“当初先皇明令道，凌国的公主绝不会用作和亲。便是国外朝堂如何逼迫，他也不为所动……皇上……您看看四海之内，哪个国家敢对锦宁公主有非分之想？咱们凌国二十多年没有公主和亲哪！”
江映月使个眼色，那些嬷嬷立刻掌嘴，将她打的满嘴血污。莒南缓了缓，悲戚地大笑道：“咱们公主一直嫉妒宁公主，纵然她自幼失了母妃，你们都讨厌她，总有凌皇对她好，由着她学武功、住将军府、自由跑塞外江南玩儿……你们所有人都都对此嗤之以鼻，却心底里佩服、嫉妒她，甚至为此恼羞成怒……咳咳咳……”
“皇上！太后娘娘！静妃为了掌控自己女儿，变成了魔鬼，毁了荣公主一辈子，而你们……你们为了一己私欲，也将灵公主往火坑里推……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就这般不堪吗？啊啊啊啊……”
“皇上，您一辈子也比不上先皇的……”
莒南哭的撕心裂肺，殿中所有人都怔怔的望着她，大气不敢出。
凌玉炔沉着脸向她走来，冷冷道：“你说什么？”
莒南毫不畏惧抬首看着他，正要说话却见岳殊奕一下子扑上来跪在她面前，颤着声道：“莒南，你疯了么？你疯了么？”
莒南神色悲戚，摇摇头道：“岳统领，我对不住你……”说着死死盯着凌玉炔，一字一句道：“皇上，您永远比不上先皇的！”
凌玉炔的脸霎时如鬼魅般恐怖，他双拳紧握，眼眸中是逼人的杀气。
“皇上！”岳殊奕朗声道：“莒南姑娘忠心为主，请皇上看在她一片诚心的份上，留其一命！”
“岳将军这是为这个以下犯上欺君的贱婢求情么？”江映月冷冷道。
凌玉炔也是满脸愤怒的看着他。
“回太后。”他不卑不亢道：“莒南已是在下的人，在下愿以头上乌冠与身家性命为她担保求情！”
“岳殊奕！”凌玉炔一脚将他踹翻，冷冷喝道：“你敢背叛朕？”
“知遇之恩没齿难忘。岳殊奕永远不会背叛皇上！”他跪起来坚定道：“除非在下死去！”
“你！”凌玉炔气结。
压抑的哭声响起，莒南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NO.2
“皇上最后是如何处置的他们呢？”林阮听完凌玉炔的话后一脸平静道。
凌玉炔不耐烦地抬抬手：“还能怎样？岳雍硂在与南诏殊死血战，他的亲人只剩这么个堂弟，难不成朕真的砍了他？”
“那莒南呢？”
“她？”凌玉炔的眼神变得危险：“朕将她赏给了岳殊奕。”
林阮一点都不意外，只是道：“这般太后娘娘恐怕不乐意了吧？”
“没有什么不乐意的！”凌玉炔冷冷道：“在她眼中，凌国又不是只有锦灵一个公主！”
林阮点点头，继而大吃一惊：“您说的是……”
“不错，是未央。”凌玉炔面无表情道：“既是答应过穆特哈儿，又怎可这时反悔？总得有一个交代才好！”
看这样子他也是同意了，林阮心中不禁一紧。
“可是王爷，天下皆知锦宁公主早已许给陆御风……”
“先帝是有懿旨，不过灵蛇教来闹，这婚事并未完成。所以朕仍可收回成命！”
林阮勉强一笑，继而道：“皇上可知是谁带走了锦灵公主？”
凌玉炔冷哼一声：“这个恐怕连母后也想到了。”
“你告诉太后万匡没死？”
凌玉炔动了动，道：“不错。”
林阮沉默一会儿，道：“那您如何处置万家？”
“株连九族。”凌玉炔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道。
林阮勾勾唇角，终是没说一句话。凌玉炔也一脸冷漠的坐在上面看着堆积的奏章。
“听说孟萧枫与单程明日回凌都？”他不带感情道。
林阮轻轻一笑：“回皇上，楚国那边暂时安稳，他们也该回来了。”
“只是这官职可如何定好？孟萧枫仍为阴云司马么？”
“请皇上定夺便是。”林阮疲惫道：“定国王午后便要回楚国，在下还得彻查一番宫中的黑头巾人，就先告退了。”
凌玉炔抬头看他一眼，微微皱眉道：“听闻未央这些日子老叫宣着要杀你和楚子杰，莫要招惹她便是！”
林阮告谢退下。
“国师，定国王已经走了，给您留下这个。”刚出来就有个公公上来。
林阮接过那封无名之信，看了眼满脸得意之色的他，冷冷道：“听说勤政殿已经清理旧人了，公公还是好自为之！”
那年轻公公颔首道：“国师放心，咱家心里有数。”
NO.3
未央知道锦灵失踪时亦是吃了一惊，不过听到是万匡后些许安心了些。
“恐怕万家这回要遭殃了。”她叹气道。
凝香边给她梳头边道：“皇上与太后也真是狠心……不过没想到的是，莒南竟然那般厉害，当堂辱骂皇上与太后，最终还被指婚给情郎，真是难以置信……”
未央冷冷一笑：“凌玉炔最是要脸之人，怎么会这般算了？你等着瞧吧，等岳雍硂被召回夺权后，那才是真正的算账呢！”
“不会吧？”一旁的凝烟惊愕道：“那时这事儿早过去了，皇上还会旧事重提？”
“哼！这世上胸怀最宽广的就是帝王，坐拥江山社稷，包纳宇宙万象。但最狭隘的也是帝王，一件事也可记万年，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这背后还有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臣子！”
凝香与凝烟均是全身一颤。好半天才道：“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哼！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未央轻蔑道：“你看看父皇，虽说也是心思颇多，可人家该喜该怒杀伐果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什么时候为边臣手握重兵担忧过？那才是真正的天子之尊！”
凝香与凝烟深以为然。
头发梳好后，未央问：“兰馨呢？”
凝香给她系好玉佩道：“依您之言去接陆将军了。”
昨夜陆御风捎信来说要进宫看她，未央立刻高兴的宣布提前计划。一旦完成她也就可以安心的离开这儿了。
现在宫里管事儿的是江映月和林阮，虽是不喜欢江映月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但未央更不想见林阮那个阴谋家，只好还是去了怡年殿。谁知本来不甚管她的江映月听闻她要见陆御风，顿时变了脸色，坚决不许。
“你还尚未出阁，哪里有私见外臣男子的道理？”
未央一脸疑惑，只好提醒她：“太后，未央已经出嫁，乃是威化将军陆御风之妻！”
“放肆！连大礼尚未成，如何算得出嫁？”江映月冷冷道。
“好！”未央微微仰首道：“既如太后所言，我们今日就回御史府行礼，请太允准！”
江映月被她理直气壮的没羞没臊给气住，鼓着眼睛久久说不上话来。
未央知道她今天吃错药算是不行了，只好不悦地去找林阮，没想到林阮想了下竟然痛快地答应了，还说在内宫见便好，他亲自带陆将军过来。
未央以为他又玩什么花样，却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带陆御风与兰馨来到未央宫求见。
哼！想本公主饶了你？没门！她笑着向他望去。继而拉着陆御风的手，高兴道：“走，里面说去！”
凌墨尧的事未央好似很快释然了般，陆御风虽是疑虑却也不敢提起，只好装作不在意给她说些近来之事。
“什么，竟然是你帮的他们？”未央惊呼道。
陆御风抿嘴一笑：“君子成人之美，何况锦灵公主也是可怜……”说着将她自杀之事告诉她，未央唏嘘不已。
“小央。”他有点不安道：“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也离开这里吧？”
未央点点头：“最好快点，今儿我打发了凝香她们，明日上紫蔚山一趟就走！”
“上紫蔚山？”陆御风大吃一惊。
“我想去祭拜一下父皇与母妃。”未央平静道。
“可是皇上已经入了皇陵……”
“不。他自焚在那里为的就是与母妃同在，沁芳岛上是他们最终归处，便是别人捡了遗骸也是改变不了的。我就去告诉他们一声，我要离开凌国了。”
陆御风没想到她也这般想，立刻高兴道：“石封就在城中，我明日来接你，咱们一起去！”
未央摇摇头：“我不信任这个林阮，再说凌玉炔肯定不会让你这般带我走。这样，我去找你们，明日未时会客楼见！”
陆御风知道她有的是办法出宫，微微一笑便答应了。

第173章 伤心
NO.1
听到未央要上紫蔚山林阮与凌玉炔均是很吃惊。
“父皇走的那几日臣妹神志不清，如今也该去祭奠一回。”未央不动声色道。
“那为何不再皇陵祭拜？皇上遗骨可是葬在皇陵的。”林阮一旁道。凌玉炔也颇是怀疑。
“皇兄，我母妃是葬在山上的，你可知道？”未央忍着怒气向凌玉炔道：“父皇自焚而亡，骨灰多少也留在了沁芳岛，我一同祭拜有何不可？那个林阮他是什么玩意，敢管我的事儿？”
林阮一怔，与凌玉炔对视一眼不再做声。
凌玉炔叹道：“你是打算祭拜完他们，离开凌都吗？”
未央不置可否。
“你可知东境与乌拉尔合力逼向铁焰军？就在昨天，他们连攻祁北八座城，一路向凌都而来？”
“怎么可能？”未央一惊：“祁北有尉迟老将军……”
“你以为尉迟老将军是战无不胜的神么？”凌玉炔冷冷道：“未央，你可知道如今没有父皇玉玺，军心涣散，四周虎视眈眈？不说祁北，阴云那里楚国一再挑衅，云州灵蛇教也又死灰复燃，出来扰乱。南诏国王集结重兵于边境，只待一声令下便渡江。更不用说西南那些从未安分过的蛮人！”
“锦灵和亲在即却与人私奔，现在乌拉尔大汗大怒，朕勉强派人去安抚，穆特哈儿的迎亲队已在祁临江，不到三天就会抵达京城！未央，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凌玉炔沉着脸冷笑道：“你看看咱们父皇，到死都在算计朕，不让朕好过！”
“你疯了？”未央大喝。
“朕疯了？对，朕是疯了！”凌玉炔咬牙切齿道：“你可知道，方才林先生的暗探来报，找到了锦灵？”
未央有种不好的预感。
“本已经抓住了人，谁成想半路跑出个灵蛇教教主，又将人抓了去！这是逼得朕没办法……”
“你说什么？”未央打断他：“锦灵被灵蛇教教主抓走？黑袍不是死了吗？”
“启禀公主，那日陆将军的确将黑袍刺穿，不过他只是暂时休克，被尉迟将军家的二少夫人救走了！”一边的林阮突然开口。
未央一怔，继而跌坐在地上。
“完了，这黑袍对我恨之入骨，这下锦灵……”她紧紧咬着唇道：“快封锁凌都，别让他们逃出去！”
凌玉炔冷冷道：“这是自然。但为以防万一，你还是不能离开皇宫。未央，这些都是父皇的错，你与你母妃既是那般爱他，就必须为他的决定负责！”
“凌玉炔！”未央怒喝道：“你别来这套！我告诉你，别挑战我的容忍极限，否则我让你这个皇上成为凌国最大的笑话！”
这一声将所有人都惊的大气不敢出，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怒不可遏却气势十足的未央，心中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你说什么？”凌玉炔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
未央只冷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你站住！”
未央转身看着他，又扫过苍白的林阮，嘲弄道：“你该知道父皇最是中意我，实话告诉你，我从六岁开始便帮着父皇处理国事。你觉得父皇为何临终废太子，还要将遗旨与玉玺藏起？真以为是对你妥协吗？”
说着扬长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凌玉炔与林阮，还有冷汗涔涔的宫人。
NO.2
“终于出来了！”锦灵骑在马上望着凌都的城门松了口气。后面同坐的万匡心中也落了块石头。
“咱们该去哪里呢？你家人不会有什么事儿吧？”锦灵回头看着这个曾经讨厌过的人，担忧道。
万匡也是有点担心，不过立刻释然了。
“几日前我捎信给他们，现在他们应该不在徐州了……”
锦灵知道他心中有所顾忌，道：“要不咱们也去徐州瞧瞧？我那个皇兄心狠手辣，我怕……”
万匡微微皱眉，抱着她道：“灵儿，我……我……我不敢去徐州……”
“没事，我们乔装打扮一番，这样就不会被认出了！”
万匡看着柔情似水善解人意的她，当时就痛苦的闭了眼睛。
“你不知道，我怕的不是皇上，而是……”
“是谁？”
万匡深吸了口气，艰难的摇摇头：“没什么，灵儿，我娘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锦灵扭过身子大大方方抱了抱他：
“万匡，现在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就是你的人了！”
万匡抱着她喜极而泣：“公主，我的荣幸
……”
他们相拥消失在夕阳中。两个黑衣人默默出现在后面，一步步追随而去。
“教主？”潜伏在树上的女子想说什么，却被前面高大的男子阻止。
“我要先看看，这是一群什么人！”
NO.3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未央在未央宫大发雷霆：“有本事他就关着别让我出去！”
凝香凝露她们看着火冒三丈的未央，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禀告林国师求见。
“林国师……亏的他好意思！”凝露翻个白眼。
未央也怒道：“给我打出去！”
外面立刻没声了，门却突然被推开，林阮赫然而入。未央二话不说，一个茶杯就砸过去。
“公主，这可不妥吧？”林阮轻轻偏头躲过：“陆将军已是久候，请公主移步宫外！”
凝香她们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未央虽是惊异，却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公主指手画脚？我现在偏偏不想动了，哪里也不去！”
凝香她们看着一脸平静的林阮，不禁捏了把汗。果然——
“既是如此，那微臣便不打扰了！”说着他就要转身向外走去。说时迟那时快，未央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他，飞也似的向外奔去。凝香凝烟看着微微偷笑的林阮，不由得对视一眼。
“放肆！本公主出趟宫还得跟你们报备不成？滚开！”未央实在受不了这些守卫罗里吧嗦的盘问和林阮皮笑肉不笑四两拨千斤的周旋，冲上去怒瞪着那些守卫。
那守卫被她这恶狠狠的气势一吓，立刻不敢开口了，讪讪将门打开。
未央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向外面走去。林阮无奈的叹口气，也随他出去。
“等等！”未央突然驻足，回头望着他：“将我的九玄纱、玉梅针和宝石匕首还来！”
“公主，微臣……”
“住口！”未央大怒：“别给我找托词，我还不知道你？快拿来！”
林阮顿了顿，果真从怀里找出这些东西给她。
未央接过，只丢下一声“多谢”，头也不回的向前面走去。林阮一直看着她消失在晚霞中，这才自嘲地笑笑。
“我总是在想，你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林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只淡淡道：“林某与公主什么关系，尉迟兄再清楚不过了！”
尉迟轩尘点点头：“希望如此。”
林阮回头向他抱抱拳：“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打搅尉迟兄了！”说着向未央离去的方向大步而去。
尉迟轩尘微微提声：“林兄，适可而止吧！若是你们危害到凌国，我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林阮一言不发，飞快的消失在最后一抹光亮中。
NO.4
“你这不是害了她么？为什么？”穿着黑衣的男子气愤道。
“为什么？”林阮冷笑道：“锦灵公主被灵蛇教所劫，穆特哈儿的迎亲队却走到祁临江，凌玉炔必须有个交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不可能！”男子怒道：“且不说锦宁公主不会任人摆布，还有先皇遗旨，锦宁公主已是有了驸马，怎可对她图谋？”
“哼！孟萧枫，你的心思我明白，穆特哈儿的意思你也不糊涂。你觉得他会选锦灵公主还是堂堂锦宁公主？”
“你……”黑衣下的孟萧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锦宁公主是不会白白受人摆布，但是你别忘了，这是她父皇的江山！万一有一天她不得不站出来，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我只知道，她绝不会妥协！”
“那就只能玉石俱焚！”
“你不帮她吗？”
“我现在便是在帮她！”林阮咬牙道：“这是我与王爷最后一次赌了，成败如何我都会好好送她离开……”
单程看着他们争的面红耳赤，颇是担忧的打断：“公子，孟公子……王爷那边已经准备好，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不必，你们只管回来就好！”林阮甩袖道：“我倒看看岳雍硂一个如何抵御两方！”
“可是京城还有岳殊奕。”
“那就让他永远待在京城！”
孟萧枫诧异：“他一旦听闻兄长有难，岂有不回之礼？如若有个闪失必会引起凌玉炔警惕，咱们现在恐怕没法奈他。”
“这你就别管，我自有妙计！”林阮目光幽幽道。
NO.5
“将军！”岳殊奕一回府下人就匆匆迎上来。
“夫人呢？”
“在后院。”
岳殊奕将头盔佩剑扔给他，飞快的向后院跑去。
莒南坐在水池边呆呆的看着湖里的倒影，她大大的眼睛肿得通红，里面满是愧疚与绝望。
“莒南！”一个紧张的声音传来，她回首，看着爱的人惊恐的跑来。
“你身子还没好全，坐这里干什么？”他蹲下抱着她道：“走，回房去！”
“将军～”莒南红着眼眶：“公主被灵蛇教抓走了……”
岳殊奕一怔，轻声道：“这与你无关。”
“不……是我的错！是我帮她离开紫蔚山才让她遭此劫难，早知如此，倒不如好好儿嫁到乌拉尔……”
“莒南……”岳殊奕看着愧疚至极的她，揪心至极。
“你别担心，我这就请求皇上派兵前往黑山营救！走，咱们先回去！”
岳殊奕终于安慰好她，看着她安然入睡正要带佩剑出去，却被她叫住。
“怎么了？”他不安道。
“别去……”
“什么？”
“岳大哥，公主怕是活不成了。”她笑道：“灵蛇教与皇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公主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你别多想……”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岳大哥。”莒南坐起来平静的看着他：“这个世上能如先皇与尉迟一门坦诚相待者少之又少。岳氏掌管皇上的心腹岭南府大军，声势不断壮大，如今大伯在岭南抵御南诏和西南蛮夷深得民心，以至功高盖主，将来必遭皇上猜忌……”
“莒南！”岳殊奕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谁告诉你的？”
“是一些心术不正之人。”莒南平静道：“我不知道他们真实的意图，但我明白这是真的。岳大哥，你曾是江湖人，大伯亦是军中之人，朝廷中的人心你们不明白，皇上的心更是变化莫测……”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一旦日后成祸，皇上必会寻找把柄发难。岳大哥，请你日后务必当心！”
“你放心！”岳殊奕坐到她身边：“大哥是皇上的心腹，又是那般沉稳有智，咱们岳家日后也必如尉迟府般成为名门世家。至于我，一旦助皇上成事，就谋个闲散之事或干脆辞了它，我们一起游历江湖去！处江湖之远还能落他什么把柄？”
莒南看着乐观而慧智的爱人，心中颇是欣慰，探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岳殊奕热烈的回应着，他被她的柔情与爱意包裹，心中的欢喜悲伤全部融化逝去。
“岳大哥，你忘了吗，莒南就是皇上亲手种下的一个把柄啊！”她含泪看着床上熟睡的男子，悲痛道：“以后，你一定要平安喜乐……莒南要去向公主谢罪了！”
“将军！将军！”岳殊奕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却发现周边已经没了莒南的身影，他跳下去打开门，管家一脸惨白的看着他，语无伦次道：“夫人……自杀……阁楼……”
岳殊奕飞奔到楼上推开围观的众人，看着躺着血泊里安睡的女子目眦尽裂。
“莒南——”一声悲号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酸，忍不住抹眼泪。管家默默将台上一封信收入袖中。
“唉……”躲在树上的单程微微叹口气，转身向黑暗中飞去。

第174章 城外算计
NO.1
陆御风果然在约定好的客栈等她，两人嘱咐石封准备好，再过三个时辰就出城，他们一人一匹快马，飞快的向紫蔚山奔去。
为防惹麻烦，两人请陆御云帮忙，悄悄的经过行宫上沁芳岛。因为那场大火，本是桃色夭夭的沁芳岛如今一片焦黑狼藉，让人触目伤心。沁芳阁早已化作了灰烬，旁边那些花房柳屋无一幸免，仅有一座小小的琉璃屋颓废的立着，早已没了往日光彩。
未央看着沁芳岛的遗迹，想着音容笑貌尚历历在目的凌墨尧，心中一阵悲痛。
“小央……”陆御风欲安慰她，未央忍着眼泪，沉声道：
“我明白……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还有很要紧的事儿做。御风哥哥，我要在这里找点东西……”
陆御风会意：“好，我去岛边巡视！”
未央感激的目送他离开，看着眼前一片触目惊心的焦木，脑海中浮现当日凌墨尧的话语。
“这里有一棵树最是不同，如若有一天，这沁芳岛沧海桑田，你还找得到它吗？”
“父皇，这一切难道是您早就安排好的么？”未央握着手里的乾坤扇喃喃自语。
熟悉黄老五常的未央仍是很快找到那颗特殊的树，是一棵矮梅，被火烧坏了一半。未央将树形变化了阵势，从它树干深处取出一把钥匙，又在脚下土壤中挖出一只铁箱。看着里面的东西未央丝毫不意外。
国玺和一只虎符被仍在一边，她将一块黄娟布拿出来，阅读后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还有两封信，她正要拿出来看却发现有两人正缓缓走向自己，不由大惊。
“兰鄞？”简直难以置信。
许久不见的兰鄞一身红衣，身边还跟着一个白须白眉却精神朔砾的僧人。
“锦宁公主，贫僧孽缘有礼了！”
“孽缘大师？”未央震惊。以前凌墨尧跟她说过，自己有位师父早早皈依佛门，法号就叫孽缘。能做凌墨尧师父的，绝对非是一般之人，可他竟然与兰鄞在一起，难不成……
“这也是我师父！”兰宁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测。
“太师父！”未央一下子跪到他面前，泪流满眶：“我父皇呢？他怎么样了？”
未央忘不了那日自己冲进火场，却发现奄奄一息的凌墨尧正被几个黑衣人背向地下的密道。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凌墨尧看着同样呆呆不知所措的她，只平静道：“央儿，父皇要去找你母妃了，你一定要好好儿的活着……”
说完不等自己开口就拿毯子一卷，几个黑衣人同时发力将她送出去。
所以说，那个尸体是早准备好的，父皇根本没死！这些日子人们说她悲伤过度，失了心智，她不过是在想这些前因后果罢了，她知道，父皇肯定是有着什么计划的！
未央一脸欣喜的望着，可他们却面色严峻。
“皇上已经驾崩了。”兰宁打破沉默。
未央怔怔的看着他：“你胡说什么？我亲眼看着他被人救走……”
孽缘打了声佛语，沉声道：“锦宁公主，我们奉凌皇遗命在此等候，可否与贫僧走一趟月夲？”说完运功移动花阵，地上缓缓裂开一条缝，既而不断变大，一只竹梯晃悠悠的直挂而下。
“月夲……”未央喃喃自语。
NO.2
未央许久后才出来，神色黯然悲恸，陆御风什么也没问，带她下山。
石封已经在等他们，三人每人一匹快马就向城门而去，谁想那里已经有人等候。
是凌玉炔。旁边还有一脸淡然的林阮。
“皇妹不是上紫蔚山么？这是欲往何处？”凌玉炔率先开口。
”皇上，微臣奉尉迟将军……“
”住口！现在轮得上你来说话？“陆御风率先开口，却被凌玉炔喝住。
“祁北。”未央大大方方道。
凌玉炔立刻冷了脸：”那也该跟朕打声招呼才是！“
未央冷笑：”我说过，我的事儿你管不得。“
凌玉炔：”是么？那朕今天若是非要管呢？“
未央：”你敢违背父皇遗旨？“
凌玉炔看着她，突然厉喝一声：”带公主回宫！“
数百羽林禁军立刻围上来，未央怒斥：”凌玉炔，你想造反不成？“
凌玉炔：”哼，现在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我看想造反的是你！“
羽林步步紧逼，陆御风将未央护在身后。未央看着对面黑着脸的凌玉炔，心中大惊不妙。
有羽林军偷袭石封，陆御风对未央：”公主，我送您出去。“
未央还未开口阻止，他就与那些羽林打在一起。数百人围着一个人，即便陆御风武功高强，未央也捏了一把汗。
”凌玉炔，你今天敢伤他，我绝对饶不了你！“
凌玉炔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林阮皱眉：”皇上，伤了公主可是大忌！“
”你住口！差点放走她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凌玉炔冰冷道。
不到一会儿功夫，陆御风就打伤几十个人，他与未央缓缓向城中退去，却在这时石封被抓了。
”石头！“陆御风惊呼。
”大哥，你带公主走！“石封浑身是血，被人紧紧押着。陆御风又急又气，可还是拉着未央边打边退。他们都不敢真的杀人，未央拿出玄女纱，二话不说就往那些人脖子上套去。
”公主不可！“未央听到林阮的声音，哪里还管，招招痛下杀手，那些羽林不敢动她，眼看着身边兄弟被勒断脖子，也终于有了忌惮，回头看凌玉炔。
凌玉炔气的脸都绿了，一下子拔出宝剑就要下令，这时一对人马匆匆赶到。
”老祖宗！“未央大喜。
江雪茹和尉迟轩文带了尉迟府全部女眷和将士赶到，与凌玉炔对峙。
”尉迟老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凌玉炔阴沉着脸。
”老身还想问，皇上这是想干什么？“江雪茹虽是年老，但身上的气势竟比凌玉炔还强，让所有人都喟叹。凌玉炔心中亦是微微一动。自登基后，尉迟府所有人都抱病告假，不愿表态，他一直为这事儿担心，江雪茹一声”皇上“着实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凌玉炔下马，向江雪茹走来：”老夫人，锦宁要私自出城，朕带人来此劝阻。“
”劝阻？“江雪茹冷笑着扫视一圈：”我竟不知，皇上是这般劝阻自家妹子的！“
凌玉炔面不改色：”劝阻未央自是不必如此，但……“他看眼陆御风和石封：”公主被人挑唆，对这些人就不能小瞧了！“
江雪茹：”这两个，一个是我家老爷的徒弟，还有一个是他义孙，皇上说的挑唆之人莫不是外子？“
凌玉炔赶紧作揖：”不敢。“
“没人挑唆，是我自己要走的。”未央大声道：“老祖宗，他想拿我去乌拉尔替锦灵和亲！”
凌玉炔双眼变得危险：“皇妹，你别信口雌黄！”
江雪茹：“皇上，你可知道，先皇身前说过，绝不许锦宁公主行和亲之事？”
“朕知道。但朕绝无送皇妹和亲之意。”
“那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凌玉炔抬起头，目光凌厉的扫过江雪茹、未央以及后面的尉迟轩文带的府兵，最后落在陆御风身上。
后面的林阮顿时一怔，明白了他的意图。
“老夫人，虽然现在内忧外患，乌拉尔在北边蠢蠢欲动，但朕谨遵父皇遗旨，绝不会送皇妹去和亲救国。不过……”他猛然看向陆御风：“朕既然已经答应了和亲，岂有出尔反尔之礼？如今既然锦灵不在，那么就请威化将军代为上轿吧！”
所有人都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未央怒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凌玉炔毫不畏惧迎上她的目光：”朕，请威化将军代为和亲！“
”啪！“还未等人反应过来，未央已经手起，一个响亮的耳光赫然响起，惊呆了一片人。
凌玉炔也有点懵，回过神来立刻喝道：”给朕带回去！“

第175章 和亲（一）
NO.1
未央被关在依年殿偏殿已经半月，这些日子除了几个伺候的宫人，谁也没来过。那日打了凌玉炔，凌玉炔调来了上千羽林将她们带回，尉迟老夫人护着不许，这时尉迟绝武和尉迟轩尘赶到，这才没起了冲突。
”老祖宗，一切先回去再说。”尉迟轩尘站在最前面，看着怒火中烧的凌玉炔，轻轻向家人道。
尉迟老夫人和尉迟轩文先是不服气，最后看着越来越多的羽林，也只好退让。所以她被带回依年殿，由现在的太后江雪茹看管。未央大闹欲走，每次却被身边这两男两女四个宫人阻止。他们的功夫不比未央差，四人合起来更是让没了九玄纱和玉梅针的未央束手无策。
这不是普通的宫人。
未央闹得身心俱疲，恶毒的看着这几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人，这几个宫人不动声色。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肖辛缒来看未央了。
未央素来与凌玉炔不是太过亲近，当初在岭南也没多少交集，与肖辛缒和孩子也不过见面问候一声，没有过多话题。她来看自己，未央只当没安好心。
“这是未央宫的嬷嬷做的你最爱吃的点心，尝尝看。”肖辛缒将一个个食盒摆到桌子上。
未央冷笑：“皇后有话直说便是。”
肖辛缒叹口气：“本宫只是来看看你，并非存了歹心。”
未央：“那请你快快走吧，否则一会儿我起了歹心，可就不由得你了。”
话音刚出，一边的宫人就警惕起来，未央冷笑一声继续把玩自己的玉佩。
肖辛缒起身，就要离开时看了未央一眼。
“乌拉尔的人已经到了，威化将军即将启程。”
“你说什么？”未央一下子窜到她面前，抓着她的领子，那些宫人欲上前被肖辛缒阻止。
“你知道吗？乌拉尔的敏特公主看上了他，威化将军即将代你和亲。”肖辛缒一字一句道：“现在皇上已经昭告天下。”
未央盯着她，转身就向外面冲去，却被门口的两个男子拦住。
“我再说一遍，放开！”未央咬牙切齿道。
那人不为所动，肖辛缒又开口：“你死心吧，陆将军已经同意了。”
“住口！我还没同意，凌玉炔他就休想得逞！你让他别忘了，他现在还不算是真正的皇帝呢！”未央还在挣扎，突然快手一抬，从旁边宫女头上夺下一只发钗，一下子扎进旁边宫人的脖子，那宫人脖子上立刻鲜血如涌，不一会儿就断了气。
所有人大惊失色，肖辛缒脸色苍白已经不能说话。未央双目充血，冷冷望着面前阻挡的人：”给我让开！否则，今天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猛然扎向自己胸口。肖辛缒和宫人都惊呼一声，不敢再动。未央捂着胸口咬着牙向门口挪去。
”开门！“
看守的宫人面色惨白看着她被染红的胸口，哆哆嗦嗦开了门，外面的羽林立刻持刀相向，却在看到她胸口时大惊失色。
”快……快去请皇上和太医！“为首的羽林将军连话也说不出来。带人在未央的逼视下缓缓后退。
不一会儿，凌玉炔就带人赶到，相随的还有尉迟轩尘父子和林阮。
”公主！“尉迟绝武失声大叫。尉迟轩尘难以置信，快步向她走来，而未央虚弱至极，还未等他近身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尉迟轩尘抱起浑身是血的未央就往外跑，却被凌玉炔侍卫拦住。
”皇上，我只说一次，今天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尉迟一门绝不会袖手不管！“
”你这是威胁朕吗？“凌玉炔虽是害怕，但一时怒上心来。
”不是威胁，是警告！“尉迟轩尘回头冷冷道，一句话让凌玉炔许久竟不能动弹。
等到尉迟绝武离开，凌玉炔才回过神，将一边看守的宫人尽数杀死，震慑众人。林阮看了一眼，也要离去。
”国师也要背叛朕么？“
林阮回头看着浑身颤抖的凌玉炔，淡淡道：”皇上，昨天三皇子和西境大将军关啸山已经越过温堎山·，连下十二城。李程将军与部下全部战死。“
凌玉炔有点恍惚，缓缓退了一步，被肖辛缒扶住。
”没用的东西……“
林阮唇角微动：”皇上不必动怒，关啸山掌管西境已久，一旦起兵，自然有人呼应。四海战事皆起，军队将领供不应求，现在要紧的，是让谁去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谁？现在还有谁？“
”铁焰军。“林阮一字一句道。

第176章
NO.1
”怎么样，还没醒吗？”
兰馨摇摇头，去倒血水。尉迟轩文在门口转来转去，不时向另一边紧闭的房子看上一眼。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常的时刻。
“咦？”回来的兰馨突然惊呼一声，尉迟轩文赶紧：“怎么了？”
兰馨看着静谧的夜空，摇摇头：“方才还以为有人在那里，许是眼花了。”
兰馨进去，尉迟轩文看着方才她看的地方，摸摸脑袋。突然他眼睛一瞪，左右看看，飞身追去。一个黑影同时飞快闪过。
那人轻功颇好，跑了半个时辰都没落下风，而尉迟轩文早已气喘吁吁，可脚下却丝毫不软。那人终于在一片密林中停脚，与他相对而立。
“清儿~~~”尉迟轩文突然试探着叫了声，那个黑衣人微愣，转身就欲跑。尉迟轩文傻了，竟然忘了追。那人离开一会儿，又自己懊恼着回来了。尉迟轩文这才发现他的肚子上微微鼓起。
“果真是你……”他目光渐冷，握着大刀的手缓缓收紧：“你回来做什么？”
黑衣人看着腹部面露悲戚，尉迟轩文也是眼睛一热。
“听说老祖宗不认我了。”黑衣人开口，月光下的女声满是悲伤。
尉迟轩文喉间一哽：”黑袍呢？锦灵公主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万清含泪看着他：”她很好……“
尉迟轩文一愣，又道：”你们放她回来！因为她抗婚，现在未央出了大事，性命相关。“
万清摇摇头：”阿文，我们没有逼迫她……她自己不想回来……“她想了想又说不下去了。
”我想看看老祖宗。“
尉迟轩文板起脸：”她不会想见你的。“
万清点点头：”我知道。“两人沉默一阵。
”那好，我走了，你多保重。“万清说完转身就欲离开。
尉迟轩文心里揪的生疼，可不知说些什么，眼看她已经提步，急的双目通红。
”你不能走，朝廷在抓你！“
万清回过头盯着他：”那你有本事儿就捉我回去！“
尉迟轩文全身震颤，脚下却一步也迈不出。万清眼中有明显的无奈和失望，转身就走。
”你……你保重。“
万清惊喜回头，却见尉迟轩文飞快转身离开，只留下个背影。
”笨蛋！“万清泪水托眶而出。
NO.2
“简直胡说八道！这天下哪有用男子和亲之理？”尉迟绝武难得的大发雷霆。
礼部尚书娄婧洞面不改色：“只要能达到和平目的，谁和亲不是一样？”
“你放屁！”
“如今西境告急，乌拉尔若再趁火打劫，那我凌国北边将是一片生灵涂炭哪！尉迟将军，铁焰军保得了一边，保得了南北三边么？”
“你胡说什么？”
“方才得来消息，灵蛇谷死灰复燃，又在黑山荼害百姓。大楚国也集结数万兵马于阴云边境，图谋不轨。甚至于南诏蛮夷也屡屡犯边，弄得民不聊生。尉迟将军，眼下再得罪乌拉尔，那将是四方皆祸啊！”娄婧洞痛心疾首道。
尉迟绝武面目越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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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陆御风急的团团转：“大公子，我可否先去见未央一眼？”
尉迟轩尘点点头：”自然可以。不过御风，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不错。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尉迟府都将倾力支持你。”
陆御风怔怔的看着尉迟轩尘，第一次觉得他这么严肃。
“大公子，我与未央是一辈子都不能分开的。我真的喜欢她……”许久后，陆御风终于开口。
尉迟轩尘轻轻一叹，正要开口，却听他继续道：“但我更想她平安喜乐，一辈子无忧。”
“御风……”
“我知道，这样未央会受不了，但我知道，她时刻背负着公主的责任，一旦凌国出事，她更会伤心欲绝。我能做的，就是绝不会背叛她。”
“你想好了么？一旦做了决定，事情就没有了回转余地。往后或许是万劫不复……”
”那就由我一人承担。“
”……你还是先去见见她吧！“
陆御风犹豫。
“你怕自己后悔吗？”
一滴泪从他脸上滑过。
“不，大公子，我绝不会后悔。我只是……怕她难过。”

第177章
NO.1
未央醒来时正好初冬第一场雪，兰馨惊喜的差点跳起来。
“未央？未央你能睁开眼睛了是吗？”
未央打量了周围，挣扎起身：“我睡了多久？”
兰馨去扶她，给她塞好被子。
“整整三天呢。”
“三天？”未央大惊：“这分明是小伤，怎么会睡了三天呢？”
兰馨眨眨眼：“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师父说你就该睡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
未央猛然一惊，立刻就要下床，却发现自己全身酸软，好像全身力气被禁锢了一样。
“兰馨，”她猛然抓着面前女子，焦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给我吃了凝息丸？”
兰馨：“凝息丸？师父分明说的是养茸丸……唉，你去哪里？”
未央已经扶着床站起来欲往外走去，兰馨赶紧拦住：“你先别动，师父说让你醒了就躺着，千万不能到外面去……”
未央已经双目充火。
“把白老头给我叫来！王景止？你给我出来……”她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未央，你别这样……”兰馨急的要命，却见未央满头大汗。
“果然是凝息丸，未央，你不能这样乱动，会耗身体的……我帮你去叫他。”
刚说完话就听门开了，王景止和尉迟轩尘进来。
“未央。”
未央含泪相望：“为什么？”
尉迟轩尘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因为今天是陆御风和亲的日子。”
未央面容扭曲，死命挣扎：“你疯了？”
尉迟轩尘按住她的双手，冷静道：“小央，这是陆御风的决定。”
“你胡说！”
“不。”尉迟轩尘难得的悲伤：“是真的。是陆御风自己选择的。”
王景止过来开口：“小未央，大公子不会骗人，你先冷静，要不然虚汗出多了，你身体受不住。”
未央：“给我清气散，我要去问他。他是男子，怎么能和亲呢？你们为什么让他受这种奇耻大辱！”
尉迟轩尘一动不动看着她：“不，不行，你要去了，那对他才是奇耻大辱。”
未央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景止叹口气，垂下头，尉迟轩尘也满脸严肃。
“因为凌国的危难来了。”
NO.2
乌拉尔团队已经到了两天，就在所有人都神经紧张，生怕武功高强的陆御风和锦宁公主出什么意外时，和亲大典竟然顺利结束了，乌拉尔王爷穆特哈尔将亲自护送驸马陆御风回乌拉尔。
乌拉尔在大殿上拜别凌玉炔，一旁的陆御风苍白着脸一动不动，短短十几天，他迅速地消瘦下去，回想之前的雄姿英发，让人无不叹息。
将军和亲，奇耻大辱。
“好！”凌玉炔提声：“时候不早，王爷早些上路，惟愿两国安久太平。”
穆特哈尔起身：“陛下所言极是。不过陛下，本王还有一事想知。”
“请说。”
穆特哈尔扫过大殿上一众人，若有所思道：“本王在来的路上听说陆将军已被先皇赐婚与锦宁公主，可有其事？”
众人一愣，四下立刻一片寂静。
明知故问，这种敏感的话题故意在此时提及，凌玉炔有点不悦。
“王爷……”
“王爷有所不知，”林阮起身接过凌玉炔的话：“先皇赐婚锦宁公主确有其事，只是当初灵蛇教来犯，此事最终不了了之。锦宁公主如今已另有良配，王爷大可放心。”
此言一出，殿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凌玉炔都微微皱眉，只有尉迟元翰独坐饮酒，面无表情。
穆特哈尔回过神来，微微有点失落：“既是如此，本王告退！”
穆特哈尔往外走，一旁一直沉默的陆御风开口了：“皇上，锦宁公主何在？”
他的声音虽轻，却吓了凌玉炔一跳。他们分明给他服了迷心散，怎么尚有这般心智？如若他当殿大闹，那可如何是好？
凌玉炔看向李维，李维赶紧使个眼色，命禁卫准备好。
林阮向凌玉炔行了一礼，道：“启禀皇上，在下方才得来消息，锦宁公主已经转醒，正在冠医居休养。”
凌玉炔点点头看向陆御风：“陆将军可是听到了？”
陆御风微微一笑，点点头。穆特哈尔：“将军可要去道个别？”
陆御风目光迷离，轻声道：“不必了，上路吧！”
他转身随穆特哈尔去，凌玉炔和大臣们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你要离开，连一声道别都不愿与我说么？”一声哽咽的女音让所有人把心提到嗓子眼。凌玉炔和林阮也难以置信的站起来，看向来人。
未央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门前，双眸含泪。外面好似飘起雪来，在她发丝衣裳上沾染不少，她移动步子，在众人的愕然中缓缓而来。
“锦宁，不得胡闹！”凌玉炔怒不可遏的呵斥她。
未央根本没理，站到穆特哈尔和陆御风的面前。
“公主，今天是陆将军的大喜之日，您……”礼部尚书颤着声上来劝告，未央看向他：“我知道，我是来送他的。”
殿上人们又是一惊，礼部尚书动了动唇不知说什么，只好退下。
穆特哈尔率先开口：“锦宁公主，别来无恙？”
未央看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王爷，恭喜你啊。”
穆特哈尔微微一愣：“公主说笑了，有喜的是敏特。”
未央不再开口，目光幽幽看向陆御风，陆御风也看着她，微笑着上前，帮她把肩上、头发丝上的雪拍落。
“胸口还疼吗？”他的话依然很温柔，未央忍着泪点点头：
“陆御风，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欺辱你……”
话还未说完，她已经被拥入怀中。众目睽睽下，大家都吓傻了，凌玉炔铁青着脸看着这一切，欲要发作，林阮摇摇头，示意他看旁边的尉迟元翰。
尉迟元翰又饮三碗酒，倏然起身：“不早了，威化将军，该上路了！走，老夫亲自送你出关！”
他大步走到陆御风身边，拉开未央：“公主，兄长该走了，不许你不懂事！”
未央流着泪看向陆御风，陆御风也看着她，轻声道：“你好好的。未央。”
话刚说完，尉迟元翰就拉着他离开，未央去追，却被早已扑上来的宫人死死拉住。她看着陆御风消失在门外，失声痛哭。
“来人！给我把公主带回宫中！”凌玉炔怒火中烧。更多的宫人来拉地上的未央，未央无力抗衡，只得被她们带走。
凌玉炔看着一边神定气闲的尉迟轩尘，目光幽冷：“大公子，你这是何意？”
尉迟轩尘微微颔首：“回皇上，陆将军和亲，公主想见见兄长，道个别，无伤大雅吧？”
“你可知此时一旦被乌拉尔王爷知晓，会是什么后果？”
尉迟轩尘开口大笑：“皇上，您以为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位王爷果真不知么？”
凌玉炔警惕地看着他：“公子此话怎讲？”
尉迟轩尘冷笑：“自欺欺人者，用不着在下解释。今日已经顺利过去，还请皇上信守承诺，放祖父回祁北。告辞！”
尉迟轩尘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凌玉炔脸色铁青，底下却谁也不敢说话。
“回宫！”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雪渐渐大了起来，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万籁无声。
群臣渐渐都散去，唯有林阮和专程归来的孟箫枫站着沉默，看阶前慢慢积雪。单程拿了一件灰色貂皮披风，给林阮披上。
“公子，该回去了。”
林阮顿了顿，伸出手：“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孟箫枫回头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并不打算解释。
“我问你锦宁公主另有良配是什么意思！”孟箫枫有点发怒，这让单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阮回过头来看着孟箫枫，一字一句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我。”
“什么？！”单程和孟箫枫同时震惊。
“不错，”林阮用手接着雪花，淡淡道：“我要请皇上赐婚。”
“你疯了！”孟箫枫瞪着他恶狠狠道。
林阮并没回应，转身提步就走。单程看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孟箫枫，赶紧追了上去。

第178章 赐婚
NO.1
“你说什么?”方才刚见了尉迟元翰的凌玉炔一肚子火气，猛然听到并未反应过来。
底下的林阮双膝跪地，认真道“微臣请皇上赐婚！”
凌玉炔愣了愣，笑笑道：“这些年我为此跟你提过多少次，可你每每拒绝，如今这是何故？难不成有了心仪的人？”
林阮：“没错。”
凌玉炔和旁边的李维都是一脸高兴：“好，说说，是哪家的小姐？”
“回皇上，此人地位极高，非是一般人家的小姐。”
凌玉炔看着他极为认真的脸，心中微微有些起伏。
“无妨，你只管说来听听。”
林阮缓缓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锦宁公主。”
一阵沉默。
凌玉炔由初始的惊讶、震怒到后来的悲伤落寞，直到现在青着脸不发声，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四下一片安静。
“给朕一个理由。”
“窈跳淑女，君子好逑。微臣心仪公主久矣，之前一直了无机会，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故而请皇上赐婚。”
凌玉炔靠在龙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难怪你对陆御风和亲之事不置可否。之前你们互不相容，我倒是冤家路窄，原不成你早有这个想法？”
“回皇上，并未之前就有，微臣心仪公主，乃是在寒音寺所始。”
凌玉炔把玩着玉扳指，沉声道：“那你觉得锦宁公主是何想法？”
“公主对臣，恨之入骨。”
“那你还……”
“皇上！”林阮打断他：“微臣是诚心的。”
凌玉炔一愣，既而摇摇头：“不，林爱卿，这个世界上，陆御风喜欢未央是为诚心，无人怀疑。除了他，没有人是只为喜欢二字而得到她，尤其是你。”
“微臣不明白。”
“别人喜欢她或许是为她的地位，钱财与美貌，但你，绝不会……你要的是筹码、计划！”
林阮怔怔的看向凌玉炔，两人目光交汇。
“原来微臣在您心中已是如此不堪。”林阮苦笑一声。
“在朕面前，国师永远不用隐藏。说吧，理由是什么？”
林阮叹了口气：“为皇上您永无后顾之忧。”
NO.2
天已经暗了下来，马车里的林阮单程沉默地坐着。
林阮正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睛：“想问什么就问吧。”
单程想了想：“皇上会同意吗？”
林阮撩开帘子，看着外面银白的世界沉默许久，这才开口：“他会同意的。”
单程顿了顿：“您也是认真的？”
林阮猛然看着他，随即又偏过头去不语，单程踌躇不安，望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终于到府上了。林阮呆了一阵才动身下车，单程看他脸上是一片苍白。回去的路途并不远，可他仿佛在想什么般，早了好久才到。
“你去告诉孟箫枫，这北边太冷了，我竟有些受不住。”
林阮扶着门框说出这句话时，单程心中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可他来不及思考，就一转眼跑在白茫茫的远方。
林阮笑了笑，幽幽道：“是该回去了……”
皇上赐婚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皇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凌都的百姓都知道了。
“造孽啊，先皇分明已经赐婚，这到底又是闹哪般啊？”
“先皇是先皇，如今的皇上把驸马都和亲走了，还会顾忌先皇赐婚？”
“唉。公主可怜啊！”
“可不是么……”
“跟陆将军多配的一对儿……”
“乌拉尔步步相逼，也是没办法……”
街头巷尾、宫中府中都在议论纷纷。
未央得到消息时，正在怡年殿喝药，“哇”的一声，将喝进去的全都吐了出来。
凝香杏目圆瞪，指着那个报信的小宫女大骂：“小贱蹄子，什么话都往回带，这是该说给公主听的吗？太后呢？她又想怎么侮辱我们公主，是吗？”
“凝香。”未央喘着气阻止她，一把抓住战战兢兢的小宫女，厉声道：“消息是哪里来的？”
小宫女又急又怕，都要哭出来了：“启禀公主，凝香姐姐要我们打探着前殿的消息，这是从李维公公口里得知的，他已经到内务府宣旨备婚礼用的东西了！”
“什么？都没通知公主，直接宣了内务府？”凝香大惊：“这到底怎么回事？太后她们也知道么？”
未央甩开抱着她的宫女，恶狠狠道：“还用说吗？陆御风刚走半个月不到，他们连我也不放过了。”
凝香一听，眼眶立刻噙满了泪：“公主，您别瞎想，不会的，您可是先皇亲封的长公主啊……何况，即便为真，您若不愿，他们又能如何？尉迟将军一家都不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的。”
“朕做的决定，何时得由一个将军来指手画脚？！”外面传来一声冷呼。凝香和那小宫女立刻大惊失色。
凌玉炔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冷着脸开门进来，对她们：“朕说过，锦宁公主得用朕安排的人亲自伺候，她们为何在此？”
那宫女早跪下怕的不敢说话，凝香扶着未央，冷冷看着他。
一边的婢女赶紧解释：“回皇上，公主自回来就不吃不喝，是太后要凝香姐姐前来伺候公主。至于星琪，是冠医居派来送药的婢女，暂时管理公主的药膳。”
“哼！一个小小的药膳童子，敢四处跑着打探消息。给我拉到司衣库去！”
立刻两个侍卫将战战兢兢，痛哭不已的星琪拉下去。
“还有你们。”凌玉炔指着自己分派的婢女，冷冷道：“疏忽职守，违背圣意，都拉下去，各打三十大板！”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啊……”
宫女都被拉下去，凝香看看一直呆呆盯着凌玉炔的未央，还是选择低头不说话。
未央一直冷冷的看着凌玉炔，自始没说一句话。凌玉炔也不理，让随从下去，凝香也被拉下去，只留一个带刀侍卫。
“你大概也知道了。”他轻飘飘的开口。
未央目不转睛盯着他：“还请皇兄，亲口告诉我。”
凌玉炔点点头：“我为你指了婚。”
未央红着眼眶：“凭什么？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事儿？”
凌玉炔低喝：“就凭我现在是皇上！”
“好一个皇上，”未央嘲弄道：“你连国玺都没有，竟然在我这儿以皇上自居？”
“放肆！”凌玉炔厉喝道：“未央，你别以为现在还可以如父皇在般为所欲为。朕告诉你，圣旨已经发出，这婚朕指定了！”
说完他甩袖欲走，未央在后面大呼：“那你看到的将是我的尸体！”
凌玉炔一愣，转身看着她：“你不会的。”
“是吗？”未央颤抖着身子：“那我们拭目以待。反正，我已经失无可失了！”
“你要是敢有什么意外，朕会让整个未央宫和将军府陪葬！”
未央突然笑了起来，她指着凌玉炔哈哈大笑，笑得泪水都出来了：“你有本事去动动将军府，凌玉炔，你的整个北境都是铁焰军在守着，你敢有这个心思？”
凌玉炔沉着脸不说话了，许久后他才幽幽开口：“那我就嫁一具尸体出去！”
说完提步就走，未央猛扑过去却被身边的侍卫抓住，她红着眼睛道：“凌玉炔，你弑父杀兄欺妹，天理难容！”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身体被猛然一推，一下子躺在桌子上，上面凌玉炔冷冷压着她，笑道：“未央，你不问问我把你指给了谁吗？”
未央被撞的直倒吸冷气，咬牙怒视着他。凌玉炔摸摸她的发鬓，一字一句道：“林阮。”
未央一怔。
“没想到吧？”他温柔道：“你最讨厌的人，亲自向朕要了你。”
未央：“做梦！”
“不，朕已经答应了。”凌玉炔起来淡淡道：“而且你恐怕不知，连尉迟将军府大公子都并无异议。”
未央一下子跳起来：“你撒谎！不可能！”
“所以我说，未央，你一定会嫁的。”他悠悠然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未央愣在原地，直到凝香呼唤才回过神来，立刻就有往外走，却被守卫拦住。可怜她现在被下了药，功夫使不出来，只能拳打脚踢用牙齿咬，就在一片混乱时，太后江映月到了。
“听说你好不容易消停几日，这又是为何？”江映月看着底下衣衫不整气势汹汹的未央，皱眉道。
未央喘着粗气：“我要出去！”
江映月：“你出去干什么？皇帝要你在这儿静养，在没养好病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未央恨恨看着她：“太后，我从来都与你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害我？”
江映月仿佛老了许多，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锐气，反倒多了几分愁绪。她看着怒火中烧的未央，眼前仿佛出现了锦灵的影子，却又立刻消失不见。
“这是皇上的决定，哀家也不便多管。”她疲惫的挥挥手，立刻许多宫人上去给未央量尺寸。
未央明白她们的意图，使劲挣扎，却被人牵制住。江映月要走时看着她，幽幽道：“锦宁，灵儿已经走了两个月了……”
未央一怔，江映月眼里立刻涌上泪水，转身快速离去。
“公主，听说了，真是林阮亲口要求皇上赐婚的。”凝香在一边焦躁道：“这可怎么办，您原本就要计划成功的……”
凝香的话突然让未央想起了什么，顿时如同全身浇了一桶凉水，整颗心都凉了。
是啊，都已经计划好冲出宫去，不顾一切去乌拉尔找人。她想告诉他，凌国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他们谁也不用委屈自己，从今往后只有江湖路远，只有他们两个遨游天地之间，不必在乎世间的纷纷扰扰。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是有心，还是偶然？
轩尘哥哥又是为什么？
未央觉得自己全身被冰冷所围，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凐灭……
NO.3
江映月正在榻上伤心，吕茵进来。
江映月强打起精神：“公主嫁衣的事儿都安排好了？”
吕茵看着日渐憔悴的她，鼻子一阵酸楚，点点头：“都好了。”
江映月松了口气，让她下去。吕茵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动。
“太后，方才锦宁公主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江映月抬眸疑惑地看着她：“你们还私自联系？”
吕茵赶紧跪下：“太后恕罪，奴婢并没有与公主私下联系，这是方才奴婢去偏殿送点心时凝香姑娘说的。”
江映月看着惶恐的她，声音渐冷：“你该知道，在锦宁公主的事儿上，还是少说为妙！”
“可……可……”吕茵有点着急：“可此事与灵公主有关！”
“什么？”江映月一下子从床上起来，难以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公主说，她有法子救灵公主回来。”
NO.4
林阮收到黑衣人送来的消息，望着窗外不语。
单程：“太后娘娘那边出事儿了么？”
“我倒是没想到她来这么一招啊！”
孟萧枫和林阮面面相觑。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林阮将纸条交给孟萧枫，孟萧枫一看大惊道：“锦宁公主要拿自己去黑山灵蛇教换灵公主？”
林阮点点头，自嘲道：“她是宁愿去找黑袍都不愿嫁给我啊！”
“我倒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孟萧枫皱眉道。
林阮猛然看向他，突然笑了：“是啊，对锦宁公主来说，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人能让她奋不顾身。”
“她都快嫁给你了，你不难过吗？”
林阮看着他：“她都快嫁给我了，你又为何不难过？”
孟萧枫看着他，许久沉默不语。
林阮淡淡一笑：“因为你知道她心里只有陆御风，对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逼她嫁给你？只是为了把她拖住，不让她去乌拉尔破坏你的计划吗？”
“你不觉得，尉迟轩尘太过平静了么？”
“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没理由不知道我让陆御风离开是什么意思。可他的反应也太小了些……”
“他不是为了他们家族，为了尉迟老将军不受皇上威胁吗？”
“不不……陆御风和亲，对他，对凌国，对锦宁公主都是奇耻大辱，这尉迟轩尘心中有乾坤，本可有更好的法子，但却忍辱负重，绝对没那么简单！”
“你觉得另有阴谋？”
“名声冠绝天下的尉迟公子，绝不是徒有其名，我看还是小心些。”
“可，这与锦宁公主有什么关系？”
“你不记得月夲那位族长的儿子了么？”

第179章
NO.1
“我们族中长老守着一个秘密，谁也不知道……族长曾经提起过，他们与外面有着联系，好像圣山上专门有通道……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黑暗中已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的男子气若游丝道，旁边的林阮与孟萧枫负手而立。
“我仍是不明白，这与锦宁公主有什么联系？”孟萧枫问。
“你可还记得，当年凌墨尧有个大将，叫祁俞泯？”
“好像听过，不过他好像早早就死了。”
“不是死了。父王派人查过，他是突然消失，连带消失的还有他的三千蜀兵。”
“什么？你怀疑他们去了月夲？”
“我怀疑是凌墨尧授意的，他们一定在月夲为他守着什么秘密！”
“三千士兵？秘密？这都过了十几年了，难不成这些人还能出来替他打仗？”
林阮猛然看向他，目光恐惧而寒冷：“你知道吗？这个祁俞泯是当年武林盟主祁天凯的儿子，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他的蜀兵正是阴云之战的主力，也是一半铁焰军的成员！”
孟萧枫也是一怔，不禁倒吸口凉气。
“你还记得月前锦宁公主上紫蔚山一事么？她在沁芳岛桃花阵里，待了足足三个时辰。”
“沁芳岛？月夲族？那你的意思是凌皇他……”
“他的毒已经深发，肯定不成了。但是锦宁公主……”林阮心烦意乱的踱步走着：“你相信凌皇这么宠爱这个女儿，临终前什么都不留给她，让她任人欺凌吗？”
孟萧枫已经完全不会思考，林阮的目光却越来越幽深：“所以，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可王爷那边已经上报，就此搁置会不会……”
林阮阻止他：“时间已经够久了，计划不能变。这件事我得好好再想想，如若不成，只能硬来……”
“那你娶公主……”孟萧枫好像明白了什么，呆呆的望着他：“不，不行！我不许你对她下手！”
孟萧枫抓着他领口恶狠狠道：“你听到没，绝对不行！”
林阮一动不动看着他：“孟大人，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孟萧枫一愣，林阮甩开他，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NO.2
未央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外面的雪景，旁边明里暗里许多人仔细的观察着。凝香拿着披风过来给她披上。
“公主，小心着凉。”
未央看着她，凝香神情肃穆地点点头。
未央闭着眼睛叹口气。
外面宫人送来一盘盘珠宝金钗，放了又径自退下去。未央起身与凝香走去观看，倒让一直看守的宫女太监欣喜不已。
“倒是不错的货色。”凝香拿着一支步摇轻轻道。
未央冷漠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锦宁长公主，拿这些东西来搪塞，着实过分。”
一边的宫女赶紧道：“回公主，这是皇上让内务府精心挑选的，你若不喜欢就再换一批来？”
“你去跟凌玉炔说，他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只把上次父皇准备的嫁妆一一弄去便是。”
宫女看了她一眼，一头雾水，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下去禀告。
“那可是您的宝贝，您都要拿出去吗？”
“正因为是宝贝，所以才要拿出去。这个皇宫，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未央有点疲倦，凝香扶她回床上歇息。边走边小声道：“今夜亥时，太后会召您到正殿商议。”
未央面无表情，脚下步子丝毫不乱。
“我知道了。”
未央刚睡下外面就有人求见。凝香看着雪地里的林阮，对来通报的太监道：“公主刚刚吃药睡了，要见改天再来吧！”
太监有点为难：“凝香姑娘，国师是奉皇上之命前来的，公主不见不好吧？”
凝香冷冷看着他：“那你就让他直闯进来便是，闹这些虚文给谁看！？”
太监不敢接话，退出去回报去了。凝香看着雪地上的男子听完只是点点头，而后默默离去，心中有股无名的怒火。
“混账，把公主窗前的雪都弄脏了！”
NO.3
凌玉炔看着底下的林阮，眼眸中露有寒光，林阮不卑不亢垂手而立。
“你说太后与锦宁密谋，要助她逃走？”凌玉炔冷冷道。
“回皇上，正是。”
“污蔑太后乃是重罪，你有证据吗？”
“有。”
“有？那为何不拿上来？”
“回皇上，现在还不在微臣手上。”
凌玉炔强压着内心火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微臣想请皇上做主，下月大婚之时，由岳殊奕将军亲率三千禁军暗中封锁全城。到时，皇上就明白微臣今日所言！”
凌玉炔惊讶的看着他：“国师，此事非同小可，朕想知道全部真相。”
林阮目光如炬：“那么，请微臣细细道来。”
NO.4
尉迟轩尘在勤政殿外等着，门突然打开，李维带着林阮出来。
“尉迟公子。”林阮打声招呼便要离去，被尉迟轩尘叫住。
“国师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才是。”
林阮并不回头，只淡淡道：“林某不知国师所言为何事？”
“那我提醒提醒你，有关锦宁长公主之事。”
林阮让李维离开，这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林阮转身，疑惑道：“林某爱慕公主久矣，如今请皇上赐婚有何不可？”
“你明知道她讨厌你，甚至会对你不利，为何还要将她束缚？说实话，我想过千百种理由，虽是合理合情，却唯独不能让我心服。”
林阮不动声色看着他。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尉迟轩尘声音变得沙哑：“你心底是真正喜欢她的，对吗？”
林阮看着他神采奕奕的眼睛：“多谢尉迟兄理解，林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可知，这样一来对她是多么大的伤害？”尉迟轩尘突然喝道：“从今往后，整个天下都知道锦宁长公主一人侍两夫。自此，她将失去所有的骄傲，成为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林兄，凌玉炔不顾她的名节，你也要毁了她？这是你愿意的吗？”
林阮再也不能往前一步。许久后他才平静的开口：
“尉迟兄，若是我真的喜欢她呢？”
尉迟轩尘毫不惊讶，只意味深长道：“那你也该尊重她。否则，你这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林阮没说什么，大步离去。
尉迟轩尘看他消失在门后，这才向殿前阶梯走去。李维出来迎接笑道：“大公子近日倒常来宫中，今天所为何事？”
尉迟轩尘笑笑：“烦请公公通报一声，在下要见见锦宁公主。”
李维突然变了脸色，可是依旧不动声色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出来：“公子，皇上说今儿公主在太后那里试喜服，您可移步怡年殿。”
尉迟轩尘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一言不发离去。
NO.5
怡年殿外很多羽林禁军森严的守着，每一个进出的宫人都要仔细检查。岳殊奕看着面如冠玉的轩尘公子，歉意道：“公子，皇上有令，在下得罪了！”
一个属下就要上前搜身，尉迟轩尘拿扇子挡开。岳殊奕谨慎的看着他，尉迟轩尘却笑笑：“岳将军许是不知，本人从不喜欢别人碰我。你放心，我手上除了三块送给皇妹的玉佩，就只一把折扇而已。你要看看吗？”
尉迟轩尘将扇子摆到他眼前，上面只书“乾坤扇”三个草狂大字，这是先皇掌中之物。岳殊奕愣了愣，让属下放行：“请！”
“多谢！”尉迟轩尘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听说尊夫人前些日子悲逝，还望将军节哀。”
岳殊奕脸上立刻染上悲伤之色，红着眼眶道：“多谢尉迟公子。”
尉迟轩尘看着他：“昨天南边友人来，说锦灵公主好似有了消息，可惜……”
岳殊奕先是一愣欲要询问，却立刻叹口气：“多谢公子告知，如今一切都晚了，微臣只愿她平安，给拙荆九泉之下一点安慰罢了！”
尉迟轩尘点点头，向里面走去。
NO.6
怡年殿里许多宫人恭恭敬敬的站着，内室里未央任由她们摆布，穿上准备好的红嫁衣。太后在座上看着，面无表情。
吕茵：“公主模样生的好，穿着这嫁衣比那仙女还好看。”
没有人回话。四周一片沉默，吕茵微微有点尴尬，看了眼冷若冰霜的江映月低下头。
未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皱眉：“这是什么东西，拿上次父皇赏的凤冠霞帔来！”
江映月粗声道：“那件沾染了血污不吉利，何况放了这么久，谁知道在哪里？”
未央看着她，平静道：“儿臣早已让人洗干净放在未央宫里，请母后派人取它来，否则我绝不出这门一步。”
江映月不满地咬咬牙：“行了，派两个人给她取去！”
凝香：“我带她们去！我……我收起来的，我知道放哪儿。”
“不行！”江映月毫无商量余地：“你们俩谁都不能出怡年殿一步，吕茵带两人去拿！”
未央没说什么，吕茵带人默默下去，一出门碰上尉迟轩尘。
“公子，公主正在里面着装。”
尉迟轩尘点点头。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惊呼，未央跑了出来，一下子扑进尉迟轩尘怀中。后面追出来的宫人看着这场景，都尴尬的看向缓缓而出的太后。
江映月脸都青了，厉咳一声。
尉迟轩尘把怀中无声哭泣的未央放开，走向江映月：“太后，微臣奉祖母之命给您请安。”
江映月冷冷看着他：“早闻尉迟家的大公子玲珑剔透聪明无双，所以这是来糊弄哀家吗？”
尉迟轩尘笑笑，作揖：“微臣不敢。今日的确是祖母让微臣来的，她老人家近来多病缠身，回想故人常常落泪，故而命在下来请安，问太后贵体安。”
江映月脸上立刻阴沉无光，向一旁诧异的宫人斥道：“下去！”
“可是太后……”她们为难的看看未央。
“怎么，哀家在这里还不放心么？都给我下去！”
宫人侍卫只好退出门外。
未央看着江映月：“多谢你了，母后。”
江映月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宝座走去。
“你们只有一刻钟，一会儿皇帝来了我也帮不了你。”
尉迟轩尘看着未央，未央淡淡一笑：“放心，我们谈好了。”
“谈好什么？”
未央请他坐下，将自己的计划大致告诉他，本以为他会反对，没想到尉迟轩尘出奇的冷静。
“你想让我联系黑山灵蛇教？”
“是，我知道你可以。”
尉迟轩尘看眼她又看看上面面无表情的江映月，意味深长道：“你是赌着黑袍喜欢你，不敢对你怎么样么？”
未央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绝不愿嫁给那个林阮，除了他，不管是谁我都无所谓。何况你来信说锦灵有了消息，她是为我所累，我想去救她！”
尉迟轩尘依旧淡淡的笑着，未央不敢去看他眼睛。
“好。”他突然道。
江映月和未央均是一愣。
“黑袍我来联系，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下月初三。”
“婚礼那天？”
“是。”
尉迟轩尘想了想：“太后不怕你半途跑了，骗她空欢喜一场？”
江映月脸上又沉了几分：“你放心，未央宫那一摊子她还是在意的，我想她不会弃她们性命于不顾。”
尉迟轩尘了然般点点头。
外面响起了嘈杂声，未央起身含泪道：“告诉老祖宗多多保重，未央不孝，不能环膝照顾，出阁那天未央亲自登门请罪！”
尉迟轩尘：“老祖宗有我们，你只别让皇上难过就好。”
未央含泪苦笑：“事已至此，父皇九泉之下怕也难安，未央只尽力吧！”
岳殊奕带人外面敲门，尉迟轩尘起身：“好，你多保重。”
未央点点头，捂着脸进内室去了。
江映月下来看着尉迟轩尘：“你说的是真的？灵儿真的还活着？”
“太后放心，灵公主毫发无损。未央一离开，在下一定帮您把人安安全全送回来！”
岳殊奕闯了进来，尉迟轩尘正在拜别，江映月呵斥他们几声，送他出门。
“你回去告诉尉迟老夫人，先太后说过，今生今世她都不会原谅她。请她好自为之！”
尉迟轩尘微微黯然：“属下告辞。”
尉迟轩尘从一脸疑惑的岳殊奕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江映月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第180章 告白
NO.1
月黑星疏，好似孕育着更大一场雪。已经腊月了，呼啸的风吹的窗户砰砰直响，外面守卫的人冻的面庞青紫，可却丝毫不敢松懈。
未央躺在床上听着北风怒号，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坦然。
她知道，尉迟轩尘会为自己安排一切。只要太后帮忙，她能顺利出宫，那么去乌拉尔的路就会在她面前展开。
尉迟轩尘说，陆御风必须得去乌拉尔，这是对凌国生死存亡的大事。可笑她竟然没有阻止，任由他受此奇耻大辱，随迎亲队消失在北边……他走了，未央终于明白，凌国于她只是一份过往的牵挂罢了。父皇不在了，她该抓住身边的人才是。这也是他临终时匆忙将自己托付的原由啊……
“父皇，对不起……”她眼角一颗泪落下：“明日一别，未央怕是再难回来了。”
“不行，公主已经休息了……”
“……有什么话明天说！我绝不会让你进去。”
“大人，请你自重……”
外面凝香不知和谁在吵，她们离自己越来越近。未央刚披了衣服起来，门就被打开了。
喝的醉醺醺的林阮在外面站着，他泛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未央，后面跟着又是恼火又是着急的凝香。
“公主，”凝香赶紧走到未央面前，恨恨道：“林大人突然闯进来要见您，奴婢怎么都拦不住……”
未央抬手轻止，目光迎向林阮，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林阮趔趄着向前一步，凝香赶紧护着她往后退。林阮笑笑：“我就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平日里的林阮处事不惊，俊美淡雅，与尉迟轩尘不分上下，未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我要睡了。”
林阮扶着桌子，认真的看着她：“好。”
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未央正在猜测间，林阮一下子上来抓住她的手，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说凝香懵了，连未央都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两人同时惊呼。
未央使劲往开甩，可他箍的死死的，凝香上来帮未央拉，却被他一把推到墙角撞上书架。书一本本落下来，痛的她倒吸凉气。
“凝香……你放开我！”未央又急又痛使劲挣扎，可他只是盯着她，根本不为所动。
“公主，我没事……”凝香哭着道。
“混蛋，你弄疼我了！”未央咬牙大叫。
林阮好像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放开了她。未央赶紧退后，却不想已经到了床边。而林阮仿佛也看见了，一步步逼近。
“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皇宫！我喊人了？”未央怒目而视。
林阮的眼睛里起了一层水雾，未央一怔。他却也停住了脚步。
“未央……我以后会对你好的。请你……无论如何……别逃走，好吗？”
未央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
林阮正要开口，单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同时凌墨尧和江映月也带人闯了进来。
“林阮，你在干什么？！”凌玉炔厉声喝道。
林阮看着他有点糊涂，单程跑上来将林阮拉开，跪到凌玉炔面前：“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我家公子前几日本打算来见一面公主的，只可惜没有机会，今日在宴会上喝多了酒，一不留神就跑来这里，请皇上恕罪。是奴才该死，没有及时发现……”
凌玉炔黑着脸走向未央：“你怎么样？”
未央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微微一愣，继而摇摇头：“他伤了凝香。”
凌玉炔立刻让人把凝香带下去治伤，又道：“今日林大人果真是喝多了，明日就是大好的日子，这事儿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看守的人齐声答道。
“皇上，这事儿难不成就这样算了？你们把哀家的地方当成什么了？”一直没说话的江映月突然冷冷开口。
凌玉炔作揖道：“母后，今日之事事出有因，何况明天还有要事，请暂且息怒。明日婚礼一成，朕立刻命他来怡年殿请罪！”
一片沉默。
江映月看眼未央，不动声色道：“既然皇上这么说，哀家也不便再做些什么。快让他离开这儿！”
凌玉炔使个眼色，单程和两个侍卫赶紧将一言不发的林阮拉下去。
侍女将书架上一一整理好，退下去。凌玉炔向太后：
“母后，皇妹受了惊吓，明日还要忙，咱们也让她早些歇着吧？”
江映月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外去。
凌玉炔看着目光幽冷的未央，沉声道：“林阮有着治世之才，他留在凌国，一定会让凌国更加强大。而且，他是真的喜欢你，也钦佩你，以后绝不会比陆御风对你差。”
未央冷笑道：“皇上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话，不就是想用我把人给你留住么？可是你别忘了，我真正的夫君，被你屈辱的献给了蛮夷！凌玉炔，你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父皇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的！”
凌玉炔嘲弄般笑笑：“父皇？他在朕心中早已不是当年的父皇，原不原谅我也不在乎！这天下是朕凭本事得来的，朕就要用朕自己的方式把他守住！”
“用林阮守吗？”未央大声问道。
“朕不想跟你吵！”凌玉炔冷冷道：“你只要知道，他是朕十分看重的人就行了！实话告诉你，若没有他，朕一辈子也不敢奢望这个座位，更不可能如现在般让朝野上下服服帖帖，让一直都与朕做对的尉迟一门拜倒在朕的脚下！”
未央绝望的笑着，她喃喃道：“真可笑！你用一个心怀不轨的外人来制衡对凌国忠心耿耿的老将军……”
“他忠心的只是父皇罢了！”凌玉炔甩下一句话，沉着脸大步离去。
未央好似失了全身力气般，一下子跌坐在床上，捂着脸哭起来。
江映月看着凌玉炔沉着脸大步出来，她淡淡道：“哀家也回去歇着了，皇上请回吧！”
“母后。”
江映月站住。
“您放心，等战事稍缓，朕一定会把灵妹妹找回来的。”
“皇上，以前哀家为你不惜狠心伤她数次，如今不想是这个结果，反倒亏欠了她最多。哀家听这话也听的乏了，你且回去吧！”
说完，也不顾凌玉炔再想辩解，直接迈步离开了。凌玉炔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
NO.2
“怎么在这个时候？”萍英踪皱着眉来回踱步：“楚国那里没有丝毫消息，阴云也是一片祥和，若真有什么，萍菱山庄不会察觉不到。”
尉迟轩尘摆弄着茶具，也是大惑不解：“这么大的事，我绝不会弄错。可你们萍菱山庄竟未收到一点消息，着实出乎意料。”
“你的意思是……”
林阮抬头望着好友，目光如炬：“萍兄，我想知道，是否庄主瞒着你们些什么？”
“不可能！爹爹早已不参与庄内事宜，如今上上下下都是我在着手，绝对不可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林阮没说话，请他落座饮茶。
“愚弟想过千万遍，楚国的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如今楚子杰暗中操政，兵马起调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家父和祖父手握数十万兵马护佑凌国，我不能冒险置之不理！”
萍英踪叹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思，那好，我现在就回楚国打探，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尉迟轩尘摇摇头：“不，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萍英踪：“什么？难不成他立刻就要……”
尉迟轩尘：“不错。如今凌国内外交困，北境蛮夷卷土重来，祁北乌拉尔虚与委蛇，西境大皇子三皇子伙同关啸山连下八城，起兵讨伐，南边南诏国虎视眈眈，只待东楚一动，他们必然不会安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恐怕早已成了盟国，婚礼一成林阮必会动手！”
萍英踪咬牙着急：“那该如何是好？”
林阮叹口气：“如今之计，千万不能让岭南的岳雍硂将军动。我怀疑他们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引他离开南诏！”
“皇帝一旦被挟持，岳雍硂必会回师，这有什么法子？你应该找凌玉炔谈！”
“他先在忌讳尉迟一门，哪里还有这个心思。”
“你想让我去？”
“不错。”
萍英踪立刻冷了脸：“子吟，你明知道我萍菱山庄与定国王渊源颇深，如此爹爹那边说不过去不说，何况十五年前……”
“萍兄！”尉迟轩尘突然提高了点声音，冷冷望着他：“十五年前谁对谁错你我无从评点，但是对于他，不管是锦宁公主，苏络两位嬷嬷，我，甚至于……先皇，早已是仁至义尽！”
萍英踪吃惊的看着他，林阮闭闭眼睛：“算了。有些事此时无法点破，我只问你，这忙你是否帮？”
萍英踪见他如此，无奈叹口气：“你的忙，我自然是帮的。”
“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灵蛇教黑袍劫走公主和万匡两个月了，音讯全无。我二弟前些日子得到消息，他们尚在黑山，黑袍并未加害，如今看管也不是很严。我想请你带她出来！”
萍英踪拧眉微微思索：“黑山里有我们的人，应该没问题。”
尉迟轩尘起身，严肃道：“此事非同小可，关系未央性命，请你无论如何亲自去办！”
萍英踪叹口气：“谁叫你是我的恩人？好，我亲自去！”
尉迟轩尘摆摆手：“你可能不了解情况。如今两月之久，山里恐怕早已物是人非，锦灵公主与你走便罢，如若她不愿离开，你便将陆御风代其和亲以及未央与太后相约之事一一告知，到时便好处理些。”
“锦灵公主不愿离开？”萍英踪狐疑道。
尉迟轩尘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这世上的事非是你我所能想明白的，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罢了。”
“好，我明白了。现在就走。”
“萍兄。”尉迟轩尘叫住他：“愚弟将所有希望都托付给你，他日若是功成，必将亲自上山道谢！”
萍英踪摆摆手：“道谢不必，改日好好请我吃一顿酒！”
尉迟轩尘莞尔一笑：“好。”
萍英踪离去后，尉迟轩文拿着一张纸条匆匆赶到。
“大哥，三弟传信来，明日中午即可赶到。”
尉迟轩尘看着字条，喃喃道：“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尉迟轩文看着他，坚定道：“大哥，有我们在，一定会的！”
尉迟轩尘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走开，突然站住回头问道：“清儿现下如何？”
尉迟轩文一愣，有点不自在。尉迟轩尘淡淡道：“你和她联系过，我早知道。锦灵公主的消息也是她告诉你的吧？”
尉迟轩文没有开口，轻轻点点头。
尉迟轩尘安慰道：“你放心，老祖宗不是心狠之人，改天事情平息了，只让她回来道个歉，说明原委。相信老祖宗会原谅她的。”
尉迟轩文表情凝重：“我不是在担心她，而是担心现在的锦灵公主未必会情愿回来。”
“她会回来的。”尉迟轩尘胸有成竹道：“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和未央的情义。”
尉迟轩文没说什么。
“唉，看这天气，恐怕又有一场大雪了，也不知祖父那边情形如何？”尉迟轩尘自言自语道。
“会没事的。”尉迟轩文坚定道：“陆御风的耻辱不会白受。”
尉迟轩尘意外的看着这个忠厚老实的二弟，笑道：“你现在到愈发老成了。”
尉迟轩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NO.3
江雪茹看着灰蒙蒙的天，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林嬷嬷给她披上貂裘，轻声道大公子来了。
江雪茹回头看着尉迟轩尘脱下披风，笑着向她走来。
“今儿怪冷的，你还四处跑？见过你母亲了吗？”
尉迟轩尘蹲下握着她的手，笑道：“老祖宗，母亲进宫去看未央了。”
江雪茹好像想到什么般，点点头喃喃道：“也不知道未央丫头怎么样了……她这个性子，不要吃亏才好。”
尉迟轩尘笑道：“未央是什么人？她什么时候吃过别人的亏？您就放心吧，毕竟还是长公主，他们不敢对她怎么样。”
江雪茹突然擦擦眼角：“她明天会来吧？”
尉迟轩尘轻轻点点头：“您放心吧，会的。”
江雪茹拍拍他后背：“辛苦你了。”
尉迟轩尘摇摇头：“不，这是孙儿理应承担起的责任。”
祖孙两人相对无语凝噎。

第181章 出阁
NO.1
北风呼啸了一夜，第二天却并未有雪，只把前些日子张灯结彩的喜色摧残不少。宫人们早早就开始为今日的婚礼做准备。
尉迟夫人白氏一早获得许可，陪伴锦宁公主梳妆穿衣，十三个皇帝派来的宫人也在帮忙。午时转眼即过，等太后江映月来时却发现未央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知道干什么。
“怎么回事？”江映月看着外面一脸焦急的众人：“为什么不进去？公主呢？”
白氏道个安，道：“启禀太后，公主已经梳洗好，只待换衣裳了。此刻她想一人待会儿，故臣妇带她们先出来了。”
她说的平常，但江映月扫一眼后面侍女脸上的巴掌印也大概明白了情况，于是皱眉道：“时间也快到了，该换衣裳了，你们进去帮公主的忙！”
后面的宫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敲门，白氏和凝香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门开了，只穿着里衣的未央看着她们，面无表情道：“尉迟伯母，凝香，你们都进来吧。母后，烦请您先移步前殿，未央一会儿要您全程陪同。”
白氏皱皱眉：“公主，太后娘娘不能为您送嫁。你大哥哥二哥哥已经在等候了。”
未央淡淡一笑：“没关系，太后只陪我到将军府便好。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未央看向江映月，所有人目光都移向面容冷峻，气势逼人的太后。江映月并没有不悦，但也没有出声，一言不发带人向前殿走去。
未央看着她走远，这才对白氏和凝香道：“进来吧！”
林阮一身喜服，已经上马。单程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出来，不动声色向他点点头。在众人的期待艳羡中，林阮轻轻开口：“出发！”
“新郎接亲~~~”
大嗓门的媒婆操着尖利的声音在人群中喊着，许多人将铜币扬起，丢给夹道观看的人们，人们却只看着，很少有人主动捡起。
从昨晚开始，一个消息顺着呼啸的北风吹到千家万户耳里：威化将军假和亲，锦宁公主被逼嫁。人们连夜去宫外请命，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禁军殴打抓捕，不得不散开作罢。高头大马从身边走过，马上的男子俊朗沉静，身上的气势压迫人不敢逼视。
“这便是锦宁公主的驸马？”人群中有人吃惊道。
身边人愤愤道：“可不是？可惜了威化将军，与公主两情相悦……”
那人看看周围几个同伴，却发现他们也是惊的合不上嘴，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大人，这不是……”
被叫大人那人阻止了他，神色凝重道：“你们先回去禀报，我去找人！”
“是。”
林阮的接亲队走到皇宫门口，却被告知公主先去将军府，将由那里直接出嫁。
“大人，这事先竟未与我们商议……”一个下属怀疑道：“他们在弄什么名堂？”
林阮看看宫门前重重把守的禁军，猛然想到什么般，立刻对旁边人：“去禀告皇上，计划有变。”
NO.2
未央跟凌玉炔提出要求时凌玉炔微微有点发愣。不过他确认这是未央没错。
林阮说锦宁公主与太后有密谋，出嫁之日李代桃僵，将由锦宁公主之真身换得灵公主平安归来。他原是不信，可他说的诚恳严肃，他只好让步，答应上轿时将亲自为他查看。
未央出乎意料的安宁，如今并没有异常，尉迟老夫人对她一向犹如亲孙女，今日却托病未来，去见一面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并未多有思索便答应了。
“去通知林大人，让他到将军府等着！”
“是！”
红盖头缓缓落下，直到洞房之时，再不可开启。
未央终于放了心。
未央华丽的花轿到达将军府门口时，林阮已经骑马等候。凝香报给未央时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林阮下马，走到花轿旁，凝香赶紧阻止：“林大人，按规矩在进林府之前您不能与公主照面，更不能有其他接触。公主说只进去与尉迟老夫人告别便出来！”
林阮微微一愣，笑道：“好，那本官便在这里等候公主。”
凝香点点头，这才去禀告未央，扶她下轿。
尉迟府府门大开，只有几个门人跪立迎接，其他一概无声无息，让人觉得冷清。
凝香鼻子一酸，差点掉出泪来，未央倒似毫不在意，在她的扶持下只一步一步稳稳的向正房走去。
江雪茹在窗前仔细的插着一枝红梅，林嬷嬷进来禀告：“老祖宗，公主到了。”
江雪茹刚放下插瓶，一个身影便飞扑来栽倒在她怀里，痛声哭泣。
江雪茹眼里也泛起了泪花，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的小央……你受委屈了……”
NO.3
林阮正在大门口等着，一队人马穿过闹哄哄的人群来到他面前，是尉迟轩尘和尉迟轩文。
“两位公子。”林阮行礼。
尉迟轩文根本没看他，冷哼一声便进府去，只留尉迟轩尘与他相对而立。
两位公子清俊明朗，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人们面前，百姓中立刻议论纷纷，以目示意。而他们却不发一言。
不知等了多久，单程带迎亲队也到了，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
尉迟轩尘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突然开口：“看来，今天不是个平静的夜啊！”
林阮也抬头看了眼，淡笑道：“老天平静与否虽不知，但人间和乐便好。”
“如此这般，果真能和乐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怕你试了，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林阮笑笑，没说话。
喜婆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恭敬道：“大人，公子，这吉时很快就要到了，该迎新妇上花轿了！”
林阮和尉迟轩尘互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这时里面响起了异动，未央被尉迟轩文背着出来，后面浩浩荡荡跟着颤颤巍巍的江雪茹和一众女眷。
林阮赶紧上前行礼，江雪茹看着他冷冷道：“起来吧。”
林阮叩谢。
江雪茹没理他，径直去嘱咐未央：“孩子，老祖宗心中有千万不愿，所以也必不会去送你，你且以后好自珍重，不要忘了这里的亲人啊！”
新妇泣不成声，缓缓下跪，被她拦住，伤心欲绝道：“好了，去吧……去吧……”
新妇一边哽咽，一边依依不舍道别，被人搀着走向花轿。正要上轿，一声斥呼打断她的动作。
“等等。”林阮走过来，微微欠身：“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请公主让在下看上一眼。”
四周人都吃惊的看着他，一句话不敢说。尉迟轩尘皱眉：“林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阮回头向他们做个揖，微笑道：“尉迟公子与诸位不知，公主活泼聪明，机灵好动，微臣实在怕她在这盖头底下藏个别人捉弄微臣，所以还请公主赏面一看。”
“这像什么话！”
“真是岂有此理！”
“怎么如此大胆……”
“这可是锦宁公主啊，他是要给将军府难看么？”
人群中爆发一场愤怒的指责，林阮却目不转睛盯着尉迟轩尘，好似根本不在意。尉迟轩尘也微微皱眉：“林兄，请你三思啊！”
林阮正要说话，后面的江雪茹冷冷开口：“老身不同意！”只见她巍然站在阶上，泠然开口：“今日谁敢碰她一下，我尉迟府与他在此拼命！”
“哀家也不同意！”一声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来，江映月的凤轿缓缓落在府前。她穿着明黄凤袍从轿上缓缓而下。
“林国师，锦宁公主乃凌国最看中的公主，不许你在人前这般侮辱于她！”
“太后啊……”人群中都要沸腾了，一个个难以置信道。
林阮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并没有胆怯，反而掏出一块金牌，大声道：“皇上亲令在此，众人听令！”
江雪茹和江映月谁都没料到他会来这么遗诏，一个个难以置信。而林阮冷冷看着众人，一步步走向红盖头下的人。
就在林阮快要碰到新妇的盖头时，新妇突然开口：“林大人何必呢！”
林阮一听，愣了。却见新妇一把将盖头抬起，一张艳绝天下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不由得一怔，说不上话来。众人亦是被未央的美貌折服，到吸着凉气，根本说不上话来。
林阮率先反应过来，惊喜的上前一步：“真的是你吗？”
未央目光幽深而冷静：“林大人以为自己娶的谁？”
林阮简直难以置信，瞬间手足无措起来，赶紧将金牌收好，道：“微臣知错，请公主上轿！”
就在众人以为锦宁公主必会大发雷霆时，未央只淡淡看眼他，重新盖好自己上车去。
马车和喧闹的锣鼓声在人们的沉默声中缓缓溜过，直到车盖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尉迟府中人才长长叹口气。
尉迟轩尘只微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看看极目远眺的江雪茹，江雪茹也看着他，祖孙一同向府中走去。
与此同时，花轿中的未央缓缓闭上眼睛回想方才的情景。
“老祖宗，我现在不能走。”未央满脸凝重。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江雪茹看着她：“不是说好了……”
“我知道，”未央担忧道：“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个林阮太精了，他今天能撇下迎娶队直接来这里等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江雪茹也立刻沉了脸。
“外面有数千上万的百姓，老祖宗，我不能冒险让将军府成为众矢之的。”未央一脸真诚道：“您放心，我和大哥哥说过了，一旦发现异样，立刻进行第二种法子。请您帮我带句话给他，为防其他意外，我已将东西放在轿子座位底下的夹层里，那个夹层别人很难打开，请他一定记得去拿！”
江雪茹：“你说这个干什么？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他？”
未央看着桌上的红梅，幽幽道：“不知为什么，今儿我的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刚才看到他，让我更有种害怕的感觉……”
江雪茹神色严肃：“你大哥哥也说过，这个人心细如发，不好对付。”
未央握着她的手，轻轻笑道：“你放心，他虽厉害，但也绝对查不到我们还有别的计划。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江雪茹喃喃叹口气：“小央，你要小心啊！”
未央：“您放心，再不济我们还有太后。就算失败，也有她为我们留着后路。”
江雪茹咬牙切齿：“我这一辈子，还就是不想与他们江家再有什么瓜葛！”
未央动了动唇，没说话。
前面就是林府了，大门上早已噼里啪啦响起爆竹之声，未央最后看一眼热闹的人群，默默合上红盖头。
林阮带着轿队来到府门前，早有内务官高喝礼仪，让他轿前射箭，迎新娘。林阮心中思潮涌动，可仍不显于色。新妇下轿，他拉着红喜结带她跨过火盆，来到堂前。
满朝文武京中权贵来了一大半，中途连皇上也亲自来贺，整个拜堂过程很顺利。直到将新妇送入洞房，气氛才达到最高点。
林阮来向皇帝拜谢，凌玉炔看他神定气闲，也是松了一口气：“没出什么意外吧？”
林阮淡淡一笑：“皇上，好戏才刚刚上演。”
凌玉炔一怔，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那好，朕先回去了！”
林阮颔首回应。
皇上回宫，百官都跪送。林阮给单程使个眼色，单程了然，默默退下去了。
NO.4
天很快暗了下来，林府宾客渐渐散去。
城门前，江映月一脸凝重的在轿中等候。突然外面翘首以望的吕茵叫了起来：
“太后，人来了。”
江映月立刻警惕。却见前方一辆华丽马车幽幽的走来，这是锦宁公主大婚时所乘花轿，与此同时尉迟轩文也匆匆赶到。
“太后娘娘。”
“怎么是你？你大哥呢？”
“祁北传来消息，大哥突然被皇上叫进了宫里。他托我来送人。”
江映月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还是没说什么，给吕茵使个眼色。
吕茵点点头，上前道：“尉迟二公子，城门守卫是太后的心腹，已经打点好。太后不宜在此久候，快让公主出来吧。”
尉迟轩文点点头，敲了敲车轿：“未央？”
里面没有回应，尉迟轩文心中一顿，赶紧上轿查看，却见里面的人身着喜服，却早已晕了过去。他忍住心中的狂跳揭起盖头，看清她的脸后，忍不住惊呼一声。

第182章 逃婚
NO.1
尉迟轩尘在泰安殿眉头紧锁，本来是该由他去接未央的，可突然宫里传来话，说祁北发生了大事，要他立刻进宫。当时虽有疑惑，却因老祖宗担心而没有多想，直接将事情安排给尉迟轩文。
尉迟轩文事先不知此事，闻言也是吃了一惊，立刻前往林府。
他在泰安殿等了半个多时辰，只有一些宫人伺候茶水，连皇上的影子都没见着。他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想离开时却发现这里守卫森严，许多大内高手都在暗中守着。
他的心里凉了半截。
今天夜里果然很平静。他悲哀的自叹着。
NO.2
尉迟轩文看着面前之人面色发白，冷汗不住的往出冒。吕茵实在等不及，亲自来问他：“二公子，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尉迟轩文阖动着嘴唇，喃喃道：“出事儿了……”
吕茵愣在了原地。
林府中，众宾客已经散尽，林阮被扶着向洞房走去。半路上单程出现，林阮将小厮全部遣散。
“少爷，果然不出您所料，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林阮恢复了严肃，沉声道：“皇上呢？”
“看到人就回去了。”
“回去了？”
单程点点头：“城上的人说，太后他们发现事情不对立刻回宫，然后就没有了消息。”
林阮冷笑一声：“皇上最终还是要给太后台阶下的。只是可惜了尉迟公子，今夜之事恐怕会让他永生难忘。”
单程没说话。
远远的传来簌簌风声，林阮淡淡道：“说曹操曹操到，好戏才在后头。你去安排吧！”
单程躬身退下。
“等等！”林阮突然叫住他：“孟大人呢？”
单程的脸晦暗不明，声音里充满无奈：“孟大人醉了，在下已经派人送他回去。”
林阮没说什么，只挥挥手让他下去。
尉迟轩竹和尉迟轩尘立在树梢，远远的看着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的林府，脸上满是愁容。
正屋里响起了声音，两人立刻警觉。未央的惊恐的呼喊求救声立刻随风入耳。尉迟轩竹怒火中烧，拔刀就要冲过去，却被尉迟轩尘死死按住。
“你别冲动，林阮早已知道你我今晚会来，看看屋脊后，都是皇上留下的禁军！”
“我不明白，你既然早已发现不对，为何不阻止？难道区区几个大内侍卫是你的对手吗？”尉迟轩竹咬牙切齿道。
尉迟轩尘冷冷道：“几个大内侍卫是拦不住我，但是你要知道，皇上一向对尉迟府忌讳，如果一旦我从宫里冲出来，那对祖父、父亲和整个尉迟府意味着什么？”
“皇上……皇上……什么时候我们将军府开始怕皇上了？”尉迟轩竹愤愤道：“大哥，他只是个冒牌的，为什么我们任由他们这般放肆！”
尉迟轩尘缓缓放开他，目光幽幽道：“因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祖父得皇上多年眷顾，就在他逝去的那一刻，将军府就成了众矢之的。而我们的祖父所背负的，远远不止这些！”
尉迟轩竹根本听不明白，负气似的偏过头。
房子里惊恐的求救变成了哭泣，对于一个爱笑的女子，这是多大的屈辱？尉迟轩竹双眼通红，紧紧的握着拳头。
“你现在冲过去又如何？天下都知道公主已经属于他，祖父在祁北三面临敌，你想让凌玉炔趁势扳倒他么？”
“为什么？凌国不是他们姓凌的吗？”
尉迟轩尘眯着眼看着空中之月，喃喃道：“你忘了当年，当年的楚国亦是姓楚啊！”
尉迟轩竹突然惊悚。
“走吧。”尉迟轩尘看着辉煌的屋梁，喃喃道：“天地之间自有定数。当年皇上为今日埋下祸种，岂不知他林阮也必会为此付出代价。只愿他不要一时糊涂……”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尉迟轩尘看他一眼，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日后你自会明白！”
说完，他转身向外飞去，丝毫不在意屋脊后目瞪口呆的禁卫。
“小央，早知如此，当初我说什么都不会去退婚！大哥说的不错，如今尉迟一门腹背受敌，我不能就这么冲进去，让歹人得偿所愿。”尉迟轩竹红着眼眶看眼红烛跳跃的窗户，也心有不甘的随兄长而去。
在屋脊埋伏的禁军看到这一幕均是一头雾水。
“大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岳殊奕看着夜空下越来越远的两人，沉沉的叹口气：“行了，撤！”
“是。”手下不明所以，可仍是恭敬从命。
房子的烛光突然熄灭，岳殊奕微微一怔，手下已经全部下去排好等他指令，他打个手势，他们立刻从院子离开。
岳殊奕在屋脊上走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的跳下来。谁知却被窗前一个黑影吓了一大跳。
“国师？”待看清楚了人，他差点跳起来。
林阮淡淡看他一眼，满脸冷漠。
NO.3
林阮看着床上晕过去的黑衣女子，目光幽冷。她的旁边还放着一套崭新喜服，是他专程从内务司要了尺寸找江南名家做的，可惜连送都没送进去，人就被撵走了。
墨鱼来告诉他计划时他一点都不惊讶，骄傲如锦宁，怎么可能乖乖的出嫁？嫁给的还是她最恨之人……虽是如此，但心中宛若塞着一块石头，让他缓不上气来。
尉迟轩尘说，他是有了心魔，这心魔因未央而起。
他觉得可笑。
他是来复仇的，伪装的久了，心中情感真真假假，早已连自己都不相信，他一个玲珑剔透的聪明人却说的振振有词。
他对未央从一开始就不同，那也绝非是男女之情缘故。他不过是为着十几年前另一个女人罢了。
他至今依然记得她。漫天飞雪中，一身红装站在开的正好的腊梅中，宛若仙人。他也记得，金瓦红墙外，她手持利箭一步步走向被万人保护的男人，目光炯炯：
“你勾结党羽，陷害皇兄，荼毒将士，将楚人用血泪换来的江山拱手相让！你这个狭怀偏见，无德无能的懦夫、诡人……我告诉你，即便今日我不能杀你，阴云还有十万冤魂，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你……”
那天，皇城地上头颅翻滚，血流成河。她在雨中瞪着眼睛，撕心裂肺的怒吼，却完全阻止不了刽子手的手起刀落。
所有人都倒下了。自己看着头顶上灰蒙蒙的天，一道闪电倏然划过。
刽子手最后一次举起刀，他早已不会出声，只呆呆的看着他狰狞的脸。
刀没有落下，那张狰狞的脸却丝毫没有变化。一个温柔却冷漠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和滚滚雷声一点点入耳：
“……你今天要敢动他，那我立刻死在这里！”
四周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他都听不到了。只记得头顶上换了一张脸，一张干净、倔强、美丽却又狼狈的脸。
“姑姑……”他小声叫道，随即便眼前一黑，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林阮看着沉睡的未央，目光变得温柔。他轻轻解开她的腰带，为她褪去衣衫……
NO.4
未央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冲醒，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就在懊恼间，她突然感觉后脊一阵冰凉——身上穿着精致考究的大红喜服，林阮在一旁不动声色饮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太后安排的替身从车轿底下钻出代替自己坐在上面，而自己准备好一切躺在凳椅中，看着盖子缓缓合上。只待天黑，马车就会被太后安排的人带出与尉迟轩尘他们汇合。然后自己远走高飞，把这一切都甩在身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看自己身上的喜服以及旁边堆放着的夜行衣，警惕的望向前面的林阮。
林阮回头看着她，拿了两杯酒过来。
“你终于醒了。”
未央压着剧烈跳动的心，指着身上衣裳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阮轻轻一笑：“你的喜服啊，费了我好大力气才换上的。不喜欢吗？”
未央的脸由青转红再变白，随手抄起旁边挑喜盖的玉如意就扔过去，却被他轻巧躲开，掉在地上摔碎。
林阮皱皱眉，毫无波澜的看着她：“我已揭开了喜巾，你不愿看它摔了也罢！”
未央气愤的看着他，立刻向外面跑去，却被他快一步拦住。就在这个空，未央拿着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金钗猛地刺向他。
林阮毫无防备，虽有躲避仍是被刺中，金钗深入他的肩膀。
两人同是一惊，却看未央趁机推他一把，转身去开门。无奈门被上栓，等她拉开时林阮已经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靠在门上。
“你竟不受闭息丹控制？”
未央双手死死推着他，冷笑一声不语。他却自顾自点头道：“你自幼跟随王景止，吃过他的百草丸不在少数，自然对一般药物无所反应。原来你一直在掩饰啊？为什么？是什么原因，竟让你连陆御风被和亲都忍得了？”
未央力气根本不如他，眼看被他紧紧贴面挤着，当下也顾不得，抽出手就向肩膀上的金钗拍去。
她一抄手，林阮的唇立刻撞到她额头上，却在下一瞬间皱起了眉。
金钗已经深入大半，他的喜服上顿时大片暗红。而未央，依旧目光冷冷的瞪着他。
“好，是你逼我的。”林阮沉声道。
未央看他逐渐幽深的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未等她来得及逃开，只觉身体一轻，被他抱起，然后一下子摔倒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酒具花果点心全部摔在地上。他只捞了一瓶酒，仰头猛喝一口就向她喂来。
未央被呛得只咳嗽，使劲挣扎，却被他整个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你看，合卺酒也喝了。”他盯着她满是得意之色。
“你……你放开我！”未央又羞又怒，气的大喊。
林阮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汗，可他依旧死死压着她不为所动：“未央，你是我妻子了，今天是我们洞房花烛夜啊！”
“我呸！”未央咬牙切齿与他对峙：“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于我？早知道在岭南就不该放过你！”
林阮又使使劲，全身都压在她身上，痛的她直龇牙。
“多谢你成全我们。”他得逞般笑笑，继而在她脸上落下一吻，这次他的眼神和行为太不一样，吓的未央有点不知所措。
“你……你……”
林阮意犹未尽的看着她。突然他眼眸一变，疯狂的撕她的衣服。未央反应过来，连忙阻止，却见他不管不顾，真的发狂了般。
“未央……未央……”他边动手边呢喃着去亲她嘴巴，未央死命挣扎，狠狠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他微微愣神之际，未央已经跳起来大喊着向外跑去，他有点生气，不管肩膀上的伤口，一下子将她拦腰抱起摔倒在床上。
“你是我妻子，你到哪里去？”
未央恨恨瞪着他：“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我看你脑子还是不怎么清楚，好……既然如此，我让你好好明白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一下子扑在她身上，比上次更加的疯狂去撤她的里衣，未央死死扣着帘帐欲挣扎坐起，被他一把拉开。
“救命……救命……”未央又惊又怕，边哭边大叫着：“混账！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他去吻她的唇她的眼睛眼泪，痛苦道：“公主，尉迟轩尘说得对，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现在开始，我们忘掉仇恨，以后我们一起好好过，好吗？”
“我恨你！我恨你！”未央嘶声力竭道：“你个混蛋，你凭什么喜欢我？滚开！啊……”
林阮没有停下手中动作，未央放声大哭着，他也毫不理会。突然未央全身紧绷，紧紧闭着嘴巴。
林阮顿时觉得不对劲，大叫一声，赶紧捏住她的下颌。只见她满嘴血污，恨恨的盯着自己，仿佛欲同归于尽。
林阮被这恨意吓的一个激灵，酒早醒了大半。
“未央？未央……”他看着衣不蔽体，泪水满眶的女子，痛苦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
未央偏过头去，以拳捂嘴，伤心的大哭。
林阮颓然瘫坐在地上。

第183章 送她离开
NO.1
喜烛已灭，四周一片黑，月亮入户，静静的带来一丝光亮。未央拿被子包着身体，坐在床上的角落里，埋首不语。林阮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终于起身将一叠衣服扔给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未央听着他的步子走远，才飞快的将衣服穿上。不一会儿他又回来，手中拿着一支跳动的红烛。
未央这才发现，自己穿的竟还是之前的夜行衣，心中不禁咬牙。
“我只问你一句。”林阮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你心里，我果然是那么不堪，一丝一毫都难入你的眼么？”
未央诧异的看着他，在昏暗的烛光下他的脸晦涩不明，却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我也只问你一句，”未央胸膛起伏：“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楚国定国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接近凌玉炔参与凌国皇室夺位？”
林阮微微一怔，偏过头去：“尉迟公子没告诉过你么？”
“没有。”
林阮突然捂住流血的肩头，叹口气：“他果真是位圣人。”
未央没说话，死死盯着他。
“既然尉迟公子都没说，我现在也不能告诉你什么。但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到时，你就明白我现在是以什么心情在这里。”
未央冷笑一声。
林阮并不在意，只淡淡道：“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未央讥笑似的看着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阮沉默许久，终于吐出两个字：“今夜毕竟不同，请公主先说说假话吧！”
“今夜与我并无异常。”未央冷冷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林阮，我敬佩你的学识、能力，敬佩你洞若观火的敏察，也欣赏你宠辱不惊，生死淡然的处世之道。你虽身有残缺，出身不明，但我从始至终绝无看轻之意。”
林阮扶着右肩低头苦笑着：“若这是真心该有多好。”
未央冷笑不语。
“好，我明白了。”他突然转身看着她，并一步步走来。未央警惕地瞄准他的肩头，打算做最后一搏，然后在他侵犯之前咬舌自尽。
他越走越近，一声不吭的盯着床上警觉的未央，突然停住。
“你走吧。”
什么？未央好像没听清，警惕的看着他。
林阮一把将她拉住，拽下床，然后狠狠的甩向门口：“给我走！”
未央呆了几秒，然后立刻扑向门，一打开便冲出去。
她怕他只是一时之兴或突然反悔，没命的往前跑，许多人看到她想拦，却被她一阵风闪过。她的轻功，终于可以毫无忌惮的用了！
她逃出林府，一路避开巡街的士兵，什么也不顾，只是疯狂的在跑，等停下来时已经在城门口。
城门大开着，并没有人把守。一席红衣的林阮高坐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突然他翻身下马，拿着一个包袱走来。
未央心中恐惧的厉害，大脑一片空白，想往回跑却发现根本动不了腿，直到他走到面前才回过神。
林阮抬起手她立刻向后一步，却发现他并没有碰自己，而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猩红的披风，轻轻给自己披上系好。
未央有点呆呆的，不知道他壶里卖什么药。
“这是食物和银两。”他将包袱放在她手中，道：“去乌拉尔路途遥远，途中不似以往太平，你多加小心。”
“你这是做什么？”未央又急又气想扔给他，却被他死死按着。
“我说过，终有一天你会了解所有真相。那时你就会明白，今夜我所做的一切绝非男女之情。我……只是还一位故人的人情罢了！”
说完他大步向身后走去。
未央没回头，也没多追问什么，只飞快的跑到马前一跃而上，向城门外狂奔而去。
城楼上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孟萧枫缓缓叹口气：“你又是何必？明日凌皇知道，必然会怪罪。”
林阮负手而立看着越来越远的人马，目光幽幽：“你放心，放她离开是为了除去月夲这个隐患。至于凌玉炔……”他淡淡道：“孟大人，刚刚得到消息，西境关啸山和两位皇子已经穿过穷云山脉，到达蕲州了。”
孟萧枫一怔：“蕲州？那不是……那不是离凌都……近在咫尺？”
林阮目光炯炯看着他，并没说话，却让孟萧枫把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云州的人，该回来了！”
林阮轻飘飘道。
NO.2
尉迟轩尘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寅时，他命人叫来二弟三弟，对他们凝重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尉迟轩文皱皱眉，尉迟轩竹却是完全不明所以，他一宿醉酒未睡，此刻也是不愿多言，还好尉迟轩文代他开口。
“什么叫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尉迟轩尘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昨夜未央出了凌都城，而大皇子和三皇子与关啸山已经到达蕲州。”
“蕲州？这不是与凌都咫尺之遥吗？”尉迟轩文大惊失色。
而尉迟轩竹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未央出城？怎么会……”
尉迟轩尘看着失魂落魄的他，严肃道：“凌玉炔确实想用未央留住林阮，但他更不愿未央跑去乌拉尔找陆御风，进而挑起边关战事。所以这场赐婚才会这般仓促。”
“而林阮。”尉迟轩尘顿了顿道：“他想图谋的是阴云十三州，所以会在周边烽火四起时挟天子以令诸侯，逼岭南的岳雍硂回朝救主。这样一来，阴云拱手相让。”
“相让？让谁？”尉迟轩竹茫然。
“楚定国王，楚子杰！”尉迟轩文代替大哥回答。
“楚子杰？”尉迟轩竹愕然。
尉迟轩尘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了？”
尉迟轩文默默点点头。
尉迟轩尘自然明白他从何处得来消息，看向三弟：“不错，林阮真实身份，乃是楚国定国王楚子杰的义子。”
尉迟轩竹呆愣在原地。
“事情很复杂，但我现在没时间解释。”尉迟轩尘道：“凌国将会有场浩劫，为了边关的祖父、紫蔚山上的父亲，以及整个将军府的忠义，必须由我们来阻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尉迟轩竹痛苦的摇头：“我只想知道，这与未央有什么关系？月夲不是兰馨兰鄞的族人么？未央与它又是怎么回事？”
“你可还记得先皇之前有位大将叫祁俞泯？”
“记得，祖父说过，他在回京途中遭遇土匪，连同手下三千人一起遇害失踪，当时皇上亲自为他处理后事。”
“不，三弟，他没死，他去了月夲，帮蓉娘娘守坟。”
尉迟轩竹惊的不知所以，连尉迟轩文也是吓了一跳。
“除此之外，他的三千手下也在月夲，是皇上留下的一张王牌。你们听过祁俞泯的故事，也见过兰宁的身手，自然明白这支军队的重要。”
“可……这……”
“皇上临终前将指挥这支军队的信物留给未央，如今未央不在，将由我来接手。”说着，他将从未央轿辇中找到的一个布包打开，九玄纱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信物？”
尉迟轩尘摇摇头，又拿出两样，一颗是未央以前佩戴的玉龙珠，一件是先皇凌墨尧的乾坤扇。他依次看着两位难以置信的兄弟，幽幽道：
“所以我得消失几天，这期间，我要你们帮我做三件事。”
NO.3
一大早，镇西将军关啸山围城的消息就炸开了锅。连续遭受京城变故的百姓哀声痛哭，纷纷集结敬拜先皇凌墨尧。在他们眼里，凌墨尧是护佑凌国安危的神明，自他离去后，凌国遭受了十几年从未有过的劫难。
与此同时，尉迟将军府外万民跪拜，希望老将军回凌都护国。
“混账！”凌玉炔将奏章一扫而下，怒火中烧道：“铁焰军一撤，北境将门户大开，到时蛮人直下，千里河山必遭劫难。他们还有没有脑子？！”
大臣们都劝他息怒。兵部尚书李钰埝道：“如今四境烽烟起，朝中百姓远离战火，故而希望凌都坚守。皇上坐观大局，不必理会这些市井之言。”
礼部尚书张恒泰却道：“皇上，如今关啸山在悄无声息之下，一夜之间横贯中西围困皇城，事有蹊跷，依微臣之见，还是派人查明具体情形再做定夺不迟。”
“怎么，张大人以为朝中有奸细？”大理寺卿吃惊道。
张恒泰道：“自先皇驾崩，四周虎视眈眈，各路人马蠢蠢欲动，但从未有过这种事！试问，从西关到蕲州千百余里，百二十城，关啸山七万兵马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就凭空落地？”
朝臣皆是无话可说。
凌玉炔黑着脸，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林阮：“国师的意思呢？”
众人把目光集中在林阮身上，却见他缓缓抬头，平静道：“回皇上，今早得到消息，微臣立刻派人去西境沿途打探。若是顺利，今天中午必会有消息传来。”
“国师一得到消息就派人去西境，可是怀疑什么？”大臣王千鹤问。
林阮抬头，发现凌玉炔也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等待他的回答。他微微沉吟，向前一步跪在地上：
“启奏皇上，依微臣之见，两位王爷和镇西大将军此番前来必是早有预谋。而且……”他面色苍白，好似有点有气无力，不过只是咬咬牙便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朝中必有相互内应！”
皇上一向对国师的话颇为重视，林阮话音一出，朝中立刻议论纷纷。凌玉炔突然端坐，厉声喝道：“你确定么？”
“微臣确定！不仅确定，只给微臣一天时间，微臣必会查出幕后之人！”
朝中一片寂静，大家都看着凌玉炔噤声不敢语，凌玉炔沉默片刻，突然起身向下面走来，众臣赶紧下跪。却见他直走到林阮前亲自将他扶起，沉声道：“好，国师，朕等你的好消息！”
林阮谢恩，额上却有大滴汗水沁出。
“你怎么了？”凌玉炔终于发现他的不对。
林阮定定神，拱手道：“微臣没事。许是没有休息好，些许疲乏罢了。”
凌玉炔一脸歉意：“昨天是你大喜之日，没想到今日一早又让你操心这些事。”
林阮：“微臣……甘之如饴。”
凌玉炔拍拍他的肩膀，走上龙座看着众人：“好，国师既然愿为朕分忧，把这件事便交给他，事成之后必定重重有赏！”
“皇上，”一位大臣向前一步：“那镇西大将军的事情呢？他们虽有七万人马，但这些人久经沙场，恐怕其凶悍非是城中禁军羽林所及，一旦攻城该如何是好？”
众人皆是点点头，无计可施。
凌玉炔皱眉，继而朗声道：“李钰埝。”
“臣在！”
“让孟大人把阴云的人马带回来吧。”
李钰埝一愣，继而道：“微臣，遵旨。”
阴云人马一撤，岭南岳将军就得兼顾东楚和南诏，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是如今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心中沉重，又一次失去方向。凌玉炔今天心情很是不好，连着教训了几位官员便散朝了。
“林爱卿，你和兵部尚书留下。”
“微臣……”
林阮正要回答，身形一晃，立刻晕倒在地。大殿上的朝臣全都惊呆了。
凌玉炔一下子惊起，怒喝道：“叫太医！”
NO.4
勤政殿偏殿，太医宫人们匆忙的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神色焦虑。
太后江映月赶到时，御医们正一个个愁眉紧锁，凌玉炔沉默着坐在椅子上，面目十分可怖。
“这是怎么回事？”她拧眉道。
凌玉炔抬起头，冷冷道：“这句话应该朕问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将一张纸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跌倒，一直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吓了江映月一跳。
身边的吕茵小心翼翼过去帮她把纸拿过来，却在看到的一刹那震惊的愣了神。
凌玉炔看出她的一样，起身就是狠狠一个耳光：“狂妄的奴才！”
惨叫一声，吕茵被打到在碎茶杯上，脸部立刻血肉模糊。那张纸落在江映月脚边，她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闭眼叹口气。
那是未央给她的信。本来交给心腹墨鱼烧毁，却没想到出现在这里。未央的事儿她一直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原来……

第184章
NO.1
“皇上要哀家说几遍，未央不是哀家放走的！”江映月偏过头去冷冷道。
“那母后可否解释，这是什么？”凌玉炔指着桌上的信件：“母后难道从未见过么？”
江映月不语。
“你明知道她对朕、对凌国意味着什么，可还是如此行事。母后，在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江映月眼底浮上一层水汽，幽幽笑道：“哀家心里若无皇帝，怎会年年为岭南传报消息，又怎么会让皇上在身边插这么久自己的人却不知晓？皇上，说话诛心，哀家实在不便解释什么了……”
凌玉炔暗暗咬牙。
“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朕一定要知道未央的下落！”
江映月意外的看着他，继而笑了：“那皇上就该去问问驸马了，毕竟人是从他那里消失的。而且，今日上朝他并未禀明此事啊？”
“他现在那般状况，如何开口？”
“皇上为何对他如此偏信？你不觉得自己越来越对他依赖了么？如此行事，可是为君之大忌！”
凌玉炔皱眉：“朕为君如何自有定数，只是请母后日后别再干预朝堂之事！”
江映月苦笑道：“是啊，哀家已经失了一个儿子，如今又失去一个女儿，半生不甘，辛苦经营，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皇帝，哀家也乏了……”
江映月正要离去，突然扶门转身，沉声道：“皇帝，你自幼佩服你父皇战无不胜，可你不知他最厉害的却不是在沙场，而是朝堂。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栽倒这句话上？这世上，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者，才是真正的王者！”
“父皇虽是英雄，可他为女人所累，千里江山如画，竟半途而废，让天下人所不耻，这是所有君王的教训！”
江映月看着异常坚定不容置疑的凌玉炔，摇摇头叹口气：“是啊，他一世英雄，却甘愿为一个女人化为绕指柔，半生牵挂。蓉妃这一生真是好福气，可先皇得到她亦是人生之幸。炔儿，你知道吗，先皇登位十五年，凌国没有一个公主被迫和亲，疆土之内没有一个子民为外人所欺，这才是一个帝王最丰伟的功绩啊！”
江映月离去许久，凌玉炔仍呆呆的不能说话，李维轻声提醒国师已经醒了，他才渐渐回过神。
李维看着他眼神犀利，全身气势逼人，不由得一怔。
“带他来见朕。”
李维犹豫：“皇上，国师刚刚才醒……”
“带他来见朕！”
NO.2
琼山境内。
两匹马飞快的奔驰着，马上一男一女，不说一句话，只是奋力赶路。直到出了城门，才稍稍放缓速度。
“吁~”萍英踪勒马，向一旁的女子：“公主，前面就是凌都，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自护送您进宫了。”
神色忧郁的锦灵淡淡开口：“公子不必介意，剩下的路就由我自己走完吧。”
萍英踪看她迷离忧郁的眼神，十分担心，却又毫无办法。
“公主，在下有一事相告。今天回了凌都城，您就再也没有了选择。现在若是后悔，还来得及……”
“萍公子！”锦灵打断他，望着后面来的方向幽幽道：“从离开黑山那刻，我就再也没有了这个念头。不是为凌国，也不是为未央，只为我的心和尊严。”
萍英踪叹口气，抱拳道：“既然如此，公主保重！”
锦灵颔首。萍英踪调转马头，飞快的朝南奔驰而去。
锦灵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泪水模糊了眼睛。
NO.3
凌玉炔看着阶下苍白的林阮，沉默许久终是幽幽开口。
“未央呢？”
林阮看着他，丝毫没有惧色：“大概在祁北。”
凌玉炔火冒三丈：“你可否解释一下？”
林阮：“在下没什么要解释的，人是我放走的。”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一旦她去了祁北势必会……”
“会去乌拉尔找陆御风。”
凌玉炔看着平静的他，难以置信道：“你是故意的？”
林阮淡淡一笑：“若公主愿真心跟着微臣，微臣又怎会让她去寻别的男人？皇上，微臣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你之前也分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娶她？”
林阮顿了顿，没有开口。
“国师，”凌玉炔缓缓起身：“这些年来，朕对你如何？”
林阮：“皇上对臣，恩重如山。”
“既是如此，你为何瞒着朕还让墨鱼传递消息？”
林阮仰首凝视：“过去皇上知道的一切消息，几乎都来自墨鱼之口，皇上心里明白，故而登基后打发她去肖贵妃那里担任闲职，如今皇上又何必质问与此？”
“放肆！”凌玉炔大怒。
林阮微微颔首：“皇上不必激怒，微臣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您今天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些吧？”
凌玉炔冷冷的看着他，目光如寒刀般逼人：“好，那你告诉朕，宫中的羽林禁军为何全部换了将领？”
“皇上何出此言？”林阮有点诧异。
“林爱卿，”凌玉炔一步步走下阶梯，死死盯着他：“别糊弄朕，朕要你的解释。”
林阮看着他，也缓缓笑了：“皇上既然如此询问，想必是有了自己的答案。”
“朕要你亲口告诉朕！”凌玉炔突然歇斯底里吼道。
林阮闭闭眼睛定神，继而缓缓道：“不错，现在凌都皇宫中的禁卫将领都是微臣换的。不是皇上您告诉微臣，宫中人员调动暂由微臣负责么？”
凌玉炔突然就呆立发怔，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皇上对臣不薄，微臣对皇上也仁至义尽……”林阮的声音沉的让人害怕，他苍白的脸上变得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NO.4
江映月坐在殿中看下人进进出出忙碌，吕茵小声指点着他们搬东西，不想打扰到主子。阶梯下，贵妃肖欣缒跪着，大气不敢出。
“母后，”肖欣缒终于忍不住开口：“是儿臣失察，让那贱婢竟做出这种事，儿臣甘愿代母后受过，去静安堂思过。”
江映月收回目光，幽幽叹口气：“算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起来吧。”
“可是母后……”
“从一开始哀家便种了恶因，如今不过是尝到了这恶果罢了。”
“母后……”肖欣缒泣不成声。
江映月苦笑道：“凌国是先皇的心血，如今却陷入如此地步，他日哀家不知有何面目去见他。想想当初蓉妃宠断六宫，哀家虽是嫉恨，却为有两个皇子而心安，没想到如今，整个凌国皇嗣中竟只有她的女儿，一个小小的锦宁公主最是通明……”
“未央从小便聪明，虽是调皮，可待人接物颇是和善。当初灵儿也是极喜欢她，可哀家心中一想起当年的蓉妃就气火难耐，逼着灵儿不与她相交，甚至拿当年族中血泪威胁于她……”
“太后娘娘……”肖欣缒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为什么，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江映月看了她一眼，招招手让她靠近。肖欣缒跪到她脚边。
“如今这宫里，哀家不知能再指望谁。但有一事非得立刻去办……”
“儿臣帮您！”
江映月满意地点点头：“你记得，先皇乃是赫赫有名的凌墨尧。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要记得，凌国有尉迟老将军和尉迟公子，就永远不会有事！实在不行，就是锦宁公主亦可扭转乾坤。”
肖欣缒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但能感受到她的担忧和恐惧。她赶紧点点头：“儿臣明白了！”
“好，记得这些。现在你立刻去一趟天牢，帮哀家除掉一个人……”
江映月正跟她说着，突然外面宫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倒在阶下：“太后，不好了，羽林禁军封宫啦——”
江映月一下子瘫在椅子上。肖欣缒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太后？”
江映月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下子晕了过去。
NO.4
凌玉璇看着彩霞下的宫门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她的眼眸中没有欣喜，反而凝结着难以名状的落寞和迷茫。
“小姐，请离开这里。”一个守门士兵对她进行驱离。玉璇没有理他，反而愈发上前：“去禀告禁军总管，锦灵公主求见！”
那士兵闻言诧异的看她一眼：“锦……锦灵公主？”
就在这时，里面一队铁骑奔驰而来，边跑边喝道：“皇上有令，暂封宫门！”
城门口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命令弄的不知所措，赶紧依令行事。那士兵看了她一眼，正犹豫间，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过来，喝道：“干什么磨磨蹭蹭，快关宫门！”
“头儿，有人自称是锦灵公主……”他的声音被一阵马蹄声淹没，又一队人来，将守门的他们几个全部按倒。锦灵看事情不对，早已先一步离开，藏到宫外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一队人从宫里冲出来，全身武装，向着大道奔驰而去，深红色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锦灵看着门缝后方才与自己对话的小兵挣扎着被拖走。
大街上一切无异，她却惊出一身冷汗，拉着疲惫的马魂不守舍的向远处跑去。
锦灵来到尉迟府前，谁知将军府大门紧闭，她立刻上去敲门。
“是谁？”一个老者探出头打量着锦灵，突然惊的合不上嘴：“锦……”
锦灵之前与未央来过将军府，他竟还记得。
“快进来，奴才这就去禀告老夫人！”
他让锦灵进门，而后小心看看周围，赶紧将门关上。
“出什么事儿了吗？”锦灵看着神色凝重的他。
老者摆摆手：“公主不要问了，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老者带她穿过廊厅，快要进主屋时碰上迎面而出的尉迟轩文。尉迟轩文看到她吃了一惊，老者赶紧将事情讲给他听。
“李叔，我带公主进去，您帮我去皇陵送一封信！”尉迟轩文在他耳边细细交代一阵，老者连忙点头离开了。
“皇陵？”锦灵疑惑。
尉迟轩文点点头，请她道：“老祖宗与母亲在里面，公主请！”
江雪茹看着椅子上忐忑不安的锦灵，想了很久终于开口：
“城外叛军围城，公主又是如何进来的？”
锦灵一愣，闷闷道：“我见到了大皇兄，他派人送我进来的。”
“老身明白了。公主放心，这些事老身会让人处理，您先在将军府暂住几日，一旦有了消息老身便送您入宫。林嬷嬷。”
“老祖宗，儿媳带公主去安顿吧。”尉迟绝武的夫人白氏上前一步道。江雪茹点点头。
锦灵终于松了口气，欠身道谢，却欲言又止。
“你想问未央的事儿吧？”江雪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是我的错，才让她和陆将军遭受这般耻辱。老祖宗，玉璇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向皇上说明，我愿去乌拉尔和亲！”
江雪茹看着她，幽幽叹口气：“公主，不瞒您说，未央已经被指婚给他人，前日方才完婚。”
“什么？”锦灵大惊失色，喃喃道：“不，不可能……”
“公主，是真的。”白氏难过道：“对象是国师林阮，皇上亲自指婚的。”
锦灵愣在了原地。
“不过您放心，她现在已经离开了。”江雪茹挥挥手道：“具体情形白氏会告诉您，您先下去休息吧！”
锦灵现在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但分明江雪茹有要紧之事，白氏命两个奴婢扶着她向外走去。
她一离开尉迟轩文和江雪茹就严肃起来。
“孙儿这就派人去打探！”
“紫蔚山不知如何了，也派人去瞧瞧吧。”江雪茹叹气道。
“公主所说有一队人马出来，大概就是往紫蔚山去，现在守卫不会松懈，还是由孙儿去罢！”
“不，让三儿去，你得留在这里观察形势！而且你一旦消失，他们肯定会怀疑。”
“孙儿明白！”
“行了，去罢……我尉迟一门饱受皇恩浩荡，现在该是回报先皇的时候了。”
尉迟轩文热血沸腾：“是！”
“听说北边变天了，天天风雪，不知未央怎么样了……这孩子，本不该遭受这些的，真是苦了她。”
“老祖宗，先皇知道未央是洒脱之人，他不愿未央被羁绊在朝廷之中。”
江雪茹点点头，叹气道：“是啊……只希望皇上蓉妃在天有灵，让这孩子不要向他们般苦难深重。”

第185章 逃离
NO.1
尉迟轩文匆匆出来时，发现锦灵正在一棵雪松下等他。
“将军，我有话带给您。”
尉迟轩文停下，沉默了许久终于走向她。
锦灵将一个小竹筒递给他，道：“这是清儿姐姐要我带给您的。她和孩子都很好，让你不必挂心。”
尉迟轩文紧紧捏着竹筒，眼眶微微湿润：“多谢公主。”
“东西捎到，我也就放心了。”她目光空灵，望着被狂风吹落的积雪，开口道：“未央去了乌拉尔么？”
尉迟轩文眼眸微黯：“那天本来我们是拿替身出嫁，要送她走的，可是中途被林阮察觉，偷梁换柱，以至于最后失败。昨天早上突然传来消息说未央消失，在下去了城门询问才知道她被连夜放走。”
锦灵眉头微皱，尉迟轩文知道她想说什么，点点头：“外面关啸山围城，恐怕是个圈套，我们也很是担心，已经派了人去寻。公主，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说完不等她开口便匆匆离去。
锦灵想到昨天被外面的人抓住见到凌玉琅和凌玉琏的情形。
凌玉琅坐在营帐看着她，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缓缓响起：“锦灵，我已经回不去了。父皇逝去未央也失踪，凌玉炔狠毒昏庸，母后太过偏心，这天下早已没有我们兄弟的立足之地……”
这么说来，连他们也不知道未央的下落。那么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未央啊未央，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可千万别有事啊！”锦灵含泪望着苍天祈祷。
不远处的尉迟夫人白氏轻轻叹口气，慈爱的向她走来。
“公主，风大了，回屋吧！”
锦灵回头忍不住扑倒她怀里，白氏摸着她的头发哽咽道：“未央之前总说您是好人，与别人不同，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灵公主……”
NO.2
未央一出城门驾着马拼命的奔驰着，直到远远看到营地上的光亮才停住。她知道那便是镇西大将军关啸山的军队，凌玉琅和凌玉琏也在那里，可是她现在并不想见他们。
皇宫里的恩恩怨怨与她已经无甚关系，一旦见面必定会节外生枝，而她现在想做的，只是去找回陆御风。这些日子她终于想明白了，只要有他，她什么都不在乎。
牵着马小心翼翼的靠近，说是围城，其实人少的紧。加上今夜奇寒，围守的人冻的直打哆嗦，根本没有心思去守卫。
看着稀稀疏疏的士兵，未央心中有种异常的感觉，总有东西在她脑中呼之欲出，却又转瞬即逝，让她抓不住。
管他呢，天赐我也……
收了红色披风，身着夜行衣的她有夜色包围，加上呼啸的西北风掩护，很顺利的穿过包围。一跃而上，挥鞭斥喝，驾着马飞快的消失在北边的寒夜中。
寒冬之际处处萧条，加上凌国危机四起，祁临官道人马寥寥，且莫不是人黄马瘦。店铺大半关门，只有几个小茶坊客栈惨淡经营。
不知怎么，未央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阮的情景。
那时他正受病魔困扰，厌厌无力，自己与陆御风祁北归来，意气风发，随手就将最后一粒贵重的百草丸相赠，救他一命。谁想到……
她仍记得他盯着自己，苦笑道：“在你心里，我便是这么不堪么？”
城门前两人相对而立。林阮抬起手她立刻向后一步，却发现他并没有碰自己，而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猩红的披风，轻轻给自己披上系好。
未央有点呆呆的，不知道他壶里卖什么药。
“这是食物和银两。”他将包袱放在她手中，道：“去乌拉尔路途遥远，途中不似以往太平，你多加小心。”
“当时只道是寻常……”未央喃喃自语：“为什么……”
回答她的只是呼啸的西北风。
未央移开眼光，快马加鞭向北而去。
NO.3
祁北大营。
尉迟元翰站在万仞山上眺望对面的乌拉尔，四下一片灰蒙蒙的白。猎猎北风将他的战袍白发高高扬起，却遮不住他那双宛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老将军，骠骑将军从北境回来了。”副将温巩踌躇着上前禀告。
尉迟元翰长叹一声：“看来情况不妙呀！”
温巩不知怎么开口，恨恨道：“他们说北境王放了话，不给白银五千万美女八百，就绝不妥协。”
尉迟元翰目光变得凌厉，大步跳下岩石：“痴心妄想！一个小小的北境王这般张狂，老夫还得教教他怎么夹着尾巴做人！”
温巩面露难色：“老将军，如今我们已经分兵一半离开祁北，若此时交恶恐怕大大不利啊……”
尉迟元翰摆摆手：“哎，这几个毛贼不往痛打打，日后更是隐患。传我军令，命骠骑将军石封再度挂帅东征，此次务必将北境王活捉回来！”
“是！”
“先等等！”温巩转身就要走，被尉迟元翰叫住。
“这次他刚回来，一会儿让他上山见老夫一面。”
“是。”
温巩回答完毕立刻离去。尉迟元翰转身再度凝望天边，脸上满是愁容。
突然出现一个白点，从灰蒙蒙的天际向这边缓缓而来。尉迟元翰终于露出一丝欣慰，喝道：“拿弓来！”
侍从官赶紧将一把乌黑漆亮的沉甸甸的长弓递给他，另一人恭恭敬敬呈上一支红色的箭。尉迟元翰试试手，矫健的拉弓搭箭，对准越来越近大鸟。
众人屏息凝神的瞧着。
就在大鸟快要经过头顶的白云时，只听一声嗖响，红箭急冲而上，在空中瞬间爆裂开来。与此同时大鸟悲鸣一声，迅速的下坠着，被一个侍从稳稳接住。
“好！”后面响起一声兴奋的喝叫。石封飞快的跑到那侍从旁边接过大鸟，高兴的叫起来：“义父，丝毫没有伤到呢！”
尉迟元翰将弓扔给侍从，大笑着走过来：“你小子怎么这么快？”
这时温巩也气喘吁吁的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禀老将军，在下于半山碰到骠骑将军……”
尉迟元翰从大鸟脚上取下一个小竹筒，沉脸看了眼兴奋的石封，石封立刻缩起了脖子。
“师父，儿臣知道您肯定在这儿，一会儿出征恐怕来不及见您……”
尉迟元翰没理他，将竹筒打开取出一个纸条，读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看向他：“看来你那边很顺利嘛！”
石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但眼眸中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这让一边的温巩一头雾水：“石将军，你不是让人汇报说……”
石封扭过头笑嘻嘻道：“正事不顺，旁事才好着呢。”
温巩目瞪口呆，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指着他：“你啊……你啊……威化将军不在，一点正形都没……”
尉迟元翰：“行了，你下去准备准备吧，老夫有些话安顿他几句。”
温巩恭恭敬敬告退，临走时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
“师父，现在就连北境王的老娘身边，也有咱们的人。万事俱备，只欠西北风。”
尉迟元翰将纸条递给他：“你要的西北风到了。”
说完向后面的大帐走去，石封看着字条上的五个字，紧紧的握起了手，激动的说不上话来。
“我就知道大哥一定行的！”
他也飞快的向大帐走去，不一会儿便雄姿英发的出来，飞也似的向山下跑去。
“老将军，您真要一直在山上待着吗？”从尉迟元翰手里接过毫发无损却惊恐万状的大鸟，侍从官忍不住问道。
尉迟元翰喝着酒，颇是无奈道：“不到最后一步，老夫绝不能表态。还是再等等吧，等北境的事儿解决了再说。这三个皇子，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匆匆忙忙的跑上来，对尉迟元翰：“老将军，出事儿了！”
NO.4
大帐内，手下将一封被血染红的信呈给尉迟元翰。
“这是从您的府人身上搜出来的，发现时他已经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还没等到回来便不行了。”
“是尘儿的密信。”尉迟元翰看着信，目光愈发凝重起来，突然他跳起来，苍白着脸颤声道：“快……快下山找公主！”
未央一路向北，走到万仞山时本欲去找尉迟元翰，却听说凌玉炔和凌玉琅都派了使者去祁北大营拉拢他。未央不愿再陷入他们的纷争，加上若尉迟元翰发觉自己的目的，一定不会让她轻易去乌拉尔，到时见陆御风便难了。她索性调转马头，向着凌国和乌拉尔交界之地奔去。
还没等过万仞山就碰上一群难民，他们是由乌拉尔逃难出来的。听说乌拉尔最近发生了什么政变，一个很厉害的亲王被杀，他属地的子民遭到屠杀迫害，只能向南逃去。
未央担心陆御风，在人群中打听他的消息，可惜他们对陆御风好似很陌生，加上语言不通，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就在她倍感焦急欲赶路之际，凌国的军队对南行难民进行了围困驱赶，将其全部赶回乌拉尔境内。为了不暴露身份，加上他们所为也是为凌国与乌拉尔和平，合情合理，未央没法指责。只能与那些哀嚎不断的背井离乡之人被困在一个荒废的村子，风餐露宿。
这里连下了两天大雪，存粮全部吃尽，这些人饿极扒树皮挖草根，可每天还是不断有人死去，许多人都将目光放在未央那匹原本英姿飒爽如今又饿又疲惫不堪的马上。未央心中虽是愤怒，可在看到有人竟然分食一个已经死去的幼小的孩子时再也忍不住，任由他们将马砍死充饥。
一个孩子和父母抢不到食物，一个劲在求官兵，可官兵毫无商量余地，不许他们越雷池一步。
未央跑上去咬牙切齿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这儿么？”
那些官兵发现她是凌国人十分意外，在问过她是否要过来后，沉着脸道：“对不住姑娘，我们将军好不容易才换回的安宁，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没上面的命令，我们绝不会让他们越过边境一步！”
未央自然知道他说的将军是谁，一时气竟消了大半。只商量道：“反正乌拉尔别人也不知道，你们只偷偷放过任由他们逃命去便是……”
“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有所不知，乌拉尔近来频繁挑衅，万一这些人是个阴谋呢？我劝你先回来，亲人过些日子再去找不迟，乌拉尔现在亦颇是混乱，一旦……”
“鞑子来了！”就在他对未央动之以理时，一声疾呼打断对话。对面山坡上突然冲下一队人马，兴奋的吆喝着向这边而来。乌拉尔百姓见状，如临大敌，哭嚎着哀求着希望大凌官兵放他们过去。
“李将军，这些人疯了，咱们挡不住。”这将官的手下急忙来报：“鞑子也来了，咱们怎么办？”
李兵云也急起来，乌拉尔军队越来越近，已经在沿途杀了一些逃窜的百姓，眼看就要来到这里。未央突然压低了声，喝道：“快放信号筒，这些人来者不善！”
李兵云一怔，疑惑地看向她，却见未央手中一亮，挥手将自己挂在腰上的布袋割下，从中取出信号筒飞快的拉开向上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的不可思议。
“姑娘，你……”
信号筒在空中爆裂，发出浓烈的黑烟，已经来到面前的乌拉尔人吆喝着拉住马，与他们对峙。
一个穿大貂皮的汉子出来，指着他们恶狠狠道：“哪里来的凌国人，敢闯入我们的地盘？来人，给我全都拿下！”
“等等！”李兵云喝道：“我等是北境大营的巡防兵，在此执行公务，并未越过境线。”
一听是北境大营的人，那些乌拉尔骑兵立刻严肃起来，一个个眼睛里满是敌意。李兵云也发现了，赶紧道：“诸位，凌国乌拉尔不久前才通婚互为友好，还请诸位三思！”
为首的那人狂笑起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热的部下也哈哈大笑。李兵云变了脸色，却听那人道：“给我把这些人都带回去！”
说着与部下策马扑上来，见人就砍，李兵云赶紧命人抵抗，却明显寡不敌众，只好趁着百姓大乱上马溃逃。
未央也抢了一匹马欲向乌拉尔跑去，却被一个大汉一刀劈掉马首，她被狠狠的摔了出去。虽有轻功卸去不少力，可还是跌的严重，半天难以动弹。
她和许多死里逃生的乌拉尔人被那些骑兵围在中间，他们兴奋的嗷嗷直叫。

第186章 磨难
NO.1
未央从疼痛中醒来，一位乌拉尔女人正给她挤**润唇。她呻吟一声，发现自己被宽大的烂袍子裹着，不远处传来一丝烤肉香。
一个老女人正小声的说些什么，边说边比划。未央知道她的意思，她们怕她被那些人发现是大凌人，所以帮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未央颇是感激，却为方才没有去救他们而羞愧不已。
“咱们这是在哪儿？”她挣扎着起身，发现他们被围成一个极小的圈，大家又冷又饿，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正在烤肉喝酒的骑兵。
女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顿，未央根本听不懂。一个汉子背着一个受伤的凌国士兵悄悄过来，这个士兵胸口被砍了一刀，但被用线缝了起来，竟然奇迹般活下来了。他全身冰冷，苍白着脸呆滞的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哪里？”未央顾不得其他，开口就问。那士兵看到她是凌国人微微一愣，气若游丝道：“乌拉尔班戟利亚王爷的领地。”
未央从未听过这人，又赶紧道：“你问问他们，这里离乌拉尔王还有多远？”
那人平了平气，翻译给那些人听，那些乌拉尔父女都摇头，只有一个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这人正要转述，却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口裂开渗出殷红的血。方才那大汉不满未央的逼问，一把推开她去安抚那士兵。未央被猛力狠狠的推倒在地，那些人却目光冷冷不再理她。
就在这时响起了粗噶的嚷嚷，两个骑兵笑着过来拉了方才喂自己**的女子就往不远处帐篷而去，女子惊恐的大叫，旁边的人要去帮忙却被一脚踢开。其余的骑兵都在旁边大笑着起哄。
两个人淫笑着拉她，那女子使劲挣扎着，眼看一步步就要被拖进帐篷，突然左边的男人惨叫一声倒下了，头上出现一个洞，涓涓往外冒血，右边的人大吃一惊，一下子放开那女子。女子赶紧起来跑向这边，扑到一个老妇人怀中大哭。
那些骑兵查看了同伴的伤势，警惕的看着他们的俘虏。
“谁干的？”一脸凶相的首领持刀警惕的质问。并没有人回答。
未央将正在包扎的大汉推开，自己正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给那大凌的士兵上药。那士兵盯着未央被抹花的脸，一脸疑惑。
“不要说话，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可结痂。”未央在他肺部和耳后点几个穴位，小声道。
小士兵突然发现自己不想咳嗽了，伤口也并不是那么疼了，赶紧哼哼。
那些乌拉尔骑兵看没人说话，齐齐持刀上前，却又有两人倒下，这次是被飞镖击中，立刻断气。这些人大惊，赶紧围成一圈，警惕地看着周围，却见一个黑影闪过，一下子消失在远处的碎石中。他们要追，被那首领拦住，叽里呱啦又说一堆。
这些人立刻呼喊着集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儿，未央他们也被呵斥着赶着起来，那士兵爬在一直照顾他的大汉背上，所有人又在一声声吆喝中开始赶路。
未央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不禁眯起了眼，却一个不小心撞上后面那首领凌厉的眼神。她一怔赶紧回过头来，却已经晚了一步，那首领已经策马走到她身边。
“你站住！”这人竟然会汉话。
未央和旁边的人都停住。首领下马向未央走来，未央不住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撕开了袍子。黑色夜行衣暴露出来。
那首领不知说了什么，手下立刻拿绳子上来绑未央。未央惊恐之下看到首领的马，一掌将他推开跃上马背，策马疾驰。首领大呼一声，后面的三个骑兵立刻追赶。
未央不停的抽打马背，她能感觉到风在自己脸上如刀般划过，但后面的马蹄声还是越来越近。
终于她被三面包抄起来。眼看那些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就要来抓她，未央一拍马背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原地将他们甩掉，转身向另一边的小树丛跑去。那些人发现被耍立刻调头，却不知未央灵巧一动，已经钻入飒飒的树林里。
昏黑的暗林中，哪里还能找得到身着夜行衣的女子。他们粗略的翻找一番也就回去复命了。
未央站在高高的树枝上目送他们离开，环顾四周，却为自己担忧起来。
未央在树林里待了好久，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冰霜，她紧紧裹着林阮给的披风，冻得几乎没有了知觉。遥遥的传来几声狼嚎，继而四下里都是声响，她心里发寒脚上却软，一步步踉踉跄跄往树林外跑去。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绕了半天似乎仍在原地般。
近日天阴，天上连星星都没，她只是毫无方向的乱转，就要精疲力尽时，终于在黑夜中看到一丝光亮。
“救……”她呼喝着北风，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
一双脚出现在她面前，未央小心翼翼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之前推她的大汉。那人皱皱浓密的眉毛，向后面说了句什么，立刻有人回话。是那位受了重伤的年轻士兵。未央被大汉托起放到那人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年轻的士兵苍白着脸看着她问道。
未央哆嗦着唇，也质问：“你又是什么人？”
那人愣了愣，道：“在下赵天放，是北境左营使副将李兵云将军手下，这位是莫洛合页，末将出使乌拉尔时救过他，今天乌拉尔人来时他又救了我。方才您走后，百姓们也夺了兵器抵抗，我们是趁乱逃出来的。”
未央松了口气：“我叫音芸，我兄长是一位猎鹰人，数月前在乌拉尔失踪。爹爹病重，要我去找他回来。”
赵天放半信半疑，未央也不打算解释。烤了会儿火后终于缓了过来，她接过赵天放烧热的水仰首喝尽，全身都舒服起来。赵天放和莫洛合页在说着些什么，两人一脸忧愁，未央听到他们口中出现穆特哈尔、穆特敏特的名字，心下大惊，立刻怔怔看着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穆特哈尔怎么了？”
那两人看着她紧张的神情微微惊讶，莫洛合页眼睛变得危险，被赵天放打断：“姑娘，你跟穆特王子是什么关系？”
“王子？”未央一听到这两个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穆特哈尔已经成王子了？”
赵天放和莫洛合页对视一眼，小心道：“姑娘难道不知，两月前穆特王爷杀了巴尔吉王子，如今已经是乌拉尔大汗的继承人？你今天看到的，便是巴尔吉王子领地的臣民。巴尔吉王子被冤杀，他属地的百姓也遭到屠杀，这些是逃出来的。”
未央错愕，随即沉默不语。
“姑娘，请恕在下冒昧，你到底是什么人？”
未央迟疑了一下，还未回答就听到很多的马蹄声正向这边而来，赵天放和莫洛合页好似并未察觉，依旧等着她解释，却见她脸色突变，严肃的在听着什么。
“怎么……”
马蹄声越来越近，明显是从这边而来。莫洛合页也警觉起来，向赵天放说了一句。
“快把火灭了！”赵天放欲起身，想是伤口又裂开，立刻疼得跌倒在地。莫洛合页将火踢灭赶紧扶他，一脸焦急的比划。
“姑娘，快走！”赵天放大叫一声：“是穆特哈儿的铁骑营！”
未央一怔：“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来不及想了，先离开再说……”急火攻心，他猛然吐了口血。
未央和莫洛合页大惊。“快！背着他进树林去。”未央指着后面道。
莫洛合页愣了愣，抱起赵天放立刻头也不回的向树林跑去。
未央正要走，发现不远处三个人拼命向自己跑来，边跑边惊恐大叫求救。其中一个竟是当初喂自己**的女子。
原来如此。
未央终于明白为什么被发现了，当下又急又恼。女子也和两个男人也看见她，拼命的跑着叫着，就在犹豫之间，骑着大马的乌拉尔骑兵已经赶到，挥着鞭子呼呼的向这边而来，一下就将后面的男子甩的身首异处，被万马齐踏。
未央飞快的将双手插在火堆中，然后在自己脸上涂抹，边涂边散发辫。她一把接住疯跑的一男一女，用力将他们甩向两边，马队已经赶到，眼看要从她身上踏过，未央腰上一痛，腾空而起，而后稳稳落在减速的一匹马上，与此同时腰上的力也随之消失。
“给我追！”马队中为首的男人厉喝一声，立刻有一队人奔腾而去，未央回头望去，只在灰尘中看到一个背影。
马队停住，未央错过逃脱时间，被人押了下来，与那男子女人站成一排。首领是个年轻人，他大步走到女子面前，颇是得意道：“齐格娘娘，马达儿还在上园等您呢，您这是哪儿去？”
“齐格……娘娘？她就是乌拉尔皇子喜欢的那个牧羊姑娘？”未央心中一惊：“当初乌拉尔那什么王子非要娶她，陆御风还跟她感慨了许久……”
女子愤恨的瞪着他，朝他连狠狠唾一口唾沫：“纳吉，你杀了王子，大汗不会放过你的！哈儿不是王子，所有人都会反对的，你们被他骗了……”
男子恼羞成怒，狠狠一巴掌上去：“贱人！死到临头还张狂。带回给王子去！”
“是！”手下上来拉人。
女子仇恨的看着他。
“纳吉将军，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手下指着未央和男子。
“哼，这位可是巴吉尔的心腹巫师，你们说怎么处置？”
手下一愣，将男人头发抓起来，果然大吃一惊。
“绝不能让他回上元！”纳吉冷冷道。
与此同时，手下手起刀落，男子来不及呼叫，立刻身首异处。
未央尖叫一声挣开左右的人，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纳吉看着她，向左右使个眼色，左右立刻将她羁押起来。
“你是汉人？”纳吉看到满脸污垢的她，却并没有皱眉，反倒露出几分好奇。他不顾未央的挣扎抗议，拿帕子将她的脸一点点擦干净，眼睛中立刻发出惊艳的光彩。
“将军？”手下也暗暗咽了咽口水。
“带她回大营。”
“是！”
未央被和齐格拴在马后跑着，不时有人回头看她们，还故意加快马速，未央和齐格只能拼命跑着，以防摔倒。
齐格脸色越来越难看，步子也软起来，不时东倒西歪，前面的人哈哈大笑。
“原来你会说汉文？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齐格王妃……”未央靠着她，希望能给她点力气，可齐格突然红了眼眶。
“你别担心，这些人贪图我们的美色，不会立刻杀了咱们。先妥协一下，一会儿到了大营我就有办法脱身了。”未央安慰。
齐格只是摇摇头，泪水脱眶而出。与此同时脚下一个踉跄，一下子摔倒，未央大叫起来，等前面人停下时，人已经被马拖了好长一段距离。
“齐格王妃？齐格？”未央先一步走到她身边，只是双手被缚，什么都不能做。纳吉的手下将她一把提起，气的未央顾不上自己处境，狠狠踢了那人一脚：“混蛋，你没看到她都晕过去了么？还不把人放下？”
那人本欲发作，可对上她那张脸，立刻结结巴巴说不出来了。
“你的胆子很大嘛！”纳尼的声音传来，未央一抬头就看到他阴恻恻的脸。
“好，有本事你就让她死在这儿。”未央冷笑道。
“她的生死可不由我定。不过姑娘，你的可就难说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拉绳子，未央一个趔趄向前，然后被他一把捞起横卧在马上。
“不过，我可不愿让你现在死。”他哈哈大笑着，对手下：“把人放马上，赶快回去！”
“是。”
一队人马大笑着原路返回。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们方才的位置。有两个人也悄无声息赶来，向他行礼：“单总管，穆特哈尔和敏特公主、驸马都在上园。”
黑衣人单程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手下不安：“总管，方才传来消息，尉迟元翰得到了尉迟轩尘的信，没接到公主，他已经派人去了上园。”
“怎么回事？”
“咱们的人没有彻底清理干净，被送信的人给逃脱了。”
单程看着天际皱眉道：“先别管这些了，如今回凌都要紧。”
“可是……”手下咬咬牙：“公子说过，要您务必护送公主见到驸马，如今她……”
单程抬手制止：“你放心，这个锦宁公主可非是凡响。他们这些蛮贼可奈何不了她。派一个人跟着就好，非到特殊时期不许出手。”
“是。”
单程深深看了眼天际，喃喃道：“公主，好自为之吧！”

第187章 乌拉尔
NO.1
未央和齐格被带到一处乌拉尔人的大营。纳吉将被颠的晕头转向的未央拉下马背，交给身边的手下。
有士兵急急忙忙跑来：“纳吉将军，王子在主帐等您。”
纳吉疑惑：“王子怎么来了？”
“听说是为齐格王妃的事儿。”
纳吉想了想：“你回去禀告，我立刻就来。”
“是。”士兵转身走了。
“你看看，王子对你多么重视啊？”
“哼！”齐格冷笑一声不语。
纳吉看着齐格，道：“将她直接带到主帐去。”
两个手下立刻将齐格拉走，未央稍稍恢复神色，不动声色打量周围，细心记住营帐位置。
纳吉突然过来将她下巴捏起，满意道：“南国果然多美人，把她带到本将军帐内好好看着。”
“是。”
四个士兵过来带她向大帐后面走去。未央十分温顺，丝毫没有反抗。
“恭喜将军，刚抓了逃犯又得了美人。”手下小声道。
纳吉看着未央娉娉婷婷的背影，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还是微微一笑：“传令下去，今晚开宴，为王子接风。”
手下得令下去了。纳吉提步向主营走去。
NO.2
纳吉进来时齐格正被人押出去，她不似之前强势，反倒满脸死灰般任凭别人摆布。
“你来了。”帐内的人突然开口。
纳吉赶紧走进去，行礼：“王子！”
穆特哈儿一身锦衣端坐毡子上，小口抿着酒。旁边的火盆燃烧着，照的他脸色明灭不定。
他一直喜欢汉文化，果然不差。
“你可立了大功啊！”穆特哈儿慵懒的开口。
纳吉：“是王子有天神护佑。不过王子，这女人自巴吉尔死后就对我们仇恨颇深，为何突然变了这么多？”
穆特哈儿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纳吉自行猜测之际，他突然淡淡开口：“你知道吗，本王大哥的幼子就在方才突然夭折了。”
纳吉一惊，立刻有下人在外面疾呼：“将军，出事儿……”
却在看到穆特哈儿的刹那立刻噤声。
“怎么了？”纳吉的心都悬了起来。
下人看了眼不动声色的穆特哈尔，犹豫道：“齐格王……妃的孩子冻死在了牧场……”
纳吉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挥挥手道：“知道了，你们处理干净。”
手下退去了。
纳吉看着一脸平静的穆特哈尔，后脊直冒冷汗。
“王子，那齐格王妃如何处置？”
穆特哈尔目光落在他脸上：“听说她原是要随着巴吉尔的属民逃到凌国去的？”
“是，末将的副手在边境上抓到他们，还跟凌人起了冲突。”
“怎么，凌国人想插手这件事儿？”
“回王子，凌人好似并无此心，是末将的人……”
穆特哈尔挥挥手：“算了，他们无心便罢。只是现在尉迟老头派了使臣来质问，你想个由头打发了去。”
“是。”
穆特哈尔起身向他走来，沉声道：“敏特那里也得知了齐格的消息，恐怕今天晚上就会赶过来……”
纳吉一怔，呆呆的看向他，穆特哈尔淡淡道：“额驸和使臣也会来，今天就有劳你全权负责招待了。”
纳吉皱皱眉：“王子放心，末将定然好好招待公主和使臣，还有……额驸。”
穆特哈尔拍拍他的肩膀：“汉人有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敏特既然自己喜欢，便由他去吧。”
纳吉立刻道：“王子放心，末将早已明白。话说到此，今日末将带回来的逃民中有不少好看的女子，王子是否挑几个度夜？”
穆特哈尔：“算了，赏给你的部下吧。”
纳吉笑笑：“末将倒忘了，王爷只喜欢凌都的汉美人。上次凌国偷送来的美人还有几个在当艺伎养着，末将让她们今日陪酒。”
“知我者你也，不过不必了，本王今日又带了一批美人，前天才从凌国送来。今天你们有功，全部赏了！”穆特哈尔哈哈大笑，提步出门去：“走，陪本王去牧场看看去。”
“是。”
NO.2
未央被押着从后面绕过去，寒风料峭，让她的脸如刀割般疼痛。远远的一块平地，她看到许多人被绑在地面插的柱子上，一动不动。
“这么冷的天，这不是要冻死人么？”
身边的小兵竟然听得懂，哈哈笑道：“姑娘，不冻死人干嘛绑到那里？不是谁都好命，被抓了还能有人暖身。”
未央冷冷一笑：“那真是受宠若惊啊！”
对方看她神色那般危险，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让人心中一颤。
“这是……”她瞪大了眼睛。那些人却变了脸色，不让她看，推搡着她向不远处一个小的圆顶帐篷而去。
未央一进去就被五花大绑，几个乌拉尔女人上来搜身。
“滚开！”未央奋力将她们踢开，对那些士兵冷冷道：“你们谁敢碰我一下，我便立刻咬舌自尽。”
为首的大汉才不管这些，大步上来捉她，却被一个年轻较小女子拦住了。
“巴图大人，姑娘是将军的客人，不可鲁莽。您放心，我们会为她洗澡，到时拿了衣物来让你们搜。”最后一句她是极小声的，可被耳力好的未央听得分明。
那大汉看眼一脸威胁的未央，呼哧着带人下去了。不过并未走远，只是守在门外。
那女子见他们离开，立刻对其他女人道：“去准备吧！”
那些女人恭恭敬敬下去准备洗澡木桶与热水。她看着警惕的未央，垂首道：“姑娘，这里已经无人，您沐浴吧。”
“你是汉人？”未央突然问。
女子微微一怔，收了眼睑：“是，奴婢是凌国云州人。”
“云州？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子沉默一会儿，道：“姑娘舟车劳动，请沐浴吧。”
这时那些女人也回来了，将未央团团围住。
“好……”未央小心翼翼环视四周，毅然决然道：“不过除了你，谁都不能碰我，否则我便立刻咬舌自尽！”
女子看了众人一眼，她们面露不悦，不过迫于未央的压力，还是妥协了。
不一会儿女子就抱着一堆衣物出来了，其他的女人立刻进去伺候未央。
“琼研。”一个妖娆的女子叫住正要出去交差的她，琼研一愣，回头恭敬道：“拈花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拈花从帐子后进来，笑道：“听说将军带了位美人回来，我特地来瞧瞧。”
“拈花夫人。”琼研拦住要进内室的她，目光冷清：“她也是汉人，也是凌国人。”
拈花抿唇一笑，将她手臂推开：“你放心，我只是好奇罢了，什么人能让整个大营的男人都疯狂了？”
说着一下子进去，将正在舒舒服服洗澡的未央吓了一跳。
“拈花夫人，您该走了。”琼研对盯着未央发怔的女人低声喝道。
拈花这才回过神，可目光依旧在未央美丽的脸上和如雪玉般的肌肤上徘徊。未央也一动不动盯着她。
琼研上来将一愣难以置信的拈花拉走，未央看着她们的背影，微微扬起了唇。
NO.3
她是谁？”拈香一出来就问琼研。
琼研看着魂不守舍的她，微微一笑：“不清楚，不过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
拈花看着颇有得意之色的她，冷笑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将军是什么人你也清楚，这些年他苦练敏特公主，除了我还从未看过别人一眼呢！”
琼研看着她，平静道：“这些年你使劲手段委身夷人，还死死揪着我不放，不就是怕我回去乡里揭发你，让你名誉扫地？我告诉你，这些年在此受难我也认了，但我绝不会一辈子被你禁锢，只要有机会我便立刻回去！拈香，你要知道，失了将军的青睐，你什么都不是。”琼研目不斜视抱着衣服向门口守着的大汉们走去。
“你……”拈香气结，但同时一股凝重之色浮上眉头。她看着帐门，目光逐渐阴狠。
“只有这些么？”高大的男子看着琼研疑惑道。
“是，奴婢都搜过了，现在姐姐们正为姑娘沐浴。”
男子将不多的金银钗环全部放在一边，从衣物中拿出一只木簪：“这是什么？”
“是姑娘的头饰。”
男子回想，好似之前确实是那女子头上所戴之物。他将别的都扣下，只将木簪归还。
“一会儿有人送来衣物，这些得由将军同意后方可归还。”
“是。”琼研正想退下，又转身对后面早已忍不住把玩金钗物件的大汉冷冷道：“大人，这位姑娘可是将军异常重视之人，这些东西还望您仔细保管！”
那人从鼻子里哼了声，将东西丢下。琼研一言不发离开。
琼研回到纳吉的内帐时未央已经洗漱好，穿了乌拉尔女人的衣裳正好奇的把玩挂件。
琼研看她这般不谙世事，微微有种担忧。
“姑娘，”琼研将木钗呈上：“您的东西都在将军手下那里收着，等将军过目便可归还，这木钗物归原主。”
未央意外的看着那木钗，素手捻起，笑道：“你们倒是挺识货。”
琼研不语。
未央收起坐在火盆旁，立刻有两个乌拉尔女人在她身后站着。
未央轻蔑地看她们一眼，提起茶壶欲倒茶，却发现是奶酒，不悦地扔到一边。琼研跟一个女人耳语几句，那女人立刻下去，不一会儿拿了个铜壶回来，烧热后未央才发现竟然是茶水，高兴的连喝七八杯。
这些人一直守着未央，她一开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好似没见过世面般，惹得那些女人暗暗发笑。未央也不理，自顾自在帐篷里转着，不时向火盆里添点木柴，那些乌拉尔女人见她如此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有琼研打着精神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最后快要天黑时，外面突然飘起了雪花，未央困得不行竟然安然入睡。那些乌拉尔女人早已在打瞌睡，琼研心中不满，多次提醒都无果，却又不敢真的发火。到后来，她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也开始迷离，直到眼前一片黑，彻底失去意识。
她是突然惊醒的，四周黑悄悄，静的可怕。她头痛欲裂，试着叫人，却发现嗓子发紧根本叫不出声来。
“这里怎么没人守着？”外面传来男子愤怒的呵斥声，琼研皱皱眉，努力向着声音方向爬去。
“将军，门毡被定死了！”有人慌张道。
接下来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敲击，只听“哗啦”一声，一阵冷风伴着一道光透了进来，琼研感觉全身一哆嗦，瞬间舒服起来。
“啊？琼研？这……这什么味儿？将军…………”
琼研拼命爬出帐篷，一双脚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望着男人那玩如鹰隼的目光，泪流满面：“将军……”
纳吉向她后面看去，诺大的帐篷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人，在部下的火把下分外诡异。
NO.4
“是炭火毒烟。”一位白胡老者查看后，确定道。
琼研瘫坐在一旁，回想着未央在帐篷里四处查看的情形，摇摇头虚弱道：“不……不会。帐篷里有暗通风口，她并不知道，也没有做什么手脚。何况，那位姑娘也在此啊？”
老者一怔，叹口气低下头。
“一个女人，能在区区两个时辰内，让里里外外身怀绝技的二十多人一起丧命，只有你活了下来。”纳吉走向琼研，捏起她的下巴，冰冷道：“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啊！”
看着他的眼睛，琼研心里升起一种恐惧，颤着身子道：“将军……”
“将军，这事儿还真怨不得琼研姐姐。”一个娇媚的声音由外面传来，众人一同被吸引过去。只见拈香娉娉婷婷从外面进来，缓缓行了一礼。
“你来做什么？”纳吉皱起了眉。
“我来告诉将军真相。”拈香嫣然一笑，起身从火盆中拿出一截尚未烧完的木头。纳吉大惑不解，一旁的琼研却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纳吉疑惑的看着她。
“琼研姐姐，想起来了吗？”拈香看了她一眼笑道，既而转身将手中之物递给白发老者：“阿翁，你且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第188章 计谋
那老者在众人目光下接过木棍，观察一阵后，竟从上面倒出些白粉。所有人大惊，却见他凑到鼻子细细闻了闻，点头赞叹道：“迷晕粉，果然厉害啊！”
“这是怎么回事？”纳吉沉了脸。
白发老者笑着将木棍交给纳吉：“将军请看，这只木钗中间是空的，里面放了凌国一位神医自制的迷晕粉，一旦人服用或是闻到它燃烧的气味便会昏迷不醒，严重者可睡七日七夜。”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般，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向旁边的兵士道：“快去拿些冰雪给中毒的人擦拭胸口，顺道将这个给他们送服。”
那人一愣，看向纳吉，纳吉点点头，他立刻去了。
“将军放心，这烟火之毒虽可致命，可这迷晕粉烟雾却是良解，那些人只因身怀功夫而被闭息，一个时辰便能自动醒来。用了老夫的药立刻就能转醒！”
就在这时，方才那士兵跑回来，大叫道：“将军，他们活过来了！”
纳吉大步走出帐篷，果然发现那些方才本来没有呼吸的人竟然睁开眼睛，只是一脸茫然。
“还没找到人吗？”纳吉突然厉喝一声。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好似许多马向前面冲出去。
“将军，”一个大汉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马厩的马儿突然疯了，全都挣脱缰绳向外面跑去，门口守卫拦都拦不住！”
“混账！跟我来!”纳吉大怒，提刀向大营门口冲去，只留下白胡老者和拈香、琼研面色凝重。
“好啊……好啊……这大人物又都聚在了这里，有意思！”白胡老者点头笑道。
“老翁认识那女子？”拈香意外道。
琼研也是一脸诧异。
“认识？哈哈哈，岂止是认识，老夫与她倒颇是有些渊源呢！”老者抚着胡子哈哈大笑，大步向前面走去，留下拈香琼研面面相觑。
纳吉看着被马群冲坏的大门以及因为它们受伤的手下，脸都黑了。一个马夫拉着一匹不住嘶鸣的高头大马上来报告：“将军，马匹已经全部控制，就是这匹马先出现骚乱的。”
纳吉看着那匹狂躁不安的马，立刻头疼了，这不是别人，正是穆特哈儿王子的宝驹。
就在这时，底下人来报，敏特公主与驸马到。
纳吉一愣，环视一周立刻道：“将马驹送回去医治，留几个人清扫场地，其他人随我去大帐！”
“是！”
纳吉走到一心腹身边，低声：“顺着马匹方向去抓人，悄悄的进行，别惊动他人。”
心腹点点头，立刻离开了。
纳吉眯着眼睛看看天际，一甩战袍大步离去。
NO.2
纳吉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女子，她牵着两匹枣红色大马，正拿着银蛇皮鞭怒气冲冲的指着一个士兵，口中不住呵斥。看到他来立刻气势更盛：“纳吉，你来看看你的混账手下，竟敢不让驸马的坐骑入马厩！”
手下看到他立刻变了脸色，垂手听训。纳吉根本没理他，直接走向敏特：“公主，方才马厩马匹受惊，全都冲到外面，现在他们正清点呢。您和驸马的马高贵，请与纳吉的战骑一起吧！”
敏特脸色这才好些，让人牵马下去。而后走到手下跟前，狠狠打他一巴掌，咬牙道：“告诉你们，日后谁敢对驸马不敬就是向我穆特敏特挑衅，小心你们的脖子！”
手下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纳吉，头垂得更低了。
“公主请消气，今日是大军请功的日子，王子已经在前面等候，咱们也快过去吧！”
敏特看眼他，不屑道：“凭他是什么，我不是慕他来的。纳吉，我来就是问你，齐格王妃母子找到了是吗？她现在在哪里？”
纳吉微微拧眉，却仍是不动声色道：“公主，既然来了就请移步前面、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细细禀报。咦，驸马呢？他不是也来了吗？”
敏特这才转移了注意力，收了皮鞭边走边道：“你的人不待见他，他去找穆特哈尔了。”
方才自己与陆御风一同骑马而至，可守门士兵说话阴阳怪气，怎么都不让他的马与自己一同入槽，陆御风本是不在意，可敏特气不过便与他们对峙，陆御风不愿多言便先走了。
“你的那些人也该学点规矩了，下次要还这般，我绝对不客气！敏特气哼哼地挥挥拳头。”
那句苦笑一声：“您这般在意他……这若是以往，看到人家这般没骨气，你肯定生气！”
“你……”敏特面色一变猛然回头，看看四周，这才心有余悸地呵斥：“你胡说什么？好啊，我就说你的人怎么这么大胆，原是有你的功劳？”
纳吉不说话。
敏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着他：“我告诉你，你多大本事自己清楚，驸马的本事我们成婚那天你也见识过了。人家不愿跟你一般见识你倒张狂了？哼！看在以往面子上我今天不与你计较，再让我听到，我连你也不放过！”
说完丢下他跑开了，纳吉耷拉着脑袋沮丧很久，直到心腹来传穆特哈尔的话才绷着一张脸离开。
NO.3
穆特哈尔与陆御风站在已经下了寸雪的山丘上俯视火把通亮的大营。
“看来今天有人要不高兴了。”穆特哈尔率先开口。
身着乌拉尔服饰的陆御风淡淡一笑：“陆某惭愧。”
“哎，敏特喜欢你嘛，这又如何怨的旁人？”穆特哈尔爽朗笑道：“实话说，为了你她可付出了不少啊！”
“陆某受之有愧。”
“你不是受之有愧，你是不在乎。她究竟是及不上你心里的人啊……”
陆御风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穆特哈尔看出他不愿与人交谈，没趣地耸耸肩：“今天纳吉将军又为本王除去了一块心病，你们原是有求于人，他的庆功宴你可别太晚了啊。”说完转身便欲走。
“王子此言差矣。”陆御风突然回过头，义正言辞道：“我今天非是有求于纳吉将军，而是质问他为何破坏盟约侵扰凌国边境？”
穆特哈尔提唇一笑，摇摇头道：“陆御风啊陆御风，身在曹营心在汉，可真让人心寒那！”
“王子在决定逼在下北上的时候应该就有此准备。”
“哈哈哈……”穆特哈尔大笑起来：“这个敏特啊，日后有她好受的。不过你也别太认真，方才纳吉告诉我，他们是追巴吉尔的叛民追到了边境，正好凌国的军人也在那里，他们想保护这些人，所以起了冲突。”
“不过，敏特为了你给整个乌拉尔下了死令，纳吉的心思你也明白，谁知他是不是故意以身犯险呢？”
他边说边大笑着离开，陆御风皱皱眉，回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星星火光，雪在他肩头落了厚厚一层他也不觉。许久后终是幽幽叹口气。
他突然仿佛觉察到什么，猛然回头向一侧追来，却发现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突然后面又有了响动，他回头才发现雪地里竟然埋了一个人，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臂。陆御风赶紧上去将她拉出来，却发现是一个冻僵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婴儿。
“齐格王妃？”陆御风看清她脸后惊呼一声。而齐格在一阵颤栗后也晕死过去。
陆御风抬头怒喝一声：“还不快来救人？”
一会儿，有两个乌拉尔人就出现了，面色十分难看。
陆御风自然知道自己受监视，也不做理会，只急促命令道：“一个人与我抬她，另一人速速回去请巫医！”
那两人一愣，也不敢违逆，赶紧各司其职。
雪渐渐停了，一个白影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沉默良久。
“驸马！”陆御风刚带人回来就被纳吉和穆特哈尔截住。两人看着他，纳吉上前一步：“驸马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陆御风不见敏特的踪影，也无法拒绝，只好将人交给他们，冷冷道：“好，齐格王妃尚有呼吸，并无什么大碍，现在就交给纳吉将军了，在下立刻去向敏特公主汇报！”
陆御风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齐格尚有救，这样他们就不敢胡来了。于是转身向大营而去。
纳吉和穆特哈尔什么都没说，他将齐格交给手下，嘱咐道：“去请巫医来，你们好生照管，没有本将军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
“是。”
看着人被抬下去，纳吉率先开口：“您怎么打算的？”
穆特哈尔勾勾唇角：“驸马说能活那自然是能活的，先救醒再说吧。”
纳吉点点头。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瞧这雪也停了，别让将士们等久啊！”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纳吉在原地想了想，也随他而去.
no.4
雪已经停了，四下也无风起。纳吉和穆特哈尔一进大帐敏特就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怒视着两人：“齐格呢？”
穆特哈尔看一眼后面不动声色喝酒的陆御风，鼻子里哼了哼没说话，径直走向高位。敏特怒不可遏，正欲开口，被纳吉打断：
“公主，王妃已经送给巫师诊治，一会儿有了结果会送来。”
敏特看了眼他和穆特哈尔，冷冷道：“好，那我现在就去看她。”
“王子说了，你要是现在离开，他保证王妃今日必死。”纳吉丢下一句话，不等她反应就大步走向穆特哈尔，在他下首落座。敏特听后大怒，欲找穆特哈尔理论，却被陆御风先一步拦住。
“你……”敏特难以置信。
陆御风低声道：“先别急……”他示意看穆特哈尔，果然他正意犹未尽的看着他们，脸上满是冷意。
敏特收起怒气，随陆御风一同落座，穆特哈尔脸色稍缓，纳吉也松了一口气。方才见到他们之前，穆特哈尔问他，如果有一天敏特与他兵戎相见，他站谁？纳吉当时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穆特哈尔眼中升起一丝阴霾，却立刻消失不见。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向前走去。
大家都回到座位，纳吉宣布大宴开始，一盘盘大块的牛羊肉和一罐罐马奶酒被端上来。这些乌拉尔人本就直愣，看到吃的喝的立刻哄哄闹闹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
纳吉执酒起身，向众人道：“近日大伙儿向西北扩张土地，夺得不少牛羊，今日又围剿叛民，都辛苦了。穆特王子专程来上元嘉奖我们，请与我举杯，同祝福王子、公主与驸马。”
大家立刻举杯相敬。穆特哈尔举酒道：“诸位都是有功的人，外面天气恶劣，今天本王子带了七十只羊，三十头牛，一百坛子凌国清酒来给你们。对了，还有三十名凌都的美女，这些都是你们的！”
底下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敏特担心的看看陆御风，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无愠怒之意。
“风，我不知道……”她急着解释，但陆御风抬手制止：
“公主不必多言，家国不幸，怨不得别人。”
“你别这样……风，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国。”敏特欲去握他的手，陆御风不动声色躲开，正色道：
“谢公主美意，但陆御风心中只有一个国，也只有一个家！”
敏特勉强笑笑，悲伤道：“也只有一个人吧？”
陆御风毫不犹豫正要回答，猛然瞥见她眼底的悲色，只好沉默。
“我不管。”敏特突然释然般道：“你心里有谁是你的事儿，反正现在你是我的驸马，我心里有你，身边也有你就行了！”
“你这又是何苦……”
“不苦。就像你喜欢她一样，我也喜欢你，这是没办法的事。”她装作轻松的笑笑。
这时纳吉招了舞姬上来跳舞，又单独给陆御风敬酒，这事儿不了了之。
“美则美矣，只是日日瞧着有点寡淡。”两支舞姬队下去后穆特哈尔向纳吉道：“今日本王也带了一支舞姬来，给咱们跳他们汉人的舞蹈，诸位可愿一观？”
“哈哈哈，早听闻穆特王子府中养了很多美歌舞姬，跳的舞比大汗那里的都好，今日能有幸一观，也算不枉此生了啊！”底下立刻有人笑道。
别人也是一脸期待。纳吉以手抚胸行礼：“那就多谢王子了。”
“好。带上来吧！”穆特哈尔目光炯炯。

第189章 叛变
NO.1
一队身着彩衣的蒙面女子缓缓移步上来，她们身姿窈窕，肤色雪白，让所有人都忘了寒暄，直愣愣的看着。
敏特看眼陆御风，发现他依旧面无表情，不由的对那些女子嗤之以鼻：“这大雪天的，也不嫌冷的紧。”
陆御风淡淡一笑，并不语。
却见那领头的女子向穆特哈尔欠身行礼，得到同意后摆开阵势。袅袅音乐一起，她们拿出彩绸带熟练而柔软的舞着。众人从未见过这种美丽的舞蹈，都津津有味欣赏着，但更多的是在窥视女子们衣衫下的身体与面容。
敏特虽不愿承认，但心底里是十分佩服的，目光微斜，发现陆御风也看的呆了，那幽幽的目光中竟有一种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纳吉趁人不注意，与穆特哈尔对视一眼，默默走了出去。陆御风只当没看到，依旧一动不动的欣赏舞蹈。
纳吉一出来手下立刻禀告：“将军，人醒了。”
“走，去看看！”
相比较前面，这里真是静的出奇。白须老者刚收拾起药包纳吉就冲了进来：“人在哪里？”
老者拦住他，道：“将军，如今她精神涣散，意志薄弱，恐是经不起刺激。”
纳吉冷冷道：“我只问她两句话。”
老者点点头放他过去。
纳吉看着毯子上苍白的女人，沉声道：“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齐格微勾唇角，嘲弄的笑笑，偏过脸去。
“齐格王妃，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愿与我说，本将军也不愿多打扰，你只告诉我，与你一起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齐格依旧不说话。
“巴吉尔王子的属民还在我手上，你若不想他们也冻死在外面被野狼啃食，就好好的告诉我！”
齐格顿了顿，依旧没有开口。
“来人！”
“她不是乌拉尔人。”齐格虚弱的声音打断他的震怒。
“这我自然知道，我只是问你，她是谁？”纳吉忍着脾气道。
齐格看他这样颇是意外，想到必是出了什么事，只轻轻道：“我不知道，她……她是从南边来找亲人的，她的兄长是猎鹰人，被穆特哈尔抓走了……”
纳吉皱皱眉：“你还知道什么？”
齐格摇摇头：“我只知道，她很漂亮，她……不是普通人……”
纳吉还欲问什么，齐格却不愿多说话，闭上了眼睛。
“将军，齐格王妃或许不知，但老者能解答您的疑惑。”白须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摸着那山羊胡须悠悠道。
“巫师知道她是谁？”纳吉疑惑。
“虽未蒙面，但老者所料不错的话，这位姑娘身份的确特殊……”
他在那儿卖关子，纳吉已经有点微微不悦：“请巫师直言相告！”
老者淡淡一笑：“启禀将军，这女子并非别人，就是凌国那位鼎鼎大名的锦宁公主。”
“什么？”纳吉大吃一惊，连毯子上的齐格都惊的睁开了眼睛。
大帐内。
一舞完毕，立刻响起热烈的叫好声。领头女子上前谢恩，道：“王子，此乃南国《霓裳羽衣舞》，不足为各位大人助兴。奴婢们还有一舞为王子准备，虽未出演，却不下于此。王子与诸位大人若有雅兴，请容奴婢与众姐妹献丑。”
穆特哈尔没想到她突然加舞，微微皱眉，底下的人却欣喜若狂，齐声高呼请他同意。
“驸马意下如何？”穆特哈尔看向他。
陆御风微微颔首：“能跳《霓裳羽衣》的人，原本就不简单，姑娘若肯赏脸，陆某高兴不及。”
敏特有点不悦的瞪了穆特哈尔和那女子一眼，穆特哈尔却并不在意，道：
“准了。”
“谢王子。”
只见她突然起身急速的后退，其它舞者却飞快的上前将她包围，既而越围越紧，越围越紧，直到不见她的踪影。
一声鼓响，一条白练冲天而出，众人手持乐器缓缓散开，却见一白衣女子素手挥练，高高跳起跃出，在地上踮着脚尖旋转舞动。白练宛如银河之瀑，又似星汉之幕，为她和众人划开一道屏障。
在一片叫好声中，她优雅停落，姣好的面容出现在人们面前，引起一阵骚动，而舞者所有人却把目光转向门口。大家也随她们的目光望去——
一阵冷风突然进来，厚毡被高高抬起。就在这个空，方才的白衣女子将白练一挥，白带飘向门口，一个轻盈的身影踩着白练翩然入内，随即风止。
众人看着一身火红衣衫的面纱女子，简直不知说什么好。虽是看不清容貌，但那漂亮的功夫，窈窕的身姿以及那红妆都掩盖不了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简直让人大气不敢出。
之前的舞姬将她和白衣女子围绕，两人摇动手中绸带，随着节奏有力的鼓点，一白一红在空中随身姿旋转变化，让人应接不暇。那红衣女子明显不是熟练，却胜在飘逸灵动，加上那说不清的感觉，整个宴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纳吉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门口，穆特哈尔也是一脸吃惊的盯着。敏特看着那红色身影，心中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不经意的一扭头，忍不住轻声惊呼——
一直不动声色的陆御风，此刻双眸含泪，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前方。
“风……”她想伸手去碰他，却被他先一步站起来。敏特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向大帐中央而去。
舞姬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停下来看着游魂般的陆御风，大家也发现了驸马的不对劲，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帐内顿时静的出奇。
“驸马！”穆特哈尔厉喝一声，陆御风依旧不为所动，盯着那红衣女子一步步靠近。
“你们都给我下去！”穆特哈尔大怒，向那些舞姬喝道，但她们并不理他，都沉默的看着一步步靠近的男子。
陆御风站在红衣女子面前，双眸含泪，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似悲似喜，宛若星辰，也一动不动含泪望着他。
陆御风突然一把将女子揽在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乌拉尔那些将领都惊的跳了起来，连穆特哈尔跟纳吉也是一脸震惊，而敏特，此时绝望的闭上眼睛。
红衣女子在陆御风怀中褪去面纱，众人看到她娇艳面貌忍不住惊呼出声。穆特哈尔更是难以置信，喃喃道：“锦宁公主……”
纳吉微微一愣，下意识向敏特看去，却见她藏在黑暗中，落寞而伤心。
“你们干什么？！”他的一声怒呼打破了死一般的宁静。
NO.2
众人已经散去，只留下穆特哈尔、敏特还有纳吉，一脸冰冷的看着面前彼此凝香而笑的两人。
“未央，果真是你。”敏特缓缓走近他们，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害怕和愤怒。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腰间。
未央回过头轻轻一笑：“敏特公主，好久不见。”
敏特被她这笑容一怔，竟然说不上话来。天下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锦宁公主，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穆特哈尔平静而危险的声音响起。
未央与陆御风相视一笑，看向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如今乌凌两国签订盟约，原因为何？”
“我只是来找我的人，其他的与我无关。”
“是么？”穆特哈尔语气一沉：“那你可知，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你立刻会尸首异处，同时乌拉尔十万铁蹄南下，到时你猜猜凌国会发生什么？”
未央淡淡一笑，看着陆御风：“你怕吗？”
陆御风仰天大笑：“陆御风今生仍能见你，已是无憾，区区生死又有何惧？”
未央欣慰至极，轻轻道：“我既然敢来，必是豁出性命的。至于凌国，如今已与我无关。穆特王子若是愿意，率人跨过万仞山，南下便是！”
她的话轻柔有力，像一把尖刀插在穆特哈尔心上。当初在凌国和乌拉尔中间，他选择了乌拉尔，于是精心谋划了了一场大局，与内忧外患的凌国皇帝交易，得到敏特喜欢的陆御风，以此为筹码利用她帮自己坐到这个位子上。而两国签订的条约正好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专心对付巴吉尔和大汗。
如今巴吉尔虽死，可其部下众多，四处集聚准备报仇，大汗虽中风，但尚有意识，对自己防备很深。此时的自己，哪有心力去冒险？何况，守着万仞山的，可是凌国赫赫有名的铁焰军。
穆特哈儿看着一脸凛然的未央，突然开口大笑：“锦宁公主的胆识在下佩服。敏特，你看看，你的额驸恐怕要被人抢走了。”
敏特怒瞪着陆御风：“你果真不顾夫妻情谊，要跟她离开吗？”
陆御风微微颔首：“敏特公主，陆御风心中只有一个妻子。”
“你……”敏特又羞又气，怒火中烧道：“好你个陆御风，你利用我牵制我们的军队，如今凌国危难稍解，你便翻脸不认人！纳吉！”
纳吉上前。
“给我把他们抓起来带回王都，我要亲手杀了这两人！”
纳吉大喝一声，立刻有许多大汉持刀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小央……”陆御风小声叫道。
未央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放心，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未央手中一用力，绸带飞速冲向桌子，一眨眼陆御风的长剑就在他手中，两人缓缓摆好架势。
敏特见状大怒，一把抽出银鞭：“怎么，你们还想跟我几十万军队相抗吗？”
两人坚定的看着周边，不为所动。
“陆御风，你过来，我就当今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我会送她好好儿的离开，好吗？”
她的声音软了许多，哽咽中带着哀求。陆御风微微皱眉，可手中的剑依旧稳稳不动。
突然“嗖~”的一声，未央大叫：“小心！”
两人闪身躲开，一把匕首穿过乌拉尔士兵耳鬓，直直钉在柱子上。
敏特猛然回首：“穆特哈儿，你干什么！”
穆特哈儿冷冷起身：“哼，事到如此你还犹豫什么？乌拉尔的公主就这么低贱么？”
“你……”
“纳吉，把人抓起来！”穆特哈儿不容置疑道。
纳吉立刻下令：“抓起来！”
士兵立刻涌上前，未央和陆御风打倒附近几人，腾空而起，从大帐顶部冲出去。
外面早有数千精壮兵士持刀等候。敏特和纳吉他们也出来，穆特哈儿对着桅杆上站立的两人：“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纳吉挥刀就将桅杆砍断，硕大的旗子立刻降落，而未央和陆御风却跳到另一根上。
“都不要动，给我在这里守着！我就不信他们不下来。”穆特哈儿黑着脸道。
此时已是黎明，风不大，寒意却能入骨。敏特看着高高桅杆上的两人，一阵不忍，但是，她还是希望他们能主动认错下来。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显得异常高远。陆御风紧紧握着未央的手，看着她熟悉而又温暖的面庞。两人相视一笑，紧紧偎依。
“我还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陆御风喟叹。
“我从来都没想过，谁能把我们分开。”未央深情的看着他成熟刚毅的脸：“那时父皇刚刚驾崩，许多势力都在暗中窥视，轩尘大哥为了布局，让我暂时委屈你……”
“我知道。”陆御风紧紧抱着她。
“对不起，害你受这么大屈辱。”未央含泪抬头看着他。
“小央，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两人相拥而泣。
穆特哈尔看着桅杆上卿卿我我的两人，不紧不慢开口：“真是感人至深哪！敏特，你的一心一意也不过如此嘛？”
原本难过的敏特立刻咬牙切齿：“穆特哈尔，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穆特哈尔冷哼一声：“你的事儿我自然是不愿管的，但你的人若有伤我乌拉尔脸面国体，也别怪我不客气！纳吉。”
“王子！”
“弓箭手准备！”
“你敢！”
纳吉看眼怒目而视的敏特，微微皱眉：“敏特公主，事已至此，你还在意这男人？”
“他们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朋友，这是我的事儿，不用你们管！”敏特冷冷上前一步，斜眛他们，不容置疑道：“今天谁敢插手此事，别怪我不客气！穆特哈尔，乌拉尔还不是你的呢，好自为之！”
说完她使劲一跳，顺着杆子就爬上去。
“王子……”纳吉着急道。
“你别管。”穆特哈尔抬手道：“她对这个陆御风一往情深，人家可未必领情。此时你我上去插手，反倒会被她恼羞成怒反戈一击。随她去，看看她捧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回报她。哼！”
说完他就要离开。
“您去哪里？”纳吉一脸焦急。
穆特哈尔停住，沉声道：“去看看背叛本王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纳吉这才想起，锦宁公主被自己带回来的事儿并未告诉他。回头望着桅杆上对峙的三人，他紧紧握起了拳头。

第190章
NO.1
“没想到她真是锦宁公主……”
“是啊，陆将军走过来时差点吓死我。”
“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公主在这里势单力薄的……”
“别管人家了，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我们今天让锦宁公主出场，肯定逃脱不了干系……”
跳完舞的姑娘们还未换装，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有一个女子安静地坐着，望着火盆里跳跃的火焰发呆。
“林冉。”琼研从外面进来，女子回过头，正是方才与未央一同跳舞的白衫女子。
“琼研姐姐。”林冉微微一笑：“将军那边不用伺候么？”
琼研坐在她旁边，笑道：“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我。”
林冉沉默。
“公主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琼研开门见山。
林冉将脸埋在双腿间：“她是来找陆将军的，我们正在练舞，她打晕了一位姐妹被我发现，我认出她就是当年在云州救我们性命的锦宁公主，所以就帮了她。”
“那你可知，现在这是害了她？穆特王子也绝对不会饶了你，林冉，你自己怎么办？这些姐妹怎么办？”
话说间，姑娘们都默默的围上来。林冉抬头看眼她们，一字一句道：“当年若无公主，咱们恐怕早死了。我们帮她的时候就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这又是何苦？听说穆特王子现在极是宠你……”
林冉望着她：“那你又是为何呢？当年将军看上的也非是拈香啊！”
琼研不语。
林冉笑笑，看着众姐妹：“咱们虽然身处他方，可心里都是一样的，乌拉尔再好，终究不是故土。我知道你一直找机会回去见你爹娘，我们也有亲人等在那里。今日能见公主、帮她，不论结果怎样，我们都毫无怨言。”
“林冉姐姐，琼研姐姐，你们放心吧，人人都说锦宁公主聪慧无双，哪里那么容易被人所害？我看是福不是祸，或许是我们快要离开的日子了！”宛甯打破沉闷道：“如今之计，咱们也该想法子过了王子那关，否则身死神灭，纵然回去了又如何？这些年所盼的不都付之流水？”
林冉突然笑了，抬头向她们：“你说的不错。阿甯，好好看着姐妹们，今天的事儿由我……”
“不好，王子来了！”一个舞姬打断她们。
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而来，所有人起身，如临大敌。
“琼研，你快离开这里！”林冉皱眉。她听得出来者带着多大的怒气。
琼研一言不发走向后面，揭起一块划开的毡门离开。
“姐姐……”
林冉拦住众人，就在穆特哈儿进来的一瞬间扑上前去。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划过众人的脸，继而许多温热的东西四撒开来。
女孩们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林冉的一条手臂在空中划过，而后掉在不远处的火盆。火光腾起，闪映在她们惊恐的眼中……
林冉好似愣了一下，这才身体一软，一下子栽倒在地。
“啊——”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让人头皮发紧。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几个兵士全都不忍看眼前一幕，咬紧牙关忍耐着。男子手持匕首，冷冷看着脚下抽搐的女子，看着汹涌的鲜血将她整身白衣染红，如方才未央那般娇艳动人。
“这就是背叛本王的下场！”他声音淡淡，微微抬头，却让捂着嘴不发声流泪的姑娘们满是恐惧之色。
“王子……”脚下的林冉颤着声道：“一人做事……一人……”
“当”字尚未说出，她就痛的晕厥过去了。
穆特哈儿注视着匕首上的鲜血，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冷笑道：“在本王这里，见者有份……”
寒光划过，冰冷的晨曦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让闻者不寒而栗。
琼研在不远处听着这撕心裂肺的痛苦，缓缓闭上眼睛。
“可笑，自身难保还去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真以为仗着这些恶臭的乌拉尔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去破坏他们的权威？”拈香在后面嘲弄般冷笑道。
琼研回头怒目而视：“大家都是沦落天涯之人，何必如此刻薄？”
拈香笑着耸耸肩：“我只是同情那些姐妹罢了，为了一人，值得吗？”
“锦宁公主之于云州人，是你永远体会不到的敬仰。”
拈香叹口气摇摇头：“或许吧。”
说完她准备离开，一转身却已是泪流满面。
“锦宁公主，你莫要叫她们失望才是。”拈香远远的看着桅杆上激烈打斗的四人，喃喃自语。
NO.2
陆御风和未央在刺骨的寒霜中彼此温暖着，看到敏特飞爬上来，陆御风欲阻止，却被未央拦住。
“若不是她，咱们也不能在此独处这般时长。你不必担心，她伤不了我。”
“若不是她，咱们何须受此罹难！”陆御风满是恨意。
未央紧紧握着他的手：“御风哥哥，让我来跟她说。”
陆御风犹豫，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只好妥协。而此时敏特也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桅杆上，冷冷相对。
“锦宁公主，天下皆知我与风哥乃是名分夫妻，你今日之举着实欺人太甚！如今方圆几百里都是乌拉尔之地，你们纵然不怕生死，但也不在乎两国百姓身家性命么？风哥，为了你我背弃了大汗和巴吉尔，说服纳吉投降穆特哈尔，到如今一无所有，你便要抛弃我么？”
陆御风微微皱眉：“公主，陆某谢您厚爱，但是承受不起这些责任。”
“你……”
“敏特公主。”未央目光炯炯看着她：“您为了一己私欲，陷父兄子民于水火，让陆御风堂堂将军和亲，为天下耻笑，还夺人所爱，造成我们南北相隔。如今不过谋事不成，便要寻借口**吗？”
敏特恼羞成怒，长鞭指着她恨恨道：“住口，都是你害的！你若不来，他就不会离开我。锦宁，我要和你对决！”
未央放开陆御风，冷冷道：“奉陪到底！”
话说完敏特长鞭就挥上来，未央与陆御风一同跳开。
“御风哥哥，这里交给我。”
“她手中之物乃是白蟒皮鞭，小心！”
敏特又甩着皮鞭冲过来，未央点点头，拉着袖中跳舞用的彩绸飞向他处，敏特紧追不舍。不一会儿两人便厮打在一起，鞭绸在空中伸展缠绕，看得人眼花缭乱。但陆御风和纳吉却明白战事多么激烈。
突然“刺啦~”一声，陆御风皱眉：“不好！”
只见未央的彩绸在银鞭的纠锁下被分成十几块，洋洋洒洒的飘向地上。
未央看着手中断绸，微微皱眉，却听陆御风大喊一声：“小央，接剑！”
说时迟那时快，未央一抬手就接住他扔来的宝剑。敏特微微一怔，未央已经持剑逼近，她赶紧迎敌。
站在下面的纳吉早已气极，大喝道：“陆御风，你敢给他人递剑伤公主，我今日饶不得你！”说着飞身而上，与陆御风在桅杆上打起来。旗子桅杆不断跌倒，他们又转战大帐顶，所到之处均是狼藉一片，看呆了底下众人。
纳吉虽然威猛高大，尚有长刀在手，但陆御风功夫在全天下都是独属，他根本不是对手，不一会儿纳吉就被打落了兵器。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飞向陆御风，陆御风大惊，扭身躲开，却又有数十支飞来，与此同时纳吉也捡刀逼来。纵使他功夫再好也躲闪不及。一支羽箭直从后心穿过……
“不——”不远处酣战的未央惊恐的看着他下落的身体，被打的眼红的敏特狠狠抽中后背。她顾不得剧痛，拼尽力气向他飞去，两人狠狠的摔在地上。围观的兵士立刻将他们包围。
“御风哥哥……”未央看着那支正入心脉的宝剑颤抖着声道。
陆御风看了她一眼，一下子晕死过去。
“啊——”身心方面的重创顿时让未央奔溃。
敏特走过去对着旁边的纳吉狠狠打了一巴掌。
“今天他若有什么意外，我跟你同归于尽！”
纳吉看着双目喷火的她，动了动唇沉默不语。
“救人！”敏特红着眼大吼一声。
NO.3
琼研拿着一个包袱匆匆进来，穿过众人走到白须老者身边，看了眼床边红着眼睛颇为吓人的敏特，轻声道：“巫师，这是那位姑娘身上所有的东西了。”
老者飞快的打开，从一堆金银钗环中找着什么。琼研又看了眼敏特，发现她神情呆滞，脸上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找到了！”老者拿着一块通透的羊脂玉佩，兴奋道：“有了止血散，准备拔箭！敏特公主，请您暂时回避。”
敏特冷冷道：“我就在这里。”
“敏特！”穆特哈尔喝道：“来人，带她下去！”
“谁敢？”敏特盯着上前欲拿她的人，缓缓道。那些人从未见过她这般可怖，竟一时愣了。
眼看穆特哈尔就欲发作，琼研立刻靠近敏特一步，小声道：“公主，那位姑娘想见见您。”
敏特沉默片刻，看了眼昏迷的陆御风，大步离开。
“王兄，没有了风哥，我便失无所失了。”经过穆特哈尔时她只淡淡留下一句话，却让穆特哈尔一惊.
琼研带着敏特穿过层层铁甲包围的甬道，来到一间较小的毛毡帐篷。两个魁梧的大汉移开巨斧让她们进去，又飞快的堵上。帐篷虽小，却挤了五六位士兵看守，帐篷中间放着一张羊皮，未央被五花大绑的躺在上面。凌乱的长发贴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一个士兵向她行礼，敏特皱眉让他们出去。
“敏特公主，这是纳吉将军吩咐的……”为首的年轻男子有点为难。
敏特火了：“她一个女人，要的你们这般看管？还不嫌丢人？！”
那属下或许也以为然，并没有说什么就带人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地上的未央一动不动。
敏特清清喉：“你不是要见我么？”
未央仍是没有出声。
敏特使个眼色，琼研立刻去查看，刚拨开头发就看到一张红的异常的脸，两片嘴唇微微张着，嘶嘶吸着气，那双曾经宛如星辰般的眼睛此刻空洞而缥缈。
“公主！”琼研失声叫道。
敏特赶紧上来，看着未央的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
“公主，是高热。”琼研摸着未央的额头，又摸摸她的手臂，神色凝重：“姑娘全身都烫的异常，得找巫师来！”说着大声叫了看守的士兵进来。士兵闻言立刻就要去禀告。
敏特一愣：“不行，巫师在给额驸拔箭，不许去禀告！”
琼研和士兵都看向她，敏特看眼病重的未央，幽冷的目光扫过几人，一字一句道：“给我记住了，谁也不许去禀告，你们今天什么都不知道！”
那士兵犹豫道：“得令！”带着人默默出去了。敏特目光射向琼研，琼研放下未央，缓缓起身道：“公主既有此心，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说着拿出一把匕首，直直抵在她脖子上，冷冷道：“您也陪她去？”
敏特震惊的看着面色阴狠琼研，恍然道：“差点忘了，你也是凌国人。”
琼研冷冷一笑：“现在请您立刻找人救锦宁公主！”
“琼研，你别忘了，当初是谁从牵羊礼中救下了你！”
琼研淡淡一笑：“当初的确是您开口救的我们姐妹，不过，您也让我们生不如死……快，叫人！”她紧紧的握着匕首，在她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
敏特示弱：“好，我叫……”
琼研正欲松口气，只觉腕上一痛，匕首瞬间从手中掉落。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敏特目光鄙夷，满脸愤怒：“贱人，就凭你也敢威胁本公主？”说着手上一动，琼研惨叫起来。
外面方才出去的士兵闻声进来，吃惊的看着紧握匕首的敏特，以及抱着脸惨叫连连的琼研。
“把这个贱人给我拉出去，让她的身体去温饱草原上的狼！”敏特前所未有的阴鸷让士兵们一时愕然。
“敏特公主，你敢杀锦宁公主，每一个凌国人都会报仇，都会让你血债血偿！”琼研捂着脸嘶叫道。
“还不快去！”她歇斯底里吼道。
士兵面面相觑，赶紧将骂骂咧咧的琼研拖走。

第191章
NO.1
敏特看着地上未央的脸，想到之前陆御风对自己的绝情，心中的恨意陡然越升越高。
“锦宁公主，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男人，你为什么要带走他？别人都说你美貌天下第一，许是这样才让他念念不忘……”她从靴子上拿出一把小小的尖刃，轻轻放在她的脸上，面目微微狰狞：“是你逼我的……”
“敏特公主！”后面一声疾呼让正欲动手的敏特一个寒颤，飞速收起刀。
原来是纳吉的一个侍妾，叫拈香，她见过的。
“干什么？”她竖眉怒视。
拈香对她有些许发怵，赶紧跪下道：“公主，方才大京来人，说大阏氏有令，大汗突然醒了，要你们全部回去。”
敏特闻言一怔，继而全身都颤抖起来。
“公主？”拈香看着惊恐万状的敏特，担心道：“您怎么了？穆特王子和纳吉将军已在外面等候，您……啊，来人啊，救命啊……”
拈香的话还未说完敏特就白眼一翻向后栽去，吓的她尖叫起来。外面的兵士将敏特抬走时，纳吉也匆匆赶来。
拈香心里一惊，勉强笑颜道：“将军，敏特公主刚走。”
纳吉却十分不耐，问她：“琼研呢？”
拈香垂首道：“回将军，方才琼研冒犯了公主，被公主绑到外面去了。”
纳吉咒骂了一声赶紧向外面兵士询问去，拈香松了口气，她快速走到未央身边将一只金钗塞她怀里，又喂她吃了一颗药。
“真让我失望！”她看了她一眼，沉着脸向外面走去，与此同时穆特哈尔带人赶到。
“哟，穆特王子这是干什么啊？”
穆特哈尔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把人带走！”
手下立刻去拉帐篷里面的未央，拈香一脸大惑不解：“王子，您这是干什么？”
穆特哈尔不动声色看向她：“拈香姑娘，大阏氏有令，让王室所有人回上京，纳吉将军要你跟我们同行。”
拈香浅浅一笑：“是我的荣幸。不过请王子暂等，待我取一件衣裳……”
“此地据上京不过七八里，何故这般麻烦？！”他大手一挥，立刻两个手下不由分说上来将她拉走。
NO.2
昏暗的油灯下女子打着瞌睡，旁边的老者突然睁开眼睛，碰了碰女子。女子一下子惊醒，还未叫喊出声就被飞来的尖刀割断喉咙，睁着眼睛倒地，死不瞑目。
旁边的老者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人，想开口喊叫，却被捂住了口。老者拼命挣扎，可他本身就虚弱至极，哪里还能敌得过这人。
“畜生……”
老者突然吐起了白沫，身体也僵硬的痉挛起来。来人见此大吃一惊，呆呆的看着，不知道怎么才好。
终于，老者不动了。
来人跌跌撞撞向外面跑去，却不小心撞到一个女子身上，吓得她尖叫起来。
敏特从噩梦中惊醒时，马车正好停在上京的皇城外，抬开轿帘，一个乌拉尔宫人正和穆特哈尔说着些什么，穆特哈尔看不清面容，但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不快。
敏特放下帘子，开始沉默。
帘子被掀起，穆特哈尔看到她醒没有一点意外，只淡淡道：“大阏氏和八大统领在陪着他，他们要你一人进去。”
敏特身形一颤。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出来，仿佛大难临头，完全不似之前的张扬。
“你放心，我已嘱托玛依，一有情况就暗中安排人接应你。”
敏特看了他一眼，依旧呆呆的随宫人离开。
“王子！”纳吉气喘吁吁的跑来：“敏特公主呢？”
“已经进去了。”
“什么？”纳吉一惊，既而拔了刀：“我去救她！”
穆特哈尔阻止：“你没看到吗？八大统领早已带兵回来，不许你轻举妄动。”
“可是敏特……大汗会杀了她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八大统领也将不复存在。”穆特哈尔的声音淡淡，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纳吉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您让敏特一人进去，是想找借口除掉八大统领？”
穆特哈尔回头看着他，严肃而冷漠：“纳吉将军，我再问你一遍，敏特与我，你站哪边？”
纳吉的心都凉透了，喃喃道：“为什么……公主与您是盟友啊？她是为了您才……”
“她是为了她自己！”穆特低吼道：“纳吉，你好好看清楚了，她是为了得到陆御风才帮我。而现在……两不相欠。”
纳吉紧紧握住手中长刀。
“王子，将军，额驸醒来了，要找那位姑娘。”一个手下匆匆来报，打断他们之间僵硬的氛围。
穆特哈尔看眼纳吉，冷哼一声离开。
“走，去看看。”
纳吉看着守卫森严的金帐方向，咬牙将长刀狠狠插入脚下石头。
NO.3
敏特魂不守舍的走进大帐，八大统领全都恭敬向她行礼。敏特不敢与他们对视，径直走向不远处正在等候她的美艳妇人，她便是大阏氏。
“父汗呢？”
奇佳木塔面无表情：“这不该是公主与我说话的态度。”
敏特有点急了：“奇佳木塔，看清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异国之人，凭什么管我乌拉尔之事？父汗呢？”
“公主！”诺顿草原三统领乌拉伊图喝住她：“不得对大阏氏无礼！”
敏特看看他又看看奇佳木塔，冷笑一声，向一位年长者：“大统领，父汗尚在世呢，伊图将军也未免太嚣张了些！”
“你……”伊图气恼却被那长者制止：“不得对大汗的女儿无礼。”
伊图只好甩袖退到后面。
奇佳木塔面不改色，缓缓开口道：“敏特公主，就在今天清晨大汗醒了。”
敏特全身僵硬，如芒在背，目光却死死盯着她。她本来是抱了必死的心的，但就在方才进来的时候，她看到那张讨厌的脸立刻改变了主意。如果自己死了，那个同样来自凌国的锦宁公主不就称心如意了吗？凌国的公主……一个，就足够她恨了。
“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及早通知我们？”她努力使自己声音有气势，却感到明显的颤抖。
方才她问过玛依，玛依告诉她今天一早大阏氏就召了八大统领回来，将上京皇城围的严严实实，里外消息半丝不通。能迅速召集八大统领的，整个乌拉尔除了大汗又有谁？
奇佳木塔看着心虚的她，目光平静而温和，却让敏特心跳到嗓子眼。
“因为他只醒来片刻，便彻底长眠。”
软软的话如一把刀，割断了心里紧绷的弦，敏特瞬间卸了浑身的力气。众人皆是悲色，唯有奇佳木塔的眼神平静的让人害怕。
“公主，大汗的事你且放心，我已交给玛依去办。”
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此次请您回来，另有一事商议。”大阏氏一动不动盯着警惕的她。
“我跟你？商议？”敏特觉得好笑。
“自然是要商易的。毕竟……”她看向八位统领：“事关大汗对您的遗愿，诸位皆可作证。”
NO.4
穆特大汗醒来的消息传遍草原，许多乌拉尔人宰羊烹牛向上天祭祀。整个上京到处都是歌舞篝火，冬不拉和二胡奏出的胡音让许多南国人想家。
未央浑身滚烫，她不知晕过去多少回，又迷迷糊糊醒过来。空气里有奶的香味，可又热又难受，竟是连眼睛都没力气挣开。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让她一个激灵，却无比的贪恋。
“御风……”她喃喃叫着，模糊中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不动声色算是默认，未央心中安稳，微笑着睡去。
“王子。”手下扎其里看着穆特哈尔欲言又止。
“额驸如何？”穆特哈尔终于开口理他。
“还未醒来，敏特公主守着，除了巫医谁都不让靠近。王子，在下看公主倒像是受了很大委屈般，回来时纳吉将军问了一句，将纳吉将军和他的女人好一顿责骂。气的纳吉将军要连夜赶回军营。”
“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外面准备启程呢，在下这会儿就是着急跟您说这事儿呢。”
穆特哈尔猛然站起来，却被未央的手紧紧拉着。他看着她微微愣了愣，又缓缓坐下。
“王子？”扎其里疑惑。
“八大将军呢？”
“还在龙府，奇佳大阏氏许他们去见大汗。”
“大汗……你真觉得大汗还能醒过来吗？”
扎其里看着面色阴沉可怖的穆特哈尔，一时有点愣怔。
“您的意思是……”
“吩咐下去，谁都不许拦纳吉将军，让他速速离开！”
“王子，八大统领都在上京，如此一来，您…………”
“别管这些，快让他离开！”穆特哈尔面孔都微微扭曲了：“还有，告诉咱们的人，暗中包围皇城，一只兔子都不能放出去！”
“是。”扎其里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向外跑去。
“纳吉将军，快回去，要出事儿了……”扎其里急促的声音隐隐入耳，穆特哈尔看着昏睡中的未央，轻轻抚摸她的脸。笑道：“美人，事成之后本王一定好好谢你。”
这一夜，八里以外的纳吉军队被突然从雪地里冒出来的军队攻击，就在他们措手不及之时，本该在上京的纳吉突然带兵而回，里外夹击将敌人消灭。与此同时，上京里等待消息的八大将领突然感觉到事情不对，欲冲出皇宫，却发现四周已被围的水泄不通，王子穆特哈尔以谋反之罪将他们抓获，当场处死，主谋大阏氏奇佳木塔却下落不明。
未央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华丽的穹顶之下。她想说话，却喉咙发紧，只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呼呼”之声。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谁想得到……八大统领对大汗忠心耿耿，对公主也不错……”
“你可别瞎说！”另一个女子严肃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乌科丽娜，她的妹妹就在三统领身边当差，昨夜刚刚……你就别怪她了。”
叫乌科丽娜的女子叹口气：“洛丽塔，天神会庇护你妹妹，现在你该担心自己。诺娃，你带她回去，别一会儿让大汗看到。”
“是。”
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只温热的手放在未央脑门上。
“感谢伟大的天神，总算正常了。”乌科丽娜小声道。
“咱们还给她用药么？”另一个女声小心翼翼问。
没听到回应，未央却被扶起来，一碗温热而刺鼻的药放到嘴边，让她差点打喷嚏。
“丽娜，不好了，洛丽塔和诺娃出事儿了！”一个女声打断叫丽娜的女子，她迅速起身向门口跑去：“怎么了?”
来人上气不接下气：“诺娃与洛丽塔在后门遇到大汗，被……被……”
女子哽咽的说不上话来，丽娜正欲相问，穆特哈尔带人赶到，他全身披甲，双眸通红，身边侍卫手中的长刀还滴着血。侍女们皆是吓一大跳，站着不敢动，而穆特哈尔却一脸阴鸷，气势汹汹逼来。
“大汗。”乌科丽娜看着缓缓逼近的穆特哈尔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紧锁眉头，突然跪下来：“大汗，姑娘的高热终于退了，奴才请旨，可否减半用药？”
穆特哈尔明显一顿，脚下的步子却愈发的快了，后面的女子也赶紧跪下。
看着他从身边擦衣走过，乌科丽娜一下子跌倒在地。
“丽娜……”
“快去伺候人！”乌科丽娜的声音尖锐无比，大家不敢懈怠，赶紧起身各司其事。
乌科丽娜诚惶诚恐走到穆特哈尔身边，道：“大汗。”
穆特哈尔将药给未央喂尽，放下她安顿好被褥，面无表情道：“这几天有人来问过姑娘？”
乌科丽娜一怔，声音都开始颤抖：“是……有几位凌国的使臣来过……”
“本汗是否说过，这位姑娘的消息任何人不得透漏？”
乌科丽娜赶紧跪下：“回大汗，奴才上下都曾安顿过，谁知洛丽塔不懂事，被使臣中一位大凌男子诱骗……请，请大汗责罚。”
穆特哈尔看她一眼，冷冷道：“既然如此，巫医炼药需要一些药引，你带着外面的人去帮帮他也好。”
乌科丽娜立刻变的面无血色。

第192章
NO.1
一只手缓缓抚上未央的脸颊，未央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被褥下的拳头紧紧握起。
穆特哈尔痴痴地看着她，手一路向下，欲将她的单衣解开。
“大汗……”外面手下急促的声音响起：“凌国那边有急报！”
穆特哈尔一愣，皱皱眉。外面许是感受到他的不满，没有了声响。
穆特哈尔继续动作，嘴唇凑到她的脸上，叹气道：“难得今日来看你一趟，尽是些败兴之事。”
未央全身僵硬，只待他再动一下便出手，却在一瞬间，一股劲风袭来。穆特哈尔大惊，扭身避过，却看到满目通红滔天大怒的陆御风。
“是你。”穆特哈尔冷笑道。与此同时，外面的守卫听到声音也冲了进来，将陆御风围住。
“额驸刚刚醒来，大伤还未痊愈就来本汗这里，也不怕敏特担心？”
陆御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穆特哈尔，你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他就夺了身边人一把刀，直直向他飞去，穆特哈尔躲闪不及，竟然被刺中手臂。
“给我把人拿下！”穆特哈尔恼羞成怒。几十个手下立刻齐上，陆御风本欲抵抗，可方才全力一击已经让他元气大伤，胸口的伤口再度裂开染红衣衫。手下轻松就将他制伏。
“穆特哈尔，我保证，你敢碰她一下，我让你生不如死！”陆御风目光如电。
“哼，我也告诉你陆御风。”穆特哈尔走到未央身边，高傲道：“今日，本汗就在这里让你生不如死！”
陆御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捂着胸口喝道：“你要干什么？”
穆特哈尔一把将未央身上的被子揭掉，俯身压上去亲她。
“畜生！你住手！”陆御风目眦尽裂吼道，欲上去拼命，却被人死死拉住。他胸口的绯色瞬间扩散到全身，让人看得发渗。而穆特哈尔在他的嘶叫中却异常兴奋般，喘着粗气拼命的撕扯未央的衣服，并亲吻她的脖子。
陆御风仰头长啸，一下子跪倒在地。
突然，穆特哈尔停住了动作。
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他缓缓起身，但因为握着匕首的人手在颤抖，脖子上缓缓划出一道血痕。
“大汗！”手下大惊失色。
“小央……”陆御风微微一怔后，又是惊喜又是悲伤，惭愧的的低下头。
“锦宁公主，你终于醒了？”穆特哈尔又是兴奋又是恐惧。
“你找死……”未央沙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三个字，却让人后脊发凉。
“你先听我说……锦宁公主，这里是乌拉尔，你啊——”一声惨叫伴着未央的手起响起，侍卫一脸惊恐的看着穆特哈尔脸上一条长长的血槽，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边。
“别过来！”未央将匕首抵在惊恐的穆特哈尔脖子上，守卫立刻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你早就醒了。”穆特哈尔笑道：“那么方才你便是同意的了？”
“激怒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未央的声音冷漠而冰寒，与此同时，他的脖子上血越来越多的渗出。
“杀了我，你们也逃不掉的。”穆特哈尔冷静了许多。
“让他们放开陆御风。”
“大汗……”
“快！”未央手上用力。
“放开他。”
陆御风被放开，他跌跌撞撞跑向未央。
“你还活着。”未央对他微微一笑，却在看到他胸口时泪水脱框而出。
“小央……我来晚了。”陆御风笑了。
穆特哈尔：“真是让人感动，不过锦宁公主，你以为劫持了本汗你们就能逃出乌拉尔吗？”
未央幽幽看向他：“本公主好不容易才到此，谁说我要走？穆特哈尔，你竟敢觊觎侮辱我？”
“公主不知道吗？您昏迷的这些日子早已委身与本汗，还谈什么觊觎之言？你现在可是在谋杀亲夫啊！”他笑道。
“你放肆！”未央恼羞成怒。
看着未央震惊羞愤的样子，穆特哈尔得意地凑近她耳边：“公主，您说的不错，那年凌都一见，本汗便一直对你有意。几次求和亲都被凌墨尧驳回，好不容易他死了，凌国大乱，却有个凌玉炔上来，照样不留情面。本汗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吗？你昏迷了整整五天，这些日子里，一直都是本汗在照顾你……
“王八蛋！”
“小央……”陆御风看到未央面色大变，知道事情不妙，可尚未开口，未央就举起匕首，狠狠向他刺去。谁知穆特哈尔利用她移开匕首的一刹那猛然抬脚，将她一脚踢开。陆御风扑身而上，才没让她栽到下来。
“把他们给我拿下！”穆特哈尔厉声道。
“谁敢！”一声斥呼在外面响起。敏特带着几十个兵士气势汹汹赶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她看到跟未央在一起的陆御风，脸上浮起一层悲伤，不过立刻消失：“大汗，八大统领的旧部在各地叛乱，你这个时候不该在这里的。”
穆特哈尔正正衣冠，冷冷道：“额驸现在重伤未愈，也不该在本汗这里的。”
敏特：“我便是来接他的。”
“那就好。”穆特哈尔命人让开，敏特的手下立刻将未央和陆御风扶起准备带走。
“等等！”穆特哈尔沉了声：“把锦宁公主留下！”
“你休想。”陆御风忍着内心愤怒，咬牙道。
“本汗说过，她已是我的女人，额驸带走她恐怕不合适。”
穆特哈尔看向敏特，敏特抬起眼看了眼面色可怖的未央和坚定的陆御风，开口道：“大汗恐怕是搞错了，锦宁公主是额驸在凌国时的夫人，自该由他带走。”
说着喝一声，命人带他们离开。穆特哈尔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微一愣时未央他们已经从身边走过，自己的手下看着他不敢阻拦。
“站住！”
“大汗！”敏特厉声道：“凌国传来消息，朝廷生变，凌玉炔已经被软禁，铁焰军数日前偷偷回朝三万余人，你堂堂一国大汗，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这次不仅是穆特哈尔，连未央和陆御风也是一脸震惊。
“来人！”穆特哈尔怒吼一声，方才在外面有事欲禀告的属下赶紧跪地：“大汗，公主所言句句属实。”
穆特哈尔脸都青了，他一把拔出身边侍卫的剑，挥手向那人劈去，一股血流从那人帽子里流下，他摇晃了一下身体，一头栽倒。
在场人无不大惊。
陆御风紧紧抱着未央，下意识去挡她视线，却被未央轻轻挡开。陆御风看着目光冰冷，满是仇恨的未央，鼻头一酸。
穆特哈尔扔下剑，面无表情道：“敏特，无论如何，今天额驸都该给本汗一个交待。”
说完大步经过众人离开。
敏特看了眼未央和浑身是血的陆御风，叹口气：“带他们回去，快去请巫医。”
NO.2
陆御风尚未回到敏特那里就因失血过多变得更加虚弱，他被四个人抬着跑，未央拿来的许多奇药都被收去，她捂着陆御风不断涌血的胸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你放心御风哥哥，我的医术不差，你不会有事儿的。”
陆御风张着嘴一个劲想要说什么，未央赶紧俯身去听。
“你……你别信他……他……离间……”
原来他在担心穆特哈尔的话让自己受影响，未央咬着自己唇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你要说的我明白，你放心……死生契阔，与你相依，我不会独自一人去犯险……”
陆御风含笑看着她。
未央被拦在穆特敏特的大帐外。
“抱歉，只能额驸进去。”守门男子拿生硬的汉语不容置疑道。
“我要为他疗伤！”未央怒视他。
“疗伤自有大夫，不用你操这个心。”一声熟悉的女声传来，男子看到敏特立刻恭敬行礼。
敏特看了眼未央，对后面的一个老者说了句话，老者匆忙就要进去。
“是你……”未央看着那老头难以置信，老者向她微微一笑便走过。
“等等。敏特，你不能让这个人进去，他是……”
“我自然知道他是谁，你若想要他活命就闪开。”敏特冷冷道。未央看着王景行大摇大摆的进去，心中微微皱眉。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敏特说完转身就走，却发现未央并未跟来。
“锦宁公主，我敢保证你若待在那里绝对会后悔！”
未央顿了顿，向她走去，两人一同往光秃秃的山丘上去。
“那年父汗得了一种怪病，遍寻巫医不见好，王巫医说他能医好，但需要一幅珍贵的药材，在凌国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才能找到，所以他只身前往。”许是感觉出她的担忧，穆特敏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他。”未央停住脚步。
敏特不屑地哼了声：“那你信我吗？至少我现在还不想他死。”
未央沉默。
突然一队乌拉尔人向这边走来，敏特貌似就是在等他们了，走近未央才发现这些人都是汉人，只是穿了乌拉尔的特色衣裳罢了。
“敏特公主。”为首那人向敏特行礼后又看向未央：“微臣鲁玉清请长公主安。”
后面的那些人也立刻跪下。
“你们是……铁……”
未央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那些人却点点头。
“他们找你有话聊，我先回去了。”穆特敏特没打算解释，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是怎么回事？”敏特一离开未央就低声叫了起来。
“回禀公主，老将军收到大公子的信，说您会来祁北，可是卑职们并没有接到人，老将军就知道您肯定是直接来乌拉尔了，故派我等带您回去！谁知刚来就遇到王子穆特哈尔兵变，您也没了消息，好在我们中一人结识了王子别院的一位婢女，这才知道您的踪迹。可是我们几次要人穆特哈尔都说不知此事，怕您出事，我们只好来找陆将军。将军听到后不顾伤势立刻就去找您，敏特公主不让我们出面，说她会帮忙……”他有点不自然道。
当初穆特敏特为了陆御风结婚，几次南下闯入凌国地盘，都被鲁玉清截住，尉迟元翰不愿为此伤她，就让鲁玉清放她回去，放了又抓抓了又放，如此几次便相识了。鲁玉清自然知道未央与敏特的微妙关系，也就不敢细说了。
谁知未央也无心管这些，只道：“凌玉炔被逼宫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大皇子三皇子攻进了……”
“不，公主，不是两位皇子，是……是国师……林阮……”
未央一脸震惊。
“具体如何我等也不知，今早突然收到消息，说京城出事了，皇上被软禁，老将军昨夜已经秘密调一队人马南去，让我们找到公主速速回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是啊，公主，既然已经找到您，咱们就立刻启程吧。敏特公主说会帮咱们离开的。”
“陆御风还在这里，我不回去。”
“万万不可。公主，”鲁玉清赶紧道：“陆将军伤势太重，一时难好，远程颠簸恐会出事儿。祁北大营和凌都现在不知什么情况，咱们得尽快回去！”
未央皱皱眉：“休要多言，我已经不是长公主，朝廷里的事儿与我无关，我不会再回去了！”
鲁玉清大惊：“公主，凌国时您的故国，您是凌国的长公主，先皇仙逝，如今三位皇子又是那般，凌国百姓只看您一人哪！”
“请公主三思！”后面的人也一起跪下。
未央不为所动：“现在不行……”
“公主！”
“不对！”未央突然想到什么般：“尉迟老将军刚刚秘密派兵回京乌拉尔这边就得到消息，铁焰军的行踪怎么会这么快泄露？而且连敏特都得到了消息，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您就别……”
“鲁玉清，你也是老将军身边的人了，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她凌厉的目光突然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鲁玉清身上：“你们不知道吧，皇宫里今日也来人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与绝望。
“公主，您可万万不能答应哪！”鲁玉清磕头颤声道。
“答应？答应什么？”未央警惕。今天刚刚醒来时那些侍女出去迎接穆特哈尔，没有给她灌下汤药。未央当时就觉得药味不对，而且自己全身疲软也不像是数日卧床之故，她想起来找药，却发现根本难以动弹，而且身上的东西早已经被清理干净。之前迷迷糊糊中有人塞给自己一把匕首，这时也消失了。
眼看穆特哈尔已经向房间走来，多久不见的兰鄞突然出现了，他什么都没说，喂自己吃了粒药丸就离开。那是百草丸，未央熟悉的很，这样才缓缓恢复力气，有了与穆特哈尔对峙之说。
虽是奇怪的很，可是，他并没让自己答应什么。这些人一听到宫中来人就这么惊慌，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央冷冷看向他们。

第193章 又见陆御风
NO.1
未央离开凌都不到三天凌玉琅和关啸山就攻入了皇城，凌玉炔几万羽林禁军竟然毫无抵抗之力。也就在这时，楚国兵马在大将楚淮山的带领下越过云州地界，顷刻间吞噬阴云八个州，如入无人之境。彼时，十一万云州大军竟然被大火围困在龚州一峡谷，几乎全军覆没。
就在这危急时刻，镇守南边的将军岳雍硂突然掉头北上，将所有兵马调离南诏边境。岳雍硂率人与楚国军队作战，暂时阻止了他们的疯狂西进。而其堂弟岳殊奕也突然率一队精兵由北而来，救出已经损失惨重的云州大军，他们调转矛头，直逼进攻兖州的楚国军队，两军里外夹击，打退楚淮山的人马，逼他们退回龚州。岳殊奕岳雍硂弟兄二人一同坚守兖州。
而京城凌玉炔被挟持，所有元老级的重臣都被收押起来，尉迟府首当其冲。那关啸山本是西境一窝悍匪，当年被三皇子凌玉琏带兵收服，成为大皇子最有力的支持。
这人野蛮粗俗，嗜杀成瘾，这次带两位皇子杀回来看到繁华如凌都，二话不说下令手下疯狂劫掠两天，许多官家百姓都遭了殃，大街上尸横遍野，血流如注，四处都是烧皮肉的味道，伴着血腥气息，一直萦绕在凌都上空数日不去。
可就在他们攻进皇宫的那日，大公子尉迟轩尘突然带一队人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些人身材高大威武，功夫极高，个个以一敌十，所向披靡，硬生生将已经入宫的关啸山手下全部逼出，重新关闭宫门。
而城外尉迟绝武和被先皇贬去看守皇陵的肖琰也率当年的禁军归来，毫不费力的将城内关啸山的残余部队消灭，解了围城之困。
然而就在昨天，京城传来一封密信，说宫内的黑头巾叛贼已经束手就擒，但反贼之首林阮尚未伏法，尉迟公子请求不予处置，放他们回楚国，但尉迟将军不同意，尉迟公子便守宫门不让尉迟将军和肖琰将军入宫半步。尉迟将军大急，连忙传书祁北，尉迟老将军看后勃然大怒，要尉迟绝武不惜一切代价处死这个林阮，谁挡杀谁。
“怎么会这样……”
未央震惊的看着他们：“大哥哥他……为什么？”
鲁玉清：“在下也不了解详情，只知道那林阮好像得了什么大病，需要一位姑娘相助，但那姑娘并不同意，尉迟大公子便派人来找您说服她。尉迟老将军闻言颇是震怒，让在下务必告诉您，万万不可同意，林阮之流，非死不可！”
未央将目光幽幽转向远方，沉默一会儿后幽幽道：“我明白了。”
“那公主可是愿意同我们回去？”
未央摇摇头，目光寒冷而坚毅：“不，我要留在这儿。”
“可是老将军那边……”
“老将军会明白一切的，你们只管去回。”未央不露情绪道。
鲁玉清还是有点不放心：“不知公主是何态度？”
未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犯我凌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鲁玉清看着她微微一怔，并没有说什么。
他身边一个年轻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公主，即便多有冒犯在下还想问一句……”
“宫年，住口！”鲁玉清突然大怒。
谁知未央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本公主告诉你，我锦宁公主的男人，只有陆御风！”
那个叫宫年的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敢开口。
“你便是与洛丽塔熟识的那位使臣吧？”未央突然又开口，那宫年明显一愣，既而不安道：“启禀公主，臣与……那时我们找不到您的下落，这是权宜之计……”
“只是权宜之计吗？”未央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倍感压力。
宫年恍惚了一下，一旁的鲁玉清赶紧道：“请公主恕罪，宫年与那位女子接触期间，微臣诸事皆清，只是逢场作戏，他绝无有丝毫动摇之处。”
“是么？”未央依旧盯着宫年。
宫年动了动唇，垂下头：“是。”
未央叹口气：“罢了，你们回去吧。”
一行人默默离开，宫年走在后面步伐渐乱，好几次想停下来，却被旁边的鲁玉清扶着离开。
NO.2
未央的不愿离开让敏特又是恼火又是忧心，各种威胁利诱，可未央丝毫不为所动。
“敏特公主，我是不会离开他的，他也绝不会离开我。”未央淡淡道：“与其多费这般口舌，请你好事做到底，放我们一同离去吧。”
“你……”敏特气的脸色铁青，大叫道：“把她给我绑起来，我要杀了她！”
周围人都犹豫着不敢动，敏特一把抽了墙上的剑指向未央。未央毫不畏惧，冷冷看着她。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敏特扭曲着面孔喊道。
“你当然敢。”未央淡淡一笑：“敏特公主，你连父母尚且不顾，何言区区一个我？你只管动手，躲一下算我输！”
她轻柔的声音里满是蔑视和冷漠，听的敏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周边的侍从都冷汗连连。
“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见她！”
“公……公主，”一个侍从战战兢兢道：“监牢现在关满了大汗的人，咱们……”
“拖下去！拖下去！其他人都给我杀了！”
侍从犹豫了一下，却不敢多言，赶紧命几个大汉捉人。那几个知道未央的功夫，小心翼翼上前，却不想未央根本没有反抗，很容易就抓住了人。
“敏特，”临走时未央缓缓回头：“你对陆御风的爱代价太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完就乖乖被人带走，留下一脸愕然的敏特和众人。
“公主……”一个侍从阴狠开口，却被敏特阻止：“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她！”
“可纳吉将军说过，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我说了，这不关你们的事儿！”敏特咆哮道。
NO.2
未央被关进一个偏僻的院落，这里还关着许多男女，有的被打的皮开肉绽扔在外面，在这数九寒天生生冻死。有的即使没死，也嘴唇乌紫，全身生冻疮，眼看着活不了多久。
而未央的到来提前让这些人结束了痛苦，他们被泼上凉水，没一会儿就冻成冰柱，被一座座抬了下去。
未央看着残忍却也自身难保，只好忍住冲动。
“进去！”他们对着一间半地下的监牢道。
未央还未反应就被一把推进去，上锁。
勉强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未央这才发现这里竟然关了许多女子，她们一个个残缺可怖，正泠然看着她。
未央心中烦闷，找个角落去冥想对策。好在天寒，没有鼠虫之类，她正要坐下忽听那些人窃窃私语，脸色一变，赶紧远远躲开那污秽之地。
那些人依旧冷漠的看着她，未央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却在一位女子抬头时猛然愣在原地：
“是你？”未央惊呼。她环顾四周顿时失声：“你……你们……”
这些正是当日助她找到陆御风的舞姬，为首的叫林冉，还有一个叫宛甯，此时，她们晃着空空的袖管，正一脸冷漠的看着她。
“锦宁公主，又见面了。”叫宛甯的女子满是怨恨。
未央当下明白了一切，竟有点不知所措。
“宛甯，不得无礼。”一个轻柔却严厉的女声打断她，被众人缓缓扶着起身向未央走来：“奴婢请锦宁公主安。”
她缓缓屈身行礼。
未央看着她狼狈下的姣好面容，捂着唇泣不成声。
林冉赶紧道：“公主，奴婢那日所为，皆是出于自愿，公主不必为此伤心。”
她后面那些女子站着偷偷抹泪，如若当初不是她闯进去逼迫，她们或许也不必受此罹难吧……
未央扶起林冉，“扑通”一声向她们跪下。宛甯和林冉大惊，想去扶她却被未央阻止。
“几位姐姐，我凌玉韵在此发誓，所得之恩此生必报！”
她郑重磕了三个头，看着伤心流泪的她们，沉声道：“各位放心，你们对锦宁恩重如山，又因我而遭罹难，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为大伙儿讨个公道！如今，只求各位姐姐告诉未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NO.3
敏特收到乌拉尔进攻祁北大营的消息时正与陆御风生气，陆御风顾不得刚刚醒，立刻下床跌跌撞撞向外走去。
“你干什么？”敏特急忙拦住他大叫：“风，你不要命了？站住……快关上门！”
侍女手忙脚乱将陆御风拦住。
“风……你想干什么？”
陆御风看着她：“敏特公主，你们不守信用，我也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了！”
说着就要往外去，敏特赶紧抱住他，哭道：“不，不，风，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是穆特哈儿私自派兵，我是不知情的啊……”
陆御风的伤口一使劲又崩开，吓的敏特连忙叫巫医。却在这时又有人来报，凌都传来消息，尉迟府老夫人遭人下毒，现在生死不明，尉迟元翰有回京之象！
“什么？”敏特大惊。
陆御风突然大笑：“原来如此……敏特公主，你们敢谋害老夫人？”
他变得异常愤怒，宛若一头恶狼，狠狠的盯着敏特，让她心里揪的紧，竟不知如何解释。
“公主，大汗派人去了凌国公主那里拿人，咱们的人都被赶了回来！”
外面又一声惊雷响起，敏特看着一脸惨白的陆御风，绝望的哭出了声。
NO.4
敏特和陆御风赶到时，穆特哈尔的手下正死死围着那栋破宅一脸严肃，敏特不知是什么情况，沉着脸上去训斥：“是谁敢动我的人？”
那侍从官看了她和陆御风一眼，不卑不亢道：“公主，大汗要我来此请凌国公主去一趟，还请公主行个方便，把人交出来！”
敏特一怔，却见陆御风也疑惑的看向她。
“怎么回事？凌未央不在里面吗？”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侍从官满脸狐疑，却见她亦是十分的严肃，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敏特和陆御风看着空荡黑黢的半地下牢房，心中震惊无以复加。敏特与那侍从官互不信任，彼此对峙，唯有陆御风从震惊到愕然再到欣慰，心中感情逐渐平静。
“放肆！”敏特一个巴掌甩过去，恶狠狠道：“你敢对我这般说话！？”
那侍从官毫不相让，正要下令，却听外面称大汗到。
穆特哈尔收到消息便带人匆匆赶来，他没有搭理敏特和侍从，径直走向大牢，陆御风微微皱眉。
不一会儿穆特哈尔带人出来，厉声问他们：“是谁守在左边墙的？”
敏特不知所以，旁边一个守卫的兵士战战兢兢道：“回大汗，是敏特公主的两位手下。”
穆特哈尔猛然看向敏特，让她心内一惊：“你们胡说些什么？”
“大汗，守着房顶和左墙的的确是公主的人，他们说这里有公主特别重要的犯人，得亲自严加看守，故而让我们弟兄歇息去，谁知我们刚刚离开没多久他们又叫我们回去守着，直到大汗派人来，他们立刻就跑了。”
敏特突然想起，禀告她的倒似一个生脸，只因着急竟然丝毫没有查出异样。与此同时，穆特哈尔的人上去轻轻一推，泥巴脱落，左边的墙上立刻出现一个大洞。
敏特看着地上的新泥，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穆特敏特，你这只蠢货！”穆特哈尔青着脸向手下道：“把他们俩给我带回去！”
“不……不可能。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敏特一脸难以置信。
“公主，您的人早已被杀、被替换。跑回去的已经是狡猾的敌人了！”那侍从官走入大牢将角落里的稻草掀开，偌大的洞里赫然塞着四具高大的身体。
敏特看着那早已僵硬的四具尸体顿时天旋地转，全身瘫软了下去。穆特哈儿的人上来将她和一脸平静的陆御风全部拉下去。
“大汗……”一个兵士匆匆跑进来：“不好了，齐格王妃的手下在监牢里造反，已经带人逃走！”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齐看向穆特哈尔。穆特哈尔先是一怔，既而冷森森道：“好啊……好。看来乌拉尔近来要热闹了。”
属下一头雾水，却见他冷冷挥手：“给我封锁上元，全力搜人，凡是遇上，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第194章
NO.1
上元进入了紧张的戒备时刻，街上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狼皮的大汗亲信，凡是通过城门的都要接受严厉的搜查。好几位乌拉尔亲贵不服此道，都被架刀带走，品阶稍低的直接立斩原地，一时间震慑众人，大街上平民寥寥无几。
一对老夫妇带着一辆大大的马车正和门口士兵争论着什么，一个狼皮大汉赶过去厉声询问着，虽是气势汹汹，但比起对旁人的蛮狠已是不同。
“他们在说什么？”躲在附近酒楼上的未央问身旁女子，那女子正是林冉，她皱皱眉道：“这对夫妇是穆特哈儿的旧日乳娘马夫，早些年已是回去牧场，看样子是来城里易货，碰巧赶上了封城，他们要查看马车，但里面是封好的马奶酒，这两人不许。”
“原来如此。”未央若有所思道。她突然向里面叫了声，一个白净的少年出现在面前，林冉被吓了一跳，却也立刻正色。
当初在牢里，就是这位少年来救锦宁公主，而公主要带走所有人，于是他带人换掉敏特公主的手下，挖墙救出所有人的。
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林冉的回忆，一个清秀的姑娘进来向未央行礼，道：“姑娘，大少爷已经收到飞信，这两日便能赶到。他吩咐姑娘们在此暂住，一切待他北上回来再说。”
上元如今遍地都是穆特哈尔的人，除了这势力神秘的镇安楼再无一处安全，林冉听到女子的话异常高兴，却见未央神色不宁。
那女子还在等未央回应，外面立刻传来一阵喧嚷，林冉立刻变色，未央和那女子也是神色一凛。有男子在外面小声呼叫，那女子说了声“失陪”就赶紧出去，不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慌张道：“姑娘，如今穆特哈尔派了亲卫队来寻身有残疾的女子，门下怕是拦不住了！”
林冉心下一惊差点瘫倒，未央“腾”的一声站起来，向那姑娘道：“镇安楼在乌拉尔有十余家铺子，是乌拉尔大半粮草布匹来源，穆特哈尔敢不有所忌惮？请姐姐出去吩咐人门口守着，安顿下去，谁敢闯入一步，就是与所有镇安楼为敌！”
那姑娘为难道：“姑娘，我们官家都是生意人，这些蛮夷如狼似虎，若是为此得罪……”
未央看得出她的不情愿，正要开口，却被林冉一把拉住。
“姑娘，”她颤着声道：“姐妹身体残缺太过扎眼，如今看来已是没法子躲过了。请姑娘答应林冉一件事儿……”
未央一言不发去扶她，林冉却不从，坚持道：“请姑娘听我把话说完……”
“一切话留着以后说。”未央的声音坚定而凌厉：“我这人最不喜欠情，今日便是身死也是要护着你们！如今后堂姑娘情况如何？”
她这话是问那姑娘的，那姑娘顿了顿道：“四个姑娘有三个是重伤未治的，郎中虽刮了腐肉，上了药，但毕竟耽搁的太久，整条胳膊是要不得了。只剩一位姑娘被削了耳朵，好在天冷没有发脓，上了药大概数月便能愈合。”
林冉忍不住啜泣。
未央也红了眼睛：“十余个人被我害了大半，如今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大恩大德。”
“不，公……姑娘……”林冉哭道：“您才是我们的大恩人……”
外面喧嚷声更胜，未央已经来不及细听，对那姑娘冷冷道：“姐姐既然不好做主，烦请叫位主事儿人来。这几位我是决计要留在镇安楼的，若是不许，出了什么事儿，你家公子怪罪下来可就不是几个铺子的事儿了！”
那姑娘当然知道面前这姑娘与自己公子渊源颇深，否则他也不会一封书信就要匆匆赶来，当下便客气道：“好，姑娘请随我来。”
未央看了眼林冉：“你是否信得过我？”
林冉一愣，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当下坚定道：“姑娘只管前去，便是就此离开林冉也绝无二言。”
未央听出她话里的担心，也没说什么，只摇摇头道：“我片刻就来。”说着大步而去。
林冉瘫坐在地上，听着越来越近的吵嚷声，最后为自己赌一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未央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灰须灰发的老者，一看便是颇有身份的人。而之前那位姑娘缩在旁边面色如土，一句话都不敢说。
“姑娘……”林冉喜极而泣，她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未央含笑点点头，向旁边老者：“耆老，几位姐姐就拜托您了。”
老者连忙躬身道：“姑娘放心，便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不敢怠慢诸位贵人。简羽！”
身旁一直瑟缩的姑娘愣了愣，赶紧道：“是。”
老者严肃道：“给外面放出话去，说我说的，谁敢踏进镇安楼一步，此后所有镇安楼将退出全乌拉尔，再不提供辎重！”
简羽摇摇欲坠：“是。”
“还有。”老者声音微缓：“几位姑娘就交给你了，务必关照仔细！”
简羽差点哭了，突然“扑通”一声向未央跪下：“请姑娘原谅方才冒犯之罪。”
老者震惊，却见未央扶起她：“你让我们进来已是恩德，不愿给主家惹事儿亦是忠勇，何罪之有？”
简羽感激不尽，一个劲流泪。未央让她带林冉下去治疗歇息。
林冉看她如此周全妥当，自是感激不尽，因心系姐妹，便匆匆离开了。
她离开后老者连忙问怎么回事，未央只笑着话过：“耆老，这些日子您受累，他日回来必定相报！”
老者惶恐道：“姑娘之事便是公子之事，老者不敢求报。”
突然老者大吃一惊：“您要离开？”
未央走过去看着守卫森严的城门，幽幽道：“是。”
“这……这万万不可，公子他千叮咛万嘱咐……”老者有点着急：“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老朽该如何是好？”
未央向门口看去，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位少年。老者虽是诧异却也不敢多言。
只见未央神色凝重道：“事出有因，我必须得离开一趟……耆老，还有件事儿麻烦您……”
NO.2
敏特和陆御风被缚在柱子上已久，冷风吹的他们几乎失去了知觉。
敏特嘴里依旧在小声怒骂穆特哈尔，陆御风却一动不动看着远方，直到夕阳偏斜，才仿佛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敏特知道他为未央没被抓住而开心，当下悲从心起。
“她都害你成这般，你竟还在想她，简直不可理喻。”
她的声音因疲惫而没了气势，陆御风却难得回头看她一眼。今天听到消息的她又惊又怕，竟然披风狐毛围脖都没戴就匆匆赶来，此时被冷风吹了三四个时辰，几乎都要冻僵了。
“敏特公主，你后悔吗？”
后悔？敏特一愣，是啊，后悔吗？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不择手段害了自己的父汗，害了给自己机会的大阏氏，害了一直对自己很好的八大统领，害的爱慕自己的纳吉被夺权被发配……如今竟然连自己跟他都搭了进去……
眼睛有点干涩，但她却无力哭出来。
“很小的时候，父汗就告诉我，我是草原的女儿，是他穆特科元的女儿，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敏特的声音在空阔的荒原上异常柔弱，陆御风用内功屏住呼吸才隐隐听得到。
“你记得那天吗？在凌都，从那个胭脂斋里一出来，就看到了你……那时我便想，什么劳什子金银钗的，我才不稀罕……我想跟你一起在草原上骑马……”
一见卿卿误终身。
陆御风心中仿佛被扎了一下，愣愣看着虚弱无力的她以及她那被冻得青了的脸。
“公主，你的心意太厚重，陆某实在不敢收受。”
敏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但是我不后悔……”
陆御风沉沉的叹口气。
“风哥，我只问你一句……你这般喜欢与她……厚此薄彼……只是因为……因为她比我好看吗？”
陆御风偏过脑袋：“皮相乃是父母给予，而我对央公主的仰慕绝非囿于此间。”
“我想知道……”
陆御风沉吟片刻，抬头望着那抹似血般的夕阳，轻轻开口。
彼时未央五岁，自幼被在将军府娇惯的她终于回宫读书居住。可她当时最是闹腾之际，在宫中虽无人敢管，总是不大自在，于是没两天就哭着闹着要回将军府。
那段时间尉迟老将军接了老夫人去边境，尉迟老爷和夫人均在宫中当差，家里就几个兄弟，也无人照料，皇上便死活不许。可未央哪里肯依，闹得宫里鸡飞狗跳，连年太后都出来管事儿了。
宫里一受气未央更是不愿呆了，想方设法往宫外跑，苏嬷嬷一伙子人根本看不住，每每都是宫门守卫从木桶、箱子、甚至官员轿子底拉她出来。皇上实在没法子，只好默许她一月出宫三次，但她又经常甩开随从跑的不见人影，弄得皇帝好几次大发雷霆。
这时候苏嬷嬷进言，给她选一个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看着，但以未央的身手谈何容易，一个凝霜一个凝露差点没被折磨死。那时候正好陆御风父亲调京任职，在校场比武时小小的陆御风大败众人，被过路的凌墨尧发现，于是亲自与他交手试功夫。
“你知道吗？人人常说凌国皇帝武功盖世，可惜十多年来见过的人都没活下来的。我却真正见过。”陆御风骄傲道。
敏特打起精神：“那必是很了得了。”
“不错。”陆御风幽幽道：“皇上在我们心里便是凌国的神。”
敏特扁扁嘴：“那你就成了他女儿的侍卫？”
陆御风浅浅一笑：“是。”
那时候的未央闹得宫里宫外鸡犬不宁，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惜遇上的陆御风却是个冷面。
陆御风原本从小立志当将军的，所以苦练一身本事，没想到却成了一个五岁公主的贴身侍卫，真真是憋屈至极。于是虽未央是主，但他也毫不客气，该关关，该绑绑，任凭她使尽七十二般变化，就是出不了宫，闯不了祸。
那时公主对他可谓恨之入骨，晚上做梦都能哭醒，心疼的苏嬷嬷去告状，皇上却高兴得不得了，终于有人治住她了。
未央也绝望了，每月乖乖出去三次，每次回来都要大哭一场，说陆侍卫不许她做这做那吃东吃西……高兴的凌墨尧不知偷偷赏了他多少东西。
再后来，未央就成了他的小包袱，到哪里都跟着，非逼着他比武功啦、说话了什么的。陆御风一不耐烦她便嚷着出宫，直到他妥协为止。
有一天皇宫宫宴，各大臣都带了家眷入宫。陆御风在校场练功时遇到丞相杜玄龄家的长子杜明达，这人是个龙阳断袖畜生，专门喜欢清秀美好的少年。京城中被他祸害的少年不知多少，连官家都不能免，只是苦于丞相门第之高，敢怒不敢言。
那日他欺陆御风年少家底单薄，当众欲非礼与他，陆御风虽有满身武功，但自幼为儒者父亲教导，一再忍耐退让，直到他快要被羞辱都不敢反抗。
陆御风至今仍记得闷热的午后那声清脆斥呼，让他人生没有黑暗。
未央气势汹汹走进来，恶狠狠瞪着校场的官家子弟道：“你们干什么围着他？”
那些人早知道她的名声，哪里敢出一声回复。杜明达早已没了之前的淫色之象，赶紧行礼说与一位哥儿闹着玩儿。
陆御风依旧光着膀子双手着地跪着，眼睛里满是屈辱的泪水，头也抬不起来。
未央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气呼呼道：“闹着玩儿，为何让他在太阳下光膀子跪着？”
杜明达此时并不知道陆御风是未央的贴身侍卫，实际上除了宫中些许人外，凌皇并没有声张给锦宁公主选贴身侍卫之事儿。只见他赔笑道：“公主明鉴，是这位哥儿自己要脱光了陪我们玩儿的，您不信问问这些人。”
跟他一伙儿的自然连连应和，倒是未央不高兴了，一下子蹿在陆御风面前，指着他怒气冲冲道：“好你个陆御风，本公主天天赔着笑跟你玩儿你不玩儿，倒跟这些公子膏粱自来熟，你什么意思？！”
陆御风一动不动并没有说话，未央突然蹲下去，却对上他通红的满是屈辱与仇恨的眼睛。
她立刻愣了，而陆御风却更加难堪，猛然偏过头去，泪水汹涌而出。
“谁干的？”未央一下子跳起来怒视众人，谁都不敢说话。她气势汹汹从那些人面前走过，带起一阵风，让所有人起了一身冷汗。

第195章 情义
No。1
“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她拉了一个校场备水的侍卫，拿刀逼着他道：“要是敢骗我一毫，我就在你身上砍七八十回，将你喂追风！”
追风是只恶犬，也是她的爱宠，曾经咬伤过皇后被圈禁，宫里谁人不知。
那小侍卫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吓得杜明达他们全都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未央气极，一下子走到陆御风身边给他一耳光，指着一脸愤恨的他道：“没出息的东西，亏得你是本公主的侍卫，还空有这么一身武功，竟被几个腌臜货欺成这般，简直……简直气死我了！来人！”
立刻有两个侍卫战战兢兢上来。未央咬牙切齿道：“把人给我拉起来！”
那两人正要去拉陆御风，却见他突然自己跳了起来，红着眼眶道：“不必劳烦公主，属下自己去向皇上请罪！”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未央拦住。
“罪跟父皇是要请的，不过在那之前，得帮我捡回面子才行！”说着从木桩上拿下一只皮鞭，郑重递在他手里。
陆御风惊讶的看着她，顿时就明白了。未央只是努努嘴，便不再言语。
陆御风心中的满腔怒火最后都随皮鞭落在那一个个权贵身上，校场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他心里渐渐通畅。余光之下，明媚的女子正强装镇定看着别处，肩头随他的皮鞭一缩又缩，仿佛打在她身上般。
那日他并没有去请罪，倒是未央闯进宴会拉着凌墨尧一顿痛哭，说杜明达当众欺辱自己，这时之前被欺辱过的官员一个个上前弹劾，凌墨尧震怒，要杀杜明达及其同伙，杜丞相当场晕了过去，被侍卫抬回去。因为杜玄龄父亲乃是陪先帝打天下的元老，凌墨尧并未真的杀了杜明达，但他府中养的人及其同伙被杀的被杀，被发配的发配，弄了个干净，好些年没敢出来祸害。
未央自是为他不平，又不敢忤逆凌墨尧，有天出宫街上碰到杜明达，非要陆御风把人送给京城有名的龙阳手武烈将军，自此杜明达再不敢见未央和陆御风。
而陆御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飞速的开花发芽成长，不知不觉中心里眼里都是她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纵使大哥父亲多次提醒，可他早已没法回头。等到被凌皇察觉时，未央就拉着自己寻由头远走祁北，回来又是一番景象。
现在想想，本以为最大的难关是凌皇，却没想到凌皇并未多加阻挠，反倒是她们一次次被自己的命运捉弄。
之前是黑袍，现在是林阮和敏特。
一想到那个沉静如水，谋略滔天的男子，陆御风心中一阵发慌。
天气突然变化，竟飘起了雪花，敏特心中却比身上更要冷上几分。之前一直以为，那个未央公主虽然豁达，但她不过是凭着尊贵的地位和漂亮的脸蛋才让陆御风倾慕，至少向他这样的英武刚毅喜欢战场草原的男儿，会喜欢功夫更厉害的人才是，那位公主虽有身手，但若非投机取巧，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她看眼几乎冻僵却依然平静坚毅的男子，心中蓦然一疼，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有着这样眼神的男子，心中肯定异常的狂野不羁和理想抱负，之前在祁北她看着他策马在草原上奔驰，朗声大笑意气风发，心中更是断定。而她，能给他广阔的草原和强悍的铁骑，让他肆意奔驰开拓。
可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些早已深种的情愫。
敏特感觉自己快要没知觉了，双眼还是一动不动看着那张喜欢的面容，她竟然有些安慰。
可是，突然一队人马从远飞奔而来，马蹄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与此同时，穆特哈尔的兵马也向这边赶来。陆御风回头看着她，激动道：“敏特，坚持住！”
陆御风深吸一口气开始挣脱身上被冻得紧紧的绳子，而敏特的意识却一点点散去。
是纳吉，看来他反水了。陆御风努力挣扎着双手，并不时喊几声敏特，可敏特一动不动，脸上冻了一层厚厚的霜。一种酸楚浮上心头，他红着眼睛迎风怒吼着她的名字。纳吉正和穆特哈尔早已埋伏下的亲兵作战，以一敌五根本脱不开身，就在听到陆御风的呼叫时那一恍惚，腰上就被狠狠砍了一刀。他一手紧紧握着刀，一手捂着腰上伤口，恶狠狠的将身边一人刺穿，自己身上也多了几个血洞，好在几个亲信上来将他救回，却也只能隔着打斗的兵马着急。
就在陆御风拼命的挣扎时，绳子断了，兰鄞悄无声息的站在后面。陆御风先是一怔，继而赶紧跑去给敏特松绑，可绳子结实如铁，根本动不了，陆御风红着眼睛疯狂的去咬，还是兰鄞拿匕首帮他割断才回过神。
敏特已经冻僵，他颤抖冰冷的手已经感受不到她的体温和呼吸，一时间恍惚不知如何。兰鄞已经牵了马来，他这才将敏特放到马背上，接过兰鄞早已备好的一件狼毛黑裘将她紧紧围上。
“兰鄞，未央呢？未央呢？”陆御风紧紧抓着少年，急促道。
兰鄞厌恶别人碰他，毫不客气的甩开，将陆御风一下子推得后退几步。
“凌都。”
“凌都……”陆御风喃喃：“尉迟老夫人遭人下毒，这是穆特哈尔的阴谋……我得找她去。兰鄞……”
兰鄞冷冷看着他：“不许。”
陆御风看他冷漠而坚定，知道多说无益，于是道：“请你帮我照看她。”
说完他就跌跌撞撞跑去牵一匹已经没有主人的战马，却被兰鄞拦住。
“她不许。”
陆御风自然知道“她”是谁，哪里肯听他，兰鄞却丝毫没有让步。却在这时，一支冷箭呼啸而来，陆御风身体又冷又弱，早已没了力气避开，还是兰鄞将他推一把才免遭劫难。
纳吉带来的人并没有多少，这时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穆特哈尔的人看到敏特陆御风被释放，自然分一半兵力来对付他们。
“兰鄞，你快去救敏特，我来拖着他们一时半刻。”
兰鄞斜视一眼地上虚弱的他，飞身上去与冲过来的人周旋，陆御风看着他如风卷残云般收拾那些高他半个身子的魁梧壮汉，心中不由暗暗惊叹，与此同时他赶紧起身上马，带着敏特飞驰离开。穆特哈尔的人见状赶紧来追赶，大半竟被兰鄞死死拖住动不得身，纳吉人马瞅准时机，赶紧带着重伤昏迷的领头人先撤退。
这下，所有人马都专心对付兰鄞，兰鄞站在方才绑着陆御风的柱子上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目光沉静如水，深不可测。突然脚下木桩被砍，兰鄞飞速下降，乌拉尔人立刻举起长枪欲刺穿他，却见他拿出一把黑黝黝的短刀，奋力一砍，所有人都觉得受伤一阵痛麻，枪头飞上空中又很快的如雨点般落下，他们赶紧躲避，竟一时混乱起来。等到枪头落地，插入一掌厚的白雪中时，兰鄞早已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
NO.2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高大的草原女人正给地上的一男一女喂着热气腾腾的马奶。
破旧矮小的蒙古包外，兰鄞背着黑金古刀站在齐膝的雪中望着远处，目光幽深而冷静。女人弯腰出来，将手中的油灯递给他，兰鄞接过的同时给了她一个小包，自己转身回蒙古包里去。女人借着雪地的微光看了看闪着光泽的银子，心满意足的向旁边更小的一个包里钻去。
兰鄞看着昏睡中的陆御风和穆特敏特，确定他们还有呼吸，就到蒙古包门口的牛毡旁半靠半站的放哨。
未央在镇安楼请他回来救陆御风，他不眠不休连续赶了两天路才到，没想到却发现这里已经被穆特哈尔设下重防。好在她想得周到，利用镇安楼提前传信给北边的纳吉，这才得以顺利救人。他追上他们的时候，两人都倒在了雪地里，全身僵硬而冰冷，他心中吓了一大跳，未央当初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救陆御风，他若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如何交代？还好他没放弃，坚持将他们拖到这位牧民家里，两人在这里竟然都恢复了气息，简直是命不该绝。
可如今未央又是如何？那位尉迟公子交待一定安全带她回来，可他无法将这两人就此抛下，该如何是好？
正在想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嚷，好像有一队人马赶来。兰鄞立刻握紧古刀警惕地听着动静，那女子出去了，正哀声说着什么，那些人却丝毫不理，哇啦哇啦不由分说的向这边走来，兰鄞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微微皱眉。
外面的正是奔逃溃散的纳吉人马，他们又遭到穆特哈尔军队的围剿，所剩不过十余人，重伤的纳吉被从马背上抱下来，他们径直走向兰鄞他们的蒙包，女子拼命拦着，嘴里乌拉乌拉在说着什么，却被人推到一边去。
高大的男子一把掀起牛毡门，一把黑刀就抵在他喉间，后面的人看他不动都在不耐烦的嚷嚷着什么，那人却全身僵硬的退了出来，手上已经没有了纳吉，众人这才警惕，拔刀直指蒙古包。女人吓得瘫坐在地上。
过了好久都没反应，一个大汉提起呜咽的女子，将她塞回去，女子里面大叫一声，他们赶紧冲进去，却发现地上整整齐齐躺着三个人。
兰鄞看了眼微光闪烁的蒙古包，驾马疾驰而去。
NO.3
镇安楼前的城门处仍在紧紧的盘查，突然一声惨叫，一匹马拉着一只火球从巷子里冲出来，直直冲向城门。等待检查的人群四散奔逃，那些守卫反应较快，立刻拉起木栅栏，受惊的马并没有停止，一头扑向他们，被栅栏刺穿，而火球因为惯性直接飞向他们，当场砸死两人。
就在一片混乱中，穆特哈尔乳母夫妇却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未央跳下车，手中匕首还紧紧抵在乳母丈夫的脖子上，两个人战战兢兢看着她，一动不敢动。未央却嫣然一笑：“得罪了。”
说着她将一个锦囊扔给妇人，随手又将套着车子的绳子砍断，自己跃马而上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那妇人赶紧解开锦囊，竟然是好大一锭银子，两人都面面相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声张，两人飞快拉着砍断的缰绳离开。
未央一路南下，这才发现乌拉尔进攻祁北大营，她深知此间必不是那般简单，偷偷化妆进城，这才知道尉迟老夫人遭人下毒，尉迟元翰秘密归京，乌拉尔趁机大军压境之事。如今穆特哈尔亲自率兵南征，不动声息就突破外围几座城池，直指万仞山。外面守卫皆是当地平民打扮，城门前许多百姓来往，一如之前尉迟元翰在时，难怪未央没有察觉到异样。
想不到刚出狼窝又闯了进来，未央心中挂念老夫人立刻出城，却发现已经晚了，如今这城里已经是只进不出了。未央不敢硬闯惊动穆特哈尔，只得待在城中暗暗等待时机，这时才发现这座小城颇受穆特哈尔重视，四下里竟布置了好多暗探眼线。不到半日功夫，竟然又调了几百精兵来，未央明白，上元那边肯定出事儿了。希望兰鄞不要辜负她的重托。
等到第二天早上，未央已经如热锅之蚁急的上火，可是城门守卫更加森严，如今怕是连冲都冲不出去了。就在她想着要不要给这个小城一点动乱，来个鱼死网破时，一个人的出现让她有了主意。
王景行是奉命来为镇守的一位大将治伤的，就在他回去的路上猛然瞥到路旁的茶棚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王景行不以为意，吩咐随行的人去帮他找一味药材，自己下车去喝一杯茶解乏。等手下拿回药材，他才起身上车，一抬帘子就感觉脖子上一冷，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巫医？”外面的手下见他呆在轿门口，疑惑地开口。王景行赶紧上车坐好，若无其事地表示自己在想该给方才那位将军多加点什么药材更好，手下没有怀疑，随即命令启程。
王景行看着旁边冷若冰霜的未央，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第196章 客行悲故乡
NO.1
出城后，一队人护着马车缓缓而行，未央与王景行车里瞪着对方，谁也不说话。未央动了动手上的剑，王景行立刻举手投降，开口道：“停车！”
外面一个男子警惕：“巫医，何事断行？”
王景行：“大汗吩咐过，齐格王妃的人就在这边出没，你们先派几个人到前面探探路，莫要遭了埋伏。”
外面的人似乎有些怀疑：“巫医，我们一路过来都无异状，何况这周边常有巡视，齐格不过数百余人，又如何能设埋伏？”
王景行一愣，未央手中匕首又近几分，逼得他紧紧贴在马车上。
“这……现在好似有点异常，你瞧这里怎么突然这般安静，连巡视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切莫大意，小心为好！”
外面人似乎也在静静的听，果然发现很安静，有点不对劲，立刻喊道：“停下！原地等候，你们几个到前面看看，你们到两边，有什么异常立即禀告。快！”
外面很快离开一部分人，王景行看着冷面的未央，心中直打鼓，若是他们发现并无异常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跑来两人，甚是匆急，乌拉乌拉跟外面那位喊了句什么，未央看到王景行愣了愣就要冲出去，被她死死拉住，怒目而视。王景行急得满头大汗，压低了声道：“果真出事儿了！”
而此时外面那位随行的人已经开口：“巫医，您所料不错，前面巡卫被杀害，看来已经叛徒偷偷潜入。”
王景行看着一脸凝重的未央咽了咽口水：“那……那赶紧还是回城去……”
“不可！”那人急道：“大汗正在前面作战，恐怕还不知险情，咱们得回去禀告！”
王景止看了眼沉着脸的未央，清了清喉咙：“朱副将，我看贼人之意恐怕非在大汉，这里亦是兵家重地，你我不如兵分两路，分别通知？”
外面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好似在思索，突然轿帘一抬，一把大刀迎面劈来，未央拿手中匕首一挡，生生被他砍断。见势不妙未央立刻推出王景行，惊的他叫不出声来，好在那位朱将军有所忌惮，趁着这片刻分神，未央立刻跳车，一落地就被几把刀架上。
那朱将军早年从凌国叛逃过来的，在穆特哈尔身边也见过她几次，拉着王景行下车，看着她又惊又喜：“锦……锦宁公主？快！快将她绑起来，拿铁链子，莫要让跑了！”
手下立刻去取，未央满脸愤懑看着他激动的将自己绑上，后面的王景行半是惊吓半是欣慰的拍着胸脯。
就在这时响起一声悠长的马声嘶鸣，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未央更是被看的严严实实，只见一人一骑飞快的奔驰而来，全然不顾指向他的几十把长刀。朱将军沉着地指挥着手下应敌，王景行偷偷挨着未央，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钥匙，正给她解锁，未央一脸疑虑。
这时未央已经看清马上之人，正是冷面的兰鄞，她捏了把汗。却见兰鄞已经到前，众人拿刀向他马儿刺去，兰鄞毫不犹豫弃马越过众人头顶，一下子到了未央身边，将两个看守的和王景行扔了开来，王景行躺在地上直哼哼。
未央脱开铁，看向他：“走！”
两人转身上了一匹高大的马，冲开众人就飞奔而去，留下一帮大汉愤怒的吆喝。
朱将军大喝了一声，那些手下立刻闭嘴，很是不甘的随他返回。
王景行跌跌撞撞追上来，喊着道：“他们不过两人罢了，为何不追？”
朱将军气呼呼的瞪他一眼：“那边是凌国边界，守着几万人马，如何追的过去？巫师，麻烦您跟我回去一趟，好好向大汗说清楚了！”
王景行知道他要追究马车里藏匿未央之事，只好闭上嘴巴。
NO.2
“是你？！”未央有点兴奋又有点担心：“陆御风怎么样？穆特哈尔可有对他下手？”
兰鄞依旧冷着一张脸，生硬道：“活着。”
未央有许多话要问他，见他如此便只好闭嘴不再开口。
自从凌墨尧驾崩以来，凌国战事不断，内忧外患让平静许久的凌国迅速衰落，原本繁华的祁临大道，不过数月就清冷破败。虽是冬季，这里却没下雪，一路上乱石横卧，非常不好走，兰鄞又着急赶路，硬生生跌死一匹马，又从两边冷清的茶棚中抢了匹痩马出来。
主人在后面愤怒的吼叫，看到兰鄞丢下的好一锭银子才作罢，激动的跑回去。
这次他不再胡闹，一直骑到凌都近郊才换马奔驰，未央看着沿途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咬着唇伤心落泪。
进城门时守军都吓了一跳，欲要阻拦，却被另一拨人拦下，未央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兰鄞就带着她直奔宫门。
“不去皇宫，去将军府！”
兰鄞不管她的抗议，只顾向前奔走，未央突然想到尉迟老将军和尉迟轩尘的事儿，立刻冷了脸。
等到兰鄞觉得后面一空时已经来不及了，未央一下子滚到地上，等他嘞好马，她正冷冷的站起与他对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兰鄞下马：“救人。”
未央冷笑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兰鄞想追她，正好遇上一对气势汹汹的兵马，领头人是尉迟绝武，后面跟着尉迟轩文和尉迟轩竹。而此时，皇宫中也冲出一队人马，领头人竟是孟箫枫，还有儒雅宁静的尉迟轩尘，他的脸上有些愧意，不敢直视老爹，尉迟轩竹尉迟轩文满脸尴尬。兰鄞见状，默不作声的走开了，未央看着两面，几乎不能呼吸。
“未央，你回来了？你有没有怎么样？”尉迟轩竹先咋咋呼呼开口。
“我很好。”未央匆匆回了他，看向尉迟绝武：“尉迟伯伯，老祖宗怎么样？”
尉迟绝武冷着的脸稍微缓和：“三日前遭家里奸细下毒，昏过去两天，现在已经能睁开眼了。”又看向大儿子，故意朗声道：“如今一边是老祖宗，一边是谋害我凌国的逆贼，你跟谁走？”
尉迟轩尘微微抿嘴，神色痛苦：“未央，祖母已经脱离危险，而林阮……”
“孽畜！”尉迟绝武大喝一声，拿刀指着他：“枉费当年先皇那般看中你，授你无上恩典，你便是这般以怨报德？”
“大哥！”
“大哥！”
尉迟轩竹尉迟轩文惊呼一声，眼看着尉迟轩尘跪在地上。自他成年后性格格外恬淡，与沉默寡言的父亲几乎无话，又因为他常年在外，每每连家里都难碰到，是以家礼等规矩如同虚设。这是两人第一次看到他下跪。又因为凌墨尧看中他，免了他的跪礼，所以也是这里所有人第一次见清朗脱凡，翩翩公子般的他下跪。
尉迟绝武也是一怔，既而火冒三丈：“你竟然为了一个逆臣贼子这般？！”
“爹爹，”尉迟轩尘哽咽的声音响起：“您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尉迟绝武正要发火，突然一怔，呆呆的说不上话来。众人皆是意外。
尉迟轩尘红着眼睛道：“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所有的因果恩怨早在十五年前就该停了。这两年发生的事儿，凭先皇的英明神武又如何不知？又如何等到他驾崩才安排这种种？爹爹，皇上都放下了，您也放下吧，终究是我们欠他们的！”
他的话让别人摸不着头脑，尉迟绝武却全身僵硬颤抖，脸上如死灰一般的白，尉迟轩竹尉迟轩文看着摇摇欲坠的父亲，十分担心。令未央惊讶的是，孟箫枫也是一脸凄然，偶然向自己投来一束目光，碰到自己的眼睛又立刻逃开。
尉迟轩尘一狠心，咬牙道：“请您看在蓉姑姑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尉迟绝武红了眼睛，喘了半天气才颤抖着声道：“未央，我要你选，我还是，他。”
尉迟绝武狠狠指着地上的儿子，未央知道，他要划清界限了。可是如今，她需要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我想知道十五年前的事。”
尉迟绝武一愣，动了动唇，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孟箫枫下马跪到未央面前：“人命关天，请锦宁公主救人！”
后面立刻跪倒一片：“请锦宁公主救人！”
未央紧紧握起了拳头，想转身离开，却见尉迟绝武一人默默离开了。
“尉迟伯伯。”
尉迟绝武停住没有回头，只沉声道：“公主，你来选。”
“我选老祖宗！”
“未央……”
“公主……”
尉迟轩尘和孟箫枫同时语塞。
众人皆是一静，尉迟绝武顿了顿，低头沉思片刻，长长叹口气策马离开。尉迟轩竹尉迟轩文等人摸不着头脑，尉迟轩尘却看着父亲的背影红了眼睛。
NO.3
尉迟轩尘和孟箫枫一路带她入宫，尉迟轩尘在她耳边说着目前的情况，大概是兰馨不知怎么控制了林阮体内早已冬眠的蛊虫，让它活过来继续折磨林阮，好不容易被王景止压制的毒素又四散发作，让他几乎回天乏力。王景止说他也劝不动兰馨，她心中有恨，非要置他于死地。而她最信任的就是未央，她来劝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何况未央身上带着宝贵的百草丸，也能暂续性命。
未央看着沿途的宫墙和已经抱蕾的早梅，突然想到凌皇，心中不由得黯然伤心。这些人害了她的父皇，毁了她的国家，又想到当年父皇临死前被他们凌辱，心中郁结好大一股怨气，根本不想理尉迟轩尘。
尉迟轩尘看到她满脸愤懑，眼光中隐隐露出的凶意，心中大叫不好。于是他改变主意，先不去见林阮，而是去见被控制在后宫别苑的兰馨。
兰馨一人抱着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看到未央来立刻扑进她怀里流泪，未央看着她骨瘦如柴的身体和苍白的面容，鼻子也是一酸，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兰鄞不听我的，他也帮他们了……”兰馨流着泪心酸道：“这里的人都忘了皇上……他们都让我放过那个林阮……那个凶手……不过你放心，他绝对活不久啦，我能感受得到，那虫子越来越大了，到时不仅毒会要了他的命，虫子也会啃食他的五脏六腑，他决计是活不过两天！”
尉迟轩尘实在不忍心听下去，命人带她们去林阮那儿，兰馨紧紧挽着未央，没有了丝毫的怯意。
“咱们看着他痛苦死去！”她恨恨道。未央却情绪低迷，她不愿见林阮。
自从那日他放她离开，她之前的恨意便去了大半。林阮的心意她不是没有察觉，可她根本没打算理睬，因为她知道，此生已经认准陆御风，任凭谁都是痴心妄想。可是后来事情愈发的不受控制，父皇驾崩，凌玉炔夺位，陆御风被屈辱和亲，自己也被迫嫁给他……她被从天上抛到地下，陷入泥悼，好不容易起身，本以为抛弃一切离开就可全部抹去，却终究不能全身而退。
此番见面，哪里还能波澜不惊……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时，轿撵已经到了侧安殿，这是之前凌玉琏在宫中留住之地，林阮在此治疗。王景止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见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到时旁边的兰馨向他施礼，低声叫声“师父。”王景止不假辞色，冷冷撇过脸去，兰馨立刻红了眼眶。
不知为何，这里的梅花开的到比别处早般，树上已是一片粉白世界，一阵风起，带动白色花瓣，送来淡淡的清香。未央一步步靠近门口，听到里面林阮痛苦而无力的呻吟，以及气急败坏的怒意。
“别……别让她进来……我不见她……”
“少爷，锦宁公主已经到了。”
里面立刻没有了声音。未央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往里走。
单程从里间出来，看到她轻轻施礼，默不作声离开。此间应该只留下她和林阮，一里一外彼此沉默。
不一会儿未央就有些愠怒，想转身离开，却听到里面低低一声：“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之前郁结的气在她胸膛里乱窜，未央顾不得其它，大步走近里间：“你以为是我愿意来的么？他们追到乌拉……”

第197章 救他
NO.1
林阮靠坐在床上，苍白的脸痩的可怕，骨头都分明的包在皮下，那双原本冷静淡漠的眼睛此刻异常大，也异常明亮，定定的注视着她。他一脸病容，与之前送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大相径庭，简直难以想象，不过两月之久，怎么能把人变成这边。
他不由得咳嗽起来，好像要把他瘦弱的骨架咳散了般，他赶紧拿帕子掩口，末了唇角流下淡淡的血迹。未央有些揪心，他却有些懊恼的偏过头去，好似不愿她看到。
未央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林阮有些惊讶，怔怔的看着她，既而释然。未央哪里还能恨起他来，只恨自己意念不坚，心肠太软，将一切原则抛之脑后。
林阮的脉象又乱又弱，几乎摸不到，周身的寒气让未央都受不住，她很怀疑面前的人还能好好儿坐在这里跟她说话。
林阮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双柔荑，想到多年前祁临路上初见，她也是这般皱着眉搭着自己的脉门。那时她还拿帕子垫了，这回却是实实在在碰着他，她手上的暖意让自己莫名的安心快乐。
也就在这时尉迟轩尘进来，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未央已经将他手放开。林阮方才激动又惊动了蛊虫，立刻抓心挠肝的疼痛，与此同时，寒毒也愈发侵袭，他已经支撑不住，一下子瘫倒下去，瑟缩着身子颤抖。
未央和尉迟轩尘大惊，尉迟轩尘立刻叫王景止回来查看，自己拉未央离开。在门口未央看到同样怔怔的兰馨，她勉强一笑：“他的报应，是不是？”
未央没有回答，飞快的跑开了。
NO.2
林阮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五天上午，他看着一屋子焦心等待的人，目光缓缓的搜寻。
“别找了，她已经走了。”
尉迟轩尘打发高兴的众人离开，静静坐在他窗边。
“蛊虫已经取出来。她分了一半百草丸给你，剩下的只能交给王御医了。
还有，我已经通知了定国王，他已秘密进城，今晚带你离开，王景止会同行。”他顿了顿，继续道：
“她没法面对你，昨天就离开了，不知去处。”
林阮太过虚弱，缓缓闭上眼睛。
尉迟轩尘轻轻叹口气：“一切恩怨到此为止吧。水元，我们都付出了代价，再下去只能失去更多。”
林阮一动不动没说话，尉迟轩尘坐了坐，起身缓缓离开。
——
未央一身素色衣装，将包裹挂在马鞍上，转身看着前来相送的众人：老祖宗，尉迟元翰，尉迟绝武以及尉迟三兄弟，还有后面的孟箫枫，凌玉炔、肖琰等。
凌玉炔昨日当着皇陵先祖向她忏悔，未央已经不愿追究过往，但也不愿原谅他，只将凌墨尧留下的真正圣旨和传国玉玺交给他。不得不说，凌墨尧是一直看起这个儿子的，只是之前的有意培养让他错会了意，也骗了天下大多数人。凌玉炔看着圣旨里对他的肯定与勉力泣不成声。
未央向依旧虚弱的老祖宗磕头，她处理完林阮的事儿直奔将军府，这才知道尉迟婶母早在一月之前病逝，老人家身体备受打击，一下子挎了下来。近来凌国内忧外患，让外贼钻了空子，混到将军府下毒，若非王景止及时诊治，恐怕早不成了。
江雪茹抱着未央老泪纵横：“这般出去可是要到哪里？你自小娇生惯养，如何受的外面风雨……”
未央心酸落泪：“儿大了，自当离开。有尉迟爷爷和您教授的功夫，外面如何我也不怕……只是日后不能在您膝下承欢，不孝至极……”又抓了尉迟轩竹道：“你也别跑了，好好在家帮我照看老祖宗，否则日后出了事儿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尉迟轩竹讪讪的笑着，未央不依，非逼他答应了方罢。
尉迟元翰没说什么，将一把匕首交给她，那是当年锦荣过生辰一位外国使臣送的，削铁如泥，吹发断金。未央玩儿了几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被尉迟元翰收着。
未央谢过，看着他欲言又止。
“老将军，我想知道当年爹爹是做了何事，能让他如此般慈悲，原谅谋害自己国家甚至自己性命的贼人？”
尉迟绝武有点不安，想开口阻止却被尉迟元翰阻挡，尉迟元翰长长叹口气道：“未央，天下之事有的是说不清道不明，与己之利便是与人之灾，凌皇坦荡无愧，你也不必挂心惦记。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们带走吧。”
未央看他这般文绉绉还有些不适，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没什么好说，只得做罢。
尉迟元翰心中松了一口气。昨日尉迟绝武回来告诉他未央问起此事时他立刻警铃大作，像未央这般，心中若是有了疑虑岂有不彻查之理？可若真让她知道又如何了得？思虑再三他还是冒险去了趟月夲族，孽缘教给他只说这几句话即可。他原本还有疑虑，此时却是五体投地。
未央最后跟尉迟轩尘告别，他将之前自己留给他的三样东西还给她：乾坤扇、玉龙珠、七玄纱。而后告诉她自己已经想好林阮去路，留下的只管他来办就好。
未央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当日他拉她出来，将林阮一直心仪自己，所以才犹豫迟迟不下手之事告诉她，并告诉她两个月前单程离开他去了趟乌拉尔，正是她刚刚离开那段时间。
“如果我没猜错，他一直派人保护你。”
未央冷笑：“你怎么知道不是监督呢？”
尉迟轩尘笑着摇摇头：“你心中大概是最清楚吧。”
未央撇开头，之前去乌拉尔种种事情浮上脑海，这才明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都非简单，那些逢凶化吉不过是后面有人布局罢了。一时间也说不上什么心情。直到里面王景止束手无策，急的又跳又骂兰馨蛇蝎心肠，加上尉迟轩尘一句话，未央才不得不表明态度。
他说：“即便不思其它，他也是你的表兄，叫蓉妃一声姑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未央不愿施恩给一个谋害自己国家亲人的人，这才有了借口，请兰馨救人。兰馨虽是心灰意冷的难过，毕竟还是听未央的，乖乖拿出一种香料放在林阮人中，拿着明火慢慢烤，口中不住念念有词，直到两个时辰后，疲惫的众人才看到一只绿豆般大小的甲虫从他鼻中钻出，被兰馨宝贝似得拿走。
就在众人欣喜若狂之际，兰馨默默离开，未央追上她，两人谁都没说话一路走向未央宫。这里原是她的寝宫，凌墨尧驾崩后兰馨不愿去其他地方就住到了偏殿，与凝香她们相伴。
“未央，月夲的守灵人死了，我想回月夲去，我要去给皇上守陵。”
凌墨尧驾崩后她去过紫蔚山上那个秘密的世外桃源，那里就是兰馨兰鄞的家乡，月夲。那里由几位年长的和尚看守，还有一些未开化的村民，他们守着一处桃花山，山上有座精致的汉白玉石陵，一位年长的嬷嬷就住在这里，名为守陵人。那位孽缘师傅说自己曾是爹爹手下的大将，而她是当年母妃的嬷嬷，自母妃仙逝后他们便留在这里守着她，不再出去。
也就是这次，她见识到了寒冰石棺中那位传奇般的母妃。看着她艳丽姣好的睡颜，悲伤的未央曾经自惭形秽。守陵人死了，兰馨要做第二个守陵人，待在黑暗中一辈子？
未央愣愣看着青春年少的兰馨，黯然神伤：“兰馨，你到沁芳岛去吧。那里是父皇最喜欢的地方，也是他的葬身之地，可惜房子没有了，花儿也烧坏了……你去帮他守着那里吧。”
兰馨愣了愣，沉默许久终究是答应了。未央自然也与凌玉炔告知，凌玉炔不置可否，反正一片小岛，他也没什么愉快的回忆，最后很痛快地答应了。
未央没回未央宫，她怕看到旧日一切伤心，又怕凝香凝露她们难过，只送到御花园。
“兰馨，我也要离开了。”
兰馨震惊的看着她。未央看着远处夕阳，轻声道：“我再不愿留在皇宫，也不愿守在京城。我一直想与父皇去人间走走，去江湖看看，去过另一种生活，可惜父皇有诸多责任羁绊，总是脱不开身……如今我已经没有了牵挂，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带着父皇的份儿，游遍天下名川高山，见识不一样的风景。对了，你要随我去吗？”
兰馨轻轻摇摇头：“我要陪着皇上。”
未央不强求，拉着她的手好久才放开离去。
未央与众人道别，不顾挽留与悲切，毅然决然出城门策马而去，没想到半途却有人急急追来。未央心意已定，再不愿听人劝阻，于是加快速度不愿见他，那人情急之下喊她，未央这才知道是陆御风。
陆御风一路风尘仆仆，还没等未央开口就上去紧紧抱着她。未央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虽有千言万语却也是说不出，两人相拥落泪。
“你要去哪里？”
陆御风看她挽着包裹，惊讶道。
未央轻轻一笑：“不知道，我想离开凌都出去走走。”
陆御风又急又恼：“出去走走？为何不回乌拉尔去？若是我今日来迟一步，你便再不见我了么？”
未央什么都没说，躲在他怀里呜咽。
两人在凌都旁的一个镇子上找了间客栈住下，因怕人打搅，又住到客栈后面的瓦房里去。陆御风听未央讲授权凌玉炔、安顿兰馨和未央宫宫人、伺候老祖宗康复之事儿，讲到她同意救林阮时微微愣了愣，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哥哥和老将军夫妇是十分反对的，可是我早已打定了主意，他们规劝不得只好妥协……可惜尉迟婶婶竟大病一场撒手西去，否则定是准备好些糕点给我带着……”未央说着又红了眼圈，陆御风抱着她的肩，她便顺势落下泪来。
“这次我们终于可以不必回去了，我这里有月夲的兵马，谁敢拆散我们，我绝不会客气！”未央斩钉截铁道。
陆御风抿唇不语，只是将她抱的更紧。
接下来的几天，陆御风经常魂不守舍的发呆，要么突然冲过来抱着未央一顿乱亲，让未央很是纳闷，问他却又是不说。直到穆特敏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未央才逐渐明白过来。
“她放你来救我，就是为了让你日后死心塌地留在乌拉尔？”未央气愤起身：“她敢威胁你？她敢趁人之危？！”
陆御风回头痛苦的看着她：“那时我想着你此番回去必是凶险异常，我便是舍命也要找到你保护你，那里还存什么回去的心思？没想到天意弄人，我终究束缚了自己。”
未央知道他重守承诺，是一言九鼎之人，当下心凉了半截。
“这几日我一直不敢问你，央儿，此刻别无选择，你愿意与我一同回去么？你别担心，我只承诺会回去，但并没有承认她就是我的妻子，我们……我们可以在乌拉尔广阔的草原上开始。他们崇尚武力，我的功夫却并不弱，我们一定可以生活的很好……”
未央看着着急万分的他，一言不发，陆御风不敢再说下去：“小央，我……我……”
未央叹口气：“御风哥哥，你既答应她回去，便没有理由再要我。因为我不属于草原，我迟早会离开。”
“你……你要离开我？”陆御风颤着声道。
“不错。”
“不，不，小央……”陆御风过来紧紧抱住未央：“别这么说，我们再不分开的。”
未央亦是心如刀绞，可脑袋却十分清醒：“如果这般，我们三人就会永远纠葛下去。但是御风哥哥，我的心很小，也很累，再争不得怨不得了。到时你们若为仇敌，必将不合本意，你们若为友军，我无法看你们并驾齐驱，一同上战场互助。我只有点小聪明，决计帮不了你很多，但也不会像普通妻子般日日操持家务，时时盼你归来。”
“未央，别说了……别说了，我明白……”
当两人知道自己要失去彼此时，一时间奔溃难以接受，穆特敏特离开了，说她再等一天。
两人关上房门彼此亲吻着，感受双方最后的温暖。陆御风去解未央的衣服，未央只是犹豫一下便默许，反正早已认定了他，即便无法长相厮守，他也是他的夫君。
两人坦诚相对，彼此意乱情迷，啃咬着对方。可就在合二为一的关头，陆御风停下了。他看着满脸通红双目迷离的美丽未央，突然的揪了揪心。
“怎么……”未央轻轻诧异。陆御风却突然红了眼眶，起身坐起。
“如果你永远不来，是否日后只能孤身一人？”
未央微微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今日被他占有，自己便不再是完璧，日后江湖路远，为了不落人口实，只能孤独相伴。
“我不在乎。”未央轻声道。
陆御风咬着唇埋首在她颈中：“可我不能自私，小央。我爱你，我想让你幸福。倘若……”他红着眼睛看着未央：“倘若你游历数月，觉得乏味了，到时可否来寻我？你放心，在你没来之前，我绝不会碰别人，我一直等你好吗？也求你最好不要喜欢上别人……”
未央早已泣不成声，两人相拥落泪，紧紧抱着彼此感受心跳。

第198章 告别
NO.1
穆特敏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如刀绞，身边一个侍女欲上前质问，被她拦住。
“公主……”
“我心里有数，不许坏事。”
“驸马这般，是置您于何处啊！倘若他带那女子回乌拉尔……”
穆特敏特冷笑一声：“这个锦宁公主自私又聪明，她才不会委曲求全回去。”
“那若是她怂恿驸马食言……”
敏特脸色变了变，勉强镇静道：“不会。他最是重信之人，绝不会骗我……何况，我比未央更懂他。他有着一身功夫，身怀抱负，绝不愿隐于江湖山野浪费一生。”
侍女看出敏特的犹豫，无奈摇摇头。敏特深深吸口气，毅然转身离开。
——
NO.2
未央和陆御风出现在敏特面前时她强装镇定：“到底不比凌都，转一圈下来只得了两只不错的簪子，想来咱们是由此结识，便替驸马送你一只留作念想。”
未央笑着轻轻拨开：“敏特公主多心了，从小到大陆御风送我的东西够多，至于念想，心里有着便是了，何必寄托它物？若是心里没有，便纵有一箱子物什又有何益？”
敏特咬牙笑道：“日后你独自一人万望小心，否则驸马与我远在乌拉尔亦是不得安心。”
未央看眼旁边神色悲伤的陆御风，动了动唇没有开口。
“敏特公主，借一步说话。”
敏特侍女警铃大作，未央不屑地撇撇嘴，敏特有些愠怒大步跟上。
两人走到确定陆御风听不见，未央这才转身向她笑道：“你信不信，若此时我非要陆御风随我离开，他绝不会在意那些仁义虚名，二话不说就会同意？”
敏特一怔，继而全身发抖，想冷笑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
“你太小看我们的感情了，敏特。”未央冷冷道：“我不逼迫他放他走，非是我争不过，是我知道他的抱负与能耐，知道他日后必定不同凡响，不愿拴他在身边让他为了我放弃他的一切！我喜欢他，所以我要成全他。至于你……哼，你有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你……”
“你给我永远记住，是我把他让给你的。”未央一步步走近看着她道：“我知道你也爱他，乌拉尔会给他想要的一切，所以我才选择放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挑衅我，你要知道，他不属于你，也不会很快属于你！”
“哼！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是吗？”未央嫣然一笑：“你有胆再说一遍？”。
敏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真怕激怒她带走陆御风。她不得不承认，在陆御风身上她才是那个手下败将……
但是，这是暂时的。敏特又刚烈地瞪着她，只要陆御风随自己回去，她就有办法让他忘了面前这张张狂而讨厌的脸，真正属于自己。
所以，她得暂时忍耐。
未央看她脸色阴晴变化努力隐忍，早已明白她的心思，心中不由的冷笑。
“请你好好对他，”未央猛然转身躲开她的视线，声音平静道：“他虽有满身的功夫，心思却简单善良，你和你的乌拉尔若敢以此伤害他，我绝对不会饶恕。”
未央又猛然转过身来，双眸通红的瞪着她：“就算我离开皇宫，依然是凌国的锦宁公主。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边境十万铁焰军认不认我。”
说完不顾敏特的错愕，大步离开。
——
陆御风将包袱安放在马背上，忍不住又问一次：“果真不留吗？”
未央看着他小心翼翼期待的眼睛，轻轻摇摇头。
陆御风立刻黯然，勉强笑道：“罢了，自幼你便是主意最正。”
“你放心，我会时时写信给你。”未央一扭头，向旁边难掩兴奋的敏特：“希望某些人别小肚鸡肠才是！”
敏特咬牙笑道：“我们乌拉尔女人不至于那般小气。”
未央：“既是这般，那我好意送你一句话，我们汉人自来信奉一句话：心诚则灵。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她反应就要转身上马，可却突然停住，时间好像禁止了片刻，下一秒两人已经紧紧相拥。敏特气急败坏去摸腰上的鞭子，未央已经离开陆御风，上马挥鞭，头也不回的驾马而去。
陆御风下意识的追出去，敏特大声呼喊，他这才呆呆的站住，目送那一人一骑消失在古道尽头。
许久许久后敏特才敢上前，陆御风双目含泪，定定的望着远方。
“两年……”
“什么？”敏特不明白。
“两年内我打一片江山给你，此后我们互不相欠。”
“你……”敏特气极。
“否则我现在便离开！”
敏特看着他冷峻的面容，一双通红的眸子瞪着自己仿佛要将她凌迟，她不由得心中一颤。
“好。”
陆御风转身大步离开，侍女赶紧上去扶住快要倒地的敏特：“公主，他敢出尔反尔！”
敏特摇摇头：“罢了罢了，两年，足够他爱上我了。”
NO.2
一处平原上，全身包着黑衣的女子快马扬鞭在拼命地飞驰着，她飞奔上山头，转身看着后面如血残阳，清丽的面庞早已沾满了泪水。
“永别了。”她喃喃自语。
皇宫。勤政殿。
凌玉炔拖着疲惫的身子正在与两位元老大臣商议凌玉炔凌玉琏处置之事，李维慌慌张张进来。
凌玉炔不满地沉了脸：“两位爱卿，锦宁公主离开时虽有嘱咐，但朕此生再不愿见他们。只要不伤及性命，随你们处置便是。”
本来他们还犹豫贬谪亦或圈禁，看来不必多言了。
两位大臣互视一眼：“臣告退。”
李维早知道以皇上多疑的性格，那两位皇子就算不死，怕是一生都要被圈禁，听到后并没有多少惊讶。等凌玉炔又安顿些朝堂上的大事，两位老臣才缓缓退去。
凌玉炔沉了脸：“什么事？”
李维深吸一口气：“皇上，锦灵公主回来了。”
凌玉炔猛然一惊，随后平静下来：“现在在何处？”
“宫门口一报怡年殿那边就去了人，如今仍在太后那儿。”
“早闻灵蛇教邪恶凶残，她竟然能逃脱？”
李维神色凝重：“奴才听说尉迟大公子一直在从中周旋，许是……”
凌玉炔没有说话，提步向外面走去，李维赶紧叫到：“摆驾！”
锦灵伏在江映月腿边，母女两抱头而泣。
“璇儿，你且告诉母后，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去的？那灵蛇谷又是如何对待你的？他们有没有伤你……”江映月慌慌张张去检查锦灵的身体被她拉住手：“娘，什么都别说了，女儿回来了……”
母女两又是一阵悲伤痛哭，吕茵与宫女庭下掩面。突然底下小宫女急急来报，吕茵听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外面尖利的唱报：“皇上驾到——”
江映月和锦灵互视一眼，缓缓起身擦去泪水。这时凌玉炔已经大步进来。
锦灵收起泪水上前行礼：“恭喜皇上重得皇位。”
凌玉炔赶紧扶她：“方才听人汇报倒吓了朕一跳，看到你就算放心了。”
锦灵颔首道谢。
凌玉炔：“你回来的突然，有些事朕想知道……”
“皇兄！”锦灵突然打断他，叹口气道：“臣妹今日着实劳累，只想拼着一口气来看看母后与您，如今您来了臣妹也就放心了。一切事情臣妹改日会详细告诉您，但今日只想快快回去歇息，请皇兄母后恕罪。”
凌玉炔还想问什么，江映月立刻上来道：“皇上，灵儿方才由叛贼手中逃脱，又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已身心俱疲，请容她先行歇息吧！吕茵，你去准备偏殿，公主今日住在怡年殿！”
“是。”
吕茵匆匆下去了，凌玉炔沉默了许久才说：“也罢，先去歇息。”
锦灵如遇大赦，道谢后便离开。凌玉炔看着魂不守舍的江映月：“母后……”
江映月顿了顿，立刻捂着嘴泣不成声。凌玉炔神色稍缓，走到她身边轻轻安慰。

第199章 重生
NO.1
一年后。
一群女人争着抢着冲向街头一家绸缎店。
“这艺绣阁新来的一批布料着实好，昨儿萍嫣姑娘就是穿着那件湖绿青衫子被接进李府的。”
“可不是，那上面九只白鹤冲天而鸣，映的人真好看。”
“我也要那个布。”
“这般人多，莫要卖完了才是，我走了好几条街来的……”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绸缎庄的老板是一个矮个子男人，大约三十来岁，手下有两个壮实的男工在打下手。
“嘿，诸位诸位，多谢大伙儿捧场。艺绣阁能在楚都站下来多亏诸位，昨日我们店里萍嫣姑娘回门，东家高兴，今日必要好好感谢大伙儿，凡买布三匹多送一匹，凡做两身衣裳再送一匹上好云锦。大伙儿随便挑选。”
“我要我要……”人群中立刻爆发出轰雷般的欢呼。老板笑呵呵的搓着手：“别急别急……”
“虽是便宜了些，可这般人多，到底是稳赚不赔，看来东家又要发财了。”楼上林冉对着帘子里面的女子笑道。她的一只手优雅的拿着茶杯，一只袖管空荡荡的垂下，神色颇为得意。
里面的人伸出手，林冉立刻将空杯子递给她：“宛甯，你看对面文鸳阁。”
里面的女子赶紧抬帘出来，她一身竹桃粉色衣裳，带着如烟娟般的青涩面纱，身姿摇曳娉娉袅袅甚是好看。只是眼角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一直伸入面纱，让人看得心惊。
“那是言尚书、吕西侯家的内轿。”宛甯皱眉。
又一队马车缓缓驶入巷子。
“那是厉南侯的家眷。”林冉忍不住惊呼。
那些人进去对面的铺子一会儿，出来时各堆了几十匹布拉去，看的艺绣阁的女人艳羡不已。
“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到文鸳阁买些锦绣。”一妇人酸酸的掐紧了手上好不容易抢来的布匹，突然觉得比之方才看到的锦缎逊色不少。
“人家文鸳阁是专门供给达官贵人家的，哪轮的上咱们……喏，这布也挺好的嘛。”另一位安慰道，却不由的向对面多看几眼。
“文鸳阁的东西岂是咱们普通人买得起……”
“哎，可不是吗……”
人们垂头丧气的又进去挑布，几个有钱的却在大伙儿的艳羡中仰首走入对面文鸳阁，出来时抱着好几匹布兴冲冲道：“快！文鸳阁的云锦便宜了，比艺绣阁的还划算呐！”
众人一听立刻蜂拥般的冲向对面，艺绣阁立刻冷清下来，翻乱的布料堆满了柜台。
“哎，这这这……”老板急的满头大汗。两个伙计互视一眼，默默收拾。
“哼！太欺负人了！”宛甯用力一跺脚，转身就走，林冉赶紧拉住她：“你干什么去？这可是楚都，不可轻举妄动。”
宛甯：“我……我告诉东家去！”
林冉放开她，宛甯一下子跑开了。林冉望着对面人山人海的盛况皱起了眉。
“有这种事儿？”
一处雅静的院子，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一只白猫跳过花台去追赶一只蝴蝶，突然被声音吓了一跳，转身逃走。
一身鹅黄锦缎夹腰衫子的少女将一本《大楚行舆记》扔在几案上，一下子从藤椅上起来，打量着面前愤愤的宛甯。
“可不是？我跟林冉姐姐亲眼所见，就在咱们开店不久，客人都还没走一批呢！”宛甯依旧气愤：“这个文鸳阁，从半年前咱们刚来就与我们作对，如今听您的，咱们卖平民百姓，他卖他的王权贵胄，让一大半利给他，他倒恩将仇报。”
“这倒有趣。”少女饶有兴致道：“他文鸳阁卖十匹布就赶得上艺绣阁两个月的利润，没道理自降身份来争这个小头。吃力不讨好，也不怕累了他的名声？”
“哼！我看他就是不想让咱们艺绣阁好过，想挤走咱们一家独大！”
少女微微沉思片刻，抬头看着她：“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臣家眷，说是偶然便奇怪了。”
“明显着早有预谋！”
“萍嫣那里还没有消息？”
“别提了，只摸出天天站在铺子里的那个刘老爷，其他的就连进货渠道都不清楚，他们那边嘴紧的很，伙计出了铺子都不与人说话。而且现在萍嫣那丫头有了李公子，心早已不知飞哪儿去了，恐怕近日都没怎么盯着！”
“罢了，她方才进门，偌大府里必是一堆麻烦等着，不必去叫她分心。这些天你跟林冉盯着些，我倒要瞧瞧这文鸳阁是什么来路！”
“是。”
宛甯离开后少女没了心思看书，她神色凝重的看着窗外姹紫嫣红，心头一阵烦躁。
这便是未央了。当初她离开凌国一路南行，游历半年之久便厌烦一人，于是就想着经商挣银子。凭着一些碎银子作本，她在尚为小渔村的两条河道交叉口开了座典当行，自古水陆交界处必行贸易，她雇了人做万家生意，竟然小赚一笔。
有一天她碰上随父母打鱼的宛甯，这才知道当初萍英踪不仅帮着把她们从镇安楼接出，还好心一一送还至阴云各家。可彼时许多亲人已经不在人世，她们身上又有残缺无法重操歌舞之计，只能依靠未央之前给的银子勉强度日。
未央找到无家可归的其他三人，利用赚的钱盘下一家制衣店，请来苏浙蜀三地的名绣教授她们，不到数月三人便齐齐出师，开始坐镇艺绣阁。她们心细耐性，又见多识广，绣活儿非常惊艳，让艺绣阁在凌楚交界一带颇为有名。未央也大方，每月赚钱扣除成本和下月必要的进货花销，全部平分给她们，是以不多时她们钱包便鼓了起来开始置田买地。
这期间林冉父母打鱼出意外，她也来到艺绣阁，未央又加置一些人手，将店面扩大几倍，成为那一带数一数二的布庄、成衣庄。大概半年前，未央将在那里定居成亲的人留下看守老店，自己带着宛甯和林冉以及后来追随的萍嫣一齐来到楚都开了分店，就是这里的艺绣阁。
这条巷子地处楚都勾栏晚市，平日里最是热闹。她在这里定址不到半月，对面就又来一家文鸳阁，老板是位二十多岁的男子，姓刘，也是量布卖衣，而且一来便有大把顾客盈门。同行无同利，两家也算争得乌烟瘴气，最终两败俱伤。未央无奈，在上月命自家掌柜牛峰去请勾栏中一位盘踞多年的地头蛇作证，此后两家一个卖布，一个卖丝织云锦，价格也针对不同顾客做了差异调整，又分别塞给他一锭银子，这才有所缓和。
没想到还没一个月文鸳阁便又给她找麻烦。更要命的是，她分明知道对方大有来头，却丝毫查探不出一点消息。真是叫她郁闷。

第200章
NO.1
悦客来茶楼上一间安静的客屋。
一个黑底纹金大麾男子正凭栏饮茶，动作优雅清贵，房间内伺候着五六位清一色白衣少女，手脚轻快麻利，却是一丝声音都没有，一看便是不凡人家。
一个壮实的男子敲门进来，少女们欠身行礼，男子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径直走向楼间的黑衣男子。
“主子，刘掌柜来了。”
黑衣男子抬了抬眸，清声道：“请他进来。”
男子将楼间的纱帘放下，默默退出，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位戴斗笠的男子进来，那男子看到纱帘后的人端坐品茗，恰好遮去上身，可依旧挡不住那周身的冷气与洞察人心的灼灼之目，他连忙摘去斗笠，露出那张有着山羊胡子消瘦的脸，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先生。”他一边恭敬一边偷看着周围，想猜出面前这人的些许身份，可惜这里都是茶馆配设，并无多少信息，直到他的余光扫过那位男子身边的茶壶以及他手上那盏白瓷茶杯，这才停住目光。
“听说刘老板昨日大亏了一笔银子？”外面清朗的声音响起，却让刘坚冒了一声冷汗：“回……回先生，亏倒谈不上，当初刘某穷途末路，多亏您的出手资助方有如今天地，为此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哦？”男子轻笑道：“刘掌柜此言为真？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刘坚一怔，不由的抽抽嘴角：“这……这先生……”
里面的人冷笑一声，悠悠道：“你多心了，本公子好不容易扶起来的人，怎么可能让他再次倾家荡产？”
刘坚心中松了一口气，不由的擦擦汗。
“不过刘掌柜也太叫我失望了些。”那男子又轻轻开口，却带了几分严厉：“我记得之前离开时刘掌柜说过，半年内必将艺绣阁挤垮关门，可不巧我今儿回来一看，倒似比你文鸳阁更气派热闹了些。这又是何说？”
刘掌柜双腿一软赶紧跪下：“请先生恕罪，非是刘某不作为，只是那艺绣阁资金雄厚，货料也算上品，售价又极是低廉，便是我如何压价总亏过不了本，没的几天自己倒支撑不住。故而……故而……”
“哦，刘掌柜是说我给的银子不够喽？”
“刘某不敢。”刘坚诚惶诚恐道：“这些虽有影响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先生给的银子足足有余，只是……”
身旁那大汉立刻火了，上前一步怒气冲冲道：“有什么话快说！吞吞吐吐娘们唧唧干什么？！”
刘掌柜一吓，赶紧称是，既而为难道：“不瞒两位，艺绣阁的确经营有方，除此之外，他们商德也无可指责，便是刘某从商二十余年也佩服至极。不说之前留给文鸳阁落地机会，后来也并无争抢客源之嫌，直到……直到文鸳阁先行动手……可他们掌柜并无久斗之意，而是请人从中调和，重新制定商规，各取所需共谋利益。而且她们并无贪心，所有的大头都让给文鸳阁……”刘坚小心翼翼看了眼外面，那公子依旧平静喝茶并无开口之意，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先生，商场有商场的规矩，这般对手仁义具在，刘某实在……实在不知如何挤兑……”
一阵沉默。
外面走卒唱贩的声音遥遥的传进来，让人觉得时间太过漫长。许久后才听外面的人悠然笑道：“我不过离开两个月，刘掌柜便对对手心悦诚服，看来上次的倾家荡产没让你长记性，还是这般轻信他人哪！”
“先生，刘某一心想做大文鸳阁报答先生，绝无他意……”
身边的大汉一把提起他，恶狠狠道：“刘掌柜，你忘了先生告诉过你的，他要将艺绣阁挤垮么？”
“不敢忘不敢忘，是在下糊涂……”
单程看了眼外面的男子，这才将吓呆了的刘坚放下来：“哼，吃里扒外，胆子肥腻了你！公子，我看咱们换个人来是好，别叫这混账东西误了事。”
刘坚一噎，定了定神，这才战战兢兢开口：“不过先生，刘某昨日故技重施，抢了艺绣阁一大批单子，艺绣阁已经派人前来请在下出面洽谈……”
“你敢威胁我们？”单程又挥起了拳头，吓得刘坚连连求饶。
“算了”外面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什么主意？”
刘坚想了半天才知道他问自己，赶紧道：“回禀先生，在下几日前才发现一个秘密，那艺绣阁的掌柜后面也是有人的，大约还是个女子，他们的布匹不仅卖给普通百姓，好似与那凌国阴云守军也有莫大联系。在下的人亲眼看到凌国云州安检使出面接应他们的布匹。所以，这位老板恐怕身份特殊。”
“哦？”
刘坚想了想，犹豫道：“恐怕是凌国奸细。所以在下才果断出手，想引她出来试一试究竟。”
话音刚落，身边的单程就变了脸色，可外面的男子并未说什么，他只好严厉道：“此事可当真？”
刘坚急道：“虽无定论，但在下相信他们绝不清白。只要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查获。”
单程心急火燎还想问什么，外面冷冷的声音已经将他打断：“够了！”
“公子……”
“刘掌柜既然心中有了计较，那去做便是。”
刘坚一喜：“多谢公子。”
“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刘掌柜，当初你答应过的莫要忘了。我能让你刘掌柜的文鸳阁风生水起，也能让张掌柜、李掌柜的布店开起来。至于如何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刘坚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是。”
送走刘坚，单程忙不迭的走向楚明遥，心中有许多事他想问问清楚，楚明遥却制止了他。
“我让你跟的那边如何？”
单程半天才明白他说的什么，赶紧道：“昨夜回来的消息，他们一直向西大月氏去，三公子的师父西域老人就在那边，他们说公主有去拜访西域老人的迹象。”
楚明遥沉默片刻，冷声笑道：“尉迟轩竹一直待在凌都，她们与西域老人并非熟识，岂会专程去往拜访？”
单程不明白他的意思。
楚明遥突然全身都战栗起来，双拳紧握，双目威视，单程以为他又犯了病，当下面如土色要去叫人却被喊住。
“爷？”
“别……别去。”楚明遥大口喘着粗气：“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单程不知道他突然为何这般激动，费了好大劲儿才让他平复。
楚明遥看着窗外明媚的景色，无奈苦笑道：“整整两年，我们都错了。南辕北辙，徒劳一场。”
“您的意思是，锦宁公主并没有去西域？”单程大惊。
楚明遥点点头。
“那她在哪里？”
“若我没猜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单程半天才倒吸了口凉气：“你是说，艺绣阁……是谁在误导我们？”
“天下能有此力者，唯一人耳。尉迟公子，名不虚传……”
NO.2
皎皎月光下一片安谧，遥遥的一阵琴音让人恍然如梦。
一只黑影掠过枝头，掠过山溪，掠过凌都城万千巷陌，来到琴音响起的一片竹林。
竹林中，一身月华白锦长袍的男子正优雅抚琴，俊美的面庞宛若月光般恬淡温和。
黑色的鸽子落在焚香的案头静静听着，直到一曲结束，男子才抬手将鸽子捉来，取下他腿上的密信。
“妙极妙极，也不枉我布局一场。”男子看完信自言自语微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以后种种皆是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他又摇摇头，继续弹他的琴。
NO.3
未央半躺在藤椅上听宛甯的汇报，神情愈发严肃。
“片刻之间，全部消失？”她疑惑道。
宛甯咽了咽唾沫：“是。我们的人蛰伏几日，今天终于等到刘坚鬼鬼祟祟出门，他去了一处普通的民院，那里守着好些神秘的人。我们的人没法靠近，只好远远盯着，不一会儿那刘坚就离开了，而后一辆马车出来，他们一人回来禀告，一人继续追踪。可那辆马车进了一家酒楼就再也没有出来，我们的人发现异常赶紧返回，那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之前盯着的几个货点也人去楼空，好像突然蒸发了般。”
宛甯看了看林冉请她补充，林冉亦是凝重的点点头。
“我怀疑……”
“他们发现了。”未央平静道。
林冉咬唇小声道：“是。”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计划，应该不是我们的人暴露。可之前咱们一直按兵不动，没道理打草惊蛇啊。”
未央起身走了几步，突然道：“这事儿暂时先放上一放，林冉你那里再派几个得力的盯着文鸳阁，宛甯给阴云去趟信，让她们加紧准备。如今衣岚会在即，先把这块骨头拿下再说。”
“是。”
两人离开时林冉欲言又止，未央便暂且将她留下。
“我不明白，那衣岚会乃是流缨阁所办，流缨阁分明也是镇安楼管辖，您既与萍菱山庄少庄主熟识，那何苦费这般力气……为何不好好查清背后之人呢？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未央看着她，美丽的面庞宛若湖水般平静：“自艺绣阁开店那日起，我就是个普通商贾。既然大哥哥还我一片江湖平静，我又何苦闹出一丝波澜？更何况，杀鸡焉得用牛刀？衣岚会，我势在必得。”
林冉再无二话。
NO.4
这几日文鸳阁大门几乎被踏破，每天都有大车挤在门口装货，艺绣阁却冷清的要命。刘坚好几次趾高气扬的从门前走过，宛甯和牛峰气的直想上去找茬，被林冉奉未央之命给拦下。宛甯气冲冲的去找未央，未央每每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
这句话对林冉还好，对暴脾气的宛甯简直是火上浇油。眼看日日亏银，艺绣阁存钱本就不多，每每都让未央分给女工伙计，这下更是捉襟见肘，勉强由未央的私房钱吊着，宛甯心都在滴血，于是顾不得禀告未央，她直接写信让阴云艺绣阁停掉绣坊，谁知信半路被未央所劫，未央铁青着脸将她好一顿教训。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我就是不服！”宛甯气的暴跳如雷，林冉只好扶额柔声劝慰。
“你且宽心，掌柜的自有妙计。”
依旧是一段煎熬的日子，宛甯却发现牛掌柜好像变了人般，竟然亲热的拉刘坚去喝酒饮茶，大半日晾着铺子不管。她气愤至极，与牛峰多次争吵，牛峰依旧我行我素，气得她破口大骂其卖主求荣。
艺绣阁的伙计也开始生了异心，短短半个月，两个人离开悄悄到了对面。宛甯自是不能忍，在一个夜晚翻墙而入，将两人打个半死，这才稳了其他人的心。
终于有一天，他们被未央带到一所民院，看着七八个房间塞满的布匹，宛甯和林冉惊掉了下巴。
“难不成这些日子我们积了这么多存货？”
“那倒不至于。”未央抽了两匹布递给两人，宛甯心疼的摸着，仿佛自己的钱被偷走般。只有林冉翻开看到纹绣签失声惊呼：“这是文鸳阁的布！”
宛甯一惊，赶紧翻开来看，果然暗纹上写了文鸳阁的字样。
未央也不隐瞒：“不错，这便是我这几日抢购的文鸳阁布匹。”
“什么？”宛甯痛心疾首：“为何？咱们自己的已经积压，为何还要囤积他们的？”
“我想掌柜的是决定反击了。”林冉犹豫半天后说出一句。
宛甯看着琳琅满目的布娟锦绣，一头雾水。
未央负手笑眯眯的看着她们：“这些日子艺绣阁忍的辛苦，我送了台好戏给大伙儿，你们好好瞧着吧！”
看着她人畜无害般的美丽笑容，宛甯和林冉都感觉全身一个激灵。宛甯还欲详细询问，林冉却死死拉住她。
“别去，暴风雨若被提前预知，就没有那般荡气回肠了。”
未央满意的向她点点头，宛甯却更加疑惑。
她们谁都没想到，接下来迎接她们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对决。而结果，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第201章 计谋（二）
NO.1
一群人挤在文鸳阁门口呼喊着要买布，店员拼命阻止，并告诉他们布已经售罄，可来人愈发急躁，开始骂骂咧咧。
“老子为了买布已经连续跑来六天，竟一匹都没买着，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就是……我们还没买到呢……”
“什么人……”
“不行，我要买布！”
人们都挥着拳头表示抗议。
刘坚不得不出来出来赔不是：“诸位，我们文鸳阁火卖十日，便是如何也该都买了才是，怎会一匹未有呢？”
“你好意思说？每次抢在前面的都是那几个粗壮大汉，谁争得过他们？莫不是你们串通好玩我们？”
“哎呦，哪里哪里……怎敢怎敢……文鸳阁这些时日所卖的乃是楚都半数人一年以上需求，岂有蒙骗之说？大伙儿稍安勿躁，我们的货明日就可到达……”刘坚虚汗连连的退回后舍，心中越想越不对劲，他看了眼身边的伙计，勉强提起声道：“怎么，这些日子有人在抢布？”。
伙计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几个人，他们都是乘车来此提布，抢的比谁都积极，而且每次所需数量极大，是我们最好的客户。”
刘坚愣了愣，感觉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将他完全淹没。
“掌柜的……掌柜的……”耳畔传来急促的呼叫声，刘坚咬紧牙关，半天才缓过来。他扔开扶着他的两个伙计，双眼通红如血。
“为何不早禀告？你们是死人吗？”
伙计战战兢兢道：“掌柜的，您……您说卖的越多越好……”
刘坚气不打一处来，挥手就是一巴掌：“蠢材！蠢材！”
伙计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刘坚发了一通脾气，越来越感觉不妙。他不知道有人屯布是为了什么，若只是常人还好，顶多应付一下这些没买到东西的顾客，大不了将客源都让给艺绣阁，可若是……他想到这几天牛峰日日拉着自己和谈，明显拖延时间，原以为是万般无奈之举，自己还笑话他迂腐，如今看来每句话都透着阴谋。
如今之计，还是硬着头皮去找那位神秘的公子吧……可万一，万一是自己多虑呢？刘坚隐隐抱着些侥幸之心，打算观摩一阵再说。
就在这时伙计匆匆来报，艺绣阁大肆出布了。
刘坚挥挥手，无可奈何道：“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也好为我们解决眼下布慌之困。”
伙计捂着嗓子，好似用吼出来般急道：“掌柜的，不是，他们卖的是咱们文鸳阁的布，价钱还低了许多。”
刘坚一时回不过神，还是伙计拉他出去看才清醒过来。
NO.2
艺绣阁不远处放了一排的布摊，每处都被挤的满满的，人们七手八脚的疯抢。
“真是便宜……”
“可不，料子还好。”
两个伙计大声招呼着。
“别抢别抢……大伙儿都有份……”
“大伙儿看好了啊，这些布娟锦纱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文鸳阁材料，每人限量供售……别抢别抢……”
刘坚气的七窍生烟，一大步跑过去推开众人挤进去，一把提了伙计：“你在胡说什么？”
那伙计微微一愣，立刻笑道：“哎呀，文鸳阁刘掌柜还亲自来坐镇？您看看，这都是您家的布哪，又便宜又好，大伙儿都抢着要呢……哎哎哎……别抢别抢……”
伙计挣开又去招呼顾客，刘坚气势汹汹的闯入艺绣阁，伙计正在打瞌睡，牛峰正在后面悠闲悠闲的算账本，只抬头看他一眼便继续拨算盘珠子。
“哟，刘掌柜，稀客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坚一拍桌子：“牛峰，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牛峰放下账本一头雾水：“刘掌柜何出此言？我在算账本啊。哎哟，您家的生意真是好……真是好……”
“你……”刘坚气的脸色铁青：“外面是你干的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哼，刘掌柜这话我听不懂。”牛峰一摔算盘冷冷道：“你自己不顾商义卑劣抢生意，如今得了便宜还在我这儿指手画脚，是何道理？外面的什么又不是我艺绣阁，与我何干？看在都是熟识的份儿上，我今日不与你计较，请你自重。王山，送客！”
“刘掌柜请！”一个魁梧的伙计面色不善的过来。
刘坚愤愤，可那伙计捏了捏咯吱吱的拳头他就不敢了，只好咬牙离开。
未央听到消息时只淡淡一笑：“别管他，这边的牛掌柜去处理便好，你们盯紧了他和衣岚会，最好能在衣岚会前查清这个人。”
宛甯正兴奋的要命，闻言毫不在意道：“凭他是谁，也不过如此，哪里斗得过您。”
未央抬头冷冷看着她，宛甯一噎，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林冉看她惶惶，赶紧解释：
“若真是一般人，能让一个穷困潦倒的人转眼就开出这么一家店来？你精通与此，自然知道从染坊到绣坊，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咱们当年若不是掌柜的的钱和贵人的相助，又怎么能在短短三个月就开了起来？可是这个刘坚，几天前还是一个穷困潦倒闹自杀的落魄商人，一跃就有了这么大一家店，岂不更是可疑？”
宛甯呆呆的点点头。
“还有，你也别高兴太早，掌柜的这个法子虽然好，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买那些布是要银子的，如今更是赔钱卖，都收不回来本钱。而且我们的货已经压了十天，这下不知又得压到什么时候……”
宛甯听得目瞪口呆，未央却扑哧一声笑了：“你们放心，亏本的买卖我才不会做，更何况跟这种人斗，不值得。你们瞧着吧，真正的好戏还没上场呢。”
刘坚刚从打击中回过神，就被告知门前的布匹在短短七天之内全部销售殆尽，不免有点惊讶。他还以为艺绣阁是想拿这些货物拖住他一半个月，让他没顾客呢，虽有点气愤却也并不慌急，反正他手中有银子，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进货，好好整理整理账目。反倒是他们，这得拖多久？
他还有点幸灾乐祸，暗暗骂他们愚蠢。甚至在那些人邀请下存着看热闹的心让店里的伙计去帮着吆喝几声。
突然一个伙计面色苍白的闯进来：“掌柜的，不好了，咱们文鸳阁出事儿了。”
刘坚赶到时文鸳阁已经挤了满满的人，柜台上的布匹堆了小山高，外面还有好多人抱着再往里挤。
“赔我银子……”
“赔我锦缎……”
“黑心的奸商……”
刘坚在伙计的保护下挤到柜台拿了一匹布观看，自家的图章没问题，里面颜色却杂七杂八，扯毛断丝，不忍直视。刘坚连看几匹都是这般，人们已经向他涌来，他只好挥着双手大喊：“有了做了手脚……是……艺绣阁干的。对，是他们干的，是他们卖给你们的……”
“你放屁！”一个壮实的妇人跳上来一拳头砸在柜台上：“货是你家的，伙计是你家的，艺绣阁连个影子都没，你污蔑人家？”
“就是，没想到你们家便宜竟是为了害我们……不管，还我银子来！”
人们立刻你一言我一句喊了起来，刘坚这才明白整个阴谋，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坚躲了三天，他很想去揪着牛峰评理，但外面里三层外三层被愤怒的人们围的水泄不通，他根本不敢出去。就在这时，伙计鼻青脸肿的回来禀告，说是官差来了。
将刘坚拉出去的是军营里的人，他们二话不说提着他就走，刘坚差点被吓死。直到他被押着跪在一个将军般的人面前才缓缓回过神。他们竟然将布卖到了楚国的京畿卫。
“刘掌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皇宫护卫队都敢骗！”座上的将军怒目圆瞪。
“冤枉啊……”刘坚大哭起来：“不是小人干的，是艺绣阁……是他们呀。”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那人气急败坏：“你可知此布乃是鲲战将军做主所购？两万银子的量，为的就是你文鸳阁的名声，如今出了这事，天子震怒，你该当何罪！”
“不是我……”刘坚哭的死去活来。
“哼，知道你们无奸不商，敢在我们头上动土，看你活腻了！”那将军恶狠狠道：“限你两天之内交出一千匹布，并退还所有被骗百姓的银子，否则本将军让你项上人头如同此木！”
他一刀将椅子劈成两半。
刘坚跌落原地，那将军鼻子里冷哼一声，大步离开。外面留下四个守兵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伙计们赶紧上去问如何是好，刘坚全身僵硬颤抖，被摇晃了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滚……开……”
NO.3
暗夜，翠微湖。
刘坚等了半天才看到一个黑影远远走来，当下顾不得其他就是迎上去。
“怎么样？”
那人穿着黑斗篷，看不清面容，只留下一句话便决然离开。
“少爷说，他相信刘掌柜不会让他失望的。”
刘坚愕然站在原地。
黑斗篷七拐八拐走到一处院门前，直接推门进去。身后的黑影缓缓出现，看了眼普通的宅院默默离开。
楚明遥正在看月亮，单程走来。
“办好了？”
“是。”
楚明遥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单程却丝毫未动。
“你想说什么？”
单程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您……怎么打算？”
作为凌国奸细，他们可以一直盯下去，可如果是她呢，他又如何打算？单程很想知道今日的放手意味着什么。
楚明遥把玩着一块玉佩，许久才开口：“她对外的名字是什么？”
单程一愣，既而答道：“林音芸，欢月楼的艺伎头牌。是个哑巴。”
“果然。”楚明遥微扬唇角：“单程，你见过这么会张扬的女子吗？”
单程一时愣愣：“她一直都很张扬……”
楚明遥含笑点点头。
答非所问，单程知道今天自己是拿不到答案了。
欢月楼。
和平之际，风月场所最是热闹不凡，邱妈妈带着手下美丽的女孩子在堂上迎客，软语笑声将一对对送上楼。一抬眼，一个三十余岁，面容整洁儒雅风致的男人进来。
“哎呦呦，李知府李大人，什么风把您也给吹来了？芙霞？玲珑？贵客……”
“妈妈慢。”李塔山打断道：“今日十五，李某专程来看林姑娘。”
邱妈妈拿手帕捂嘴轻笑：“知道您每月十五都为林姑娘来一趟，否则像您这样的清倌人怎么看着上我这风月楼？”
李塔山赶紧抽出几张银票塞她手里：“惭愧惭愧，妈妈莫要寒掺，李某平日实在是公务在身，脱不开来。”
邱妈妈没说什么，笑着带他上楼。
“这月可有满座？”李塔山无意间问。
邱妈妈掩口娇笑：“我们林姑娘性子清傲，每月卖艺一次，还得千金求唤，便是这这楚都也难有几家能如此大手笔，多亏李大人每每前来捧场，也凑得三五人。”
李塔山微笑：“林姑娘音律高超，当得此荣。”
“不过今天。”邱妈妈难掩兴奋道：“您猜怎么着？七个人，都满了。而且……”她嘻嘻笑道：“李大人这彩钱还不是最高呢。”
李塔山当即一愣：“不是最高？难道有人比我……”
邱妈妈只掩着嘴笑，李塔山沉了沉脸：“今日陪姑娘说话的另有其人喽？”
邱妈妈：“哎哟，我的李大人，你已经连续四个月见姑娘了，也给别人一个机会不是？走吧，今天是《春江花月夜》，我们姑娘亲自配的曲儿呢。”
邱妈妈推着一脸垂头丧气与不甘的李塔山近到一间房子，房子中有七个纱帘，为的是防止观客身份暴露。隐隐六个已经有人，只有一个还空着，邱妈妈正一脸笑意请他进去。
坐罢。洗手净面，果盘酒盏一一端上。
门被关上，外面的隐隐的嘈杂立刻消失殆尽，前面最大的帷幕被拉开。
一层薄纱下，一个女子抱琴的轮廓出现，所有人屏息凝视看她欣长的身影娉娉婷婷走近。

第202章 欢月楼
NO.1
李塔山看着那个熟悉的倩影缓缓回座，调整琴弦，心中莫名的紧张。
“多谢诸位公子赏光，今日音芸自做一首《清平乐》献丑。”温婉清丽的声音传来，周围起了一些叫好声
李塔山的眼睛一刻也不停的盯着她，看着那个影子转轴拨弦，一段如流水般的音乐突然响起，让他微微回神。柔和、跳跃、奔腾再到如战鼓厮杀般的重鸣，他还没有来得及琢磨出音乐背后强大的韵味，只听又是一阵按弦轻弹，如月光般静谧安澜。琴声就在这时戛然而止。
周围一片安静，既而是啧啧称赞的捧场之音。
李塔山却觉得心中悲凉，久久缓不过神来，让他意外的是，身边有个挺拔的影子也是一动不动直视前方，并没有如其他人般兴高采烈的恭维。
这时里面的声音又响起，只不过多加了几分惆怅。
“多谢诸位抬爱，按规矩音芸尚有两首曲子献礼，今日为表谢意，就请恩客为音芸选定。”
李塔山心中一顿，选曲是在音芸姑娘留客时的礼遇，如今提前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数？
就在他疑惑之际邱妈妈已经带人进来，刷的白墙似的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
“各位爷，我们音芸姑娘的琴艺可是满城皆知，从来只有夜留恩客才有选曲的待遇，今儿姑娘既然发话，那妈妈我也就恭喜各位了。”
客人立刻笑着起身致谢，顺便夸赞几句，邱妈妈抢白的脸上竟然也飞起了红晕。
“好，今儿八位恩客，每人一本曲章，选曲最多的将会奏演。”
手下的人立刻将曲章分给众人，李塔山拿到的曲章上面有五支曲子，他微微思索，选了一首没有听过的《天净沙》，又在里面夹了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他人也勾选完毕，交由邱妈妈。邱妈妈统计后果然喊出自己的曲子。
“尚有一曲，”邱妈妈似乎有些犹豫，可还是清了清嗓子道：“有位公子送来一张曲谱，姑娘可要瞧一瞧？”
里面的人还没说话，外面的客人已经不干了。
“凭什么？”
“我们的呢？”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邱妈妈赶紧赔笑道：“我们姑娘平日里擅自作些曲子，叫她瞧一瞧若是不好听，那咱们就作罢。若真是好曲子，各位客官也不妨一听嘛，嘿嘿……各位的曲章就暂时留给各位，请大伙儿给我个面子，一会儿各位放心玩乐，账都记在妈妈我名下。”
众人闻言这才罢休。李塔山心想，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邱妈妈这般破例？他的目光又被身边那位挺拔坐着的男子吸引。
邱妈妈进去与音芸姑娘商议，许久后才尴尬着脸出来，表示姑娘没准备，还是按之前的程序来，另一首曲子是近日京城大火的《采桑子》。说完客套了几句话就忙不迭地带人离开。那些客人手中拿到钱，又随了自己的心愿，当然开心。可不知怎的，李塔山感觉到身边的气压非常低，看着那个身影，他感觉到浓浓的寒意。
两支曲子很快就完了，许多人兴致未歇，请求再弹一首，可里面的人已经欠身告退，众人为花费巨资只听得三支曲子甚是不满，可四个彪形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守在门口，大伙儿只好忍着满腔怒火。接下来是留客环节，李塔山不由的正了正身子。邱妈妈掩唇娇笑着走向自己，李塔山不由的微微一笑，却见她径直走过，到达身边那人面前。
“请这位爷移步香阁。”
李塔山顿时浑身一击，一股怒火直冲心间。其他人都愤愤离去之时，他巍然不动。
“邱妈妈。”他顾不得其它，一把扯开纱帘冷冷道：“今日李某专程来看音芸姑娘，请妈妈行个方便。”
邱妈妈看了他一眼，甩着帕子笑吟吟的走过来：“哎呦，这位爷，这里哪位不是专程来看我们姑娘的？今儿这位爷出手宽裕，您下个月再来便是，要不，妈妈我给您再找几个其它姑娘？”
李塔山目光森森盯着她，邱妈妈脸上僵硬的笑着，而身边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李塔山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一下子跳起去抬那男子的纱帘，手却被一把折扇所挡。
李塔山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一脸惨白的看向纱帘中男子，看不清他面容，只觉得全身宛如冰窖般。
他大叫一声夺路而逃，让邱妈妈等人都不免的心中一惊。许久后邱妈妈才定下心神，笑着请男子移步。
宽敞的房间里摆设精致高贵，打扫的一尘不染，只一层薄薄的纱帘将其隔成两个空间。挺拔的男子坐在外室优雅品茗，轻轻一声落锁，一双莲步缓缓而入，在纱帘那边出现，男子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原本分明的指节更是苍白。
“多谢公子今日捧场，音芸在此将陪公子到天亮，公子若有什么要求，权且一提。”女子软玉轻言，撩动人的心间。
外面男子看向她，眸子如深夜般幽深。
“姑娘什么要求都能满足么？”
里面微微愣了愣：“公子，音芸卖艺不卖身，此外一切都听公子吩咐。”
外面沉默片刻，掏出一张纸：“我若仍要姑娘演奏此曲呢？”
里面一声轻笑：“原来方才是公子，即是如此，岂有不从之理？”
纱帘轻抬，一个清丽的女子娉娉婷婷走出来，对男子轻轻一福就上来接他手中的曲谱。男子却避开了她。
“我要音芸姑娘来弹。”
女子愣了愣，想开口却在对上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那双寒冰般的眸子时哑然失声。
“公子好眼力。”里面响起一个清丽的女声。
这位女子脸色一红，垂首退到一边，男子却直勾勾的盯着纱帘后的人，宛若呆滞，手中的曲谱也缓缓飘落。
“韩莹，烦你将公子的曲谱拿来。”里面的女子再次开口。外面的女子回过神，赶紧将地上的曲谱捡去给她。
里面的女子接了琴谱，翩然而落在一架古筝前，轻轻挥手便是一阵如山泉流水般的轻音。韩莹偷偷看了看依旧怔怔的男子，看着他俊美刚毅的脸庞红了脸。
正式演奏开始，男子微微慌乱的抿口茶掩饰失态。韩莹也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琴师，可从未有听过这般沉重肃穆的铮铮之音。这种音律听着就很难，可里面的女子弹得十分自然流畅，没有丝毫顿音，外面的男子闭目欣赏。突然音律开始嘈杂，甚至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男子却好似在隐忍着什么，脸色苍白的十分难看。
“够了！”他突然厉声打断，里面的音乐戛然而止。
“我说了照着它弹，不许修改！”男子的声音立刻恢复平静，韩莹却感觉受到了很大的胁迫般。谁知里面却传来轻灵般的笑声。
“这首破阵子恢弘大气高昂澎湃，果然不错，可如今满楚都歌舞升平，红巾翠袖之地，公子沉迷此曲岂不受人诟病？音芸斗胆填些万人同欢之音，还请公子莫怪。”
男子沉了沉眸子，叹道：“罢了罢了，音芸姑娘才情万丈，在下佩服。”
林音芸毫不客气收了，随即清声道：“既然音芸琴艺不佳，那便与公子对句而饮，何如？”
男子动了动唇，轻叹道：“姑娘请。”
里面的音芸声音随即冷了下来：“那音芸便不客气了，昨儿看书新得几句，请公子听好：鸟在笼中望孔明，想张飞，奈何关羽。”
男子沉默数秒，抬头怔怔看着她，音芸也毫不客气与他对视。
“僧于寺内读三藏，思悟空，何须八戒？”
音芸点点头：“妙极。”说完将面前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里面的侍女赶紧斟满。
“该到公子了。”
男子沉吟片刻，道：“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能下？”
音芸抿了抿唇，仰首昂然道：“地为琵琶径为丝，哪人敢弹？”
男子一仰头喝干酒杯，韩莹赶紧续上。
“请公子听好。”音芸声音平静而沉着：“日月明朝晖，山风岚自起，石皮破仍坚，古木枯不死。”
男子这次想了许久，幽深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里面的人，而音芸自顾自摆弄着酒杯，只当没看见。可不一会儿便有些烦躁：
“公子若对不出……”
“可人何当来？千里重义诺。永言咏黄鹤，士心志未已。”
这次轮到里面的人呆了，韩莹看着侍女轻轻碰了碰女子提醒，女子突然站起身，冷冷道：“韩莹。”
“是。”
这时男子也突然起身，里面的身影猛然后退一步，但是男子也无其他行动，只是幽幽的看着里面的身影。
音芸松了口气：“今日音芸身子不适，请妈妈将银子还给这位公子。送客！”
韩莹一时愣在原地。还钱赶人，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儿，她不知道面前这位公子到底说了些什么惹到这位连妈妈都敬几分的音芸姑娘。
“还不快去！”
“是。”
韩莹赶紧离开去找邱妈妈，里面的侍女看着相互对峙的两人，不住的咽口水。姑娘与恩客叫板，这种阵状她想都没敢想。
“姑娘的手金贵，不该在此端茶递酒伺候人的。”男子的目光直直逼向薄纱里伺候的侍女，那侍女直直的站着一言不发。
里面的音芸吃惊的张了张嘴，勉强镇定道：“公子在说什么，音芸听不懂。”
男子没有回答，不等邱妈妈来，转身独自离开。
里面的音芸看着身旁莞尔轻笑的美丽女子，长长松了一口气。
NO.2
“吱呀~”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姑娘一去怎么这么久？”李塔山转身疑惑地着看向她。
未央含笑而来：“无他，只不过方才碰着一只旧日檐下寒鸦，上去笑它几下。”
李塔山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原不知音芸姑娘竟还有这般乐趣？”
“大人不知道的可多了。”未央素手轻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细语道：“就譬如今日，音芸可是赌上自己的声誉，舍命会君子呢。”
李塔山看着美人倾城的容颜，全身早已酥软不能自己。
“美人，你跟了我吧，往后这条命都是你的。”
李塔山猛然抱住未央腰身，满眼乞求。未央一动不动，笑嘻嘻的看着他，李塔山顿时心中发毛，身上一个激灵冷了下去，讪讪的放开了手。
“尚书大人好好儿的留着这条命，将来还要长命百岁尽享荣华富贵呢。”未央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李塔山深吸了口气：“在下一时鬼迷心窍，请姑娘见谅。”
未央起身娉娉婷婷向窗口走去，软语轻轻道：“我托大人办的事儿可有眉目？”
李塔山赶紧道：“自两年前皇上削了定国王的爵位，将其软禁在楚都，朝堂自此无有他的分毫消息，只知宫内每月派人去‘慰劳’一番。在下听闻那定国王已是苍暮至极，他的独子早年患病不良于行，都不曾见人，直到两年后定国王不知从哪里接回，可怜只剩一副痩骨，还时常发病。如今皇上仁心给了他一个闲散的侯名，也是时时刻刻派人监视着。”
未央在窗户边微微皱眉，李塔山不知是她看到了什么还是为自己所言，赶紧闭上嘴巴。
“老骥伏枥，志心尚在千里。堂堂定国王蛰伏数十年，岂会这般不堪一击？”
“您的意思……”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细查！”
清冷的女声如寒冰之气，让李塔山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楼下邱妈妈送那位玄衣男子出来，那男子突然抬首向楼上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公子？”邱妈妈疑惑地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扇扇紧闭的雕花窗户。
那男子淡淡一笑：“打搅了，告辞。”
男子转身缓缓离去。
一处院落。
玄衣男子刚走到门前，一个壮实的男人就出来迎接，等男子进去后他小心将门合上。
玄衣男子一把将面皮摘下，露出湖蓝般的星眸。
“爷，梓威侯来了。”单程低声道。
楚明遥微微一愣，随即换了副严肃的面孔大步走了进去。
欢月楼。
未央一副慵懒的样子走出来，邱妈妈已经在笑嘻嘻的等候了，赶紧把几张银票送到她面前。
“姑娘。”
未央瞥了一眼，淡淡道：“给几位姑娘分了吧。今日我表现不佳，害她们受累了。”
“哎，您分她们客人，比她们接十个都肥，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岂有受累之说？”
未央颔首笑笑不语。

第203章 商战未酣
NO.1
自从京畿卫的人离开后，刘坚一病不起。眼看两日期限即到，整个文鸳阁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一直托病不见客的艺绣阁掌柜牛峰上门拜访。
刘坚自知已经无力抗衡，拖着病体出来相见。
“唉，老兄啊，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了鲲战将军？那可是如今楚国第一猛将，千里走单骑，杀人不眨眼，深受皇上重视。你呀你呀……”
刘坚气的发抖，恨不得一刀砍在他得意洋洋的脸上，可为了眼下，只好咬牙切齿的赔笑。
两人寒暄一阵，火候已经差不多，刘坚率先进入正题。
“不瞒老兄，两家店所有利益之争，但牛某对刘兄之人还是信赖有加，如今文鸳阁正是有难之际，艺绣阁岂能坐视不理？”
刘坚听完感动的差点哭出来，但牛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很不得自断舌头。
“我已听说刘兄的两天之约，但短短两天准备千匹布娟，便是举国之力相倾，远水解不得近渴。所以……”他抿了口茶，咂咂嘴道：“艺绣阁愿为刘兄提供布匹解燃眉之急，但是需要刘兄当即全价付款。”
刘坚猛然跳起来，苍白的脸立时变得通红：“好啊，原来黄鼠狼上门，包藏祸心哪！这些……这些都是你们的阴谋，是也不是？”
刘坚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牛峰不愿一人吃亏，赶紧撂下几句客气话飞也似的逃走了。
然而就在下午，一身狼狈病容的刘坚在四个伙计担抬下出现，牛峰颇是热情的接待。当晚京畿卫在一位将军带领下拉着十几辆马车满意而归，连日聚集在店铺门口的百姓也离开，勾栏又恢复之前的祥和热闹。
未央宛甯林冉等三人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红绿色的银票以及那张无比珍贵的契据，眼睛一刻也挪不开。当晚宛甯跟在未央后面，一双崇拜的眼睛看得人毛骨悚然。
“公主，我日后绝不与您这种心狠手辣的人作对。”这是她最终总结的话，差点没气翻未央。
虽然出手了所有的布匹，但之前艺绣阁毕竟毁了不少买来的货物，就算榨干了刘坚，这些损失也不能完全补上，跟文鸳阁这种丢钱又失货的主来看，伤敌一千自损三百。
但这点损失也并不多影响些什么，毕竟随之而来的口碑让艺绣阁很快变得红火起来。
“将文鸳阁的布卖给京畿卫，咱们家的卖给普通百姓，日后也少些麻烦。”林冉给宛甯道。
宛甯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艺绣阁的货物大都卖给了普通之人，难以盈利大钱，倒不如趁此机会与军中甚至宫廷搭上关系，林冉知道后吓得花容失色。
“你不知咱们姑娘为何远离凌都，隐姓埋名在此经商？快些去了这般念想，否则姑娘知道必定生气。”
宛甯这才悻悻而退。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衣岚会眼看就在近前，一个消息却让艺绣阁或喜或悲——刘坚消失了。
是文鸳阁的伙计发现掌柜的连续数日不来铺子，去家中一看，却发现人去楼空。
艺绣阁掌柜刘坚第一时间将店铺房契拍在众人面前，勾栏管事派了几个人过来做了秘密公证，文鸳阁立时易主。
“既是咱们的，何不改了名换了牌？”牛掌柜疑惑道。
林冉正在做些精细女工，闻言捂嘴轻笑道：“换了牌一家独大不免遭人记恨，姑娘要将之前的计划实施开来。”
不多几日，文鸳阁再上新货，质地花样皆是不比艺绣阁，可价钱却是分毫未变，便是老客户也勃然大怒，转身去往对门洽谈生意。一日牛峰算下来，所得之利前无所有。
艺绣阁稳住场面开始专心筹划衣岚会之事，未央让伙计敲敲带着布料去萍菱山庄附近买卖，若遇到病老羸弱之家便分了去，不论盈亏。几天后来报，果然引起前往萍菱山庄商议事情的衣岚会注意，一位老者亲自出帖请艺绣阁参加会展。事情成功了一半，未央便放手，这几日阴云那边好似有些不好的消息，她打算亲自回去瞧瞧。
宛甯本是要留下帮林冉的，可她着实仰慕未央之能，千恩万求许她同行，林冉不得已去找未央，未央同意，带了两辆普通马车，低调上路。
马车被拦在一个峡谷中央，几十个悍匪用碧油油的眼睛盯着马车，仿佛那是由烤乳猪做的般。未央在车子里直叹气，若是只有自己也便罢了，可惜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宛甯以及七八个伙计，四位新发现的绣娘，若自己一逃这些人必定遭殃。于是——
未央带着人皮面具缓缓下车，在宛甯发抖的暗扶下走向凶神恶煞的悍匪头子。她心里掂量掂量，觉得足够对付此人，这才婉转开口。
“诸位壮士，我等不过是些商贾家眷，银子已经备在车上，请诸位好汉莫要伤人性命。”
那悍匪头子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走向马车，回来时颠着一包银子，大概百两有余。
“听闻艺绣阁近日大赚一笔，本打算沾沾福气，可就这么点儿便打发我们，也太是不厚道了些。”
未央一怔，自己分明安排的仔细，绝不能让人瞧出丝毫艺绣阁影子，何故这人这般确定？难道他是守株待兔，专程是盯着自己的？
当下虽是有所忌惮，但未央给个眼色，宛甯立刻周旋道：“好汉哪里话，我们老爷不过做些小生意，哪认得什么艺绣阁？请好汉……”
“小心——”
话音未落，只听闷哼一声，宛甯已经瘫软倒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未央立刻闪身躲过身后的袭击，可那些伙计却没那么幸运，被几个大棒砸晕的砸晕砸死的砸死，脑血流了一地。
未央的眸子变得冰冷，飞速从袖间飞出几根银针，齐齐钉入那首领脖子，看着他轰然倒地。悍匪们大惊，皆围攻上来，未央的眸子中满是愤怒的仇恨，当下挥手除去两个，而后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如烟雾般的薄纱，将五六个人捆紧猛然甩出去。这般动作震惊了所有人，他们都战战兢兢向后退去。
四周响起了呼喊助威之声，未央知道不能久留，赶紧拉起地上的宛甯向马车走去，突然发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甩掉身上负担，七八只箭从四面向她飞来。她拼力打开一些，却仍有一支穿过她的肩头。
眼前一片迷蒙，接下来便是无尽的黑暗。
不远处的树林，刘坚单手持弓，脸上满是扭曲与阴狠。
NO.2
未央被肩头一阵阵的痛楚折磨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满是杂草的小房子中，四周晦暗不明，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些许光亮让她分辨。
她喊了宛甯几声，没人应答，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捂着已经去箭，并被简单处理的伤口咬牙坐起来，疼的她直冒冷汗。
检查一下身上，玉梅针已被搜走，九玄纱与金银细软也不见踪迹，其他的倒还好。她突然摸了摸脸，确定面皮没被揭去，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靠在稻草上沉思。这伙土匪绝对不简单，她们铁定是早被盯上了。
牛峰收到信时差点跳起来，林冉看着那熟悉的玄女纱也是昏了许久才被叫醒，她面色苍白，全身乱斗如筛，十指紧紧的掐着一脸慌乱的牛峰。
“快！快给阴云写信！”
“那这上面的十万两白银……”
“去回信给他们……”林冉咬牙保持着清醒意识：“说准备银子可以，但数额巨大，需要他们所劫之人的亲笔书信才可开箱拿钱，请他们讨一份信，我们看到信立刻备钱。还有……告诉他们，这位不是一般之人，请他们好生招待，否则艺绣阁一分不给也不会饶的他们。”
“姑娘，这般岂不是暴露……”
“土匪不比其它，若不让他们有所震慑，以掌柜的脾气恐怕凶多吉少。”
牛峰急冲冲的跑去准备了，伙计却是一头雾水，为一个宛甯和家丁，掌柜的和林冉姑娘竟然这般紧张？
NO.3
定国王府，单程拿着一封信匆匆走入一间宽敞而干净的房子，楚明遥正与床上躺着的白发男子在说些什么。他接过信直接看起来，面色却突然阴沉的可怕。还未等白发男子开口，他就起身飞也似的离开。
“哪里寄来的信？”白发男子皱眉。
单程偷偷看他一眼，小声道：“凌都……”
白发男子斜眼一横，单程立刻如芒在背，寻个由头赶紧离开。
清风寨的大当家万吏鹰目眦尽裂的看着地上幼弟的尸首，手下将一盒设计精妙的玉梅针拿给他，被他一巴掌打飞了去。
“处死……处死……一个都不留，给我全部处死！”他雷霆般的咆哮声在大厅内回响。手下在底下亦是雄声应和：“处死！处死！处死！”
一边冷眼观看的刘坚这才不慌不忙走上前：“大当家心境刘某理解，但此次抓到的绝对是条大鱼，在下好几个月前就在盯着。只要大当家和诸位弟兄再稍微忍耐数日，清风寨便可得到艺绣阁所有的财产，到时，清风寨将再也不用受他一个个小小太守府掣肘！”
“不，我已经等不及了！”万吏鹰一把提起自己厚重的长刀，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要将那女子扒皮抽筋，为我兄弟报仇雪恨！来呀！”
刘坚只想得到艺绣阁，他还想劝慰几句，却被万吏鹰狠狠一瞪：“谁若再敢多言，我一同打死！”
刘坚立刻面色惨白不敢语，就在这时，一个马夫回来禀告，说是收到艺绣阁来信。刘坚眼疾手快赶紧给万吏鹰呈过去：“大当家，先稍安勿躁。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人死不能复生，您得为清风寨未来打算。先看看他们怎么说？”
万吏鹰哼哧哼哧半天，终于是听进去了，将长刀一扔，一屁股坐在虎皮椅子上：“念！”
刘坚赶紧读起来，完了大笑道：“果然……果然是条大鱼，看来艺绣阁后面的就是这个女人了！大当家，请暂时留她一命，这个女人可比一个太守的项上人头都值钱呐！”
万吏鹰也没想到他们答应的这么爽快，之前刘坚大开口十万两还将他吓了一跳，不成想果真是个人物。当下也不管信上的威胁之词，也不嚎着杀人报仇了，只扑在兄弟身上大哭一场，命人好生安葬。
“现今人在何处？”
刘坚愣了愣：“关在柴房。”
“好，你随本寨主去瞧瞧，看看到底是何人物！”
刘坚赶紧称是。
门被踢开时未央明显吓一跳，她眯着眼睛适应刺眼的光线，一眼就看到那个魁梧身材旁边的刘坚，忍不住咬牙切齿：
“是你！”
“盯了你三个月，终于见面了。”刘坚咬牙切齿道：“你害的我好惨！”
未央冷笑一声，却被万吏鹰打断：“你便是杀我兄弟的女人？”
未央看着满脸横肉一副凶样的万吏鹰勉强挪动一下身体：“是他先杀我的人。”
万吏鹰：“年龄不大，胆子倒不小。你到底是什么人？”
未央看着他们暗暗思忖，既然刘坚在此，恐怕早已去信给艺绣阁，林冉在那里，一定会通知尉迟轩尘大哥哥。现在当务之急是治好自己的伤，保住性命，不能让人如蝼蚁般捏死。
“既然刘掌柜早已对我有所调查，又何必我多开口。”
“你便是当初那个开当铺的女人，原来你一直在艺绣阁。”刘坚好像想到了什么般。
未央不置可否，看来他也并没有查出什么来。
“大当家，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与凌国亦是有着千丝万缕关系。如果她不老实，我们便将她送给楚皇，那时更有热闹可看！”刘坚激动道。
未央却是心中一凉，如果真被发现身份，两国之间必然再生龃龉。到时非但自己不能再有自由，恐怕楚国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撕破脸皮，自己肯定首当其冲被牺牲。
当下她牵扯面皮勉强冷笑道：“刘掌柜过誉了，音芸愧不敢当。大当家，我非是什么重要之人，我乃艺绣阁的掌柜，不过多赚了些银子便遭刘掌柜记恨罢了。您若不信便去楚都打听打听，这刘掌柜将铺子抵押给我，连夜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可以给你们钱，但他这般害我，我要他的命！”
“好大口气，你不知道吧，你的艺绣阁已经答应拿钱赎你。”
“刘掌柜，亏你还是生意人。若无我的准许，他们谁能拿的出一分钱？”
刘坚和万吏鹰顿时黑了脸。不错，那信上果然有写，他们需要自家掌柜的亲笔之信才能开箱筹钱。

第204章 重逢
NO.1
纵使那个万吏鹰再多不爽，但刘坚知道她不是寻常之辈，他不愿将事情闹大，当下说服万吏鹰好生待她，拿到书信再说。未央因此得以治疗箭伤。
而她最大的心病就是宛甯，他们却谁都不告诉她其他人的下落，未央再次以信相逼，刘坚才淡淡说一句：“死了。”
未央差点晕死过去，但在他们的胁迫下还是开始写信。她趁监视的人不注意，将密语拿米汤写在背面，刘坚等人检查半天也没看出端倪。过了两天艺绣阁终于来消息，表示钱已凑齐，但他们要保证掌柜的没有遭受非人的待遇，并派人前来查看。
此时拿到信的刘坚早已不顾之前承诺，任由一心为弟报仇的万吏鹰对未央进行折磨，未央被鞭笞的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已被关在一个肮脏黑暗的地牢，宛甯扑在她身上大哭着。两人还没从相逢的喜悦中回过神，宛甯就被拖出去了，回来时身上流着血，下体惨不忍睹，当晚就在撕心裂肺的未央怀中闭上眼睛。未央捶打着地面，嘶吼了整整一夜。
当刘坚去牢里请未央的时候，被她那双碧幽幽的眼睛吓得直冒冷汗。可还是硬着头皮命人为她简单洗漱，半是威胁半是命令地嘱咐她。
见的是谁未央已经不记得，她只知道自己眼中充满了仇恨，恨不得将所有人千刀万剐。她忍耐着……等待着……
当夜，正在清风寨的人欢庆明日就要拿到钱时，山下震耳欲聋的战鼓让所有人心中一惊。与此同时，地牢中未央灰暗的眼睛开始明亮，开始充满杀机……她看着不远处焦急不知发生何事的看守，缓缓拿出九玄纱——不知被谁放回身上的九玄纱。
万吏鹰杀死冲上来的十几个士兵，威武的杀伐声更加的逼近了，刘坚上来拉住他大声喊道：“大当家，不成了，咱们赶紧保命吧！”
这时又一个手下仓皇来报，说漫山都是官兵，已经冲上了山寨。纵使再不甘心，万吏鹰还是下令撤走，他和刘坚带着一小队人从小道逃去。
他们刚走没几步，便被一个人挡住去路，只见她手持长剑挺身站立，全身褴褛都被血液浸透，凌乱的头发随风烈烈舞动，一双碧幽幽的眸子如鬼魅般让人后脊发凉。
她的脚下已经躺着好几具被斩首的尸体，圆滚滚的脑袋如垃圾般滚落四处，鲜血浸透了她的双足，可她浑然不觉，还在一步步靠近。
刘坚早已吓破了胆，万吏鹰也是震慑，久久不能动弹，直到未央大喝一声，挥剑砍去他一个侍卫的脑袋，这才惊醒。万吏鹰提刀挡住未央的剑，未央如疯了般一刻不歇的刺向他，她虽已经精疲力尽，但胜在身巧灵活，一把剑耍的令人眼花缭乱，万吏鹰勉强对付。
终于，万吏鹰瞅准一个时机，将她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剑打落，手下立刻将她控制。未央趴在地上，碧幽幽的眼睛却依旧盯着万吏鹰，万吏鹰对这双阴鸷的眸子满是恐惧，毫不犹豫拔剑砍向她，却突然身子一颤，软绵绵的倒下。
刘坚和手下大惊，但见一位玄衣男子正手持弓箭冷冷望着他们。手下呜啦啦的扑上去，那人扔掉弓箭抽出身上的同样沾满鲜血的佩刀，不过片刻，一大半人就死在他诡异的刀下。
这时，更多的官兵冲了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刘坚带着剩余残部缓缓跪下。
河间太守也来了，他恭敬向玄衣男子汇报着什么，男子充耳不闻。他一步步走向地上血流中的女子，将她抱在怀中，伸手抚开她被鲜血和汗水粘在脸上的头发。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仇恨的气息简直要将人生剐。男子却丝毫不觉，只是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从她脸上扯下一张面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出现在众人面前，让人忘记思考。
“宁儿。”男子轻声叫到。
女子却浑然不觉，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越过他，看向背后震惊的刘坚和山贼，全身僵硬颤抖如筛。
男子察觉，冰冷了眼眸，缓缓扶她起来，将自己手中的剑放入她手。
“大人……”河间太守看美人举着长剑，恶狠狠的逼向颤颤发抖的山贼，想出口阻止，却被男人那凌厉的目光震慑，不敢言语。
“饶命……饶命……”刘坚瘫坐在地上，恐惧的看着那双鬼魅般的眸子不住求饶。可女子美丽的面庞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间一股血喷涌而出。
那些山贼被眼前之景震慑，忘记了求饶，起身就跑，却见女子身影迅忽，一个个追上将他们刺穿。顿时连官兵都大气不敢出。
杀完所有山贼，未央返回到男子身边，男子拦住她：“小央，停下吧。”
未央只冷冷看他一眼，随即高高举剑将地上气若游丝的万吏鹰斩首，他的脑袋骨碌碌的滚着，一直滚下山涧。
男子一把夺下未央手中的剑，与此同时，未央也缓缓身体软去。紧绷了这么久，她终于耗尽所有的力气，沉沉昏睡过去。
“大人……”河间太守看着男子将未央抱着准备离开，还是忍不住上前：“接下来下官该如何处理？”
“杀无赦。”男子冷冷道。
河间太守一怔，颤抖着声道：“那朝廷那边……”
男子已经大步离去。
河间太守正在呆愣之际，一个魁梧的男子走上前来，太守救命稻草般赶紧拉住他：“单总管，这……这可如何是好？”
单程看了眼明显受到震撼的官兵，淡淡出声：“朝廷那里太守不必担心，只要在场之人不说，这里便是土匪互拼后的一片灰烬。”
那日，附近的百姓在夜晚看到清风寨方向燃起熊熊大火，为免殃及，他们不得不连夜撤走。大火整整烧了五天，几乎将山头烧个干净，浓烟冲上天空，遮天蔽日，附近好些日子昼如黑夜，不见光明。
楚皇命人去彻查，结果是土匪内乱，互相残杀，最后被胜利的人付之一炬。
NO.2
暗夜，昏暗的寝宫中，楚皇楚子章正在批阅如山般的奏折，内务总管马悦山走进来，悄声喝退宫人。
“何事这般谨慎？”楚子章不悦地扔下手中奏折。
马悦山赶紧上来道：“皇上，骊威侯有要事禀告，如今正在殿外等候。”
“要事要事！整天疑神疑鬼，芝麻大点事儿都被他说出天大来。说朕已经歇息，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
马悦山顿了顿：“皇上，依奴才看，这次骊威侯恐怕并没有小题大做。”
楚子章抬头看向他，马悦山丝毫没有露怯：“事关定国王之事。”
楚子章猛然一惊：“请他进来！”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伫立阶下，一双精明而凌厉的眼睛看着座上读信的楚皇，看他面色由白转青。
“啪！”楚皇将纸拍在几案上，压抑着怒火：“此事当真？”
“皇上，臣的人亲眼看到定国王府的马车连夜赶到河间，进了太守府。不多久河间太守便点齐兵士冲向清风寨，那时大火尚未燃起。”
“楚子杰竟然与河间太守勾结！”楚皇怒道：“马悦山。”
“是，皇上。”
“明日派人去河间，搜罗河间太守谋反罪证，两天内朕要他项上人头！”
“皇上稍安勿躁。”骊威侯张平赶紧道：“河间太守疑点多多，但更要紧的是定国王。据臣所知，自两年前定国王接回世子，从此避嫌不出侯府，与朝中大臣更是没有来往。可他突然匆匆去找河间太守，不多时河间太守便点兵前往清风寨。分明是他们先到寨中，却谎报见火行动。皇上，此间内幕，绝不是咱们想的那般简单。”
“你有什么想法？”
“皇上可还记得，两年前定国王突然要攻打阴云十三州，朝中竟然半数以上官员皆是赞成？”
楚子章不悦的看他一眼：“那又如何？阴云之地本乃我楚国之疆土，当时朕亦没有反对。”
“可朝臣赞成是在皇上您表态同意之前。”张平幽幽道：“平日里谁人不是与定国王保持距离？按理说，便是定国王所提乃利国利民之要事，可在您表态前为着避嫌，应当大半反对才是。可情况刚好相反，当时朝堂上众人舌灿莲花，纷纷鼓动皇上您出兵凌国。后来兵败，您削了定国王爵位，稍微处置些人事情就此过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子章不耐烦道。
“微臣怀疑，定国王在行卧薪尝胆之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楚子章和马悦山惊愣不已。
“张平……张爱卿，”楚子章猛然起身，指着他道：“这件事朕全部交由你去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给朕一个交代！”
张平看着恐惧而震怒的楚皇，沉声道：“在下这些年一直不相信定国王会心服死心，早已派人盯着定国侯府。可惜定国王规矩森严，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有皇上支持，臣定揭开他脸上的面皮！”
楚子章双目圆瞪，紧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但愿他是个聪明人，否则，朕这回绝不再留后患！”
NO.3
从那夜之后，未央一直沉睡。楚明遥在她身边守了两天，看着她熟悉而又微略陌生的脸庞，仿佛一点儿都不真实。
自从那日猜到艺绣阁后的人是她，他几日都兴奋的睡不着，好几次想去见她，可他发现有人暗中盯得紧，只好作罢。刘坚的失踪传到他耳朵时，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第二天便收到凌都的急报。
清风寨的山贼素以凶狠善斗出名，入了他们的手便是凶多吉少。他来不及考虑自己的处境，立刻派单程去艺绣阁传话，让她们以赎银提出条件，确保她安然无恙，自己火速赶往河间，与河间太守商议救人之策。
他扮作艺绣阁派来的人上去见她，见到那张陌生的脸时尚不敢认，直到看到她那双熟悉的眸子才反应过来。可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之前的明亮狡黠甚至高傲轻蔑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了无生气，迟钝呆滞，却带了无穷无尽仇恨的鬼眸，让人心惊胆寒。
她好像行尸走肉般无悲无喜，没有认出他，亦没有发觉他放在她身上的九玄纱。楚明遥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发生了，他绝不能再等了。
尚未出寨他便放出消息，等河间太守带人赶来时他已将身边土匪全部结果。又一波土匪下来发现险情，他让河间太守缠斗，自己与单程飞快向山寨摸去。他们挟持一人问出地牢下落，可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一个看守被勒死在里面，其他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人死状如何惨烈，他从他们可怖的尸体上看出杀人者的愤怒与绝望，以致于看到一身血污的她好不眨眼砍下面前一个个头颅时，并没有多少惊讶，有的只是钻心的疼痛。
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敢知道，他只知道，她是从地狱中回来复仇的鬼魅，誓要杀尽所有人，才能获得另一种解脱与救赎。他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他只知道，他要把这场灾难变成一场梦，一场能让她抛却的噩梦。否则，他真不知道她日后该如何活下去。
单程推门进来时，楚明遥正凝视着未央的脸，他犹豫片刻正要退出，楚明遥叫住了他。
“何事？”
单程不敢怠慢：“少爷，有贵客求见。”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尉迟大公子。”
楚明遥皱了皱眉：“我一会儿便来。”
“是。”
楚明遥看着单程离开，目光回落在双目紧闭的未央脸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个时候尉迟公子亲自前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所谓何事。可是，他该如何是好？这张脸，他想了多少个噩梦般的日日夜夜，如今才梦幻般的出现在面前。难道，他注定又是一次笑话般的错过吗？
“小央，既然上天再次将你送到我身边，这次，我绝不会再放你离开。”他一字一句道。

第205章
NO.1
楚明遥走进来时尉迟轩尘正看着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不过十来岁，眉清目秀，梳着两个包子髻，正抓着网兜在捕一只牡丹上停歇的蝴蝶。
“这是她尚未去祁北之前？”尉迟轩尘问道。
楚明遥不置可否的走过去取下画，收好。
“尉迟公子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可是觉得定国王府外面还不够热闹？”
尉迟轩尘颔首一笑：“世子误会了，我乃是由王府后面一家茶馆的大门进来，绝无他人知晓。”
楚明遥的脸色猛然一变，既而缓缓恢复：“你到底想干什么？”
“世子放心，你们楚国的事儿我没心思管，至于我来的目的，相信世子比我更是清楚。”
楚明遥沉默半晌才开口：“恐怕你没法带她走。”
“她的情况王神医已全部告诉我，我今日亲自来，便是一定要带她走！”
“子吟兄……”楚明遥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定定的看着尉迟轩尘：“你知道我的心意……”
尉迟轩尘叹口气，转身不愿看他：“正因为知道，才一错再错。当初她与陆御风约定一年，一年时陆御风为乌拉尔内乱所困，请她北上。她虽未明说，但已决定一路西行，数年中再不回中原。”
“我一直知道你没有死心，你依旧派人暗中跟着她，保护她，掌握她的一举一动。整整一年，丝毫没有去打搅她的生活。”尉迟轩尘平静道：“正因为你是君子，我才想成全你，也是给她一个机会。可如今……”
“明遥的心一直未变。”
“可她必须离开！”尉迟轩尘斩钉截铁道：“这次的意外责任在我，我绝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我也不会。”
尉迟轩尘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次未央为何会被土匪盯上，你心里不清楚么？再者，你定国王府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护她周全？”
楚明遥看他一脸镇定，丝毫不容置疑，心中早已凉了半截。就在这时单程来报，未央醒了。两个男人互视一眼，飞快向后堂跑去。
NO.2
未央紧缩在床脚，碧幽幽的眼睛盯着屋子里的人，充满了警惕。凡是有人靠近她便歇斯底里的叫喊，全身颤抖如筛。吓的楚明遥和尉迟轩尘站的远远的，只有胡子乱糟糟的王景止拍腿大哭：
“哎呀，我的小未央，这是发生了什么，连老头子都不认得了？”
两人一个尖叫，一个鬼哭狼嚎，弄得门口的家丁侍女纷纷往里面瞧。单程实在无奈，只好将他们全部喝走。
“我不行了，这样下去我和这孩子的嗓子都得废了。”王景止一边翻白眼一边抹着眼泪道：“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害的？老夫让他全身溃烂不得好死！”
“已经死了，连骨头渣都没剩。”尉迟轩尘开口道。
王景止一愣，赶紧道：“看这孩子是受了惊吓，倒不如我们都离开，让她自己缓缓再说。”
“不行，我今日乃是专程来带她离开，若是久待必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便回去好了，像她这般半路上一定不得安宁，万一出了什么好歹如何是好？”
尉迟轩尘微微皱眉：“子吟记得神医有种让人沉睡的药。”
“呵呵，让人沉睡的只有蒙汗药，你敢给她用？”
“不是蒙汗药，是另一种草药，您之前给她试过。”
王景止躲闪着尉迟轩尘的目光：“却是有这种药，但之前所配都被她砸烂在冠医居，东行之时并没有带……”
尉迟轩尘如春风和煦般微微一笑：“果真？”
王景止觉得伤了自尊，不悦道：“自……自然是真的，岂有故意不给你的？”
尉迟轩尘看了眼不远处正跟未央大眼瞪小眼对峙的楚明遥，又看看故作镇定的王景止，微微有了愠怒。王景止心知大事不妙，赶紧寻个配药的由头溜走。
却看未央那边，谁也不敢近她身，楚明遥却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这让刚刚才大喊大叫费尽体力的未央不知所措。可是他那一汪如湖水般透彻平静的眸子却让她的心缓缓沉静，意识慢慢回归，她的眼前被一片火光代替，如石头般的脑袋骨碌碌疯狂向她滚来，几乎要将她淹的喘不过气来。
楚明遥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口一脸苍白，心知大事不妙，赶紧上去叫她，尉迟轩尘也飞快过来。
“小央？小央？”
未央惊恐的瞪着眼睛，眼看上千只手向她抓来，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上气来。
“央儿……”耳畔好似传来父皇的声音，可她的意识也在一点点丧失，终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楚明遥和尉迟轩尘看着昏厥的未央傻了眼，两人同时握住未央的脉搏，却猛然被撞开。王景止坐在床前正一脸严肃的握着未央的胳膊。
“你们别吵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他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去。尉迟轩尘看着从未央倒下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楚明遥，转身正要离开，单程偷偷告诉他，定国王要见他。
未央晚上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身边的楚明遥，楚明遥紧张的问她是不是头疼？有没有想到什么？哪里难受？未央定定的看了他几秒，这才转过身去，一句话都没说。
楚明遥看着她的后背许久，终于转身出去，却没想到尉迟轩尘已经在等他，楚明遥赶紧告诉他未央清醒之事，但尉迟轩尘并没有进去看她，反而请他同行。
“我今晚便要离开。”
尉迟轩尘率先开口。
“尉迟兄……”
“我不会让她知道。”尉迟轩尘打断他：“你们也不必告诉她。”
楚明遥沉默片刻，道：“为何改变？”
“为了定国王……也为了未央。”
“多谢。”
“你不必谢我，最终决定的是她。我现在只要你向我保证一件事儿。”
“请讲。”
“永远不能强迫她。”
送走尉迟轩尘，单程高兴表示终于留下了公主，楚明遥却没有丝毫兴奋之情，一人喝酒到天亮。
NO.2
未央自醒后便不见人，常常一人呆坐一整日，急的王景止在门外抓耳挠腮。
“小祖宗，你倒是说句话呀？你怎么到的楚国？发生了什么事儿？我那兰馨徒儿现在可好？能不能让她也来楚都，我又发现好多奇怪的草药，跟她从什么月夲那里拿来的培养蛊虫的盛先草异常相似……”
突然门开了，王景止闪了一个趔趄。
“哎呀，我的小未央，你怎么成了这幅鬼样子？老夫之前那个白白胖胖机灵美丽的徒儿那里去……”
“他在哪里？”未央冷冷打断王景止的捶胸顿足，王景止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正在想是不是坏了脑子，楚明遥出现。
“神医，烦请您去帮公主看药。”
“不是，这个小未央她好似不怎么记得我，我得跟她说道说道，想当年她第一泡尿……”
“走开！”未央涨红了脸，美目圆瞪，尖声犀利的叫着。
王景止被吓了一跳，赶紧灰溜溜的跑了，一会儿又回来讪讪的拿走医药箱。
门口只剩下两人看着对方。
“我要回去。”
“不行。”
“你敢阻拦我？”
楚明遥叹口气：“为何你总喜欢威胁我？不让你离开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谢你好意，但不必。”
“未央……”
“住口！”未央涨红了脸颊，怒目而视：“不许呼我这个名！”
“好，音芸姑娘。”
未央没有反驳，依旧警惕地望着他，楚明遥苦笑：“王府外遍布楚皇的眼睛，你若这般出去必会被盯上。”
“哼，狡兔三窟，我绝不信你这般纯良。”
“信与不信，大公子暂将你安排在此，在他回来前，还请音芸姑娘稍安勿躁。”
“大哥哥……他来了？”
楚明遥一愣，立刻想到那日之事她恐怕已经忘了，只得告诉她：“是。这几天发生许多事儿，大公子亲自来此接你回凌都，可朝廷那边盯的紧，他暂时离开一段时日。”
未央斩钉截铁：“我要回去。”
楚明遥沉默几秒：“你不愿见我？”
“是！”
“好，你安心在此养伤，从今日起，我绝不会再踏入这里一步。”
未央正要拒绝，却听他又道：“至于艺绣阁那边，我让人请了一位叫林冉的姑娘来，你若需要，她现在便在门外等候。”
“你……”
“大公子安排的必然不会有错，如今楚都开始忙着调查清风寨土匪之事，街上大乱，人心惶惶，你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说完，他微微颔首告退，飞快的离开。未央还没来得及说出心中所想，就看他匆匆消失在大门外。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哭着向她跑来：
“姑娘……”
林冉看着身上诸多伤痕的未央，悲悲切切哭了许久才罢，未央全身疲惫至极，勉强忍着听她说完，只告诉她土匪杀了宛甯和其他人。宛甯哭过一回后终于恨恨道：“多亏老天有眼，一把火将他们烧的干干净净，只盼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未央有些不明白，林冉道是她这些日子昏迷不知，便将那日土匪内乱，整个山寨被烧光之事一一讲给她听，未央有些恍惚。
林冉絮絮叨叨还说了些什么她已无从知晓，只知道眼前一直晃荡着宛甯那具被摧残的不像样的尸体，以及一条条鞭子向自己飞来时的痛楚。
“够了！”她终于忍不住大声道：“别说了……”
“姑娘？”
“你回去送信给大哥哥，让他立即来接我，我要离开这里。”
“姑娘，您不知道么？尉迟大公子已经来过了，前天才刚离开。”
“前天？”
“是，他走前要我找机会告诉您，若要回凌都，直接与定国王世子说便好，他会帮您的。”
“定国王世子……”
“就是方才那位公子呀，尉迟公子说是他带人上山救的您。”
未央眼前出现一位玄衣男子，就在她最绝望之际，手持弓箭站在火光里。
林冉看她目光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欲要开口询问却被她阻止：“林冉，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儿。”
楚明遥看着林冉离开，若有所思。单程走到他身边：“少爷，公主要见您。”
楚明遥看着不远处未央住的院子，轻轻摇摇头：“告诉她我此刻脱不开身，若有什么事儿晚上去见她。”
单程不明白，既然他一直放不下锦宁公主，她如今主动见他，为何他又推开了去？
锦宁收到消息只淡淡表示：“有劳了。”
傍晚时分，未央没有等来楚明遥，却等到了定国王楚子杰。当他一头银发出现在门口时，未央整颗心都被仇恨所填满。
“本王得知你在此，特来看一看。”
“不敢劳驾定国王。何况，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请定国王离开。”
楚子杰却毫不理会，径直走进来喝退侍女。
“哼，定国王想趁人之危？”
“你是她的女儿，我不会伤害你。”
楚子杰将窗门掩上，未央却觉得讽刺：“你我之间的事儿没必要带上别人，还是说定国王虚情假意到要利用一个死人来为所欲为？”
“不许你这样说她！”楚子杰冷冷盯着她，黑暗的眸子里满是怒意。
“你是为她愤怒，还是为我揭露你的面目而恼羞成怒？”未央毫不相让：“定国王，你才是够了，请收起你虚伪的痴情模样，你杀了她的夫君，害了她的国家，让她的女儿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忍受种种磨难。你不配与我提母妃！”
楚子杰双目圆瞪，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她漂亮的脑袋从脖子上扭下来。可未央丝毫不惧，她的眼前忍不住出现凌墨尧被人羞辱至死的画面，让她恨不得将面前这人的心脏挖出来。
“是凌墨尧先对不起我，一切祸端都因他而起。”楚子杰咬牙切齿道：“你不明白我经历过什么，你没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未央撇过头去不愿理他。
“我来并不是想为此多解释什么。”
“正好，我也不愿多听你一句话。”
“可是，有一件事涉及明遥，本王必须在此与你说个明白。”
“定国王说笑了，我与他更是无关，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未央，你是个聪明的，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楚子杰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第206章
NO.1
“你知道，明遥一直喜欢你……”
“定国王，我与世子相识不过这一两天！”
“你依然在逃避，这是为何？”楚子杰盯着她的脸咄咄逼人：“难不成你不敢面对你的心？”
未央勃然大怒：“定国王未免欺人太甚。”
“那便好好听着。”楚子杰冷冷一声，让未央气结。
“他一直心仪与你，从在凌国时便是如此。本王敢说，如若不是你，以他的能力，你们凌国早已改了它姓。”
未央嗤之以鼻：“定国王，如若不是我，他连凌国一个边都挨不上。对，你没听错，是我作孽，是我引狼入室，害了父皇，害了凌国。”
楚子杰幽幽道：“你永远不会明白他为你付出了什么……未央，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为你放弃了什么。”
“定国王，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废话，恕玉韵，对，请你日后别叫我未央，这是父皇母妃等亲人才能呼的爱称，他人不配。请恕玉韵失礼，但我已经很累了，拐弯抹角的话听不懂，还请定国王自便。”
说完她一骨碌扭头向里，不在说话。定国王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负手在窗户边开口，声音里满含沧桑之感。
“他……很不易，请你善待他。”
“你放心，今日我便会与他说清，明天我将离开楚国，以后山高水长，我们再无瓜葛。”
“既然你离开凌都一路西行，又何必暗中来楚地？你明知道他在这里还来，岂不是心中有鬼？如今来了，招惹了他便要甩袖离开，是何道理？”
未央缓缓爬起来，一字一句道：“定国王来兴师问罪？”
“本王请你高抬贵手，别仗着他爱你伤害他。”
“人之仙丹，我之砒霜。当年你以爱之名束缚母妃，让母妃夹在你们中间伤心早逝，如今你又想干什么？以那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林阮对本公主的觊觎威胁我？”
“你怎敢如此说本王？怎敢这般污蔑他？！”
“我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未央冷冷道：“定国王，时候不早了，给彼此留点体面罢！”
未央又翻回去不看他，楚子杰许久才淡淡道：“出了这个院子左拐，沿着湖水走到尽头便是伊人居，公主离开时不妨去那里瞧一瞧。”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未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夜楚明遥没有出现，说是被召入了宫中，定国王府上下一片紧张的氛围。这里的侍女侍童都机灵规矩，没有问话时一句都不议论，可未央果真相问时，他们知无不言，丝毫没有隐瞒。
“是，姑娘，定国王如今正是着急，那边说他好像要进宫去要人。”
“可是老爷的几个亲信不同意，他们怕是皇上的阴谋。如今几个人正在房里吵着，胡总管把下人全赶了出来。”
未央有点郁闷：“我知道了，毕竟是你们的主子，也没必要详尽告诉我。”
“姑娘，少爷说了，您想知道的所有事儿我们都必须如实详尽汇报。”
未央黑了脸。
下午的时候楚明遥还没有回来，宫里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楚子杰那边来了好些官兵，远远的不知在吵什么。
未央本想一走了之，眼下这情况却是哪里都出不得，好在有很久不见，对她异常稀罕的王景止唠唠叨叨，些许冲散了焦虑。墙头外的争吵愈发的剧烈，好似家丁与官员起了冲突。
未央派去两个侍女打探，许久都没回来，她不顾王景止的反对，拖着伤口未愈的身子出去查看，一出来就被十几条铁枪指着。王景止冲出来恶狠狠道：“你们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一个年轻的士官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楚子杰出来，得意洋洋道：“原来是王神医，本官倒想请教请教，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呵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到聪明。看在你救死扶伤的份上，莫某今日不抓你。来呀，送王神医离开。”
两个士兵上来请他离开，王景止没反应过来，吓得直往未央后面躲去。众人这才注意到未央，被她虽是苍白却倾国倾城之颜震撼。
“这是谁？”莫姓士官大声问。
“凌国锦宁长公主凌玉韵，本王的儿媳。”一直沉默的楚子杰突然开口，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纷纷看向未央，王景止大喊一声捂着嘴不说话。未央也是一惊，怔怔的看向楚子杰。
NO.2
楚国皇宫。
楚皇黑着脸坐在龙椅上，底下吏部侍郎冯辉，兵部侍郎李塔山以及骊威侯一脸凝重。
“凌国长公主在楚国被劫，还是定国王府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你们呢？你们是些死人不成？”
吏部侍郎冯辉上前道：“回皇上，这位凌国公主自两年前便离开皇宫，再无消息。便是连凌皇都在四处寻找，我等实在没想到她已到达楚国，还阴差阳错被清风寨的土匪所劫。”
“那定国王府呢？他们又是如何知晓？冯辉，朕一直让你盯着定国王，你疏忽职守还敢在这里狡辩！”
冯辉打了个冷颤，不敢开口。李塔山上前开口：“启禀皇上，锦宁公主之事事关重大。微臣与冯大人共负监视之职，这两年来定国王病榻缠绵，几乎足不出户。世子楚明遥在寒音寺养病，身边都是我们的人，一举一动皆在掌握之中，并无有何不妥。至于定国王府参与剿匪之事，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废话。快说。”
“当初楚明遥在凌国治病，因被三皇子凌玉炔看中为谋士而生为父报当年阴云惨事之仇之心，凌皇凌墨尧驾崩后，新皇凌玉炔为表其功，将已被指婚的锦宁长公主嫁与他。无奈长公主已发现他的阴谋，在尉迟一门协助下逃往北方，而定国王父子功败垂成，只得退兵。”
“这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皇上，臣曾听闻这位长公主睚眦必报。那定国王父子乃是锦宁公主的杀父之仇，长公主隐姓埋名数载追到楚国，可为司马昭之心。”
“你的意思是，她是来复仇的？那定国王府去救她又是为何？”
“皇上又怎么知道，定国王匆匆去往清风寨不是去杀人的？”
众人皆是一惊，唯有骊威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不知此为兵部尚书自己所想，还是有何证据？”楚皇谨慎道。
“回皇上，此为臣所猜测。”众皆哗然，凌皇更是愠怒。却见他继续不慌不忙道：“皇上，如今再纠察谁的错为时已晚，凌国皇帝不日便率使臣抵达楚都，乌拉尔也送来拜帖，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是为这位锦宁公主。如今锦宁公主在我们手里，这个筹码可不小，我等应该早做准备，以免错失良机啊。”
众人皆是不语，楚子章环视一眼：“众爱卿以为如何？”
“臣同意兵部尚书李大人所言。”骊威侯淡淡开口：“不过微臣听闻凌国民间有言，一个锦宁公主，可抵铁焰军十万。凌皇早在岭南王之时对她便多有忌惮，此次御驾亲临，是和还是另有其他？而乌拉尔王与这位公主乃是旧日恋人，是凌墨尧指婚过的，此次他们夫妇同来，又是所谓何事？如若双方到时都要这位公主，我楚国该如何是好？”
楚子章凝重的皱皱眉：“锦宁公主背后乃是十万铁焰军，人人皆会争抢。”
冯辉赶紧道：“既是如此，我们何不自己留下这位公主？”
众人皆是不语，大殿立时陷入一片沉默。
“也非是不可行。”李塔山道：“只不过，我们如何留？如若和亲给一位皇子……”
“可两位皇子皆有婚配，那锦宁长公主又岂会甘愿做小？”
“不是还有一位梓威侯么。”
“万万不可。”骊威侯上前反对：“梓威侯乃是庶母所出，若有凌国十万铁焰军为后盾，两位嫡皇子该如何自处？”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楚皇，楚皇慢慢沉了脸。
“依奴才看，倒是有一位名正言顺之人。”一直在听众人争吵的大内总管马悦山尖着嗓子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马悦山微微颔首道：“定国王世子，楚明遥。”
众人皆是惊怔。马悦山娓娓道：
“其一，定国王世子与锦宁公主有过婚约，于情于理，我们都有留人之理。其二，如若这位锦宁公主果真身负血海深仇而来，那么定国王府此后必然不会好过，更遑论结盟之说，陛下可免去外忧内患。其三，如若这位公主蛰伏两年，只为报仇而来，皇上何不与她相盟？既除去眼中钉，又在凌国藏一把刀，何乐而不为？”
“马公公以为你想到的凌玉炔不会想到么？他匆匆带着使臣而来，你当是看风景？”
“便是凌皇有所企图，只要我们留住人，无非两个结果：一，铁焰军被新皇猜忌。二、锦宁公主被杀，乌拉尔王将再次饶不了凌玉炔。”
众人皆是点头称赞，却听骊威侯冷冷开口：“赵公公，你又如何保证定国王父子不会说服这位锦宁公主，给皇上带来更可怕的威胁？”
马悦山微微一笑：“骊威侯忘了十七年前，硕伦公主是因何而亡？锦宁公主与定国王府，永远无法结盟。”
骊威侯跟楚子章皆是一怔，冯辉和李塔山却是一头雾水，两人被来自其他三人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纷纷垂下头去。
NO.3
楚明遥看着一头华发的楚子杰，苍白的脸上涌上两团愤怒的红晕。
“为什么要将她卷进来？”
楚子杰转身看着被软禁两日，早已虚弱至极的楚明遥，冷冷道：“因为若不是这样，你将永远走不出这里。”
楚明遥偏过头去：“我宁愿死掉。”
楚子杰猛然一个耳光扇过去，楚明遥一下子跌落地上。楚子杰扳着他的脑袋，严厉的瞪着他：“你说什么？”
“父王……”
“你给我再说一遍？”楚子杰咬牙切齿：“早知你今日这般不自爱，当初我又何必费力救你？明遥啊明遥，你我忍辱负重多年，就是为的这般屈辱死去么？你让……你让天上的人怎么看？你如何对得起他们！”
楚明遥红了眼睛：“父王，我错了。”
楚子杰许久才平复心境，父子两相背而立谁也不说话。
“那个丫头，她前日便是要离开的。”
楚明遥抿了抿唇，低下脑袋。
“明遥，有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父王为此后悔一身，不愿你也重蹈覆辙。”
“可强留下她又有何用，她的心并不在我这儿，何苦又多招恨意？何况……”楚明遥深吸口气道：“她一心向往自在，我不愿让她再次卷入这种纷争。”
“你又如何知道她心里没你？”楚子杰道：“如若她真的那般洒脱，又怎么会来到楚都？”
楚明遥：“是尉迟公子……”
“你一向对他敬佩有加，你就没想过，他会随便将一个对你心里皆是恨意的亲人送来？明遥，你自诩为聪明，却终究不是通透。”
楚明遥呆呆的看着痛苦的父王，心中万般迷雾，却在瞬间清明透亮。凌国时她一次次似是而非的妥协，病床上身负血海深仇的她答应救自己，清风寨中，她含泪紧紧抓着自己胳膊，定国王府，她不提往日恩仇，冷静而决绝的要离去……
他不敢想的太久，因为怕自己会大叫起来，心中的澎湃让全身的血液都开始狂躁。
“父王……”
“这许是父王唯一能帮你的了。”楚子杰幽幽长叹道：“你心中有责任，有担忧，事事为他人着想，却不知人心不可量。未央丫头聪明慧智，喜欢无拘无束，却非是喜欢你口中的自由。那艺绣阁才是她心中真正的自由，你，明白吗？”
楚明遥含泪轻笑道：“儿臣明白。”
楚子杰点点头：“凌皇与乌拉尔王已在来楚路上，最多半个月，结果如何都在你身上。”
楚明遥正要开口，他又紧紧盯着他道：“可你也得明白，楚子章和他身边那些贼子，绝对不会让一个有十万雄兵支撑的公主嫁到定国王府。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联合的盟友。”
楚明遥：“父王放心，儿臣早有准备。”
楚子杰觉得话哪里不对，猛然间惊醒，看着他道：“你早已有了打算？”
楚明遥轻轻笑着，如月光般恬淡的脸上出现一丝阴影：“是啊，儿臣早已想了千遍万遍，只是一直患得患失，下不了决心罢了。”
楚子杰欲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转身离去。

第207章 事关情爱
NO.1
延熹殿。
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忙碌着，未央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黯然沉思。
“公主，王后带筱雅公主来看您了。”一个侍女小心道。
未央没理会她，依旧呆呆出神。侍女犹豫片刻出去了，不一会儿雍容华贵的楚国王后就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进来。
身边侍女赶紧跪下请安，未央也起身行礼。
“你身上有伤，快起来。这里不比凌国，吃住可有不适？下人们不好也尽管告诉本宫，别委屈了自己。”
未央淡淡一笑：“王后挂心了。”
王后没理会她的冷漠，只拉着她的手热情的说了好一会儿话，未央依旧不冷不热，那个筱雅公主却是没多大耐心，许是王后提前警告过，她只是一个劲怒气冲冲瞪着未央。
终于王后客套完了，筱雅也沉不住气，轻蔑地开口：“常闻凌国女子最是涵养，百闻不如一见，锦宁公主该是个中翘楚吧？”
“筱雅！”王后不悦地开口，而未央只是端着茶盏轻轻吹气，并不理会，那筱雅公主更是气愤。
“母后，您乃是一国之母，何必与一个异国落魄公主客气？这一副狐媚样子，保不齐有什么脏心思……”
“够了！”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王后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气的浑身发抖。那筱雅公主似被打蒙了，呆呆看着震怒的母后，最后“哇~”的一声捂着脸跑出去了。
“叫您看笑话了。”王后拍着胸口道：“是本宫将她宠的过头，冒犯之处还请锦宁公主不要介意。”
未央淡淡一笑：“王后哪里的话？再说我离开凌国前早已将公主的封号还回去，如今只是寻常女子罢了，王后着实不必这般客气。”
王后一愣，既而勉强笑道：“公主说什么呢，这般戏言……”
“玉韵所言句句属实。”未央一字一句道：“往后若心有疑惑可派人去凌国询问，我只保留父姓名字，所有誉称全部还给新皇。”
王后盯了她许久，才轻轻笑道：“那公主可知，凌皇刚得到消息便下了国书？如今已经恐怕已经了离开凌国，不到十日就该亲临楚都了。”
未央一怔，凌玉炔亲临楚都？为什么?难道为她么？
未央自嘲地笑笑：“我们兄妹向来不和，这倒让玉韵奇怪。”
“傻孩子，血浓于水，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哥哥，只要他心里当你是妹妹，不管是否有头衔，您都是凌国最尊贵的公主。”
王后又兀自说笑安顿一阵，未央一直客客气气，最后实在没趣，往后也告辞了。未央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弹，宫女上前来要为她更衣，被她凛冽的气息所慑，又退下了。
未央知道，凌玉炔要来了，此后她将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艺绣阁掌柜，权力的泥悼再也不会放过她。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国定国王，他到底想干什么。
“锦宁公主。”一个侍女战战兢兢上来。
未央看向她，她立刻跪倒在地：“公主，皇上有令，命御林军送您回定国王府。”
NO.2
未央被送回定国王府，这其中发生过多少事儿她已无力再追究，唯一想的便是将身上的伤养好。她一定要在所有风暴来临前做好自己的准备，谁也不能将她左右。
之前伺候的一个侍女还将她带回原来的房子，将她安顿好便离开了。未央躺在床上歇息良久，这才缓缓起身走到窗户前的卧榻上。外面乌云蔽日，燥热难闷，眼看便会有一场大雨。
这反倒让她意外的安心。于是她轻轻躺在躺椅上想事情，不知何时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乌云褪去，难得的出现一片晚霞。身上盖了薄锦，她轻轻移开起身，却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吓得打了个哆嗦。
未央冷冷看着面前的楚明遥，楚明遥消瘦了不少，脸庞的轮廓更加分明，唯有嘴角的那抹笑让未央寒毛直竖。
“你来干什么？”她怒目而视。
楚明遥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未央立刻起身离开，还没走几步却被他一把拉住。未央大惊正欲转身扇他一巴掌，谁知他一用力，她便轻飘飘的跌到他怀中。两人皆是一惊，随即楚明遥笑意更浓，未央却是满目怒火。
“未央，我收回之前的话，收回对尉迟公子的承诺。今后不管如何，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你敢！”未央气的胸口直起伏，猛然挣扎着要起身，楚明遥却紧紧将她抱住。她的伤口微微有些撕裂，痛得她直抽气，楚明遥这才反应过来，稍稍将她松开。
未央恶狠狠的瞪着他，他却并不在意。
“之前很多次我都放你离开，可苍天又将你带给我。未央，这是天意，也是宿命。”
未央冷冷一笑：“你不是最了解我么？我这个人最恨宿命，绝不会为他妥协。况且，”她恶狠狠道：“你以为这次是天意送我来的么？不，林阮，是我自己来的。我就是宿命！”
说完她又挣扎起身，楚明遥依旧将她禁锢。
“放开我！”未央忍无可忍就要发作，楚明遥却猛然低头吻上她的唇。
未央如同定住般惊愕的看着他，直到他摩挲完唇瓣想进一步深入去撬她贝齿时才猛然惊醒，狠狠向他咬去。楚明遥一痛，立刻放开她。两人都疯狂的喘息着。
“放开我！”未央一字一句道：“否则，我让你不得好死。”
楚明遥湖蓝的眼睛看着她，俊美的脸上化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反正这条命数次都是你救的，你随时都可以拿走。”
说完他又猛然吻住她，未央又惊又怒又羞又气，张嘴去咬他，却被他紧紧捏着两颌，他的唇舌长驱直入，将一股腥甜之味送到她口腔。未央奋力的挣扎，双手双脚踢他打他，却丝毫无法耐他，反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未央索性放弃了抵抗，一双眸子冷冷盯着他，满是仇恨之色。楚明遥也感受到她的目光，但他并没有多少惊讶，而是温柔的去吻她的眼睛。一行泪从眼角流下。
“你倒不如杀了我，何苦这样羞辱与我。”
楚明遥为她擦去泪水，可未央的委屈和屈辱太多，让它们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
“小央，这天下我最不愿意就是伤害你。”楚明遥沉声道：“我爱你。”
“我恨你！”未央咬牙切齿道：“我也恨我自己，恨自己不辨是非，落得这般下场。我是活该，林阮，我是自作自受。”
“别这样说……”楚明遥痛苦的将头埋在她颈间：“求求你，别这样说。”
未央含泪看着头顶木梁：“你觉得自己占了我的身子，我便会认输，便会抛弃一切接受你，连同庇护定国王府对吗？林阮，凌国人民永志不忘，我父皇的尸骨一刻不停的在我身上提醒着，是谁害我家破人亡。”未央掏出一片残破的玉弧，楚明遥怔怔的看着它，看着未央轻轻将它旋转开。
里面的灰色粉末如同一片汪洋，让他喘不上气来。
“你为什么……”
“因为我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罪孽，提醒自己有一个爱我的人，以爱之名毁了我的所有。”未央颤抖着唇道。
楚明遥看着她沉默许久，未央偏过头去，他这才起身大步离去。
未央靠在躺椅上，手中紧紧握着玉弧按在胸口大口喘气。楚明遥吻自己的一幕久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将手中的玉弧狠狠摔出去，玉弧碎裂开，灰色的粉末扬洒开来。她心中难过，抱着双膝呜呜的哭起来。
NO.3
过了两天楚明遥犹如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般又来了，这让未央开始警惕，谁知他只是请她见几位客人。未央不愿理他，他径直去环她肩膀，未央冷冷站开与他保持距离。
楚明遥无奈，只好向她保证是她感兴趣的，而且绝不会后悔的事儿。未央怕他又动手动脚，只好忍着脾气与他出去。
“公主！”凝香凝烟看到她惊叫着扑过来，未央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凝香哭着表示多亏林阮将她们带来时才如临大敌。
“你想干什么？你敢拿她们威胁我？”未央咆哮着要去找楚明遥拼命，楚明遥赶紧抓住她双手，却被她狠狠踢了几脚。
凝香赶紧上前解释：“公主，公主，不是他，是尉迟公子要奴婢们来的。”
未央的手停在半空，既而冷了脸：“到底怎么回事。”
凝香解释尉迟轩尘回去后怕她在这里没人伺候习惯，专程送她们两人前来。之前未央离开皇宫时，将四个丫头全部送到将军府，让她们去留随便。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未央听闻是尉迟轩尘安排，顿时松了气，主仆三人又是哭又是笑的握着手说话。
楚明遥见状悄悄离开，一出门却碰到单程在拼命的往里张望。单程看到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楚明遥了然，淡淡道：“她们是来长住的，不必着急。”
“是。”单程红着脸道。
凝香凝烟与未央相见高兴的不得了，午餐时未央命令她们一起用餐，虽说在未央宫时也一起吃喝玩闹，但这毕竟是楚国定国王府，凝香不愿让王府里的人说闲话，死活不答应。
但就因为此，楚明遥赫然来此与她共食，未央下了逐客令，但与他丝毫不管用，所以凝香就看到自家公主憋着一股气与楚明遥坐在了饭桌上。
“听说凌皇走到了岭南，因为旧故，他们要在那里住上两日，所以大概会迟两天到。”楚明遥一边慵懒的夹着菜一边道：“你走了这两年凌国发生许多事儿，虽是不大却也值得一听，这两个丫头在将军府四处走动，应该打听到不少，让她们慢慢讲给你。”
他自顾自说着，根本没有看到未央已经由青转黑的脸，直到她一摔筷子，他才提唇一笑：“好，好好吃饭。”
好在他没有帮她夹菜，否则未央已经打好主意将饭碗扣向他的脸。可随即又想不对，自己为什么会提前想这些，难道自己一直在等着他夹菜？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再也没心思吃饭了。楚明遥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吃完告辞。可怕的是，午后主仆三人交谈时，未央腹中十分饥饿，此刻楚明遥却派人送来一盒点心。当时未央的脸又青又红。吓得凝香她们半天不敢说话。
“什么？”未央难以置信的看着身边的凝香：“你的意思是，凌玉炔将锦灵嫁了给穆特哈尔？”
凝香吃着点心点点头：“新皇原本就指过婚，但当时灵公主被那灵蛇教劫走，只好不了了之。一年前乌拉尔左盟又派了人来，新皇就答应了，但听说锦灵公主死活不同意，闹了几次自杀，新皇只好将婚期推后一年。两个月前乌拉尔派了人来接，听说灵公主又消失了，三天后才被人在街上发现，然后便乖乖被带走了。”
“为何没有公布这件事儿？”
“公主失踪两次，皇上大概怕人揣测，便悄无声息将人送走了吧。”凝香缓缓道。
锦灵会乖乖去乌拉尔和亲？这未央打死也不相信，何况还有太后江映月，难道她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去那种蛮荒之地？如今乌拉尔一分为二，左右两盟对立，根本对凌国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但未央已经不愿再多管宫里的事儿，并不去多想。
“还……还有一件事儿，”凝香吞吞吐吐道：“事关荣公主。”
未央猛然一怔。是啊，还有锦荣，那个自己曾经全心全意对待的姐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了她的痕迹。之前的欺骗、背叛、伤害，一幕幕在脑海中上演，但未央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因为凝香告诉她的已经够震撼。
“她失踪了，两年前孟大人离开时她已经受了打击，后来三皇子病逝，她便迷了心窍，连孩子也不管，每日去玉带桥上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终于有一天她失踪了，孩子一个人被丢在家里差点饿死，新皇派了很多人找她都没找到，人们说她已经不在了。”

第208章 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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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久久消化着这些信息，直到半夜三更还是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烙了一会儿饼，毅然爬起来穿衣到外面去，没有惊动守夜的侍女。
白日里因为种种缘故她不想出来，晚上一片安谧，外面的世界让她心中异常舒坦。许多困扰的问题也暂时得到摒除。
她悄悄来到墙角，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许久没有动弹已经僵硬得不成样子，但是翻过这堵墙还是没问题。
未央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漫无边际的沿着小路走着，她不着急回去。
突然前面响起了箫声，好似在哪里听过般。她愣了愣，猛然沉下脸往回走去。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脸色苍白如鬼，身体僵硬，仿佛行尸走肉般冲着那箫声而去。
皎洁的月光下，楚明遥一身深蓝锦衣坐在湖边的小筑里吹箫，一曲《醉花阴》极尽静谧温柔。未央徘徊良久，终于走上去与他相背而坐。
“真是让人意外，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楚明遥收了玉箫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未央避开他的视线：“今天凝香提起荣姐姐。”
楚明遥想了想，这才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
“我倒忘了，你之前与这位荣公主倒是好得很。”
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盯着他：“我且问你，那个徐州孟箫枫，是你的人罢？”
楚明遥愣了愣：“怎么又提到他？”
“你知道么，当初是我拿着圣旨去请父皇写的。”未央幽幽道：“我以自己的名誉担保，求父皇舍我一道提拔的圣旨，就在荣姐姐生辰前不久。你看看，我总是做一些糊涂事儿，害了身边的至亲。”
楚明遥难过的看着她：“你没错，小央。之前种种皆非一言两语所能道明，你不需要背负这些。”
未央淡淡一笑：“你我终究是逃不掉的。”
楚明遥叹口气：“你想问我他在何处？”
“是。”
“琅琊山。”
“我姐姐呢？”
“不知道。”楚明遥平静道：“孟箫枫已经找了她整整两年。”
未央不耻：“虚情假意。”
“小央，有些事儿以你的立场永远不会明白。”
未央怒极反笑：“那我是否还得感恩戴德，谢他骗婚我姐姐，谢他谋害我父皇？”
楚明遥：“你与他是恩非怨，他与你是仇非恩，你有足够的理由对他恨之入骨。但是小央，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所有的事儿，也并不是由你造成，你没必要罪己。”
“是么？”未央起身看着平静的湖水淡淡道：“你每日便是这样骗自己的么？所以才活的心安理得？”
楚明遥看着她的背影微微黯然：“我也背负着许多，但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一阵沉默。
“他们的孩子，如今养在定国王府，明日我带你去看他。”
未央颇是意外的转身看着他，楚明遥一脸平静：“你让侍女陪着也行，在劝业园。”
未央没有说话，转身向小道上走去。楚明遥也起身追随她，两人安静的在月下散步，谁也没先开口。
“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经商之才。”楚明遥打破了沉默：“便是陆御风知晓，恐怕也会惊掉了下巴。”
“他不会。”未央淡淡道：“他一直都相信我的能力。”
楚明遥微微一笑，将话题引向别处。
“你知道锦灵公主和亲乌拉尔么？”
“看来今日凝香所谈都被你一一听去了罢。”未央挖苦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必会提起这两件事儿，而无疑，你必会感兴趣。”
“你的聪明有目共睹，就不必绕圈子了吧？”未央斜眼看着他：“若非我不敢承认，恐怕你会告诉我，今日种种场景都是你的预谋。”
楚明遥哈哈大笑。未央鼻子一哼，快步向前走去，楚明遥长腿一跃跟上。
“你知道吗？那灵蛇教黑袍将锦灵公主掳去五个月之久，听说之间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倒是锦灵公主，将整个灵蛇谷弄得鸡犬不宁，几个长老都战战兢兢不敢得罪她。”
未央一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山洞，一个男子将剑刺入自己眉心，目光里都是惊讶和不忍。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眉骨，那里已经用药膏修复一新，隐隐还能感受到些许凹凸。
她也是个聪明人，从那时起，她便知道自己如何有恃无恐的利用别人。
“在灵蛇谷她从来没有逃跑过一次，听说最后是黑袍主动放她离开。”楚明遥依旧娓娓道来：“就在两年前离开邻国之时。后来灵公主拒婚，凌皇大怒，要将她处死，太后拼死保护，请求延期一年。两个月前乌拉尔特使到达凌国，锦灵公主再次消失两天，被在大街上发现身形涣散的她。有趣的是，据我所知，那段时间黑袍也在凌……”
“够了，别说了！”未央打断他。
楚明遥凤眼一抬：“怎么，吃错了？”
“你……”未央气的说不上话来，直勾勾的瞪着他，胸脯剧烈的起伏。
楚明遥抬手挂挂她的鼻子，开心大笑走开。
未央更是气极，却不知如何发泄，突然觉得这气生的好没意思，缓缓平复。
终于走到自己的院子，未央叹口气，提步就要进去，却被楚明遥一把拉住手，她下意识的猛然甩开，警惕地看着他。
楚明遥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给她，是未央的玉梅针，之前被清风寨的人搜去的。
“多谢！”未央不动声色的接过。谁知楚明遥并没有放手，反而一个用力让她扑入怀里。
未央一愣，拼命挣扎，楚明遥却将她紧紧箍紧，把脸埋在她纤细的脖子里，吸取她身上的香甜。
“放手……你弄疼我了！”未央喘着粗气大叫，楚明遥这才微微松开。他环着她的纤腰，笑眯眯的看着她又羞又气的脸庞。
“未央，我喜欢你。”他中气十足道。
未央猛然挣开他向院子里跑去。
未央回到房间大口的喘着粗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凝香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什么都没问，只说这是糯米莲子羹，请她稍微吃些再睡。而后默默退出去了。
未央恨自己的无脑行为，将玉梅针匣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不知是不是触动了开匣机关，只见盖子弹开一条缝。未央正欲将它关上，突然发现了什么般，飞快的将它打开，一条红色珊瑚手串赫然躺在里面。躺在那一根根闪着银色光芒的细针上面。
未央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NO.2
茫茫草原一望无际，千余人的和亲车马晃晃悠悠走着。锦灵呆滞的坐在轿车里，脸上麻木而黯然。
“公主，咱们已经过了边境，乌拉尔大汗竟然没有出来接您。”侍女小声忿忿道。
锦灵抬了抬眼皮，抬起帘子看了看日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邱浓，找个地方歇息吧，我累了。”
外面的侍女一愣：“可是公主，离天黑还早着呢。咱们磨磨蹭蹭，已经耽误了数日，得赶紧赶到才是，那几个乌拉尔人都不耐烦了。”
“我说休息便休息。”锦灵冷冷道。侍女只好听令去跟送亲的将军说。
突然车队停住了。
锦灵轻轻叹口气，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个侍女急促道：“公主，有人挡住了咱们。”
锦灵一愣，猛地掀开帘子站到车辕上，前面十余个黑袍人在一位带领下拦住千人队伍。乌拉尔使臣和凌国的送亲将军宋玉已经迎上去询问。
突然，宋玉身边的小副官一箭穿心倒下了，送亲队伍立刻起了骚乱，宋玉带人与那些黑袍人打在一起。侍女宫人尖叫着四处奔逃，马儿受惊不住的嘶鸣，一个侍女赶过来道：“公主，快下来，我们躲到一边去。”
锦灵呆呆的看着前面打斗的人群，热泪盈眶。
“我不走。”
“不行啊公主……”
侍女还想说什么，锦灵一甩帘子已经回到轿里。黑袍人训练有素，武艺高强，不一会儿就向马车而来，侍女无奈只好先行离开躲避。
轿帘被一把拉开，锦灵镇定的对上一只愤怒的眼睛。
“跟我走！”男人伸出手命令道。
锦灵含泪而笑：“太迟了……太迟了黑袍。”
黑袍露出整张严峻的面孔，不由分说去拉她，锦灵拼命躲避着：“你别碰我……我再也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你滚开！”
“你是我的女人！”黑袍低喝道。
“不是！不是！”锦灵挣开他，恶狠狠的瞪着他：“你的女人早死了，早在你强迫她离开时就死了。我是锦灵公主，请您让开！”
外面厮杀声还在继续，全部围在轿子中央，他们人少，肯定吃亏。黑袍皱皱眉，一伸手搂了她的腰不由分说就要带走，却在这时，锦灵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猛然向他刺去，正是胸口的位置。
黑袍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锦灵也好似吓坏了般缩回去，全身颤抖不停。
鲜血立刻将上身染的暗黑一片，锦灵捂着嘴看着他一点点苍白，哭也哭不出来。
外面的声音小了些，轿帘再次被抬起，宋玉猩红的眼睛出现在眼前，他举剑便要向黑袍砍去，锦灵尖声制止了他。
“他……他活不成了，还是……还是由他自生自灭吧。”
宋玉皱皱眉：“不行，公主，微臣收到皇命，对这些人一定要格杀勿论。”说着他又举起了剑。
“你敢！”锦灵厮声喝道：“本公主说不杀就不杀，派两个人将他抬下去。”
宋玉冷冷看着她，片刻后终于妥协，命人将黑袍抬下马车扔到路边。
看到这一幕的锦灵心痛到窒息，与此同时她也明白，这个宋玉肯定是不会罢休。皇兄离开时告诉过她，这人与灵蛇教有不共戴天之仇，绝不会任由她逆反。
锦灵看着茫茫草原，突然不愿往前走一步，突然她想就在这里守着他，等他身体冰冷后自己也随他而去。
可宋玉已经在催她上车。
“公主，咱们今天务必赶到巴拉克里，那里便有乌拉尔大汗派人接应。”
灵蛇教的尸体被随意扔到路边，凌国士兵的比他们多一倍，留下人就地掩埋。唯有黑袍的身体在一堆死人中慢慢变冷。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她消失在富丽堂皇的轿帘中。
车驾再次启程，锦灵哭的肝肠尽断。这时一队人马从草坡那边冲过来，车驾只好再次停住。
“陆御风！”锦灵看着前面穿着羊驼的男子失声惊呼。
那些人将车驾团团围住，为首的陆御风看到锦灵也是异常惊讶。
“锦灵公主。”
锦灵顿时泪流满面，指指不远处的黑袍，用口型道：“救他……求你……”
陆御风还没反应过来，宋玉就骑马过来，锦灵赶紧摔下帘子。
“右盟大汗，我们是凌国送亲队伍，您这是何意？”
陆御风打量着他，冷冷道：“小子，说话小心着点，否则老子将你劈成两半送给穆特哈尔喂狗！”
宋玉不耻道：“哼，一个堂堂羽林禁卫，竟然叛主投敌，令天下英雄所不耻！”
“天下英雄如何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完蛋了！”陆御风挥一挥手中的剑，宋玉的马长嘶一声倒在地上，宋玉被狠狠摔了下去。
手下涌了上来，宋玉一跃而起愤怒的看着陆御风：“你个和亲的……”
“够了，宋将军！”里面传来锦灵的斥呼：“天色不早快点赶路，莫要误了时辰。”
宋玉只好悻悻道：“是。”
锦灵打起帘子，平静道：“陆将军，看在以往情分上，请让我们过去吧。”
她平静的流着泪，不让宋玉看到，陆御风微微一愣便知道事关重大，冷哼一声命人后退。
“公主之前对陆某有恩，陆某今日便饶他一条狗命。但你回来时便注意了，再让本汗碰上，本汗必卸你一条胳膊下来！”
手下又牵了匹马过来，宋玉气哼哼的上马指挥车队离开。
陆御风走到黑袍前看着苍白的他，问身边探查的手下：“还活着吗？”
手下神色凝重道：“怕是伤到了心脉，虽有呼吸，恐怕很是严重。”
陆御风看着气息奄奄的黑袍，眼前出现一片悲惨画面，黑蛇四处攒动，宾客四散奔逃，耳畔的惨叫哀呼一声声绵延不绝，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红色，一片用喜布鲜血堆砌起来的残酷之色。
“大汗，只有这一个，该如何处置？”心腹还在焦急的等他的答案。
陆御风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看着地上的人。

第209章
NO.1
陆御风一回大帐就将宝剑拍在桌子上，浑身发抖如筛，吓了正在读信的穆特敏特一跳。
“怎么？”穆特敏特赶紧跑来给他递上一碗茶，顺便把信收到衣袖中。
还没等陆御风开口，一个兵士进来禀告：“大汗，巫医已到。”
“巫医？谁受伤了不成？”敏特急忙去检查陆御风身上，被他拦住：“不是我。”
陆御风的情绪非常坏，只是在极力忍着，敏特只好去问手下：“怎么回事？”
“大汗巡查边界之时遇到哈儿王迎娶凌国公主……”
“什么？他欺负大汗不成？这混账东西……”
手下吓的一噎，赶紧道：“没有，是凌国的人，他们杀了人，大汗救回来……”
手下被吓急了，说的颠三倒四，敏特半天才听懂。
“黑袍？”敏特惊愕地看向陆御风：“岂不是那个害你父母的魔教恶徒？我去剁了他！”
陆御风红着眼眶冷冷道：“敏特，我受人所托务必保他性命……请你帮忙。”
敏特愣了愣，飞快的跑出去。陆御风缓了好久才支撑住颤抖的身体，拿下墙上的酒壶猛然灌饮一口。
黑色的蛇，流淌的鲜血，满地的尸体，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不住的闪现。陆御风头痛欲裂，跳起来拿剑将木柱矮几全部砍碎。
直到晚上敏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陆御风只点了一支昏黄的油灯，藏在废墟灯影里的他满是落寞与悲伤。
敏特过去抓着他的手，温柔的看着他：“风，我们出去骑马？”
“他如何？”陆御风声音低沉。
“他受伤很严重，心脉也有些损伤，不过巫医说他身体好，仔细用药养着应该能撑过去。”
“多谢。”
“风，你太善良，你可以杀了他的。”
陆御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起身淡淡道：“敏特，我累了。”
陆御风一步步向外面走去。
敏特站在原地呆了半晌，终于拿出那封信压在矮几的一块羊皮下，黯然离开。
NO.2
敏特正在擦拭自己的银鞭，陆御风闯了进来，拿着一封信激动的语无伦次。
“这……这是真的？”
敏特淡淡接过，面无表情道：“或是吧。”
陆御风激动的走来走去：“怎么可能……她怎会去了楚国？这些年没有他丝毫消息，我竟以为……”
“大汗要应邀而往么？”敏特依旧淡淡。
“自然要去的！”陆御风难以平静道：“这些年，我找她找的好苦……”
敏特顿时泪流满面，片刻后抬头望着他，恶狠狠道：“你找她确实辛苦，但你别忘了，你是乌拉尔大汗，是我穆特敏特的驸马！所以，你去一个试试！”
陆御风一愣，冷冷道：“当初承诺的陆某都已兑现，你该知道，你是拦不住我的。”
敏特死死盯着他，绝望，愤怒与心痛都向她涌来。
突然，她挥起手上的鞭子，迎面就向陆御风甩去，陆御风没有动弹，鞭子划过，在他脸上留下长长一道血迹。
敏特自己都惊呆了，握着鞭子不知所措，陆御风抹去渗到眼角的鲜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敏特蹲在地上气的浑身发抖。
侍女拿着一封信进来：“大月氏，方才左汗派人送来急信。”
穆特哈儿？敏特眉头微皱，起身拿过信拆开来读。
她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般，连连点头：“来的真是时机。”
“你去，把这封信交给大汗。”敏特将信塞进去，吩咐道：“记住，亲手交到他手上。”
侍女点头离开，敏特立刻去写了一个纸条，走出大帐交给一个小个子手下：
“去巴克里克，将它亲手交给凌国来的公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是。”手下接过，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敏特心中盘算一遍，觉的没甚闪失，这才向陆御风营帐走去。
NO.3
这些天，在王景止小题大做的呼喝下，未央的伤慢慢好了起来，甚至可以出去练练身手。
王景止知道她讨厌疤痕，于是卯足了劲在配制好的祛疤膏，这几天对旁人都是绝对的闭门谢客。
未央不愿住在定国王府，想搬出去，可楚国的王公贵族女眷日日登门拜访，说是探望凌国长公主，其实就是来瞧瞧这艳名天下的凌国第一美人是个什么模样。
不过未央怀疑这与楚皇脱不了干系，因为这些人太过客气，还旁敲侧击提起凌皇赐婚之事，让未央甚是不耐烦。
楚明遥这几日不见人影，定国王也一直闭门不见客，只有一个老嬷嬷在传话，未央好似与外面彻底失去了联系。
她知道现在急不得，于是也学定国王，对外称病，任凭谁也不见。
“公主，小少爷回来了。”凝香急匆匆跑进来。
未央立刻跳起来：“快走！”
自从那日得知锦荣的儿子麟儿在定国王府，未央天天去劝业居看他。
三岁的孩子连路都走不稳，却被天天送到琪雅书院读书，未央只能等他回来去。
“小姨。”胖乎乎的麟儿看到未央立刻丢下嬷嬷跑了来，未央将他抱起，故意吃力道：“好小子，又胖了不少。”
“少爷，宁小姐身上有伤，快下来坐着说话。”
未央：“不妨事，我抱他还是可以的。”
麟儿却扭着要下来，挣扎道：“姨夫说，不能让小姨劳累。”
“姨夫？”未央惊愕，却看那嬷嬷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赶紧道：“少爷，您这又是胡说了，那分明是先生告诉你要恭顺有礼……”
未央没说什么，逗了一会儿麟儿就回去了，一进门离开命令凝香凝烟收拾行李。
两个丫头看她粉面含怒，不敢多言，赶紧打包衣物行李，等楚明遥派人来通报时，定国府的嬷嬷正苦口婆心的求未央，凝香凝烟在一旁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您便是要走，多少也与我们少爷报一声……”
未央不理，径自走向马车要跳上去，却被一只手拉住。
“你去哪儿？”楚明遥看着她。
“自然是回家。”未央没好气道。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回哪儿去？”楚明遥一边将她拉下，一边挥手叫嬷嬷拉走马车，未央立刻火冒三丈：
“你放手！”
楚明遥哪里肯听，未央也毫不客气，随手操了旁边支撑花木的棍子就去打他。楚明遥手中有折扇，勉强没让她得逞。
两人你来我挡一路从后堂打进去，凝烟和凝香要去阻止，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单程拦住：“两位姑娘放心，公子心中有数，绝不会伤害锦宁公主。请让他们自己待片刻。”
“哼！他这人原本狡诈恶毒，谁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凝烟非要闯进去。
“等等。”凝香拉住她，犹豫道：“凝烟，你忘了公子的嘱托么？”
凝烟气呼呼的还是咽不下气，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凝香虽是说服了她，自己却不由的忧心。
单程讪讪一笑，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
“未央，快住手！”楚明遥实在吃不消她疯了般的攻击，只好一把将木棍折断，将她双手扭到后面。
这下更是惹火了未央，抬脚便向他下身踹去，楚明遥一惊，赶紧跳开。
未央火冒三丈，袖子一缩，几根银针就向他面门飞去，楚明遥拿扇子挡了，却见一条白练从天而降。他来不及闪躲，被绑个正着。
未央好似还不解气，加上之前被占便宜之事尚郁结心头，她进前狠狠踢了他两脚。
“解气了？”
未央哼了一声，走到一旁去平息怨气。
“我告诉你，今儿我定要离开定国王府，你若再敢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今日不会走的。”楚明遥淡淡一笑。
未央怒极反笑：“那便走着瞧！”
未央大步走开。
“两个时辰前，乌拉尔右盟大汗派人送来密信……”楚明遥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未央再也挪不动腿，她闪电般冲回楚明遥身边搜身，从他的胸前掏出一封信，可一打开却傻眼了。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未央指着上面歪歪扭扭虫子似的乌拉尔文气势汹汹逼问道。
楚明遥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有求于人还这般理直气壮？”
未央咬了咬牙：“我找别人去！”
她没走出几步，只觉腰上一紧，原本裹在楚明遥身上的玄女纱此刻却赫然缠在腰上，还未等反应，转眼间就被带到一个怀抱。
“我又没说不告诉你，为何舍近求远？”楚明遥依旧笑意盈盈道。
未央觉得自己的牙根痒痒的厉害，正要发作，却听他又开口道：“乌拉尔右汗救了灵蛇教教主黑袍。”
NO.4
躺在床上许久，未央依旧辗转反侧睡不着。
当年大婚时的血腥场景至今历历在目，自己与陆御风的人生也因此而大变。别说陆御风，就是自己见着他，恐怕也是宁杀不饶。
可是，他竟然会救他。
为什么？
正在思索间，门口响起一声异动，凝香小心翼翼走进来。
“公主，您睡不着么？”
未央叹口气，坐起来向她挥挥手，凝香犹豫片刻，走到她床边坐下。
“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未央环抱双膝，神色有些凄然。
“凝香，我许是天下最坏的女人。”
“公主……”
“以前一直觉得，有爹爹宠着护着，哪怕天塌下也是不怕的。可是最后，我轻信他人，亲手害死了他，为人子如此，不孝！
当年被黑袍掠到灵蛇谷，为了逃脱魔掌，我明知道他钟意与我，还借机暧昧，最后弄得他家破人亡，埋下婚礼惨案的后患……为人如此，不仁！
还有……”
“公主，您别说了，这不是您的错。”凝香赶紧道：“您是皇上最喜欢的公主，您的天资容貌，比之天下无有不及，人们自然趋之如骛。
这世间有人以刀为武器，有人仗剑行走江湖，还有人以医术遍行天下，男人们有男人们的力量武器，女人有女人的容貌智慧，他们可以以剑杀人，您拿聪明护己有什么错？”
“再说，先皇一直以您为傲，他知道您最爱他，崇拜他，所以也绝不会成心害他。
人心难测，您并未有过错，可恨的是那些伤害您的人。”
未央流着泪，紧紧抱住凝香：“不，你不懂……有些事，一失足成千古恨……”
“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凝香有点着急，追问道：“今日楚公子跟您说了什么？”
未央摇摇头：“他不曾说什么，是我的问题。你去休息吧，今天的事儿别告诉别人，单程也不行。”
凝香一愣，顿时红了脸：“公主，我……”
未央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他对你的心思，你且不必担心，改日不论如何，必然不会叫你为难。”
凝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哭道：“公主，奴婢此生誓死追随与您，绝不会存他心。”
未央叹口气，下地扶她起来：“你且回去，这些事儿我们改日再说。”
凝香呜咽几声，擦着泪告退。
她走后未央更是睡不着。天已蒙蒙亮，门口好似有有了响动，她以为是睡在外屋的凝香夜急，也没多理会，自顾自想着事情。
直到发现身边不对。
“是谁？”未央看着纱帘外的人影，警惕地坐起。
那人没有做声，未央却已经明白，不由得又气又恼：“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明遥平静道：“京城里的狗都睡了，外面正是宁静，你可要出去透透气？”
未央不耐烦正想回绝，想了想却起来穿衣束发。
“请你外面等去！”
楚明遥没有异议，点点头便向外面走去。
未央很快收拾好出来后，楚明遥却拿了件披风过来：“晚上寒深露重，莫要着了凉。”
“你方才为何不提醒我？”未央郁闷道。
“忘了。”他一边为她系好带子一边轻快道。
未央没说什么，两人从马厩里挑了两匹马，悄悄从后门溜出来。一路向京城最高的乌岱山奔去。
呆在定国府许久的未央，感觉从未有过的畅快，她欢快的挥着马鞭，得意洋洋将楚明遥甩在后面。
楚明遥无奈叹口气，也挥鞭追上去，两人在山路上一前一后疾驰。

第210章
NO.1
一个戴斗笠的男子骑马而来，停在定国王府外。早已等候的单程赶紧上去迎接。
“世子呢？”
“上山去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可回来。”单程边走边道。
“公主呢？”
单程看了他一眼：“也出去了。”
男子怔了怔，没说什么。
山上，未央和楚明遥看完日出，正悠闲着下山来。
“你干什么看我？”未央终于忍不住，向身边炙热的目光发难。
楚明遥低头轻轻一笑：“你好看。”
未央又是愠怒又是无语，白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对了，有件事儿得跟你说一声。”楚明遥追上未央。
未央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儿？”
“不必这般紧张，宋太后回宫了，这几日可能会召见你。”
“宋太后？哪个宋太后？”未央不解。
“当今皇上的生母，也就是你母妃的姑姑。”楚明遥眼神黯淡几分。
未央突然想起，母妃家姓为宋，是嫁与父皇才改了楚氏皇姓。
“我就知道，身份一露，我在这楚国再无安宁之日。”
楚明遥看着她欲言又止，未央也发现了，疑惑：“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能想方设法将你留在身边，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离开？”
未央一愣。
“你在说什么？”
楚明遥风淡云轻的笑笑：“没什么。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否则他们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楚明遥先走开，留下未央一人莫名其妙。
两人在山溪中洗了手，未央坐在石头上休息，楚明遥拿湿帕子过来给她。未央赶紧找了找自己的，发现根本就忘了带，只好不情愿的接过来。
“多谢。”
楚明遥看着她擦汗，忍不住笑了。未央勃然大怒：“你笑什么？”
楚明遥：“山间有清风流水，身旁有美人相伴，真不想离开。”
“登徒子。”未央使劲将手帕扔给他，起身就要走，被楚明遥拦住。
“好好，我不说了，再休息一会？”
“不早了，我要先回去。”未央恼着脸。
“未央……”楚明遥来拉她的手，未央猛然一个耳光扇向他。
未央红着眼睛瞪着他：“请你放尊重点。”
楚明遥：“你怎么了？”
未央：“你把我当什么？想拉手就拉手，想亲就亲，想闯房间就闯房间？你当我是什么？”
“我的女人。”
“住口！谁是你的女人？”未央气急败坏道：“我告诉你，我是锦宁公主，我是尊贵的锦宁!”
楚明遥觉得未央最近情绪变动颇是大，上一秒分明也是平和欢喜，下一秒却突然爆发，若非是心中有事，怎会如此。
“到底发生了什么？”楚明遥看着她铜铃似的怒目，追问道。
未央也自觉好没意思，头也不回的走了。
NO.2
刚回到定国王府，单程凝香就迎了上来，单程好似对两人出去并没有多少惊愕，凝香却是要哭了般。未央跟着凝香回去换衣裳，单程赶紧告诉他有人来找的事儿。
“他怎么会来？”楚明遥有点不满。
“属下想着，大概与宋太后回宫有关。”
楚明遥微微思索：“我先去见他，你留意宫里那边。”
“是否跟梓威候那边通一通？”
“先别，王府如今一定被盯得紧，探探情况再说。”
“是。”
未央刚洗漱换了衣裳出来，外面就有人来报，定国王想见她。未央自从来定国王府，楚子杰就推病避见，如今主动请她去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未央答应了见面，同时将自己的九玄纱，玉梅针全数带在身上。
”公主，是否要通知尉迟公子他们？“凝香有些不安。
”不必。”未央换了衣服就随着来请的管家单宇离开。凝香和凝烟左思右想不妥，连忙派人去寻楚明遥，谁知却被单程告知两人出去了。至于去哪里，他并不知道。
未央随单宇来到后面一处幽静的小楼，小楼前栽有一大片红梅，如今七八月份的天气，还是干枝一片。靠着门厅的树下有几十盆香雪兰，如今正是开着白色的小花，有好几支缠到旁边的柱子上，倒像是柱子上生出来一般。
管家单宇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厚重的声音：“进来。”
管家开门，向未央作出邀请的姿势。未央顿了顿，大步走入。一楼没有人，未央直接上二楼去，果然，楚子杰正坐在二楼的栅栏上俯视脚下，方才他一定是看着未央进门的。
“定国王。”未央轻轻伏了伏身。
楚子杰回过头来：“早上的露水大，你身子尚未养好，不该这般鲁莽。”
未央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多谢教诲。”
“你还在怨我透露你的身份？”
未央不置可否。
“皇帝一直对定国王府忌讳有加，如若这次不是你，沅儿这回必然不会善果。”
“您利用人自来顺手，我又能说什么？”
楚子杰回头看着她，眼神哀恸：“利用？你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利用是什么。”
“是让你失去爱人，失去至亲兄长，失去百万雄师吗？”
楚子杰怔怔地看着她，猛然扭回头去。
“定国王，你到现在还有恨吗？”未央一字一句道。
楚子杰闭着眼睛深吸好几次气才转过身来：“你觉得呢？”
“应该有吧。”
“当年阴云一役，本将遭奸人所害，手下士兵被出卖，尚未拔刀便血染疆场。兄长一家被冤杀，我爱的女人被强逼和亲，嫁给杀我将士的恶魔。未央，我向天地发誓，你父皇胜的不武！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未央听他怒不可遏的发泄，眼睛不由自主的红了。
“定国王爷，我本该是恨你的，但又为你可怜。”
楚子杰猛然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所说的，都是真相。”未央诚恳道。
楚子杰愣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曾思前想后，要不要来告诉你。因为我崇拜我父皇，他是世上最英明，最厉害，最让人尊敬的人，但是，你确确实实又是他开拓疆土，智勇封神的受害者。”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子杰呼吸加促。
“我想说，我知道当年的所有真相。”未央颤抖着声音道：“你是被设计的，父皇临终前告诉我，他在战场上从来没有打败过你。”
楚子杰感觉一阵钟声在耳边“噔噔噔”的响，以至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也失去了力道。一刹那间，积攒了十几年的力气泄尽，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庞大的身躯。
等再反应过来时，未央正在面前悲悯的看着自己，楚子杰哈哈大笑几声，笑的流出了眼泪。
“定国王，我原谅你之前的一切，但是也不会为此向你妥协更多。”未央斩钉截铁道：“因为我依旧深爱我父皇，他是这辈子我见过最有担当的男人。”
“可他害了我一生啊！”楚子杰嘶声厉吼。
“兵者，诡道也。您从军那么多年，应该明白兵不厌诈的道理。”未央平静道：“何况，你也应该明白，真正想害你的人到底是他，还是另有其人。”
楚子杰想了想，自嘲般笑了：“是啊……可我依旧无法原谅他。”
未央不愿看他咬牙切齿，平日风度尽失的样子，只得寻机会打断：“您今日让我前来，所为何事？”
“不重要了……”楚子杰淡淡道。
“我告诉你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心安。何况……”未央顿了顿：“或许，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说完，未央转身飞快地离开，只留下神情呆滞的楚子杰。等单宇上来时，楚子杰哭一会笑一会儿，也不说话，只是发着愣，吓得他魂飞魄散。就在他要去找大夫之时，楚子杰突然停止了哭笑。
“单宇，拿酒来，我今日要在此大醉一场！”
NO.2
楚明遥很晚才来，一直冲入未央的寝殿，凝香在后面一脸为难。
未央原本就未就寝，客客气气请他坐下。
“我想知道你今日跟父王说了什么？”楚明遥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未央给他倒上茶：“他如今怎么样？”
“喝酒过多，方才醉过去。”楚明遥着急道：“未央，我若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尽管来找我，但父王是……”
“你能代替他所有的事情吗？”未央冷冷道。
楚明遥一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放心吧，定国王今日是高兴，绝对出不了什么差池。这是我能告诉你所有的东西了。”未央淡淡道：“还有，多谢你这些日子的费心照顾，明日我与凝香她们就搬到艺璇阁去，到时我会派人知会。”
楚明遥神色凝重起来：“未央……”
“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未央大大方方看着他道：“但是对不住，不管是林沅还是楚明遥，我心里从来没有过。”
楚明遥怔怔：“你说什么？”
未央：“我不能继续欺骗我自己了。我不喜欢你，我来楚国的确是有原由，但绝对不是为了你。之前种种也请你不要误会，你只当我……当我是愧疚吧。”
“愧疚？”
未央眼神躲闪，不愿意看他：“是的，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受着怎样的煎熬……我，真的要走了。”
“我不许。”
“由不得你。”未央斩钉截铁道：“明日一早我便离开，你若挡我，我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凝香，送客！”
未央背过身子，凝香进来小心翼翼道：“楚公子，请吧。”
楚明遥看着未央倔强的身影，暗了暗眼眸，大步出去。未央一刻不停直接奔床上，等凝香回来时她已经佯睡不理。
搬家很顺利，楚明遥并没有多加阻挠，反而派了好的一辆马车来。凝香凝烟小心翼翼看着未央，未央划过一丝黯然，立刻高高兴兴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冉早已等候多时，未央问了些店铺经营上的事儿就没有多少话了。林冉现在既要看着艺璇阁，还得管着文绣阁的账目，很是忙碌。待未央吃过饭后去休息时，她与凝香凝烟很快就收拾好了房间，彼此也熟悉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大概六七日，未央重新分配了些店铺事宜，凝香和凝烟也投了不少银子进来，想给自己分一份红利，林冉妥妥的办好。事情交出去，未央开始闲下来，不时看看书骑骑马什么的，可心里却愈发的空落了。林冉请她去阴云的店里瞧瞧，她总接口推脱，然后坐在窗户前发一下午呆。
凝烟小声道：“定是听说陆将军要来，公主心神不宁呢。”
凝香平静道：“心神不宁是真，但未必就是为陆将军。”
“怎么？”
凝香幽幽道：“分开两年多，少了旧日耳鬓厮磨的感情，公主大概也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凝烟听的一头雾水。
NO.3
未央怎么都没想到，楚明遥时隔十日会光明正大的登门带走自己。
看着对面神采奕奕的男子，未央恨不得跳下车去。
“劳驾，不要盯着我。”未央尽可能客气。
楚明遥轻轻一笑，一下子挤坐在未央身边，吓的她差点跳起来。
“你干什么？请你放尊重点。”
楚明遥一下子抱住她，用唇封住了她冲到喉咙的尖叫，未央下意识抓紧他的前襟。直到未央换不上气来，脸涨成猪肝色，楚明遥才徐徐放开她，得意道：“想死我了。”
未央怔怔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半天才拿拳头去砸他，楚明遥身上挨了几拳，半丝不躲，让未央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当时又羞又气，只能圆鼓鼓的瞪着他。
“我不信你没想我。”楚明遥得意洋洋道。
未央觉得自己不能待下去了，立刻向外面喊：“停车！停车！”
可车夫就像没听到般，驾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气的未央抬了帘子就去跳车，却被楚明遥紧紧抱住。
“放开我……”未央红着脸脖子道，突然觉得不对：“这不是去皇宫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楚明遥粲然一笑：“这般怎么进宫见太后？自然是先回府换身衣服才好。”
未央看两人，果然衣衫混乱，鬓发松动，加上方才被吻的高肿的嘴唇，哪里还能见人。
“王八蛋！”气的她脱口大骂。
楚明遥笑笑，双臂一紧，再次啃上她的嘴唇。这次，未央只是挣扎片刻便不动了。

第211章
NO.1
未央下车时扶了扶头发，车夫转过身去，囧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楚明遥则哈哈大笑着将她抱起，向屋内走去。单程在后面无奈的摇摇头。
未央依旧回到自己之前住的地方，已经有侍女将衣物准备好。
“世子，您也得更衣了。”一个侍女道。
楚明遥看了眼依旧面若桃腮的未央，笑了：“我就在这里更。”
侍女一怔，未央也跳了起来：“你敢？”
楚明遥：“这么多房间，又不是在你面前更，怕什么？”
未央：“不行，反正你给我出去！”
楚明遥凑到她耳边：“可以，但是我走之前还得亲你一次。”
“你……”未央又羞又气，说不上话来。楚明遥邪恶的一笑，挥挥手让侍女去取衣物，自己则神定气闲的去吃桌上备好的葡萄。
“楚明遥，我们得谈谈。”未央鼓起勇气道：“我承认是我定力不好，不该拒绝的不彻底，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是红纸黑字写好婚书的夫妻。”楚明遥拉过她道：“未央，你爱不爱我都不要紧了，你是我的女人，这一点无人能改变。”
“你别……”未央挣扎，楚明遥起身紧紧拥着她：“既然你能放下所有仇恨，那就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小央，您到现在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心吗？”
“荒谬！”未央大怒：“我告诉过你我不爱你。”
“撒谎，你的心骗不了我。”楚明遥抚上她胸口，未央欲打他，却被他将手握在手里。
“你学过医，知道我不会骗你，我吻你的时候，你的心跳的很快。”
“我那是气的！”
“为什么生气？”楚明遥严肃的看着她，微微发蓝的眸子里清明透亮，仿佛洞察一切。
“我不该喜欢你。”未央颤抖着声道。
楚明遥红了眼睛，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不该。人生太短，我们不该的是浪费时间去躲闪。父王和蓉姑姑的遗憾，就由我们来填补吧。”
未央泪水脱眶而出，也还抱上他的腰。
门外的侍女看着从门缝偷窥的单程，焦急道：“大人，宫里的人已经在催了，王爷也等了好久……”
单程无奈清清嗓子，里面的人过了一会儿才道：“进来。”
NO.2
未央以前也听过这个宋太后，年轻时阴狠善妒，很有手腕，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坐上皇位，不惜忍辱负重十余年，终于扳倒皇后和许多宠妃，成为先皇后宫第一人。
而且，未央看了眼前面定国王父子的轿辇，忍不住叹息：当年太子与定国王一派的惨剧，与她不无关系。
这人一直在皇家寺庙吃斋念佛，回来十余天后突然召见定国王一家，可见是因为自己之故。可她要见自己干什么呢？当年母妃就是因为她的逼迫才嫁到凌国去的，她想让自己站队吗？
这次入宫阵势很大，本以为只是召见定国王一家，没想到很多臣工都带家眷来了。未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场普通的夜宴。当楚明遥来扶自己自己的时候，未央不由得小脸一红，就着他宽广的手下来，引得许多人指指点点议论。
人群中未央发现一双灼热的眼睛，正恶毒的盯着自己，等她转身去看时却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楚明遥疑惑。
未央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人盯着我们看。”
“那是当然，你可是鼎鼎大名的锦宁长公主啊。”楚明遥笑道。
”那也有人盯着你看。“
“我也是大名鼎鼎的定国王世子呀。”楚明遥意味深长道。
未央抿唇一笑：“那就让他们开开眼，看个够。”
两人并行一会儿，来到女眷的坐位，楚明遥歉意道：“父王向佛多年，府上无甚女眷，有劳你一人坐着了。”
未央轻轻一笑：“无妨，改日我多找些姐姐妹妹就热闹了。”
楚明遥一怔，无奈的摇摇头：“别胡说，快坐吧。”
未央落座，楚明遥与楚子杰也在男宾处坐下。他们的位子远远落后于女眷这边的未央。
看着一群狂妄自大的臣工中沉默内敛却气势逼人的楚子杰楚明遥，未央当场幽幽叹口气：龙拘浅滩岂是池鱼可拟？我选了他，殊不知日后还得遭受多少罪受。
正想着，楚明遥突然抬头对上她迷茫的眼神，微微一笑。未央正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听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携筱雅公主到——”
众人立刻起身拜见，未央也入乡随俗，起身躬迎。
太后已经花甲，却保养的极为好，加上之前的底子在，与身旁的皇后所差无几。所不同的大概就是多了不少的气势与凌厉。这种凌厉在她经过未央面前那一瞥中尽显。这的确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主，未央心里为楚子杰捏了把汗。
太后皇后依次落座，众人随筱雅公主一起落座。太后扫视一圈众人，大家都屏息凝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未央无意间发现筱雅公主正气势汹汹的瞪着自己，对上自己的目光后微微一愣，更加的怒不可遏。未央知道之前得罪她，今儿是不好过了。这时，太后清了清嗓子。
“哪位是凌国长公主啊？”
未央闻言，赶紧起身上前拜见：“启禀太后娘娘，臣妾便是锦宁。”
太后耷拉着眼皮，不动声色道：“臣妾？你是谁的臣谁的妾？老身可受不起呀。”
身边的人顿时开始议论纷纷，并不时对未央指指点点。
未央抬头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启禀太后，我虽是凌国锦宁长公主，但母妃乃是楚国公主，公主之女见太后，乃是臣。我皇将我赐婚给定国王世子，今日锦宁以定国王家人子的身份出席，乃是妾，故有所称，请太后见谅。”
太后好似有了精神，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未央接住她的狼视，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定国王世子婚配哀家怎么不知？”太后慢悠悠道。
皇后赶紧道：“母后，儿臣也不知，只是数日前定国王所称，锦宁公主是他的儿媳，所以……”
太后大喝：“定国王世子乃是皇门中人，凌国皇帝便要赐婚，也无贸然相许之礼！”
皇后赶紧起身：”母妃所言甚是。“
众人见太后怒，也赶紧起身请罪，只有未央站的直直的，定国王和楚明遥也坐的直直的，好像根本不为所动。
”大胆锦宁公主，你敢亵渎太后？“一旁的筱雅斥呼道。太后与皇后意犹未尽的看未央如何平事。
”请太后见谅。“楚明遥从后面走出来在未央身边站立行礼：”明遥赐婚之时情况特殊，来不及通知您，但明遥当时托父皇上书给皇上，皇上应该是知道的。
楚子杰的折子楚皇向来选择无视，早不知丢哪里去了，怎么会知道婚娶之事？这大概也是知道未央身份后皇帝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吧。
果然，太后辞色稍缓：“但哀家却听闻，锦宁公主消失数年，是近日才出现在楚国的？”
“不错，母后。”皇后在一旁回道：“公主前段时间被贼人所掳，是世子带人上山所救，两人貌似这时才有碰面。”
众人：“不错……不错……”
有一个男子起身笑道：“回皇后、太后，在下倒是听说过凌国皇帝赐婚之事，不过据在下所知，锦宁公主赐婚对象乃是吏部尚书之子，陆御风。”
此言一出，顿时沸腾了现场，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楚子杰和未央，不时地议论纷纷。
“这叫什么事……”
“可不是么……”
“亏她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
楚明遥明显有点愠怒，握起了拳头。未央终于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太后：“锦宁公主，可有此事？”
未央：“确有此事。是我父皇所赐。”
太后：“既然这么说，那定国王世子就与你没什么关系了？”
未央笑笑：“太后明鉴，只不过新皇又将我赐给了定国王世子。”
“什么？两次赐婚？”筱雅站了起来：“你们凌国人便是这般没脸的？”
未央怒目而视：“公主，口下留德。”
“两次赐婚有什么稀奇。”楚子杰慢悠悠的声音透过众人传来。他走上来轻轻颔首行礼，继而冷笑道：“筱雅公主可能不知道，兴这两次赐婚的可是咱们楚国皇室。”
“定国王！”
“大胆！”
皇后太后同时怒喝。楚子杰疑惑的看着她们：“难不成本王信口开河？”
太后：“罢了罢了。定国王当年犯了错，皇上收回赐婚之命，对他也是莫大的打击。此事暂且到此，日后再议。”
楚子杰紧紧握起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不过锦宁公主。”太后又道：“定国王世子的婚事还需要……”
“太后。”楚明遥朗声喝道：“在下妻子已是有孕在身，不容操劳，可否请她先入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不已，所有目光放在未央肚子上，弄得她又尴尬又无奈。太后皇后也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定国王世子到是行动迅速，不过王府不比凌国皇室，恐怕锦宁公主住的不舒服，倒不如来哀家这里住上些时日。御医照看也方便。”
楚明遥微微一笑：“多谢太后挂念。不过锦宁刚有孕不久，一直由凌国带来的神医所照料，他人易手断断是不方便的。还请太后皇后见谅。”
“锦宁公主，你怎么说呢？”宋太后突然叫未央。
未央微微一愣，看了眼楚明遥，楚明遥一双眼睛依旧平静的望着自己。未央上前拜谢道：“多谢太后费心，正如夫君所言，未央受之有愧。”
本人都拒绝了，也无强人所难之礼，在皇后的调节下，宋太后虽有不满，但却也再没说什么。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吃饭吃的各怀心事，哪里还有什么宴会的影子。皇后或许也被低气压压的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敢再多言。
晚宴尚未结束，楚子杰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席。未央被女眷们孤立着，只顾吃桌上的菜肴，楚明遥见状，给身边的侍女传了一句话，不一会儿未央便收拾好，与他一起求退。
皇后十分不悦，到是太后毫不在意让他们离开了。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完全没有了来时的恰意，楚明遥抓着未央的手沉声道：“今日父王怕是伤心至极了。”
未央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之前在宴会上宣布她已有了身孕，大概是为了打消太后对她的觊觎，但日后生不出孩子该如何是好？
她心中有了些许恐惧，可当事人意志消沉，她又如何出言责备？
车马没有到艺璇阁，而是去了定国王府，楚明遥的解释是防止太后抓到她们不和的把柄。未央想着有理便默许了。单宇已经在等候，告诉楚明遥王爷已经安寝，他不必去请安，楚明遥关照几句便送未央到自己房间。
“你且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侍女已经在门口等候，未央可不愿他也进去。
“少爷，夫人就交给我们吧。”一个侍女笑着道。
未央当场一愣，正要开口训斥，却听楚明遥道：“好好关照她，日后有你们的赏。”
“是。”侍女都高兴迎未央进去，未央翻个白眼，对暗中得意的某人非常不耻。
折腾了一夜，未央洗漱完就直接睡了，半夜被一堵火墙烫醒，立刻尖叫着连打带踢。
“是我。”祸首压着声音道。
未央听出来，更加剧烈的挣扎：“楚明遥，你王八蛋……”
楚明遥一双大手紧紧箍着她的双手，风淡云清道：“原是不至于今儿就吃了你，可那太后不是个省油的灯，夜长梦多，还是先下手为强。”
“你……你个登徒子，哪有半夜摸上人家床榻的？”
黑暗中，未央只看得见他眼中有星星笑意，顿时又囧又怒：“你笑什么？”
楚明遥：“原来你想让我白日光明正大的来。”
未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恼羞成怒手脚并用去打他，楚明遥抱着她去吻她脖子，给未央弄得一点脾气也没。一番折腾下来，未央已经意乱情迷，楚明遥喘息着在她耳边呢喃：“小央，我真的很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未央：“我知道……”
楚明遥：“不……很多事你不明白……”
未央心中疑惑，想要问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身下一痛，迎接她的是从未有过的世界。

第212章
NO.1
第二天，未央看着满脖子厚粉也盖不住的青紫，气的够呛，直接将胭脂重重拍在化妆台上。
罪魁祸首不紧不慢起身走过来，又抱着她的脖子啄，未央狠狠咬了他一口。
“你老实说，是不是下了什么套给我？“未央突然严肃道。
楚明遥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瞧瞧，心虚了。”未央冷笑道：“这么赶着爬上人家的床，肯定有什么鬼。”
楚明遥“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好啊，果然是有的。“未央愤愤举起小拳头：”你想干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楚明遥将她拳头放下来，失笑道：”的确还有一个目的，三天后各国皇帝便要到了，我可不希望我的王妃给什么人动心思。”
一听就是意有所指，未央撇撇嘴。
“好了，咱们瞧瞧父王去。”楚明遥将未央按在梳妆台前，示意旁边面无表情的侍女上来梳头。
定国王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到是凝香和凝烟一脸震惊，林冉更不必说，一口咬定未央是被强迫的。未央除了干笑不知还能做什么。
当晚，凝香凝烟又随未央搬了回去，晚上就寝时看到未央身上各种瘀痕，两人几乎炸毛，非要找楚明遥理论，未央吓的半死，好说歹说不怪他，两人这才愤愤而止。不过楚明遥来时两人端端正正站在他们面前，任凭怎么暗示也不为所动。未央笑痛了肚子，楚明遥却一脸黑线。
第二天，正在吃饭的尉迟轩尘收到来信，笑的一口饭噎在喉间差点断了气。尉迟轩竹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摇头。等终于停止后才幽幽道：“苏嬷嬷当初这么忘了给这些个丫头教这些……”随即写信给楚明遥，将其好好调侃一番。
楚明遥收到信又是窘迫又是好笑，立刻命一个年岁颇长的老嬷嬷去两个丫头身边教导，当晚，两个丫头一见楚明遥就红着脸退下去了，楚明遥很是无奈的叹口气。
许是知道他们明日就要进城，未央一夜被折腾的欲哭无泪，第二天凝香凝烟一边哭一边给她洗澡，未央直接钻水里羞得不愿出来。
午后时分，凌国皇帝、乌拉尔左右大汉、魏国小皇帝同时进城，楚子章率文武百官去城门迎接，未央把自己关在房中玩算盘珠子，看的凝香凝烟大气不敢出。
“你们记住，陆御风现在是乌拉尔大汉，不再是以往的陆侍卫，见了面一定要客气些，不许开玩笑。”未央最后嘱咐两人。凝香凝烟连连称是。
“算了，还是像往常待他吧，别过分就成。只当他是我的兄长，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
晚上楚皇为各国皇帝接风洗尘，安排了很大的宴会，五品以上的大官家眷都要参加，连定国王也无法推辞。这次宴饮的地方在花月楼，是皇宫最大的宴请之地。人们早早就落座，等待瞻仰这些人中龙凤。
乌拉尔右汗曾被指婚给锦宁公主的消息早已满天飞，是以未央刚出现就引发了很大一场骚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她和旁边仙袂飘飘，宛若神人的楚明遥身上。
这次，未央的座位被安排在筱雅公主旁边，筱雅公主一脸不耻的撇开身子。未央也选择无视她。
“下贱。”一声恶毒的话传到耳边，未央火气一起，抬手就要教训她被楚明遥握住，他给未央的手里塞了一朵花，笑道：“你这样的手，只有花儿才配，何必为了一张脏嘴污了自己。”
“你骂谁呢？”筱雅跳了起来，指着楚明遥的鼻子道。
楚明遥冷冷一个眼神过去，她的话顿时压在喉咙间。未央也淡淡一笑：“夫君说的有理，不过看你们楚国人的教养也确实太乏了些。不与他们理论便是。”
楚明遥看她连自己的便宜都占，忍不住苦笑。筱雅却是愈发痛恨起来。
楚明遥离开后，未央猛然在人群中发现一双炙热的眼睛，可再细看时却没有了。未央发誓，那双眼睛自己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同样的阴毒。
就在她心中疑惑之际，各国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到来，未央屏息凝视，目光随着宫装移动。在看到陆御风的那一霎那，她手中的花缓缓飘落在桌子上。
两年多未见，他又魁梧又强壮，肤色晒黑了很多，脸上属于男人的气息更加成熟。他新剃的胡子，未央能看到他那发青的下巴与不小心划破的伤口，他的眼睛却是愈发明亮起来，锐利的如同兽场见过的狼。成熟儒雅中带着不羁的野性，未央知道，这时草原给予他的。
陆御风也看到了她，明亮的眼睛顿时呆滞不移。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未央却感觉过了很久，连忙垂下头，无意中瞥了一眼，旁边的筱雅正红着脸手足无措的绞着辫子。
未央突然看到桌子上的花，向楚明遥的方向看去，却见他正悠哉游哉的喝着茶，仿佛周边一切与他无关痛痒。他的旁边，琅琊阁少阁主孟萧枫，萍菱山庄世子萍英宗正与他说这些什么。他好似也感知到未央的目光，举杯向她示意，未央含笑点点头。
这时候，凌皇凌玉炔与左汗穆特哈尔并肩而来，他们两个，未央一刻也不愿看，一直耷拉着眼皮。
“锦宁公主，别来无恙啊？”穆特哈尔醒目的声音中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戏谑，众人都纷纷看向专门停下与未央打招呼的队伍。未央无奈起身：
“多谢左汗挂念，锦宁一向很好。”
同时，凌玉炔也不带感情道：“皇妹。”未央点头算是回礼。
“哦，锦宁公主过得好，可有人就过的不好了。”穆特哈尔笑道：“敏特之前还一直跟我抱怨，说右汗似乎对她……”
“左汗，宴会即将开始，莫要站这里挡了别人的路才是。”不知什么时候，楚明遥已经站在未央身边，面无表情道。
会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热闹。未央也冷冷瞪着嬉皮笑脸的穆特哈尔，心想他若再多一句话，自己就将手中的筷子甩到他脸上。
“诸位，楚皇好心邀我等前来商讨国事，这般可是辜负了主人一番美意啊。”魏国年轻的皇帝突然开口道。
“是呀是呀……各位皇上请上座吧。”调和的老臣这才出来周旋。穆特哈尔也没多说，向未央轻轻行礼便离开了，魏国小皇帝也安慰似的笑笑，走过她面前。
楚明遥扶她坐下，拉着她的手道：“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就在旁边。”
未央轻轻一笑：“你信我就好。”
楚明遥：“自然相信。”说完就缓缓离开。
万众瞩目下，未央正正衣襟，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此时，经过的是一脸敌意的穆特哈尔，腰间的银蟒长鞭异常醒目。
众人刚落座，楚皇便带皇后、太后赶到，三人意气风发的走过众人面前，与四位皇帝见礼。
“诸位能赏光前来，实乃我大楚之荣光啊。”礼部侍郎起身道：“天佑我楚，在陛下的宽博下得以扬名，今日欢聚一堂，可谓……”
“楚皇，场面话就留给自己说着听罢。”穆特哈尔打断道：“诸位前来的目的，想必这里的人心知肚明。我就是来看个热闹，没时间听这些废话。”
楚国官员皆是一惊，愤愤欲起。
“尔等蛮夷，果真是目无礼法，这是我大楚，不是你们什么野外盘子！”
“野外盘子？”一个女声冷笑响起，穆特敏特坐在陆御风旁边幽幽道：“这位大人这么瞧不起我们野外盘子，楚皇还邀请我们作甚？”
楚子章顿了顿唇正欲解释，敏特继续道：“还是说，楚皇心有不敢见人的目的，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坐拥更大的天下呢？”
“公主多心了。”楚子章开口道：“今日请诸位来，的确是因为锦宁公主之事。诸位都知道，锦宁公主消失两年，突然出现在我楚国，实属荣光之事。但公主婚事复杂，两位皇上也是担心不已，故而前来商讨对策。绝无异心。”
“既然是商讨锦宁公主的事儿，那就请楚皇把人叫出来吧。”敏特声音冷漠道。
楚皇皱皱眉，吏部尚书赶紧道：“回公主，今日是我皇为诸位接风洗尘之宴，暂且不谈锦宁公主的问题，请公主稍后……”
“便是稍后再谈，也把当事人请出来不是？”穆特哈尔帮敏特道，引来她一个白眼。
楚皇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彬彬有礼道：“不瞒诸位，锦宁公主已然在此。请锦宁公主上前。”
楚皇话音刚落，身边的两个侍女就请未央起身过去。未央看了眼楚明遥，他轻轻点点头，未央便起身走到前面。
这次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就直愣愣的站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她和陆御风身上等着看好戏，陆御风果然不负众望的看着她。就在这时，敏特突然跑过来拉着未央的手高兴道：“未央，许久不见，果真是你吗？你都不知道，你离开乌拉尔后我跟陆御风多着急，我们到处找你，你怎么来了楚国？”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楚子章也是意外，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
未央低头一笑：“自然是我。这件事儿说来话长，日后我细细说给你听。”
“太好了，今日宴会后我便住你家可好？我们再切磋切磋武功，上次输给你我可是不甘心了许久呢。”
众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她竟然与右汗的月氏相识……”
“……你忘了，人家之前可是凌国赫赫有名的锦宁公主……”
“那她与右汗……”
穆特哈尔笑着调侃道：“楚皇莫要见怪，我这个妹妹什么都好说，就是在拳脚方面厉害的紧，还不许别人比她好。人家锦宁公主几年前胜了她，她可是不服气呢。”
“要你多嘴！”敏特扭头就骂。穆特哈尔笑的更深了。
未央自然听的到，于是再次开口：“这几年我懒得紧，许多功夫倒给荒废了，不过你既然宣战，岂有不应之礼？”
“你答应了？”敏特好似十分开心道。
未央也勉强笑笑：“应战可以，但我如今已为人妇，留宿之事自然还得请示夫君之意。”
“你嫁人了？”敏特吃惊的后退一步，继而热泪盈眶的拉着她的手道：“无妨无妨，我们已有客栈安排下，改日我去找你便是。”
未央知道，这次是真的了。她明显看到陆御风在她说出“夫君”二字时愣了愣，但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话说间陆御风已然正色：“敏特，锦宁公主今日看着疲乏，改日我带你去定国王府拜访就是。”话锋一转，又向楚子章：“不知楚皇是否怪罪？”
楚子章哈哈大笑：“既然敏特王妃与锦宁公主是故交，右汗与其也是旧识，只要定国王不反对，朕断无怪罪之礼。”
“还是要谨慎些的，万一本汗去定国王府几次，被有心人在您耳边说什么勾结谋逆之话，岂不是对定国王不公？”
楚皇愣了愣：“右汗多虑了。”
陆御风这才微笑收口，敏特也欢欢喜喜坐回他身边。
“难得一见故人，锦宁公主不想为他们引见一下定国王世子吗？”一直沉默的太后终于开口。
未央思索片刻，大方道：“有何不可？”随即看向楚明遥，楚明遥起身走上前来。
“今日，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未央看着他道：“这些人大多是我旧识，日后若有什么事儿，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楚国皇室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未央不理会他们，拉着楚明遥来到排位第一的凌玉炔面前。
“这位是我兄长，凌国皇帝凌玉炔。”凌玉炔被念名讳，微有不悦，但这与看到楚明遥那张脸想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皇上，别来无恙。”楚明遥依旧温润有礼。
“公子客气。”他冷冷道。
未央盯着他：“皇兄，多年不见，你便这样不待见你妹妹吗？”
凌玉炔看着她欲要发作的态度，只好缓声道：“妹妹近来安好？”
“有你赐的好夫君，自然坏不到哪里去。”说完，未央头也不抬来到穆特哈尔面前：“不是很熟，敏特的哥哥。”
楚明遥闻言也只是点点头。穆特哈尔正要开口，未央已经走到陆御风面前。
“我的兄长，乌拉尔右汗，陆御风。”
楚明遥点点头：“久仰。”
陆御风没有说话，到时敏特认真的打量了他，高兴道：“未央，你丈夫可比你还好看呢，瞧，他的眼睛隐隐发蓝呢。”
“王妃见笑了，我母妃原本就是西域的一名胡姬，故而有此颜色。”楚明遥不急不徐道。
未央笑笑，引他来到最后的魏皇身边，说真的，未央对他并不是多了解，只知道他是外婆安岳太夫人所辅佐的幼皇。不等她说，年轻的皇帝便起身道：“朕乃魏皇，名讳黎，得安岳太夫人所恩，故而来此看望锦宁公主。”
“多谢。”未央与楚明遥颔首。不知为何，未央总感觉楚明遥与这个年轻的皇帝相识，但是又找不到证据。
这一番介绍下来，足足给了楚皇一个下马威，楚国的官眷开始对这个锦宁公主真正的另眼相待了。当未央坐回去时，筱雅一脸难以置信，还似有似无的往她身边凑了凑。
今日的接风宴也是注定的不愉快，但好在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也就过去了。宴会散尽，所有人陆续离开，楚明遥与未央驾马车回到定国王府时，已经有马车在等候了。
陆御风站在车前看他们缓缓靠近，目光里有一抹缠结的悲伤。未央与楚明遥同时下车向他走来，就在一瞬间，两人都有所恍惚。

第213章
NO.1
“此话当真？“楚子章严肃道。
底下的人赶紧磕头：”在下亲眼所见，不敢欺瞒皇上。“
楚子章皱皱眉：”先不要声张，你继续监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太后意味深长的看向楚子章：“皇上，哀家说过，百足之虫，僵而不死。斩草不除根，就是放虎归山。”
楚子章：“可如今有锦宁公主相护，纵有收敌之心，也难行半步啊！”
“锦宁公主确实是名不虚传，这天下的龙虎之人竟对她一个丫头趋之若鹜，若这些能为我所用……”宋太后幽幽道：“皇上，您的百年基业，还怕他人染指？”
“母后以为我不想吗？但我听下面的人说，这两人如今正是如胶似漆之际，如何能为我所用？”
太后冷笑一声：“别人或许没法子，但他定国王就另当别论。”
“母后有何建议？”
“皇上还记得十七年前，楚心蓉是如何死的吗？”
楚子章一听，顿时一愣：“你是说……”
“不错，”宋太后道：“哀家就不信，他们父子会将真相告诉锦宁公主。哀家也不信，若是锦宁公主知道真相，还能与他们那般要好。
NO.2
定国王府，未央与陆御风在水塘边并肩而行。
“之前听说你去了西域，我派了人去寻，却始终无果，没想到你会来楚国。”陆御风惆怅开口。
“是啊，我也没想到。”未央轻声道：“有些时候，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你……真的爱上了他？”陆御风停住，眼睛里的期待叫人不忍直视。
未央撇过头，长长叹口气：“大概是的。”
“为什么是大概？”
“因为……”未央迷离的看着月光：“我们两人隔着太多的个人恩怨与家国仇恨，注定不能像普通人一般真心相待。”
“小央……你是否怪我背弃我们的一年之约？”陆御风突然道：”我是有苦衷的，我……“
未央低头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那时候乌拉尔左右两盟争的不可开交，敏特一人根本无法应对，你怎能袖手旁观。”
“听你这般说，我更加无地自容。”
“御风哥哥，当初我便是喜欢你的担当与信诺，你这样做并无不妥。”未央道：“只是有些事儿，根本无法解释……”
“你还是怪我当初没有准时赴约。”
“或许吧，我虽明白你的难处，但我的骄傲还是希望成为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有人说要江山就不能要美人，我却想跟那江山争上一争。”
陆御风看着平静如水的未央，恍然间又是熟悉又是非常陌生，这样的她，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恣意洒脱的公主，有了跳跃式的脱节。但是，这种平静与成熟，却越来越像一个人。当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楚明遥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明白了。”陆御风道：“但是小央，我的心不会变，在我这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未央突然红了眼睛，勉强笑笑道：“谢谢你，御风哥哥。”
陆御风知道一时不能说服她，只能作罢：“你今日太累了，早些歇息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好。”
陆御风看着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两人相对静默片刻，陆御风突然将未央猛然拉入怀中。未央微微一愣，回过神后想挣开他，却下意识的没有动弹。
深夜，后院传来清晰的呻吟声。未央看着身上疯了般侵占的男子，恨的咬牙切齿，男子却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发泄心中的欲望。
“楚明遥，你想弄死我吗？”在他接二连三的不休止后，未央终于发作了。
楚明遥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吃了般。未央也毫不示弱的回瞪着他。
终于楚明遥败下阵来，将她一把搂在怀里，缓缓睡去。未央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无奈叹口气。
一通折腾，第二天两人妥妥的睡到日上三竿，未央睡饱了继续生气，楚明遥也有自知之明，一个劲赔礼道歉逗她开心。直到她开始无奈的翻白眼，这才作罢。
不过楚明遥的祸至此还没有完，凝香凝烟看到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后，第一时间放信给凌都，好在楚明遥早有安排人监视，信鸽被带到楚明遥面前时，楚明遥脸都黑了半边，立刻写了封信重新放飞。而他却在看了自己府里送出的那封信后哑然失笑。
当晚，未央看着身旁温柔规矩的他，简直不敢相信。
“昨天对不起你。”楚明遥看着光洁如玉的身体上被自己残害的印记，沉声道歉。
未央却羞红了脸，一把拉被子蒙住脑袋。楚明遥去拉她被子：”你怎么不说话？“
未央去拿脚踹他，却被他连被子一把抱起。
第二天，未央果断去审了凝香凝烟两人，听到她们的坦诚，她差点背过气去。
”你们……你们连这都说给大哥哥？“
两人有点理亏，谁都不敢开口。
”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你们手上了，我日后再是没脸见他了！“
NO.3
那夜之后，陆御风为了避嫌倒是再没有来，敏特却派人送了信来，说是要未央践行与她相约决战之事。未央看的直扶额。
”怎么，你怕打不过她？”楚明遥看到一脸为难的她，调侃道：“再怎么说，你也是尉迟老将军的徒弟，怎么会对她犯怵？我记得当年尉迟老将军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
未央撇撇嘴：”那是当年。近来我根本就没怎么练过手，而且胖了这么多，哪里还有那种时候。“
”没关系，反正你向来以聪明取胜，对付她一定绰绰有余。”
未央转身满意的看着他：“夫君，你可要为娘子我去摇旗呐喊？有了你，一定事半功倍。”
楚明遥微微一笑，走过来亲亲她道：“今日皇上要与几位皇帝商议国事，要夫君我也在场，你尽管放心去比，输了也无妨，改日我陪你练回来便是。”
“他们商议要你也在场？皇帝对你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这是什么意思？”
“我娘子如今可是楚都的风云人物，你说皇上能忽视我这个做丈夫的？好了，我先去换衣服了。”
楚明遥正要走开，被未央一把拉住：“果真没事儿吗？”
楚明遥笑着摸摸她的脸：“放心。”
说完他顿了顿，伏身吻了她的樱桃小口。
“等我回来。”
未央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突然有些恍惚，又突然想去追他。
“公主，您真的爱上他了。”凝香欣慰笑道。
未央也笑笑：“是啊。”
事实上，未央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数的，没几个回合就被敏特按在地上打。若不是单程火急火燎来叫她，未央都要翻脸拿针扎她了。
“什么事儿？”敏特看到单程吞吞吐吐，忍不住代替未央问道。未央看出来他的为难，向敏特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讨教。”
说完不顾敏特的执意挽留离开，这时敏特的手下也来向他禀告，敏特听完一脸震惊的看向未央，未央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楚皇将相公扣押了起来？”未央震惊道：“怎么回事？”
“暂时不清楚，那边调了很多守卫，我们的人打探不到消息。”单程着急道：“公主，这可怎么办？定国王也被带走了，整个定国府被封，咱们也回不去了。”
未央神色凝重：“先去艺璇阁。”
一到艺璇阁，凝香凝烟就跑了出来，哭着向未央诉说皇帝抄家之事，未央安慰几句便看向林冉：“知道怎么回事吗？”
“胶湾太守查收了一批兵器，顺着负责人又摸到一伙神秘人，一审才知道，这些是为定国王暗中卖命的人。听狱司那边的人说，为首的人招认了，定国王有易主之心，楚皇大发雷霆，秘密命皇守军进城，今儿名义上是商议要事，其实是借各国皇室打的鸿门宴。”
未央斟酌道：“单程如今被通缉，快先帮他藏好。还有，给大哥哥写信。”
林冉有点不自然。未央一拍脑门：“我倒忘了，这些应该是他告诉你的才对。他怎么说？”
林冉：“让您稍安勿躁。”
未央暂时安下心来。
半夜来了一场雨，未央睡在二楼，突然听到外面有很大的叫门声，她赶紧起来穿衣。不到片刻，一伙官兵就冲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凌国禁军统领：肖琰。
“公主，请恕卑职冒犯，楚皇已经扣押定国王府所有人，皇上请您到驿站避难。”
未央到达驿站时，凌玉炔亲自出来迎接，两人一路无话，只在最后道了晚安。
“你不必担心，楚明遥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楚皇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凌玉炔突然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玉炔动了动唇，还是忍不住道：“你还记得当年，他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吗？”
未央立在门边久久不能动弹。
“你早些休息，明日宫里会来人，有我在，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这是在帮我吗？”
“你毕竟是我妹妹。”凌玉炔说完，转身离开。
NO.4
第二日，皇宫果然派了人来，不过不是以楚子章的名义，而是以宋太后的名义。
“公主，蓉公主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她自然不会害您，只是她想告诉您一些十多年前的真相。若您想听便来，不想听，太后也绝对不会强求。还有，太后已经向皇上求情，定国王府的事儿与您无关，您大可放心。”
未央神色淡漠：“既然不想强求，就请你离开。”
来人还有什么话说，但凌玉炔已经派人冲了进来，只好灰溜溜的离开。凌玉炔告诉未央，楚国宫门即将关闭，他们也得动身离开了。
未央立刻起身：“好，我到别处就是。”
“你这是干什么？”凌玉炔皱眉道：“我的意思是，趁陆御风还没走，你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皇兄，我不是马球。”未央看着他道：“当年被你们踢来踢去，今后再也不会了。”
凌玉炔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不久后传来消息，楚国各地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叛乱，乱党打着定国王的旗号为非作歹，甚至开始组织掠夺城池。
晚上，楚皇再次请四国皇帝入宫，未央也在邀请之列。凌玉炔本想着拒绝，但未央答应了。
楚皇近日好像消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太后也在列，脸上挂着假笑，让人看的毛骨悚然。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今日之事，朕实在是痛心疾首。”楚子章道：“云和一带出了叛乱，打着朕的兄弟的旗号烧杀抢掠，与强盗无异。朕已经派兵前去平定，想是不日就能给百姓一个交待。”
众人皆是不语，只有敏特阴阳怪气道：“皇上确定那是些叛民吗？莫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楚子章脸色一变，拍案怒道：“你说什么？”
敏特毫不在意道：“楚皇莫要介意，如今大街上都是这种传言，说什么叛贼其实是良民，被地方官员所谣伤罢了。您还是得好好儿查清才行啊。”
楚子章按下心中火气道：“多谢月氏善言，朕自然会分清他们是不是叛民。但今日有人揭发定国王私养府兵，还意图谋反，所以朕决定暂时收押定国府之人。但太后告诉朕，锦宁公主也是为这两人所累，所以看在母后和诸位的面子上，朕决定暂不追究锦宁公主之责。”
“既是如此，那凌国便带回我国公主，楚皇可是同意？”凌玉炔率先开口。
“诸位都知道本汗属意锦宁公主久矣，如果锦宁公主愿意，我左汗的大月氏之位，随时为锦宁公主留着。”穆特哈尔吊儿郎当道。
“我们不愿意，要带走你们带。”敏特立刻抢着道。
楚皇哈哈大笑：“锦宁公主既然嫁到了楚国，断无送回之礼，朕的意思是，趁诸位在场，愿将公主重新指婚给朕的皇子，以太子妃尊称。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那敢问楚皇，如今的太子妃又如何自处？”陆御风终于开口道。
楚皇叹口气：“不瞒右汗，太子妃昨日染疾暴毙，已经故去。”

第214章
NO.1
“好一个染疾暴毙。”陆御风冷冷道：“昨日本汗经过卢御史府，听到里面哭声震天，父母失子悲痛尚未过去，楚皇便要锦宁公主去做新人吗？”
楚皇有些尴尬：“不是现在就赐婚，只是定个婚约……”
“我的事就不必皇上操心了。”未央突然淡淡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夫君若是谋逆，自然也有我一份，何有独留一人之礼？”
“小央！”陆御风厉喝道：“你胡说什么？”
未央目不斜视：“右汗不必为我多心，锦宁与定国王府共进退。”
凌玉炔、陆御风立刻神色凝重起来。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好一个共进退。”宋太后的笑声打破了僵局：“锦宁公主如此有情有义，可有想过已经仙逝的父母？”
“我的母妃、父皇与他们无关。”
“是吗？”宋太后幽幽道：“你父皇如何本宫不知，但你若不报母仇，认贼作父，就是天大的不孝！”
外面一道闪电，照的现场人人如鬼魅，随之又响起一声惊雷，将人拉回现实。
“你什么意思。”未央恍惚道：“什么母仇？”
“你或许知道，十七年前你的母妃与你现在的公公，有一段人尽皆知的感情。但是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当年你的母妃是如何早逝的？”
“我母妃是生病而亡！”
“生病？哈哈哈……”宋太后仰首大笑：“好一个生病，她生的是什么病呢？”
“我不知道。”未央心中有了些凉意，神色开始茫然。
“她是为你而死的。”宋太后幽幽道：“当年她为了定国王，弄伤了自己的身体。嫁给你父皇后好不容易有了你，生下你，却在一夜间被人偷走。你父皇派出所有的士兵去寻，却是久久没有结果。终于有一天，你母妃因为思念你不得，偷偷跑出了皇宫，冰天雪地中一路艰难向东来到楚国。”
“没错，是定国王偷走了你。她一直都知道，却为了不让你父皇震怒发兵选择了不说出来。定国王想她留在楚国，所以将你藏了起来，你母妃焦心劳力，在门前口吐鲜血。若非你父皇及时赶来，她当场便会殒命。”
“最后，定国王终于将你交出，你母妃自此与他永不相见。但她伤了根本，回到凌国不到一个月便亡逝。你父皇为了救治你母妃，亲身试药，中了剧毒，若非得一神医救治，恐怕早早也随她去了。”
“你知道是谁给你父皇下的毒吗？是当年的梓威候，如今的定国王！如今外面两位人证俱在，你是否要听听他们怎么说？”宋太后一句句话如惊雷般打在众人脑袋上，让人久久反应不过来，对于未央，确如一把把刀子落在心间，之前的一幕幕回忆宛若潮水般涌上脑海。
“是我对不起她……”
“她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凌墨尧临死前看着她，平静道：”别恨任何人，父皇该去陪你母妃了。“
“……”
“未央？未央？”耳边是陆御风焦急的呼唤，未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跌坐在地上，身子躺在他怀里。一旁的敏特又急又气，只能干瞪眼。
“你别信她的话，”陆御风凝重道：“他们与定国王势不两立，一定是为了拉拢你。”
未央缓缓睁开他起身，颤抖道：“我要见证人。”
“可以。”宋太后大方一挥手，外面立刻有两人被五花大绑的带进来。未央都认得，一个是自己熟悉的王景止，一个是他的师弟，王景行。
两人一个含笑直视，彬彬有礼下跪，一个理亏的看着脚尖，不敢抬头。
“王爷爷？”未央难以置信的看着后者，王景止抬起头，也是满眼泪水。
当晚，皇宫传来消息，锦宁公主亲自揭发定国王父子谋逆，并当众要求与其斩断关系。百姓对定国王谋逆之事原本不信，这下也是震惊不已，纷纷打探消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四位皇帝开始陆续离开楚国，而锦宁公主则不知所踪。
NO.2
敏特气冲冲的闯入陆御风房间，怒道：“你到底回不回去？”
“在没找到人前，我绝不离开半步。”
“你……”敏特气结：“楚国四方兵起，眼看就要大乱，你知道别人都走了，穆特哈尔也回去了，我们若再不动身，被伤了不说，穆特哈尔趁火打劫怎么办？”
“我为乌拉尔做的已经够多，你若心里想着它，自己回去便是。”陆御风写完信折起来，起身向外面走去，却被敏特顶住门：“陆御风，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是堂堂右汗，几万乌拉尔人信任的天父，你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吗？”
陆御风不愿与她理论，推开她向外面走去，气的敏特一把将旁边的桌子掀翻，茶杯茶壶碎了一地。
敏特正在生气，一个手下猛不防跑过来，看到她立刻转身就走，却被敏特喊住。
“大月氏。”手下讪讪道。
“匆匆忙忙，鬼鬼祟祟，什么事儿？”敏特警惕地问。
手下搓搓手，无奈的拿出一封信，道：“门外有位姑娘，让小的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右汗。”
敏特一听，立刻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将信夺了过来。
“大月氏，这……这不妥吧？右汗会生气的。”手下瞠目结舌。
“哼，他生气，我还生气呢！”敏特气哼哼道：“你先别告诉他有信，这件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手下有点发怵。
“快点滚，你想他现在回来看到你？”
敏特一吓，手下立刻飞也似的跑了。而她自己拿着那封信却是有点忐忑，陆御风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要事让他知道自己扣了他的信，那还不立刻跟自己翻脸？可是，一个女人送信来，还指定让交到她手上，这里面的鬼也太大了。
防患于未然，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敏特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当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不一会儿，守卫就看到她急匆匆的冲出客栈，拉了匹马就飞快地离开。陆御风知道后微微有些疑虑，但此时他最闹心的就是收到尉迟轩尘的信了，大公子要他别插手此事，立刻回乌拉尔。因为穆特哈尔果真在暗中调兵准备袭击自己的地盘。
陆御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唯一后悔的是那日让魏国皇帝带走未央。话说回来，为什么未央宁愿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离开，也不愿选自己和凌玉炔？陆御风陷入深深的怅然。
直到晚上敏特依旧没有回来，陆御风隐隐有些担心，与此同时，自己的心腹送来乌拉尔的消息，果然如同大公子所言一般。就在驿站的人焦躁不安，准备入楚宫去问责之际，白日里的手下找到陆御风，痛哭流涕的向他说出今日有人送信之事。
“一个女人送来？”陆御风神色凝重。
“是，在下从未有见过她，此人只叫把信亲手交到您的手上……”他自亏不在说下去。
就在陆御风大惑不解之际，一股劲风迎面而来，他眼皮一抬，挥手稳稳接住。
一只短箭，上面附了一张信笺。陆御风读完，面色大变，二话不说冲出驿站，留下一众手下瞠目结舌。
陆御风按照信笺的指示来到一处黑咕隆咚的巷子，下马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突然他停住脚，明显感觉前方有人。
“敏特？”他试着叫道。
没有声音，但他的感觉告诉他，有更多的人向这里靠来，他缓缓移步，摆出进攻的架势。
突然前面亮了一只小灯，他看到被五花大绑全身血迹的敏特，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头巾的黑衣女人。
“敏特！”陆御风大喊，随之向那女人严厉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害她？”
女人的声音有些苍老：“大汗来的倒是快。怎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么？”
陆御风盯着她：“您信上说她强闯地盘，还滥杀贵帮之人，心念顽妻，不敢耽搁。”
敏特瞪着眼睛在挣扎。
“哼，凶恶残暴，目无礼法，这可不是顽劣的问题。”女人道：“今日必要右汗给我们个说法，否则这个女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要什么说法？”
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血债血偿。”
陆御风握紧了手上的刀，那女人却立刻察觉，冷冷道：“我劝右汗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陆御风感觉一阵厉风袭来，自己来不及躲闪，胳膊竟然被划了一个口子。
敏特开始嘶声力竭的大叫，并挣扎着向他扑来。那女人立刻给她一个耳光，敏特瞬时间被打懵了，醒过来时怒气冲冲，不要命的往刀口上撞。女人也不甘示弱，在她身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陆御风看的心惊，怒声道：“住手！他是我妻子，她犯的错我来偿还，要杀要刮，你们冲着我来！”
敏特和女人同时停下动作。
“早闻右汗是个痴情的人，没想道果真不差。不过右汗可知，她杀了我们三个人，你一命如何偿还的起？”女人幽幽道。
“前辈，虽是我妻子犯错在前，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乌拉尔尽最大力赔偿便是。如果阁下执意伤害她，那陆某也不妨告诉阁下。你这里的人再多，不一定困得住我，我若脱身，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报今日杀妻之恨！”
敏特呜呜的哭起来，女人叹口气：
“之前一直听说你们夫妻不和，原来也是骗人的。”
陆御风一惊：“你……你倒底是什么人？”
说话间，敏特已经呼啦啦的飞奔过来，八爪鱼似的跳到自己身上号啕大哭。而四周的灯也亮起来，许多黑衣人静静隐去，面前的老夫人摘了斗笠，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不是未央是谁。陆御风全身好像失了力气般，一下子松懈下来。若非是有刀支撑着，恐怕早跌倒在地。
敏特抱着他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然后再骂两句未央心狠手辣，哪里还顾得了陆御风的不堪重负。
NO.4
陆御风与未央坐在屋脊上看月亮。
“她收到我给你的信，气冲冲的跑了来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我挤兑了两句，便哭着不想活了，要我杀了她。”未央无奈道：“左劝右劝就是不管用，只好帮她出此下策。”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心里喜欢你，对她的不过是责任……”
“御风哥哥，你现在还在自欺欺人吗？”未央看着他淡淡道：“常言道，日久生情。便是你如何心里有我，此时恐怕也离不开她了。”
陆御风语结。
“那你呢，你也离不开他了吗？”
未央苦涩一笑：“我们两原本就不该在一起，如今这苦果也算我咎由自取。不错，我心里的确放不下他，但我足够心狠。”
“小央，你别这样。”
“杀父之仇，杀母之恨，若是不报，我此生都将难安。”未央红着眼睛，目光却冰冷至极。
“御风哥哥，你回乌拉尔吧，好好跟敏特过日子。”
“你不离开，我也不会走。你不是要报仇吗？好，我留下来陪你一起报！”陆御风斩钉截铁道。
“不，这是我的事儿，谁也不能插手。”未央冷峻道：“方才的人你也看到了，是我专门调来的高手。我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以告慰我父皇母妃的在天之灵！”
“小央，你有没有想过，先皇爱蓉妃至深，但这么多年都未有提及此事。许是他们已经放下，已经对此释然了吗？”
“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儿。”未央猛然站起来粗着嗓子道：“我母妃为我而死，便是为了我自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御风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有种莫名的难过。
”你回去吧。“未央努力平静自己的声音：”我不会轻举妄动，有宋太后和楚皇在，这件事事半功倍，大概都不用我插手。“
”那么，你若报完仇呢？孤身一人，你又将到哪里去？“
未央抿了抿唇：”御风哥哥，我不会去找你的，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天下之大，皆是吾乡，请你……安安心心回乌拉尔吧。“
说完，未央轻轻跳下房檐，消失在夜色中，陆御风本想去追，走了两步却再也迈不开腿。
不知过了多久，敏特找上来时，只见到一个边哭边笑，黯然伤神的陆御风。

第215章
NO.1
乌拉尔右盟大汗终于离开，楚皇松了一口气，正式关闭楚都城门。与此同时，各地的叛乱非但没有没镇压干净，反而有俞演越烈之象。楚皇为了防止意外，命令京兆府加紧审理定国王谋逆一案。
五天后，京兆府贴出告示，定国王父子罪名成立，将在中元节问斩。
“中元节到现在只有三天期限，便是所有的人都揭竿而起，恐怕一时也难以打入皇城劫人。而且如果一旦被楚子章发觉，恐怕阿沅与定国王立时有性命之危。”孟萧枫皱眉道。
“骊威侯那边怎么说？”萍英宗问道。
单程叹口气：“侯爷一直说时机未到，这种时候，他最不希望冒风险。不过他也说了，会在朝中留意皇上密下黑手。”
“我倒觉得其他的威胁并不重要。”萍英宗神色凝重道：“最要紧的，另有其人。”
其他两个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顿时神色黯然。
“听说最近她帮楚皇收集了好些罪证，看来如今是铁了心要报仇。”孟萧枫担忧道。
单程也难过道：“只恨当初公子对她太过信任，这才导致今日之祸。”
“这种事儿，我们无从评说，只能尽力帮他了。”萍英宗幽幽道：“如今看来，只有一个人或许能解开他们的心结。”
“谁？”两人异口同声道。
萍英宗摇摇头：“还能有谁？”
尉迟轩尘收到书信时大吃一惊，轩竹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皱着眉头道：“未央有难了。”
“什么？”尉迟轩竹大惊：“她才出卖了定国王府，又怎么了？”
“说了几遍，不是她出卖的，这是楚皇的阴谋，你还要不懂到什么时候？”尉迟轩尘无奈道：“算了，先跟我去见一个人吧。”
“既是她有难，我们已经到了楚都，为何不去救她？”
尉迟轩尘看着面前“艺璇阁”三个大字，懒懒道：“可不是要去救她么。”
正说着，林冉出来了，她看着尉迟轩尘惊的不知说什么好。尉迟轩尘微微向他点头，带依旧摸不着头脑的尉迟轩竹进去。
“情况如何？”
林冉有点着急道：“这几天公主躲了起来，怎么都找不到人。好不容意昨儿有了点消息，今天一早就入宫了，楚宫现在守得严，消息送不出来，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唉，这丫头。”尉迟轩尘摇摇头：“真希望她不要做傻事才好。”
“哼，就定国王父子那些混账事儿，我若是未央，我也饶不得他们。”尉迟轩竹愤愤道：“咱们皇上也是，竟然不声不响就回来了，这可是杀父之仇。”
“你懂什么？”尉迟轩尘有点不满：“你自不是他们，如何得知他们的想法？如若先皇当年那般不甘心，何必等到如今未央为他们出头？”
尉迟轩竹觉得有理，只好静声不说话。
NO.2
自那日宴会之后，雨就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好不容易白天出了太阳，到了晚上又一场瓢泼似的大雨压了下来，滚滚雷声让宋太后非常不耐烦。
几个侍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出了一丁点岔子。
突然门外有了动静，大家都警惕起来，同时也为打破这尴尬的氛围长吁了一口气。
手下的厉公公进来，向太后道：“太后，人来了。”
太后赶紧道：“快请！”
在人来的这段时间，她火速整体好衣裳，收拾好一触即发的心情。
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随厉公公进来，她全身湿透，身体薄如纸片，好像身上的湿衣服就能压倒她似的。她摘下斗笠，露出如瀑布般的黑长发与绝美动人的脸庞，只是因为太瘦，显得一双眼睛大的可怕。
太后也是吃了一惊，赶紧起身向她走去，惊讶道：“孩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快快，带公主下去换一套衣服。”
侍女们立刻转起来，有的去拿衣服，有的去帮未央脱去外面的湿袍子，桂茹掏出手帕去帮她擦干净手上的雨水。好在有斗笠护着，脸上还比较干净。
可就在她去碰她的手时，被锦宁公主一把甩开，桂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力道，感觉自己的手指在火辣辣的疼。
“奴婢该死。”桂茹和一众侍女赶紧跪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这些蠢奴才，连这么小小一件事儿都办不好吗？”宋太后大发雷霆。
“不怪她们。”女子冷静的声音道：“我来求你一件事儿，事后我立刻离开。”
宋太后眼眸流转，示意所有人下去，桂茹是她的贴身女官，自然而然的留下。
“什么事儿？你我本为血亲，只要能办到的，就算是为了你娘，本宫也绝对会帮你。”宋太后的话听起来很诚恳。
锦宁公主明亮的眸子闪了闪：“我想见他们。”
宋太后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可知道，皇上已经判了他们凌迟？”
“知道。”
“如今他们已经是死刑犯，楚国周边近来蠢蠢欲动，许多地方出现暴民，有向京城移动之象，皇帝下了命令，直到行刑那日，谁都不许踏入监牢半步。”
“我若一定要见呢？”未央不带感情道。
宋太后微微皱眉，桂茹知道她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半响后，她终于平静道：“锦宁公主，现在我们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知道自己出卖定国王府后，有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想杀了你吗？”
“太后不必恐吓，想杀我的绝对没有想杀您的人多。”未央淡淡道：“而且，我空有一个公主封号，不在乎失去多少。”
“你……好，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我想知道为什么。”
“有些话，我要当面问清楚。当年，他那么爱我母妃，又为什么害她！”
“这还不明显吗，有什么可问……”
“有没有可问的，我自己才知道！”未央突然发飙道：“太后娘娘，当年你们对我母妃做的龌龊之事，我现在顾不得去追究，但并不代表着我不知道。所以……请你……答应！”
太后冷冷的看着她，好像笼子中的兽类看着食物一般。
“好，我答应你。但我一人说了不算，还得皇上手谕。”宋太后云淡风轻道：“今儿皇上与一些大臣要商议要事，恐怕……”
“太后，你该知道我没在开玩笑吧。”未央话音刚落，太后的桌子上就插了一排钢针，而茶杯在顷刻间粉碎。桂茹惊呼一声，连忙叫侍卫，身着铠甲的侍卫立刻持刀进来，纷纷指向未央。
未央神色如常，只是冷笑道：“太后娘娘想用这些人杀我？”
“本宫殿中，容不得他人放肆！”说着给个眼色，前面的两个侍卫欲要上来抓未央，未央猛然从旁边抽出一把剑，片刻间，两人就软软的倒在地上。侍卫大惊，更加警惕地看着未央。桂茹和太后也是咽了咽口水。
太后：”还你个锦宁公主，你想在我楚宫造反？“
未央冷笑着将剑扔在地上：“太后，别顿不顿大呼小叫给人安排罪名，想对付我凌玉韵，先看看这个再说！”
说着一封信出现在太后桌子上，桂茹赶紧替她去拿起，生怕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太后，我劝你还是自己看，如若不然，家丑被外扬，你又得重新找一个贴身女官了。”
话音刚落，桂茹的手就一抖，再也不敢将信拿出来。宋太后冷冷盯着她，片刻后伸出手，桂茹赶紧将信放在她手中。
不出未央所料，宋太后看完信整张脸都绿了，一下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未央。
“你……你怎么会有……”
未央冷笑一声：“现在是您去叫皇上来这儿，还是我再去给皇上送一封去？你别打其他主意，这是我命人所拓写，这里还有几十份。”说着，从裙子底下拿出一摞干净的纸张，一点儿都没有弄湿。
“如若不够，我的人明日会在金门打劫挨个分发，保证楚国认字的，不认字的，人手一份！”
未央将纸张纷纷扬扬洒向空中，太后大惊，命令道：“都给我出去！快！谁敢看一眼，哀家挖了他眼珠子！”
侍卫先是一惊，立刻齐刷刷转过身闭上眼睛，飞也似的离开了。
宋太后看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桂茹，桂茹赶紧跪下闭上眼睛道：“娘娘，桂茹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宋太后青了一阵脸，咬着牙对她道：“快去请皇上来，就说十万火急之事儿。”
“是。”桂茹如临大赦，立刻跳起来向外面跑去。
“等等。”太后一声尖呼，看了看得意的未央无计可施道：“告诉皇上，只一人进来即可。”
桂茹不敢久候，飞也似的离开。
未央看着狰狞如鬼的宋太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
NO.3
太后寝宫外面层层侍卫把守，插翅都难飞的出去。两个侍卫经过门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可如何是好？”扮作侍卫的尉迟轩竹焦急道：“那楚皇会不会已经把她……”
“这般如临大敌，看来情况不至于那么糟糕。”
“大哥，赶紧想个法子啊，要不我们冲进去带她出来？”
“守成那般，你能冲的进去？”尉迟轩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尉迟轩竹讪讪一笑：“那不是白进来了么？”
“你放心。”尉迟轩尘风淡云清的话刚落，一只白猫被他从衣兜里掏了出来，惊的尉迟轩竹直跳：“你什么时候藏了这畜生？”
尉迟轩尘抚摸了两把白猫，将它放到地上，白猫立刻不见了踪影。
“自然是来之前就备好的。”说完他跳上身旁一棵大树隐身其中：“雪球认得她，她若看到雪球也会明白我们在此。”
“那现在呢？”
“安心等着便是。”
“我不放心，还是跟着这畜生吧。”尉迟轩竹道。
“两刻钟后我便出宫，你自己瞧着办。”
“我一定回来。”尉迟轩竹一溜烟跑了。
“你去告诉他，只要他帮忙救人，我答应便是。”尉迟轩竹正走到一处花园，正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警惕地打量四周，离开。片刻后，一位美艳的女子也出来，慢慢向尉迟轩竹的方向走来。尉迟轩竹看着她，脚下顿时不能移步。
女子大概也是觉察到了他，一个箭步转身，尉迟轩竹感觉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同时，她腕上的金铃将他的思绪拉远。
“你是谁？”女子清冷的声音里满是杀意。
“不说话我可动手了？”
尉迟轩竹咽了咽口水：“你不记得我，我却记得你。”
女子皱眉，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你是尉迟府的三公子。”女子突然道。
尉迟轩竹：“你竟然还记得我，云汐姑娘？”
蔡云汐顿时手一抖，转身就要跑开，却被尉迟轩竹一把拉住。蔡云汐惊愕。
“我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楚国。你怎么会在皇宫呢？”
蔡云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该是我问你，你为何在这里，还这副打扮？”
尉迟轩竹一愣，这才清醒过来自己在什么，转身就要走。
“你来是为锦宁公主吧？”蔡云汐一句话叫停了他。尉迟轩竹转身疑惑的看着她，蔡云汐神色未动：“你来，我知道她在何处，我带你去寻。”
尉迟轩竹正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乖乖跟随她去了。
两人七拐八绕老半天，终于到了一处安静的宅院。
“她就在里面，被皇上派人关着。”蔡云汐指着一个房间道。
“我知道她不在这里，你为什么要骗我？”尉迟轩竹平静道。
蔡云汐猛然一惊：“你……是什么意思？”
尉迟轩竹：“她在太后那儿，是吧？”
蔡云汐脸色一沉：“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跟我来这里。”说完，尉迟轩竹感觉后面出现一个黑影，还未等他出声，后脑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白猫给尉迟轩尘带来一个纸卷，尉迟轩尘看完就放心了。可尉迟轩竹却是久久不见踪影，他等了片刻，便摇头离开了。

第216章
NO.1
密室中，墨鱼和蔡云汐看着昏迷不醒被铁链缚住手脚的尉迟轩竹。
“看来，这个人倒是对你一往情深。”墨鱼笑道。
蔡云汐冷冷看着尉迟轩竹：“你住嘴。”
墨鱼摸摸鼻子：“只是臣相叫我提醒你，莫要忘了你答应的事儿。他明日就找机会送人来。”
“滚！”蔡云汐怒道。
墨鱼冷笑一声，转身出去。片刻后，蔡云汐也追了出去。
“劳烦你告诉我爹爹，人我已经找好，就不劳他费心了。”
墨鱼惊讶：“你是说……他？”
蔡云汐深吸了口气：“不错。”
“原以为你要拿他威胁锦宁公主呢，原是为自己打算的，倒是我小瞧了你。”
蔡云汐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墨鱼微微一笑：“我会告诉臣相的，不过他是否同意，那可就说不准了。”说完她笑着离开，蔡云汐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NO.2
楚子章看着地上摊作一片的纸张，早已黑了脸。
“信在哪儿？“
未央淡淡一笑：”自然在它该在的地方。“
楚子章猛然过去掐住她的喉咙，面目扭曲道：“四位皇帝已走，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我自然是知道楚皇六亲不认的，何况于我？但是皇上，你好好想清楚，若你从这至高无上的地位跌下去，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你敢威胁朕？”
“您多心了，锦宁只想去监牢见见定国王父子，当面算一算旧账。”
楚子章看向宋太后，太后向他点点头。
“好，朕许你去看他们，但朕有一个条件。”楚子章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未央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冷静道：“楚皇，原信是我的护身符，我岂会这般容易就交出来，任你们宰割？”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替我父母报仇。”
楚子章放开了她，阴笑道：“这般说来，你我本该是同一阵营，何必为了一封信伤了和气？”
“原是不必的，但我实在信不过楚皇。”未央不卑不亢。
楚子章沉了脸：“你可知，这封信上也有你父皇，难不成你想让他担上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骂名，死不瞑目吗？”
未央揉了揉喉咙，云淡风轻道：“人死了，身后不过一场虚名罢了。我想我父皇既然愿意留下它，想来也是不怕的。不过皇上您呢？如若天下知道当年阴云一役是被自己人出卖，使得数万楚国儿郎惨死疆场，进而割土赔金，他们会怎么想？”
“算你狠。”
“不敢当。”
“锦宁公主，哀家也有一个条件，不知您答应否？”宋太后突然开口。
未央不知可否，她便自顾自说了：“桂茹，你陪锦宁公主去趟监牢。记得，一定要小心伺候着，半步都不能离开公主身边。出了事儿，本宫拿你是问。”
未央在一行人的护送下
桂茹看看未央又看看宋太后，垂眉道：“是。”
未央对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路上积了很多小水洼。抬轿子的人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滑倒了。
突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只白猫，一个宫人被吓的滑倒，其他人赶紧落轿。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宫人被吓白了脸，在月光下分外瘆人。
未央叹口气：“无妨，走吧。”
正要起轿，那猫又从后面窜了来，说时迟那时快，未央一蹬轿子腾空而起，落下来时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白猫。那猫好似认识她般，一个劲儿在她怀里蹭。未央笑笑，轻轻抚摸它几下放它离开。
猫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谁养的猫？”在桂茹欲开口之际，未央率先发问。
桂茹愣了愣，犹豫道：“许是宫里哪位贵人养的，奴婢也不甚清楚。”
未央笑笑，再不开口。
NO.3
凌墨尧曾说过，这世间两个地方最可怕，一个是监牢，一个就是朝堂。
未央见识过朝堂的波谲云诡，也见识过监牢中的黑暗。可当她走在阴暗的地下时，才明白当初所见是那么狭隘，那种由无数亲人护航的可怕远非真的监牢可比。
充满腐臭的四周都是哀嚎声，像鬼似的凄厉让人心中宛如猫挠。桂茹有些害怕的看着她，她加快脚步，面无表情跟随狱吏来到最里层的监狱。
一盏孤灯在墙壁上明明灭灭，楚明遥身着破败囚衣面壁而坐，看不清面容，只觉得他身上的斑驳血迹下定是皮开肉绽。脚下的老鼠乱窜，狱吏拿着铲子随时斩杀扑过来的，未央鞋子上溅了血滴，却浑然不觉。
楚明遥大概是有了预感，突然回头，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分外明朗。未央看着他虽是狼狈却异常平静优雅的身姿，顿觉悲凉。
“你瘦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清朗，未央却觉得可笑。
“定国王何在？”未央厉声问道。
“回禀公主，就在旁边。”狱卒指着后面一处监牢道。
这里面乌漆嘛黑，没有一盏灯，凭着良好的感觉，未央知道黑暗中有人。
“点灯。”未央冷冷道。
狱卒赶紧拿出一盏油灯点上，顺着栅栏放入黑暗中的监牢，却突然被打灭。
“哎，这……”狱卒本想破口大骂，碍于未央在场，只得再去点。可是三番五次都被打灭。
“小央，求求你，父王现在精神不大好……”楚明遥哀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请你先别打扰他，好么？”
未央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来人，把两人给我拖到审问台上去。”
“未央，你住手！”楚明遥难得着急道：“有什么冲我来，求求你，别动父王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俩个，谁也躲不掉。”
说完，未央大步走出去，狱卒立刻命四个手下进去押人。
桂茹趁机走到狱卒身边道：“太后有令，严密看守两人，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姑娘放心，禁军已经在监牢各处埋伏好。”
桂茹不放心的环视一周，点点头，追随未央而去。
男子一身囚衣，神行具颓，却掩饰不住挺拔的身材。只是他耷拉着脑袋，仿佛死人般毫无生气，任凭狱卒将他绑在刑架上，在他面前展示血迹斑驳的刑具。
未央坐在审问台后面，气势冰冷，双目如刀。
狱卒将楚明遥也带了过来，绑在刑架上的定国王身边。楚明遥看着定国王有些不忍，又看看正襟危坐的未央，欲言又止。
“定国王爷，”未央摩挲着手边的茶杯，面无表情道：“我实在想不通，你曾经那么爱她，为什么要害她至此？”
定国王瘫着脸，一言不发。
“王御医告诉我，她最后瘦的不成样子，连水都喝不下，只是大口大口的吐血。我父皇费劲心力找来吊命的仙芝，却被你的人掺了毒药……”
“未央！”楚明遥哀呼道。
“别说了……别说了……”定国王痛苦的低吼着，未央冷笑一声，继续道：“为什么不说？当年你在她生产之后就偷走我，害她思念忧心成疾，至此送命。害我父皇以身试药，闭息内功，壮年而亡，留我一人受尽苦楚，我为何说不得？”
未央猛然起身，咬牙切齿道：“我母妃临终前写下血书，对你诸事不怪，只求永不相见，你到底有何面目去沁芳亭看她？！你到底是怎么对着她洋洋自得夸耀你的计划，怎样向她诉说毁掉她珍爱的丈夫与女儿？你说啊！”
楚明遥歪过头无奈叹气，楚子杰却笑起来。
“刽子手。”未央一字一句道：“你杀了我母妃，杀了为救你委屈嫁往异国他乡的她。你只恨她另觅他爱，却不想若是她遇到的不是我父皇，她又得怎样的被人玩弄？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蠢货！”
楚子杰越笑越大声，最后是仰天大笑，笑声过后，泪流满面。他抬起头悲戚的看着未央：“你说得对，我一直都是个蠢货……是我害死了蓉儿，是我害死了她，哈哈哈……”
楚明遥：“未央，上辈很多恩怨非是一言两语所能解释，爹爹在此事有愧于人，可他又岂是心里好过？你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够了！够了……”定国王收住笑，目光凌厉而悲伤：“未央，本王认罪，你若是来为蓉儿讨回公道，本王万死不辞！”
“像你这么恶毒的人，死在我手上父皇母妃也会不高兴。”未央冷冷道：“你该受万人唾弃，在煎熬与绝望中孤独的死去。来人！”
桂茹心一惊，看着两个狱卒端着两个之前并未看到的托盘进来，未央拿起托盘上一摸一样的两个瓷瓶，波澜不惊道：“听闻你之前中过窨毒，大概也明白是个什么滋味……”
“未央，你要干什么？”楚明遥看着一步步向父王逼近的未央，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未央却视他为无物。
“这里面一瓶是普通补药，一瓶是烈性窨毒，我要你选一瓶喝下去。若选了补药，那便多留你活两天，若选了毒药，不管外面闹的再怎么天翻地覆，你将永远在黑暗中与鼠辈为伴。”
楚子杰抬头看着她，未央的脸庞冷漠而深刻，却美的不可方物，让他一时有点恍惚。
“选！”未央冷冷道。
“为什么……小央……”楚明遥心痛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
楚子杰终于释然般笑了：“也好，你帮我选一瓶罢。”
“父王！”
未央勾勾唇角，从左边人那里拿了瓷瓶，却被桂茹拦住：“锦宁公主，太后娘娘有令，现在您不能伤他。”
“我不伤他，我只杀他。”
“公主，定国王将由皇上裁决，您不能私行动手！”
“滚开。”未央瞪着她轻飘飘一句，桂茹下意识缩回手，欲言又止。未央径直走向楚子杰，要将药给他灌下去。
“等等。”楚明遥喊住她：“也算我一份。”
“你闭嘴！”楚子杰喝道。
楚明遥不理，自顾自盯着未央：“害死蓉姑姑的也有我一份，给我也选一瓶吧。”
未央冷笑：“冤有头，债有主，你我的账一会儿再算。”
“你可知道……”
“你闭嘴，孽障！”楚子杰忍不可忍开始咆哮，楚明遥岿然不动：
“当年蓉妃千里寻来，父王已经懊悔不已，想将你还给蓉妃赔罪。可那时府里来了皇宫的细作，你被我抱走，他们谁都不知道。所以你母妃才会急火攻心，到最后一病不起……说起来，我倒是害死你母妃的真凶。”
“你当初只是出于保护她，何错之有？”楚子杰怒道。
“不，父皇。”楚明遥平静道：“我是故意的，我想让蓉姑姑因为那个孩子留下来……”
“你……”楚子杰艰难的蹦出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还记得吗，”楚明遥温柔的看着未央：“当初我告诉过你，我很早很早就见过你。没错，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一切说到底因我而起。”
未央呆呆的看着他，继而垂首苦笑，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此后，你我永不相见。”她将瓷瓶狠狠的摔在地上，扭头离开。
“未央，未央……”楚明遥心知不妙欲拦她，却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动不得。脚下瓷瓶未碎，瓶口的塞子却掉了，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顷刻间在地面结上一层冰霜。
桂茹和狱卒面面相觑，定国王父子却是心如死灰。
“父王，对不住。”楚明遥在狱中好久后才沉声道。
黑暗中的楚子杰苦笑着摇摇头：“我这一生，欠人太多……可怜你呕心沥血十多年，最终还是被我给拖累。”
“若无父王，明遥恐怕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何谈其它？”楚明遥道：“至于未央，一步错，步步错，已经不奢求她能原谅。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也认！”
楚子杰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楚明遥再叫他，他模糊的应了一声。
“真希望她能来法场，亲眼看着我们掉脑袋。”他突然道。楚明遥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一声：“父王，她不会的。”

第217章
NO.1
艺绣阁，林冉巡查完毕，准备出门，却被一个面容略黑的男人拦住。他背上背了好大一把黑刀，显得阴气森森，旁边却立着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娇小利落，倒是更显得精神。
“你们找谁？”林冉一看两人来头不小，谨慎问道。
“劳驾通报尉迟大公子。”女子将一块翠色的玉佩放到她手心，林冉只觉得一阵冰凉，忍不住打个寒噤。
尉迟轩尘正在后院忧心思索什么，看到玉佩终究是露出一丝喜色。
“快请！”
林冉不敢怠慢，赶紧将两人迎进来，那凛然的男子见了尉迟轩尘，轻轻抱抱拳，尉迟轩尘还礼。女子却一把摘下斗笠，笑嘻嘻的看着他。
林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分明长相文秀雅丽，却因为晒太阳的缘故，全身一层金麦色，与以白为美的女子十分不同。她却毫不在意，眼神纯净而狡黠，双手将斗笠背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被万人奉为天神的男子：“师父，别来无恙？”
师父？尉迟公子什么时候收了徒弟？他会收徒弟？林冉惊掉了眼睛。
尉迟轩尘看到她却微微叹口气：“你倒舍得回来了？”
女孩子却突然垮了脸：“原是舍不得的，可兰鄞非要带我回来，我也打不过他……当然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能看到未央，我就忍痛离开了。师父，您不知道，我都到了大宛，听人说再下去就是大食，是一个好大的国家呢，改日见了未央，我还去瞧瞧。”
叫兰鄞的男子面无表情，林冉却摸不着头脑，尉迟轩尘动了动唇，只要她带兰鄞去一间空房休息。两人走后，尉迟轩尘才慢条斯理道：“听闻你多次拒绝回来，还有意避开我指定的驿站，甩掉保护你的人，可否解释解释？”
兰馨一脸讪讪：“师父，那些人在身边毕恭毕敬，什么都不许我做，一出去别人都不愿理我，我这不是想好好游历一番，看些有趣的事儿，回头也不算白走一趟么……对了，未央呢？怎么她没有出来接我？我给她带了好多好东西呢。”说着拍拍自己身上鼓鼓的包。
尉迟轩尘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兰馨见转移话题对他不管用，赶紧将包拿下来在他面前打开，一堆各色的石头出现在尉迟轩尘面前。有的流光溢彩，有的温润光洁，还有的触指生寒，一看就是有价无市。
“师父，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您先挑一块喜欢的我再去送未央。”
尉迟轩尘：“原是只有我的一个？”
“额……要不您拿两块？”见尉迟轩尘依旧不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兰馨也急的要哭了：“师父，这次真的是给未央的见面礼，你若也想要，我下次去的时候给您拿两大包……”
尉迟轩尘心里憋着一口气，只能无可奈何的深吸一口气：“赶了几天的路，你也累了吧？方才那位林冉姑娘已经备好了房间，你且去歇息吧。”
“不累不累，见了未央再说，我现在真想给她讲讲西域的事情。唉，想当初本是她要去的，却变成我替她去，还见了那么多有趣的事儿，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未央如今不方便见你，这事儿之后告诉你，你若不愿休息，那便讲给我听也是好的。”尉迟轩尘正襟危坐给自己添茶，好似准备好了倾听，凝香却突然打个呵欠，不好意思道：“师父，我许是真的困了，改日再讲给您听。”
说完行了一礼，包了自己的宝贝，飞也似的开门离去。尉迟轩尘看着她的背影，一丝微笑浮现，让突然开门的林冉吓了一跳。
尉迟轩尘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可是安排好了？”
“姑娘抢了公子的房间，公子没说什么，奴婢已经让人烧水伺候了。”
尉迟轩尘点点头：“未央那边呢？”
“还是没消息，听说昨晚她去了天牢，然后被接去太后那里。”
尉迟轩尘皱皱眉，片刻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给林冉：“去将此物传给永乐侯，然后派人去皇宫门口等着，今日务必接到人。”
“是。”
林冉正欲走，又被尉迟轩尘叫住：“未央的事儿暂且别告诉方才那位姑娘。”
林冉有些疑惑，却还是点点头：“明白。”
NO.2
楚宫。
楚子章和太后看着面前的信封傻了眼，底下的永乐侯跪着，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滴下却不敢动，简直是度日如年。
“你可知是谁人送来的？”
“回皇上，”永乐侯仿佛得到了大赦，赶紧擦擦汗水道：“这是一个叫花子交给微臣府前守卫的，他看到有我族徽，不敢怠慢，故而来禀告，老臣这才得知事关重大，赶忙去追人，可那叫花子早已不知所踪。”
楚子章深深吸了口气：“永乐侯，你是朕的心腹，朕把这件事儿交给你去查。悄悄地查，一定要弄明白信是从哪里发来的！”
永乐侯：“是。”
永乐侯颤颤巍巍的告退，楚子章和太后都绷紧了神经。
“这个小贱人说的果然是真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太后沉吟片刻：“人不能放，这个女人对我们牵制各国有用。”
“可眼下如何是好？”楚子章焦躁不安道：“永乐侯知道是小，一旦被朝堂上那几个老愚翁知晓，朕将如何是好？眼下朕杀人已是过多，再杀下去，别说外面的叛贼，就是这楚都城的官民也恐怕与我不义，到时又该如何收场？”
太后：“哀家昨夜说过，这个女人囚禁不得，她既然能为我所用那是再好不过，可一旦与她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朕是皇帝，何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那般羞辱？如若昨日好好放她离开，朕威信何在？”
“皇上，小不忍则乱大谋。”太后道：“如今最重要的，是按计划摸出后面的大鱼。”
就在楚子章犹豫不决之际，两封信又被呈上来，与之前一样，两位都是朝中德高望重之辈。他们收到信后大吃一惊，立时来禀告。楚子章好不容易打发两人后，已经心力交瘁。
“皇上，厉公公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快说！”
厉公公赶紧道：“方才司马大人要奴才给您带个话，他……他说这信若是到了兵部侍郎手中，被官军将士所知晓，那便是回糟了。”
“这个老匹夫，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信了信上所言？”楚子章气急败坏。
“皇上，你该知道，这种东西，就算不是真的，一旦传出去，三人成虎啊！”太后道：“司马大人说得有理，您必须得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如今若是放她，她干吗？”楚子章一脸挫败。
“皇上放心，她对定国王父子的恨绝不比我们少。哀家去跟她谈，定然不会叫她误了大事儿。”
楚子章无力地点点头：“辛苦母后了。”
太后起身：“皇上，这个皇位来之不易，当年我们为了它能屈能伸，今朝也能为它忍气吞声。你要记得，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楚子章猛然惊醒：“多谢母亲教诲，儿臣明白了。”
NO.3
密室中，蔡云汐衣衫不整的从床上起来，帘帐内的尉迟轩竹披上衣裳，开口道：“今日我要出宫一趟。”
蔡云汐微愣，正要开口，却听他继续道：“我数日不归，恐怕大哥要起疑心，他若追查起来，你们一切秘密都将大白于天下。”
“你威胁我？”
“不，我不想让他追查你。”
蔡云汐思索片刻，轻轻道：“不行。”
尉迟轩竹动了动，传来铁链的哗啦声，蔡云汐头也不回的离开。尉迟轩尘看着自己脚上的铁镣，微微皱起了眉。
艺绣阁。
尉迟轩尘看着林冉送来的密信，深深的拧了眉，这种严肃的气息在他身上并不多见，因此林冉稍微有点担心。
“公子，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尉迟轩尘叠上纸条，严肃道：“楚皇已经查到梓威侯意图谋反的证据，看来这两天楚国要变天了。”
“什么？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别急，先找到未央再说。那边消息怎么样？”
“听说楚皇收到信大吃一惊，一天没有上朝。今天太后去见了公主，多少会有个结论。”
“她若是聪明，就该明白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否则……”纸条被他揉碎在掌间，林冉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还有，让人打听一下三弟的消息，数日没个音讯，太不正常了，莫要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林冉赶紧道：“公子放心，方才三公子捎来消息，说他要去拜访楚地一位好友，大概需要走上几日，您只管去做自己的事儿便好。”
尉迟轩尘意外：“拜访好友？”
“是。”
“这个节骨眼上他置未央于不顾，去拜访好友？”尉迟轩尘气不打一处来：“去寻他来，我有话问他。”
林冉顿了顿：“是。”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说话声，尉迟轩尘示意林冉退下。刚出门就看到拿着一大把花的兰馨哼着歌回来。
“林冉姑娘，”兰馨叫住她，小声道：“未央是不是有难？”
林冉一惊：“您怎么这么说？”
“我方才上街，听说什么凌国锦宁公主揭发定国王意图谋反，定国王一家明日要被处斩。”
“您别听街上的人瞎说，”林冉赶紧道：“他们楚国自己的事儿，给公主身上泼脏水，您千万别信他们。”
“那我为什么见不到未央？我都来了这么久她也不来看我？”
“额，这个您为何不问公子呢？”林冉知道这里面坑多，这姑娘看着天真，实则聪明的紧，想赶紧走开。
“我师父？哈哈……”兰馨皮笑肉不笑：“从他嘴里哪里能打听得出话来？何况，以他这几日怪异的行为看，一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自然不会告诉我。”
林冉：“怎么会……姑娘，我还有要事在身，咱们晚上聊啊，晚上聊……”
林冉寻个由头赶紧跑了，兰馨更是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尉迟轩尘正翩翩倚门而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兰馨龇了龇牙：“师父，我去买了些花儿要插到房间里，您出去？”
尉迟轩尘：“你怎么知道从我嘴里打听不出话来？你若想知道，直接问便是。”
兰馨心虚的笑笑：“我……我这不是怕您累着？不过您真的告诉我？”
尉迟轩尘将门推开一些，兰馨摸摸鼻子，大步走了进去。
“真的？”兰馨一下子拉着尉迟轩尘的袖子，惊喜道：“今晚就能见她。太好了，我好想她，我有好多事儿告诉她。”
尉迟轩尘面无表情抽出袖子：“她近日要应付好些麻烦的人，恐怕会十分疲惫，你可莫要劳累了她。”
兰馨真诚的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而后迅速跳了起来：“我去换身衣裳。”
尉迟轩尘拉住她手：“这里本就是卖衣服的，不必那么着急，先把这个弄好。”
兰馨看他向桌子上的花扬扬头，立刻会意：“好，我去拿瓶子来。”
尉迟轩尘看着一边数着指头一边认真插画的兰馨，不自觉的抚上她发髻。兰馨疑惑的看着他：“师父？”
“还有一件事问你。”尉迟轩尘立刻严肃起来：“彭城那位朱公子是怎么回事儿？”
“彭……彭城……”兰馨脸上一红，有点语无伦次道：“师父，你别听他们瞎说，朱公子他……他是想娶我回山庄，但我才没有答应，未央说喜欢的人才能嫁，我不喜欢他。”
尉迟轩尘辞色稍缓：“那你喜欢谁？”
兰馨眨眨眼，板着指头道：“兰鄞，未央，师父，王师父，还有……”她眼底浮上一抹黯然，突然沉默不说话了。
“还有先皇？”尉迟轩尘柔声道。
兰馨偏过脸，沉默不语。
“你离开凌都也一年之久，难道不想回去瞧瞧他？”
兰馨偷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神色平静如常，微微犹豫。
“皇上临终前要我好好保护未央，我现在尚不知她什么光景，总要见她好好的才好回去告诉皇上。”
“皇上要你保护未央？”尉迟轩尘明显疑惑。兰馨一下子红了脸，赶紧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第218章
NO.1
晚上，尉迟轩尘正在伏案写信，林冉敲门。
尉迟轩尘停下笔：“进来。”
门开，一个高挑而纤瘦的女子进来，柔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尉迟轩尘一愣，赶紧起身走向她。
“怎么样？他们可有委屈你？”
未央轻轻推开他，清癯的面容上一双大眼睛悲伤而坚毅：“我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你先下去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便离开这里。”
未央点点头。
尉迟轩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明天是他们行刑的日子，你可要去看看？”
未央摇摇头。
“好，剩下的事儿我来安排。”尉迟轩尘敲了敲门，林冉进来将神色恍惚的未央带走，尉迟轩尘看着她疲乏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这时兰馨拉着兰鄞风风火火的跑来，被尉迟轩尘截住。
“师父，听说……”
“不错。”尉迟轩尘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气喘吁吁，兰馨一喜：“我去找她！”可尉迟轩尘一动不动。
“师父……”
尉迟轩尘心情复杂的看着她：“她今日不便见你，明日再去吧。”
“可是我……”兰馨抱着包袱委屈道：“我只看她一眼好不好？”
尉迟轩尘不动声色。
兰馨知道他是说一不二，不敢再问，与兰鄞悻悻离开。
“兰鄞，你且等等。”尉迟轩尘突然开口，乐的兰馨第一个转身。
“没有说你。”尉迟轩尘道：“立刻回去休息。”
兰馨撇撇嘴走了。
“我要你帮我去找一个人。”尉迟轩尘严肃的看着兰鄞：“十万火急。”
兰鄞用力点点头。
城外大雨中，单程带一队人马正风风火火向楚都赶来。
“快！快！王爷世子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天命前一定要赶到楚都！”单程厮声道。
马蹄随着雨点落下。
突然前面倒下一棵树，单程惊呼一声，急忙勒马。一个带着斗笠的黑影出现在视线内，所有人警惕。
“什么人？”单程恶狠狠道。
黑影不说话，将一块黑物扔给他，单程一把抓住。
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金牌。
单程看到金牌，差一点从马上跌下来。
“你到底是何方人物，怎的会有常胜军的令牌？”
“朝中有人，何必匆匆？”黑影开口，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单程痛心道：“朝中人不可靠，这等大事如何等的他人！”突然惊醒：“敢问阁下……可是萍菱山庄……”
“明日午时，东门外接人。”黑影不容置疑道：“现在，回去！”
后面的手下在议论纷纷前面是谁，单程好像突然明白过来，又是欣喜又是难以置信，连忙下车跪拜：“有劳公子，在下就在东门外守着！”
黑影离去，手下围了上来：“单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轻信与他？”
单程唅动着嘴唇，用力抹了把脸脸上的雨水：“有贵人相助，这下王爷他们有救了……快，去东门！”
单程带着人向左边飞驰而去，后面追了一串的响雷。
NO.2
雨声中，未央噩梦连连。
尉迟轩尘站在她床边，微微拧眉，既而在香炉里添上一些灰色粉末，静静离开。
青烟散开，未央渐渐安宁下来。
推门出来，林冉正在等他。尉迟轩尘一言不发向院外走去，林冉跟上。
“萍菱山庄送来的密信。”走到一僻静处，林冉将信交给尉迟轩尘，尉迟轩尘拿过看了一眼便收好，淡淡道：“三弟那边有消息吗？”
林冉：“按照您的吩咐传信去问，都说没见三公子来过。”
尉迟轩尘看着她：“没去过？”
“是。”林冉微微犹豫，似乎有话想说。
“直说便是。”
“公子，蔡臣相府中密探来报，好似蔡家要帮宫中的女儿借一个孩子，本来早该进宫的，可前几天突然又作罢了。林冉不明白什么意思，只叫他继续盯着。”
尉迟轩尘好似微微愕然，很快就严肃起来。
“那位蔡贵妃原是楚明遥的人，怎的会为一个气数将尽的楚皇生子？这日后岂不落人口实？”
“是啊。难不成这位蔡贵妃原想叛变定国王府，近日发现定国王势力在蠢蠢欲动，突然又改了心意？”
“不会。”尉迟轩尘断然否定：“若她有此心意，楚明遥不会不知道。而且，她与楚明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蔡家绝不会允许她这样做。”
尉迟轩尘陷入了思索，林冉一动不动陪他站着。
突然尉迟轩尘轻呼一声，既而叹息道：“错了……错了……全部错了……”
“公子……”
“快给萍菱山庄递消息。”尉迟轩尘目光明亮如刀：“本公子要亲自上山问罪！”
林冉微微一愣：“是。”
林冉飞快的离开，尉迟轩尘懊恼的连声长叹：“好啊，好啊，原是我糊涂，竟没瞧出来他有这般心思。”
原来他不是真心扶持梓威侯的，原来他是想利用梓威侯耗尽楚皇，到时楚国朝廷彻底有名无实，谁当皇帝只是一句话，定国王府要么取而代之，要么再以摄政名义控制朝堂……原本以为他想当贤相，如今看来，他的目的，恐怕是那阶上之座。
而这个计划，萍英踪定是早早知晓，所以才会千方百计说服自己接受楚明遥，让未央一步步靠近他。所以才会有今日，自己准备孤注一掷，利用凌皇遗留的信逼楚皇放人，而他久久不见身影。最后定国王昔日被冤枉的案情就会真相大白，皇帝威信全失，而梓威侯与皇室两败俱伤，民心所向定国王府。
不费一兵一族，坐山观虎斗后收渔翁之利。定国王府荣光加门，岂能缺了他萍菱山庄的功劳？
竟然被骗了这么久，难道他真的不复昨日英明？想到此，尉迟轩尘不由得深吸几口气。
可是，蔡家的孩子又怎么说？
尉迟轩尘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今太子勤政爱民，尚有主张，定国王府不一定控制得了，所以，他必须再找一个合适的出来。可其他几个皇子死的死，疯的疯，还有谁能利用？
原来蔡家女儿进宫是这个原因……那她就必然会生一个孩子出来，家中不送，人从何来？
“三弟！”
尉迟轩尘顿时觉得后脊生凉。
未央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一睁眼就看到仔细打量她的兰馨，她一时对这张脸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推她。兰馨被推的后退几步，微微一愣：“未央，是我。”
未央大惊：“兰馨，你怎么在这儿？”
兰馨这下开心了，坐到她旁边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如何收到信，如何被兰鄞逼迫回来，又如何寻到这里……未央虽然听得认真，却有些勉强，精神也非常不好。
兰馨有点担心，随手拉过她的手号脉：“未央，你生病了吗？”
“你……”她颤抖着道：“脉象这么乱，未央，你怎么了？”
未央收回手，勉强挤出一丝笑：“你别担心，我没事儿。大哥哥呢？”
兰馨还是放心不下：“师父和林姑娘出去了，去了哪里我也不敢问。可是你怎么回事？未央，你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专程回来瞧你的，你都不愿告诉我吗？”
未央拉了她的手，苍白着脸道：“是发生了些事儿，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你也不必着急，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改日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告诉我，是什么时辰了？”
“嗯……刚到午时，大约一刻钟。”
未央心内震荡一下，呆呆的看着她。
“怎……怎么了？”兰馨有点害怕。
未央抽抽嘴角，大概是想笑，却最终也没有笑出来。
“没事，一切都结束了。”
兰馨看着她或悲或笑的样子，立刻明白有什么大事儿发生，但又不能问她，当下也没个主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扰，兰馨赶紧跳起来跑出去。一会儿又匆匆回来，急道：“未央，街上好多官兵在杀人。”
未央一听，立刻下床，但是身体却虚软动不得。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一定是尉迟轩尘怕她出去，故而做了手脚。
兰馨看她起不来，赶紧过来帮忙，未央却制止道：“不必了，外面什么事儿与我们无关。大哥哥向来机警，想是早有安排，客栈里倒是安全，告诉大伙儿别开门，别出去。”
“好。”兰馨匆匆走了。
未央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哭喊声渐去渐远，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想着这半年来所发生的事儿，突然觉得又好笑又讽刺，倒不如做梦一场。她知道定国王父子不会那么轻易死，以两人多年来的布局，接下来楚国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她已不在乎，入世之辛苦，真让人消受不得。
她突然想到两年前，那时自己得了自由身，本可海阔天空，没想到却偶然间发现乾坤扇的秘密。
十几年前，楚皇联合父皇一起将威名赫赫的常胜军算计，使得拥有“战神”之称的晋王楚子杰大败阴云云州。朝廷震慑，皇帝震怒。
也在此时，如日中天的楚国皇太子楚子遇被弹劾勾结敌人出卖国家。御史大夫宋榛名将凌国丞相写给楚子遇的亲笔信找出来，又抓了楚子遇一位门客，人证物证下，老皇帝火冒三丈，不及思考便判了太子死罪。
此事交由宋榛名亲办，但皇帝却不知，宋榛名乃是二皇子一党。故而宋榛名趁三皇子楚子杰在外打仗，以皇太子拒捕反叛为由，一举将太子府满门抄斩，妇孺皆不能幸免。
自此，太子与定国王势力被肃清，二皇子一跃成为新的继承人。老皇帝在太子死后七日内莫名驾崩，楚子章登基，开始清剿先太子残余势力，楚子杰得到消息时早已鞭长莫及。伤心之下，他要为楚子遇讨公道，却被以谋逆之罪押回京城，自此开始了数年之久的监禁、迫害。
而这一切，都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凌墨尧与被久久打压的楚国二皇子楚子章之杰作。也就是在那一战后，父皇彻底将凌国弹丸之地，变成与当年强楚、齐国、乌拉尔并足鼎立的大国。灭齐国后，凌国更是一跃居上，无人能及。
这一切，只源于那场阴谋。
她看着扇子中楚子章写给父皇的密信，心中久久震慑不能平静。一方面为父皇不计名誉留给她的这张护身符，一方面又为造成定国王的悲惨遭遇。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对之前林阮所做的一切都释然了，当下立刻想赶到他身边。或许他说的对，自己来楚国分明就是夹着这份私心。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这下他们谁也不欠谁了……
未央笑了几声，缓缓躺下转身睡去。
这天是定国王父子被处斩的日子，可人刚刚上街游行，一支队伍就闯进城来直扑皇宫。随即皇帝派禁卫军剿灭，可是敌人源源不断从城外涌来，不到三个时辰，皇宫城墙被攻塌。
这时，一直低调的梓威侯出现，以“皇帝通敌叛国”为由，率人浩浩荡荡向皇帝寝宫而去。没想到皇帝太后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些老弱宫人。梓威侯从他们那里得知皇帝早已出宫的消息后呆若木鸡。
还未反应过来，禁军首领带人杀回来，东北两位大将也回城救主。经过两天一夜的激战，梓威侯被身边死士生擒，押送楚子章。楚子章将他手下全部就地正法，欲杀他泄愤，却被梓威侯赶来的援军救走。
楚明遥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梓威侯，轻蔑而厌恶。
“贤侄，能看到你好好的，本侯就算是死也无憾了。”梓威侯讨好道，既而遗憾：“唉，若不是中了楚子章的诡计，今日你我大事可成啊！不过还好我们都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楚子章把东北的两个心腹都调了回来，可见是没人了，只要你我联手，不出半年，这天下就是你我的了！”
梓威侯双眼发亮，越说越兴奋，却看不到楚明遥已是极度厌恶。
“侯爷。”楚明遥冷冷开口，让正热情洋溢的梓威侯微微一愣。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梓威侯苦心谋划多年，不惜出卖自己的盟友，等的就是这一天。怎么说败就败了呢？”楚明遥云淡风轻道：“形如丧家之犬，竟还有东山再起之心？”
“贤侄……”
“侯爷命令手下杀害我的人，这是什么缘由？！”楚明遥厉声道。

第219章
NO.1
梓威侯被他一句话噎得半日回不过神，等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贤侄，误会，误会啊。那狗皇帝要我剿灭反贼，我实在不得已，这才命人拿几个小喽啰凑数，我真的……”
“哼，小喽啰。”楚明遥冷笑道：“莫不是梓威侯找不到大鱼，所以才拿小鱼开刀？可惜小鱼并没有引出大鱼，所以梓威侯害怕东窗事发被我知晓，故而趁今日在我的人救走我们前，先来个杀人灭口？”
梓威侯大汗淋漓，辩解道：“贤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老夫是想救你……”
一把带血的匕首扔在他面前，打断他的话，楚明遥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侯爷，救人还是杀人，明遥还是分得清的。怎么，想当面对峙？”
话刚说完，一位矮个子男人被押解进来。梓威侯看着那个同样狼狈的男子，只觉得天旋地转，随时要晕过去。
梓威侯谋反的消息刚传出去不到半年，兵败被杀的消息随即而来，楚皇在朝堂痛骂梓威侯狼子野心，死有余辜。同时向天下人宣布，定国王谋反乃是诬告陷害，一切都是梓威侯的阴谋。而此次劫难定国王护驾有功，赐还王府大宅，还加封一品王侯爵位，赏封地若干。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一则是为定国王楚子杰数次蒙冤受累所怒，毕竟在很多人记忆里，这个当年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可谓楚国之骄傲，一再被怀疑有谋逆之心，还为此差点送命，真让人替他不值。二则自楚国开国皇帝始，为了不重蹈前朝覆辙，早已没有了封疆王侯之说，楚皇重提此事，到底是对这位胞弟心怀愧疚，还是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定国王府。
守卫步履匆匆端着一份名帖走向堂屋后面的一间房子，将其亲手交给门外守候的单程。单程看看名帖，微微皱眉，转身去敲门。
这是之前锦宁公主住的房子，她离开后楚明遥就天天歇在这里。单程看着榻上闭目养神的楚明遥，纠结是否叫醒他。
“何事？”原来人醒着，单程松了一口气。
“太子拜帖。”
楚明遥接过帖子，扫了几眼，冷冷一笑：“他倒坐不住了。”
“这种煎熬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单程道：“蔡贵妃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产，到时他可就没得玩儿了。”
“是啊，”楚明遥轻叹道：“太子是个聪明人，可惜，就是太沉得住气，让本王不敢在他身上冒险。”
“在下出去回绝了他？”
“不，太子亲自临门，见还是要见的。本王也想好好会会这位太子。”楚明遥起身面无表情道：“叫他去书房等我。”
“是。”
单程退出去，楚明遥沉思片刻也欲离开，却有婢女匆匆来报：定国王病危。
楚明遥一怔，二话不说向西边楚子杰所居之处走去。
楚子章寝居外很多婢女小厮跑来跑去，外屋中，御医站了二十余人，一个个皆是愁眉苦脸，商讨用药之法。看到楚明遥正要行礼，却见他飞也似的穿过向内屋走去。
御医蓝岛正在施针，但同样眉头不展。楚明遥走到气若游丝的定国王身边，焦急道。
“父王怎样？”
蓝岛收起针，无奈的摇摇头：“世子，王爷心脉损耗严重，非是我等凡医所能疗治。便是有当年的‘华佗在世’，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楚明遥心如刀割。心脉损耗，他果真要心碎而亡吗？
楚子杰突然睁开眼，唅动着想说什么，蓝岛会意，躬身退出去。伺候的人也停下手中的活出去，将门细细关上。
“父王，我已派人去找王神医，他一定会有办法，您千万坚持住啊。”楚子杰红着眼睛道：“您千万坚持住。”
楚子杰悲伤的看着他，摇摇头：“没用了……阿阮……我苟且已久，早该去了的。”
楚明遥一下子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父王……”
“你跟你爹很像……我从小跟着他，崇拜他……”楚子杰目光空洞而缥缈：“那时候……还有她……可惜，终究是我一个人……”
耳边没有了声息，楚明遥大恸，咬紧牙关，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眼前的人，是栽培他的父王，也是救他命的叔父。他波澜壮阔而又悲情的一生，终于在懊悔与自责中落幕。上辈子的恩怨情仇，随着他的离去，也消散在风烟中，再不会有人提起。
楚明遥脑海中出现一个骑马的少年，恣意飞扬走过街头，引来万人瞩目，却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父王——”一声悲愤的呼声响彻王府，许多人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由的去擦眼睛。
单程正在大厅接待太子，闻声呆立不能语，竟将茶碗打碎而不自知。他猛然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三个头，厉呼道：“王爷~”
NO.2
寒音寺中，一身僧衣的未央正在敲着木鱼，突然心乱如麻，坏了节奏，引的其它僧尼注目。
凝香犹豫片刻，向师太告罪，将未央扶着离开。
“山下今日有什么消息上来？”未央坐在石栏上深深吸了口气。
凝香微微思索：“除了兰馨姑娘稍信来说要看您，并不曾听说有什么消息。”
凝香点点头，起身欲回去。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气喘吁吁的跑来，边跑边高声道：“师姐……师姐……山下传来消息，定国王……殁了……”
未央顿时只觉得眼前一暗，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般，让她喘不过气来。
“公主……”凝香扶住她，小心让她靠在柱子上，这才板起脸向那小沙弥道：“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告诉监寺关你黑房子？”
小沙弥有点委屈：“姑娘，是山下的人报来的消息，定国王今日未时病逝，不是我胡说。对了，我还要赶紧告诉师太去，姑娘要是不信可去自己问问。”说完就气呼呼的跑开了。
凝香回头看未央，却见她红着眼眶喃喃道：“‘纵雪梅暗香无际，岂有梧桐知我意？’我没有告诉他，母妃终究是爱过他的，她也从没有恨过他。”
凝香擦擦眼睛，哽咽道：“或许定国王是明白的。”
未央摇摇头，许久后才长长叹道：“罢了，罢了……知道又如何，有些遗憾是刻在血肉中的，假意洒脱倒不如真正的执念好。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哎。”凝香扶起未央，在后面一大群被消息震惊的沙弥议论中，缓缓消失在尽头。
太子楚从瑾在门外焦急的等候，风越来越紧，看着就要下雪的趋势，身边的侍卫有些不耐烦，道：“太子，依小的看那定国王今日必定又找理由推脱，倒不如回去再寻他法……”
正好几个全身缟素的侍从出来，楚从谨立刻打断他。只见单程披麻戴孝，最后出来，神色疲惫而悲伤，楚从谨赶紧迎了上去。
“单总管……”
“太子，您请回吧，我们爷这几天是连床都起不得，更遑论见客。”
“不不，单总管，天下之事瞬息万变，有些事儿真的是等不及，如今皇叔仙逝，堂兄封了护国王，暂代朝中大小事务，没有他的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太子此言差矣。”单程冷冷道：“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怎么就离不开我家爷呢？”
楚从谨微微一愣，赶紧道：“是本宫糊涂，但有些事儿真的希望护国王拿主意，还请单总管行个方便。”
单程沉默半天，这才面无表情道：“太子请随我来。不过是先说好，王爷方才过世，我家爷实在伤心过度，还请太子多多包涵。”
楚从谨被他无礼的话顶的够呛，可还是僵笑着答应。
门在身后关上，楚从谨咽了咽口水继续向里面走去，恍然在纱幔后看到一个半躺的身影，赶紧行礼：“人死不得复生，护国王节哀顺变。”
里面没有声，好像睡着了般。楚从谨等的焦急，微微抬头看向里面，却见纱幔不知何时卷起，温润冰冷的男子一身缟素披麻戴孝歪在躺椅上，正耷着眼皮看自己。强烈的悲痛并没有压垮他凛冽的气势。
“太子，请恕本王不便行礼之过。”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让楚从谨身上一阵阵发寒。
“护国王不必多礼，定国王仙逝，父皇要本殿下前来探望，护国王可要保重身体啊。”
“多谢皇上挂念。”楚明遥的声音淡淡的：“不知皇上龙体近日如何？”
太子闻言，悲从心起，红着眼睛道：“父皇近日又开始犯病，身上如行火龙，又似走冰蛇，每日辗转不得安宁。”
“即是如此，太子作为嫡长子，应该侍奉在侧才是。”
楚从谨赶紧道：“护国王有所不知，这几日闻言东边有海寇出没，残害渔民，父皇日夜忧心，希望能派崔刘两位将军回去镇压……”
“太子不知道，东边有了新上任的章宇霖将军？”楚明遥不紧不慢打断他的话。
楚从谨咬咬唇，道：“可东边一直是由崔刘两位将军联合治理，如今这两人空留京城，却另派他人前去，恐怕……恐怕有所不妥。”
楚明遥抬起眼皮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楚从谨不敢直视，楚明遥淡淡一笑。
“太子所言有理，崔刘两位将军的确是海防老将，深得带兵防患之要领，应该继续予以重用。”
楚从谨心中一喜，却听他立刻沉了声：“不过，也正是这两人，在无诏之际公然离职入朝，给了海寇山贼以机会袭击百姓，造成人财损失。本王念在他们救驾有功，暂不追究失职之责，岂有让其继续驻守保护百姓之理？便是本王同意，那海边惨死的渔民恐怕也不会愿意！”
“这二人的确是无诏入京，但他们也是心系皇室安慰啊……护国王，请您……”
“太子自幼授圣贤之书，应该知道为君者，民为贵，为臣者，令如山，尤其是军人。此二人纵一心护主，但却彻底失去百姓之心，何堪担当大任？请太子回吧。”
楚从谨还欲辩解几句，但楚明遥却好似疲惫至极，根本没有听的意思。单程及时进来送客，楚从谨又急又气，只好咬牙道：“即是如此，不知护国王可否派两人去西域当差？”
“西域自有熟悉西域的将军，”楚明遥有气无力道：“如今叛乱方平，还是不怎么太平。反正禁军损失惨重，难负保护皇室之责，倒不如让两位将军暂住京城，多多训练些护卫出来。太子以为如何？”
楚从谨纵然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但他哪里敢有所反驳？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赔笑道：“即是如此，本宫这里替两位将军谢过。”
楚从谨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没想到只顾着生气走，没看到脚下台阶，硬生生栽了个功头，摔断两个大门牙。最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单程将门关上，走到楚明遥身边：“爷？”
楚明遥一脸冷笑：“你猜他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单程缩了缩脖子，犹豫道：“在下听了些消息，太子有安排人去往寒音寺。”
楚明遥的眼神更加冰冷。
“本王不想有人去打扰她。”
单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明白。”
“萍菱山庄可有消息？”
“还没有……萍公子说，轩尘公子若不想人知，他的行踪别人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子探查的。”
楚明遥叹口气。
“不过，在下得来消息，”单程神秘道：“尉迟三公子近日要携兰馨姑娘上寒音寺。”
楚明遥深深的皱起了眉。
NO.3
寒音寺，一身僧袍的未央与兰馨送别尉迟轩竹。他要顺势去楚国看望一个老友，暂时离开几日。
“你不曾有话嘱托与我？”尉迟轩尘走出去又回过身来问。
未央淡淡一笑：“你都这般大人了，还要我嘱咐什么？我又不是尉迟伯父和三嫂子。”
尉迟轩竹无奈叹口气：“我是说真的，我到楚国必是定国王下葬之日。”
未央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轻轻一笑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母妃曾写过一首诗，父皇已去，留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捎给他吧。”
说着掏出一只泛黄的信封，夹在一本佛经中递给他，尉迟轩竹小心翼翼接过，告辞离去。
“是什么诗呀？”兰馨好奇道。
“没什么，”未央轻轻笑道：“母妃吃了一个大西瓜，感觉比不上家乡的甜，所以作诗抱怨来着。不过后来她才发现，家乡的才是比不上凌国的美味。”
“嗯……”兰馨眨巴着眼睛深有同感道：“我也觉得凌国的东西最是好吃不过。唉，可惜师父要到西域去，还非得拉着我……”

第220章 风云？风月！
NO.1
自楚国回去后，尉迟轩尘好像突然间消失了般，谁也找不到。听说尉迟元翰从来不骂大孙儿的，现在也气的破口大骂，可依旧抓不住人影。
不过据兰馨说，他倒是经常出现在她的睡梦中，对她板着脸发号施令，往往将她吓得惊醒。更诡异的是，每次醒来身边总会有一个秘密的纸条，条上是熟悉的笔记，跟梦中的指令相差无几，好几次都让兰馨差点自闭。不得已她拖来兰鄞帮忙，可兰鄞对此好像很不上心，经常睡得比她还死。所以这件事儿就成了一个谜。
就在三日前，他给兰馨带信说要她准备准备，十月十号要来接她去西域，兰馨扳着指头一算，好家伙，还有十天，于是立刻打包行李先来寒音寺看未央。正好尉迟轩竹也有事南去，两人便同行了。
“你若不想去直说给他便是。”未央看着愁眉苦脸的兰馨道。
兰馨好似被吓了一跳，害怕的左右打量，确认没人了才窘着脸，小声道：“我不敢。”
未央忍俊不禁，只得摇摇头。
NO.2
定国王下葬这天，全楚都的文武百官与百姓皆出来送行。这段日子以来，朝中权贵险些踏破定国王府的大门，可惜被楚明遥一一挡在外面，只匆匆上柱香就走，故而没有表现机会。今日可是最后的时机，怎能不抓紧在这个一眼看去即将取而代之的护国王面前露一把？
前后哭声震天，唯有楚明遥被人搀扶着面无表情的走在中间。
楚明遥决定将父王葬在皇陵，顺便将当年遗留在荒野的先太子楚子遇骸骨拾回重新安葬。楚子章知道后一言不发，几个老臣坚决维护先皇的遗愿，不许早已被打为叛党，逐出皇室的楚子遇有此礼遇，楚明遥只做不闻。为此，数位老臣今日气病在家。
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哪怕这群年轻人是些左右逢源之徒。楚明遥平静地想着。
皇陵大门近在眼前，队伍庄重而严肃的向前走，突然人群中冲出几个人拦在门口，侍卫赶紧上前警惕。
紫衣皂袍，楚明遥不屑地冷笑一声。
“今日我等就是豁出老命，也决不让你这逆贼玷污皇室圣地！”御史中丞李大人颤着胡子咬牙切齿道：“定国王一世英明，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李大人，皇上还没说什么，你们几个倒一天天纠缠不清，到底谁才是叛逆？”单程气不过，走上前厉声道。他的身体又高又壮，在气势上完全压倒那几个风烛残年的老臣。
李大人闻言，立刻痛心疾首道：“吾皇为你们所困，言身莫得自由，尔等有何面目问此之言？！”
“大人，请慎言，我家王爷救驾有功，是奉旨辅政！”
李大人扯着嗓子哈哈大笑：“救驾？敢问护国王，阁下到底是救驾，还是趁火打劫！？”
四下一阵沉默。楚明遥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李大人，十八年前，太子楚子遇率军与凌国皇帝凌墨尧相战于阴云。被人算计，全军几乎葬于火海。后来有人谗言太子勾结凌国国主谋篡皇位，先帝大怒，要求严加查办。父王说，当年朝堂上众人为求自保噤若寒蝉，唯有您据理力争，要求先皇彻查此事，莫要妄下断论，最终被贬数年……为何今日，你却不肯留他方寸之地？”
李大人双目浑浊而悲戚：“当年太子之事，疑点重重，先皇纵有论断，必也是深思熟虑。可今日，你未伸冤而擅自迁坟，置皇帝与先皇于何处？置祖宗规矩，大楚社稷于何地？”
“公道自在人心，我只做我应该做的。”
“那就请护国王原谅老夫的顽固。”说着，李大人席地而坐。后面的人也依样画葫芦，肃然坐下。
单程有点着急，看向楚明遥，楚明遥好似十分疲惫，又好似胸有成竹，不带感情道：“李大人既对先皇忠心耿耿，倒不如去给他老人家说道说道，他一直想千秋万代的国家，如今是个什么样。”
说着退到后面，队伍继续前进，一步步靠近地上的老臣。前面的两人依旧纹丝不动，后面的见此阵势却骚乱起来，彼此交换着眼色。眼看队伍一步之遥，后面的实在坚持不住，连滚带爬离开。
队伍过后，李大人独自失魂落魄的坐着。几位好友无颜面对他，唉声叹气离开，李大人良久才瘪着嘴笑了，残缺的几颗牙齿如他稀疏的头发般零星分布。
棺木下葬在一棵梅树下，树上有了红星般的骨朵儿，不多几日便会绽放。天灰蒙蒙的，看着将有一场雪至，介时白雪映红梅，这里必是一番景致。楚明遥红着眼睛严肃的上前祭拜，突然响起一阵哀婉的清箫，众人大惊，单程与侍卫警惕。
箫声从四面而来，他们根本分不清具体方向，而那人也好像没有露面的意思，直到一曲结束也没有出来。
“爷……”单程犹豫道。
楚明遥抬手轻止：“一位老朋友，随他去吧。”
单程点点头，喝退侍卫。
这时，手下来报，有人送来一封信。
单程不愿打扰楚明遥祭拜，自己拆开先来看。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发白信封，纸张已经脆弱变黄，上面只有一首诗，很普通，也没有落款。
单程犹豫片刻，还是将信拿给楚明遥看。谁知楚明遥大惊，连忙问送信之人在何处？
手下愣了愣，道：“已经离开了。来人不愿留名，也让王爷不必去寻他。”
单程依旧是不明白，楚明遥却热泪盈眶，喃喃道：“纵雪梅暗香无际，安有梧桐知我意……若父王早早知道，便会瞑目了吧……”
说完他沉默片刻，转身将信投在火盆，再不多说一句话。
刚回府就传来消息，御史中丞李大人自缢身亡，楚明遥没说什么，只命人好好安葬。
傍晚，天上果然飘起了不小的雪花，太子请护国王入宫商议要事，被楚明遥以身上有病拒绝。单程本以为今日劳心劳力，楚明遥会早早休息，没想到他却命他将琴案香炉摆到后院雪庐，自顾自温酒畅饮。
戌时将尽，地上已经是厚厚一层绵白，映照的四周明亮。单程能听得青松不甚雪力，簌簌而落的声音。楚明遥温了第五壶酒，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赐雪，能饮一杯无？”
“绿蚁就罢了，若是十年的女儿红倒是可以试上一试。”一身灰白狐皮大麾斗篷的尉迟轩尘出现在雪庐台阶下。单程大惊，不由自主的看看四周的暗卫分布。
“在尉迟公子面前就别献丑了，你先下去吧。”楚明遥淡淡道。
单程不放心，却也不敢违逆，只好小心退下，远远的观察着。尉迟轩尘轻笑不语。
“尉迟兄请坐。”楚明遥以手示意，尉迟轩尘道谢，落座。
“果真是命运弄人，定国王英雄盖世，一心为楚国，却落得如此结局，让人不甚感叹。”
尉迟轩尘接过楚明遥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楚明遥苦笑着摇摇头：“非是命运造化之事，乃是人祸罢了。”
尉迟轩尘心情沉重：“难得你竟没有利用那封信为你亲身父亲伸冤。”
楚明遥不语。
尉迟轩尘继续问：“是因为她？”
两人碰杯，楚明遥轻抿一口，幽幽道：“父王说，从凌皇留下这封信开始，他已经不恨了。”
“他也不想让你背负上一代的恩怨。”
楚明遥自嘲般笑笑：“他对我，是再好不过。”
“你是他这么多年来活下去的希望。”
“是么？”
“是。如果没有你，恐怕仇恨不足以支撑他从蓉姑姑死的打击中活下来。”
楚明遥红了眼睛：“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她那么容易就爱上另一个人？他们之前的誓言就那么不堪吗？”
“水元老弟，感情有时候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对于女人。且不说当年先皇对蓉姑姑一番真心，尊重有加；便是你，将未央弄得家破人亡，她最后不是也爱上你了么？”
楚明遥抬头看着他：“她爱我么？那不是怜悯么？”
“是怜悯还是爱，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何必要别人的答案？”
楚明遥怔怔不能语。
“定国王与蓉姑姑的遗憾，是命运捉弄，更是有心与无心的结果。当年凌皇舍弃三千里江山如画，只为她正眼相看。如今，你敢为她放弃你的不甘与仇恨吗？”
雪越下越大，却落地无声，身边的红泥火炉噼里啪啦燃烧着，将酒的香气散出好远好远。
尉迟轩尘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单程来送炭火时，只留下楚明遥在心事重重的抚琴。他添了火，走到一曲完毕的楚明遥脚边：“爷，不早了，回去吧。”
楚明遥没有说话，好像在沉思着什么，许久才抬起头：“明日太子的人若要再来，就说本王巳时入宫。”
“爷……”
“这些日子，多注意些东边的情况。”
“您放心，章大人那边已经妥当，崔刘等人的手下全部肃清。章大人将海寇打回海上数十里，如今甚是得民心。”
楚明遥没说话，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已经成型。
NO.3
寒音寺已是今年第二场雪，未央跟着师父僧尼做早课，凝香在采梅花上的白雪，贮藏在罐子里，封好，埋在梅树底下，来年是不错的泡茶之选。
就在她收集之际，尉迟轩竹来了，一脸风尘疲惫。
“三公子……”凝香看他魂不守舍，猜想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未央呢？”尉迟轩竹颤声道。
凝香放下罐子去扶他：“姑娘去做早课了，不大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去……去找她……”尉迟轩竹突然紧紧抓着凝香的手，哽咽着声音道。凝香被吓了一跳，赶紧安抚好尉迟轩竹，飞也似的向前厅跑去。
“什么，楚明遥要娶亲？”凝香腾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愤愤道：“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未央淡淡看了眼凝香，向尉迟轩竹道：“只是此事？”
“是，”尉迟轩竹咬着嘴唇道：“楚皇突然下旨，连个征兆都没有。”
“世间多一份姻缘，这是好事儿。”
尉迟轩竹与凝香吃惊的看着未央。
“未央，你怎么回事？楚明遥是你的……”
“三哥哥！”未央厉声打断道：“我已是出家之人，与凡尘中人并无瓜葛。”
“你……你……你果真放得下吗？”
未央冷冷看着他：“有何放不下？”
“可是……可是……”尉迟轩竹咬咬嘴唇，艰难道：“可他要娶的，是我心仪的女人！”
未央一怔，但她立刻恢复常色。
“三哥哥，你该知道有些感情是付不得的。”
尉迟轩竹擦擦眼睛：“你不明白，她对我很重要……”
“如此说来，你在她心中算不得什么。”
尉迟轩竹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白，当下又羞又恼撇过头去。
“三哥哥，”未央将手搭在他起伏的肩膀上：“像那种女人，一辈子只会为一个人而活，你赌不起的。”
“你知道她？”尉迟轩竹惊愕。
未央淡淡一笑：“知道。”
尉迟轩竹泄气：“大哥告诉你的吧。”
“你不开心？”
尉迟轩竹摇摇头：“未央，我感觉自己的心要死了。”
未央抱住他，安慰道：“这样的结局不是早想过吗？既然早知道，不过是来临罢了，不必太过难过。”
“你真的不在乎吗？”
“不爱了就不在乎了。”
“你们女人真是短情，还很绝情。”
未央闭着眼睛微笑道：“是啊……”
尉迟轩竹在未央怀里哭出声来：“未央，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不，绝不！”未央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因为……”未央有些恍惚：“就是不在乎了啊。”
尉迟轩竹看着她，久久说不上话来。
护国王府，到处是喜气洋洋的大红，丝毫不避讳去世不到半年的定国王。楚明遥看着缓缓走近的新妇，恍然间仿佛看到盖头下一张熟悉的，充满狡黠笑容的脸。
蔡云汐原本应该是高兴的，嫁给他是自己多年的愿望，为此，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是，随着一声声“贵妾”她又开始迷茫起来。
是啊，风光大嫁又如何？她已是委身他人的贵妃，而他早已有了心仪的美妻，两人早已不复如故……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一张明亮而单纯的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又在攻城叛军的刀剑中，英勇无敌。
鲜血染红了他的衫子，他却抹一把脸，回头冲她微笑道：“别怕，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他一路拼杀，宁是从豺狼虎豹中为自己开辟出一条血路。

第221章 断俗
NO.1
又是一年春天，从西域游历回来的兰馨带着好多宝贝来寒音寺看未央。她红光满面，兴致颇高，絮絮叨叨为未央和凝香讲述异国他乡的种种见闻，眉飞色舞。
“哎，你们可知，回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谁？”她神秘道。
凝香与未央相视一眼，微笑道：“你请直说吧。”
“是锦荣公主啊！”兰馨小声道。
未央当场呆立。
“荣姐姐……”
“是呢，我跟师父都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还活着，跟了一个江湖剑客，做人家的暖酒侍女。”
未央觉得脑袋中翻江倒海，一些久远的记忆被唤醒，有蓬勃之象。
“她如今身在何处？大哥哥怎的不将她带回来？”未央逼问道。
兰馨好似吓了一跳，赶紧一五一十讲给她听。原来锦荣跟的那位剑客不是普通人，而是江湖上很有名的剑圣吕彦之。这个吕彦之性格古怪，剑法神乎其神，很少有对手，是以专门干些帮人复仇之事。尉迟轩尘素日里交友广泛，却始终不愿与他来往，当日虽有救人之心，可奈何锦宁避而不见，更不愿承认与他们相识，只得作罢。
避而不见，是不愿见，还是不敢见？未央心中难过。
“你放心。”兰馨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师父已经通知璇玑阁，听说那边收到消息立刻起身前往西域寻人，想是锦荣公主看到亲人也就回心转意。”
“璇玑阁，孟箫枫。”未央咬牙切齿：“抛弃妻子，他也配？”
“他究竟是荣公主夫婿，荣公主也曾深爱过他。”凝香轻轻道：“只求这回荣公主有个好结果，不再受流离之苦，平安度过此生。”
兰馨却有点担忧。
”吕彦之那里，师父说……他说如若他是君子便好说，如若不是，可能会有点麻烦。”
凝香好像告诉她，又好像是对未央说般，冷静道：“我们公主已经决心要做绝尘之人，有些事无法周全顾及。既是别人的家事，便交由他们自己处理吧。”
兰馨不说话，偷偷看向未央，发现未央也是惶惶不知如何是好。片刻后她才淡淡道：“原是如此的。”
兰馨与凝香互视一眼，勉强笑着岔开了话题。
那晚，未央坐在窗户前拿出许久不动的针线，用了半夜时间在帕子上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央”字。
“世间已无未央，何必执着一个字。”
她自嘲地笑笑，将帕子丢在火盆中，看着它一点点烧尽。
NO.2
楚皇驾崩，整个朝廷陷入一片亟亟自危中。
这两年朝中官员几乎大换血，幕后是谁在把持众人心中都有数。如今皇上驾崩，下一个黄袍加身的又是谁？
朝廷大员都明白，若按正统来说，他们将又多一个傀儡皇帝，若破了太祖的法制，他们将有一个手段强硬的王，保楚国百年基业。
护国王昨日进宫见太子，至今都没有出来，至于消息更是封锁严重。不知朝主，他们的命运到底何去何从？
从旭日东升等到老鸦归巢，大臣一个个疲惫不堪，但中宫似乎还没有商定的意思。这种时刻，谁也不敢放松，紧绷着神经等候差遣命令。
晨鸡鼓敲响时，众人才知道一夜过去了。就在猜测纷纷之际，先皇身边的大太监郑重其事走来。
“诸位大臣，新皇已在延庆宫用过膳，向这边赶来，请诸位理装跪迎。”
话音刚落，大臣们先是一愣，既而飞快的开始整理衣裳。片刻后，一声洪亮而粗嘎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赶紧跪下，全身战栗不已。是谁？是谁？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在嘶声竭力的呐喊。
庄严的礼乐响起，一条红毯飞贯而出，落在大殿的青石地上。一众宫人身着华服，簇拥着新的九五之尊缓缓而来，从各位臣工面前走过。许多人忍不住抬起头来偷看，那帝冕十二珠后稚嫩而严肃的脸让他们诧异。更让他们惊愕是，后面跟着的一席鎏金黑袍的男人，却是神态自若，不怒自威，气势明显胜过前者。
单程扫视众人一眼，轻咳一声，朗声道：“拜~”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同楚明遥一齐深跪，高呼万岁。
这天，楚国太子楚从谨登基的消息像一阵炮竹般炸开了锅，人们纷纷难以置信，就连凌国、魏国国君甚至乌拉尔两位大汗都不敢相信，连忙快马加鞭追回之前发出去的贺函。
楚从谨登基，首先宣布大赦天下，开仓放粮以恵万民。既而宣布封护国王楚明遥为定海侯，掌管东边沿海之地，还封其护国国师，许其监政三年，辅佐新皇。其它臣工也各有封赏。
至于当年蔡贵妃下嫁护国王府之事，新皇表示蔡氏当年入宫乃是为揭发谋逆者阴谋，并非真正封妃。如今不辱使命，特许其恢复自由之身，刺婚护国国师为侧妃，封三品诰命夫人。
圣旨一出，天下哗然。知内情者不为少数，但也选择明哲保身，只当不知，偶尔市井传来一些风言风语，不过数日也就断了。因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新皇要为当年先太子卖国叛敌平反？”凝香一下子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向天下宣布当年高皇帝的判决是错的，他冤死了自己的长子？而且这么一来，楚从谨的爹也就不怎么干净了！”
兰馨一脸懵，感觉自己听不懂什么意思，只配合的将怀疑的眼神投向尉迟轩尘。尉迟轩尘接到她的眼神，这才缓缓开口：“新皇是个聪明人，羽翼尚不丰满之际，他知道怎么避重就轻，自己获得最大的收益。”
凝香兰馨依旧似懂非懂，不过看他再无开口之意，只好作罢。
“可要告诉未央？”兰馨突然问道。
尉迟轩尘看向凝香，凝香愣了愣：“公主前些日子烧了所有带‘未、央’字号的物件，还再次请求师太为她剃度……”
尉迟轩尘和兰馨面面相觑，齐齐叹口气。
“即是如此，那也就罢了。”尉迟轩尘平静道：“我尊重她的选择。”
兰馨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尉迟轩尘看她一眼，立刻噎了回去缩起脑袋。
NO.3
当未央再次请求剃度时，静绝师太没有反对，而是征求众尼建议。众尼自是知道未央的身份，虽话说身份平等，毕竟她背后庞大复杂的关系不容小觑，故而她在寒音寺接待旧日亲客，众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到。
众尼自然是没有异议，但静绝师太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她单独留在佛堂。
“俗女凌玉韵愿了却尘缘，皈依我佛门下，请师太允许。”
师太团坐在禅蒲上，抬眼看了她一眼，继而平静道：“入了佛门，就意味着抛弃尘缘，你当真舍得么？”
“这三年来，俗女心中日渐沉寂，早已放下一切。”
师太含笑点点头：“老尼一直想问你，你说的一切可有亲情、友人、知己？”
未央猛然抬头看着师太，师太慈眉善目，却有咄咄逼人之象。
“施主，你虽有静心之象，但却纳百愁于胸间。即便暂时可不理千万事，一旦尘缘有难，你岂会坐视不理？”
“可是师太，这三年间天下风起云涌，莫不是惊涛骇浪，但俗女两耳不闻，从未离开过寒音寺。这不是放下吗？”
“既是两耳不闻，又何知天下风云？”
未央被一噎，怔怔不能语。
师太叹口气：“昔者达摩祖师问弟子，可有闻异动？弟子曰风动、树动，唯慧能禅师岿然不动，曰：仁者心动。你虽身在寺中，可心却终究难平。”
未央红了眼睛：“师太，俗女从红尘中来，一时完全放下，但假以时日，一定会心如止水。”
“施主，你的尘缘未断，岂有强迫之理？老尼知道，你来寺中乃是为了忘却情缘，可世间不止男女之情，尚有人伦之情，岂有因一废百之理？”
未央从禅房出来依旧是茫然不知，直到凝香急吼吼的跑来寻她，这才恍然般一笑：“原是这个道理。”
“什……什么道理？”凝香一脸疑问，继而焦急起来：“算了姑娘，先别想佛经的事儿了罢，大公子和兰馨姑娘来了，已经在后院等了许久，没想到您今日又被师太留了下来……”
凝香半拉半扶着她匆匆而行，未央却也不恼，而是了然般叹息。她果真是放不下这尘世千万种。
尉迟轩尘在断崖旁的草亭吹箫，萧音清朗大气，有山河奔流之象。一曲完毕，后面的人才不住地开口赞叹起来：“尉迟公子的音律，果然不凡。”
尉迟轩尘轻快的收了萧，轻轻颔首：“师太安康？”
静绝师太笑着回礼：“多谢公子挂念，一切安好。”
“听说师太今日再次拒绝为未央剃度？”
“非是老尼拒绝，乃是公主尚无了断尘缘之事，入不得这苦寒清冷之地。”
尉迟轩尘含笑点点头：“想是师太教导有方，在下曾数度相劝，却不想助长了她的反逆之心，师太今日一席话，倒使得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师太松了口气：“如此这般，便是功德无量了。”
尉迟轩尘轻轻颔首：“近来天下太平，在下欲携妻前往南诏之地巡游，想是未央一时难以释怀，故而请师太费心照料。”
静绝师太有点怔怔：“妻？公子何时……”
尉迟轩尘摸摸鼻子，笑道：“让师太笑话，便是今日与我同来此地者。”
静绝恍然：“兰馨……啊，恭喜尉迟公子。公子放心前去，公主乃是寒音寺贵客，自当尽心照料。”
尉迟轩尘作揖答谢。两人皆是音律爱好者，自然相谈甚欢。
未央对尉迟轩尘和兰馨的事儿倒也不是很奇怪，只将凝香惊得掉了下巴，待兰馨羞羞答答跟着尉迟轩尘离开，她再也安耐不住破碎的心，嚎啕大哭。
“你若早些告诉我，我必也是成全你的。”未央无奈道，其实她一直以为凝香心里的人是单程……想到那个人，她眼神微黯。
“怎么会是他？”凝香一边伤心的抹泪一边委屈道：“他哪里比得上大公子？不瞒您说，我们几个都以为像大公子那谪仙一般的人是只能配您这样的。”
未央一脸黑线，她就算再想不开，也不会嫁尉迟轩尘这种无趣又恐怖的人好不好？看看兰馨，对他亦是诚惶诚恐的样子，哪里像什么夫妻？她也曾一度怀疑兰馨一定是被花言巧语给骗了，抑或是尉迟轩尘扮猪吃老虎强迫的。
不过……
“‘你们’又是些什么人？”未央疑惑。
凝香哽咽道：“还有什么，您这四个‘凝’呗……”
未央无语。
NO.4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早已是六月的天气，寒音寺的桃花却开的灼灼。一阵风吹来，娇弱不胜力的嫣红簌簌而落，飞入淙淙流水间、飞在弯弯小石径上、飞进黝黑的土壤中。
无情草木不解语。花随着风起舞，命运漂泊不定，仿佛世间红颜，往往是被用来辜负。
就在这伤怀万分的落花纷飞时节，一个人的到来打破寒音寺的清净。
护国王在封东海之地后突然染病，看尽天下名医依旧不见好转。楚国皇帝利用这个机会一举夺权，将四方军队收归麾下，在他的励精图治下，楚国日益壮大，与同样蒸蒸日上的凌国、灭掉左乌拉尔，抢占北边大片土地的右乌拉尔三足鼎立。
可最令人不解的是，楚王虽夺权，却并未对这个弄权多年的护国侯有所处置，反而依旧保留其爵位、封号，甚至封地也不曾些许收缴。
民间传言楚皇感念护国侯多年辅助，对其敬爱有加，甚至传言权利是护国侯主动归还，其实之前种种只是护国侯奉先皇之命在磨练新皇，等其心智成熟就将大权还回，为的是防止奸人利用。
当然也有一些阴谋论者，认为是皇帝下药害护国侯，趁机夺权。纵然如今没有处置这位权臣，但等他命数耗尽，就是护国侯一行倒霉之时。
猜测终究是猜测，所有的猜测都在三日前护国侯府传出三次病危的消息时达到高潮。人们不知道接下来又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第222章 破镜难重圆
NO.1
虽是六月份，但今日并不大热。官道上杨柳依依，人来人往，这辆马车并不起眼。
就快入城了，凝香想叫醒未央，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她悠悠转醒，对面的蔡云汐也察觉到什么，摸索着去掀车帘。
“你的眼睛尚不大好，还是别见光的好。”未央开口道。
蔡云汐微微一怔，放下手来。
“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未央平静的心突然有些烦躁，她有种掉头回去的冲动。
“怎么，你怕了？”蔡云汐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心思。
“呵，怕倒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她幽幽看着蔡云汐：“我正走入一个圈套。”
蔡云汐勉强笑笑：“不知道避世多年的你，还能否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间游刃有余？”
未央没有回答，扭头看向外面的车马。凝香猛然间看到她脸上划过一丝冷笑，不过转瞬即逝，这种神情她已经数年未见，看的她一愣一愣。
自护国侯封东境之地后就不大在京城居住，侯府已经闲置了数月，可这次护国侯身染重疾突然回京，看守府邸的仆人不得不赶紧打扫出来。年轻的护国侯携侧妃入府后，不好的消息就接二连三传来，楚皇和朝中大臣皆派人探望，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依旧不见好转。
侧妃无奈之下，四处求神告药，数日前听闻京畿北部有位杏坛高手，于是亲自派人去寻，没想到真把人给带回来了。
护国侯府许多人看着马车摇摇驶进府中，开始不平静起来。
总管单宇命令众人严守府门，近日不接受任何人打搅，府中人但凡外出，必得上报。除此之外宇内院相关人员一律肃清，全部换成侯爷从东边带来的仆人。治病救人容不得半点马虎，谁若是胆敢违抗，就地打死。
一切安排妥当后，善宇巡视一周，确定无虞就上报大总管单程。
“这些日子就有劳贤弟了。”单程是单宇的堂兄，当初他们走东境要寻个合适的人看守侯府，单程亲自举荐了他。他之前在单程父亲手下做过事儿，倒也做的尽心。
单宇赶紧道：“这是兄弟的责任，兄长只管放心。不过，里面的那位到底是何方人物，她真的能治好侯爷么？”
单程有些不耐烦：“人是侧妃找的，好与不好我又怎么知道？上面不让问，你且安心做你的。”
“是是是。”单宇赶紧道。
NO.2
未央穿过廊厅，走过一处别致的小花园，来到一扇熟悉而又陌生的月门前。蔡云汐一回府就去接受治疗，只派一个年轻的丫鬟给她带路，小丫鬟垂眉敛目，知礼懂事，话也不多，将她送到这里就止步。
“姑娘，里面有人引路，奴婢就此告退。”
凝香看了眼未央，带着斗笠面纱的她看不清表情，却有一种沉重冷漠。
未央在月门外伫立片刻，抬步进入。还是熟悉的景，还是熟悉的物，就连离开时扔在地上的插花竹竿，依旧躺在地上，诉语当日行走的匆忙。
弹指刹那，已是数年光阴。
单程已经在门前等候，看到她们沧桑的眼角闪过一丝欣喜。数年之久，他依旧是他身边不曾离开的人。
“夫人……”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家凌姑娘！”凝香火冒三丈打断他。
单程有点懵，随即赶紧道：“我家侯爷等候姑娘多时，请姑娘移步堂内。”
凝香白了他一眼，扶着未央入门，单程一看这情况，当即碰了碰她胳膊，凝香回以一个凌厉的眼神。
就在单程又急又恼之际，却见凝香放开了未央，转身一脸平静的出来。单程赶紧跟上，出来时不忘记关上门。
凝香靠着院子里的一棵栀子树，冷冷看单程硬着头皮走近。
“我……我还未婚配。”摸着脑袋局促不安了半天，他终于挤出一句。凝香只报以冷冷一笑：“与我何干？”
单程受了打击，红着眼睛进退维谷，不安的咬着嘴唇。
“我……心里一直装着你……”
凝香漫不经心的捋下一把花瓣揉碎在指尖，冷冰冰道：“那又如何？”
“你跟了我吧。”
凝香抬起眼，将花瓣全部摔在他脸上，二话不说就要离开。单程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的站在花下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突然凝香停住脚步，猛然转身看着他：“既是如此，这么多年你为何不来寻我？你跟你家侯爷，都是十恶不赦的王八蛋！”
单程一愣，赶紧跑上去语无伦次的解释：“不是这样的，那几年我要去寻你的，可侯爷与尉迟公子交恶，尉迟公子不许我和侯爷踏入你们身边半步……寒音寺有南诏赫赫有名的五位“翼人”暗中看守，侯爷硬闯，被他们重伤，我们之前在山上安排照料的人也被尉迟打发……实在是去不了，你不知道为了今日见你们，侯爷付出多少代价……”
凝香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明白一个可怕的事实，尉迟轩尘利用她们做了一些她们根本不知道的事儿，连未央都蒙在鼓里。
不知怎么的，她一想起未央在车上说自己走入一个圈套，就觉得全身胆寒。单程看出她的异常，忙问发生了什么，凝香含泪不语。
NO.3
未央进入帷幔层层的房中，一步步走向窗口躺椅上的单薄身影。那身影看到她的靠近，动了动想站起来，可力不从心。
“别再往前走了。”有气无力的声音诉说了他的身体状况，未央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停在他三丈远的地方。两人隔着帷幔相对无言。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楚明遥先开口。
“看来你过得不怎么样。”未央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冷嘲道。
楚明遥低首浅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听你说话。”
未央心中一动，神色复杂的看向他。
“我想知道荣姐姐的消息。”
楚明遥点点头：“当然，这是你来的目的嘛。”
未央不置可否。
“你不想知道她为何被困楚宫吗？”
“为何？”
风将一些栀子花花瓣吹了进来，未央可以看到楚明遥挥手将其拂去。他好似有些疲惫，换了个躺的姿势。
“西域一位有名的剑客，吕彦之，你大概听说过吧？”
“听过，刺客。”
楚明遥点点头：“你姐姐当年为他所救，做了他的婢女，吕彦之数月前接到一单生意，携她离开了西域。可惜，他没成功，被目标反杀。你姐姐要为他报仇，也暴露了行踪，被人送去了大牢。”
“怎么会……孟萧枫不是去找她了么？”虽然未央觉得孟萧枫是个混蛋，但锦荣毕竟是他孩子的娘，再怎么也不至于丢下她不管。
“他不想接姐姐回去？”未央愤怒。
楚明遥轻叹一声：“是你姐姐不愿随他回去。”
什么……未央有点茫然。
“他们行刺的人，是谁？”
楚明遥目光幽幽看向她：“我。”
未央感觉自己如遭电击，全身僵硬而动不得，甚至连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才将她的意识唤回。
“她是你送进去的？”她喃喃道。
“是，也不是。那段时间我受了重伤，云汐帮我打点身边一切。”楚明遥道：“她捉了人不敢处置，消息被泄露出去，有人劫狱带走她，不多久便出现在楚宫。”
“他要我姐姐做什么！？”未央语气生硬且愤恨：“况且，她之前乃是凌国公主，蔡云汐不知道么？你们凭什么私自扣人？”
“云汐向凌国汇报过，凌国不承认她的身份，也不愿她回去。”
未央愕然。
“既是回来，便好好呆些日子。”楚明遥好似累的连话都不愿多说了：“你姐姐暂时不会有事，我们得想个法子救她出来。”
“她被楚皇惦记，可是为了杀人灭口？”未央突然问。楚明遥也不打算隐瞒：“是。”
“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她还活着？”
“因为……”楚明遥看了一眼她，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未央不自觉的向他走近两步，楚明遥却如临大敌：“你别过来。”
未央看他下意识将衣袖盖在脸上，当下就明白了，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抱歉，枯槁之颜，怕腌臜了你的眼睛。”他猜到未央的心思，漫不经心自嘲道。
未央不动声色的整整衣裳：“我不会住在这里。”
楚明遥猛然坐起：“为何？”
未央不答，转身向外面走去，楚明遥心中一急，赶紧下床去追，却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未央听到响动，被后面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楚明遥已经说不出话，未央犹豫片刻，还是向他走去。
“别过来！”楚明遥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但已经迟了，未央已经站在他面前。
未央永不会忘记那一幕，微风从窗口灌入，帷幔飞动，曾经温润俊朗的男子披头散发趴在地上，面色苍白，瘦弱骨柴。衣服松松垮垮披在他身上，仿佛能将他压垮。他全身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眼神慌慌张张地躲避未央的视线。
未央鼻子一酸，赶紧蹲下去扶他，却不想看到他胸前一个血窟窿，正淙淙往外冒着鲜血。
未央惊呼一声，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随即心如浇了凉水般：这是濒死之人的脉象……
未央从凄厉的哭声中醒来，凝香正焦急的守在她床边。未央慌慌张张看着周围，问这是哪里？楚明遥在何处？
凝香赶紧道：“姑娘，这是客栈啊，您忘了吗？”
“楚明遥死了吗？他死了吗？”未央喃喃念叨。
凝香一愣，赶紧拉着她让她平静下来：“姑娘，护国侯今日才见了你，怎么会出事儿呢？你做噩梦了？”
未央一愣，下地四处查看。
不错，是客栈，她方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她今日根本没有见到楚明遥，他们一直隔着帷幔说话。
她说自己不住府上，楚明遥没有挽留，派人送她们去城内客栈歇息。她车马劳顿，早早洗漱上床，根本没有楚明遥挽留、被他枯瘦面容和血洞吓到，号到死亡脉象之事。
都只是她自己所想罢了。
未央在床上想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凝香莫名其妙。
“姑娘……”
未央摆摆手：“没事，你且去睡吧。”
凝香哪里放心，说什么也要守在她身边。未央无奈，由着她去了。
护国侯府，蔡云汐难以置信的看着楚明遥。
“你竟要她离开侯府。”
楚明遥在藤椅上躺着，一只雪白的帕子盖在脸上，平静道：“你不该去找她的。”
蔡云汐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而是将他胸口的衣服解开，那里已经有一个血红的纱布。
蔡云汐解下纱布，仔细观察伤口的愈合情况，面无表情道：“我想让你活下去。”
“没人救得了我。”
“我能。”蔡云汐将新的药用纱布包好放在他伤口上，斩钉截铁道：“她也能。你会为了她活下去的。”
楚明遥黯然不语。
“看来这种药还是治不了伤口，到底是什么毒药这么厉害？”
“西域之地，奇毒遍地，便是任一种也可叫人生不如死，除非有人告知，方得配制解药。否则，神仙难……”
说着，楚明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般，猛然看向蔡云汐：“你找她回来是……”
楚明遥实在说不下去那几个字，蔡云汐却一脸平静：“楚皇要利用那个锦荣公主联合您的心上人害您，既然您已经先一步找到人，为何就不能试试救自己的命？”
“我不在乎。你给我停手！”
“您怕她与你更加离心离德？还是一心赴死，不愿连累她？”
“不关你的事儿！”
“你是我夫君，为何不关我的事儿？”
楚明遥看着她，许久方无奈道：“你又何必如此？”
“从我七岁那年，心中就认定了你。为你做多少事儿，我也心甘情愿。”
“当初，我知道你与尉迟轩竹的事儿，”楚明遥有气无力道：“我一直对你不好，冷落你，一直在等你向我提出离开，可你为什么不提？”
蔡云汐苦涩地笑笑：“你既知道，尉迟大公子当初为难你之际，你又为何不交我出去？”
楚明遥：“我从不受人胁迫，我只讲心甘情愿。”
蔡云汐紧紧抱住他肩头，沉痛道：“只要您不赶我走，云汐一辈子待在您身边。”
楚明遥怔怔看着她，无奈叹口气。

第223章 归心
NO.1
楚宫。
年轻的楚从谨高坐椅子上，一双鹰鸷的眼睛让人看着胆寒。
阶下是遍体鳞伤的女人，抱着双膝瑟缩在柱子下。
“外面传来消息，你想见的人出现了。”楚从谨的声音干涩而没有感情。
女人稍微动了动，但没有更多的表示。
楚从谨缓缓起身，走下台阶，走到瑟缩的女人身边，女人死死地抱着自己。
楚从谨一把将她脖子上的铁链拉起，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一张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恐。
“宝贝，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楚从谨轻声在她耳边道。
女子惊恐的眼睛立刻慌乱起来，却听他道：“这次你若不成功，就永远别想见到你想见的人。朕已经备好油锅柴火，一声令下，滋滋滋……”他模仿着声音，女人却痛苦的捂上耳朵。
未央一夜无眠，第二天天蒙蒙亮蔡云汐就来了。
“楚皇今日要为西延将军接风洗尘，邀百官入宫赴宴。”
“这与我何干？”
“昨日他新封了一位贵人，大概是你感兴趣的。”
未央疑惑的看着她。
“是你姐姐。”
未央震惊。
蔡云汐不动声色道：“侯爷亦是要入宫的，可只能带一位家眷，我想让你去。”
未央深吸一口气：“既是姐姐性命无虞，我总会想办法见到人的，不劳您费心。”
蔡云汐突然发作，拍着桌子吼道：“这是侯爷最后的机会，你必须去！”
未央冷冷瞧着她。
蔡云汐想说什么，却好像有着顾虑，柔肠百结许久，终于是泪流满面：“你昨日没有发现吗？他……他已经时日无多，等不及了……”
NO.2
未央看着那华丽的轿撵，迟迟迈不动脚。
身边蒙着面纱的“侍女”推了推她提醒，这才挪动脚步向前走去。
“拜托你了。”“侍女”哑着嗓子道：“我的侍女在后面的马车上，有什么不懂只管问她。”
未央的心中突然对她生出一种敬意来，她一直都在默默为楚明遥奉献，哪怕性命也在所不惜。这种爱，她或许一辈子都没法做到。
一抬帘子，楚明遥正在闭目养神，只淡淡道：“皇帝难得一件大喜事，莫要迟了扫了人家的兴。”
说完就歪到后面的软垫上。未央看了他片刻，默然坐在旁边。
马车缓缓起步，楚明遥依旧闭目不语。未央看着他苍白无力，瘦到脱形的脸，不自觉的红了眼睛。
楚明遥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盯着她，未央避开目光。
楚明遥全身都颤抖起来，喃喃道：“是你……”
未央扭头看着他，已经恢复冷静：“是我。”
楚明遥就那样瞪着眼睛僵硬的看着她半宿，才颤抖的去揭她的面纱。一张熟悉而明艳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央……”他失声道。
未央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却在他伸手触碰她脸时轻轻躲开。
“你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楚明遥苦涩的笑笑，收回手。未央却有些黯然。
“今日必定凶险，又何急于一时？”
“我就是喜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楚明遥看着她，释然般笑笑：“你还是没变。”
“怎么可能不变，人总要变的。就如你般，不是再无当年心高气傲之时？”
“这副病残之躯，就算再心高气傲也是徒劳。”
“当年你若不是心高，如何遍寻天下名医延长寿命？你若不是心高，何有颠覆一国之志？若不是心高，怎么会不动声色将楚皇玩弄于掌，控制三千里江山？怎么会……”
未央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最后的话，气呼呼的转过身去不看他。
“这些虽算不得多大光彩，但毕竟是你扬名天下之举。你认为，这也是徒劳吗？”
马车吱呀呀的响着，缓缓前进。轿撵中一阵压抑的沉默。未央忍不住转身，却被猛然拉到怀中贴上他的唇。
楚明遥紧紧拥着她，贪婪的吮吸着她的柔软的嘴唇，未央先是一怔，继而使劲挣扎，一下子将他推在轿壁上。
马车出现了剧烈的撞击，外面立刻停下。单程焦急的声音传来：
“侯爷！”
“没事。”楚明遥捂着胸口紧咬牙关道：“继续赶路。”
外面犹豫了片刻，继而道：“是。”
未央看着他胸前一片绯红，早已呆立不知。
“吓到你了。”楚明遥苍白着脸有气无力道。
未央突然想到昨日的梦，梦中的他就是这样苍白冰冷，生命的气息在一点点耗尽。
她回过神，艰难的喘息着：“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不等他回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惊，赶紧去扒他的衣服。
被鲜血染红的厚纱布赫然映入眼帘，纱布下还有血流汩汩的冒出来，也不知流了多久。伤口虽有缝合，但并未长好，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方才一推让情况变的更糟了。
“楚明遥……楚明遥……”未央向来冷静的声音突然变的慌乱：“快停车！”
NO.3
昏黄的油灯下，未央看着楚明遥消瘦的脸，神色晦暗不明。
外面隐隐传来侍卫和单程的通报声。
“皇上派来的人还等着，您看……”
“他愿意等就等，”单程不耐烦道：“就说侯爷突然发疾，暂时去不了了。”
“可是百官全都在等侯爷……皇上说了，只要王爷无碍，务必前去……”
“去去去，告诉他想等就等着……”
未央想去关上窗户，刚起身却被一只手拽住。
“陪陪我……”
他怕自己活不成了。
未央重新坐下来，看着他：“你不是不愿见我吗？”
楚明遥勉强勾勾唇：“我后悔了，我要……看着你离开……让你一辈子记得我。”
未央看着他，冷漠道：“你该知道的，我从不会记着一个死人。父母且如此，何况于你。”
楚明遥怔了怔，笑着道：“若是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两人看着彼此沉默片刻，楚明遥突然道：“我希望你能去找陆御风，他绝不会负你。”
未央气的浑身打颤，猛然起身道：“原来你都安排好了，即是如此又何必唤我回来？”
说着气冲冲向外面走去，楚明遥心痛却无能为力。他知道，一旦她离开，两人将永无再见的可能。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单程的声音。
“侯爷，皇帝派了御辇来，一定要接您入宫查看太医，这可如何是好？”
未央停步，看向楚明遥，楚明遥脸如粉墙，已经说不上话来。
就在她犹豫之际，外面响起了一片嘈杂，几个全身武装的侍卫不顾单程的阻拦开始撞门，单程的手下与他们对峙。
“你们敢闯侯爷的寝室，好大的胆子！”
“单将军，我等奉皇上之令前来，皇上说护国侯的病耽搁不得，已经在宫中找了最好的御医前来。请护国侯即刻前往！”
“混账！”单程怒道：“侯爷身上有疾，如何受得颠簸之苦？再者，候府已经请了名医，不劳圣上费心了。”
“单将军一而再再而三阻拦，可是对皇上不信任？还是视护国王生命如儿戏？”
“放你妈的屁！”单程怒气冲冲要上去揍他，就在这时，门开了。
未央扶病怏怏的楚明遥缓缓而出，众人皆是为这位美丽的女子惊讶。
楚明遥扫视一周，冷冷道：“怎么，皇上这般在意本侯么？”
来人上下打量楚明遥，发现他虽是苍白无力，但身姿明显挺拔，目光亦是精锐之极，根本不像传言中病入膏肓之相。
而且，看他走路稳健，丝毫没有虚浮之感，这病倒不似真的，反而有刻意而为之之感。
来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武师，看人自然不会有错，随机彼此使个眼色，一齐跪下。
“侯爷恕罪，皇上担心贵体，特派我等前来请侯爷入御医坊查看。”
“本侯虽是有疾，也不至于被抬到御医坊找一帮心怀叵测的庸医来瞧。谢过你们皇上的美意。”
宫里的人都知道护国侯的腿就是被御医所耽误，自来恨御医坊的人，但“你们皇上”又是何意？难道他已经有不臣的打算？
这时未央开口：“去备车，侯爷好了些，莫要误了皇上的大喜事儿。”
单程赶紧道：“遵命。”
侍卫们面面相觑。
楚明遥一上车就开始吐血，未央赶紧用功力护住他的心脉。
“你失血过多，就算解了毒，伤口也无法自愈。”未央扶着他道：“我听王爷爷曾言，若以人之血液换入，不但可减缓毒性，尚能为病着补气养血。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法子。”
楚明遥说不上话来，微笑着靠在她怀里。
话虽如此，可未央也知道，此事风险巨大，虽侥幸换血成功，日后也未必能平安一生。
看着楚明遥痛苦的样子，她的心一阵阵紧的疼。
好久没有过的感觉。
楚从谨亲自率百官来宫门口迎接，楚明遥与未央不得不下轿见礼，楚从谨看到未央的那一刹有震惊，也有即将得逞的欢欣。
到底年轻。
楚明遥虽是一脸病容，却行止尊贵有礼，之前接到密保的楚从谨对他的身体情况更加疑惑。
为保万无一失，他今天不得不放手一搏，哪怕得罪这位赫赫有名的凌国长公主也在所不惜。
“请皇上见谅，听闻后宫新人是旧识，拙荆不远千里赶回，期盼得以一见。”
“护国王不必多礼，嫂夫人常年居寒寺，难得回来，朕必是要她们见上一见。朕今日听闻护国侯半途染疾，已经找好全国最好的御医，护国侯可愿先行过脉?”
楚明遥淡淡一笑：“有劳皇上挂心，微臣方才吃了药好些了。何况如此大喜之日，自该忌医，微臣已是多有冒犯。”
楚从谨愣了愣，道：“既是如此，请护国侯入席。”
未央看着看席间似处处讨好，实则咄咄逼人的楚从谨，很难相信当初楚明遥竟会放他一马。猛兽终归要吃肉，他不是没有见识过，何至于如此糊涂？
她用半颗百草丸勉强中和伤口一些毒素，算是暂且控制住失血。可他全身皆是毒素，又能支撑多久？
席间他们说什么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眼都是楚明遥强打精神的伪装。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皇上。”未央突然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皇上，闻言新宫娘娘乃是一位奇女子，命妇可否斗胆请皇上通融，容命妇与她见一见，也好瞻仰贵容。”
楚从谨漫不经心的笑笑：“锦宁长公主的仙颜天下皆知，莫不是要取笑新妇？”
“命妇不敢……”
“咳咳咳……”楚明遥的咳嗽声打断未央的话，他缓缓站起身来，道：“皇上，微臣身体抱恙，恐怕难以共享盛宴，斗胆先行离开一步，请皇上恩准。”
一听楚明遥要走，楚从谨收起悠闲的态度，赶紧道：“护国侯可要请御医……”
“皇上！”楚明遥冷冷的声音打断他：“微臣绝不会让御医近身半步。”
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声音随着这句话夏然而止，群臣大气不敢出。
护国王向来心冷面礼，今日公然顶撞皇上，事情岂会那般简单？
这皇宫虽说是皇上的天下，但那些宫人禁卫，又有多少是他的心腹？这些年定国王护国侯相继把持朝政，势力岂是那么容易根除？
楚从谨脸色很难看，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皇上，我看王妃对新妹妹颇是在意，既是难得来一趟，何不请她们见上一见？万一两人真是旧识，岂不是亲上加亲，好事成双？”
楚从谨黑着脸沉默半晌，终于笑道：“皇后言之有理，新妇亦是凌国而来，之前也常念叨王妃之仙姿。既然王妃有意，见上一见也是好的。刘银！”
“奴才在！”身前的公公赶紧道。
“新妇出身平民，没见过世面，恐是吓着她，朕看王妃也是疲惫，你带她去殷藻殿歇息，请蕙妃细心周待。”
“是。”
刘银带人下来走到未央身边：“王妃请。”
未央看向楚明遥，却见他神色如常：“微臣这位夫人随是见过不少，可向来不守规矩，加上三年寒寺隐居，恐怕早已忘了宫中礼数，莫要唐突了蕙妃娘娘。”
“侯爷此言差矣。”未央愤愤道：“再怎么说，我也曾是内宫之人，里面的规矩总比侯爷清楚的多。”
这一对夫妇杠上，大家都有了兴趣，正准备听楚明遥如何大怒，却见他微微一笑：“夫人言之有理。既是如此，请皇上恩准微臣在宫中修养片刻，等夫人一同回府。”
楚从谨与皇后及几位心腹对了眼色，欣然答应。

第224章 浴火
NO.1
楚从谨千方百计留下楚明遥，必是有什么妖。楚明遥为了成全她，以一激将之计陪她留下。
时间很紧，未央怕这一分开就是诀别。
刘银带着两人穿出宴会，站在路口笑道：“侯爷，奴才带王妃先前往蕙妃娘娘处，就由小云子为您带路可好？”
“刘公公请随意。”
刘银叫出一个小太监安顿几句，笑眯眯的来请未央。
“王妃，请。”
未央看着楚明遥久久没有动弹。
楚明遥笑笑，向刘银：“公公见谅，王妃向来不拘礼数，本侯想私下嘱咐几句，莫要在娘娘面前失了礼。”
刘银微微俯身，带人退到一边。
楚明遥酿酿跄跄快步走向未央，拥她入怀，未央赶紧支撑住他半个身子。
“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她哽咽道：“到时我们一辈子再也不分开，听到没？”
“好。”
“你骗我太多，我要你发誓。”
“我发誓。”
看着他真诚的目光，未央安心了些，轻轻吻一吻他的唇。楚明遥抱着她的脑袋，热烈的回吻。她们好像从来没有分开，从来没有误会与责任，有的依然是如初遇时的心欢与悸动，一起斗智斗勇的欣赏与知心。
“我很快回来。”未央放手，飞快的向刘银那边跑去。
楚明遥目送她离开，突然心间一阵刺痛。就在他想坐在旁边的石块上休息片刻之时，一道光从眼中闪过。楚明遥欲躲，早已是来不及，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不远处，原本该为他带路的小太监正匆匆跑来。
NO.2
未央看着房中富丽堂皇的装饰，心情焦急。
忽然外面响起笑语声：“叫贵人久等。”
未央起身，一个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女子在侍女搀扶下进来。
一样的金银戴满全身，却不是旧日明妍的少女模样，一种风尘与苦难迎面而来，掩盖在脂粉首饰中。
“姐姐……”
未央只说出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怎么，我们俩姐妹这么多年不见，妹妹不开心吗？”凌玉蕙过来猛然抓起她的手，干瘦的手指勒的她一阵疼。
未央回过神，不留痕迹的甩开她的桎梏。凌玉蕙微微一愣，抿唇笑道：“听说妹妹不久才回来？”
“是。”
凌玉蕙随手拈起一朵百合，漫不经心道：“我有时真是瞧不懂你，世上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何偏偏喜欢一个害你伤你，让你家破人亡的人。”
“姐姐当年不也是吗？”
凌玉蕙微微一愣：“年少不懂事，所以才深知其痛入骨髓。”
未央没有回答，只笑着看向她：“不知姐姐近来可看过麟儿？三年前他在定国王府还是白白胖胖，知书达礼，如今更该长高了些，许是已经成了一位少年公子。”
凌玉蕙变了脸色。
“我倒忘了，他去找过你，自然是见了的。”
“妹妹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
“姐姐心中到底是怎么想？天下之大，为何非要来做楚从谨的皇妃？”
“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安身之地。”
“凌国是你的家，你还有我啊？”未央红了眼睛：“难道我们姐妹尚不如一个外人吗？”
“那时的你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顾得了我？”凌玉蕙淡淡一笑：“即便顾得，又岂会放在心上？”
“姐姐…”
“别说了。”凌玉蕙喝断她的话，一双通红的眸子里满是仇恨。她自嘲道：“父母且不顾，何言兄弟姊妹？我半生之苦，全仗诸位恩赐。”
未央呆呆的说不上话来。
凌玉蕙却好像变了人般，亲热的拉了她的手请她坐下。
“妹妹，许久不见，说这些就见外了。何不直接说明来意，别误了护国侯的性命才好！”
未央怔怔的看着她：“原来你有解药。”
凌玉蕙得意一笑：“那种药是吕彦之从一位藏法王那里得来，有溶血之效，让人伤口久久不得愈合。如若是运气好的，不外乎日日流血而尽，若是运气不好，疮口起脓生蛆，直至溃烂蔓延全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要紧的是，这种药乃是藏法王自己研制所得，天下闻之者稀，知之者更是凤毛麟角。天下解药，只在一人手，若要求得，需攀久久八十一座峰，方得面见圣人。你猜，他还能否等得到那时？”
未央看着她眼里掩藏不住的得意与狰狞，微微一笑：“他不必等。”
“你撒谎！”凌玉蕙恶狠狠道：“你骗得了皇上，骗不了我。吕彦之临死之时告诉过我，他成功了！林阮……不，楚明遥，他虽是命大，可惜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凌玉蕙一把抓住未央肩膀摇晃道：“未央，你不高兴吗？是他害了父皇，害了凌国，让我们姐妹遭受尘世折磨与苦楚。如今，咱们终于报仇了，你不高兴吗？”
未央将她轻轻退开，不动声色道：“姐姐，他是我夫君。”
“你这个忘恩负义、认贼作父的混账！”凌玉蕙一巴掌打在未央脸上，未央丝毫未动，结结实实承受了。
凌玉蕙有点发愣。
未央擦擦嘴角的血迹，依旧从容不迫看着她：
“姐姐，你的遭遇有未央一份责任，这一巴掌只当赎罪。”
“你这个疯子！我不会给你解药的，我恨你！”
未央拿出一块帕子在她面前展开，轻声道：“自你走后，再也没有人帮我绣好看的帕子。凝香一开始想接下这活儿，可许多事儿一件件的发生，到底忘到九霄云外，最后不了了之。我开了绣衣坊，天南地北绣娘三千，却依旧没有一个人绣的如你般清雅好看，最后也不了了之。那天，我在寒音寺闲来无事，看着庭前桃花阵阵，突然来了心思，寻着你教的法子一针针绣下去，不到五遍竟然也是有模有样。到天黑时，已经能如你般乱真假。姐姐，那时我就明白，当年的你是多么不甘心。”
凌玉蕙全身颤抖的瞪着她。
“满腔的孤寂与不甘，才能绣出绣娘绣不来的硬朗与锋芒。可惜那时我只当姐姐爱我。”
“你……”
“我有时在想，如果我不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你也不需要我的帮助。高贵冷傲如你，可会正眼瞧我？”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姐姐，以后，我将永远站在爱我的人这边。”
凌玉蕙微微一愣，继而恢复了之前的高贵。
“所以，有一件事儿，我想应该让你知道了。”
“什么事儿？”
“不知那个吕彦之有没有告诉你，这种溶血的毒，可通过换血清理？”
“不可能！毒是可再生的！它会在你的身体里不断被制造。”
“可惜的是，我夫君体内，还有一种潜藏二十余年剧毒，名窨。更可惜的是，这种毒可以阻止溶血毒的再生。”
“不……你是骗我的。”
“那为何他体内的毒至今没要了他的命？他的血并没有粘稠，所以毒不会被造出来。”
凌玉蕙难以置信，可还是冷笑着道：“就算如此，他体内吸收的毒也不少，足以要他的命。”
未央平静的将她之前揉碎的花捏起，微笑道：“姐姐，想不想打个赌？”
“什么？”
“如今最不该浪费时间的，是你。因为，命悬一线的人并不是定国侯，而是你的儿子，麟儿。”
“你……信口雌黄。”
“姐姐，孟箫枫前段时间被楚从谨秘密抓捕，你可知其事儿？”未央正色：“噢，必然是知晓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这般听从于他。可是你知道他为何而来吗？”
凌玉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是对你余情未了，再来求你回心转意吧?”
凌玉蕙怒目而视。
未央平静的看着她：“不瞒你说，他是为来求解药的。但不是为定国侯，而是你的儿子，麟儿。”
“你胡说什么？”
“那日吕彦之的确刺中楚明遥，楚明遥也如你所说，伤口不住发脓溃烂，数十日难愈。”
“哼，我就知道。”
“你说的也对，这毒的确无药可解，起码我们都没法子。但是你忘了一个人——”
凌玉蕙一脸不屑：“你说的是那个王景止么？”
“不错。”
“哼，你别想哄我，王神医之名的确如雷贯耳，但楚明遥去找他，并没有什么结果。”
“你的消息果然灵通，他是没有解药清毒。不过他却有法子救人。”
“什么法子？”
“换血。”
未央看着她惊愕的表情，立刻补充道：“全身的换血，你有没有听过？当年王御医给兔子行医，我曾与你骂过他罔顾伦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该猜到的，换血之人。”
凌玉蕙呆呆的看着她，继而惊愕，震怒，颤抖着指着她：“你……你们……”
“我也不想，但御医试遍身边所有人的血，唯有麟儿与他相配。楚明遥那时已经行将枯木，我不得已……”
“啪！”
一声更有力的巴掌响起，未央捂着脸趴在地上，鲜血从唇角流下……
“姐姐，孟箫枫身后有璇玑阁，楚从谨在糊涂也不会去轻易招惹。但你的儿子，性命却完完全全握在你的手上。孰轻？孰重？请你好自为之！”
说完，未央扶着桌子起来，擦掉血迹，整整衣裳，头也不回的向殿外走去。就在她快要出门时，一声哭腔身后响起：
“我的麟儿……他在哪里？”
NO.2
未央在皇宫拼命的跑着，将一众宫人与太监远远的甩在身后。许多侍卫欲拦她，却又不敢上前，只好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跑。
未央不知道楚明遥如何了，是不是已经遭了毒手，亦或已经撑不住了。她心中焦急，一股酸涩涌上心间，泪水模糊了双眼。
终于赶到别苑，门外守卫的两个府兵已经遇害，地上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房间。
“抓住她！抓住她！”宫人太监看到这情况，立刻呼喊着下命令。侍卫一拥而上想去拿她，可未央已经轻飘飘的腾空一跃跳到门口，破门而入。
房间的情景震惊了她，只见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断臂，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刺的人头晕。这些人身上，莫不是穿了定国侯府的衣裳。好些血淋淋的面孔，未央宛如旧识。
“啊——”未央疯了般向房间内扑去，与此同时，房间门被紧紧关上。
她在尸体堆里疯了般的刨掘，四处寻找，身上的衣裳成了一片绯红。
而外面，一罐罐的桐油被泼洒在门上，窗上，四周站着七八个手擎火把的侍卫，只待一声令下。
楚从谨带着心腹缓缓现身，冷冷的听着里面悲痛欲绝的嘶喊声。他拿过一只火把，一步步靠近房间，不远处，凌玉蕙哭求的声音渐进：“不要……不要………”
侍卫将凌玉蕙拖走，楚从谨没有受丝毫干扰。他冷着脸将火把丢在门上，遇着油的火立刻窜开来，将他的衣袍引燃。手下一片惊恐，赶紧前来救驾，半天才将火扑灭。
此时，面前已是一片火海。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明遥……”
就在楚从谨得意洋洋准备离开时，一只羽箭穿过众人，正正当当射入左眼。接着数千羽箭如下雨般落下。宫人侍卫连哭带嚎，叫嚷着“护驾”，抬着重伤的楚从谨不住后退躲避。
却来越多的侍卫，禁军赶来，别苑周围也冲出大量的宫人军士，所有人混战在一块，一时间分不清谁谁敌谁友。
别苑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火海，好几个黑影奋不顾身的冲进去，又冲出来，就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的别苑轰然倒塌……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楚从谨见此情形，抑制不住的狂笑，完全不顾插在眼中的箭。身边的护卫见此情景又是懵圈又是担心……
“终于死了…哈哈哈，终于……死了！”楚从谨恶狠狠道：“天下，都是朕的！朕要踏平凌魏，将定国侯的山庄与亲信，全都淹死在海里！哈哈哈……”
不远处的凌玉蕙，看着化为灰烬的别苑，失声痛哭：
“未央……妹妹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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