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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美厨娘》
 作者：小染
简介：何碧生于民国，家境潦倒，父母无德。大姐二姐先被父母出卖、沦落风尘，迎来笑往，后又沦为富商外室。何碧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在两个姐姐的老路上重蹈覆辙。好在她拥有一手好厨艺，又有爱护妹妹的兄姐，不但顺利脱离了亲妈与旁人合谋的魔爪，还令她机缘巧合间成了梅督军的私人厨师。且看她如何挥舞刀铲改命运，锅台灶间定乾坤。

第一章 别逼我 
“何老根你个老杀才，又从我钱夹子里偷钱！”

    何碧她妈一路追着何碧她爹冲出门外，口口声声叫着他的混名儿，仿佛早就忘了他大名何兆亭。

    “老娘跟你说了多少次，福寿膏那东西早就不是咱们这种人家消受得起的了，你他娘的怎么就是死性不改！”

    见他根本装作听不见，脚步也不停，隔壁邻居的偷笑声却是一声声钻进耳朵里，何碧她妈又恨又气。

    待想起被他偷拿走的可是十几块钱呢，何碧她妈更是心疼得直淌血。

    她本想将手里那个空空如也的小羊皮钱夹子甩过去、砸他一个满脑袋包，却又舍不得这么好个物件儿，慌忙伸手扶住墙，顺手扒下一只鞋来，照着他脑袋就砸了过去。

    何兆亭被只臭鞋拍了后脑勺，立时火大得不得了，猫腰捡起那只鞋就大力抛了回去，跟着鞋子一起飞回来的，还有一口黄得发绿的浓痰。

    “你个死婆娘，才吃了几天饱饭，就敢管起老子的事儿来！”

    “你可别忘了老子是你的夫主，别说老子拿你十几块钱，老子就是将你卖了换钱花也是该当的！”

    他一边恶狠狠的骂着，一边却也知道自家这个婆娘他惹不起，骂声未落，就慌忙飞也似的跑了，眨眼消失在胡同外。

    何碧她妈被自己的鞋砸上胸脯，月白色的斜襟大褂儿胸前登时印上了一个脏臭的鞋印，又被那口腥臭的浓痰啐了一脸，连鞋也不想弯腰去捡，就嘴角抽搐着回了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娘不活了，老娘辛辛苦苦的伺候一大家子人，还要挨打受骂”

    “那你就去死！”何碧的二姐何兰皱着眉冷着脸从她妈身边绕过，就像绕过一摊臭狗屎。

    “三妹我跟你讲啊，密斯特贾来津门了，待会儿十二点的火车。”

    “我先去百货公司选几件洋装、再烫个头去，晚上还要陪他去看电影，今儿就不回来了，甭给我等门。”

    何兰转脸跟何碧说罢这话，又掸了掸丝绒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翘着手指扶了扶右鬓上的那朵玉兰花，满眼都是厌恶，深深的厌恶。

    “你个小娼妇！”何碧她妈抹了把脸，指着何兰怒骂。

    “你可别忘了你是从谁肠子里爬出来的，又是谁给你指的富贵道儿！”

    “如今你是攀上了密斯特贾这个高枝儿，就敢逼着你娘死去，你还有良心没有？”

    “妈说对了，我就是个小娼妇，我和何红不做娼妇，谁养活你们这么一大家子！”何兰冷笑。

    “你还不快给我收起你那副嘴脸来，你要敢叫二弟下学回家瞧见你这泼妇模样儿，或是将三妹教坏了，当心我半年不给你伙食费！”

    何兰回头啐了一口，踩着高跟皮鞋咔哒咔哒渐渐远去。

    何碧她妈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抬头见何碧早就躲进灶间刷碗去了，慌忙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院子里打水洗起脸来。

    等何碧洗好碗刷好锅，万般不情愿的回到堂屋里，她妈已经抹了一脸雪花膏，换了件紫红色的荷叶边洋装，优哉游哉的坐在那里抽起洋烟卷儿来。

    别看何家早在改朝换代时、就把祖上传下来的几个大酒楼卖光了，老家底儿也早就踢腾干净了，何碧她妈当年好吃好喝养出的一身肉、却一直没掉下去。

    她那圆滚滚的身躯就将那荷叶边撑得四处翻飞，连着胸前的一排扣子也快被崩开了。

    何碧难免一边打量她妈，一边想着要不要提醒一声，毕竟她妈穿着这件衣裳实在不大体面。

    这要是等弟弟何天放学回来后，再被他瞧见这模样儿，恐怕又得私下里抹眼泪去，只觉得是他上洋学堂花费太大、拖累了家里，这才叫妈捡起了大姐不要的旧衣裳

    “还不把地扫扫擦擦，看我做什么，老娘的脸上能看出钱来不成！”

    她妈哪儿知道何碧心里想的是什么，立时恶狠狠的喊起来。

    何碧连忙闭紧了嘴巴转头出来，拿了笤帚进屋，也不给地上洒水，就埋头刷刷的扫了起来，灰尘立刻满屋飞扬。

    “你个小婊小丫头片子！你日日在教会学堂的厨房里就是这么做清洁的？我要是那学堂里的嬷嬷，我日日抽你的大嘴巴！”

    她妈立刻掩着鼻子骂起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这叫虐待亲妈！”

    何碧仰脸似笑非笑：“妈接着骂呀！”

    “我知道妈想骂什么，妈不就是嫌我在教会学堂赚得少，就天天拿着我出气吗？

    “可惜如今时代彻底不一样了，妈要想学着当年逼大姐和二姐一样、逼我把自己也卖了，那叫逼良为娼，当心我去警察局告你！”

    “妈可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密斯特贾根本就不是今天中午的火车，他昨天就来了。”

    “妈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昨天刚到津门，就背着二姐偷偷来过了，又偷偷和你商量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妈要是再敢这么背着二姐和那密斯特贾商量怎么出坏水儿，你看我告不告诉我二姐，再叫你们俩的坏主意鸡飞蛋打！”

    “那密斯特贾以为他在津门买了座小洋房，我二姐就非他不可了？”

    “等我把他昨天悄悄来过、又使过什么坏的事儿跟二姐说了，你瞧我二姐还跟不跟他！”

    何碧她妈被她说中了心思，不怒反笑，几步过来就要摸何碧的脸。

    等她一闪身躲开了，她妈却嬉笑道：“我说三丫儿啊，你这脸蛋儿到底是怎么长的，竟比你两个姐姐都俊俏，生气时都这么招人爱？”

    “说起来你既得了个教会学堂的洋大厨当师傅，又跟那学堂里的嬷嬷们学过弹钢琴和唱诗，还会说几句洋文，你怎么能自甘下贱，拿着自己跟你那两个小娼妇姐姐比？”

    “其实若叫我说呢，你也别学她们去什么不夜天和乐途当舞女，当舞女有什么好儿，再红不也就是个做姨太太的命儿？”

    “以我们三丫儿的模样和本事，只要你点了头愿意听妈的，没准儿直接就能混个正室太太当！”

    何碧哪怕听得心头再火大、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

    她妈这又是做的什么青天大梦呢？

    她妈要是真有这份儿能耐，张口就能将她强塞给哪个富人做正室，她妈早干嘛去了，早之前又何必逼着大姐二姐下海做舞女去！

    只不过再想起贾文哲昨天悄悄来的那一回，看她的眼睛里仿若能生出绿光来，那莫名其妙的笑容也叫人再寒颤不过，何碧突然浑身一冷。

    难不成贾文哲这是来替哪个有俩臭钱儿的老鳏夫做媒的，她妈那头儿已是迫不及待的答应了，这一头儿就急慌慌的来劝她？

    她就忘了自己的初衷本就是要逼出她妈的实话来，慌忙往后退了几步，仿佛若不这样、就会随时被她妈绑了去，再随便扔到哪个恶臭老男人的床上，这才强忍着心慌道，妈你可别逼我。

    “你要是真在背地里答应了密斯特贾什么坏主意，你可得尽早跟我说！”

    “你要敢一心瞒着我动你那些小心眼儿，想要换着法子将我卖了，那可就是逼我走上绝路，你可别怪我再也不管这个家，天高任鸟飞！”

第二章 生育工具  
何碧她妈闻言就是一惊。

    家中这几个孩子可都是她亲生的，她再怎么不着调也知道每个孩子的心性儿，三丫儿还真干得出离家出走这种事儿。

    她那大儿子何飞当初不就这么吓唬过她，说她已经逼走了大姐，若是再敢逼着二姐下海去，他便跑给她看，她当时是没信，那小子不也果然就跑了？

    只不过大儿子跑了归跑了，那到底是个男爷们儿家，在外头顶多是打架占地盘时、手脚上吃些亏，身上多留两个疤，旁的也无碍。

    何况那小子从小儿就在外头讨生活，天生就是个机灵鬼儿，哪里用得着她替他白白担心。

    倒是三丫儿要是真跑了，那可就指不定便宜谁家穷小子了，倒叫她白白养大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最终却鸡飞蛋打。

    那可怪不得贾文哲昨天再三叮嘱她，叫她千万不要太急切的露出声色来，又说他们家这个三丫头可跟大丫头、二丫头不一样，这丫头的性子不能逼迫。

    “我那大姨子与何兰到底是做姐姐的，下头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当年眼瞅着家里越来越艰难，弟弟妹妹吃不上喝不上，也不能不搭一把手，这才被老太太您忽悠成了。”

    “如今我那大姨子已是闫炳德的正经五姨太了，像闫家那种富贵，手里稍微那么漏一漏，便够老太太您和老太爷吃香喝辣。”

    “我头些日子又在津门办了厂，还置了产业，留在津门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多，只差将您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老太太您也是知道我的，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何家。”

    “这等时候您还指望三妹妹心甘情愿和她两个姐姐一样，被您拍着大腿哭上两声时日艰难就管用？”

    何碧她妈就连忙学着何碧一样，也往后退了几步，好显出自己并没逼迫谁，这才勉强挣出笑脸道，三丫儿你这是什么话。

    “我可是你亲妈，我还会害你不成！”

    “你大姐和你二姐如今可都帮着妈养家呢，你那两个姐夫也是顶孝顺的，哪里就缺你一个？”

    “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三丫儿长得好，这才不想叫你便宜了那些穷小子，哪里就是要将你卖了的意思呢？”

    “妈最好记着您这话！”何碧冷笑。

    “否则我就算是被您卖了，那钱我也必叫您花不上，让您怎么拿到手就怎么给人家吐回去，再吐出肠子肚子肺来！”

    “您到时候可别埋怨您三闺女心狠手辣，再怪我和何飞一样不认您这个妈！”

    只是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了，这也是她骗不出她妈更多的实话来，才不得不如此的权宜之计，先把她妈吓住再说。

    直等到第二天夜深了，二姐何兰满脸疲惫的回来后，何碧一边将那早早熬好、一直温在灶上的红枣桂圆汤端了来，催着二姐趁热喝，一边还是附耳将密斯特贾前天悄悄来过的事儿说给二姐知道了。

    “我在后窗听见了几句他的牢骚，说是二姐跟了他都三年多快四年了，这肚子还一直没动静儿，问妈知不知道缘故。”

    “只可惜那姓贾的也知道时候不早了，很怕被谁回来撞见他，不等我再仔细听听就告辞走了。”

    何兰顿时惊得掉了手中汤匙，只将那香甜的红枣桂圆汤溅得四处迸飞。

    “我说那假洋鬼子明明该是昨儿中午的火车，怎么却不用我接。”何兰恨恨的放下手中汤碗。

    “等下午我烫好了头发，再去了马尔顿饭店找他，他那脸上也没有刚下火车的劳顿。”

    要知道那假洋鬼子早半年前就在津门买了一栋小洋房，口口声称是给她准备的，却不但不往她名下落，还迟迟不叫她住进去，只说从西洋定的大床和大批家俬还没到，门口的水门汀地面也还没浇。

    敢情这假洋鬼子一口一个爱老虎油，其实竟将她当成生育工具了，这才提前跑来了一天，又悄悄跑到何家来摸她的老底儿？

    那她的肚子要是一辈子都没有好消息，那小洋房岂不再也不会是她的了？

    可何兰既是十七岁就进了乐途夜总会，不满一年就成了津门最当红的舞女，第二年又将贾文哲这个吴淞有名的纺织大亨公子哥儿牢牢攥在手里，至今已是快四年，她怎会是个白给的？

    她是跟了那个假洋鬼子好几年都没好消息不假，可那也得她心甘情愿不是？

    那假洋鬼子以为他是谁呢，她何兰哪怕无名无分、也愿意给他生孩子？

    再说他在吴淞那位正室太太倒是巴不得给他生上十个八个的，如今还不是连个蛋都没生出来？

    亏那假洋鬼子还敢琢磨她何兰是不是肚子有毛病，这有毛病的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呢！

    何兰就连忙拉着何碧进了姐儿俩合住的里屋，又将门仔细关好，这才悄声跟何碧说道，三丫儿你也不用太过为二姐着急。

    “那假洋鬼子这回来要待上一个半月才走呢，等我明儿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喊着肚子疼、好叫他陪我去洋医院。”

    “若那洋医院查出老娘身上一点毛病都没有，他要还敢支支吾吾，老娘就叫他好瞧！”何兰柳眉倒竖，满脸杀气。

    何碧却依然一脸忧心——只因她觉得那个密斯特贾的企图还没这么简单。

    要是他单只为了查查二姐为何跟了他近四年，却没传出过好消息，他又何必用那种眼光看她，好像将她当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因此上她悄悄告诉二姐这些话，可不止是想叫二姐提防他一些，她还想叫二姐替她打听打听，那假洋鬼子到底还憋没憋别的坏水儿。

    万一那假洋鬼子自以为是，早将他自己当成了何家真正的二姑爷，就有权在小姨子的前程上置喙了，自家爹妈也愿意听他的，这岂不是害死人了？

    何兰被妹妹这么一提醒，这才觉出了真正危机，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只因她这两天多少也听那假洋鬼子说了几句，他这一回之所以要在津门长住，是有笔大生意要跟一个白俄谈，仿佛是要进口什么机器。

    而那白俄叫什么亚历山大的那老头儿，她偏生又是见过的，那可真是个如假包换的老色棍，在津门的各大夜总会早就出了名儿。

第三章 正室  
若是两人可以和平分手，何兰可以不在乎贾文哲买的那处洋房到底给不给她，毕竟她这些年在姓贾的手里也得了不少好处。

    单只说眼下何家住的这处宅子，这就是她第一年跟了姓贾的、逼着他给买下的，房契也早就被她拿在了手里。

    何况眼下挑事儿的还是对方，而不是她何兰另攀高枝，倒还省了她的事儿，更甭想坏了她的名声、叫她再也没法儿出去交际。

    要知道她早就腻烦了那个假洋鬼子，腻烦了那厮一来津门就带着她四处应酬，只差将她喝成胃穿孔了。

    她何兰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二百五，哪家的外室太太是这个样儿的？

    她认识的几个小姐妹里也有给人做了外室太太的，谁不是好吃好喝好穿戴的住在洋房里，等闲只管烫烫头发、逛逛百货公司，呼朋唤友打打麻将？

    那假洋鬼子根本就是将她当成不用额外掏腰包给小费的交际花，又看上了她是津门本土人——他将她当成心爱之人是假，打着包养她的旗号、叫她替他出面谈生意赚大洋才是真

    如今那厮又想叫她何兰给他生孩子，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响亮呢！

    那么只要那姓贾的执意找事儿，挑的毛病还是她到底会不会生孩子，她随时都可以和他彻底撕破脸，继而扬长而去，倒还断的干净利索。

    可要是姓贾的竟将主意打到她三妹身上来，又在防不胜防时被他得逞了，她这几年岂不是白混了，脸也丢尽了！

    好在何兰既也想顺水推舟甩了那姓贾的，随后也就有了法子，她就附在何碧耳朵边说了几句话，何碧一边听一边笑着点头道，二姐这个主意好得很。

    第二天一大早儿何兰就又出去了，说是要陪着密斯特贾去谈生意。

    等她坐上贾文哲派来接她的轿车一溜烟驶远了，何碧她妈竟然破天荒的拿出两块钱来塞给了何兆亭，不住口的催他出去散散心。

    何兆亭先是一愣，立刻就忙不迭的接过那两块钱来，笑容满面的走了——这两块钱少是少了点儿，那也够他订个包厢听场戏了不是？

    何碧冷眼瞧着这一切，她既不是个傻子，心头又怎会不明白，别看她妈与密斯特贾憋了好几天的坏水儿，如今却也一步步走近她和二姐的套子了。

    要不然依着她妈这个性子，哪里会舍得豁出去两块钱、也要把她爹打发走？

    何碧既是心里明白，手下也不停，继续给弟弟何天打点起待会儿出去写生要用的文具来。

    等那文具收拾完了，她又将早早做好的十来个三明治分头仔细包好，还有早上熬好的黑豆豆浆也装了满满一大瓶，一同塞进何天的书包里。

    “三姐今儿给你做的三明治都是好材料，可别忘了和往日一样，拿出来和同学们分享。”

    “要是你的同学们都喜欢这个，三姐不是教过你怎么做的么，你可得记着隔三差五亲手做给他们吃。”

    何碧颇有些不舍的仔细交代着何天，仿佛过了今日后、姐弟便不能再见。

    可何天既是从小就被三姐如此照顾着，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他哪里听得出三姐的话里还有旁的意思？

    他就腼腆的摇头笑道，我哪儿有三姐做得好：“他们要是实在还想吃，还是三姐替我做给他们吃吧。”

    要知道他前年刚进洋学堂时，身边哪个同学的出身不是非富即贵，又有哪个愿意拿眼瞧他？

    要不是三姐做得一手好零嘴儿，还有那各式各样的好点心，将那富贵之家的大厨子全都比下了下去，不出一个月就替他维护下了不少同学，他在洋学堂的日子指不定怎么艰难呢！

    何碧她妈难免被这姐弟俩的对话又勾起了几分心疼。

    倒不是心疼小儿子难得一个礼拜天，不但不能在家歇歇，还要去海河边吹着冷风写生，更不是心疼小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如此讨好同学，而是心疼那十来个三明治不知又花了多少钱。

    只是再想起自家的富贵恐怕最终还得着落在这个小儿子身上，要是这小子书读得够好，将来再换个一官半职来，那可是卖几个女儿都比不上的，她只得咬了咬牙，到底将那溜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

    这就更别论她才将丈夫打发走了，要是小儿子马上也走了，岂不正是她与密斯特贾商议的好时候到了？

    要是今日再将这个好时候错过了，再等三丫儿休礼拜，那可就又要等上七天了！

    何碧她妈就连忙挣出一脸笑，直道天儿可别叫你的同学们久等了。

    “妈不是一大早儿就给了你一块钱，叫你坐车用？快去叫个黄包车抓紧走吧，晚上等你吃饭。”

    这么一来等得何天也走了，这何家的院子里也就只剩下何碧和她妈娘儿俩，时间就在何碧的洗洗涮涮中、眨眼就到了中午。

    而何兰既是陪着密斯特贾去谈生意，中午的宴席上也就拿着“舍命陪君子”当幌子，与她往日的大方爽朗一模一样。

    她先是陪着密斯特贾以及他的客人多喝了几杯酒，不等席散就直喊着头晕头疼，又分外懂事的自己叫了车、先回了贾文哲长包的马尔顿饭店歇着去了。

    贾文哲前脚送走了何兰，后脚就得了何家妈妈求人送来的信儿，叫他赶紧往何家去，心头顿时大喜过望暗道，何家妈妈还真是个能干的，这一天也就来得极快。

    等他按捺住心头急切，又将他的客人一一恭送走了，就上了汽车直奔何家而去。

    “二姑爷你可来了！”何碧她妈本就一直翘着耳朵听着外头，才听得汽车喇叭响了一声，就慌忙撒腿奔了出来。

    “我听了二姑爷的话，在三丫儿的午饭里下了你给的那个药，三丫儿如今正睡得死猪一样呢！”

    何碧她妈一手拉着贾文哲匆匆进了院儿，一手已是飞快的掩上了门。

    “只是二姑爷你还得给我一个准成的交代，要不然可甭想这就将三丫儿接走！”

    “要是三丫儿与她二姐一样也跟了你还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你肯定能将你家里那位不下蛋的太太休了，改娶我们三丫儿当正室吗？”

    “而若我们三丫儿做了正室，你也不会亏待我们二丫儿吧？”

    “至少你那新买的小洋楼肯定是留给我们二丫儿的对吧？你答应送我们何天留洋读书的事儿也不会黄对吧？”

    贾文哲心底嗤笑得不行，直笑多亏这老太太还真是满眼满心都是钱，也就顶顶好糊弄，竟叫他轻轻松松就成了这一计。

    只是别看他心底再怎么嗤笑，面上却装得再正经不过，立刻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天发誓道，我既已这么答应了老太太，就一定信守承诺。

    他本想再用天主的名义发个誓、再安一安何碧她妈的心吧，又深知自己这些作为早已犯了天主十诫，只怕如此发誓不得好死，到底没敢再言语。

    等他被何碧她妈领着快步进了屋，正要将昏睡沉沉的何碧抱起来，再塞进他的汽车里、一路送到那个白俄的床上，身后突然传来哐啷一声碎响。

    也不等他转头看看这声音究竟是哪里来的，后脑上已经挨了一记闷棍，整个儿人顿时软塌塌的瘫倒在地。

第四章 仙人跳  
这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贾文哲终于从那迷迷糊糊之中醒过来，还不等他彻底睁开眼来、再看看眼下处境，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个透心儿凉。

    一个极为狠厉的声音也在此时幽幽响起，同时还有双手一把薅住了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我说姓贾的你长能耐了啊？”

    “你这是把我们何家当成什么地方了，你占了我二姐还不够，又跑来占我妹妹便宜？”

    贾文哲顿时就被吓得一个激灵——这、这不是何兰那个煞星大弟弟何飞的声儿吗？

    这小子怎么回来了，又偏巧在这时候撞破了他的好事？

    他就再顾不得头上还往下淌着冷水，迷得他连眼都睁不开，更顾不得头发还攥在何飞手里，就慌忙求起饶来。

    只可惜这假洋鬼子虽是在求饶，却口口声声都管何飞叫着小舅子，这几声小舅子喊得何飞越发火起，抡起拳来就要捶他一顿出出气。

    好在何碧本也没吃她妈给她下了药的那碗面，如今人也是清醒的，何兰更是假作喝醉了、实则却去寻了何飞，与何飞一起赶回了家里来。

    这姐妹俩连忙一左一右将何飞拦下了，何兰又给何碧抛了个眼色，叫她将何飞领远一些，顺道儿再将她妈看好了，这才笑眯眯的蹲在了贾文哲面前，问贾文哲到底要钱还是要命。

    “你要是个舍命不舍财的傻子呢，你也知道我们家门外不远就是海河，河里偏又癞蛤蟆特别多，正好可以和你做个伴儿。”

    何兰娇媚的笑道。

    “可你要是个聪明人，你今儿就不该背着我悄悄摸到了我家来，还想要占我三妹便宜。”

    “如今你既然撞进了我手里，这事儿你也得仔细想好了，该怎么了结才算完。”

    贾文哲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敢情他自以为自己算计的好，实则却一头钻进何兰的套子了，再说白了何兰这是联合了弟弟妹妹、将计就计的给他使了一招仙人跳。

    他就难免苦笑道，何兰你真是太心狠了，“俗话不是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吗？”

    殊不知他若不说这话还好，等他说出这话来，话音也不等落下，何兰脸上的娇笑已是瞬间冻结，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嘎巴脆的大耳光。

    “你也配和我说这话！”

    “你要是一直记着这话，你会悄悄跟我妈打听我能不能生孩子？”

    “你要是一直记着这句话，你会教我妈给我妹妹下药？”

    “你要是一直记着这话，你会背着我打算把我妹妹送给那个老白俄，替你自己谋好处？”

    远远被拦在里屋门外的何碧她妈这时也傻了眼，拔腿就要往屋里冲。

    “什么？他、他要将三丫儿送给个老白俄？可他、他前几天和我不是这样儿商量的啊？！”

    何碧她妈当然没想到，这个假洋鬼子根本就连着她都给骗了。

    敢情贾文哲根本就是要拿何碧送人情，也好顺利帮他达成眼下这桩要跟那个白俄谈的大生意。

    等得那老白俄将何碧玩腻了，他贾文哲再接个盘、将何家姐妹花左拥右抱也不迟。

    至于何家姐妹究竟谁能给他生个孩子出来，他贾文哲哪里真的在乎过？

    这说辞不过是他欺骗何家妈妈的谎话，先叫她相信何兰前几年的经历确实影响了生育，好拿捏着她叫她听从摆布罢了

    何碧她妈顿时就被气疯了，张牙舞爪便要扑上来、再将这个假洋鬼子撕成碎片，这也难解她心头恨。

    只可惜何碧也清楚，她妈这可不是心疼她，她妈心疼的不过是贾文哲画的那些大饼如今已是彻底泡了汤。

    她就往门外又站了站，挡着路冷笑道妈您就省省吧。

    “妈可能真是不知道这姓贾的到底打了什么算盘不假，可您自己个儿的算盘就很见得人吗？”

    “妈要是再这么上蹿下跳不消停，还想要冲进去打搅我二姐和那姓贾的谈心，可别逼我当着我哥的面儿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何碧她妈臊得不行，支支吾吾就想解释，却也不等张嘴，就被一边的何飞一眼白了过来，所有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眼儿里。

    何飞却是犹嫌不够，拉着她妈就往堂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恶狠狠的压低了嗓门责问起来。

    “我跟妈说了无数次了，咱们家现在不缺钱，不要再逼着三丫儿走大姐二姐的老路，妈怎么不长记性，嗯？”

    “这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又将那姓贾的抓个正着，等三丫儿真被他送进火坑里，妈打算怎么跟我交待？”

    “你个小兔崽子！”何碧她妈色厉内荏的喝道。

    “你当年是说跑就跑了，一跑就是小四年，那些日子里你管过你的老子娘怎么养家糊口吗？

    “打去年开始你倒是又认识这个家了，可你还不是十天半月不着家，回了家就只知道教训老娘？”

    “我哪里逼三丫儿了，你问问她，我是不是一直都说叫她做正室太太的？”

    “你一声声喊着说家里不缺钱，那你给老娘买栋小洋房！也不要你大姐住的那么大，两层就好，花园也可以没有！”

    “你知道不知道煤饼子多少钱一斤，柴火多少钱一担，煤油多少钱一桶？”

    “你弟弟上个洋学堂，每月光是黄包车费和午饭费就要十五块，早饭还要喝牛奶吃面包，晚饭还要吃鸡汤面，你老子还要抽福寿膏，还要赌钱，又要听戏听相声，哪样不是钱？”

    何飞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从打我跑了那年起，我每月是不是最少叫人给你送回来十块钱？

    “大姐远的不说，自打那年她跟了闫炳德，每月是不是贴补你二十？”

    “二姐这几年来每月最少也要交十五二十块吧，三丫儿呢，她在教会学堂每月赚的四块薪水，是不是也都给妈了？”

    “这些加在一起可是五十多块钱啊，连市政府里当官儿的都没几个能拿这么高的月薪，妈还瞪着眼跟我哭穷，欺负我不会算账呢？”

    何飞说完也不等他妈回答，立刻挽上何碧的手：“你先跟哥进屋听听二姐怎么跟那姓贾的聊，可别叫二姐自己个儿在他跟前，再吃了他的亏。”

    “他今儿要是不好好给我们何家一个交待，再给二姐好好赔个不是，瞧我不拆了他的皮肉喂王八去！”

    “其实若叫我说呢，就算今儿这事儿顺顺当当了结了，三丫儿你也不用再在这个家里住着了。”

    “你跟哥走，再辞了教会学堂那个差事，哥保证也能给你找个活儿干，包你不用再怕谁会昧着良心把你卖了！”

    何碧在与二姐设计之初，就一直等着她哥这句话呢，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哥打定了主意，她妈肯定不敢拦着。

    她就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一边笑一边点头道，我听哥的。

第五章 桥归桥路归路  
说起来那贾文哲若不是个聪明人，至少在花钱这事儿上就还算大方，且不说何兰这几年不会心甘情愿跟着他，就是何碧她妈也不会被他轻轻松松骗了去。

    那么现如今不管他心里乐意不乐意，或是到底恨不恨何兰给他码了个套儿，他也情知自己这一回算是栽定了。

    他可是个外乡人！眼下除了破财免灾还有别的对策吗？

    他那所谓的小舅子何飞可就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呢——这不但是个早就在码头上混出了名儿的狠角色，去年更是进了梅督军府当差，听说进府不久就已经是个小管事了。

    要不是他早就忌惮着何飞这小子，又知道何兰几年的夜总会也不是白混的，在津门的人脉更不是白给的，他又何苦编出个膝下无子、要改娶何碧做太太的谎言，骗着何家妈妈甘愿帮他给何碧下药？

    这再换句话说呢，哪怕何家这些人再爱钱，他想要动何碧一个手指头也得师出有名

    他前几天若不拿着正室太太的名头儿当诱饵，再咬死了何兰既然不能生孩子、也就离着被他厌弃不远了，恐怕何家妈妈第一个不答应。

    贾文哲也就不等何飞再一眼瞪过来，更不等何飞再走到近前来，就慌忙坐在原地那滩水里、靠着床帮哀求起来。

    “你们姐弟有什么话尽管好好说，可万万不要再动手了。”

    “我也知道我今天着实过分了些，还求何兰你看在我过去待你不薄的情分上，不妨这就开出个价码儿来。”

    “这价码儿只要是我做得了的主，不用再回吴淞和我父亲商量或是讨要去，我、我全都同意。”

    却也不等他的话音落下，何飞已是飞起一脚踹过来，嘴里也不住的骂道，你还真当拿钱就能免灾呢，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只是也不知何飞刻意踢偏了一些，还是被贾文哲气得不善，这一脚也就没落在对方的身上，而是哐啷一声、就将贾文哲靠着的床踹塌了。

    贾文哲离开何家之时就好像变了个人，像极了这胡同里土生土长的津门贫苦人。

    只因他既被泼了一身的水，何飞又美其名曰怕他着了凉，就找出何兆亭的一身棉布衣裤来，丢给他叫他换上，连着脚上的皮鞋也换成了一双圆口布鞋。

    贾文哲自然也知道，何飞这小子是一点点证据也不想给他保留。

    要是叫他穿着一身湿衣服出了何家，他要再这么去了警察局、告何家对他动用私刑怎么办？

    贾文哲索性也不废话，更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换上衣裳拔脚就跑。

    谁知等他飞快的溜出了何家院门后，何飞竟也后脚跟了出来，还伸手就抄起了院门旁的一根棍子来，吓得何碧连声喊道，哥你就让他走吧。

    “他在屋里时你也没真把他如何，这会儿又何苦再拿着棍子去追他。”

    “你还真想再来一棍子打晕他，给他扔河里喂王八去啊？”

    何飞顿时扑哧一声笑了。

    “你哥我要抽他还犯意得上用棍子？你想想清楚，之前把他敲晕那一棍分明是二姐打的好不好？”

    “我这是想把他换下来的那身脏皮挑出去扔了！”

    何飞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抄起那条棍子来，进屋伸手去挑那身湿哒哒的西装，打算将那衣裤挑着扔到门外河里边。

    他妈慌忙上前几步拦在何飞面前，满脸谄媚的笑道，既是那小子和你爹的身量差不多，这衣裳不如洗一洗晒一晒，留给你爹穿。

    “妈你省省吧！”半晌都不曾再说话的何兰撇嘴笑道：“你真当这羊毛西装随便洗一洗还能穿啊？”

    “就算这衣裳洗完了还能凑合穿，恐怕你还得天天唠叨熨烫它的炭火浪费钱呢！”

    再说她妈倒是什么都不嫌弃，连身过了水的破西装也当好的，看起来倒真会过日子。

    可她妈怎么就不明白，她何兰既然和那假洋鬼子交割清楚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这身衣裳就不该再留在何家给她添堵？

    只是何兰既经过刚才那一场，她也着实厌倦了，厌倦得一句话也不想再跟她妈多说。

    她妈这一次是误打误撞的坏心办了好事，无形中帮了她一回不假，甚至在那假洋鬼子心里头，还得以为这是她妈牵头的仙人跳。

    可要不是三丫儿够机灵，早早就和她透了底，姐儿俩又商量了个顺水推舟、引君入瓮的主意出来，谁知道今日到底会怎么收场？

    何兰也就索性不再多说，就转头催促何碧道，你还不快去里屋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趁着何飞还在家，好叫他把我们俩送走。

    何碧她妈又惊又慌：“二丫头你这是要带着你妹妹去哪儿？”

    眼见着何兰闭紧了嘴巴不搭言，她妈伸手就要上来扯她，何飞顿时似笑非笑的将那还没放下的棍子重新抬了起来，一棍子就拦在了他妈与何兰中间。

    “妈还好意思问这话？”

    “我二姐和三妹当然是从家里搬走了，搬得离你远远的，也省得指不定哪天又被你再卖一回。”

    “不过妈你尽管放心，我们每月还会按时叫人给你送钱的，保证饿不死你。”

    何碧她妈这才彻底纳过闷来，怪不得这小子刚才那么死命一脚把里屋那张床踹塌了，吓得贾文哲立刻乖乖写了个文书来。

    见那文书上不但同意将那崭新的小洋楼赠予何兰，还愿意从此与何兰一刀两断、两不相欠，何飞又逼着那假洋鬼子在文书上按了个通红的手印。

    她就咧了咧嘴想笑，又皱了皱眉想哭，最终终于双腿一软，又一次故技重施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门儿嚎啕起来，嚎啕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老娘这是前世缺了什么大德啊，闺女儿子一个个的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就都要抛下他亲爹妈不管啦。”

    “要是早知道这群狼羔子都是这个德性，老娘当初就该狠心些，挨个儿把他们掐死也别养大啊！”

    这嚎啕声尖利得一路穿过堂屋，又一路钻进里屋，径直飘到了正在收拾换洗衣裳的何碧耳朵边。

    何碧先是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手下依旧不停，耳听着她妈还是哭个没完，心中到底忍不住暗暗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姐在十年前被妈逼着沦落风尘，她还是个刚满七岁的小丫头，也就根本不懂大姐这一步迈出去，前头究竟是好是歹，更没看懂大姐为何泪流成河。

    等到她妈逼着二姐下海那年，她已经懂事，也就帮着二姐哀求着，直到哭哑了嗓子，却依然于事无补。

    她其实早就该知道，她妈既是卖女儿卖成了瘾，哪里改的过来？

第六章 前路迷茫  
可也别看何碧暗中下定了决心，等她拎着手中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无视她妈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跟在何天、何兰身后出了门，眼中还是不禁泛起一阵迷茫。

    要知道她在教会女学食堂里的那个差事，还是假洋鬼子四年前托人帮她找的，为这个还叫他搭了不少的送礼钱。

    如今二姐既和假洋鬼子分了手，那厮还如此算计过她何碧一回，这个差事肯定不能再要了——就算不怕贾文哲找到学校跟她算账去，做人也得有些骨气。

    那她今后又该做点什么，才能称得上是自食其力？

    还有二姐眼下要带她去住的那可是贾文哲新买的那处小洋房。

    虽说二姐手里有着贾文哲留下的赠予文书在，那里就真的安全吗？

    好在何碧虽然就上过三年学堂，她妈就舍不得再花钱给她交学费、强逼着她退了学，她好歹也在教会女学的食堂里帮过几年工，前年还认了女学里的洋大厨约翰当师傅。

    这几年的差事虽然只是个小帮工，对她的帮助可不小，甚至比上学还管用。

    那些修女嬷嬷们不但教她多识了很多字，还教她学会了算术、学了些足以对话的洋文，约翰也教了她一些西洋菜与西洋点心的做法，更令她的心性儿得到了极大的磨练和塑造。

    何况何家老祖宗本就是御厨出身，后来的何家又做起了酒楼生意，百十年间一代代传下来的厨艺手札就装在她拎着的小包袱里。

    虽说她爹早就将这些手札当成破纸片了，甚至嘲笑这几个破本子连一个大烟泡都换不来，对她何碧来说却是如获至宝，是她几年来一直都没放下的夜间读物。

    那么哪怕她不能靠着自己这点微末本事找个好差事，她不是还能求二姐借给她一点钱，再做个小推车卖早点去吗？

    顶不济她还能找个可靠人家做帮佣，给东家洗洗衣裳做做饭——只要她吃得下这份苦，还能养不活自己？

    何碧的心头也就越发清明起来，她眼下能够逃离何家、逃离这个随时都可能推她进火坑的家，这就已经很好了，将来的一切慢慢筹划也不迟。

    如此等到何飞将何兰、何碧姐妹俩送到地方，何碧早就从迷茫中走了出来，脸上几乎是一路上都挂着笑。

    何飞本来还挺担心她被那假洋鬼子吓坏了，如今见她笑容这么轻松，看起来也不像是假装的，不由得连连自责道，要是早知道离开家后的三丫儿是这个样子，哥早就该带你出来的。

    “好在如今出来了也不晚，哥明儿就去教会学堂替你辞了那个旧差事，再给你打听打听适合你的工作。”

    何兰进了屋后就忙着去烧开水、好给弟弟妹妹沏茶，等她端着茶杯出来后，又听到大弟弟这番话，她就笑道，你说的容易。

    “你才在梅大帅府谋个正经差事多久啊，恐怕你自己个儿现在还和别的小管事们住在一屋吧？”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之前要是早早将三妹从家领出来，你怎么安置她？”

    “你倒不如听二姐的，你如今谋的这个差事可不容易，又当真是个好差事，可别因为你总惦记着拉拔家里，就毁了自己的前程。”

    “眼下这处洋房既已归了二姐，二姐手里也还有几个闲钱，三丫儿的事儿你就先不要操心了，哪怕一时半刻给她找不到新活儿做，二姐也能养活她。”

    “再说咱们三丫儿做菜熬汤的手艺你也知道，咱们几代祖宗那点儿厨艺精髓好像都从骨血里传给她了。”

    “二姐巴不得她一直住在这儿，好帮我把这几年差点毁了的身体调养回来呢。”

    何兰当然敢说这话，她能养着何碧的话，以及姐妹俩敢于在这房子里踏踏实实住下来的话。

    那假洋鬼子虽然有俩臭钱儿，终归是个两眼一抹黑的外乡人，这几年在津门也就全靠着她的人脉替他搭桥、这才在津门开了工厂做起了买卖，还做得颇为风生水起。

    何兰自也不怕这小洋楼的房契还没换成她的名字就不够安全，更不怕贾文哲会反悔。

    想来也不用两天，那假洋鬼子就得按着今天的约定、巴巴儿的上赶来找她，再将房契过给她。

    这里既是她何兰的产业了，她的妹妹可不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何飞闻言就先皱了皱眉——说起来要不是二姐和那个贾文哲好上了，三丫儿又怎会有今天这个遭遇？

    因此上他刚才之所以说起那话来，就是不想叫何碧在二姐这里常住，也免得前头才刚送走了虎，后头又招来了狼。

    可再想到二姐这些年也难得很，他要是再当面说出这话来，无异于给二姐心上戳刀，笑话二姐情愿继续做交际花呢。

    他就把那话彻底吞了回去，又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二姐说得也有道理。

    “左右三丫儿今儿才逃出大火坑，何苦急着找什么新差事，先陪着二姐住些天松快松快也好。”

    “不过二姐你也得长点心眼儿，那假洋鬼子毕竟只给你写了文书，房契可还没换成你的名字呢。”

    “那小子又是个黑心肝的，连着下三滥的下药之事都敢做，对这种人可不能不防，你跟三丫儿不论白天还是黑天，只要是人在家，都要小心门户。”

    “等明后天我再抽个空去找找他，叫他抓紧时间把这换房契的事儿给你办了，顺道儿再敲打敲打他，叫他不许来这儿找麻烦，到那会儿才算是踏实了。”

    何兰冷笑：“他是黑心肝不假，可他也别叫我再抓住他的手！”

    她这房子可在法租界呢，那巡捕房里哪一个不给她三分薄面？那假洋鬼子要敢往这里伸手，看她何兰饶不饶他！

    只不过何兰也清楚极了，她大弟弟这是提醒她别吃了假洋鬼子的暗亏，譬如今儿那姓贾的联合她妈给三丫儿下药这一出儿，那不就是先将她瞒得死死的。

    她就摆了摆手道，你那差事忙得很呢，哪里就又要你抽空。

    “你只管在大帅府当好你的班儿，那假洋鬼子要敢说话不算话，三天内不来找我去换房契，我自有法子叫他屁滚尿流的跑来求我去换。”

    “除非他打算不要他在津门的那个小工厂了，津门的生意从此也不想再做了，今儿就赶紧滚回吴淞去，再也不踏上津门的土地一步。”

    要知道她今儿可是强行按捺着火气，这才没把那姓贾的丢进海河里去喂鱼；谁叫她再不喜欢她那个妈，也不能叫自家弟弟妹妹牵扯进凶杀案。

    可如今那姓贾的只要不敢再踏进何家一步了，她何兰要想叫他死在外头，还是死得人不知鬼不觉的照样容易得很！

    只是这时的何碧也完全没想到，她二姐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哥竟然第二天下午就又跑来了。

    她在二楼的卧房里听到楼下门铃响，就连忙将窗帘拉开一个缝隙看下来，瞧见按门铃的是何飞，这才开了窗户，叫她哥等她下去开门。

    “二姐被一位向太太约去打麻将了没在家，哥你是来找她去换房契的吗？”何碧一边开门把何飞迎进来，一边笑问道。

    “要不要我这就给向太太家挂个电话，把二姐喊回来？”

    何飞笑着摇头：“我是来找你的，想叫你帮哥一个大忙。”

    何碧满脸惊讶：“我能帮上哥什么忙？”

    说起来别看她和何飞是龙凤胎，何飞只比她大一刻多钟，她哥的能耐可大了！

    如今怎么还有她哥办不了的事儿，来求的还是她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片子？

第七章 救场如救火  
等何飞耐心的把他要求妹妹帮他的事情仔细讲清楚，何碧顿时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编得好好的辫子都要散掉了。

    她哥竟然叫她去大帅府帮着做桌菜，这菜还是替大帅招待从吴淞远道而来的客人？

    先不说大帅府是什么地方，那样的人家怎会没有正经做菜的厨子，哪里就用得上她了。

    就算她哥叫她去的不是大帅府，而是普通富户要宴客，她一个只拿自家饭菜试过手艺的小丫头做得了什么像样儿的大菜？

    何飞连忙给她解释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大帅府的情况。

    “咱们津门如今这位梅大帅可是去年年底才来就任的，并不是原来的那一位大帅了，到如今满打满算才进津门四个多月。”

    而这位梅大帅又本是东北人，一向爱的就是家乡菜与鲁菜，从东北带来的也就是几个北方厨子，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南菜师父都没有。

    梅府厨房的大管事早之前也没想过这事儿，毕竟当初大帅刚来，也还没空接待太多来客，倒是津门当地官员与富商宴请大帅占了多数时间。

    谁知等过了今年春节后，大帅府招待的五湖四海之人渐渐多了起来，难免就令厨房的菜色有些捉襟见肘了。

    大管事这些天也就纳过闷来，想多找几个各色菜式全都会做的，可这样的人又该去哪里找？单只论时间上也没来得及不是吗？

    这话再说白了呢，这位梅督军没进津门之前本也不是什么大帅，眼下这个位子不过是刚打下来的，家底儿尚薄，底蕴尚浅

    要不然他何飞也不会趁着大帅府换了主人、急需招揽一批新人之际，就进了大帅府当差，还进府不久就当上了厨房的采买管事。

    再说这位梅大帅又何曾真将什么吴淞、燕城放在眼里过？

    那吴淞再是十里洋场，燕城再是几朝古都，干他梅正义一毛钱的关系，他干嘛要备上两个这菜那菜都会做的厨子，留待讨好什么吴淞人、燕城人？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底蕴不论在何时还真是个挺要紧的东西，这本就是真正豪门与暴发户的区别。

    可那位梅督军既然如此目中无人，身份地位又已摆在这里，今儿又何必非得找个会做本帮菜的人去救场呢？

    就算梅府里的厨子端上来的就是鲁菜东北菜，那客人还敢当面摔到大帅脸上去？

    哪怕客人再怎么吃不惯北方口味，不得不捏着鼻子往下咽，还不是一样得装模作样的夸赞贵府菜色好？

    何飞苦笑：“大帅再不情愿讨好谁，如今他既想在津门站稳脚，再展宏图霸业，有些面子情总得做到不是？”

    “再说大帅不愿做那是大帅自己个儿的意思，梅府的下人也不能真这么干啊。”

    “人家客人既然已经来了，偌大一个督军行辕却连两道本帮菜都端不上来，这不是丢大帅的脸吗？”

    只是别看何飞都将话说得这么实在了，甚至连大帅府的老底儿都给揭了，何碧还是不想答应这事儿。

    倒不是她不愿意救哥哥这个场，而是她实在不觉得自己那个手艺能够上大雅之堂——那可是大帅府。

    要是她运气好，做出的几个菜勉强获得了客人的赞扬也就罢了，反之那何止是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得连累她哥哥呀？

    她就又给何飞出了个主意道，要不要我给二姐打个电话，让她和周围的太太小姐们打听打听津门哪家本帮菜馆子风味好。

    “二姐过去不也总陪着假洋鬼子应酬的，假洋鬼子又是吴淞人，她自己也许就对这个顶顶清楚。”

    “要是真能打听出个靠谱儿的，我这就陪着哥哥去请他们的厨师去大帅府帮厨。”

    说起来从酒楼饭馆请厨子来自家做菜宴客，一向是些暴发户人家的做派——这种人家虽说底蕴不够、也就暂时没养出好厨子，到底也不缺钱外请。

    何碧也就才说出这话来，就觉出了不妥，她这哪里是在帮她哥哥出主意，这根本是在害他，笑话大帅府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发户。

    她哥哥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厨子还能去酒楼里请，如今却不得不求到她面前来，还不是早就清楚这条路行不通？

    她就连忙又把自己那些话否定了，说是外请帮厨也不好。

    “要不然我这就给二姐留个条子，告诉她我的去向、省得她担心，再陪哥哥回大帅府瞧瞧去，能帮上的忙我就帮一帮。”

    何飞这才算彻底放了心，等兄妹俩出了门后，他也不忘一路鼓励妹妹，一路叫她不如这就想想有什么菜既好做又容易出彩。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做的那些菜就是家常风味，哪里就能宴请正经客人了。”

    “可是三丫儿你知道吗，越是平常菜色越难做得很出彩的，就连大帅也总这么说。”

    “要不然你当大帅阖府搬来津门时，为何还从东北带了几个厨子来？”

    “那几人里有个大厨可不用管大帅府的宴客，单只管专给大帅做家乡菜吃，那薪水还不低呢。”

    “因此上要是叫哥说呢，你既能将普普通通的家常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你就是比有些正经厨子还强。”

    “你要是能想通了这个，就再想想你有什么本帮菜好做的，我们这就去买菜买调料，也省得到了府里发觉什么不凑手，再出来现弄，又得耽误你不少准备时间。”

    何碧一想倒也真是她哥说的这个道理，再说她既然已经答应帮忙，从自己这里就得有信心，否则炒出来的菜都不对味儿。

    这也好在津门既有河又沿海，河鲜海鲜全不缺，眼下的初春季节也还算好，食材也比较容易准备，她就掰着手指唠叨起了不如做个油焖春笋，再做个油爆河虾。

    “我还想做个本帮红烧肉和雪菜烧黄鱼，主食就做个荠菜鲜肉馄饨。”

    这几个菜好就好在够家常，搭配得也顶好，又很好操作、不耗时间。

    只说在自家厨房里，这几样儿她就不知做过多少回了，如今就是闭着眼也能做得非常不错。

    而那吴淞来客就算再挑剔，这几个菜再家常，那也都是有名的本帮菜，也不是她何碧胡编乱造的，那人还能腹诽大帅府待客不周吗？

    “哥你也别嫌这四个菜加一个主食有些寒酸，大帅府可是津门督军行辕，不是吴淞督军行辕，哪有客人来了后，不给上几个当地特色或是大帅家乡特色的道理。”

    “我看有了我这四个菜后，再请府里的大师傅们各上几个拿手好菜，这待客之道也就齐活了。”

第八章 都是伶俐人儿  
何碧这话立刻就提醒了何飞，他连连笑着点头道，我们三丫儿说得有道理。

    “既是客人多半远道而来，大帅府总不能次次全拿着客人的家乡菜待客，人家在家乡肯定早就吃腻了这个。”

    “倒是一个席面上多摆几种各地方特色，再叫人尝尝我们当地风味，这才显得大帅府更像样儿。”

    说起来这梅府的厨子们早早就听说今天的席面不用他们准备，心里别提有多别扭，又有多窝火了。

    那吴淞来客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还真比旁人高贵不成？

    怎么这客人到了津门不但不入乡随俗、不客随主便，还连鲁菜、东北菜也吃不得了，还要和在吴淞一样只吃本帮菜？

    那么哪怕厨房大管事早早就将缘故讲了，说是鲁菜与东北菜并非上不得席面，而是要叫来客得知大帅府事无巨细都够讲究，连着会做本帮菜的厨子都备着，那四位大厨一样高兴不起来，只将大管事这番话当成了巧辞令色。

    倒不是他们长了一身贱皮子，一天不干活儿就浑身发紧，而是他们既然都是靠着手艺吃饭的，就见不得自己的手艺被人贬低。

    要知道连大帅都夸他们四人的菜色好呢，从东北搬到津门来也没忘记带上他们，怎么到了客人眼里就成了大帅府不讲究了？

    难道只有小何管事出去寻来的那个会做本帮菜的厨子才是天下最讲究的？

    这么一来等得何飞带着何碧进了厨房，这兄妹俩也不需将刚才顺路买来的食材一一放下，再跟四位大厨挨个儿打个招呼，何碧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四人的满满恶意，以及各种怀疑与揣摩。

    这也多亏何碧在洋学校里当过几年帮工，而不是个真在平民胡同里糊里糊涂长大的傻丫头。

    她就假作什么也没发现，先将手中食材搁下，就笑着直起腰身来，只等她哥哥将她介绍给那四人认识后，再挨个儿表达一番敬意。

    那四人倒是没想到，小何管事说是去找个会做本帮菜的厨子来，结果却带回来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难道小何管事也没找到合适厨子，却把谁家妹子顺路拐带回来了？

    那四人就在瞧见何碧的笑容后，脸色都是一松，又都争先恐后的给她回了一个笑脸。

    只可惜这笑脸也没维持多久，就在听见何飞说、这就是他找回来的本帮菜厨子后，四人又都立刻变成了黑脸儿包公。

    那位鲁菜厨子高满堂更是满脸冷笑道，小何管事莫不是中午多喝了二两酒，把脑子喝糊涂了吧。

    “我高满堂活了四十来岁，还从没见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做厨子的，做的还是能替大帅待客的本帮菜。”

    “高师傅这话可说错了。”何碧轻笑。

    “本帮菜哪有什么了不起呢，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又有什么做不得的？”

    “倒是高师傅擅长的鲁菜官府菜，另外三位师傅擅长的东北菜和满汉全席，那才是真正的了不得。”

    “我想就算四位师傅愿意手把手教我，我也愿意耗费十年二十年跟几位学徒，甚至直耗成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我也是学不会、做不来的。”

    “只不过偏巧大帅府今日来的客人来自吴淞，大帅府又想叫客人宾至如归，我哥哥这才把我领了进来，叫我临时帮一回忙，要不然哪里轮得到我来献丑。”

    何碧这番不动声色的吹捧、外加将自己择清了，说自己只是临时来帮忙，顿时就将高满堂等人逗笑了——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说的话倒比大管事还明白。

    要是大管事早早跟他们四人说清楚，说是大帅府要叫客人宾至如归，他们四个哪里还会置气？

    那客人又不是东北来的，也不是山东来的，更不是满清的遗老遗少，他们四个哪有能耐叫人家宾至如归？

    “你是小何管事的亲妹子？”高满堂一边笑道你这小丫头还真会说话，一边又想起何碧刚才管何飞叫哥哥。

    见何碧笑着点了点头，说她和何飞不但是亲兄妹，还是龙凤胎呢，还请几位大叔多多关照，高满堂这才与另外三人齐声惊讶道，敢情小何管事还有这么俊的一个妹子。

    至此为止这四位大厨的火气也就几乎全消了。

    且不说小何管事为人处世一向得当，待他们也都不错，这一回恐怕是他们错怪小何管事了，单只冲这小丫头这么伶俐，他们也不能再为难人家兄妹俩不是？

    再说小何管事的亲妹子长得这么好，又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哪里会在厨房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待上一辈子？

    人家既不是来抢饭碗的，只是临时来帮厨，几个大老爷们儿哪儿能继续不依不饶呢？

    这就更别说这丫头既是这么一个模样儿和年纪，哪怕会做两个菜也未必如何，这样的人哪里抢得走他们的饭碗

    何飞却是没想到三丫儿竟是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几句话就把几位大厨安抚得服服帖帖的，这可和她在家时的闷声少语不一样。

    他就连忙趁热打铁，把她路上替几人说过的好话儿说了。

    “我这妹妹虽是会做几个本帮菜，到底是临时来帮忙的，总不能抢了几位大厨的风头儿。”

    “她在路上就和我商量过，说是还不如请每位大厨都做上几个拿手菜，与她做的本帮菜一同上席。”

    “这样不但能叫客人宾至如归，还显得席面更加丰盛，请客人多品尝几个地方风味才是我们大帅府的待客之道。”

    “这话我方才进来之前已经找大管事说过了，大管事也直说好呢。”

    高满堂几个闻言更乐了，直道你们兄妹俩可都是伶俐人儿，为首的王德生本就年龄最大，算是这四人的默认小头目了，如今更是朗声笑道那还等什么。

    “天色既然已经不早了，不如这就各自忙活起来吧，也免得误了宴席时间？”

    王德生说了这话还不算完，老头儿一边往脖子上套着围裙、一边也不忘招呼何碧说，你若是需要帮手尽管说话。

    “我们四人就算忙着自己手里的菜，一时半刻顾不得你，每人还有俩小徒弟打下手呢，什么菜要怎么切，又要用什么油盐酱醋，丫头你就只管吩咐他们。”

    何碧笑着点头：“王大叔放心，我既来了就不会客气。”

    只是别看她话是这么说，她既然早就选定了四个极好做的菜，食材也都买回来了，以她的本事根本就不用旁人帮手。

    她就叫何飞领她去了厨房旁边换衣服的隔间里，先将自己的大辫子仔细盘在头顶，再拿一顶白帽子戴好，好叫自己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出来。

    随后再取了一条围裙穿好，又叫她哥哥尽管忙他自己的事儿去，回来就找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附近择起荠菜，剥起春笋来。

    要知道她可不是这个梅府里的正经大厨！

    要是做三四个家常菜还要喊着杂役帮忙，她自己只需要起个油锅把菜做熟，这到底算谁帮谁呢？

第九章 厨子难做  
等何碧把这些该择、该洗的菜都弄好了，河虾也选出大小一致的漂洗干净，就将要做红烧肉的五花肉洗了又洗，先找个镊子去掉皮上残余的几根猪毛，再把肉逐一切成寸方，加上黄酒和姜片、葱段一同扔进了一锅冷水里。

    待到冷水一直加热煮到开，肉块里的血沫子也就都被煮出来了——这样处理过的猪肉就去掉了大半的肉腥气，比直接下锅上色炒制的做法好吃了不知多少。

    这时再将去净浮沫的肉块沥掉水分，捞出来放到大碗里，就算完成一半、只等配料下锅。

    何碧这时再将黄鱼一条条选好，仔细去了鳞和腮，开膛去掉所有内脏与腹内黑膜，又用清水漂过几遍，这才把鱼身划上浅浅的花刀，里外抹了一遍黄酒，随手放到一边的盖帘上晾着备用。

    那王德生与高满堂等四人的手上也都忙得很，也就只能偶尔抽空瞧她一眼。

    可也就是这一眼，就令几人每次又都不禁相视一笑，既笑小何管事这个妹妹还真是有两下子，明显就不是个生手儿，又笑这孩子还真是个客气的。

    说起来这大帅府的厨房哪儿会缺杂役？

    偏这丫头不论洗菜还是杀鱼全都要自己来，这样做厨子岂不得累死？

    只是众人也都知道，这孩子恐怕真的只是来帮一回忙，她愿意从头至尾都自己做也情有可原。

    毕竟这丫头本也不是个厨子，听说只是喜欢在家自己鼓捣、换着花样儿做饭做菜，在洋学堂里的工作也就是给洋大厨打个下手，人家肯定早就习惯一切自己来了。

    不过等王德生再想起何碧刚才好像择荠菜来着，想必是要做菜肉馄饨用，他就连忙抽空喊了一嗓子宋妈，叫宋妈快来帮着何小姐和一块做馄饨用的面。

    “宋妈是我们厨房的老面案了，她和的面你尽管放心用，保证你搓扁揉圆都好使。”

    何碧连忙笑着谢过王德生，又谢过快步赶来帮忙和面的宋妈，这才又有些羞涩的笑道，王大叔和几位叔叔婶子可别再叫我何小姐了。

    “我家里人都叫我三丫儿，叔叔婶子们也这么叫我就行了。”

    其实别说她的家里人，就连她刚进了那个教会女学当差时，她的洋大厨师父和修女嬷嬷们也都叫她三丫儿呢。

    一来是她那时又瘦又小，叫大名总是有些煞风景，倒是三丫儿更贴切，也显得更亲近；二来也是洋人们轻易捋不直舌头，何碧这个名字也就不大好叫。

    后来还是她那师父约翰听她说，三丫儿也可以叫三妮儿，丫儿和妮儿都是姑娘的意思，只是因为地域差异、叫法不同，就顺着谐音给她取了个洋名儿叫桑妮。

    如今何碧既然再不能去那个学校了，眼下再想起她那位师父和几位嬷嬷来，心头也不由得升起一股伤感。

    她那洋师父约翰可是个顶顶不错的胖老头儿，在厨艺上对她从来不藏私，几位嬷嬷也都和蔼可亲，争先恐后的教她学洋文、教她弹钢琴，今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了？

    不过何碧转眼就偷偷笑起来，笑自己是不是傻了。

    她只是不去教会学校帮工了而已，又不是从此离开津门不再回来了，她要是想念约翰和嬷嬷们，还不是随时都可以去看望他们？

    只说这会儿正是荠菜鲜嫩的时候，她过两日就可以包些荠菜馄饨给他们送到学校去呢

    何碧这么一想就又快乐起来，手下的活儿也更麻利了，选了个火头就准备开始做那个最要火候的红烧肉。

    其实何碧个人一直都挺偏爱本帮菜的口味，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爱做、又这么会做，更不会早就叫何飞知道她能做，今天还求到她头上来。

    可是本帮菜既然能得她的偏爱，除了合她的口味，不也是因为其中很有些偏家常、相对来说也就更好做，就连她妈也不会太心疼材料？

    而她若是敢爱上鲁菜里的葱烧海参，福建菜的佛跳墙，再不然就是广府菜的生猛海鲜，她妈肯定早把她卖了换菜钱了！

    因此上喜爱归喜爱，事实归事实，她既然选择了这么好做的几样菜，她就不能把自己擅长又喜欢的东西夸赞成天下难得，再叫梅府这几位大厨恨上她哥哥。

    她就一边将那肉块下了锅，一边笑道大叔们得空儿时不妨看看我。

    “这本帮菜是不是好做得很，哪怕是我这样的小丫头也能得心应手？”

    那几位大厨也就眼见着她的手下仿若生出花来，一口干锅也不放油、就下了肉块翻炒起来，直将那寸方的肉块煎得微黄渗油，这才烹进黄酒，香味顿时四散溢出。

    只是那几人既是多年的厨子，怎会不懂这样不错眼珠的看着旁人做菜不对头？

    几人就连忙挪开眼睛、一心忙起自己的事儿来，何碧也专心埋头一样样的加着调料，待他们偶尔再一回头，那些肉块已是初现了浓油赤酱的颜色，冰糖的甜香融合了肉香酒香，一个劲儿的往人鼻子里钻。

    何碧做这个本帮红烧肉本就有个小窍门，那就是拿着绍兴黄酒代替一半焖肉的水。

    因此上与其说这个红烧肉是本帮红烧肉，其实还结合了黄酒焖肉的手法儿。

    而她之所以加了黄酒也不着急盖锅盖，就是想叫黄酒里的酒味儿多蒸发出去一些。

    这样不但避免了成品被人吃出酒味儿来，黄酒的蒸发还能带走猪肉飞水过后仅余的一点点肉腥气，会令肉块更加鲜香。

    等得何碧将那肉锅盖上盖子，灶头调成小火焖着去了，她也就想都没想到，那几位本来还将“本帮菜”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大厨已是异口同声改了嘴，个个儿都笑着摇头道，三丫儿你可别笑话你几个大叔了。

    “做厨子的确实有这么个毛病，总喜欢挑剔别的菜系这个不对，那个不好。”高满堂不好意思的笑道。

    “可这本帮菜既能独成一系，它就自有它的好儿不是？”

    “单只说这个好做又好吃，平常人家也能常常做来吃，它就是一个大好处。”王德生也这么笑道。

    倒是最最擅长满汉全席的赵三友与这两人还有不同看法，又仿佛更加深刻些，他一边抡着手中大勺头也不回，一边大声道，好与不好本就没法儿论，最终还是水土决定口味。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众口难调呢，厨子难做啊！”

    这厨房里也就一头儿香味四溢，一头儿谈笑风生，竟是以前很难得见的场景，怎么一个热闹了得。

第十章 不讲正宗  
何碧一边和大厨们说笑着，一边又做起了雪菜烧黄鱼。

    她先把提前浸泡好的雪里蕻捞出来，又重新换水漂洗了几遍，这才轻轻攥干菜中水分，仔细切成碎丁备用。

    而那黄鱼既是她早就收拾好的，她就在焖着红烧肉的灶头旁边另起油锅，把鱼下锅用少许油煎成一面焦香金黄，又将鱼逐条翻了身继续煎起来。

    这一幕被王德生看了去，就不免高声问她，三丫儿你怎么不用油炸：“油炸可比油煎省事多了，还省时候。”

    何碧当然知道用大半锅的油来炸鱼更比煎鱼省事。

    毕竟炸鱼的油那么多，鱼就不容易被粘掉皮，更不用怕动不动翻不过鱼身来；倒是少油煎鱼更考验功力——她小时候可见过她妈动不动就把鱼煎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她就笑着回道，她这是过去在家做惯了，要不是赶上逢年过节，一般人家儿也轻易舍不得宽油油炸的。

    “这炸了鱼的油又带着鱼腥味，再炒什么菜都不大好吃，扔了吧又很可惜。”

    “这少少的用油煎一煎也就成了习惯，恐怕以后也改不掉了。”

    “再说咱们津门既挨着海、又临着河的，寻常人家也不缺鱼吃，这海鱼河鱼可比肉便宜多了。”

    “既然一般人家都能隔三差五吃上鱼，哪怕不心疼那点儿炸鱼的油，轻轻油煎后再炖再烧也省得嫌油腻。”

    “而若实在想吃油炸的，就索性做成干炸鱼吃，也是另一种风味了。”

    王德生这才恍然大悟的说了声可不是吗。

    “换成我在你这个年纪，那可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时候家里穷得底儿掉，别说是炸鱼了，就是煎鱼也吃不上。”

    “要不东北怎么都爱侉炖鱼，不煎不炸直接搁到酱汤里炖呢。”

    “我也是至今都偏爱吃点儿侉炖鱼，倒是那些宽油炸过再烧的始终不得我意。”

    “亏我还以为我这是小时候穷惯了，如今被你这么一说我才纳过闷来，恐怕就是油腻惹的祸了。”

    这再换句话说呢，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一个大厨是缺嘴的，而大厨又多半是顶顶挑嘴的。

    王德生这些年来既然不缺嘴，也不靠着大鱼大肉来解馋，自也会嫌弃油炸的东西太过油腻。

    “既是王大叔也喜欢清淡的，等待会儿我再多做一份这个鱼，给您和另外几位大叔留着下酒，大叔们也尝尝我的家常手艺。”

    何碧一边笑说着，一边另起了一口油锅下入小半碗纯肥肉丁，再将火头调成小火，直炒得那指甲盖大的纯肥肉丁渐渐焦香发黄变小，再放进雪菜、红椒圈与姜丝等等煸炒起来。

    等她将这些调味料炒出香味来，旁边的黄鱼也都煎得了。

    她就把提前兑好的水与黄酒等等料汁烹进鱼锅，再把另一锅里炒好的雪菜连着一点菜汤儿都盛到鱼锅里，码到黄鱼面上，这才盖上了锅盖焖着去。

    已经闲下来的高满堂看得有些疑惑难解，忍不住开口发问。

    “三丫儿你刚才还和老王说着不想要太油腻，这才不用油炸鱼，怎么又另起了一个油锅炒了半碗肥肉丁子？”

    何碧轻笑着提醒：“高大叔既然瞧见我炒肥肉丁，应该也瞧见我用这个肥肉炒出来的猪油炒了雪菜吧？”

    高满堂虽然不是南方菜厨子，倒也知道这雪里蕻在北方叫雪里蕻，在南方就叫雪菜，闻言也不需何碧多说，就笑着点头说他明白了。

    “这雪里蕻可吃油了，有了它就不用再怕猪油添腻，反而多了一层解腻的功效，怪不得你敢这么做。”

    “这加了少许猪油炖鱼，又很容易炖出奶白色的汤来，成菜的颜色也好看，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不过我过去既吃过雪菜大汤黄鱼，也吃过红烧黄鱼，干烧黄鱼，倒是你做的这个雪菜烧黄鱼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呢。”

    高满堂将话说到这时，脸上的神情已是颇为心服口服，好像终于弄懂了什么叫做三人行必有我师。

    “要不我怎么一直都说我做的就是家常菜，不是什么正宗本帮菜呢。”何碧却假作并没发现对方的神情变化，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笑道。

    “家常菜的好处就是不讲正不正宗，也不讲派系不讲师从，尽管随心所欲、随便搭配，只要味道好就行了。”

    既然那红烧肉与雪菜烧黄鱼都是火候菜，另外一个油爆河虾、一个油焖春笋都是快手菜，何碧既已将肉和鱼分别在两个灶头焖上了，就先去和馅儿准备包馄饨了。

    这样等那四个菜全都上了席，她只需要烧汤下馄饨就好，待到馄饨也出了锅，她的活儿也就算全部完成了。

    谁知等她剁好肉馅儿，切好荠菜，再仔细把馅儿调好，只等着包之前再放盐，就发现宋妈已经很是快手的把皮儿也擀好了，正举起刀来要下手切。

    而那刀下的位置，却离着她想要的差得很远。

    何碧就悄悄喊了声宋妈先别着急：“这本帮菜里的菜肉馄饨和我们北方还不大一样，皮子要比我们常用的大不少。”

    她话音未落就接过宋妈手里的刀，在那皮子上一刀一刀划起来，又拿起一张切好的皮子给宋妈瞧了瞧大小，宋妈见状顿时一愣，随后就明显有些不高兴。

    敢情馄饨和馄饨还不一样，要用的皮子也不一样，这本帮菜里虽然也有馄饨，馄饨皮子竟然这么大？

    亏她干了这么多年的面案，还是头一遭儿听说这个！

    这丫头莫不是耍弄她玩儿呢，还是故意当众笑话她老婆子没见识啊？

    何碧既看出了宋妈的将信将疑，和那满脸的不快，她就笑着小声解释起来。

    “其实本帮菜里的馄饨皮子也不全都这么大，纯鲜肉的小馄饨就很小，就像宋妈刚才要切的大小。”

    “菜肉馄饨的皮子之所以大，为的是多包馅儿、多吃馅儿，图一个时鲜青菜、野菜的鲜字，一碗盛上四个就够了。”

    “这样的馄饨与其说叫主食，倒不如说是点心，尤其是像样儿的宴席上，一般都会多上几种点心，这样就能请客人多尝几样不是？”

    王德生这当口已经忙得差不离儿，只等着两个要火候儿的菜再焖上片刻出锅了，听到何碧这么跟宋妈讲，就轻声答言道，宋妈你是忘了太太活着时候了吗。

    “太太那会儿就极爱自己下厨，又很是偏爱自己包这个菜肉馄饨，个个儿都挺大，一碗就是四个。”

第十一章 荠菜馄饨  
王德生可是厨房里这些大厨里、最早一个进梅府当差的，资历比厨房大管事赵庆宏的年头儿还要久，也就是梅府的老人儿了。

    那么哪怕他从来不掺和面案，他也还记得太太活着时的喜好；要不然他也不会瞧见何碧摘荠菜，就猜到这丫头要包荠菜馄饨。

    可转头看见宋妈依然一脸迷惑，仿佛说什么也想不起当年的事儿来了，他突然想到宋妈进府的年头儿虽也不短了，算起来却偏巧是太太改吃素后才来的，他就连忙笑道是他记岔了。

    “太太后来既然改吃了素，从打你进了梅府，太太可就再也没做过这个。”

    “大帅想必也是早就吃惯了太太亲手做的，别人做的都难入口，那之后再也没跟厨房要过一次这个吃，怪不得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宋妈这才一脸的尴尬笑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说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馄饨皮子，我还当还当三丫儿逗我玩儿呢。”

    “三丫儿你可别怪宋妈没见识，是宋妈错怪你了。”

    原来别看宋妈不如王德生资历老，她也明白得很，就算太太八年前就故去了，这个家从上到下直到如今、也没有一人敢说太太一丁点儿的不好。

    那她眼下若敢因为几块馄饨皮子到底该大该小、就挑何碧的眼，那可真是作死了。

    何家这丫头既会做这么大的菜肉馄饨，太太活着时也是这么做的，谁敢说这大馄饨不对？

    再说她宋妈可不是红案，更不用怕被这何家丫头抢了饭碗去，为这几张馄饨皮子和个小丫头儿置气值当吗？

    何碧哪管宋妈心里怎么想，连忙笑着摇头道宋妈言重了：“要是真论起见识来，您肯定甩我好几条街呢。”

    这话可不是因为王德生早就说过宋妈是个老面案，何碧就不想得罪这人，而是她心里一向懂得一山更比一山高。

    宋妈是不晓得菜肉馄饨要做得大些，可人家既能在梅府做了这么多年面案，那一身的本事想都不用想，哪里容得她小瞧？

    此时的何碧也就想都没想到，等她今晚被她哥哥送回二姐那里去之后，她哥竟然没出两天就又跑来了。

    要知道她哥如今可不是混码头的了，他现在可在大帅府当差呢！

    这大帅府的差事还能随便丢下不管，动不动就能跑出来？难道她哥就不怕被人抓了把柄，再丢了这么个好差事？

    “哥你这是听说二姐去和贾文哲换房契去了，又担心生变故？”何碧一边开门把何飞迎进来，一边叫他不如等她一下。

    “我本来也是不放心的，想要陪着二姐一起去，她非得叫我留下看家。”

    “如今既是你也来了，咱俩不如追过去瞧瞧吧，也省得那假洋鬼子又不定使什么心眼子糊弄二姐，可别再给她弄个假房契骗她。”

    何飞皱了皱眉：“二姐和假洋鬼子换房契去了？我不知道这事儿啊，我要是早知道这个，我肯定早就来了。”

    可是二姐既然叫三丫儿留下看家，事先也没叫他腾出空来帮个手，那就是对假洋鬼子早有防备，想必换房契的过程中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何况二姐又不比三丫儿傻，连三丫儿都想得到的一些可能，二姐更该早就想到了。

    何飞这么一想也就放下心来，叫何碧不用担心，他们兄妹俩也不用追过去。

    “二姐又不是没朋友给她帮忙，她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我们俩就别跟过去添乱了，倒显得真好像我们何家给那假洋鬼子码了个套儿一样。”

    “二姐又是一向最最要面子的，脾气还顶顶火爆，要是被那假洋鬼子当众喊破，说我们家给他设了仙人跳，或是看见你去了，就忍不住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她以后还如何做人呢？”

    何碧闻言反而纳起闷来：“哥你既然不是为了二姐这个房子的事情而来，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你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正经差事四个多月，眼下也好不容易上上下下维护好了，你还是精心些吧，可别叫谁挑出你的毛病来。”

    “我知道你在码头时的师父比你更早进了大帅府，现如今已经当上帅府的二总管了，你既是他专门招进去的，凡事都有他护着你，可你也不能给他添麻烦不是？”

    何飞顿时笑起来道，三丫儿你怕是忘了你哥到底担的什么差事了吧。

    “你哥可是厨房负责采买的管事，采买采买，就得出来采购，再把各家货物多比多看，才能选出最好的食材来。”

    “这差事难道还能坐在大帅府里就办成了？恐怕我一整天都不出大帅府的大门，才会被人挑毛病吧？”

    “再说我这次来可是被大帅亲自发话派来的，派我来问你愿不愿意进大帅府当差呢，谁要敢挑我毛病岂不是活腻了？”

    何碧先是恍然大悟笑起来，笑她果然忘了她哥是做采买的，随即又是一愣。

    她没听错吧，大帅派她哥来问她愿不愿意进大帅府当差？

    “哥你这话我可没听懂。”

    “我除了会做几个简单小菜，这家常手艺也不够上台面，又从没见过大帅，大帅为什么专门发话叫你来问我这个？”

    再说就算她短短半天就把厨房里的几个大厨维护住了，那几人也愿意举荐她进去当差，她去了也就勉强当个小帮工，这还值得大帅亲自发话？

    何飞瞪了瞪眼：“我就不爱听你整天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你前天帮我去救场，做的那四个本帮菜可是大得客人赞赏，那碗菜肉馄饨更是连大帅都夸奖个不停，昨晚就喊着叫厨房再做一碗来。”

    “等宋妈勉强照样儿做了几个，战战兢兢煮好了送上去，大帅直喊味儿不对，只吃了半个馄饨就把碗放下了，差点儿没吓丢了宋妈的魂儿呢。”

    “三丫儿你知道那位客人吃了你做的菜是怎么说的吗？”

    “我听在宴会厅里服侍的晓娟出来学说，那客人说那本帮菜里的家常菜最是不好做，既要做出本帮菜的精髓，又不能带着工匠味儿，也就是酒楼味儿。”

    “难得梅府的厨子竟然将那几个菜做的这么好，这根本就是他家乡寻常里弄的味道，也叫自家姆妈的味道。”

    “要不然你以为大帅闲得慌呢，想点名叫谁进梅府当差不行，却偏要点你，还点名叫你进去后只管做他自己个儿的私厨？”

第十二章 大帽子  
何碧这时又回想起王德生的那些话，说是梅太太在世时也常做菜肉大馄饨，只可惜后来改吃素了、就再也没做过。

    如今再加上她哥说的这番话，说是大帅对那馄饨夸赞不绝，她也就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不过是几个荠菜鲜肉馄饨就令大帅想起了已故太太的味道。

    这几个馄饨也就在不经意间这么快的替她寻到了一个新差事，那几个所谓本帮菜的家常风味也帮了个误打误撞的忙。

    那可怪不得她哥看不得她自我贬低——那位梅大帅可是梅府的正主儿，为了几个馄饨也要新添一个差事给她做，谁又说得出什么不对来？

    可是这个专门给大帅做私厨的差事是不是又有些阵仗偏大了？她何碧这脑袋哪里戴得起这么大一顶帽子？

    万一哪天大帅点了个她根本不会做的吃食，她却做不来，这岂不是害人吗？

    好在何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就在听说“私厨”这个名头后，连连请大帅见谅，又将他这妹妹原来是做什么的说了个一清二楚，说是恐怕这丫头当不得如此大任。

    “我们家祖上倒真出过一位御厨，可这也是一百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等着前朝亡了，我们何家就剩下一个酒楼还被我爹卖了换大烟抽，这家传的手艺更是传都没传下来，只留下了几本笔记。”

    “那丫头就在洋学堂的厨房里帮过几年工，自己又偏爱照着祖宗留下来的笔记鼓捣点儿吃的，做的也不一定都和您的胃口，哪里当得了大帅您的私厨呢？”

    谁知大帅当即就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将老子当成什么人了：“老子是那等动不动就为难小丫头的人吗？”

    “你那妹妹就算只会做一个菜肉馄饨，旁的任嘛儿不会，只要老子愿意叫她做私厨，她就一定做得来！”

    “老子这个家可是堂堂督军行辕，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只会做馄饨给老子吃的小丫头了？”

    何飞就轻声将大帅所说的这些话原封不动给何碧学了一遍，又悄声把他和一些帅府老人儿打听出来的缘故讲了。

    “我们都猜测大帅定是非常怀念已故的太太，又从你做的那碗馄饨中吃出了与梅太太相似的味道，这才像个孩子似的闹起来，直喊着叫你去给他当私厨。”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叫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吗，大帅今年可都六十三了，可不就是个老小孩儿吗。”

    何碧既然早就从王德生那几句寥寥话语中猜出了、大帅一定与已故的太太伉俪情深，如今听得她哥哥这么说也不惊讶，连带着把心底仅剩的一点点疑虑也打消了。

    这梅府虽是连个厨房都好像个小社会，就连她这个只进去过半天的、处处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也免得不小心得罪了谁，大帅府到底是大帅府，大帅就是说一不二的津门王。

    那么只要她进去之后好好当差，哪怕大帅十天半个月都用不上她，这大帅府也是个再好不过的庇护之地了。

    那时她哪里还用再担心父母又想将她卖了，或是怕那假洋鬼子再来找麻烦？

    再说这也算圆了她的一个心愿，不但叫她可以自食其力，做的还偏偏是她最喜欢的事儿。

    她就下定决心答应了何飞道，我愿意去大帅府做这个差事。

    “只是哥你也别急着这就带我走，你得给我留些时间，等二姐办完正事儿回来后，我也好有空儿跟二姐告个别。”

    “哥你也知道，在厨房里当厨子可比不得别的差事轻松有空闲。”

    “等我进了大帅府之后，肯定不能像哥哥你一样天天都能出来，也就没法儿隔三差五来瞧她。”

    “二姐这一回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她宁愿和假洋鬼子闹翻也要护着我，我绝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再说二姐这几年喝酒都喝出很厉害的胃病来了，气血也亏欠得厉害，我得给她留几个汤粥方子叫她照着做，也好尽快把身体调养好。”

    何飞本想说你不能出府不是还有我吗，再说大帅府也有电话，想二姐时给她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不过再想到三丫儿终归是三丫儿，单是这姐妹间的情份就不能由他替，他就点了点头道，那你在家准备准备，我明儿一早再来接你。

    “我这就去瞧瞧二姐的正事儿办完没有，办完了就把她送回来、再回大帅府。”

    “另外你既是明天才走，等她回来你就劝劝她，这房子虽然已经到手了，过去到底是那假洋鬼子的产业，哪怕那小子知道巡捕房的厉害、不敢来捣乱，在这里住着还不够呕心的呢。”

    “我看还不如索性卖了它，再拿着这笔钱另买一处。”

    “她要是倔强脾气上来了，还想在这里继续住，或是一时半刻脱不了手，就早点儿去雇两个人来帮工，也好帮她打扫打扫，做做饭洗洗衣裳，捎带手还能给她做做伴儿看看家。”

    “你叫她别雇那些长得好看、看着伶俐的小丫头儿，那样的人养不熟不说，又容易给她惹祸。雇就雇两个老妈子，总比小丫头稳妥多得多。”

    何碧抿嘴儿笑着点头：“我过去怎么没瞧出来我哥是个这么话多的，话多的自己都像老妈子了。”

    只不过何碧清楚得很，她哥最重情义。

    她哥混码头时再有个混账名声，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这么事无巨细的交代她、又叫她转达二姐，这才是她哥真正的模样儿。

    何况她哥这些话说的也非常有道理，正和她不谋而合。

    不管她二姐是大家闺秀也好，还是早就沦落风尘也罢，总不能一个人在这么大的一栋小洋房里独住，家里还是雇一两个老妈子更靠谱儿。

    何兰哪里想得到自家三丫儿竟有这么一份机缘，明天就要进大帅府当差，做的还是大帅的私厨？

    等她傍晚回来后，再听何碧悄悄告诉她说，叫她一旦遇上为难招展的事儿、尽管拿着这个“私厨”的名头儿吓唬人去，鼻子顿时就是一酸。

    她这个妹妹说是她妹妹，又比她足足小了五岁，可也没少照顾她呢。

    从打她五年前下了海，三丫儿就一心替她补养起身体来，每天都要换着法儿的给她做粥煲汤，夜里又不管多晚都会给她等门，遇上下雨天、刮风天还会带着衣裳雨伞出去接她。

    这再换句话说呢，她这个妹妹也是在何飞离家出走后、何家那个小院里唯一叫她暖心的亲人了。

    这倒不是说幼弟何天不乖巧不懂事，而是那孩子到底是个臭小子，家里又盼着他将来出人头地，一直将很多事儿都瞒着他，他也就做不到三丫儿这样体贴她。

    要不然何兰也不会一听说假洋鬼子打上了自家妹妹的主意，当时就险些气炸了肺，甚至不惜和那假洋鬼子撕破脸。

    “你这可还没成为大帅真正的私厨呢，就敢这么教我狐假虎威了？”何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

    “那怎么不敢。”何碧假作趾高气昂。

    “再说大帅府里不是还有我哥和他师父呢，二姐随便拿一个名头儿也能吓死谁，倒看谁还敢再找你麻烦！”

第十三章 来当靶子的  
可也别看何碧面对二姐何兰时、对自己的去处甚至前程显得再胸有成竹不过，她也只是为了给二姐安心而已。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跟着何飞离开二姐家，两人还离着大帅府的大门足有两三百米，她那一颗小心脏已经扑通扑通跳起来。

    这份忐忑倒不是她害怕自己担不起大帅私厨这个“大任”，而是她前几天既然来过一趟，她就再明白不过，这大帅府里随便拎出一人来都不好惹，指不定哪天就会有人挖个坑给她跳。

    大帅的身份地位既然摆在这儿，就如大帅自己说过的话一样，肯定也不会轻易为难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顶多是哪天觉得她实在没用，就叫人把她打发走。

    可是除了大帅之外，这府里不是还有几位姨太太和少爷小姐，以及数不清的下人呢？

    何碧怕的自也不是别的，而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她再是打着大帅私厨的旗号进来的，谁不知道这只是一碗馄饨的功劳？

    万一哪天大帅突然吃腻了那个菜肉馄饨，却不赶她走，而是从此就把她彻底遗忘在脑后，又有谁会真把她当根葱？

    再说就算大帅始终都喜欢她做的菜，这不更得给她招来无数嫉恨？

    她这哪里是来给大帅当私厨来了，她这分明是来当靶子的！

    何飞此时也是觉察出他妹妹的脚步越来越慢了，就回头朝她望过来，这一眼也就立刻发现了她的犹豫。

    他就连忙慢下脚步，和她并肩走在了一起，也好给她壮壮胆儿，同时更不忘小声提醒她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菜肉馄饨的典故了。

    说起来这个菜肉馄饨既是涉及已故梅太太，不论是何飞也好，还是梅府里的其他老人儿也罢，任谁也不敢再一次真正明里谈论。

    王德生前两天倒是在厨房里唠叨过那么一回，可那会儿谁知道大帅怎么想的？他哪里猜得到大帅竟然对一碗馄饨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倒是之后听说大帅竟要叫三丫儿来给他包馄饨，还说那丫头只需给大帅一个人当差，王德生当时就被吓得汗湿了脊背，嘴里也不知小声念了几声菩萨保佑了。

    何飞如今也就只敢点到为止，剩下的只盼着自家三丫儿自己悟去。

    她要是能及早领悟明白，懂得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在这个府里也就能真正站住脚了。

    只不过何飞也不知道，何碧其实早就想明白了那个“菜肉馄饨”的厉害，在他昨天去找她时就想明白了，此时她怕的也不是别的，反而就是这个。

    这就更别论明白也当不得全部勇气和自信，就像很多时候，再悲伤的哭泣也解决不了问题一样。

    何碧要是不知道那个菜肉馄饨误打误撞、中了大帅的喜好还好，她还可以兴高采烈的来当差，哪怕就当个小帮工也没所谓。

    可她既然知道了缘故，她就得清楚她这个私厨差事到底是怎么来的，这并不是因为她的厨艺有多好。

    这可与她那位洋人师父教她的、做人还是得有真本事的说法儿太过大相径庭了，哪里由得她信心满腹？

    再说她就算真能做出几个好吃的菜来，她也就是个平平常常的小丫头啊

    好在何碧不管怎么想，她最终既然答应要进大帅府当差，她就是仔细权衡过利弊，也算出了这个差事还是利大于弊。

    她就轻轻朝何飞点了点头叫他放心，说她只是换了个新差事的正常反应，四年前去那个洋学堂帮工时也是一样，甚至比眼下这会儿还忐忑，毕竟洋人更不好伺候，她那时年纪又小。

    “难道哥当初才进大帅府时不是这样儿的？”

    何飞这才笑起来：“说起来我第一天来这大帅府时，站在门外的反应可能还不如你呢，后来还是我师父一把将我拽进去的。”

    其实何飞的胆子可不小，谁叫他六岁开始就四处串茶楼酒楼、戏园子，挎着个小筐卖瓜子花生、卖水果，等到年纪稍微大了些，又开始混码头。

    只不过这茶楼酒楼也好，戏园子和码头也罢，哪个敢和大帅府相提并论？

    那时的何飞自然也是有些怕，只怕自己这一身江湖气不讨喜，他自己捞不到新差事就罢了，可别再连累他师父。

    这也多亏督军行辕虽然听着唬人，这位新来的梅大帅当年却是草莽出身，府中的下人还都没染上狗眼看人低的狗腿子做派。

    尤其是那些从东北跟来的梅府老人儿，还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江湖气，何飞才进来当差就飞快的和众人打成一片。

    何飞就又把这个好处悄声给何碧讲了：“你以前也不是没去过闫家，我跟你讲啊，那闫家的下人可还不如大帅府的人好相处呢。”

    何碧掩口轻笑：“原来哥也在闫家吃过他们家下人的亏？我还当他们家人只是捡我这样的软柿子欺负呢。”

    兄妹俩就在这样的闲聊中渐渐离着正院近了，何碧整个儿人也逐渐放松下来，彻底抱定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儿。

    谁知也不等何飞请那正院门外的马弁进去通禀大帅一声，说是他给大帅找的私厨到了，那小马弁已是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将何家兄妹拦住了。

    “大帅眼下有客来访，一时半会儿不会空闲。”

    “小何管事先把人带到厨房去分配活计吧，等客人走了后，大帅若要亲自接见谁，自会打发人去召唤。”

    何飞闻言难免有些疑惑，疑惑于大帅明明今早还叫这个小马弁段青去找他，追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三丫儿接进来，怎么不过小半天工夫，就好像变了态度。

    就算大帅真是见客呢，也确实暂时没空，这段青总该知道大帅之前有多急切吧？

    怎么这个段青也跟换了个人儿似的，根本没有早上恳求他快些去接人的那个劲头儿了？

    只不过何飞既然也不是个傻的，他又怎会叫何碧看出他的疑惑来。

    他这一路上可是耗费了无数的嘴皮子，才勉强打消了妹妹的忐忑，要是他这会儿自己先急起来，三丫儿恐怕又不想干了。

    他就笑着对那段青摆了摆手道，那你可得记着这事儿，大帅空闲下来可别忘替我回禀一声，人我已经领来了。

    等他再带着何碧离开大帅这处正院，他心里也打定主意，待会儿他先把妹妹送到厨房去，请厨房大管事给她分配个住处，他必须抽空去找人打听打听，大帅那里的来客究竟是什么人。

第十四章 见机行事  
既是厨房里的几位大厨也知道何碧进府当差的缘故，这一回等她再被何飞领进来，几人再没了第一天那种提防与抵触，更别提满身的恶意与敌意了。

    要知道他们众人在梅府厨房当差多年，大帅也从没挑剔过他们，他们又何苦动不动就自以为差事不稳、到处树敌给自己生事？

    何况何家这个三丫儿又是个伶俐会说话儿的，眼里也有活儿，那天临走前不但给他们留了一锅雪菜烧黄鱼，还有一盘油爆河虾，给他们当下酒菜。

    这厨房里要真多了这么一个既养眼又懂事的姑娘，他们本也巴不得的

    这就更别论这丫头哪怕只会做个菜肉馄饨，那也是大帅亲自发话请进来的。

    有了大帅这个令，这丫头在梅府、在大帅跟前也算是得了尚方宝剑了，完全可以每天横着走，这哪里是他们惹得起的人呢？

    既是王德生等人都这么快的彻底改了态度，瞧见何碧被何飞领进来就一同笑着打起了招呼，宋妈又不是不会看眼色的人，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在前两天分明是亲眼瞧着何碧怎么和的馅儿，怎么包的馄饨，又是如何煮熟了馄饨，汤里都放了些什么。

    饶是这样，等她小心翼翼的仔细回忆起来，又照样做了那荠菜馄饨、不还是没令大帅满意？

    宋妈也就清楚得很，她对这小丫头根本嫉妒不来，这丫头也不会拿她当对手——人家会的她不会，她会的人家也抢不走。

    那还不如从此和和善善的，大伙儿好好相处，也免得这小丫头哪天彻底得了大帅夸赞，再拿她宋妈开刀。

    宋妈也连忙跟上了几位大厨的脚步，更不忘把她的两个徒弟都招呼过来，一起站在那里和何碧笑着寒暄起来。

    虽说何碧本来就打算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又打算好了哪怕千难万险她也能扛，如今见状也不由有些惊喜，又连忙一一给大厨们和宋妈等人问了好。

    同时她心里也不免暗暗笑道，怪不得她哥一直提醒她，那碗菜肉馄饨就是她的傍身法宝

    只是等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后，厨房的大管事赵庆宏也闻讯赶来了。

    待何家兄妹也跟他打了招呼，何飞随后就请他给何碧安置个住处，赵大管事的笑容顿时凝结了。

    这、这住处叫他怎么安排？难道不用等大帅差人来正式通知？

    何飞这妹妹再是大帅交代何飞领进来的，毕竟他可还没得到正经命令，说这丫头就是来给大帅做私厨的呢！

    那要是他这就给这姑娘安排个单间，回头大帅又忘了这茬儿，这丫头从此只能勉强留在厨房做帮工，帮工根本也轮不上住单间，岂不是他领会错了意思，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何碧倒是一眼就看出了赵大管事的为难，她也就不需她哥哥再帮忙说话，就笑道赵大叔也不用太着急，住处等傍晚再安排也不迟。

    “不管我是来做什么差事的，既是已经进了厨房，从此就是厨房的人了，赵大叔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再说眼下不是才刚上午十点多钟，离着夜里还早着嘛？”何碧笑着指了指挂在厨房墙上的挂钟。

    “赵大叔不妨带着我哥哥先忙你们自己的事儿去，我就先留在厨房帮帮手，只等晚上叫我有个地方睡就成了。”

    赵大管事这才另换了个眼光、又将何碧重新打量了一遍，暗道这可真不愧是何飞的亲妹妹，竟也这么会说话儿会办事，是个有眼力见儿的。

    他不过是稍微打了个磕巴，这丫头就看懂他不知怎么给她安排住处了？还口口声声说她全听他这个大管事吩咐？

    那也怪不得这丫头单只靠着一碗馄饨就令大帅发了话，这兄妹俩还真是“有心”了。

    他就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这丫头还挺会算，知道这个点儿不止是大厨们，连我和你哥哥这当口都该忙起来了。

    “不过我就算再忙，你既是刚进来当差的，也不能不把你的住处先安置了、就叫你干活儿吧？”

    “我刚才只是在想，归咱们厨房人手居住的、还有哪处房间是空着的，又能离着那些男人家住的地方远着些。”

    原来这大帅府本是前朝一个王爷在津门的别业，这府邸也就大得很，足有七进院落。

    帅府的厨房虽然也叫厨房，实际上也是个挺大的院子，不但是灶间、储藏间都在这院子里，连着下人房也都在这院中，算起来足有十来间，倒是管事们和大厨们都在院外住着，环境也比这院儿里好上不止五分。

    赵大管事琢磨的自是该将何碧和另外几位大厨一个待遇，离开厨房大院各自寻了清净地方安置，还是就叫她先住厨房后院的下人房。

    何碧轻笑：“赵大叔既然也说整个儿厨房都要忙起来了，不如您等忙完了再想哪里合适我住？”

    “也许等厨房把大帅和各位主子的中午饭都打点好了，不等到下午两三点，您就清闲了。”

    “到时候就算归您管的住处一时半刻腾不出地方来，我不是还能和哪个姐姐妹妹或是哪位婶子大娘挤一挤呢？又不是非得要住单间不可。”

    何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早已发现了她哥哥就在对面朝她挤眉弄眼，显然不赞成她这番说辞。

    可她既是个初来乍到的，除了哥哥偶尔能提点她一二，她对这大帅府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干嘛非得进来就住单间？

    她倒不是怕单间不够安全，这帅府若是都不安全了、还有哪里安全；她只是想先和厨房里的人打成一片，最少也不能早早勾起很多人的敌意。

    眼下在厨房这些人的眼里，她何碧可就会做一碗菜肉馄饨，顶多再加上几个家常小菜。

    那她凭什么一进来就住单间，那不是招人恨吗？

    这就更别提这位赵大管事之所以犹豫，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些缘故。

    这人一定在等大帅亲自发话，而大帅那里却来了客人，至今也就没能发这个话，这位大管事当然也就不好擅自安排她的待遇。

    她也就完全不顾她哥哥抛给她的眼色和动静，就笑着斩钉截铁道，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赵大叔您尽管先忙去，下午有空儿再说我住处的事儿。”

    随后她也不等自己这个话音落下，就一路笑着将赵大管事和她哥哥送出了厨房，回头就找了个围裙穿戴上，坐到厨房门口帮着杂役们择起菜、杀起鱼来，口中也不住的制止大伙儿，千万别再叫她何小姐了。

    “就学着王大叔他们和宋妈一样，喊我三丫儿就行！”

第十五章 有人作梗  
何飞当然知道三丫儿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哪怕大帅的私厨必须住单间，甚至要去住小院儿，她也不那么在意，还一直在替赵大叔解心宽、帮人找借口。

    倒不是她在洋学堂里当差当惯了，在洋人手下干事就得一向这么乖巧，也免得不定哪天丢了差事。

    实际上何家自家的做派就已经注定了，三丫儿要不是从小乖巧听话加能干，处处都会看人眼色行事，恐怕早就被父母卖了。

    自家大姐和二姐可都是十六七岁就被逼出去、从事那等卖笑行业赚钱养家糊口了。

    三丫儿比大姐二姐还都长得好呢，她凭什么要被父母一直留在家里，拿着大姐二姐卖笑赚回来的钱当小姐，白白养着她？

    这也多亏三丫儿自己本来就年纪不大，下头还有个弟弟要她手把手带起来。

    那她要是早早能干起来，既能伺候父母又能照料弟弟，爹妈也就舍不得太早逼她出去赚钱。

    她从小儿就连自家亲爹亲妈都要小心讨好着，如今出来当差这个做派有什么稀奇？

    何飞索性也不再将自己那些想法强加给妹妹了，左右她既然进了梅府，将来很多事也确实要靠她自己打拼。

    他这个做哥哥的再周到，还能周到到哪里去？

    他能替她着想一辈子，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吗？

    就像当年他也不愿叫二姐下海，甚至拿着离家出走恐吓爹妈，三丫儿当时也只差拉着二姐哭死了，最终又是如何呢？

    这之后何飞只得无奈的跟在赵大管事身后离了厨房，只不过等他才和赵大管事分开，就连忙撒腿往外跑去，一路就跑到他师父萧成跟前——也就是这个大帅府如今的二总管。

    “你这个妹妹这般做派不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儿嘛，你这是着的什么急？”萧成听何飞学说了方才的事，顿时失笑。

    萧成这话并不是为了暂时安抚何飞，而是他真的这么认为，像何飞那个妹妹这样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真正大本事的小丫头，刚来大帅府当差就能这么有眼色，这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小子也不仔细想想，你那妹妹做出来的一碗菜肉馄饨再对味儿，那也是沾了已故太太的光，并不是真正能够傍身的、如何了不得的本领。”

    “可她这么会做人，恐怕不几日就得把那厨房上下全哄得高高兴兴。”

    “这之后哪怕大帅吃腻了这个馄饨，或是哪天续了弦，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的回忆已故太太，你妹妹也拿不出别的叫得响的手艺来了，再也当不成大帅私厨了，厨房里也不差她一个帮工的，谁还能撵她走不成？”

    “她要是再能把赵庆宏的那个堂侄儿赵三友维护下了，愿意教她两手儿，哪怕她以后离了大帅府，也照样可以打着会做满汉全席几个菜的旗号横蹚津门，你小子信不信？”

    何飞却连连摇头：“师父您不用这么劝我，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觉得三丫儿做的挺好。”

    而他既然懂这个，却还是跑来跟师父商量，就是想问问他师父，大帅为何一大早还挺着急叫他把三丫儿接进来，如今却没动静了。

    他不怕三丫儿突然从大帅的私厨变成厨房小帮工，做帮工也不会比她过去的差事差，赚的也不会少，最少也有五块钱。

    他只怕这事儿有人从中作梗，三丫儿也就不等当上差，就被谁连算计带撵的弄出了大帅府。

    要不然那赵大管事赵庆宏怎么连个住处也不给三丫儿安排？那老东西定然事先听到什么风声了！

    萧成这才恍然大悟，随后就冷笑道，你小子还算有些眼力见儿：“那小马弁告诉你说大帅正在见客，你可知道来客是谁？”

    何碧也就在帮着大厨和杂役们忙完午饭之后，刚端起自己的碗来准备吃饭，就瞧见她哥哥也回来吃饭了。

    只是他也不着急去洗手，更不急着去盛饭，就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何碧轻轻皱眉——她就说嘛，这大帅府里定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要是她做的一碗馄饨就叫大帅想起了已故太太的味道，单只叫大帅那几位姨太太听说这事儿，恐怕也饶不了她！

    她就轻轻示意何飞不妨先吃饭，吃了饭再仔细商量对策也不迟；两人不久后就先后放下碗，一路出了厨房，站在院中间的空地上小声聊了起来。

    “哥哥你说梅太太的娘家弟弟陈先生今天来是三姨太给他传的话儿？”

    “可我怎么听厨房里唠叨，说这位陈先生早就跟大帅府不怎么来往了？”

    何飞眯眼冷笑。

    陈家是早就不大跟大帅走动了，外人都以为是梅太太走了后，大帅的身份又扶摇日上，陈家就自觉攀不上大帅了。

    外加上大帅本来住在东北，搬来津门也是最近的事儿，而那陈家虽是早就离了江南老家、去了燕城定居，往东北走动起来也是山高路远，有心而无力。

    可是实际上呢陈家却是早在梅太太亡故后，就一直惦记着叫大帅娶了梅太太的异母妹妹做续弦，大帅不但一直没答应，甚至为此和陈家撕破了脸。

    “要不然你以为三姨太敢这么利用陈家？那陈家到底是大帅长子长女的亲舅舅家不是？”

    “她定是把你会做一碗和太太味道相似的馄饨这事儿再三夸大，叫陈家不妨趁热打铁，趁着大帅怀念起太太来、好来跟大帅重叙旧情。”

    “而这陈家既然来了人，只需要有意无意间贬低你两句，说你做这个馄饨没怀好意，说不准早就算计好了想要勾引大帅，也就正中了三姨太的小心机。”

    何碧轻笑着摇头。

    “三姨太或许不忿我一碗菜肉馄饨就令大帅想起了太太，甚至连我这个人都忌惮起来，可我猜她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利用陈家。”

    “哥你也说了，陈先生终归是大少爷大小姐的亲舅舅，大帅和陈家再怎么撕破脸、那也是人家正经亲戚之间的事儿，哪里轮得到三姨太暗中挑拨利用。”

    “再说陈家既然定居燕城，离着津门怎么也有二三百里。”

    “陈先生巴巴儿赶了几百里路远，就为了大帅点名我给他做私厨，就跑来捣乱，连着陈家偌大的生意也不管不顾了，他除非是早就疯了。”

    “我倒觉得是不是大帅的大公子或是大小姐要回来了？陈先生这才破天荒的来了大帅府？”

第十六章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何碧这话倒是立刻提醒了何飞，令他想起前几天他出府采购去，还遇上了大帅的卫队长孙连甫，说是要去外轮停靠的码头打听打听，那从法国来的客轮究竟是每隔几天一趟，最近两趟又该什么时候来。

    他本想讨好那位孙卫队长一回，说他过去就是混码头的，不如由他替孙连甫跑个腿儿，谁知对方连称不用。

    “这可是大帅专门交代的，我哪儿敢不亲自去却打发你替。”

    何飞就对何碧笑道，恐怕这回被你说着了。

    “细算起来大少爷留洋也有七年了，这学要是再上下去可就连着成家立业都耽误了，应当就是大少爷要回来了。”

    只是这也不能否定那位陈家舅爷的另一个来意不是？

    依着他何飞进了梅府后的见识，三姨太有心挑拨这是一定的——大帅之前也不是没谈过要续弦，听说全被三姨太搅和黄了。

    何况陈家舅爷既是为了大少爷归国而来，而不只是因为大帅的一点点小动静就坐不住了，不止是这位舅爷不用怕大帅甩脸子、不愿接待他，三姨太不也更安全，根本就不用怕谁怀疑她了？

    何碧这才沉声道，哥哥这会儿说的估计才更接近真相。

    “我既不敢和几位大厨比手艺，也没什么大能耐，要是大帅府今天不留我，我也没什么损失，更不会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被埋没了，甚至被算计了。”

    “要不是哥哥昨天突然去找我，说是大帅点名叫我来当差，其实我前两天已经打算好了，我本来想跟二姐借点钱，也不用多，几十块就够，然后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卖早点去，无论如何都能养活我自己。”

    “可是只要大帅府这一回留下我了，哥哥就得相信我能在厨房站住脚，也能应对这些大大小小的明刀暗箭。”

    何飞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三丫儿早就知道大帅府的差事不好当，更知道那一碗菜肉馄饨是把双刃剑，要不然她也不会临近大门前，突然就慢下脚步。

    他就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

    “要不是我昨天太过高兴，早早就把你要进府当差的风声透露出去，不但厨房那些人都知道了，三姨太那边恐怕也早早听说了，也许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哥你这是还没想通呢！”何碧轻笑。

    “我都跟你说了，只要我靠着一碗菜肉馄饨进府来当这个差，这菜肉馄饨又是已故太太擅长的，今后的麻烦事儿多着呢，哪里只是眼前这一档子？”

    “因此上若叫我说呢，你真的不用太过担心了，更不要自责。”

    “再说我不是已经跟你讲了，大不了我还能回去跟二姐借钱卖早点去，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卖早点虽然很要搭辛苦，等到爱吃的人多了，小麻烦也不会少，好歹归我自己做主不是？”

    却也不等何碧话音落下，这兄妹俩就瞧见赵大管事脚步匆匆的冲进了厨房大院，脸色急得好像火上房。

    “宋妈和杜妈在哪儿？还有李大海？”

    赵庆宏抬眼就瞧见何家兄妹站在院中，连忙开口急声询问。

    何碧伸手指了指更衣间那边：“宋妈和杜妈应该在那里歇着，李大哥就不知道了，他今儿本就没有活儿，午饭都没在厨房吃就走了。”

    “要不我去给赵大叔找找？”

    赵庆宏越发急得直跺脚：“这午宴明明做得挺丰盛了，这位这位客人这当口却又要什么下午茶！这才几点钟啊？”

    “三丫儿你快去帮我把宋妈杜妈喊起来吧，李大海我自己去找！”

    赵大管事吩咐了这句扭头就走，一路高喊李大海；何碧连忙趁机朝她哥哥招了招手，等何飞飞快跑过来，她就小声问道，敢情这帅府的下午茶都归面案啊。

    何飞扑哧就笑了：“帅府哪有人会做下午茶？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笑得不行了，既笑怪不得赵大管事急成那样子，又笑赵大管事病急乱投医。

    等他强忍住笑也不忘朝何碧眨了眨眼，小声道三丫儿你的机会来了。

    “要是陈家舅爷不止为了大少爷归国而来，果然还当了三姨太的枪，你这会儿正好能替大帅好好打一打这位舅爷的脸。”

    原来这帅府的厨房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缺人，缺的还不只是各大菜系厨子，竟连一个西式厨子也没有。

    那么这个下午茶若真是陈先生要的，这还真是刻意为难大帅，又将帅府上上下下全都笑话遍了。

    这位陈先生不就想通过这个举动告诉大帅，帅府离着讲究还远着，大帅与其招个只会做一碗菜肉馄饨的小丫头进府当私厨，还不如完善完善真正该讲究的地方？

    这就更别论梅家大少爷马上就要留洋归来了，等他回了这个家，这个家却连个会做西式下午茶的人都没有，这哪里还叫家啊？

    何碧顿时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朝她哥哥竖了竖大拇指；随后就快步朝那更衣间走去，也好尽早将宋妈几人喊起来。

    被喊醒的宋妈听得何碧小声道，赵大管事来叫她和杜妈去做下午茶，本就睡得睡眼惺忪的模样儿立刻更加迷茫了。

    “我、我是做面案的啊，泡茶哪里归我管？”

    杜妈倒是比宋妈清醒多了，听到何碧说起下午茶这个词儿来，神情立时就有些难看。

    只因她一向负责的都是粥汤这一块，等到别人吃完午饭全都来歇着了，她却得把晚上要用的汤早早熬上，几种不同的米粥也用小火煮上，才刚进了这屋还没来得及睡着。

    何况她的女儿晓娟就是专在宴会厅听差的，这娘儿俩也是去年才进大帅府，过去既不止在一家富户当过差，见识也比一般人多些。

    杜妈就强忍着不快纠正宋妈，下午茶可不是泡茶水：“这要真是找我们去泡茶，倒还简单了呢！”

    “如今这根本就是要故意为难我们，哪有你想的那么轻巧！”

    如此等得何碧跟在宋妈、杜妈身后进了厨房灶间，就听见李大海正在那里扯着脖子挨个儿问，西式下午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就是个面点厨子，这玩意儿我听不懂，听得懂我也不会做。”

    要知道这个李大海可是帅府苏大管家的亲外甥，别看他今年才刚二十五六，面点手艺也是真好、不是哄人的，就连赵大管事一向也得让他三分。

    更别论赵大管事其实本也知道，他这个厨房根本就没人会做这个下午茶。

    只是那位陈家舅爷既然点名要了，口口声称他每天都要用些西式下午茶，否则不到傍晚就会犯晕，大帅又一向不管这些杂务，他哪里敢用一个“做不了”就将客人回绝了？

第十七章 西式下午茶  
要知道大帅府可没有正经太太当家，府内杂务一向是三姨太胡乱担着，今天高兴了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管一管，明天不快活了就索性撂手半个月。

    这一位哪里管你厨房到底会不会做下午茶？又哪里会管你厨房到底缺什么人？

    赵大管事以前也不是没求到这位姨太太跟前去，变着法子将这厨房急缺人手的话讲了。

    他那时只盼着这位能够高抬贵手，哪怕不愿亲力亲为，譬如说一声招人也得她过眼，至少也可以多给他些权限。

    等他自己个儿有了招人的权利，先招几个南边的厨子来，顶好再请两个西式厨师进来当差，他这厨房才算真正像了样儿，再也不用他担心丢了大帅府的脸。

    只可惜那位姨太太也不知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成心为难他，一向最喜欢用这么一句话打发他：你赵庆宏若是实在管不了厨房呢，你不如另谋高就去吧，大帅府可不养废物！

    要不是这位三姨太就这么丁点大的本事，目光又如此短浅，这个家里的内务也不会这么杂乱无章 ，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大帅府，倒是越发像那些外人所说的暴发户了。

    赵大管事也就只能像何飞所想，真是病急乱投医了，等他瞧见宋妈和杜妈进来了，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声喊着你们两个还不快来帮我出个主意。

    只是他要不说这话还好，等他这话一出口，宋妈和杜妈立刻就站在那里不动窝儿了，两人的四只手也立刻慌忙摆动起来，直道我们哪里有什么好主意。

    杜妈更是忍不住甩起了牢骚话。

    “要是大管事觉得我那些汤啊粥的还能凑合当成下午茶，我这就给你挨个儿盛一碗来，要不然您还是免开尊口吧！”

    赵大管事的脸色立时更加灰败，心头也不免将三姨太又恨上三分。

    要不是这一位该做的事儿从来不做，不该做的却偏要多事，他赵庆宏哪里至于落到今天这个进退两难的份儿上！

    她但凡早一日点了头，叫他尽管把那缺了的差事补上人，今天哪里至于叫他这个厨房连个简单的西式下午茶都做不来，又令他为难招展成这副惨状？

    这日子要是再这么过下去，他这厨房大管事的差事恐怕还真是快到头了！

    大少爷不出五日就要到家了，那可是法兰西留洋七年回来的洋派人儿。

    就算大少爷久离家乡，早就吃腻了西洋菜，这个家也不用早早替他备下西洋厨子，难道大少爷回来后不宴客，或是宴客也只用鲁菜东北菜？

    而若大少爷的同学朋友来访，大帅府也不用早早备好下午茶招待客人？

    还有那很多人家已经开始办的冷餐会，大帅府哪里办得来？

    那么等到大少爷到家开了口，难道他赵庆宏还敢次次都去洋饭店请洋厨子来，也不用怕那些洋人不怀好意？

    这再换句话说呢，眼下这时代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这个梅府也不是没搬到津门之前的那个梅府了——三姨太怎么就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懂呢？

    何碧既然跟在宋妈和杜妈的身后进来了，她打的就是适时救场的主意。

    要不然她一个连着固定差事还没定下来的小新人儿，她才不来当这个出头椽子呢。

    只是她才刚进来那一会儿，赵大管事的急切和恼怒显然还没到顶点，她要是那时就站出来，显然时机还不算顶好。

    倒是现如今眼见着赵庆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这才终于开了口。

    “我能插个嘴问问赵大叔，这个要下午茶的究竟是什么客人吗？”

    “或者确切点说，这位客人有没有点名要什么，比如要咖啡还是要奶茶，还是要英式红茶？”

    “还有饮品之外的点心，客人有没有点名要蛋糕还是饼干，或是别的什么？”

    赵庆宏这才咦了一声，眼睛也是一亮。

    “我怎么把三丫儿你给忘了，我记得你哥哥说，你在教会学校的食堂里当过四年帮工？”

    “怪不得你才一张口就与众不同，分明是个懂行的，看来你赵大叔今儿这个难题有解了！”

    只是这丫头打听来客是什么人这又是什么意思？这和做什么样的下午茶真有关系吗？

    赵庆宏一边腹诽着，一边不禁转起了眼珠子；只怕她一个刚进府的小丫头，这么着急打听起大帅府来往的客人底细恐怕居心不良。

    这就和她第一次来帮忙时一样，放着那么多的菜样儿和点心不做，却偏偏做了个已故太太最爱做的荠菜肉馄饨——这样的凑巧哪里容得赵庆宏不多想。

    想来大帅也正是为这个才后悔了，至今也没下令叫这丫头真当大帅的私厨，又命他多多观察这丫头。

    “赵大叔可别这么急着定论，说我就肯定能给您解难题了，您要是不告诉我客人是什么人，这个下午茶我也是做不来的。”

    何碧皱眉笑道。

    “您也知道我只是在洋学堂帮了几年工，离着洋大厨的本事还差得远着呢。”

    “要是来人洋派得很，我哪儿敢班门弄斧，再耽误了您的事儿呢？若真是如此您最好还是另请高明。”

    言之意下就是告诉赵庆宏说，除非那位来客只是个假讲究，对那西式下午茶也不过是叶公好龙，附庸风雅，她还能勉强一试，好歹也能将人糊弄过去。

    “再说若是来客点名要的现烤蛋糕，或是那些很是费时费事的奶油曲奇、甚至蒜香法棍、苹果派，别说是我，就算给您摆在这里一位西点名家随您怎么使唤，这时间也来不及了。”

    赵庆宏这才明白何碧多问了几句的用意，他顿时就乐了，笑容中也立时带了三分不屑道，哪有什么洋派人。

    “别看这位客人自己说，他要是下午不吃点甜的喝点甜的，不等到晚饭就会头晕恶心。”

    “其实若是叫我说呢，我看他只是馋糖。”

    这也不怪连着赵庆宏这个厨房大管事都瞧不上陈家这位舅爷——大帅府任何一个老人儿都知道，这陈家是怎么煽起来的。

    想当年陈家要不是在江南落了魄，为了躲那一屁股债，一边悄没言声搬到了北方来，一边将梅太太嫁给了如今的大帅梅正义，多年来全靠大帅毫不心疼的给金子给银子，就算后来不怎么来往了，暗地里也照样照顾陈家生意，这家子恐怕早就饿死了！

    赵庆宏自也不会真以为陈家舅爷是个讲究人儿，何况前来传话要下午茶的段青也没点名要蛋糕要饼干，只说要些够甜的西式点心就好。

    他就腆着脸略带哀求的央求何碧道，三丫儿你无论如何都得帮你赵大叔这个忙，至于究竟做些什么送上去，全由你做主。

    “你今儿若真能救了赵大叔这个急，大叔永远都记着你的好处。”

第十八章 齐心合力  
其实像西式下午茶这种简单小事，何碧早就做熟了，分分钟手到擒来。

    要知道她可在教会学校当了足足四年的差，又足有三年半的时间里，她都会在午后给约翰和嬷嬷们做一份下午茶。

    因此上何碧本就是想要借机试探试探，那个要用下午茶的客人究竟是谁。

    如果这人真是陈家那位舅爷，她就再探探赵庆宏等人对那位陈家舅爷的态度，以及她要是伸手帮忙了，赵庆宏到底会不会搭她一个交情。

    毕竟赵庆宏等人对陈家舅爷的态度，几乎就代表了大帅对陈家舅爷的态度。

    若是大帅从不曾对这位舅爷有过真正恭敬，那也怪不得下人一样不将这位舅爷真正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何碧才会知道那位舅爷到底能不能决定她的去留。

    那么眼下她一边瞧着赵庆宏急得如同火上房，一边又在嘴角早早就露出了对陈家的讥笑，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位赵大管事哪里是真怕一个下午茶送不上去，就得罪了陈家舅爷。

    这人分明在乎的只是他还能不能继续当这个厨房大管事！

    只是别看她的心里再怎么想明白了，她的面色也丝毫不显，而是笑着点了点头道，要是客人真像赵大叔说的这样儿不讲究，那我也不妨献一回丑。

    “不过这救急的说法儿我可不敢当，更不图赵大叔念着我的好。”

    “另外赵大叔您也别忘了，叫我随便做点什么这个话可全是您说的。”

    “到时候万一我做出来的东西没令客人满意，大不了我这就走人，您自己的毛病您也得自己扛住。”

    赵庆宏不由得先是一喜，喜于这个何家三丫儿还真是个会做人的，不但愿意帮忙、还不用他念她的好，转头又是一忧，忧于一旦这丫头将这个下午茶搞砸了，他真的不知如何交待。

    那位三姨太之所以从打到了津门就为难他，不就是想叫她那跟来的表弟接了他的差事吗？

    如今要是他的厨房动不动就出点事儿，岂不是正中了三姨太的下怀！

    殊不知何碧既是说了，谁的事儿谁扛，她说完那话就已忙活起来，这时的她哪里还管得着他怎么想。

    她转头就先叫何飞去库房里帮她找些奶油和蜂蜜，“要是有牛奶和红茶就更好了，没有牛奶只有红茶也勉强，还有什么新买的水果也都各自拿些来。”

    既然现做西式蛋糕或是饼干已经来不及，既怕客人催的急，又怕赵大管事担不是，何碧就打算做份法式薄饼。

    而那位陈家舅爷既是馋甜的，那法式薄饼上就多多浇些蜂蜜拌过的水果，之后再用泡好的热红茶加些蜂蜜和水果块，一共也不需二十分钟。

    这也好在梅府的厨房虽然没有西式厨师，中式面点里也是要用到牛奶和奶油的，譬如奶油馒头，奶油炸糕，有些夹馅儿类的酥皮点心更要用上各种果酱和甜酱。

    李大海见状就连忙上来帮忙，也不需何飞把库房翻遍了，就将何碧点了名的、或是极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准备齐了，一溜儿整整齐齐摆放清楚。

    只可惜何碧将目光扫了一圈又一圈，到底也没发现这厨房里有合适的平底煎盘。

    这时还是李大海听说何碧要做一种叫做“法式薄饼”的点心，就打开他自己专用的厨具柜，伸手就取了个铸铁饼铛出来，又飞快的递到她面前。

    “妹子瞧瞧这个是不是能用，要是不成我还有不同大小的圆烤盘，我这就去给你全拿来。”

    何碧连声笑着道起谢来：“这个饼铛可真是太合适了，还有这些甜酱什么的，样样儿都正巧用的上呢，李大哥可真帮了我大忙了！”

    “这要是等我哥哥再去现找，恐怕等到晚饭时也做不出这个下午茶来！”

    李大海难免红着脸笑了：“三丫儿妹子这话可是说笑了，谁帮谁的忙可还不一定呢。”

    其实别看他刚才拧着脖子、将赵大管事都撅了，说他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叫西式下午茶，实则他也清楚得很，厨房本就是一体。

    要是哪天厨房把客人或是大帅伺候好了，这得了夸奖的好事儿也许会落到单独哪个人头上，可要是坏事儿厨房这群人谁也别想舒坦。

    就说三姨太从东北老家带来的那个表弟吧，那小子除了混吃混喝还懂啥？

    这要是哪天叫那小子取代了赵大管事、当上了厨房的新头儿，他们这些人恐怕全都得麻爪儿！

    李大海自也明白得很，眼下这些人恐怕只有他能帮上何碧一些小忙。

    那他肯定也不能藏私，能帮什么就伸手帮一帮，也好尽快叫那下午茶早点送上去，别叫厨房落埋怨。

    既是何碧想要的工具和材料全齐了，她就索性一边忙起来，一边顺势唠叨给李大海听，说的全是这个法式薄饼怎么做，就当用这么个法子回报李大海了。

    这也是她一向做人的规矩，哪怕以她何碧的身份地位远远做不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至少也要是那个意思。

    想当年就连那个假洋鬼子贾文哲也没少吃她的喝她的，不就是因为他给她找了教会学堂的工作？

    “李大哥的中式面点做得那么好，肯定也知道，做中式酥皮点心用的面粉比做馒头包子用的面粉筋性低得多。”

    “酥皮要的是这个面粉不起劲儿，这才容易搓酥，烤出来也就更容易酥松，一咬就会酥得下雪一样掉渣儿，那才是好酥皮儿。

    “这个法式薄饼要的也是面粉筋性低，图的也是它不容易起劲儿，成品就会更松软，所以我也跟你要了这个做酥皮的面粉来用。”

    等到何飞把红茶找了来，何碧已经拿着筛子把面粉筛了三遍，见她哥哥回来了，也不忘转头告诉何飞先去帮她泡一壶稍浓的红茶。

    “你拿刚滚开的水把茶泡上就不用管了，等我做好薄饼再去用那个茶正合适。”

    这时就要开始和面了，何碧选的是牛奶和面，再加上一个全蛋，以及一个蛋黄。

    “既是这薄饼只用做一人份，其实一个全蛋就够了。”

    “我之所以要多加一个蛋黄，就是图的成品色泽更加金黄，也更能引起人的食欲。”

    “要是加两个全蛋呢，多出来的一个蛋白不但会抢走我想要的黄颜色，还会给面糊上劲儿，蛋白又比蛋黄还偏腥气，我就索性不要了。”

    李大海也没想到何碧竟然愿意全程告诉他、这个薄饼怎么做，闻言就连连笑着夸赞道，妹子用的这个法子真好。

第十九章 列个单子  
等何碧用牛奶和鸡蛋将面糊调得好像稀糨糊，用勺子舀起来再缓缓倒下、会形成一条流畅的细流，既不会流得飞快，也不会中间断流，这面糊的稠度也就合适了。

    “李大哥一定也会做中式摊软饼，其实这两种饼的做法儿差不多，要的稀稠也差不多。”

    只有这面糊不会断流，也就是不过稠，那薄饼摊出来才是真正的薄，更不会导致饼面不够光滑，再影响了卖相。

    也只有这面糊不会太稀，摊出来的饼在翻面时，才不会因为过湿过软就翻不过身来，甚至四分五裂无法成型。

    李大海笑着点头：“小时候家里偶尔吃的咸食，就是白面棒子面两掺，再加点地瓜丝、瓠瓜丝或是咸菜丝啊，摊成的薄饼，日子更好过的时候也会加上一两个鸡蛋。”

    “只不过我也没想到，敢情这洋人也是会吃薄饼的，做法儿大差不差，区别就在一个甜，一个咸。”

    “洋人吃的其实也有咸的，比如加点蘑菇洋葱肉末，加点西洋式熏肉。”何碧小声笑着给李大海解释。

    “只是赵大管事不是说这个客人馋糖吗？”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之间，何碧手里的活计也不停，不出片刻就摊出了四张薄饼。

    而她为了多做几种口味，就给每张饼中间铺了不同的水果丁和果酱，再将每张饼分别叠成三角状、把馅料全都掩盖在里面后，淋上两勺蜂蜜就算做得了。

    只可惜这梅府的厨房既然一向不做西餐，也就从没准备过那种西式纯白平盘。

    何碧只好勉强选了个中式兰花盘子，摆起盘来倒也不难看，甚至别有另一种风情。

    何飞眼瞧着这算是做好了，就笑着端来了他已泡好的红茶，又特地选了几套不同的茶具给何碧挑。

    何碧先是尝了尝红茶的味道，再抬眼一瞧那茶壶就笑了，笑容里也忍不住夹杂了几声轻叹。

    “敢情大帅府不但没有西式厨子，还连着一套西式茶具也没有？”

    赵庆宏其实一直没走，只因他实在放不下心来，如今他也就早被何碧惊呆了。

    既惊呆于这丫头还真是有一套，竟能这么快做出一盘子像模像样的西洋点心来，又惊呆于这丫头竟然还愿与人分享这薄饼的做法儿。

    如今听了何碧这几声叹息，他这才终于从惊呆中醒过神来，连声道有的有的。

    “这还多亏头些日子来了个卖瓷器的，推销的就是西洋餐具，听说大帅府不用这个，也执意留下了一套茶具。”

    赵庆宏抛下这话就飞快的跑了，没两分钟又飞快的捧着一个盒子跑了回来：“三丫儿你来瞧瞧，这个得用不得用？”

    这套西洋茶具既是人家来推销时特地留下的，为的便是将来也许就能做成这笔生意，用是自然能用的，不但能用，还是上好的英式骨瓷。

    何碧忙笑着接过那套茶具，又亲手将那茶壶和茶杯等物一一洗刷干净，再用热水烫了一遍，这才从原来的壶里倒出两杯茶来，一杯里加了些牛奶和蜂蜜，另一杯里就加了蜂蜜和几块水果。

    这时那红茶还剩下足有大半壶，她就把这半壶茶水全都滤到那个英式茶壶里。

    “既然我也不知道客人的口味，不知他究竟要喝奶茶，还是要喝蜂蜜红茶，我就每样各备了一杯。”

    何碧一边做一边解释道。

    “另外我还留了大半壶原味红茶，又在这个糖罐里放好了蜂蜜，奶罐里放好了热牛奶，再配一小盘水果块。”

    “赵大叔待会儿别忘嘱咐过去服侍客人用下午茶的人，要是客人对这两杯现成儿的茶不满意，她只需将这些东西一一告诉给客人知道，随客人自己个儿调味就行了。”

    “顶不济客人还能不喝这两杯茶、只喝一杯热牛奶呢，我们也算做得够周到了。”

    何碧倒也不是故意为难那位陈家舅爷，这才把架势搞得这么大。

    而是这大帅府的厨房里到底缺些东西，比如做奶茶必备的淡奶油，比如做柠檬红茶用的鲜柠檬。

    这厨房里还别说是鲜柠檬了，连干柠檬片也没有这就更别论西洋人真正习惯喝的咖啡，以及放到咖啡里的方糖。

    这之后再往陈家舅爷跟前送下午茶的就轮到晓娟了，也就是杜妈的女儿。

    等得晓娟仔细听罢赵大管事的叮嘱，又小心翼翼拎着食盒走了，厨房里剩下的众人也就小小松了一口气，个个儿都觉得那位陈家舅爷肯定能被这个下午茶伺候好了。

    那李大海更是笑道，既是三丫儿妹子教了我一回，这些东西索性也先别收呢。

    “我这就照样儿给大家伙儿一人做一份那法式薄饼尝尝，也好叫三丫儿妹子瞧瞧我出没出师。”

    何碧忍不住抿嘴儿笑起来——怪不得李大海才刚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做得一手好面点了。

    这人既能学了就动手做，哪有他做不成的事儿呢？

    只是随后的她也没闲着，就趁这个功夫跟她哥哥要了纸笔，将这厨房里大概缺少的物件儿列了个单子。

    等李大海那里已将面糊和好了，她这单子也写好了，拿起来就递给了赵庆宏。

    “我不知道我这回到底能不能留在梅府厨房当差，论说这个东西我也不该跟赵大叔提。”

    “可我觉得就算我没留下，这也是您这儿将来能用得上的，赵大叔不妨抽空叫我哥哥把这些逐一买回来备着，也免得将来嘬瘪。”

    赵庆宏连忙伸手接过那单子，眼神只是大概那么上下一扫，连声道你这又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脸色已是几近谄媚。

    “想来三丫儿你也听你哥说过，留法的大少爷可就要回来了。”

    “这几天我就一直都在想，哪怕我没权利请两个西餐厨子来，这厨房是不是也该备些必要的食材与餐具。”

    “只可惜我自己个儿对这个一窍不通，又没人能打听，打听留洋回来的人喜好些什么，更不知道这厨房里到底缺些什么。”

    现如今既有何碧写来的单子，里面不但列了柠檬片、咖啡豆与方糖，鲜奶油与淡奶油，还写清了西餐要用的几寸平盘，多大的汤盘，以及必备的刀叉，另有煮咖啡要用什么壶，这还真是解了赵庆宏又一个大难题。

    要不然他还能真等大少爷回来了，再腆着脸凑上前去，请大少爷亲自给他列个单子来？

第二十章 定心丸  
赵庆宏也就高兴得不得了——这还真是得来毫不费工夫。

    同时他的心里也就彻底打定了主意，哪怕大帅真被陈家舅爷说服了，说是这个何家丫头别有用心，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做大帅私厨，他也要把这丫头留下来。

    要知道陈家舅爷叫段青来传下午茶，他本也可以壮着胆子回绝了，说是梅府厨房做不来西式下午茶的。

    那段青既是大帅的小马弁，那小子也早就知道大帅不喜欢西洋吃食，这府里也就从没备着这个。

    回头哪怕这话风有半句传到大帅耳朵里，大帅本人也不会怪他赵庆宏半句。

    那么就算三姨太想要趁机为难他，也得看看大帅答不答应。

    只是赵庆宏也想把自己的差事做到更好，哪怕旁人不挑他的毛病，也不想强占他的位子，他也不能松懈。

    想当初大帅还不是大帅呢，他都跟着风里雨里过来了，如今眼瞅着梅府越来越好，他怎会把这多年的努力成果拱手让人？

    他这才临时起了意，想着既然陈家舅爷已经张了口，他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进一步试探试探何家丫头的斤两，以及这丫头的心性儿，还正合了大帅交给他的差事，暗中考量考量她。

    要是这丫头果然合了他的意，大帅也不置可否，他不是正好能将人留下，今后不论如何都能给他这个厨房添点分量？

    这丫头刚才是没做饼干，也没做蛋糕，可她这样子哪里像是不会的？

    这就更别论她递来的这张单子上还写了咖啡豆，连着要用的器皿都写得清清楚楚，想来她连咖啡也是会煮的。

    要不然这孩子也不能在教会学堂当了四年的差，又一直颇得洋人们喜欢。

    那么就算他没本事给她一个大厨的位子，再给她开出个不菲的薪水，也免得三姨太挑他毛病，他也能将这丫头留下做帮工不是吗？

    至于帮工的工钱是不是有点儿少只要这丫头真是个得用的，他赵庆宏管着这么大一个厨房，从哪儿给她找补不来呢？

    殊不知何碧既然看不见赵庆宏心头所想，张口就给他泼起了冷水。

    “赵大叔也别忙着高兴，这丁点儿东西才刚哪儿到哪儿呢。”

    “赵大叔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咱们津门既是临海，洋人也来得多，可比周围的内陆洋气多了。”

    “这单子上列的也就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常备之物了，如今津门但凡和富贵沾得上一点边儿的人家儿谁家没有这个呢？”

    她这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东西只相当于平常厨房里的油盐酱醋，根本就不会令赵庆宏之后的差事松缓多少。

    要是赵庆宏真想把他自己这个差事捏紧了，等闲不叫人挑出毛病来，他要做的还很多呢。

    可是赵庆宏既能坐上这个厨房大管事的位子，他哪儿会不懂何碧所说的是实情？

    他就摆了摆手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我瞧着大海已经做好了薄饼，我们不如先去尝尝。”

    “等吃完了这个我再把你的住处安排安排，其余的事儿慢慢再论也不迟，左右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也就是在拐着弯儿的告诉何碧，她既然帮了他不止一回忙，她的本事他也瞧在眼里了，她究竟能不能留下做大帅的私厨、不归他说了算，可他却能把她留在梅府厨房做帮工。

    何碧这颗心也就终于落下了——比她哥哥叫她来做大帅私厨还落得踏实。

    要知道她本来也不想做什么大帅私厨！

    她只想做个不起眼的小帮工，一个月能赚几块钱、再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就够了！

    前几天她要是早知道自己做的那个荠菜鲜肉馄饨竟与梅太太做的味道相似，又给自己惹了这么多麻烦，她才不做呢！

    想当初就在去年圣诞时，学校的几位董事来校陪同大伙儿一起过节，约翰就指点过她，说是其中一位董事家里正缺人，又悄悄叫她不妨投其所好，她可都没答应

    她当然知道约翰是好意，他一直都觉得她既然做了他的小徒弟，又算是勉强出了师，去私人家里帮工肯定比学校食堂轻松，又能多赚些。

    可是那位董事的家里养着那么多的姨太太，但凡几位姨太太里头有那么一两个不叫人省心的，她哪里伺候得来？

    再说那位董事既然姨太太如此之多，那就不是她何碧眼里的正人君子了。

    她何碧宁愿留在学校起早贪黑爬半夜，她也不愿伺候这种人好吗？

    要不然她当时也不会一口咬死、那位董事喜欢的菜色她还做不来，当时就回绝了约翰的满腔好意。

    如今再听得赵庆宏如此示意她，无异于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她就笑着向对方道了声谢，说是谢谢赵大叔还记着我没地儿住呢，这才快步上前帮起了李大海的忙，帮他往每张薄饼上加起馅料来。

    她一边往薄饼中间抹着蜂蜜水果，一边也不忘悄悄告诉李大海，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口味与洋人大有不同。

    “洋人多半比我们更喜甜，这些馅料也就下的更重，倒是轮到我们自己个儿吃的时候，不用像我刚才做的那样料足。”

    李大海呵呵闷笑：“那妹子你刚才给陈家舅爷做的那份儿会不会给他齁儿咳嗽了？”

    原来李大海早就发现何碧之前做的那四张薄饼馅料太足，足得他连尝都不用尝，就已经觉得嗓子眼儿齁得慌了，齁得他忍不住直咽唾沫。

    只是他也怕洋人的点心可能就是这么做的，要是问多了难免露怯，当时也就没敢吭声。

    何碧轻笑：“那位客人既是打着每天必用西式下午茶当旗号，两点多钟就叫厨房给他准备，就是在变着法子告诉我们，他是个洋派人。”

    “那他就不能挑剔我给他做的薄饼馅料太多了，洋人可都是这么吃的。”

    “倒是我要给那饼里放的馅料少了，没他在西餐馆子吃得那么甜，他反而会挑剔我们厨房不敬重他，这才做了偷工减料的点心给他端上去。”

第二十一章 看人下菜碟儿  
那陈家当年既能把自家亲闺女嫁给还不是大帅、却只是个土匪头子的梅正义，只图梅正义帮着陈家脱离穷困，后来又舍不得丢了大帅这个财神爷，就要再塞来一个陈家姑娘给大帅做续弦，那家人也未必有几个好人。

    因此上就算何碧还不知陈家底细，多少也能从厨房众人对陈家的态度里看出来，这陈家人的人品不怎么样。

    那么哪怕她这一回也真的不想故意为难陈家舅爷，这才故意做了那么多甜食送上去，谁叫这位舅爷打着每日必用西式下午茶的旗号来为难人，还说什么一日不吃甜的就会头晕？

    她要是不叫他得偿所愿，岂不是她不“善解人意”了。

    这就更别论这厨房里要是没有她在，还真不知道陈家舅爷这个做派会给厨房里这些人添上多少麻烦呢

    何碧也就丝毫都不觉得愧疚，话音一落就帮着李大海把那些薄饼一一叠好，又分头装了盘，这才转头又去亲手泡了壶红茶。

    等那红茶泡好了，斟到杯子里的茶水里也没加蜂蜜，只是每杯添了些水果块、取个清甜新鲜的果味儿。

    宋妈却是不懂何碧的良苦用心，见状就笑道三丫儿你这是看人下菜碟儿啊：“刚才送给客人去喝的茶就加了蜂蜜，怎么倒不给我们加？”

    李大海也不等何碧接话，就眯眼笑道宋妈可别不知好人心。

    “这薄饼就已经够甜了，要是茶也齁儿甜的，我就不信你吃得下去喝得下去。”

    “要是你实在不信三丫儿，我这就替你多加点蜂蜜，到时候你可别埋怨我故意整治你！”

    可是连何碧自己都不愿得罪人，从打第一天认识宋妈就刻意维护着，她又哪里愿意叫李大海替她得罪人？

    她就连忙轻笑着将那蜂蜜罐子往前推了推，直道宋妈不如先尝尝饼再喝口茶，要是真嫌淡就自己加点蜂蜜。

    “还有杜妈和几位大叔，你们也都自己加，也省得我不清楚每个人的口味，这蜂蜜加多了加少了都不合口。”

    “宋妈您也别怪李大哥跟您抬杠，我刚才帮着李大哥卷饼时就说了，我们这些人恐怕都不如客人口味重，叫李大哥务必别把这些薄饼做得太甜了。”

    “这也好在我们本就守着厨房，差什么滋味都能自己调，宋妈您说是不是？”

    说起来李大海既敢替何碧出头损宋妈，就是他早就清楚这个厨房究竟都是些什么人，有的人你就是不能给她好脸儿。

    这就更别论这宋妈虽是面案上的，年纪还比他大上一轮也不止，却也得看他这个面点大厨的眼色。

    外加上他的亲舅舅可是梅府苏大管家，他还会怕一个宋妈阴阳怪气？

    倒是如今听得何碧这么一说，他也就飞快的纳过闷来，三丫儿可是刚进府当差的小新人儿，而不是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海。

    他就笑道三丫儿妹子你还真老实：“我和宋妈几个常年靠着斗嘴打发时间呢，宋妈哪里会嫌我抬杠。”

    “你这也就是刚进来当差，还没习惯，等你在这儿做久了你就知道了，宋妈虽是嘴上刁了些，心眼儿却不赖。”

    他说罢这话也不忘抛给宋妈一个眼色，叫宋妈不妨适可而止了，否则可别怪他李大海不讲情面。

    这宋妈整天觉得自己是个面案上的老人儿，就以为她自己个儿了不得了，那她前几天怎么连个油酥都搓不好，还要他李大海亲自上手？

    这婆子有这闲着无聊斗嘴的功夫，倒不如早点长些本事，也免得他哪天真不愿用她打下手了，那她才真是没地儿说理去呢

    殊不知宋妈自打说出那句挑理的话，说是何碧看人下菜碟儿，她自己个儿就后悔了。

    如今再瞧见何碧根本就不跟她一般见识，李大海更是刚认识这小丫头就心甘情愿当起了老母鸡，反而对她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吃，她也连忙笑起来道，三丫儿说的是。

    “这蜂蜜罐子既然摆在这儿，谁愿意吃甜的就自己加挺好。”

    “三丫儿你也别嫌弃宋妈嘴碎过去都是斗嘴斗惯了，就忘了你是新来的，年纪小脸皮儿薄。”

    只是别看宋妈话是这么说，等她真咬了几口薄饼后，再端起自己那一杯只加了几个水果块的红茶喝了一口，双眼顿时瞪得溜圆。

    “我说你们几个可别什么都没尝、就真给这茶水里加蜂蜜！”

    “大海的话一点也不假，这个只加了水果的红茶配上这个甜薄饼正好儿，再加蜂蜜可就真齁儿嗓子了。”

    宋妈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脸色微红，眼神也不禁躲闪起何碧来，不敢再与何碧对视。

    原来宋妈虽然在李大海的“威压”之下妥协了，实际上她也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只因何碧既然给客人的这个那个全是加了蜂蜜的，凭什么到了他们这里就偷工减料——这蜂蜜又不是这丫头花钱买来的，这么抠门做什么？

    这就更别论那李大海，竟然二话不说就和那小丫头站在了一头儿，也不用那丫头接茬儿，就替那丫头把她撅了。

    宋妈自也带着半肚子恼怒、赌着气尝了这个又尝那个，只想等她尝出那茶水太淡后，再赌气加上两大勺子蜂蜜、打一打何碧的脸才解恨。

    谁知等她吃了够甜的薄饼后，那没加蜂蜜的红茶还果真不觉得淡了，喝在嘴里一样是甜滋滋的，那岂不真是她错怪了三丫儿？

    这也好在王德生几个到底是做大厨的，哪怕他们都不懂这西式下午茶究竟是个什么路数，却也能触类旁通。

    王德生就笑对宋妈道，亏你还是厨房的老人儿呢：“你这是忘了大席面上最后上的那一道汤羹，有时连盐都不放了。”

    “前头的大菜既是道道肥美，盘盘珍馐，这后上的汤就得尽量做得清淡一些，这恐怕就和配点心的茶也要淡些是一个道理。”

    高满堂也哈哈笑：“我到现在还记得今年正月里，二小姐来厨房鼓捣过一个叫咖啡的黑水儿，说是要配着四姨太买回的奶油蛋糕吃。”

    “那咖啡哪里只是不甜，我尝了一口都快给我苦出眼泪了，只觉得那东西还不如中药好喝。”

    “亏我一直还在想，二小姐是不是不大会做那个咖啡，这才做成了那个鬼样子，如今吃了这个下午茶，再被王大哥这么一提点，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第二十二章 偏心眼儿  
宋妈这才恍然大悟道，果然是这么个理儿——只因她至今也对二小姐做的那几杯苦咖啡记忆尤深。

    二小姐当时是端着她自己和四姨太的两杯咖啡走了，可剩在厨房那些最后不是全被高满堂给泼了？

    她就连忙给何碧道起了歉，叫何碧万万别跟她一个没见识的婆子一般见识。

    她嘴上一边道着歉，心里也忍不住一边暗道，这丫头还真是有点本事，这才来了多久啊，不就勾得赵庆宏、李大海都替这丫头说起了话，连着几位大厨也都没落下？

    那她一个面案上的帮工又何苦总是做这出头椽子？她又不是当真闲的发慌！

    “宋妈真的别再如此了。”何碧眼见着宋妈的笑容分外尴尬，难免有些局促。

    “李大哥和您既然都说过这厨房里头不说不笑不热闹，您也只是和我调笑几句，我哪里是那种不识逗的人呢？”

    其实何碧心里清楚极了，这宋妈之所以屡次三番的对她质疑，恐怕也不止是因为她年纪小，又是个新来的，更不是因为她还没拿出浑身解数、使出全身本事，这才这么小瞧她，处处都想要挑她毛病。

    这若是细论起来，谁叫她上一回做的是菜肉馄饨，这一回做的又是法式薄饼，或多或少都有点抢了宋妈这个面案的风头了？

    只不过何碧既然想留下，她就不能早早和任何人敌对起来，哪怕是对方主动生事找茬儿，她也不能轻易还嘴。

    她就继续颇为羞涩的笑道，宋妈恐怕还不知道。

    “我前几年刚进教会学校的食堂当差时，那厨房里的帮工们全都是闷头干活儿，只怕一个疏忽就丢了差事。”

    “几位洋大厨倒是愿意说话的，我乍一进去又听不懂。”

    言之意下就是夸赞梅府的厨房更好些，她也更喜欢这个氛围。

    宋妈这才笑起来道，要是这么论呢，咱们大帅府的厨房确实更热闹些，哪怕平日里逗些嘴，其实心也挺齐。

    “要不大帅也不会亲自发话，叫在东北时的老人儿们全跟来。”

    赵庆宏既是考量过了何碧的本事和心性儿，又因此想着务必把她留下来，等众人用罢了下午茶，就伸手招呼何碧跟他出去。

    “我刚才叫你哥哥替我去后院瞧了瞧，那里还真有一间空房，就是你李大哥的媳妇回家生孩子去、才刚腾出来的，她在时就在那里歇晌，隔壁住的就是杜妈和晓娟娘儿俩。”

    “你这就跟我去看看，要是你也觉得合适就住在那里吧。”

    只是也不等赵庆宏的话音落下，脚步也不等迈出门去，宋妈就满脸不快的喊了起来道，赵大管事这可偏心了。

    “我半个月前不就跟你商量好了，说是等大海的媳妇回家猫月子去，就把那间屋子和我的换一换？”

    “你可真是个大管事，忘性还真大！”

    虽说宋妈几分钟前还在不停的告诫自己，今后万万不要做那出头椽子了，可这住处的事儿哪里容得她退让？

    要知道她如今住的那间屋子根本就不朝阳，她又有些老寒腿。

    从打她去年年底跟来了津门，她就一直都在跟这赵庆宏商量，要是腾出向阳的房间来、务必想着她。

    要不然她也不会每天中午都不回屋，就在隔壁的更衣间歇午觉——那更衣间能晒到的日头都比她那屋子多，墙壁既挨着厨房几个火头儿、屋子又小，睡起来就格外的暖和。

    如今她好不容易等到李大海的媳妇回家了，却让她把这屋子拱手让人？

    赵庆宏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他有心欺负宋妈，这才把早就答应宋妈的屋子给了何碧住。

    而是这宋妈一来只是个普通面案，负责的也就是蒸蒸馒头，擀擀面条，做一些简单又家常的面食。

    这种帮工差事上的人手也就根本轮不上一人住个向阳的单间，比如杜妈这个负责熬个简单汤汤水水的，如今也还和晓娟住在一屋。

    这就更别说二一来，宋妈口口声声说是早和他商量好了，其实他当时根本就没答应

    他就拧着眉头看向宋妈道，到底是他忘性大，还是她忘性大：“你是早就跟我说了要换间屋子不假，可我当时不也没答应你？”

    宋妈满脸不服：“你是没答应我啊，可你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

    她说完这话又转头看向何碧，叫何碧不妨给她评评这个理：“咱们娘儿俩单只论谁先来谁后来，这屋子是不是也该我住？”

    “宋妈这么说话可不大讲道理了。”李大海又一次站了出来。

    “你要住哪里那是你和大管事的事儿，你们俩尽管自己商量去，商量不好打一架也行，你拉人家三丫儿一个新来的夹在中间，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再说我媳妇是回家生孩子坐月子去了没错儿，可你又是听谁说过，我媳妇生完孩子不回来了？”

    “让三丫儿住到我媳妇那屋去，这可是大管事先征得我同意的，就算我同意了她也只是暂住，等我媳妇回来当差了，她还得把那屋子腾出来呢。”

    “如今你可倒好，张嘴就把那屋子定下了，还想逼着三丫儿答应让给你，你问没问过我答应不答应？你可真是欺人太甚了！”

    何碧本来在宋妈才刚张口时，就想说一句要不就把那间朝阳的屋子给宋妈，她去住宋妈原来那间也行。

    只不过如今先听得赵庆宏说他之前也没答应宋妈的要求，再听李大海这么一说，说他媳妇回来后还要住回原处，她就索性垂了头，既不往前站、也不说话。

    只因她也明白得很，处处懂得容忍退让的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她要是刚才一不小心就让了宋妈，岂不反而得罪了赵庆宏和李大海？

    这之后不久就到了傍晚，赵庆宏领着何碧往后院走去，给她看的还是之前答应的那一间、也就是李大海媳妇腾出来的屋子，何碧就低声跟他道了声谢。

    赵庆宏不在意的笑着摇头道，你谢我做什么。

    “你只要知道你赵大叔不是时时刻刻看人下菜碟儿的主儿就行了。”

    既然他才是这厨房大管事，他就得按着厨房的规矩安排住处。

    依着宋妈如今的差事，论说是连单间都不能住的，要不然他早就给她换到向阳的房间里了，还用得着她这小半年来一直找他缠磨？

第二十三章 赶鸭子上架  
赵庆宏至此已是把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就算何碧不来，那间朝阳的屋子哪怕一空几年，也轮不到宋妈一个人搬过去住。

    何碧却依然忐忑难安——宋妈再是个普通面案，平日里只管揉面擀面，论说这差事只比杂役高出那么一丁点儿，到底也在梅府当了多年的差了。

    倒是她何碧是个新来的，哪怕她真是个顶天大厨，她年纪轻轻的，身体也肯定比宋妈好。

    宋妈要不是老寒腿，又何必天天哭着喊着要换屋子？

    “三丫儿这看法可不对。”赵庆宏继续笑着摇头。

    “咱们府里有个老肖头儿，那可是看着大帅长大的，今年都快八十了。”

    “你能说因为老肖头儿资历更老、年纪更大，就叫他替苏大管家当这个大管家，甚至替大帅当大帅吗？”

    何碧这才扑哧一声笑了，直道赵大叔说得有道理，只不过她无论如何也得谢过赵大叔。

    赵庆宏可是厨房大管事，要是他执意与宋妈站在一处、处处想给她这个小新人立些规矩，她就得受着。

    虽说赵庆宏也可能是看在她屡次救场的份儿上，甚至觉得她在厨房比宋妈用处大，这才偏向她一些，她也不能把这个偏向当成理所应当不是？

    “我知道你听说宋妈是个老寒腿，心里这才不落忍。”赵庆宏笑道。

    “可是三丫儿你恐怕还不知道，从打去年搬来津门、给大伙儿分配住处时，我就跟她说过了，向阳的房间是两人间，不向阳的是单间，叫她自己选。”

    “当时可是她自己选了不向阳的，说是一个人住清净，哪怕房间里阴一点她也认了。”

    言之意下就是在说宋妈太过得寸进尺，先在阴面的单间住下了，转头又要换朝阳的单间。

    殊不知他赵庆宏也不是傻子，怎会被她这等曲里拐弯的小伎俩糊弄过去。

    何碧这才轻轻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就听赵大叔的，踏踏实实在这间屋子住下了，等李家大嫂回来当差了，我再给她腾地儿。”

    谁知赵庆宏接下来又跟她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难免又把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位赵大管事竟然想叫她帮着厨房几位大厨一起准备大少爷的接风宴？

    “赵大叔您就饶了我吧！”何碧满脸哀求。

    就算她已经知道那几位大厨还都算好相处，也不用担心自己抢了风头后、会被那几位大厨当成眼中钉，大少爷的接风宴哪里是她能抻头的？

    那几位大厨可是各有各的傍身手艺，随便端出两样菜就能博得满堂彩；而她连一个半路出家的厨子都不是，她能端上什么像样儿的玩意儿？

    何碧倒也不是习惯这样看低自己。

    要是何家那几处酒楼还在，她又是从小就一心钻研厨艺、天天在灶头上磨练的，她也觉得自己未必会比旁人差，甚至会比大多数厨子强得多。

    可是谁叫事实并不是如此，其实她却只会做几个家常菜，连一天正经厨子都没当过？

    “要是赵大叔觉得我比另外几个帮工还强些，就叫我给王大叔高大叔他们搭把手、比如切切菜摆摆盘，这个我还真能干。”何碧小声解释道。

    “可要是大叔叫我也做两个菜端到席面上去，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赵大叔只是厨房大管事，不可能把每次宴席上的每道菜都一一尝过，就算菜品出了毛病，也不用担大干系，左右还有做坏了菜的厨子担着呢。”

    “可我、我做的菜要是上不得席面，甚至再搅了接风宴好好儿的气氛，大叔觉得我还能好好走出这个大帅府吗？”

    赵庆宏眼见着何碧说得可怜，一时都要心软改了初衷了。

    左右这梅府也不是没有好厨子，大少爷的接风宴也不缺这丫头的手艺，要不然就索性答应她得了。

    再不济他不是还能悄悄叮嘱王德生，叫王德生替她做上两道菜冒充她做的，好歹把这一关糊弄过去？

    不过等他再想起大帅刚才回府后，就叫人把他喊过去、亲自吩咐给他的话，以及他也悄悄跟何飞打听过的实情，说这丫头厨艺确实还不错，他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执意不答应何碧的恳求。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可是大帅特别发的话，叫你给那接风宴上做两道菜。”

    “好在大帅也知道你不是厨子出身，就吩咐我说那两道菜随你的意，你愿意做什么都行，愿意接着包馄饨也随你。”

    何碧闻言就傻了。

    这、这位大帅真是自己打拼出来的江山？可她怎么觉得这一位既任性又无聊呢？

    她何碧不就是做了一碗菜肉馄饨，那馄饨又与梅太太做的味道很像吗，怎么就值得大帅如此吩咐了？

    不过何碧转头也就有些明白过来，别看她做的那碗馄饨看似得了大帅的夸赞，实则却可能戳了大帅的肺管子。

    要知道梅太太都过世八年了，大帅也足有十来年没吃过这个菜肉馄饨了，她何碧一个小丫头片子却偏偏误打误撞、揭了大帅心底一块伤疤，这不是她作死吗？

    因此上这一位明明可以立刻发话把她惩治了，却偏要选了个猫捉老鼠不急着吃的法子，先将她摆弄的头昏脑涨、再慢慢收拾她也不迟。

    何碧就在自以为想明白了之后，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道，既然连大帅都这么说了，看来这个架子我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左右都离着先被风干、再进烤炉烤熟不远了。

    “不过大帅和赵大叔既然都说做什么随我意，我也得把丑话说到前头，我可真的随意做了。”

    “到时候要是我做的菜不合大少爷口味，赵大叔也千万别忘搭把手救我一救。”

    她可不想才进梅府当差没几天、就不明不白死在这里，要是赵庆宏愿意替她说几句好话，叫她囫囵个儿离了大帅府想来也不难。

    赵庆宏顿时失笑。

    敢情这丫头至今都不知道她是为何投了大帅的眼缘，还以为大帅闲的长草呢，连她一个小丫头都要亲自修理？

    只是他想起大帅吩咐的话、叫他务必不能走漏什么，更不能叫这丫头知道真相，他就连忙答应道，别说你做的菜肯定够妥当。

    “万一不够妥当，你赵大叔也一定会救你，必不叫你担大干系。”

    “再说这梅府不是还有你哥哥和他师父在吗，我们三人出面求大帅还能保不了你一个平安？”

第二十四章 缺德带冒烟儿  
只是别管赵庆宏把话说得多好听，比唱歌都好听，何碧又怎会真正放下心来。

    她既已认定大帅就是故意整治她，也好给她一个大教训尝尝，她就不可能不担忧。

    好在她再怕也明白，这时候已经轮不到她后悔当初不该做那个馄饨了，更轮不到她后悔不该答应来梅府当差了，何况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就索性一咬牙，打算等到大少爷回来那天，她不妨使出浑身解数、做两个她最擅长的送到席面上去。

    这样哪怕大帅恨她当初不该多事做了碗菜肉馄饨，她做的菜只要叫人挑不出毛病，大帅也无处下嘴不是？

    那位要是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性子，随便给她按个罪名弄死她不就得了，又何苦和她拐这么多弯子！

    等到大少爷梅少谦的船临到津门港头一天，何碧就把自己要用的食材和调料列了个单子交给她哥哥，叫她哥哥照着单子上买回来，一点错都不能出。

    “那个咸肉一定要买吴淞的咸肉，就是颜色粉粉的、看起来湿湿的那种，只比新鲜猪肉多了咸味，不是川湘的老腊肉，也不是我们北方的油封咸肉。”

    “五花肉也一定要买贴着肋条那一块，要清清楚楚五花三层的，要是实在不好买，就改买小肋排也可以。”

    “只不过哥哥也别忘了，要是五花肉改买成小肋排，那个鲜咸肉就不要买带肋排脆骨的，也不要买后腿肉，选一块五花肉做的就可以了。”

    何碧打算做个腌笃鲜，而这腌笃鲜一共只需要三种食材，也就是鲜肉、咸肉和春笋。

    要是三样食材里头有两种都带骨，难免会显得她用料太过随意、食物做好了也显得不够精致。

    “倒是春笋就不用特地说了，你前几天不是也跟我一起去买过，我拿来做油焖春笋那一种就可以。”

    “做两面黄炒面的虾仁可别买水发的，也别买摊贩用死虾剥的，你给我买新鲜的河虾或是海虾回来，我自己剥。”

    “鳝丝也别叫卖鱼人划好，等回来养上一半天的吐吐泥腥，现用时我自己划。”

    这也多亏何碧事先写了个单子来，又是何飞的亲妹妹。

    否则就算何飞已经做了小半年的厨房采买，何碧这些交代也得给他弄得云山雾绕，再换来他一句“真是矫情”。

    只不过何碧到底也没想到，她是打算头一天就备好食材，这样在宴席当天就不会叫她太过手忙脚乱，可等她把何飞买回来的鳝鱼和虾分头养在小水缸里，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不好了。

    那些虾和鳝鱼竟然全死了！

    难道是她过去从未提前这么早准备过食材，想的不够周到，也就没想到这些虾和鱼还会被养死？

    可是、可是酒楼里不都是提前备好很多活物儿的吗？

    她看人家酒楼里那些头一天没用完的鱼虾，在水缸里养到第二天还是活蹦乱跳，甚至还能多养几天啊

    何碧就一脸疑惑站在那里愣起了神儿，直到王德生等人也都各自来了厨房准备用早饭，就都发现她站在厨房门口的几个小水缸边、眼瞅着已是要哭了。

    这几人又数赵三友走得快，见状就快步走过来，伸头往水缸里看了看。

    却也正是这么一看之下，他就连连高声喊起了高满堂：“老高你快来瞧瞧吧，你要用的鳝鱼可全都死了！”

    原来高满堂既是鲁菜厨子，那鲁菜里也有一道炒鳝糊，并不只是本帮菜和淮扬菜的专利，。

    何碧昨天听说高满堂本也想做一道鳝鱼菜，又连连叹息道谁知和她撞了菜，她就连忙将她哥哥买回的鳝鱼让给了高满堂。

    “我要做的就是两面黄炒面，鳝鱼并不是主料，有它就是虾仁鳝丝炒面，没有它单只做虾仁韭黄炒面也使得，高大叔真不用跟我客气。”

    高满堂当时一听也就没再推脱，随后就将养鳝鱼的活儿都交给了何碧，说是小姑娘更细心。

    那么现如今这些虾和鳝鱼全都死翘翘了，何碧可不是想哭的心都有了？

    要是高满堂高大叔懂她不是暗地里阴人的还好，可万一高大叔以为她明里让出了鳝鱼，背后却在养鱼时使了坏，她可真是浑身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高满堂这时也走到了水缸边，闻言也不说话，而是伸手就探进了养鳝鱼的小水缸，又用手指沾了些水递到鼻子边闻了闻。

    等他在这水里只闻到了一点鱼腥味，显然这水并不脏，颜色也不浑浊，怎么都不至于把鱼养死，他就又沾了一点水放进嘴里。

    也就是这么一尝之下，高满堂就忍不住连呸了两口，这才咧嘴骂道，是哪个臭王八蛋给老子养鱼的水缸里加了盐。

    “这是想要替老子做腌鳝鱼，再替三丫儿做个腌大虾吗？”

    “这种混帐王八蛋可别叫老子抓住你的手腕子，否则老子剁了它、和猪蹄一锅儿卤了！”

    高满堂并没尝何碧养虾那个小缸里的水，只因他清楚得很，那些虾恐怕也是死于水太咸。

    而他之所以一丁点儿都不怀疑这是何碧捣的鬼，那也是他再明白不过，这丫头与其先把鳝鱼让给他，再在背后捣鬼，昨天还不如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他高满堂是什么人？他今年都四十二了，学鲁菜做鲁菜足有三十年整！

    他就是不做什么炒鳝丝炒鳝糊，他也有的是看家本领往上端呢，咸死他的鳝鱼就能为难住他了？

    单只看三丫儿这个机灵样儿，这丫头哪里干得出这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事儿！

    高满堂也就根本不问何碧，就张口骂了起来，眼神也不住往那些先来的人脸上瞟起来。

    何碧这时也趁机沾了点养虾的水、放到舌头上尝了尝，随后也果然与高满堂一样呸了起来。

    这水还真咸，咸的都发苦了！

    看来这事儿还真叫高大叔说对了，这是有人要帮她和高大叔做腌鳝鱼、腌大虾呢！

    何碧难免又怒又笑，怒的是怎么还有人暗中这么耍弄人，笑的是多亏大少爷的船要下午四点多才能进港。

    眼下既然才刚早上六点多钟，她不是有的是时间叫她哥哥再跑一趟，再买些新鲜的鱼虾回来？

    何碧也便索性轻轻拉了拉高满堂的后衣摆，轻笑道高大叔不用骂了，和这种就会背地里阴人的二百五置气多费神。

    “我先去给几位大叔做点早饭吃，等早饭吃过了，再叫我哥哥重新出府采买一趟也来得及。”

第二十五章 糟践东西丧天良  
高满堂闻言就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个想得开的。”

    “只是你想过没想过，这个往水缸里撒盐的人，打的主意本也不是叫你我到了宴席前没有合适食材用？”

    “这人肯定听说你把鳝鱼让给我做了，这才不但弄死了你的虾，又弄死了我的鱼，还打算把这事儿栽赃给你，叫我从此对你犯了嘀咕。”

    何碧轻笑：“我才发现鳝鱼死了时，就想到这儿了，要不我那会儿也不会站在那里直想哭。”

    “不过别看我认识高大叔的时间还短，我也知道高大叔的为人不是那种不管不顾、不问青红皂白的，我想通了也就不害怕了。”

    至于她为何想通了还会继续站在那里、还是一心想哭，只因这事儿说起来也怪她。

    要知道她哥哥昨天就跟她说了，这鱼和虾也不用提前一天买，他认识一个水产老板那里专门售卖养好的鱼虾，早就吐净了泥腥气，买到家当时就能用的。

    “是我对自己的手艺不够放心，心里一直打鼓，就总觉得早些买回食材来早踏实。”

    “如今一瞧倒是我想错了，这越早买回食材来啊，才越容易遭人算计呢。”

    何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冷眼瞟见宋妈的脸色有些不对了，她心里也就基本有了定论，那个给她那些鱼虾下了大把盐的人，就算不是宋妈本人，估计也是宋妈指使的。

    谁叫她前几天得罪了宋妈，抢了宋妈一心想要住的那间朝阳屋子呢？

    那么哪怕宋妈早之前也不想和她作对，如今也可能不想再忍下去不是？

    只不过宋妈肯定也知道，若是真耽误了宴席上菜，这事儿必得深查，哪怕何碧因此丢了差使，宋妈这个始作俑者也肯定逃不脱。

    倒是提前把何碧养的鱼虾弄死了，何飞还能再去采买回好鱼虾补上。

    如此既不会影响给大少爷接风摆宴，宋妈也算是出了口恶气，而若是高满堂能够因此厌恶上了何碧，那更是一举多得。

    何碧也就再不多看宋妈一眼，就快步来到了杜妈煮粥煲汤的灶上，笑问杜妈都有什么现成的粥汤。

    “有白米粥，有二米粥，还有大碴子粥，另有一小锅豆浆，只是骨头汤、鸡汤这些倒是没有，要喝得等半下午了。”杜妈笑回道。

    何碧就转头笑问高满堂和王德生、赵三友几个，几位大叔大哥喝不喝咸肉菜粥。

    “这个咸肉菜粥虽然不如咸肉菜饭好吃，可我们北方人也不习惯大清早的吃饭不是？”

    而这咸肉菜粥既能配油条油饼，也就是津门人所说的果头果饼，也能配葱油饼，更能配馒头，吃起来总比白粥多些花样儿，也算是换换口味。

    王德生几人立刻齐齐点头道，我们就都尝尝你这个菜粥，赵三友更是笑道，既是那些虾已经咸死了，再做个虾仁菜粥也使得，也省得白白丢掉了。

    “我这人最最看不得人浪费食材，不管是自家的还是东家的，伤天理呢！”

    赵三友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朝宋妈的方向翻起了白眼儿，显然他之前也发现高满堂开骂时，宋妈的神情有些不对头了。

    宋妈也就不等赵三友的话音落下，脸色已是青一阵白一阵，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这时的杜妈也没闲着，而是趁着何碧拿着小盆去盛她煮好的白米粥时，就悄悄告诉何碧道，那鱼虾都是宋妈弄死的。

    “她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要起来、来厨房揉面发面，我也是差不离的点儿，要早早过来把几样粥都煮上。”

    “我就眼见着她去了放调料的架子上抓了几大把盐，扭头出去没一下就又回来了。”

    “我看她不止是气恨你抢了她的屋子，更气恨自打你来了后，几位大厨和李大海全都偏向你不说，连着赵庆宏也偏向你。”

    杜妈既是在好几个富贵人家当过差，又怎会是个看不出火候、不知道该烧哪个灶的人？

    更别说杜妈也是津门人，与何碧可是铁打的老乡。

    何碧一手盛粥一手端盆，双手全都稳稳的，等她把粥盆盛得七分满了，她这才轻扬眉梢笑回杜妈道，谢谢您告诉我真相。

    “这也好在她还给我留了客气，没等下午再弄死我的鱼虾，叫我还有工夫弥补。”

    “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杜妈嘁了一声：“等下午再弄死那些鱼虾还有嘛意思？”

    “到了下午你们都要各自准备菜了，死的活的有嘛区别，还不是捞出来一样用？”

    杜妈既然不是做大厨的，又是穷苦出身，自也不在意活鱼与死鱼的区别——何况那鱼虾若是下午三点才死，论说也还够新鲜，岂不与杂役现杀是一样的。

    只是何碧既然也愿不追究宋妈，甚至还替宋妈说了句好话，杜妈也不再多说什么，心里还不免给何碧竖了个大拇指，直道这丫头倒是厚道。

    这之后何碧就选了两个火头儿，先将盛好的白米粥重新倒进两口干净锅里去、分头小火慢慢熬着，这才仔细扒了些虾仁，切了些咸肉丁子，又用清水每样漂洗了好几遍。

    等她把那洗好的咸肉又用一碗热水泡上，虾仁沥干水分单放一个盘子里，再稍稍加了一点黄酒和白胡椒把虾仁拌匀，就洗了些新鲜青菜，细细切成碎末。

    青菜切好了之后，那两口锅里的白粥也已煮开了花，她就把泡好的咸肉攥了攥水，投进其中一锅粥里，另一锅里就下了虾仁和青菜，又稍稍点了点盐。

    随后她就找了两把勺子，分头在两口锅里慢慢的搅了起来，也免得那些咸肉和虾仁进锅就沉底，再带着些米粒糊了锅。

    赵三友见状就又笑了：“那咸肉粥里不用再加盐我懂，咸肉自己本身就有咸味了。”

    “可这虾仁不也是盐腌的吗，它明明都被大盐腌死了，三丫儿你为什么还放盐？”

    其实赵三友又怎会没瞧见何碧已经把那虾仁洗了五六遍？

    那水缸里又有那么多水呢，虾肉再咸又能咸到哪里去，仅有的一点点咸味也肯定早就洗没了。

    他如今说起这话来，也只不过是说给宋妈听的——要不是他提起还能做个虾仁青菜粥，这婆子可真是糟蹋东西丧天良了。

    宋妈的头也就越扎越低，低得都快扎进她面前的灶坑里了。

第二十六章 不记仇  
何碧之所以把虾仁和青菜一起放进粥锅里煮，只因那虾仁吃的就是一个鲜嫩。

    这一锅粥也就不能久煮，等虾仁卷曲变成橙粉色、不再透明就可以出锅，青菜要是放晚了，不是青菜煮不熟，就是虾仁煮老了。

    那么也只有把青菜虾仁一起下锅，才能正好叫虾仁粉嫩，青菜碧绿，一眼就能勾起食欲来。

    而咸肉那一锅粥就要单加上咸肉多煮片刻，也好叫米粒和粥汤都染上咸肉的咸香味道。

    要是青菜也早早和咸肉一起下了锅，等到粥煮出了肉香，青菜早已蔫黄失色，也就彻底没了卖相。

    何碧就趁着咸肉粥还在翻滚，先取了几只小碗，把那虾仁青菜粥盛出来，放在托盘里端到桌子上。

    这时她再回头来到灶边，仔细搅起了那锅咸肉粥，直等闻着味道已经渐渐溢出，这才下入青菜，待到青菜渐渐变得更加碧绿，菜叶菜梗都不再那么硬挺，这一锅粥也就做好了。

    “宋妈早早就过来揉面发面，想必还没来得及用早饭吧？”何碧端着一碗咸肉菜粥来到宋妈灶前。

    “不如尝尝我做的咸肉粥吧，这一碗可是连肉带菜带主食都有了，要是不够锅里还有。”

    王德生与高满堂等人远远的瞧着她如此，忍不住齐齐叹气微笑。

    叹的是这丫头还真是个不记仇的，辛辛苦苦做了粥也不忘给宋妈送一碗；笑的是这丫头也真有几分小机灵，送粥也只送了碗肉粥，省得宋妈以为她故意拿着虾仁粥笑话人。

    宋妈却是没想到何碧明明已经看出了什么，眼下还给她送了碗粥来。

    她慌忙伸手接过那碗粥，嘴唇蠕动着想说些什么，到底也没说出口。

    何碧放下那碗粥也没多停留，就转身去切卤肉了，只因她方才听见王德生说，昨晚卤的肉在卤汤里泡了一宿、已经能吃了，尤其再配上两个刚出锅的热馒头。

    等她把那牛肉和肘子各切了一盘端到桌上，又盛了几份现成的小咸菜，这才笑道宋妈怎么还愣着呢。

    “快帮大家捡几个馒头花卷来，一起坐过来吃饭啊？”

    这之后等得何飞与赵庆宏、李大海几人再来到厨房，何碧等人早就吃完了早饭，都在各自忙着各自的活计。

    何碧转头瞧见几人来了，就笑着指了指一个火头上的大砂锅，说是她给他们留了咸肉菜粥，要是不够吃，现煮也来得及。

    “哥你别忙着瞪眼，这可不是我早早起床过来做的，那白粥本就是杜妈熬好的。”

    何碧也不需要何飞说什么，就把他的话拦在了嘴里。

    “我差一刻七点才来的，盛了现成儿的白粥又加了点菜和肉煮了煮，哪里就费事了呢。”

    她知道她哥心疼她，就有些看不惯她刚进厨房当差这几日、天天都给众人准备早饭。

    只是她既然才来没几天，她要不勤快着些、眼里也有活儿，她又凭什么叫厨房里的大半人都说她好，继而帮她在厨房站住脚？

    她也知道她哥可能还记得，当初大帅叫她哥把她找来，说的可是叫她来给大帅当私厨，也就越发看不得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帮厨，还要处处讨好人。

    可她如今都进了梅府快十天了，这私厨一说儿却没了下文，她既已彻底做起了帮工，不就得好好做？

    这就更别论她本就不想做什么私厨，倒是这个小帮工做得才真叫她不亦乐乎。

    谁知何飞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也就在听她软声解释了几句后，就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真当你哥是个不懂事的，明明已经把你领进来当差了，还惦记着把你当大小姐养着呢？”

    “我哪里是嫌你每天早起给大伙儿做早饭吃，你既然爱做，大伙儿也爱吃，我看着也高兴，又怎么会跳出来当这个不懂事的坏人。”

    “我是说你能不能别再那么厚道了，厚道的都快变成二傻子了！”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她哥在厨房里也是有耳报神的，也就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先把她教训了一顿。

    而这个耳报神多半不是杜妈就是杜妈的女儿晓娟，毕竟眼下这个厨房里，只有杜妈娘儿俩和他们何家兄妹才是津门人，他们四人又都是进府当差没多久的。

    她就笑道也许我现在看来就是像个二傻子吧。

    “哥再容我些时间，要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下去，不但不能换来她好好和我相处，反而令她更加得寸进尺了，我再翻脸也不迟。”

    这厨房里的众人既然全是出来讨生活的，谁也没比谁好过一点，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何苦来？这不是给这本就苦难的生活雪上加霜吗？

    何飞这才点了点头道，你能这么明白就好，哥知道你不是个只知道受气的主儿，更不是那一点点小事就要掐头冒尖儿、惹是生非的，转头也忍不住叹气起来。

    说起来宋妈确实也不容易，听说她十来年前就守了寡，如今就靠着这么一点薪水养活两个女儿呢，饶是如此她也从没生过卖女儿的心。

    那要是只因为宋妈一点小肚鸡肠就叫她丢了差事，这哪里是解恨？

    恐怕到时候不管是三丫儿还是他，都得觉得心下不落忍呢

    何飞就在飞快的用完早饭后，又连忙出了府重新去采购，也好再买回些今日要用的，以及鳝鱼和虾；高满堂也在何飞走了后，就叫杂役们把那些鳝鱼捞出来杀好洗净。

    “这死鱼既然不能给上头吃，我们厨房今天中午就索性开开荤，吃个大蒜烧鳝段。”

    “还有那些大虾就做个油焖虾吧，前几天一直是炖肉炖肘子当荤菜，我老王早就吃腻了，今儿正好换个口味。”王德生也这么笑道。

    高王二人这些话难免把赵庆宏都惊了。

    要知道这几位一向挑嘴得很，他当了这些年的厨房大管事，还从没听说过这些大厨们愿意吃死鱼死虾。

    只因大帅府的苏大管家不但把每月菜金给的足足的，连着采买的细账也不会详细查看，要是赶上逢年过节或是哪个月宴请过多，菜金还会另外追加。

    苏大管家对厨房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哪怕大帅轻易不挑剔菜色花样儿，那不够新鲜的食材也绝不能给主家吃。

    那些死鱼死虾和不大新鲜的菜与肉也就要么扔了，要么就是丢给杂役、帮佣们拿回家自己开荤去了——连着大帅养的几条狗都不会闻一闻。

    大帅府既然从不算计厨房的食材有什么过分采买，厨房里扔些不够新鲜的食材更是常态，这几位大厨今天又是出的什么洋相，怎么突然就要吃些死鱼死虾了？

第二十七章 认错领罚  
宋妈到此也就彻底坐不住了，她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到赵庆宏面前轻声道，我是来跟大管事领罚的。

    “说起来都怪我这人太过小肚鸡肠，一心觉得从打三丫儿来了后就处处与我作对。”

    “她嫌我做的馄饨皮不够好就罢了，还抢了我早就看上的屋子。”

    “还有李大海自打他媳妇回去猫月子，就打算叫我帮他打打下手呢，谁知等三丫儿来了后，他就再也没用过我。”

    “我就琢磨着这要是日子再久了，我还怎么在这厨房里立足？”

    她这才在今天早上突生一计，想都没想就抓了两大把盐、直接扔进了养着鳝鱼和虾的水缸里。

    “大管事算算那些死鱼死虾值多少钱，还有我这错儿该罚多少，就从我这个月的薪水里扣吧一次扣不完就多扣几次。”

    “我回头再去给三丫儿和高大厨赔个不是，往后保证不敢再犯了。”

    其实赵庆宏既然管着厨房，他的耳报神可比何飞只多不少。

    那么宋妈究竟干了些什么，何碧在事发之后又是如何抹这个稀泥的，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他刚才之所以惊愕，也不是惊愕别的，而是他真的是想都想不到，高满堂几个竟然愿意吃那已经死了的鱼虾。

    要知道连大帅都早早发了话，叫苏大管家务必别在饮食上苛待下人，他赵庆宏对待这几位大厨又怎会苛刻？

    只要高满堂或是哪一个说一声那鳝鱼和虾都得扔了，厨房里根本没人吃，他哪里会有二话？

    倒是现如今见到宋妈主动过来领罚，他也就忽的一下明白过来，敢情这是何家三丫儿带了个好头儿，连着王德生、高满堂也愿意卖三丫儿一个面子，不再追究宋妈今日的错。

    而那两位用的法子就是选择吃了那死鱼死虾，也算是变着法子原谅了宋妈一回。

    赵庆宏就忍不住皱眉看了看宋妈，连说了几个你啊你啊，这才叹气道你怎么这么糊涂。

    “敢情我前几日为了安抚你说过的那些话，说是肯定给你换个向阳的屋子还特地跟你讲过这次是正经答应你了，你全都不记得了？”

    他当时是不敢说何家三丫儿将来肯定会有更好的住处，到那时再把宋妈换到朝阳的那间屋里去也不迟。

    他也就含糊其辞说了句，等到再有了差不多的屋子，他一定想着给她换——而这回既是他主动说出来的，她也不用怕他说了不算数。

    “再说大海是故意不用你的吗？”

    “你自己回忆回忆，前几次他喊着你帮他搓酥，帮他炒馅儿，哪一次不是先手把手的教了你、才叫你做的，你哪一回做得叫他满意了？”

    “就算这厨房没新添一个三丫儿，大海他媳妇又帮不上他了，这活儿你既然做不来，我不是还得给他再找个帮手？难道还非你不可了？”

    宋妈越发后悔：“我刚才全想明白了还请大管事饶了我这一遭儿，以后真的再不敢了。”

    赵庆宏叹着气摆手：“三丫儿和几位大厨早就替你和完稀泥了，为了替你扛不是，几位大厨还吃上死鱼死虾了，我若是还不饶你，岂不单我成了坏人了。”

    “只是你也得给我记住了，这事儿再没有第二回，我这厨房里容不下动不动背后给人使坏的。”

    “若是再有第二次，你就给我立刻离开梅府，谁替你说情也没用。”

    “你可不要忘了这是大帅府的厨房，给食材里下料可不只是叫大伙儿整天提心吊胆防着谁，坏了厨房的规矩。”

    “要是叫那不能入口的菜不小心进了大帅或是哪位姨太太、少爷小姐的嘴，甚至再吃出毛病来，这厨房里的几十口子都别想得好儿！”

    宋妈被赵庆宏这些话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保证再不敢了。”

    “我不但不会再给什么食材里下东西，我以后也不再和谁起争端，我只管踏踏实实做好我的事儿。”

    赵庆宏这才笑道如此就好。

    “既是王大厨和高大厨已经发了话，那鱼虾中午就要做着吃了，说起来也不算白扔，我这回就先不扣你的薪水了。”

    “另外我听说你们家大丫头今年也有十四五岁了，要不你就哪天抽空回趟家，把她领来叫我瞧瞧？”

    “这不是大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吗，苏大管家那里已经发了话，咱们这厨房又到了要添人手的时候了。”

    “你们家大丫头也不需要有三丫儿的一半，只要有她三成的机灵懂事、眼里头有活儿，我就留下她在厨房当个小帮工，孩子也就能帮你赚钱养家了。”

    “你可甭谢我！”

    赵庆宏见宋妈闻言都快给他跪下了，吓得他慌忙将人扶住，“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带这么谢人的，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说起来叫你们家大丫头进来帮工还是三丫儿前几天给我出的主意呢，你要谢也得去谢她和几位大厨讲情义，愿意替你兜着！”

    既是梅府大少爷所乘坐的轮船下午四点多就进港，那晚宴想必不出六点半就得开席。

    何碧也就完全不曾参与赵庆宏“教训”宋妈这点事儿，而是早早就占下了一个火头儿，打算先把腌笃鲜备上。

    而这腌笃鲜中的“笃”字，形容的就是个小火慢慢炖汤时、那个咕嘟咕嘟的声音，她自然也不会觉得这会儿炖上汤有些早。

    要知道她在家做这个汤菜时，只要她妈不骂她废火，她都能把汤罐放在煤球炉子上用微火炖一夜。

    等她选好了自己要用的火头儿，就把事先泡过半天的咸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只比麻将块略薄些，又把五花肉切的比咸肉略微大一些。

    只因那咸肉既是盐腌的，上了盐后还要用重物压几天，就已经缩过一次水，再进炖锅炖多久也不会变小得厉害。

    倒是五花肉是新鲜肉，炖时一定会再缩小些，她这么分头切的目的、就是想叫成品的咸肉与鲜肉大小比较一致，看起来也好看。

    切过了肉之后再洗干净手，她就换到菜案上去切笋了。

    好在笋已经由杂役们剥好了笋皮，也洗得很干净了，她只需要把它切成滚刀块，再切上几片姜和葱段备用，这个菜的食材就算备好了。

    这时也不等她架起锅来，先把每一种食材都过一过水，宋妈就小心翼翼来到她跟前，又跟她小声道了声谢。

    “你明明还是个孩子呢却这么懂事，倒是你宋妈这些年白活了，竟为难起你一个孩子来。”

第二十八章 腌笃鲜  
“宋妈可别这么说。”何碧一边切着手下的笋，一边轻笑。

    “您这些年孤身一人拉扯两个孩子也不容易，要是您再是个好欺负、好拿捏的，娘儿仨的日子指不定会怎么艰难呢。”

    何家早之前是富贵过，可她何碧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从打她有了记忆开始，自家住的仿佛就是那个破烂不堪的贫民窟——也就是南市那个三不管附近，有一大片破窝棚。

    何家搬到有院子有堂屋的住处才刚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零八个月。

    因此上头些年住在南市附近时，像宋妈这样寡妇失业的她可见多了。

    哪一个能在棚户里独自把孩子正经拉扯大的女人，不比宋妈更泼辣、更小肚鸡肠，哪怕丢个破碗都会扯着脖子骂上三天？

    宋妈和那些人比起来可强多了。

    话到如今宋妈也就索性不在多说，而是连忙张罗道要给何碧打打下手。

    “我瞧着你挺不愿用那些帮工帮你打杂，想来也是怕他们干活儿粗糙，用得不顺手，现教起来又嫌慢。”

    这丫头本又年纪小，更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大厨，手下也就没有大厨们固定帮工的小徒弟，她要是能帮一帮三丫儿也算是将功赎罪。

    何碧闻言也不推脱，就笑着指点宋妈道，那您就替我再起一锅水，帮我把这些笋焯一焯：“我已经烧上的那一锅热水就留着焯咸肉和五花肉。”

    何碧也是知道梅府大少爷要回来，宋妈的面案上今天也就没什么活计了——馒头花卷等面食早已经蒸好了，府上下人吃的饭菜又不归他们这个厨房里做。

    要不然哪怕她再愿意叫宋妈帮手、来表达她真的已经原谅对方了，她又哪里真敢使唤宋妈？

    “这春笋用水焯个十来分钟，就能把里头那点涩味去掉，吃起来更鲜甜。”

    何碧又怕宋妈不理解这一步，就把好处讲了。

    宋妈连连点头道，我瞧着高大厨做这个也会焯水，还说是焯一焯省得不消化，敢情听你这么一说，这么做还能去涩呢，那岂不是更好。

    既是宋妈已经替何碧管了一摊儿，何碧这里也就更省事了，她先是把咸肉下锅煮了片刻，也好去掉咸肉里多余的盐分，等到咸肉煮的差不离儿了，就捞出来重新换了一锅水，又把五花肉投进去、加上黄酒姜片煮起来。

    这样处理过的咸肉和五花肉也就非常干净了，再放进炖罐里不管怎么炖、都不会炖出不够干净的浮沫来，再使得好好的一罐汤不够清亮鲜香。

    赵三友就在这时笑问何碧道，他昨晚就叫小徒弟熬了满满两大锅高汤，足够我们几人用了，“你炖这个腌笃鲜要不要也来点儿？”

    何碧连忙道谢：“那可真是得谢谢赵大哥了，我过去虽是用惯了清水炖这个菜，要是有高汤可就更好了。”

    她前几日还一直管赵三友叫大叔，毕竟赵三友也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了。

    还是赵三友听了几天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才告诉她说，他是赵庆宏的堂侄，让她管他叫大哥就行了。

    “我听你管我堂叔也叫大叔，再这么叫下去叫习惯了，我和我叔叔岂不成了平辈儿。”

    如今既是有了赵三友的高汤，何碧对自己这个菜也就更有了信心。

    等她把汤罐洗净、底下码好几片姜片，加好咸肉和五花肉，再注进八分满的高汤，也不把汤罐加上盖子，就调成极小的火头炖着去了，只等下午四点多钟再往里面加笋。

    赵三友本还笑着瞧她忙活着，只觉得这么大点小丫头却做着大厨做的事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赏心悦目又有些莫名好笑，如今却被她这个小技巧惊到了。

    “三丫儿你这是师从过什么高人啊！”

    赵三友既是最为擅长满汉全席，师从本就不一般。

    他当年的师傅也就跟他讲过，若是炖汤想要炖出奶白的颜色来，除了把炖汤的材料里加一点猪油，锅上也必须得尽早加盖，否则就敞着锅盖，炖得的汤就会非常清亮。

    只要是做厨子做久了、做得极好的都知道，这奶白汤本就是下品，来得很容易，只有清汤最难得。

    这就更别论他昨晚叫小徒弟特地吊出来备用的高汤，本也就是清汤。

    赵三友也就完全想不到，他本以为三丫儿是个喜欢在家自己钻研厨艺的，再能干也就是做些家常菜，如今再这么一瞧啊，根本就是他小瞧了她。

    何碧红着脸摆手笑：“赵大哥可别寒碜我了，我哪里师从过什么高人？”

    “我们家往上数七代祖宗倒还真在宫里做过御厨，后来从我高祖父手上开始、直到我祖父那一辈儿，我们何家也一直靠着酒楼谋生，大厨都出自自家。”

    “只可惜到了我父亲三十来岁时，何家已经败光了，酒楼也早就都卖光了，这手艺他既然没学会多少，也就没能传下来几分。”

    “要是实在非得说谁是高人，我在教会学堂认下的那个洋大厨师傅约翰倒真是一个，可惜他却只会做西洋菜，和我们做的这些根本不搭边儿。”

    赵三友连叹可惜：“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这丫头有些天赋，原来祖上竟然做过御厨。”

    “不过虽说你们祖上的手艺没传下来，你这个天赋也算是另一种家传了，这是留在骨子里的悟性。”

    何碧笑着点头：“我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要不然我怎么自幼就爱鼓捣这个，好像个天生就是个会拿锅铲、拿菜刀的，等我进了洋学堂帮工，连着约翰也愿意教我。”

    她之所以没透露何家祖上还传了手记下来，说她很多厨艺上的小窍门都是从手记上学来的，倒不是她怕赵三友觊觎自家的秘技，而是她心里明白，她只要说出自家祖上这个经历就够了。

    再说这厨房里可有好几位顶尖大厨呢，要是看看手札就能成为一个好厨子，那不是笑话人呢吗？

    而那宋妈既然已经给何碧打过一次下手，两人间也算彻底尽释前嫌，等中午吃过了午饭后，何碧就悄声跟宋妈商量道，要不然等我要做另一道两面黄炒面时，那面条也由宋妈来擀。

    “这厨房里擀面的手艺要是您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我既是要用您擀的面，到时候就说那道炒面是我和宋妈合伙儿做的。”

第二十九章 炸罐儿  
宋妈又惊又笑的摆手道，哪里就用说我和你一起做的了，三丫儿你快饶了你宋妈吧。

    “我过去也不是没给几位大厨打下手擀过面条，要是哪一回都要贪个功劳，谁还愿意用我。”

    单只说那一位只管给大帅做家乡菜的蒋宝坤吧，大帅每隔一阵子就得吃一顿羊肉焖面，再不然就是菜肉焖面，夏天里更是好一口儿过水面，哪一次的面条不是她宋妈擀的？

    “只要你不嫌弃宋妈的手艺，你就尽管吩咐。”

    “比如这面里加碱不加啊，加不加鸡蛋啊，要多宽或是多细啊，要劲道些还是软和些，你交代清楚就等着擎好儿吧。”

    何碧见宋妈如此爽快，也就不强求非得给宋妈加个名儿，转头就说起了自己的要求，说是面条不用加碱、倒是可以加点鸡蛋，又从身边找了个合适的竹签子比划道，就要这样的粗细正合适。

    “这个两面黄有人喜欢硬煎，就是直接把生面过油炸，这做法就要把面条擀得软一些，也省得一不小心炸硬了之后、吃起来扎嘴，口感也不好。”

    “我一向掌握不好这个硬煎的做法儿，不是炸的过硬就是容易不熟，也就更喜欢软煎，就是先把面煮一煮，煮到七成熟就捞出来，沥干水再去微油小火慢煎。”

    宋妈点头：“既是面条还要先煮一煮再煎，我就把面擀得劲道一些，这样也省得煮好了再煎，里面就容易软塌没劲儿了。”

    何碧笑道正是这个理儿：“说起来我这个软煎的做法倒是省了我的事，就是更考验宋妈擀面的功力了。”

    宋妈不在意的笑道她早就做习惯了。

    “这活儿说起来也是熟能生巧，要不然哪怕我再想帮一帮你，这个头我也不会伸。”

    只是别看宋妈话是这么说了，何碧也明白揉面擀面做面条是个力气活儿，这就更别论今日晚宴上人可不少。

    要知道这大帅府里如今除了大帅这个正主儿，还有两位姨太太，也就是三姨太四姨太，另有三姨太所生的三少爷，四姨太生的二小姐和四少爷。

    这本来就已经是六个人了，要是再加上今天回来的大少爷，宴席上可就足足有七位，也就是说宋妈至少要擀出七人份的面条来。

    这也多亏何碧要做的两面黄不是唯一主食，一人份也就是顶破天的一两半到二两，否则还真得把宋妈累坏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晚上五点，虽说上头已经发下话来，说是六点半准时开席，厨房里也早就忙得热火朝天了。

    倒是何碧既然早早炖上了腌笃鲜，宋妈也早给她擀好了面条，她只需等到正席开了后、再去把两面黄炒面做出来。

    几位大厨们又不可能真把她当成小帮厨使唤，她这个人已经闲了好半天。

    如今眼见着几位大厨再有小徒弟帮工，也已忙得不可开交，她就索性先把韭黄一根根择洗干净，切成寸段放到盆子里备用。

    等她再把虾仁剥好、瘦肉丝也切好，分头放上黄酒和淀粉、蛋清抓好，再拿着干净屉布罩好配菜盆子，就去另外几个灶头上不吭不响的帮起了忙。

    而这几位大厨里、最忙的就数赵三友了。

    只因这满汉全席里的随便几个菜也够忙活一阵的，连着只管伺候大帅的蒋宝坤也在给赵三友帮厨——今日宴席并不需要蒋宝坤单独给大帅做菜。

    何碧帮着各个灶头打了些下手，眼瞅着也没什么杂活儿要她做了，她就悄声问蒋宝坤道，蒋大叔这边可有要分派我的活计。

    正在替赵三友照顾挂炉烤山鸡的蒋宝坤顿时就乐了。

    “你这小丫头来得正好，你快去替你赵大哥看着东北角那个火头儿去吧，那上头炖着鱼肚煨火腿。”

    “刚才我就是一眼没照顾到，就被个小杂役把那火头儿改了大火，这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恐怕那个罐子都得被他炖烂了。”

    原来蒋宝坤既是今天没活儿，也就一直在给另外三位大厨帮忙，自也瞧见何碧做了个腌笃鲜，这一下午的小火慢炖着实太要心性儿沉稳了，这丫头做的还真好。

    他就很是放心的将那看火之事交给了何碧，只觉得这活儿由她来做最合适，等她过去后也好把那个毛手毛脚的小杂役替下来。

    “你那个炒面要开始做的时候，我这边这只山鸡也出炉了，你就过来喊我去替你。”蒋宝坤也不忘嘱咐何碧。

    既然得了个看火的差事，何碧又一向做得来这种慢工出细活的事儿，她就应声拎了个小板凳去了东北角。

    那个本来在这里看火的小杂役先被蒋宝坤骂了一顿，正在垂着头暗自忐忑呢，如今瞧见何碧过来接替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连忙站起身来把他坐的地方腾给何碧，转身就飞快的跑了出去，好像生怕有谁追他。

    何碧瞧见这小子倒像她爹每每偷拿了她妈的钱那副慌张模样儿，心里顿时生出了疑惑。

    她就不禁低头瞧了瞧那个火头儿，却也就是这么一眼，就被她发现那个炖罐已经裂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条口子，眼下已是时不常从那缝隙里头往外渗两滴汤水了。

    何碧也就再顾不得赵三友还忙着，一边伸手推动火头上的隔板关了火，一边就高声喊他快些过来：“这炖罐裂了！”

    其实她既然发现炖罐裂了，她完全可以不吭不响找个好炖罐、再把这个破罐子替换下来，也免得再迟疑下去、彻底毁了这一锅鱼肚煨火腿。

    可她既然能用隔板隔开火、不再给炖罐加热，也就免了炖罐裂得越发厉害，这个菜又不是她做的菜，她哪里敢轻易动手换罐子？

    万一因为那个小杂役刚才调过一次大火，炖罐里的菜已经烧干了汤，她可承担不起那就不如早早喊赵三友过来亲自补救。

    这也好在之前蒋宝坤发现火头不对、就及时制止了那个小杂役，如今何碧发现炖罐裂了也及时，又手脚麻利的关上了火头隔板，否则炸罐真是不可避免。

    等到赵三友快步赶来，这炖罐里的菜也就并没损失多少汤，只需要换上一个新炖罐再稍稍续些热高汤，重新继续加热就行了。

    赵三友就不由得擦了擦额上冷汗，一边给那鱼肚煨火腿换起了炖罐，一边连声谢何碧。

    “这要不是三丫儿你发现的及时，我这个菜可真是要毁了。”

第三十章 两面黄  
要知道这个厨房里用的器皿都是上好的，大厨们自己个儿为了避免出意外、也总会隔三差五的亲手检查，一旦有砂锅或是炖罐出了裂痕、都要赶紧扔掉。

    那么赵三友又怎会不明白眼前这事儿并不是炖罐原本就不结实，怪只怪刚才那个小杂役竟敢给这火头儿调大？

    赵三友就一头儿谢过何碧，一头儿又去谢蒋宝坤，说是多谢蒋叔及时发现了那个小杂役的不靠谱儿。

    “这可多亏蒋叔替我派了三丫儿来看火，要不然我今天可就真没什么能拿得上席面的大菜了。”

    他赵三友是会做满汉全席不假，可今儿既是给大少爷接风洗尘的家宴，在座的全是梅府自家人，大帅早有交代不要太过铺张浪费。

    因此上他也没选什么太奢侈的菜色，他要做的六道菜里也就是这个鱼肚煨火腿、外加一个挂炉山鸡算得上是像点样儿。

    至于另外四道菜，不管是奶汁鱼片、陈皮牛肉，还是一品豆腐以及酿冬菇盒，那可都是日常就能做的，哪里当得成看家本事？

    蒋宝坤闻言就假装不乐意了：“那要是照你这么说，你蒋叔今儿还一个菜都不用炒呢，连一个能上席面的都没有。”

    这话也就难免把赵三友逗笑了，连连弓腰给蒋宝坤作揖，直道侄儿可不是那个意思。

    蒋宝坤这才笑着摆了摆手道，你还不快忙你的去。

    “我刚才听你叔叔身边的小跑腿儿进来说了声，大少爷已经被孙副官接回来了，还真是再有两刻就得开席了。”

    “三丫儿你也去忙你的，这火头儿改由蒋叔来看着就行了。”

    何碧既经了这一吓，等她回到自己那灶头跟前，也赶紧绕着圈儿把她那个炖着腌笃鲜的炖罐看了又看。

    这也好在她一直都用很小很小的火炖着这个菜，在火头儿上又分外精心，那炖罐也就好得很。

    外加上那春笋还是后下的，正好补上久炖后失去的水分，罐子里眼下还是八分满，等到待会儿上桌正合适。

    她就来到宋妈的面案前，一小把一小把的整理起了已经擀好的面条，等她估量出这些面已经足够了，就连声叫宋妈快去歇会儿。

    “我瞧着您的嘴唇都干了，去坐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随后她先是把两面黄要用的浇头又做了一回处理，譬如先把肉丝和虾仁分头滑好备用，这才一边煮着面、一边就和宋妈悄声聊起了天，比如问问宋妈的大女儿都会做些什么。

    “我瞧着这揉面擀面的活计可挺累人，要是人数少还勉强，人多了恐怕两条胳膊都得酸的不像自己的了。”

    “我听说您那大女儿才刚十四五岁，可未必有您这把子力气和手艺。”

    “要不等她来了、就叫她和我在一处，就算我的手艺还不够教她的，她平常也能给我打打下手？”

    宋妈惊喜非常：“那敢情好！”

    原来宋妈冷眼看了这十来天，她早就发现这个三丫儿还真是有点能耐，只不过这孩子又不是那种拔尖儿掐头儿的性子，就总是嘴上谦虚着说她自己只能凑合着当个帮厨。

    那要是等自家大女儿进来后，赵大管事又愿意将那孩子留下，叫女儿跟着三丫儿不是挺合适？

    宋妈倒不是指望何碧真能教女儿些什么，而是这厨房里的大厨都是些大老爷们儿，虽说个个儿心眼儿都挺好，脾气也都挺爆。

    倒是三丫儿性格柔顺，心眼儿也善良，女儿要跟了她肯定没亏吃。

    这就更别论大帅虽是始终没正经发话，何家三丫儿到底是不是进来给他当私厨的，可这事儿谁说得准呢？

    等三丫儿哪天真成了大帅的私厨，自家女儿不也就成了真正帮厨？

    只是宋妈也有些含糊，含糊于眼下连三丫儿还没个正经固定的差事，一向是哪里缺人就往哪里补上，赵庆宏恐怕不会答应给三丫儿添个帮手。

    她就慌忙叮嘱何碧这事儿也不急：“先看看赵大管事的意思再说也来得及。”

    何碧眼瞅着面条已经煮的差不多了，正是表面看起来像熟了、用筷子却夹不断，也就是七分熟的样子，她就推下隔板关了火，抄起笊篱把面条捞了起来，又浸到早就备好的冷开水里。

    这样的冷水又不能只过一次就得，而是要过上三四遍、再沥干水分，继而拌上香油和少许盐、在干净的盖帘上铺平才算完。

    只有这样的工序才能令面条迅速的里外都冷透，既不会黏黏糊糊坨成一团，也不会继续借着残余的热量又多熟一分。

    等她忙完了这一拨儿，这才笑对宋妈道那是自然。

    “我自己个儿对这事儿也是心里有谱儿的，想来大管事也不会不答应，要不我也不会主动跟您张罗。”

    那位梅大少爷既是留洋回来的，哪怕他顶顶惦念着家乡的味道，肯定也要招待些来访的客人，比如同学等等，那其中也必然有些洋派人儿，到得那时可能就要轮到她何碧登场了。

    而她既是个不愿自己出风头的，要是拉着宋妈的女儿跟她学些西点和咖啡的做法，就算不能替她分走些风头，也不会叫她太显眼了。

    至于宋妈和宋妈的女儿怎么想，这娘儿俩既然只想好好当差赚钱，肯定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好处——何况她何碧也不是拿着好处钓鱼、实际上却是要害人。

    “不过宋妈说得也对，到时候先看看大管事有什么分派。”

    “万一这厨房里缺的人手太多，还有好多地方要派人呢，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给我添帮手，我也不好提前抢人不是？”

    “就说刚才替赵大哥看火的那个小杂役吧，这人就已经不能再留在厨房里头了，顶多叫他在外头劈劈柴择择菜。”

    “赵大叔要想把人补到看火上头去，这差事倒也不错，日子久了也能帮着大厨打打下手。”

    何碧至此就算与宋妈达成了一致，都打算先等等看；而这时既是已经开始往宴席上一道道的走菜了，不但八道冷荤已经上了桌，连着几位大厨也各自做好两道热菜送了上去，何碧就开始着手煎面。

    这也多亏她早就为此跟李大海又借了个大些的饼铛，每一份两面黄要用的面条也不算多，可以一次就煎出四份面。

    她就先把饼铛刷干净，用小火烤干，又稍稍倒了些油铺满铛底，这才把沥过水、拌过油，已经两的有些爽利起来的面条端了过来放到手边。

    随后她再把这些抹过油的面条分成七份，每一份都团成想要的大小，先拿出四团分头铺在了饼铛里，用手稍稍按平些，火头也不用调大，就这么微火煎起来。

第三十一章 老子爱吃的很  
待到那些面条在锅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而不是初入锅时油水碰撞的声音，显见着已是煎没了水分，何碧又略等了一下，就用长筷子把它们一一翻过身来，继续煎起了反面。

    而这被翻过来朝上的一面，已经煎得颜色金黄——等到反面也煎成一样的颜色后，也就正是两面黄这个名字的由来了。

    何碧在煎着另一面时也没闲着，而是用筷子轻轻挑了挑每团面，也免得刚才的按压把面条压得太过瓷实了、再影响口感。

    再说要是面条煎得太过瓷实，待会儿炒好卤子后，浇到面上也会叫卤汁不好渗透，里面的面就会太淡，又极难挑开拌开。

    那可就不叫炒面、而是煎面饼子了，还是一盘极难看的煎饼子。

    这样直等何碧煎好了七份面，宋妈早已经替她在身后的桌上摆好了七个白盘子；她把每份面分头放到盘子上，就另起油锅炒起了韭黄肉丝虾仁。

    这个韭黄肉丝虾仁既是要做两面黄浇头的，做法还与平常的炒菜略有不同——炒菜要尽量不出汤，才能令吃口爽利、卖相也好看，要拌面的浇头却得宽汁。

    何碧早在煮面之前，就已经先用热油把肉丝滑散、炒得发白，就先盛了出来，再用一样的滑油方式把虾仁也处理好了。

    眼下她只需要起好油锅，再把半熟的虾仁和肉丝下锅翻炒几下，兑上用少许酱油和黄酒、白胡椒粉勾好的料汁炒匀，就下入韭黄继续翻炒。

    直等韭黄炒得有些发软了，这时再加盐、外加点上几滴醋，醋的作用是既能去腥也能提鲜。

    继而再往锅里烹进兑好的淀粉水，勾个又薄又多的玻璃芡，最后点上一点明油，这韭黄肉丝虾仁的浇头也算做好了，就可以出锅、逐一浇到每一盘两面黄上。

    而她之前早就做好的腌笃鲜，这会儿早已送到了宴席桌上，她这两道菜也就算正式完工。

    何碧也就没想都不敢想，梅府的大少爷梅少谦先瞧见宴席上端来一罐腌笃鲜时还不置可否，等他再瞧见晓娟与另一个丫头分头端来了七盘两面黄，他的脸色顿时黑沉起来，险些当时就摔了手中筷子。

    “你小子这是甩脸子给谁瞧呢？”梅大帅一眼就发觉了长子的神色不对，而他既是长辈，他又怎会忍着不发问。

    “回父亲的话，儿子并没甩脸子。”

    梅少谦变脸也变得极快，闻言就微笑着回起话来，这笑容配上他那张剑眉星目、颇为英俊的脸庞，真是堪称谦谦君子。

    只可惜大帅梅正义却不是个好糊弄的，他旋即就高喊晓娟，先将那两面黄炒面给他来一份，再给大少爷来一份。

    等晓娟小心翼翼按着大帅吩咐把面端了过来，梅正义先是垂头仔细端详了这份炒面两眼，又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冷笑道，我看你小子越来越霸道了。

    “老子是吃不起腌笃鲜，还是吃不起两面黄？”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凭啥不愿意叫老子吃这个吃那个？”

    “就因为这都是你妈活着时爱做的，你妈哪怕去世多少年了，老子也不许再尝一口？”

    “老子还就告诉你说，这两个菜都是同一个人做的，她头些日子还给老子做过一碗荠菜鲜肉馄饨，老子爱吃的很！”

    “老子不但爱吃的很，以后隔三差五也还要吃！”

    梅大帅说罢这话也不用梅少谦接茬儿，就伸出筷子将那浇好韭黄肉丝虾仁的两面黄翻了个个儿，再用筷子灵巧的把面条挑散拌匀，端起盘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还仿佛觉得不过瘾，又伸出筷子指了指两个姨太太和另外几个儿女。

    “你们也吃，既是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坐着，这个宴席又叫家宴，大家一起吃才显得香。”

    “一个个的坐那儿不吃饭不动筷，大眼瞪小眼的瞧老子算咋回事，难道只管瞧着老子吃、你们就能饱了？”

    三姨太和四姨太哪里敢反驳他？

    两人闻言连忙争先恐后的学着大帅模样，也将那两面黄翻了个个儿，又用眼神催促着儿女们赶紧动筷子。

    在座的七人也就除了梅少谦之外，另外六个全都捧着盘子吃起了两面黄，更没人发觉梅少谦的脸色变了又变。

    梅少谦确实恨得心头发痒，只不过这也不是恨他父亲，而是今日这个宴席明明是摆给他的接风宴，却不知道哪个作死的，接二连三的端上腌笃鲜和两面黄戳他软肋。

    这哪里是要给他接风？这根本就是逼他发火儿！

    要知道他妈当初本就过世得很是蹊跷——那天她明明还给他做了两面黄，炖了腌笃鲜，转头怎么就跳了崖？

    梅少谦也正是从那天起，再也不吃这几样东西，连着他父亲要吃、他也要拦着，梅府的厨房里也就是从那时起、再也不会将这两样菜端上桌。

    那么哪怕这两样菜是经了他父亲特别叮嘱、这才在今天上了宴席，梅少谦怎会真怪父亲？

    要怪只怪那个会做这两样菜的厨子，这种进了梅府当差、却不打听清楚主家真正喜好的厨子，在他眼里只配得上两个字：该死。

    只不过再想起父亲刚才说了，父亲不但眼下要吃，往后还要吃，自己仿佛还真拦不住他，也不能拦，梅少谦突然就改了主意，想着他自己要不要也尝尝那个腌笃鲜和这个两面黄。

    如果他吃了这两个菜，又果真吃出了他妈做的那种味道，甚至能抚平心底那个多年前留下的伤痛，这不也算得上是迎难而上，迎刃而解？

    或许这也正是他父亲吩咐下头做这两道菜的真正初衷呢。

    而若是这两个菜全然比不上他妈做的，他不也正好多了个借口，立刻就把那厨子从梅府赶出去！

    梅少谦这么一想也就打定了主意，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晓娟：“你去给我盛一碗腌笃鲜来。”

    等晓娟应声转到腌笃鲜跟前，汤也不待盛来，梅少谦自己也捏着筷子将两面黄翻了个儿，继而在卤汁中挑散拌匀。

    这个吃法儿就与梅大帅的吃法儿一模一样，根本不像另外几人既然没吃过这个，还要看着大帅怎么吃、就怎么学。

    只是这第一口面才进嘴，也不等上下牙齿碰到一起，再把那面和虾仁肉丝咀嚼咀嚼，梅少谦的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

    他慌忙仰了仰头，又努力深呼吸了几口，这才端正了脸庞，又主动弥补般笑道，这厨子还真舍得放白胡椒，第一口有点冲鼻子。

第三十二章 心病心药医  
三少爷梅少聪顿时咦了一声：“我怎么没吃出很浓的胡椒味来？”

    “是不是大哥在法兰西待久了，法兰西的厨子做菜也从不用白胡椒，就显得味儿更冲？”

    大帅立刻寒了脸，沉声朝着三儿子喝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三姨太更是吓得慌忙伸出手来、在桌子下面拉了拉儿子的衣角，叫儿子千万不要再多嘴说话了。

    别看三姨太高晓媚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帅老大她老二的模样儿，那也是因为大少爷梅少谦多年不在家，大帅更是没空儿、也不耐烦留意她的做派，也就是俗称的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如今大少爷这个小祖宗既是留洋回来了，三姨太哪里还敢当面作威作福？

    这也好在三少爷梅少聪虽不怕他妈，却很怕他父亲梅大帅；他就也不等他妈的手伸过来，已是飞速的闭了嘴，重新埋头吃起面来。

    倒是四姨太生的二小姐梅少芮一向是个缺心眼儿的，外加上她今年才十四，对大哥梅少谦几乎没剩什么印象，她又哪里知道这个大哥的厉害？

    梅少芮就大咧咧开口道，既是大哥觉得这个厨子做的面不好吃，还加多了胡椒，不如叫人这就把他打出去。

    四姨太萧如凤顿时就被女儿这句话吓出一身冷汗——这丫头是疯了不成，竟敢这么满是戾气的撺掇大少爷，尤其是当着大帅的面儿？

    要知道陈家舅爷前几天得了三姨太的悄悄报信就跑来了，来之后就打算逼着大帅把那何家三丫头撵走呢，结果却又怎样？

    那位舅爷还想用一个下午茶打大帅的脸，只想等那下午茶要是端不来，也好借机再次笑话大帅府的厨子全是土包子，还不是当时就被何三丫儿帮着大帅打了回去？

    陈家舅爷也就没敢再多呆，当天就灰溜溜离了梅府回了燕城，那何三丫儿却是彻底留了下来，听说在厨房那个院里还住上朝阳的单人间了

    只是四姨太到底与三姨太高晓媚不一样，她可是天生的懦弱胆小；那么别说叫她及时开口阻止梅少芮了，她就是悄悄伸手拉一下女儿都不敢。

    在场的众人也就又一次瞧见大帅与梅少谦爷儿俩同时黑了脸，只不过这二人也不愿与梅少芮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爷儿俩最终谁也没说话。

    这一顿所谓的接风洗尘家宴也就不但不如想象中的热闹，还越发沉闷无比起来，直到八点多钟收了场，在座的再也没谁敢于或是愿意轻易开口了。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散席后被大帅叫到书房里单独说话的梅少谦张口就责问起来。

    “什么什么意思？”梅正义又怒又笑。

    “你这是问老子叫你来书房单独聊一会儿是什么意思，还是问老子找这么个厨子来是什么意思？”

    “再说你瞧瞧你小子这是啥态度，你离家七年才回来，不说赶紧坐下和你老子叙叙离愁就罢了，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我看你这洋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怪不得总有人说洋人没开化、不讲人伦，老子以前还不信，如今算是开了眼了！”

    说起来梅正义当年既然还不是什么督军，又本是土匪出身，他能早早就生出这么一个洋派想法儿、把当时才满十五岁的长子送出国去留学，一般人听了都不大相信。

    何况梅正义的儿子就有四个，女儿也有两个，去西洋留学的至今为止却只有梅少谦一人。

    那些对梅家往事比较熟悉之人也就颇为自作聪明，都以为这个留学只是个借口，实则却是梅少谦那会儿刚没了亲妈，梅正义不想留他在跟前碍眼。

    梅正义如今自也不会给这个儿子好脸儿，只因他自己清楚他究竟为何将儿子送走，他这个儿子也清楚——他可从没嫌弃过这个长子，送他去留洋真的就是为了叫这孩子长长见识和本事。

    当然了，梅正义也知道长子当年骤然失母，就说啥也不愿再留在东北，甚至还为此离家出走了一次，后来还是被他亲自追出来抓回去的。

    因此上与其说他是想送孩子去长见识，还不如说给是孩子另外找个出路、也好叫这小子尽早离开伤心之地。

    好在梅少谦这时也想起自己是怎么出国的，而他这些年来又不止一次在心底暗自夸赞，他父亲当年那个决定还真是英明。

    他这才扑哧一下乐了，直道这是儿子的错。

    “是儿子与父亲说话说得不够清楚，还请父亲给儿子指个座儿，容我和您慢慢聊。”

    这般又等这爷儿俩叙了些家常，梅少谦也捎带手将他这些年所学的学业一一跟梅正义讲了又讲，他这才终于正了颜色问道，父亲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说，您为何选了这么个厨子来家。

    “您还真别说，那两面黄做得还真像像我妈做的味道，那腌笃鲜更是像绝了。”

    话说自打梅太太当年坠崖过世后，梅少谦的确伤心欲绝，甚至对父亲也有所迁怒，这迁怒还不小。

    谁叫他妈只是他和他大姐唯一的妈，却不是他父亲唯一的妻子——梅正义在东北时的姨太太可不止眼下三姨太、四姨太这么两个，逢年过节打麻将都够凑三桌了。

    他也就在极度伤心之际喊出了一句话，说他妈一定是被父亲频繁纳小逼死的，这才落得个跳崖自尽、死无全尸。

    他父亲听了这话难免顿时暴跳如雷，抬手就将他打了一顿，口中也不停的骂着叫他滚。

    倒是现如今日子久了后，梅少谦虽与父亲远隔重洋七年整，也不是没和国内有联络，梅少谦也终于纳过闷来，他当初那句话着实伤了父亲的心。

    他父亲自打他留洋走了后，可是接二连三打发了十来个姨太太，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张罗过续弦！

    他父亲这些年可从没吃过妈最擅长做的那些菜，据说是只怕睹物思人！

    原来他父亲竟与他一样，他妈就是他们爷儿俩的唯一软肋！

    那他可不是疑惑万般，疑惑他父亲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一样，竟然又不怕睹物思人了。

    难不成、难不成父亲这是为他才找的新厨子，只怕他过去的那个老心结一直没打开，就想用这种法子逼着他重新正视，也好尽早把那疙瘩解开？

    梅少谦如今面对父亲自也毫不掩饰他以前那个心病，又将这些话逐字逐句的问出了口，问父亲是不是以为他还没好，就想用这样的心药治他的心病。

第三十三章 丫头片子  
梅正义闻言就颇为满意的嘿嘿笑起来，直道你小子倒是个孝顺的：“还挺知道给你老子戴高帽子。”

    “可我要是说不是呢？你可别忘了，你老子就是个粗人！”

    “你老子就是听说过心病只需心药医这些矫情话，也不可能用啊。”

    “再说你小子可是我梅正义的儿子，从打一下生就注定了不是个蔫种怂货，老子管得着你怎么治病吗？”

    “要治病自己个儿治去，治不好自己个儿疼去！”

    梅少谦顿时又奇怪起来，奇怪于既然这个厨子不是父亲特地找来的，也不是父亲特地吩咐这个厨子在今日专门端上这么两个菜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父亲可可别忘了我们梅府如今的身份地位，梅府如今可是督军府！”

    “要是父亲从没吩咐过谁，叫人特地选了这么个厨子里来，也没打算拿他给我当个药引子，这人怎么连我们家这么点陈年私密事儿都知道？”

    言之意下便是说他可不信什么歪打误撞，这厨子恐怕早有预谋，这才在百般打探过他父亲的隐私后、投其所好混进了大帅府来。

    梅正义闻言笑的更厉害了，连连摆手道你可是想多了：“哪有什么厨子？”

    “做那个腌笃鲜和两面黄的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而已。”

    “我早些天尝过她做的菜肉馄饨后，倒是打算叫她给我做私厨来着。”

    “可你舅舅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事儿，就跑来闹了一回，说什么都不叫我抬举这丫头，这丫头如今在厨房也就是个小帮厨罢了。”

    梅少谦的双眼顿时眯了又眯，眼中全是寒意。

    敢情那人连个正经厨子都不是，反而是个只有十七八的丫头片子？

    那么这事儿可就更好玩了，要知道他就在临上船的前几日才刚听说了一个故事，说是某国军方培养了十几个美女间谍

    “你这又是什么神情？”梅正义的胖脸皱成一团，笑容与话语却分明在跟儿子逗咳嗽。

    “难道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别有用心混到我们家来的，又惹得梅大少爷如临大敌了？”

    “难道父亲不怕吗？”梅少谦也不跟他父亲逗，脸色反而越发沉得厉害。

    “今天下午孙副官替您去接我时，回来的路上可就跟我说了，说是燕城那边屡屡有动静，想要想要扶植个能取代您的人来当这个津门督军呢。”

    “老子怕什么？怕这个小丫头会是那个老不死的窦良勋派来的人？”梅正义终于怒了。

    “老子告诉你，就算那个姓窦的把燕西军、燕北军全都发来兵压津门，老子都不怕，反要怕一个小丫头片子？”

    梅正义并不是不懂间谍细作的可怕之处——要知道他早年间既是在山上当胡子头儿，连着他爹和他祖父都是土匪出身，他自己可是才刚会跑就已经懂得装成平常小孩、去山下替长辈打探消息去了。

    他既然明明从小就懂这个，怎么在他这个长子的眼里，却好像这督军行辕在他的放任下成了三不管，任谁想进都能进？

    只是梅正义既然极其看重这个长子，他又怎会不懂有些火气就得适可而止，尤其是爷儿俩为了外人争吵起来这种事，根本就不值得。

    何况他这个儿子可是刚满十岁就敢孤身上山猎狐的主儿，又独自一人扛着那头狐狸回来给他祝寿，单冲这个他也不能为难这小子不是？

    他就在骂罢那几句之后也不解释，就大声吩咐外头道，方才的宴席上他只顾得与大少爷谈天说地了，竟然忘了多用些主食，如今也该用点儿宵夜垫补垫补了。

    小马弁段青得了大帅要宵夜的吩咐跑到厨房时，厨房已经黑了一半的灯，只有几个小打杂的留在里头，一边嗑着瓜子说着话、一边看着火，也免得哪个院子来要宵夜，那灶火还得现生。

    而何碧今天也已累得不善——虽说她只做了两个菜，到底没少给别的灶上帮忙，眼下早已回到自己的房里睡着了。

    等她再被敲门声和宋妈的喊声唤醒过来，难免有些睡眼惺忪纳不过闷来，一时还以为这就天亮了呢，可她还没睡够。

    “大帅又要荠菜鲜肉馄饨做宵夜？”何碧披着衣服下床给宋妈开了门，听到对方学说的话就将她彻底吓醒了。

    那馄饨早些天惹的祸还不够大吗，怎么又来了？

    宋妈既然也算梅府的老人了，在这府里的老相识也不少，她当然多少也有些听说那馄饨究竟惹了多少事。

    且不说那馄饨是过去梅太太健在时常做的，在梅府很多下人心里、三丫儿这个举动多少都有些打探主家陈年隐私的嫌疑。

    单只说前些天来的那位陈家舅爷，那不也是为此而来，又话里话外都想逼着大帅将何家三丫儿撵走？

    宋妈自也是有些含糊的，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何碧。

    要知道大少爷也在大帅的书房呢，这馄饨一做就得是两碗——那要是大少爷吃了这个馄饨也想起亲娘，再和旁人一样以为三丫儿别有用心怎么办？

    她就眼见着何碧露出一副有些受了惊吓的神情后，连声安抚道三丫儿别怕。

    “反正宋妈看你做了一回那个馄饨后，多少也有些会做了，至少模样儿就能和你做得差不离儿，只是馅儿的味道和你做的大不一样。”

    “你要是实在害怕再做这个会惹祸，我替你做。”

    说起来宋妈上一回模仿了何碧做的馄饨后，因为味道不对、差点惹恼了大帅的事儿她可没忘。

    只不过宋妈也明白得很，自己那种味道不对的惹恼其实并不关痛痒，至少也不会叫她丢了差事——大帅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哪里会如此小肚鸡肠。

    那么如果那馄饨是她宋妈做的，大帅顶多是对味道不喜、再扔到一边不稀得吃，连着大少爷也不会挑她宋妈什么，顶多骂一句不会做就别做。

    要不然她眼下也不会如此贸然提议，只想用这个法子帮着何碧挡一挡。

    殊不知何碧虽然受惊不小，她又怎会将宋妈推出去替她挡祸？

    她就笑着对宋妈摇了摇头道，您的好意我领了：“这差事既是大帅专门叫人点了我的名，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叫您担这个不是，还是我来吧。”

    既然她进府当差的机缘全从那碗馄饨上来，小小的一碗菜肉馄饨就隐藏了那么大的玄机，令她至今也不知是福是祸，那她就不如索性再赌一次，要么借助今天这两碗馄饨彻底站稳脚跟，要么待会儿就收拾行李滚蛋。

    而这两种结果不论哪种她都能接受，她也都很喜欢。

    她要是真能彻底就此留在大帅府，不但生计不成问题，也不需再担心她妈各种鬼画符，将来更有可能替两个姐姐撑撑腰。

    反之要是她能立刻收拾行李离开大帅府，她也毫不留恋，谁叫她一碗馄饨就惹出这么大的事端来，为免祸事越惹越大，还不如趁早逃得远远的。

    宋妈一听倒也真是这么个道理，也就不再出言阻拦，而是跟着她一同到了厨房，进屋就洗手帮她和起面来。

第三十四章 还想吃一碗  
等何碧手脚麻利的包好二十来只大馄饨后，再煮了八只分成两碗、叫人送到大帅的书房去，她先是轻轻的吁了口气，也不着急推上隔板关了火，就静静的坐到灶前小板凳上、托着腮帮子望着通红的灶火发起了呆。

    这一幕难免令宋妈看得心头直发慌，只是也不知为何发慌，想来或许是这丫头这副模样儿看起来带着种孤零零的可怜？

    宋妈索性也不去安慰她，只管悄没言声的在隔壁灶头上把其余那些馄饨都煮了，就全盛到一只大碗里给何碧端了过来。

    何碧晚饭并没吃多少，只因她也对她送到宴席上去的两道菜有些担忧，既担忧有人说她菜做得不好，又怕所有人全夸好。

    如今眼瞅着宋妈端来了这么一大碗馄饨，她那份饥肠辘辘顿时被唤醒，心底那些忐忑也就随着热汤的袅袅白烟和香气一起飞走了。

    只不过何碧也不忘笑着招呼宋妈和她一起吃。

    “我本来就是故意多做出来些，想要煮了和您一起吃宵夜呢，结果我坐在这里就忘了这茬儿。”

    谁知两人才把这一大碗馄饨重新分成两份，却也不等端起碗来大快朵颐，段青又来了。

    这小子才在厨房门口露了头、刚刚站稳脚跟就连声喊道，那馄饨还有吗：“大少爷还想再吃一碗。”

    何碧听了段青这句话，她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心头那块大石头落地的声音——她的生计仿佛真的有着落了，她不用这就收拾行李滚出大帅府了。

    她就连忙捧着自己的那碗馄饨快步迎上去，将那只碗递给段青看了看。

    “这是宋妈才刚煮出来的，本是我故意多包了几个、打算留着自己吃的，我还没来得及动一口呢。”

    “要是大少爷愿意等一等，我就去做新的，要是着急呢不如就先吃这一碗吧。”

    段青闻言也不嫌弃：“大少爷本来就才吃了个半饱呢，等你再现做一碗来，先头儿那碗不是白吃了？”

    “左右你如今守着厨房呢，你就是再饿还能缺了你的嘴不成，这一碗我就端走了。”

    梅少谦却在又端起这一碗馄饨后，只吃了一口就皱眉说了声不对。

    “馅儿的味道倒是和刚才那碗一模一样，面皮儿也一样，这汤可就不是刚才的汤了。”

    段青顿时嘿了一声道，大少爷这舌头还真是随了大帅，这爷儿俩可都神了。

    “这馄饨虽然也是那个何三丫儿包的，却是宋妈煮的。”

    梅少谦随后也就不再喝汤，而是拿着汤匙把那几个馄饨一一舀起来大口吃了。

    等到段青再端着空碗和托盘离开后，他这才对他父亲叹了口气道，父亲还真是费心了。

    “原来那个小丫头片子竟是那个谁啊，您怎么早不跟我讲呢。”

    梅大帅笑着摇头：“你可是我儿子，你妈又早就不在了，老子不为你费心谁为你费心？”

    “其实要是细说起来呢，前几年我也不是没叫人来津门找过这个丫头。”

    “可是来人去了南市三不管好几次，甚至把那周围方圆十里全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这家人。”

    “后来在我们梅府临搬来津门之前，我又打发孙副官去了一回，倒是找到了他们家原来的邻居，结果那邻居又说他们家早就发财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到了哪里去。”

    “谁知这丫头的哥哥去年就进了梅府当差，前些天为了招待吴淞来客，赵庆宏又自作主张叫那何家小子请了这丫头来，说是也好给宴席上添几个本帮菜。”

    “来人既是临时来帮工，我又不知道何家小子就是她哥哥，不论菜做得好与不好，走时候厚厚赏了不就成了？”

    “我就全然没想到，等那丫头上了几道正菜后，就做了两碗这个馄饨来，我一吃那味道啊立时就叫老子想起了当年的南市三不管。”

    原来梅正义口中这个所谓的当年，可不是他的太太、梅少谦的亲妈活着时，而是梅太太过世后，梅少谦离家出走逃离了东北，在津门流浪小一个月那一回，也就是七年半以前。

    等得梅正义屡屡差人寻儿未果，就听说津门那边有人在南市附近瞧见过梅少谦的踪影，话语中还很是笃定，他就索性放下手里正事儿不管，谁也没带就追到了津门来。

    要问梅大帅为何如此任性，只因他对自己的儿子太清楚不过。

    梅少谦走时既然没带什么财物，这小子又是个天生不吃嗟来之食的，他要是再不去亲自把人找到带回来，这小子可能就会饿死在外头了。

    至于他为何孤身一人就奔了津门，也是因为他明白声势越大、他们爷儿俩的潜在危险就越大。

    要知道他那会儿已经不再是什么土匪了，而是闷声不响招兵买马、买枪买炮积累了几年后，拉起大旗就自封了一个辽西军司令，不但很有些人想要把他拉拢至麾下，也为此上了好几位军阀的悬赏捉拿榜

    “父亲说的是，我也是才一尝到这个馄饨就想起了南市。”梅少谦轻笑。

    说起来他那时已经到了津门快二十天了，十五岁的他既不愿意低三下四去求人，想要卖苦大力换钱吃饭吧，又没人稀得用他一个半大小子。

    就算偶尔有人用他一回，打得也是他年纪小好欺负的主意，给的钱也极少，他也就足有二十来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人已经瘦得快脱相了。

    谁知就在第十九天的头上，那丫头就端着这么一碗馄饨从他身边走过。

    而那碗馄饨也不知是真像他妈做的味道，还是他实在太饿了，那香气不过在他跟前一纵即逝，他已经像饿狼一样、双眼泛起了绿光，又忍不住抬起脚步追上了那丫头。

    那丫头极是伶俐的发现了他的饿意，却也不着急跑，而是张嘴就问他要不要吃。

    这句问话瞬间就打碎了他所有的坚持，接过那碗馄饨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而要不是这么一个机缘巧合，他可能真的饿死了，也就等不到父亲接他回去。

    这之后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那丫头就像与他商量好的一样，每天都会端着一大碗馄饨从他身边走过——那每个馄饨本就很大，每碗又有十来个，这倒与他妈不一样。

    他又不知道她本是打算一天卖三五碗馄饨赚点小钱的，他这一顿就吃掉了两三碗的量；每次被她问起要不要吃，都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再说他就算真知道她是以此谋生的，他身上既然连个镚子儿都没有，哪里给过她一毛钱？

    饶是如此这丫头也给他送了五天馄饨，却从没主动张嘴跟他要过一回钱；直到第六天他父亲刚一出现，刚伸手把他的脖领子薅住，那丫头又端着馄饨来了。

    那丫头瞧见他父亲也不觉得稀奇，更不觉得害怕，反而当时就笑了：“小哥哥这是被家里人抓到了吧？”

    “这样也好，你还是快跟家里人回去吧，你这些天肯定也看见了，这南市的三不管哪里是那么好活命的。”

    她说罢这话也不走，而是先把那碗馄饨递给他，就笑着对他父亲说，大叔赶路也挺辛苦的吧。

    “我去给您也盛一碗馄饨来，吃完了就赶紧带着这个哥哥回家吧。”

第三十五章 放赏  
因此上梅少谦一直都知道，与其说是他留洋七年、尝尽了世间冷暖与艰难，尝尽了远隔重洋的想家滋味，这才改了他那些天生的、或是后来的臭毛病，譬如腰杆儿太硬，譬如不够斡旋圆滑，譬如太过鲁莽冒进，譬如和自己的父亲那些隔阂，还不如说是南市的那个小丫头，用几碗馄饨就给他上了一课。

    否则他也不会被父亲找到后，就乖乖跟着父亲回了东北，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出国留洋，也好尽早学出个人样儿来。

    梅正义更是一直清楚得很，当初要不是那丫头在他这个儿子饿狠了之际伸出援手，用的法子也很是歪打正着，他就算还有这个儿子，这小子也废了。

    梅正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可是恩人啊。

    “要不你当你老子是个废物点心吗，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一个背景不清不楚的人留在大帅府了？”

    他当然也想过，既是这丫头当年救过梅少谦，哪怕梅家掩饰得再好，也不排除有人知道这个。

    比如这丫头自己无意间说过此事，就被有心人听了去，继而把这丫头利用了起来。

    梅正义也就在刚做出决定、要把她留下做私厨后，又有些后悔自己的操之过急，打算不如先不给私厨之名、只留下人看些日子再说。

    要是这丫头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既朴实又狡黠的性子，来梅府也真是想靠着真本事谋生的，一点儿别的猫腻也没有，他梅正义再报恩不是也不迟？

    再说梅正义也有些含糊，只怕他把何碧抬举得太高了，等长子回来后，难免会怪他多事。

    要知道那丫头当年毕竟瞧见过长子的狼狈相儿，那模样儿可不好看。

    这就更别论这小子方才还以为他想用一碗馄饨就解开这小子的心结，让这小子别再追究他妈的死因。

    “父亲说的没错，这个恩是得报，我们梅家可不是白眼狼，可有些事有些人也不能不防。”梅少谦笑道。

    “我可听说燕城那姓窦的老匹夫打算再抬举抬举方学敏呢，想必不出半个月，方师长就要变成方军长了。”

    “那姓方的要是知道亲疏还好，可他明明和姓窦的本就是一类人”

    梅正义冷笑：“姓方的小子是我女婿不假，可他要是眼里不但没我这个老丈人，还惦记着借助熟悉我们家的旧事这个优势、往我们梅府安插眼线，老子也不会轻饶了他。”

    原来梅正义早之前也不是没听懂梅少谦的意思，就是梅少谦刚进书房时所说的那些话。

    “父亲可别忘了我们梅府如今的身份地位”，“这厨子怎么对我们家的私密之事如此了解”。

    不论是长子当年离家跑到津门，还是他太太活着时最擅长做些什么菜，那方学敏可真是太清楚不过了！

    梅正义就一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驱赶倦意，一边指着座钟摆了摆手道，你坐了这么些天的船漂洋过海回来，想来也累得很了，你老子我更是困得厉害。

    “这些事儿咱们爷儿俩既然都有数，我们梅府会怕谁，哪里急于这一宿之间就弄出个定论来？何况只是个小丫头还是先歇着吧。”

    “只是我也得叮嘱你一句，你虽然已经把那丫头和当年那孩子对上号了，你也别急着亮你的身份，也免得坏了我的安排。”

    “我是想着等哪天叫那丫头毫无准备之间见到我们爷儿俩，再叫人在一边仔细看看她的神情，要是她毫不惊讶，或是惊讶也是装出来的，不但她在我们梅府留不得了，我看你那姐夫也甭当你姐夫了。”

    第二天一早何碧起了床后，也就不等她离开后院赶到前头厨房去，就先碰上了赵庆宏这位大管事，看起来又好像专门来迎她。

    “赵大叔怎么这么早？”

    何碧既有些惊讶，也有些忐忑，惊讶于赵庆宏就算要赶到厨房吃早饭，一般也是八点才来，今天怎么才刚六点出头就来了，忐忑于难不成这人是来传达什么的，比如大帅父子昨夜里未来得及传达的话。

    赵庆宏笑着摇了摇手中的几个牛皮纸信封。

    “我可是来替大帅与大少爷放赏的，要是不赶早些来、还等着中午再来，几位大厨们还不得以为你赵大叔私吞了赏钱啊。”

    何碧这才知道，昨晚就在段青第二次来要馄饨时，就捎带手将赏钱送了过来，还不惜把早就熟睡的赵庆宏敲醒了。

    她就笑回道这可不至于：“王大叔他们哪里是这种人？再说几位大叔大哥也没这么早起来的时候，您来早了也得干等着。”

    赵庆宏索性站在那里不再往厨房里走，又用眼神招呼何碧也别忙着进去：“我们往院子中间走一走，赵大叔跟你说几句话。”

    “你不是说赵大叔还是来早了吗，其实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大帅昨晚就发了话，夸你那两个菜做的极好，还专门叫段青告诉我给你和几位大厨备了一样多的赏钱，每人十块。”

    “只是如今大少爷回来了，大帅也不好再按着以前说的留你做私厨了。”

    何碧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敢情她昨天夜里以为自己肯定能留下了，其实还是不行，她这是高兴太早了？

    这样也好，既然那位大少爷不喜欢她做的馄饨和梅太太相似，她早点离开也罢。

    赵庆宏眼瞅着她的笑脸一下子就淡了，他这才知道自己说话大喘气惹了什么祸，他就连连摆手道三丫儿你可别误会。

    “大帅的意思是要不然就委屈你先做几个月帮厨，每月的薪水是八块钱。”

    “三丫儿你也知道，大帅本来就是有个私厨的，就是你蒋大叔蒋宝坤，他一向又把大帅的饮食打理得极是周到，细说起来也很不用再添一个人手。”

    “倒是大少爷过去常年不在家，府里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个什么口味，只知道他以前还是偏好南菜的。”

    “要是你今后再做的饭菜都和昨晚的晚宴一样、次次都合了大少爷的喜好，再叫你改给大少爷做私厨也不迟。”

    “到时候不但还会给你涨薪水，你要是真能把大少爷的私厨这个差事担起来，大帅也省心了。”

    何碧这才重新笑起来道，赵大叔您还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这就得收拾收拾回家去了呢。”

第三十六章 虾油小菜  
何碧既然已经进了梅府十多天，自也听说过帮厨们都拿着什么样的薪水。

    在这个位置上能拿八块可是顶天了，整个厨房里也就宋妈和李大海媳妇拿这么多钱。

    这还暂且不说宋妈是个寡妇家、一个人要养俩孩子，这八块多少有些主家的恩赐，李大海媳妇如今还不在。

    而她当初在教会学堂做的也是帮厨，薪水也不过才四块钱，如今的杜妈等人拿的都是六块，烧火劈柴洗菜的小杂役们就更别提，那些人拿得更少，一般都是两块钱。

    像王德生他们几个的大徒弟二徒弟，那可都是能够独立上灶的水平了，平日里没有宴席时、全都是这些人掌勺，这几人累成这样儿也不过才拿十二块钱而已。

    何碧自是对这份薪水顶顶满意的，她就一边朝着赵庆宏道起了谢，一边又有些迟疑道，难道不能一直叫我做帮厨吗。

    “我觉得哪怕再过几个月，我这手艺也不够给大少爷做私厨，赵大叔不如替我早早回了大帅，请大帅再替大少爷另请高明吧。”

    “倒不是我得了主家夸奖就拿乔，而是我就算我做的菜都合大少爷口味，我能做会做的也有限不是？”

    “我又是个手脚极慢的，说好听点儿倒也能叫求个精细。”

    “可要是我每餐都只能端上两三个菜，这岂不委屈了大少爷吗？”

    此时的何碧当然还不知道赵庆宏可是大帅的亲信，从打她因为一碗菜肉馄饨被大帅发现了真实身份后，这位赵大管事就一直都在替大帅考量她。

    那么现如今她这番话也不需要赵庆宏再转给大帅知道，赵庆宏自己个儿就已在暗中点了点头，恨不得当时就给这丫头伸出个大拇指。

    要知道能给大少爷做私厨可比给大帅做私厨还体面呢——这府里的哪个老人儿不知道大少爷是大帅的眼珠子？

    这丫头不但不曾欣喜若狂，还把自己个儿的缺点说得一清二楚，只说自己不能胜任，这种不掐尖的性子多稳妥！这哪里会是别的派系派来的间谍呢？

    他就笑着安抚她道，大帅既说叫你先当几个月帮厨试试，那私厨的事儿也没打算这就定下来，你着什么急推脱。

    “难道就为了过几个月后不当这个私厨，如今这个帮厨你也不做了吗？”

    何碧顿时恍然而笑，直道还是大叔看得清楚，一句话就点醒了她。

    “大叔说的没错儿，我只管先把眼下这份帮厨差事当好了就是，将来再说将来的。”

    再说万一她多当几个月帮厨后，不像过去在家时总被她妈嫌弃她浪费食材，也就没能多练出些手艺来，不但能跟几位大厨偷学点本事，能试的菜色也多了起来，谁说她就真不能做大少爷的私厨了？

    要知道不管是大帅私厨也好，还是大少爷的私厨也罢，都只是个名声好听，实际上日常饮食还是要靠几位大厨的徒弟们劳动。

    而这所谓私厨就是给主家开小灶的，遇上主家隔三差五想吃什么更合自己口味的菜色，或是点名要用什么样的宵夜，这才归私厨做好了送上去。

    比如大帅十来天不吃蒋宝坤做的酸菜炖大鹅就想得慌，再不就是要吃小鸡炖蘑菇，要吃羊肉焖面，这时候就轮到蒋大叔上阵了。

    这就更别提王德生几个正经大厨了，这可都是大帅府宴客或是逢年过节的家宴时才会上阵的。

    几位大厨平常顶多是在厨房端着茶水坐着，偶尔指点下徒弟们手下的活计，比如这个菜到火候了，那个菜得再翻几下勺。

    何况何碧既然不用做大帅私厨了，也就彻底不用再怕那碗菜肉馄饨惹出的谣言，说她故意用一碗馄饨勾引大帅，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就一边接过赵庆宏递过来的那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她的十块赏钱，一边脚步极是轻快的往厨房走去，一路走一路笑问赵大叔今早可有什么想吃的。

    “我昨晚临睡前特地泡了些黑豆，又炒了些黑米和黑芝麻，打算一早起来磨个黑豆豆浆、再磨个黑芝麻糊呢。”

    赵庆宏顿时双眼一亮：“大少爷就很爱吃黑芝麻糊，只是糖要放少些，你可别忘了做好后叫人给大少爷送一份。”

    “倒是你赵大叔就是个妥妥的北方胃，我还是来碗豆浆吃点儿包子馒头吧。”

    既是赵庆宏已经这么叮嘱了，何碧就在磨好豆浆和黑芝麻糊后、也不着急把给梅少谦那一份煮出来，而是先煮了豆浆给赵庆宏等人分好，又给自己和宋妈等人都留一碗。

    这时宋妈那两个灶上蒸的馒头包子也都分头蒸得了，何碧也不用宋妈动手，就去屉里一样捡了一盘端到桌上来。

    主食既然已经备全了，再配上何碧前几天叫她哥回家拿回来的虾油小菜，以及厨房常年备着的几种酱菜，她就喊着大家可以开饭了。

    “这虾油什锦还是我去年夏天腌的，前些天突然想起了这一口儿，我就叫我哥往家跑了一趟，趁着我妈不在家拿回两小篓来。”

    何碧一边笑说着，一边叫大家伙儿快尝尝。

    要是大家伙儿都爱吃这一口儿，改天她也可以再多做些备上，也省得次次都叫她哥回家做贼一样，甚至叫她妈拍着大腿又坐地上哭一回，骂几声没良心的狼崽子。

    “这个小菜还真不错，又脆又香又嫩，这是津门本地的风味儿吗？”宋妈先就着热馒头尝了一小口虾油芹菜，就连声称赞起来。

    赵庆宏顿时就乐了：“宋妈这话问的叫我都忍不住怀疑起来，你到底还是不是东北人了。”

    “这虾油小菜本就出自锦州，也就是我老家，在康熙爷那个年代就已经出名了，还进宫成了贡品。”

    “不过这也不怪你，锦州可在辽西南不在辽北，你当年却是一直住在辽北的，也可能没吃过这个。”

    “可是我想津门既是临海，很多临海的地方在饮食上多少都有些相通，想必津门也是早就有这个小菜的做法，三丫儿你说赵大叔这话可对？”

    何碧连连笑着点头：“津门确实也有这个，主要产在塘沽，要不我也不会做不是？”

    她做的这个虾油小菜可是塘沽有名的特产，夏天又正是蔬菜遍地的时节，菜价也不贵，除了虾油要多花点钱，就是洗菜切菜费点事。

    她两个姐姐又都很爱这个，连着闫炳德吃过一次后都表示爱得很。

    何红与何兰两人也就不忘一到时节就扔给她一大把钱、数都不数，只叫她务必多买点食材，也好多做些虾油小菜、免得每年都不够吃。

    而那两人既然给了钱，那钱还只多不少，她妈哪里还会再唠叨什么，譬如嫌弃何碧浪费？

    何碧就在每年夏天都要抽空做上三四十篓虾油小菜，一篓足足一斤的分量，一忙就是十几天也不嫌累。

    这样不但能给她大姐送去些，自家也好备着平日里下粥下饭。

第三十七章 教唆犯  
只是何碧再如何知道自家还有很多虾油小菜的存货，她又怎会不知道她妈那个难缠劲儿？

    要是叫何飞为了两篓小菜就跑回家一趟，再叫她妈抓着她哥又哭闹起来，口口声声都在哭穷，她哥岂不是难做？

    再说眼下可还没到梅府开薪水的时候呢，她哥哥哪有钱给她妈。

    等何碧前几天突然想起这一口儿后，她也就没忙着叫她哥回家拿，而是想着要不就索性做上点儿。

    只可惜眼下还是春天，就算有些挺贵的洞子菜、也能供上富贵人家享用，譬如青辣椒、小白菜啊，芹菜韭黄啊，平常的绿黄瓜也有，小乳瓜却不好买。

    毕竟那洞子菜本就够难伺候的了，还有哪个菜农敢在冬天种小乳瓜？

    哪怕真有艺高人胆大的菜农能种成功，那还不得比普通黄瓜高上五倍十倍的价钱才合算啊？

    这就更别提这虾油小菜可是要时间的，不腌上半年就不够味道，她也就彻底打消了那个自己做来吃的念头儿，而是当即就撺掇何飞往家跑了一趟。

    这也多亏何碧在家时做的小菜本来就多，这又都是何红和何兰点名要的，家里如今还有十好几篓，少了一两篓也不容易被发现，何碧她妈再贪财也不可能把它拿出去换钱。

    万一等何红那里给闫炳德下粥的小菜吃没了，又叫人回家来拿，家里却没有了，何碧她妈岂不是把财神爷给得罪了？

    “我吃着这个可真不错，比那甜酱菜和咸芥菜疙瘩可强多了。”赵庆宏赞不绝口。

    “就算是我老家那里的这个小菜那么出名，也未必真比三丫儿做的好吃，看来还是自己家做的舍得放材料。”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三丫儿你也别等夏天大路菜上市了，更不用琢磨眼下菜价高，先腌上几篓子再说。”

    “另外我看你那小篓子里还有些？待会儿可别忘了给大帅盛一小碗，配着早饭一起送去，大帅也好这一口儿。”

    何碧笑着应了：“我家里其实也还有，要是大帅真爱吃这个，我就叫我哥哥再回家拿点儿回来，也省得现腌的一时半会儿供不上吃。”

    赵庆宏虽然早就得了大帅的令，叫他平日里多多考量何家兄妹俩，实则他也并不是太清楚何家的真正状况。

    可他又怎会不知道何家艰难？要不然这家子也不会叫十几岁的儿子女儿都出来当差赚钱了

    他就连忙阻止道也别叫你哥哥回去取了。

    “我刚听你说这小菜本也是塘沽的特产，那还不如哪天叫你哥哥专门跑一趟，去采买些现成儿的小菜回来，连着虾酱虾油什么的也都买些回来，总比上锦州近便不是？”

    几人此时也就想都没想到，等大帅一早儿用了那个虾油什锦下粥后，就特地打发了段青跑来厨房，叫段青问问那小菜是买来的还是谁做的。

    “大帅说了，这要是咱们厨房自己做的，这就让人再多做些，大帅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吃。”

    “要是打外头买来的也不要紧，左右你们厨房不是有菜窖吗，索性买上三五十篓存着。”

    赵庆宏立时就傻了眼：“要是这既不是咱们厨房做的，也不是买的呢？”

    段青抓了抓头：“那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不然还请赵大管事和我一起去跟大帅回话吧。”

    赵庆宏闻言也没了办法，只好跟着段青回去、亲自向大帅禀报，说这个小菜是何飞听说他妹妹想吃、前两天跑回家偷来的。

    “那何家三丫儿之前倒也说了，说她去年夏天腌了足有三四十篓这个小菜，要是大帅爱吃她就再叫她哥哥回家拿。”

    “只因这小菜必须要腌够半年才入味儿，这会儿就做起来也是暂时没法儿吃的。”

    梅正义扑哧一声就笑了：“这哥儿俩倒是有意思得很，回自己家拿两篓咸菜还叫偷。”

    “那老子哪里还敢再叫他们兄妹犯这个错？老子又不是放着督军不想好好当，偏要当教唆犯。”

    其实梅正义前些天就已叫人彻查了何家的底细，他自也早知道何碧为何离家，以及她那两个姐姐究竟是如何谋生的，何家又是怎么“发了财”、从南市三不管搬走的。

    那么别看他如今嘴上说着回家去拿不叫偷，其实心里却明白得很，想来那两小篓咸菜还真是何飞悄悄偷出来的。

    再说他又听赵庆宏说了几句，说那塘沽就是虾油小菜的特产之地，赵庆宏本也打算叫何飞去趟塘沽采买，就点头应了。

    “那何三丫儿既是吃了塘沽的小菜就学会自己做了，那里卖的想必也不错，买些回来备着也使得。”

    不过等得赵庆宏领命走了，梅少谦也从书房里间走了出来，张口就问道父亲为何不顺水推舟、也好叫何飞趁着这机会回家一趟。

    “儿子还想找个借口和他一起去瞧瞧，瞧瞧这何家到底有没有蹊跷呢。”

    见梅正义听了这话就有些皱眉，梅少谦连忙解释：“我知道父亲既能叫这兄妹俩继续留下当差，就是早就叫人去摸了何家的底。”

    “可是父亲的人不也没进过何家，更没和何家夫妇说过话吗？”

    梅正义皱眉笑问：“敢情你这意思是想叫那何飞领着你回何家，假作去求两篓小菜，实则却是趁机接触接触何家夫妇，也好套出点话儿来，譬如问问何家认不认识方学敏？”

    这一招儿倒也是未尝不可，只是这又哪里用得着他这儿子亲自去？

    他这儿子可是督军长子，过去又一向脾气死硬，如今却要为了两篓虾油小菜跑到何家去、要饭一样跟人要咸菜去？

    这事儿或是打发段青，或是打发孙连甫去不行吗？

    “段青是父亲的马弁，孙连甫是父亲的副官，两人既然都是军人，就算换了便衣也带着军人的气质。”梅少谦笑道。

    “倒是儿子如今刚从国外回来，对这津门更是两眼一抹黑，想要装出个傻乎乎的样子来也容易。”

    梅正义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小子当年在南市流浪二十来天险些没饿死，饶是如此都不求人，只怕自己个儿学会了舅家的那些做派，连卖女求荣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怎么如今却大变样儿了？

    难道还真是何三丫儿当年连着五六天给他送馄饨，就把他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臭性子改了？

第三十八章 黑芝麻糊  
不过再想到这小子若是连这样的事儿都做得来，这分明是变得逐渐圆滑起来，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锋芒毕露、棱角八叉的，他这个做老子的欣慰还来不及呢，梅正义也就点头答应了。

    他倒也不是真图自己这个儿子能从何家摸出什么更深的底细来，只要这小子愿意做这个，这就是一大进步。

    更何况这小子可是昨天才下的船，这津门又没人认识他，趁这个机会叫何飞带着这小子逛逛津门不也挺好？

    只是赵庆宏既然已经走了，梅正义也不可能再把人喊回来，他就索性叫段青去找何飞过来说话。

    “你就跟那小子说，如今这府里虽也有几个津门本地人，却没有他这么年轻的，我打算叫他带着大少爷出去转转，熟悉熟悉这座城。”

    “要是他能在我替大少爷摆宴宴客之前这几天把大少爷陪好了，往后他也不用当那个厨房采买了，跟着大少爷跑个腿传个话做个随从，不比那旧差事强？”

    梅少谦闻言不免在心底暗笑，姜还是老的辣——要是何飞从此跟了他，岂不是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那何家若与他那姐夫方学敏、或是别的派系军阀没关系也就罢了，否则哪里逃得出他的眼睛。

    这就更别论他父亲这番话说得不比去何家讨要小菜来得好看，也来得更自然？

    万一何家真与方学敏有勾连，何家恐怕也得怀疑他身为大帅府大少爷，为何如此屈尊呢。

    何飞得了段青的话难免异常惊喜——他才刚得知三丫儿的差事已经定下了，虽然只是个帮厨而已，拿的却是帮厨顶高的那档薪水。

    如今他这是沾了三丫儿的幸运不成，他自己也要摇身变成大少爷的随从了？

    “哥你可别忙着高兴。”何碧沉声给何飞泼冷水。

    “这厨房采买有什么不好的，好歹不用直接去伺候谁。”

    亏她哥还以为给大少爷当随从是什么好差事？

    那一位可是留洋回来的，像她哥这样从小混码头的性子，两人之间就是云泥之别，哪里是那么好相处的？

    何飞闻言也冷静下来皱眉道，你说得是：“我那采买的差事既不累人，又有空闲，只要每天买回了要用的食材，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

    倒是给大少爷当随从这事儿，哪怕大少爷不嫌弃他没读过几年书，他从此哪里还好说走就走，说困了就睡，不叫他整日整夜连轴儿转都是好的。

    他又是自小就在酒楼戏园子里头逛惯了的，后来在码头上更是悠闲得很，眼下若叫他从此套上缰绳，这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就像我为什么不愿给大帅或是大少爷当私厨一样，有时候这差事听着倒是越来体面了，实际上也更累人累心了。”何碧轻声道。

    因此上她必须得劝劝她哥哥，要是她哥真想谋个更好的前程，那就不妨好好给大少爷办差，既别嫌累也别嫌苦，更别寻了空子就去偷懒，否则还不如这就把那随从的差事推了。

    何飞既不敢叫段青就久等，更不敢叫大帅久等，他就一边点头道了声你放心，你哥我心里有数儿，一边就换了件干净衣裳快步而去。

    却也就在何飞才走了没片刻功夫，后院儿就来了个二十来岁的大丫头，进了厨房也不着急往里面走，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打量起了何碧。

    等这丫头上上下下把何碧打量够了，这才皱着鼻子笑问何碧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何家三丫儿吗。

    “我们二小姐叫我来问问你，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只给大少爷做了黑芝麻糊？”

    何碧虽然不认识这丫头，听了这话也知道这是来找事儿的，闻言就笑起来：“这位姐姐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我给大少爷做了黑芝麻糊，是因为大少爷点名要吃黑芝麻糊，我没给别人做黑芝麻糊，是因为别人没点它，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这丫头顿时哑口无言，全然说不出话来——这、这话叫她怎么答，又该怎么继续找这个事儿？

    好在何碧虽是张口就把这丫头怼了回去，她也不是个喜欢得罪人的性子，何况这丫头背后还是二小姐。

    她就笑着叮嘱这丫头道，要是二小姐也喜欢吃黑芝麻糊，姐姐以后尽管提前告诉我。

    “黑芝麻要提前炒好，黑米也要提前弄好，姐姐提前一天跟我说就行了。”

    那丫头此时也纳过闷来，她刚才那话不但没给二小姐找回场子来，还仿佛得罪了大少爷。

    要不然这个何家三丫儿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张嘴就给她吃了个烧鸡大窝脖儿。

    她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道，那你可得替我记着，我今儿可就过来了：“二小姐明天一早要吃黑芝麻糊，要多加点儿糖。”

    “姐姐既然这会儿就提前说了，别说是二小姐要明早吃，今晚宵夜就吃也使得。”何碧笑着应了。

    “只不过姐姐也别交代我加多少糖，我煮的黑芝麻糊都是不加糖的，到时候我叫人一起送去个糖罐子，二小姐喜欢加多少糖就自己看着加吧。”

    “姐姐可别跟我皱眉，皱眉就不好看了。”

    何碧眼瞅着这丫头又要发怒，她连忙笑着阻止。

    “我知道二小姐身份娇贵，没有请她自己个儿给吃食里动手加什么的道理，可是二小姐身边不是还有姐姐们伺候吗。”

    “再说姐姐恐怕不知道，这黑芝麻糊煮的时候极容易糊底，那要是加上糖再煮，恐怕就会更糊了。”

    何碧既是看出这丫头是来找茬儿的，她怎会给对方把柄抓？

    万一等那碗多加了糖的黑芝麻糊送到二小姐面前去，二小姐却嫌太甜了，这算是谁的黑锅呢？

    宋妈这会儿也从灶台前抬起头，假作刚瞧见这丫头一样，笑着问道红梅来了啊。

    “这当口既离着午饭点儿还早呢，更不到晚饭时分，你这是来做什么？”

    “你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进来坐，一个大姑娘家家的靠着门框很体面不成？”

    那个叫红梅的丫头这才仿若找到了主心骨，也仿佛终于知道靠门框不好看了，等她走到宋妈的跟前就忍不住气冲冲的跺了跺脚道，宋妈你瞧这何三丫儿。

    “我不过是来问问早上的黑芝麻糊为何没我们二小姐的，这丫头可有一大套话儿等着我呢！”

第三十九章 高枝儿  
宋妈扑哧一声就笑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二小姐可从不吃黑芝麻，还说这黑芝麻不管怎么做，都有股脱不掉的苦涩味儿。”

    “我过去蒸的黑芝麻馅儿糖包多好吃，别说你这丫头一顿能吃仨，连四姨太也能吃一两个，二小姐却连瞧都不瞧一眼，汤圆也只吃什锦馅儿。”

    “怎么二小姐如今转了性子了，还喊着要吃黑芝麻糊了？”

    宋妈当然知道红梅这丫头自以为认识她久了，和她之间就应当比她跟三丫儿关系更好。

    可是且不说三丫儿将来可是会给大少爷做私厨的，单说三丫儿的性子极好，手艺也好，不但对她多加照应，早上还分了她两块赏钱，又早早答应等她大闺女进了厨房就帮她照顾着，她也不能不分轻重不是？

    宋妈也就毫不留情的戳穿了红梅的意图，这丫头哪里是来替二小姐要黑芝麻糊的，这丫头分明是自己个儿犯了馋，又打着二小姐的旗号出来骗吃骗喝了。

    只不过宋妈也与何碧一样，红梅既是四姨太那院儿的丫头，谁都不会把这人得罪的太狠。

    就算宋妈这张嘴一向不给谁留情，谁叫大伙儿也早都习惯了，连着红梅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这丫头要敢因为她的几句刻薄话就跟她翻了脸，以后哪里还好再来厨房混吃？

    她就在揭穿红梅的小把戏后，就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宋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的，你要吃什么就尽管言语。

    “宋妈和你认识了这么些年，啥时候缺过你的嘴？你又是何苦总拿着二小姐说话，你这不是欺负四姨太软和吗？”

    宋妈说罢这话也不管红梅如何害臊，就转头当面笑问何碧道，那磨好的黑芝麻粉和黑米粉是不是还有些没煮的。

    “我这就给这丫头煮一碗吃，也好堵上她的嘴。”

    何碧这才嗳了一声：“原来这位红梅姐姐也爱吃黑芝麻糊？那你倒是早说啊。”

    “那些磨好的粉既然是早上剩的，就算真是二小姐想吃这一口儿，我也肯定不能叫姐姐拿给二小姐吃去，无论如何也得给她现做。

    “可要是姐姐想吃，姐姐必也不会嫌弃早上剩的不新鲜不是？”

    “宋妈也不用跟我客气了，您尽管忙您自己的事儿，我去给红梅姐姐煮一碗就得了。”

    要知道这黑芝麻和黑米虽然是炒过的，那也不像泡过的豆子一样、磨一磨就成糊了。

    只因那黑芝麻油分太大，又炒没了仅剩的一点点水分，磨出来反而更像是油和的粉团，散又不散，粘又不粘。

    而那炒熟了的黑米虽然不含油，却也不含水，这两样东西再怎么磨也不可能直接成糊。

    何况那黑芝麻就算磨好了，直接加了水下锅煮也是煮不成样儿的，毕竟芝麻没粘性。

    何碧一大早磨出来的也就都是半成品，等到要吃之前再把那黑芝麻粉里兑上些黑米粉，加上水调匀了慢慢熬煮，煮到粘稠才是正儿八经的黑芝麻糊。

    等得何碧煮好了芝麻糊，又与宋妈一唱一和的终于将那红梅糊弄走了，宋妈难免笑着叹气道，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想的。

    “我早就告诉她说这么嘴馋不好，偏改不了，还偏偏年纪越长越爱打着二小姐的名头来要吃要喝。”

    只不过宋妈转眼就低了声音道，三丫儿你也别只当她就是馋，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我听说这丫头有心攀上大帅”

    “她必是听说你才进府当差，就得了大帅的夸赞，就怕你占了她想要的那根高枝儿呢，这才一到厨房就跟你找了茬儿。”

    “要不就算这吃的真是二小姐点名要的，你当她敢拿着大少爷说话？”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她就说么，不过一碗黑芝麻糊而已，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那红梅怎么就馋成这副德行，明说的话要几碗没有呢。

    再说大帅府又不是苛待下人的那种人家儿，明说要吃什么还能不给她吃不成？

    可一旦对方明说是来要吃的了，她也毫不含糊就给做了，对方还怎么找她麻烦，甚至拐着弯子给她下马威瞧？

    她就忍笑摇了摇头小声道，这位姐姐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可不好。

    “哪怕做了大帅的姨太太就可以万分任性，要吃天上的海里的随时吃得到，她今年才刚几岁？我瞧她顶多不过二十吧？”

    大帅如今可都六十多了，为了口腹之欲给一个老头儿当姨太太这种事儿也亏得红梅能想出来。

    再说就算红梅自己个儿觉得这路子不错，也以为只要想走就走得通，那就尽管走去呀，把她何碧当成敌人又算怎么回事？

    她何碧什么时候想过要给大帅当小老婆了？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宋妈笑着撇嘴。

    “只可惜这丫头也不是个能听得进去劝的，想必是小时候饿狠了，一心想找个既能供得起她吃饱、也能供得起她吃好的，我劝了两回没什么用，也就不再张嘴。”

    “宋妈这会儿之所以跟你说这个，也是怕她抱着这么个小算盘一直不死心，将来指不定又怎么找你麻烦。”

    言之意下就是叫何碧多提防些，三丫儿自己没有伤人之意，别人却有害她之心。

    何碧轻笑着点头谢过宋妈的好意。

    “我该给她吃喝就给她吃喝，我也不挡她自己画的青云路，她要是还敢总把我当靶子、想拿我练箭，我也不会惯着她。”

    这之后也没过多久，厨房里就又要开始准备午饭了，大少爷梅少谦既然跟着何飞出府逛去了，大家伙儿也只需要准备大帅的饭食与两位姨太太那边的即可。

    大帅这几天又用腻了宴席上那些只好看、却不大合他口味的菜肴，今天就专门点了菜，要吃蒋宝坤做的酸菜炖大鹅。

    如此一来另外几位大厨就更闲了，打发徒弟们上灶就足够，王德生就亲自泡了茶，招呼高满堂等人坐下一起闲聊起来，连着何碧也没落下。

    谁知就在何碧才给几位大叔大哥倒了茶，又给灶前守着炖大鹅的蒋宝坤送去一杯，也不等她回来坐下，厨房门口又来了人，何碧以前也见过她，是三姨太院子里的小丫头翠凤。

    “我们三姨太今天中午想吃南菜，还请三丫儿姐姐受些累，给三姨太做个清炖狮子头，再做个大煮干丝吧。”

第四十章 再等半个月  
翠凤今年才刚十三岁，个子勉强才到何碧肩膀，看人总是要仰头；再加上天生一张圆圆脸，脸上还都是笑，就显得这番吩咐再客气不过。

    而这丫头既是三姨太那里跑腿儿的，每每来厨房点菜都是她来，等她吩咐罢何碧，也不忘给几位大厨一一问了声好，笑容更是甜得要不得。

    何碧却是顾不得跟她客气了，反而一脸惊讶：“翠凤妹妹你没记错三姨太的吩咐吗？”

    “我可就是个小帮厨，更不是什么地地道道的南菜厨子。”

    “你替三姨太点的这两个菜又点明了叫我做，先别说我愿不愿意受累，我就是愿意上天入地也做不出来啊？”

    再说她就算做得出来，三姨太敢吃吗？吃了也保证不挑她的毛病吗？

    翠凤的笑脸却依然是笑脸：“瞧三丫儿姐姐说的这话，我既是常替三姨太往厨房跑腿儿，这菜色和点谁做菜我还能记错吗？”

    “你记没记错我也不是南菜厨子，我连个厨子都不是，这两个菜我不会做。”何碧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皱眉。

    说起来何碧这时既不是大帅的私厨，也不是大少爷的私厨，看似谁都能点她做上几个菜，菜名也可以随意指。

    可她不过是个帮厨，既没真正学过大厨手艺，又不是什么菜色都会做的，如今三姨太的人张嘴就这么跟她点菜，是把她当成随便揉捏的面团了吗？

    她既不是厨子，拿的也不是厨子的薪水，这翠凤凭什么跟她点菜？

    这再退一万步说，要是那两个菜她真会做也就罢了，哪怕对方是故意欺负人，她也认了，可她真不会啊

    “三丫儿你这话可不对。”赵三友笑道。

    “就算你不会做这两道菜，你赵大哥我不是会做吗？”

    “三姨太既是点名要吃三丫儿做的清炖狮子头和大煮干丝，翠凤你回去跟三姨太说，叫她等半个月。”

    “半个月后我保证把三丫儿教出师，一定叫三丫儿把这两道菜给她做得色香味俱全。”

    翠凤虽是带着三姨太的命令，前来为难何碧的，她哪里敢惹赵三友？

    这位在东北可是出了名的活土匪，据说他没学厨前、才刚七八岁就在大帅那个山头儿上做起了包打听。

    这赵三友不但性子颇得大帅喜欢，那满汉全席的手艺也是被大帅夸了无数回的，就连三姨太也惹不起这一位好么？

    她就连忙陪笑道，赵大哥可别逗我了：“既是赵大哥会做这两道菜，干嘛还要等半个月后教会三丫儿姐姐？

    “要是叫三姨太等半个月不吃饭，那不饿死了？”

    “你这丫头的意思是叫我不如这就给你们主子做这两道菜？”赵三友挑眉笑问。

    “那我倒是想问问你呢，你说出这话之前照没照镜子，上没上秤？”

    要知道这厨房里的几位大厨只要不用鼓捣大席面，平日里可不管伺候谁，唯有大帅除外，就算三姨太是大帅的三姨太，那也轮不到使唤他赵三友。

    翠凤又怎会不明白，既是连三姨太也得罪不起赵三友，那么这人也不是三姨太能使唤来做菜的，更不是她能吩咐的。

    她就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只是说说赵大哥可是名厨，三丫儿姐姐又伶俐非常，想来学艺也不用学半个月。”

    言之意下就是想叫赵三友这就指点着何碧，早点儿将那两个菜做了，她也好回去交差，想来这个面子赵三友还是能给她的。

    “半个月你还嫌多，你知不知道我都说少了？”赵三友冷笑：“我就该叫你们三姨太等十年！”

    “你们主仆懂不懂三丫儿就是个小帮厨，那大煮干丝的刀工都是童子功，没十年她学不会！”

    “我刚才之所以敢夸口说是半个月，那得是我赵三友亲自给三丫儿当帮厨配菜！”

    “说起来你那主子虽是出身差了些，到底也跟了大帅二十来年了，这大煮干丝她也不是没吃过，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那你不妨回去替我问问她，她见过哪个十几岁小丫头的刀工和手艺做得出来这个菜的！”

    “三姨太但凡能指出真有这么一个能人儿来，我赵三友保证亲手给三姨太做一个月的一日三餐，顿顿不带重样儿的，算是向她赔罪了！”

    赵三友可不单是为了何碧出这个头，这才话里话外都没给三姨太留客气，一半还是为了他堂叔赵庆宏。

    那三姨太高晓媚自以为她是大帅的姨太太，又给大帅生了个三少爷，就想把高家家里猫儿狗的都拉进大帅府当差，看上的还是他堂叔这个厨房大管事的位子，这是欺负赵家没人吗？

    翠凤这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三姨太这是点错菜了，竟被人一眼就瞧出来三姨太故意为难人，说白了就是丢人露怯了

    她就赶紧连连朝着赵三友哈腰陪笑道，赵大哥可别生气。

    “三姨太再有见识，哪里见过大厨们怎么做菜呢，她可不是不知道这个大煮干丝有多难？”

    “我这就回去跟她讲，还请她再换俩好做又好吃的、再来替她点菜。”

    只是别看翠凤话是这么说，这丫头临走前也不忘背着赵三友剜了何碧一眼，分明是叫何碧给她等着。

    好在这一眼当时就被守着灶火继续炖大鹅的蒋宝坤瞧见了，等翠凤的身影消失后，蒋宝坤就笑着指了指赵三友道，你这哪里是替三丫儿出头，你这是给她惹祸呢。

    “我看那翠凤儿看三丫儿的眼神里都带着刀子，等她回去跟三姨太商量了，下回再来还指不定怎么为难三丫儿呢。”

    赵三友冷笑：“她眼里带刀子，我手里还拿着刀子呢！”

    “哪有三姨太这么欺负人的，前几天欺负我叔叔不够，这又来欺负三丫儿，她就不怕厨房里哪天被她欺负了个遍，再给她下药儿药死她吗！”

    何碧闻言也就不等谢过赵三友，就连连安抚起他来，给他倒了杯热茶直道赵大哥消消气。

    “既然三姨太就是这么个人儿，跟她生气到哪天是个头儿。”

    何碧既是才进大帅府半个多月，她既不知道赵三友的当年经历，也不知道大帅府里很多旧事儿。

    她当然很怕赵三友这句下药的话拐弯抹角传到三姨太那个院儿里去，再给他惹来麻烦。

    毕竟他这回可是为她出头，要是真为此惹了祸、岂不是她对不住赵大哥了。

第四十一章 油泼扯面  
殊不知赵三友既是自幼在山上做过包打听，这寻人问事本就是他的专长，前几年他也被大帅吩咐过、来津门寻找过何碧这个人儿。

    那么眼下的他就算还没得到大帅准话儿，一来他有前几年那个寻人的经历打底儿，大帅早就把那丫头的模样儿性子给他说的再详细不过，二来这丫头进府当差的过程也有些蹊跷，他自己的心里早就把何碧和当年那个小丫头对上号儿了。

    那小丫头当年不就是个卖馄饨的，三丫儿也正好会做菜肉馄饨？

    只是他做人也有他自有的那一套路数，那就是别人不说他不问，别人不问他不说，更不像宋妈等人是个管不住嘴的。

    他此时能做的也就是替何碧出出头、挡挡别人的为难，既免得大帅哪天又骂他榆木脑袋不开窍，捎带手也替他堂叔赵庆宏出口恶气。

    如今见何碧给他倒了热茶劝他消气，他接过那茶杯就笑起来。

    “三丫儿你也不用劝我，更不用替我担心，就三姨太那样儿的，厨房里哪一个不知道和她生气生不过来。”

    “我只是怕你一个新来的，对她还不够了解，今天要是不给她一个下马威，她定会给脸上脸没完没了了，以后隔三差五还会来点你伺候她。”

    何碧知道赵三友这话说得有理。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大帅府的奴才，眼下这个时代也不是豢养家奴的时代了，下人们都是大帅府雇佣的，而不是卖身卖进来的，她也一样。

    就算大帅府是他们这些人的东家，大伙儿拿着薪水就得好好当差，那也不是说他们什么活儿都得干，每人都有每人的分工。

    而她要不是也明白这个，她刚才也不敢直接回了翠凤，说那两个菜她根本不会做，她就是会做她也不能做，只因给三姨太做菜不是她的差事。

    她就笑着点头道，我知道赵大哥是为我着想。

    “要不今天中午就叫我露一手儿，给几位大叔大哥做碗油泼面权当谢意了吧。”

    “本来我哥哥前几天就说他想吃我做的油泼面了，我今天一早就求宋妈替我揉了一块面，打算中午给他做一碗解解馋。”

    “谁知道他又得了陪大少爷逛津门的差事，中午肯定不会回来了，那么大一块面我和宋妈、杜妈根本吃不完。”

    其实何碧既然叫宋妈和了一大盆面，本也是打算给赵三友、王德生等人也都做一碗面尝一尝。

    就像前些天一样，她每次做早饭都要想着大伙儿，如今也不过是中午多做几碗面而已。

    王德生几个既知道她懂事，又怎会故意“揭穿”她，高满堂更是笑着拍手道，那我们这一回可是沾了你哥不在家的光，也沾了你赵大哥的光了。

    “我和你王大叔、蒋大叔刚才可没帮你挡翠凤，待会儿吃了你的面，下回可得记着也帮你挡一挡，要不然这油泼扯面岂不是白吃了。”

    何碧也就不等几位大厨的小徒弟把主家的饭食做好、再叫人送到各院去，就洗了手前去备料了。

    她又怕众人吃不惯油泼辣子这个口味，就单另备了些做臊子的食材，还叫宋妈分走了一半和好的面、改成擀面条——油泼辣子配扯面，臊子配擀面。

    翠凤这会儿已经回到三姨太高晓媚的院子里有一会儿了。

    三姨太听罢翠凤的学说后，就神情莫测的坐在那里喝起茶来，半晌都没吭声。

    直到翠凤终于忍不住小声劝道，您要是再接着喝茶，那午饭还不知道吃什么呢，可小心别又犯了头晕。

    三姨太这才搁下茶杯冷笑道，除了你在乎我中午晚上吃什么，别人谁管我死活。

    “如今不是连个才进府的小帮厨都已经学会看人下菜碟了，只要是我点的菜都不会做？”

    翠凤本想出言附和几句，最好这就撺掇起三姨太的火气，再得了三姨太的命令立刻前去敲打敲打何碧，才算解了她的心头恨。

    谁叫那何三丫儿才听了她点菜的话，就跟她冷着脸子皱起了眉头，就好像她欠了何三丫儿两块钱似的。

    可是再想到那丫头不过才来几天，就已经把大厨们都维护好了，个个儿都愿意替她出头，连着赵三友这个活土匪都不例外，翠凤立时又退缩了。

    她随后也只得连声劝道，三姨太又何必非得跟那丫头点菜。

    “哪怕她真老老实实给您做了菜叫人端了来，您还真敢吃呀？”

    “您可别忘了这丫头可是要当大帅私厨的人，咱们大帅府上上下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就算她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大帅私厨，这由头好歹摆在那儿，连着大少爷的接风宴上也叫她露了脸，您在这当口点名使唤她就不怕被大帅听说了去？”

    殊不知三姨太方才半晌都没说话，想得也是这个，心头也忍不住有些后悔她不该派了翠凤去厨房为难何三丫儿，却把那个最知晓她底细的赵三友给忘了，更没想到赵三友还会替何三丫儿出头。

    现如今再听得翠凤又一次提醒她来，她就皱眉道，那照你说的我就得忍了不成：“她再不拿我当主子，我也得咬牙咽了这口气？”

    赵三友她是惹不起不假，毕竟她当年还没嫁给大帅时待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好在大帅也好个面子，这事儿也就唯有赵三友和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梅府上下的其他人还都以为她只是大帅下山时抢来的良家女。

    可那个何三丫儿凭什么也不拿她当主子？还张嘴就说不会给她做菜？

    翠凤既已明显看出三姨太也是害怕赵三友的，她又怎会再撺掇什么？

    她就连忙也替何碧辩解起来，说那丫头并没说不会给三姨太做菜，而是那丫头根本不会做这两个高级菜。

    “赵大厨可说了，不是从小学上十年的刀工都做不来那个大煮干丝。”

    谁知这话就被赶来陪他妈吃午饭的三少爷梅少聪听见了，他脚步还不等迈进偏厅，就笑问道谁要吃大煮干丝啊。

    “我就不懂了，这些南方菜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哪有咱们东北菜下饭。”

    翠凤的心顿时吓得通通跳起来，心道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这可是个比三姨太还不怕惹事大的主儿。

    只是梅少聪既然问了，翠凤又怎会叫三姨太亲口学说，她就将事情又跟三少爷说了一遍，说是三姨太点名叫何三丫儿做个清蒸狮子头和大煮干丝。

    梅少聪顿时冷笑起来：“妈也真是太高看那丫头了，那丫头才多大，又不是有师傅有长辈手把手教过厨艺的，您还真敢张嘴！”

    “得得得，您可别跟我说您就是想故意为难她，好显得您其实挺聪明似的，我是您儿子，我还不知道您琢磨的究竟是什么？”

第四十二章 打卤面  
“我知道您这是还记着头些天那些个谣言，说是父亲既然爱吃何三丫儿做的馄饨，还口口声声夸赞那馄饨和大妈煮的味道一样，保不齐哪天就得叫我又多了一个小妈。”

    梅少聪继续冷笑道：“要不您也不会天生一个东北舌头外带一个东北肠胃，却偏要去点什么清蒸狮子头和大煮干丝，还让那丫头亲手给您做不是？”

    可他妈怎么就不好好想想，他父亲若是想纳妾，用得着走这种弯路子吗？

    现在的政府是早就下了一夫一妻的令，连着很多政要也把家里的小老婆们该打发的打发，该另外藏起来单住的另外单住了。

    可他父亲是津门督军！别说纳上一个半个的小妾，就算十个八个又怎样！

    这就更别论眼下这个梅府可没有正经女主人在——大妈都过世八年了。

    他父亲连大妈愿不愿意叫他纳小都不用考虑，他老人家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他妈这哪里只是胡思乱想，她这想法儿把父亲当成什么人了！这话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去，他们娘儿俩还想好受得了？

    “话是你这么说不假，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三姨太不情不愿道。

    “可是你大哥不是回来了吗，你父亲不是一向把你大哥当成眼珠子命根子的吗，他要是顾忌你大哥的想法儿，也许就不敢大张旗鼓再往后院纳人呢？”

    梅少聪朝着他妈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那他先拐弯抹角把人放在厨房就能成了？那厨房里可都是糙老爷们儿，若换了您是我父亲、您会这么干吗？”

    只不过他还有句话没敢讲，那就是即便他父亲真要纳小，也轮不到他妈明里置喙，更容不得他妈暗地里伸手。

    他妈自己个儿可还是个小老婆呢，手伸得太长可容易惹火父亲；除非他妈嫌自己个儿活得命长了，又不怕连累他这个亲儿子。

    三姨太这才咦了一声道，少聪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那厨房又不比洗衣房，要是你父亲真想纳了那个何三丫儿做小，还真不大可能把她扔进那群男爷们儿堆里。”

    “那些大厨们虽说岁数不小了，有两个早都抱上孙子了，不是还有年轻杂役吗，还有大厨们的那些小徒弟，这些小子里头最少也有十个八个的没娶老婆呢”

    “就是这么个理儿嘛。”梅少聪欣慰的点了点头。

    “再说您忘了前些天陈家舅爷来那一趟，那一位可是才一来就差点儿把您卖了。”

    “这要不是我赶紧求了段青替您挡一挡，好歹拦住了陈家舅爷胡说八道，您自己琢磨琢磨，您现在还会待在这个院儿里吗，恐怕您早被父亲送回东北老家休养去了。”

    梅少聪说罢这话也不等他妈答言儿，就朝翠凤挥了挥手道，你也别在那里傻了吧唧的站着了，还不再往厨房去一趟。

    “把我昨天从天龙茶号带回来的两桶茶叶给大厨们送去，就说算我替我妈赔礼了。”

    “另外不管厨房今儿中午做了什么菜都使得，拿上几样差不多的回来，我也好陪我妈用午饭，要是有东北菜就更好了。”

    何碧既然有赵三友给她打了个底儿，也不怕三姨太再找麻烦，何况她就算再怕也挡不住麻烦找她，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就索性不再去想还没发生的事儿，就在灶边做起今日午饭来，打算先把配面条的臊子炒出来。

    而她既在厨房当了近二十天的差，对众人的口味也都摸得差不多了，她才到锅边就纳过闷来，那臊子可不能也做成辣的，不如改个主意、只照着北方打卤面的口味做就成了。

    她也就没把事先打好的鸡蛋摊成真正臊子面里的蛋皮，而是先把鸡蛋炒好打散盛出来。

    这时再另起油锅炒起了肥瘦相间的肉片，直到油香渐渐飘出，五花肉微微泛黄，就扔进一把葱花、点了点五香粉，再烹进两勺酱油。

    等到那肉片都染上了好看的酱色，再把切好的熏豆腐干、提前泡好的木耳和蘑菇、黄花一股脑放进锅里翻炒起来。

    直到把这些食材全都炒香，各种蘑菇的香味儿转着圈儿飘出来，又把备好的炒鸡蛋也放进锅里，这才加了两碗清汤调好咸淡，改成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的咕嘟起来。

    何碧就趁着这个机会拍了几瓣蒜，直到把蒜末拍成蒜泥，再剥好几头生蒜放进碗里、备着待会儿吃面用，那锅卤也咕嘟得差不多了，香气不停的顺着锅盖边、混着白色的烟雾往外冒。

    她就掀开锅盖把事先调好的水淀粉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用铲子翻搅起来。

    眼瞅着锅里的汤水逐渐粘稠起来，又颇有些晶莹透亮了，这时再顺着锅边点进一点醋，就关了火撒进蒜末，翻匀出锅。

    翠凤就在才一踏进厨房的门，便闻到了浓郁的蒜香和肉香，眼神又忍不住随着这股香味儿落到了那一盆才出锅的面卤上。

    “嗳？今儿中午有打卤面嘛？”翠凤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三姨太和三少爷可最爱吃这个了，快给我盛出两碗来我带走！”

    “还有那个酸菜炖大鹅，小鸡炖蘑菇，那个白菜心拌粉丝，还有酱焖杂鱼，每样都给我盛一份！再来五个花卷，五个馒头！”

    在场的众人既没听到她和谁打招呼，谁知道她在“嗳”谁？更别说赵三友方才已经放过话了

    等她话音落下后，偌大一个厨房纵然足有十几二十号人、也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当即就把她晾在了那里。

    翠凤心里这叫一个恼火——那何三丫儿是做不来清蒸狮子头和大煮干丝，也就毫不犹豫的把她给撅回去了。

    可这丫头不是会做打卤面吗，怎么好好的一大盆卤做得了，却也不舍得给三姨太母子吃，还连搭理她都不搭理了？

    她就连忙又往何碧跟前走了几步，高声喊道三丫儿姐姐是没听见我的话吗：“我说把这个打卤面盛出两碗来，我要带走。”

    何碧本来正在灶前扯面，闻言就皱眉回了头：“你刚才喊我来着？我怎么没听见？”

    何碧可不是成心和谁做对，而是这个厨房里本就各有分工，给各院准备菜的、准备饭的，盛菜盛饭装食盒的都各有不同。

    这翠凤既是三姨太那院儿负责前来拿饭的，每天三顿都是她，她又不是不知道该叫谁给她准备食盒，怎么又跑到灶前乱找人来了？

    再说何碧只要手里干着活儿，心思也就一股脑儿的全都放在了手里活计上，她也就最烦别人在她干活时打断她。

    就说眼下她手里这条面吧，这不就是被翠凤一声高喊吓得她手一抖，顿时就把面扯坏了？

第四十三章 姐妹  
可翠凤既然听了三少爷的分析，也觉得大帅不可能要收下何三丫儿做姨太太，她哪里还会怕这丫头？

    翠凤就冷笑了一声道，就算三丫儿姐姐没听见我的第一句话，现在也该听见了吧：“还不快给我盛面去。”

    何碧扑哧一笑。

    “翠凤妹妹你抬抬眼，仔细看看周围这些个锅里头盆里头，哪个里头有面条，要是真有我就给你盛。”

    “再说我也正想问问你呢，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三姨太要吃清蒸狮子头和大煮干丝要找我，要盛面条也找我。”

    “我既不是厨子，也不是负责给各院备饭装盘归置食盒儿的，更不是三姨太院儿里小厨房的人，你是不是两次都找错人了啊？”

    何碧可不是不舍得给三姨太母子俩一碗面条吃，那娘儿俩能吃多少呢。

    要是她和宋妈备下的这些面不够吃，大不了她就改吃米饭炒菜，还能少了三姨太娘儿俩吃的不成。

    只是赵大哥说的对，这三姨太院儿里的主仆都爱欺负人，她何碧也不能眼睁睁等着挨欺负就是了，否则这就算开了头儿，有了第一次就还有第二次，谁知道哪天算个完。

    等她说完这话也不等着翠凤再找借口，就往宋妈那边指了指。

    “你瞧见了吗，宋妈正在擀面切面呢，你去那边等着吧。”

    “等着面条切好煮好了，就叫平日里给你们院子备饭的小孩儿给你装好食盒带走，我这里还有活儿忙着呢，没空陪你说话。”

    “只不过趁着那边的面条还没下锅，我还是有句话想要提醒翠凤妹妹一句。”

    “这厨房呢，大伙儿各有各的分工，每个人要做的就是干好自己手头差事。”

    “你要是每次来都想叫我把别人的差事抢了来做，你这可不是看重我，你这是要害我呢。”

    “你要是不服气也成，等回头我就请赵大管事跟三姨太那院儿说一声，以后再来取饭可别叫你来了，不如换个规矩懂事会说话的来，要不然可别怪厨房不给你好脸儿。”

    “等到那时你的差事也被别人抢了，你也被三姨太厌弃了，想来你也就懂事了，就明白你今天究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何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把手里扯坏了的面条扔到了身边垃圾桶里；又重新取了一条面，十指飞快的揉捏抻拉起来，动作既灵巧又熟练。

    只因这扯面都是事先醒好、又切成小条，挨个抹好菜油的。

    一旦因为手法不熟练、把面扯坏了，油的作用本来就是防止粘连，哪里还能再重新团成一团、重新再扯一遍？反正何碧是做不到。

    那本来只有中指长、也有中指粗的新面块就渐渐被她拉伸成足有半尺来长，一寸多宽，既长又宽还不断。

    这时再用手在这宽面中间一戳，又轻快果断的那么一分一撕，这条面就被分成了两条、一边又连着不断，半尺长的面就变成了一尺。

    随后再把这条面稍微那么扥上一扥，面条也就变得更薄了。

    翠凤难免被何碧这个手艺惊呆了，呆得几乎都忘了何碧刚才对她的教训，只管瞪着眼仔细看起来。

    还是何碧将这个彻底扯好的面条扔到开水锅里煮上后，又拿起一块面扯起来，这才笑问她道，怎么，翠凤妹妹没见过这个吗。

    “你要是不着急给三姨太和三少爷送饭去，你就多等会儿，等我把这个扯面煮好了也给你留一碗，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翠凤顿时有些懊恼，也不知懊恼于她为何被何三丫儿骂了一顿却忘了还嘴，还是懊恼于她本就不该和这一位对上。

    单只听何三丫儿刚才那几句话，那也不是她对付得了的，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对方，到底图什么啊？

    这也好在她虽是在三姨太那里当着差，也就天生与主子“同仇敌忾”，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呢，在一个孩子眼里哪有什么能比好吃的更占上风。

    三姨太一向倒是手松，对自己院子里的下人每隔十天半月就有几毛钱打赏，论说也缺不了翠凤的嘴。

    可那打赏还不是得存着和薪水一起交给家里、留着贴补家用，既换不成吃食也不能买衣裳！

    翠凤就连忙鸡啄米般点头道，那三丫儿姐姐可别忘给我留：“我这就先把三姨太和三少爷的饭菜送回去，再回来找姐姐吃面！”

    “你先去忙你的，等你再回来肯定少不了你一碗扯面吃，一碗不够就吃两碗。”何碧笑着撵她。

    翠凤也就想都想不到，她明明是得了三少爷的吩咐前来厨房赔礼的，谁知她来了就忘了赔礼这个茬儿，当时就又跟何三丫儿对上了。

    而这之后又不知什么缘故，她又飞快的把这份不快抛到了一边，转头便与何三丫儿成了好姐妹一样，不一会儿就捧起了对方做的油泼扯面、一口口吃得狼吞虎咽。

    何碧一样没想到，翠凤这丫头竟然那么能吃辣。

    等她煮好了一碗面捞出来、放进提前加好酱油和盐的碗里，再在面上放了一把葱花儿，两勺辣椒面儿，那丫头还直喊不够。

    她就索性又将辣椒多加了两勺，这才烧热了菜油浇上去，这一共四大勺辣椒直把那面色染得红彤彤的吓人，也没见得翠凤皱眉。

    等她也捧着自己那碗面坐到翠凤身边，她就一边拌面一边笑问道，翠凤妹妹的老家莫不是四川的。

    “就连高大叔是我们里头最能吃辣的，他那碗面里也才放了两勺辣椒，蒋大叔更是只吃打卤面，你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吃辣？”

    何碧当然知道正宗的油泼扯面要用秦椒，也就是陕西特产的那种线椒，那个辣度对极爱吃辣的四川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不过她觉得哪怕秦椒再不怎么辣，对于吃不惯辣椒的北方人来说也算可以了，翠凤这样的嗜辣口味儿恐怕不是四川人也得是湖南人。

    “三丫儿姐姐猜对了，我奶奶是从乐山嫁到北方的，我妈也是。”

    翠凤吃得满嘴红油，分外餍足的咧嘴笑起来。

    “只可惜我奶奶七八年前就没了，我妈前年也没了，家里也就再没人会做油泼辣子”

    再说自打她妈没了后，她就被她爹送到了梅府当差，她爹唯一记得的就是每月来跟她要钱，从东北一直跟到了津门也没忘了这茬儿，她如今哪里还有家？

    等翠凤说罢这话又吃了几口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也不知是终于被那辣椒辣到了，还是想起了她会做油泼辣子的亲妈。

第四十四章 顺水推舟  
一样是这个时间，何飞已经领着梅少谦逃也似的出了自家那个小院儿，叫上车一路直奔正阳春鸭子楼。

    梅少谦坐在黄包车上走出了几里路后，眼瞅着何飞就跟在车边，一边给他指点着沿途的景色和建筑，一边却连一滴汗都没出，还依然脚步飞快，甚至好几回都把车夫落下两三个身位，他忍不住就笑起来道，我说你怎么不叫我另给你叫一辆车呢。

    “你小子这是想叫我瞧瞧你的腿脚，配不配给我当随从？”

    何飞略带自豪的笑道大少爷这话可说错了：“我这腿脚上的功夫自是不差的，可要说我真是想显摆给您看，这也不对。”

    “谁叫您是府里的大少爷，我却是个跑腿儿的呢？”

    “要是我也坐辆车跟着您逛津门，这岂不是失了规矩。”

    “至于我到底能不能给您做跟班，那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就算能飞天入地又如何呢？我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就够了。”

    等得这日傍晚梅少谦再回到督军府后，大帅已经忙完了公务，也已用罢了晚饭。

    待瞧见梅少谦光着两手进了他的书房，梅正义忍不住皱了皱眉道，难道这么繁华的津门都没有你想买的东西吗，还是你的随从陪你出门忘了带钱。

    “再说你不是亲自前去何家讨要虾油小菜去了吗，怎么，是你没张得开这张嘴呀，还是人家不买你的账？”

    梅少谦微笑，全然不接虾油小菜这个茬儿：“父亲还真别说，这津门的变化可真不小，与我七年半前来那一回大不相同了。”

    “只不过父亲也知道，我既是昨儿才下的船，回来前又特地采买了不少的礼物，眼下还真没什么要买的。”

    “倒是何飞那小子够体贴，知道父亲过几日就要为我摆宴，将来的应酬也不会少，专门带我去了趟新记西服行。”

    “我瞧着那家裁缝的手艺还真不错，就在那里定了四套西装礼服，又去百货公司买了几双新皮鞋。”

    “一样的皮鞋我还给父亲也买了几双，已经交给段青叫他送回父亲的院子里去了。”

    其实梅正义哪里耐烦听这些家常？

    他就轻轻敲了敲桌面，叫梅少谦言归正传：“你不是口口声声想要去趟何家吗？要是去了，这一趟又问出些什么了？”

    谁知他若不再次追问还则罢了，他这一问就勾起了梅少谦一直努力压抑的些许怒火，令梅少谦当时就想起何碧她妈那句话。

    那老太太竟在何飞刚一进门就扯着何飞的胳膊骂道，你和你妹妹哪里只是给密斯特贾玩了个仙人跳：“你们兄妹这是把老娘都玩儿了！”

    “我知道父亲是觉得何三丫儿当年对儿子有恩，这才把她和她哥哥都留在咱们府里当差，甚至还总想抬举抬举他们，就权当是报恩了。”

    梅少谦忍着怒意道。

    “可父亲知道吗，这哥儿俩早就学会了仙人跳！”

    “就在何三丫儿进咱们梅府当差的前几天，这兄妹俩刚伙着他们二姐给一个姓贾的吴淞商人码了个套儿，轻轻松松糊弄到手一套法租界秋山道的洋房！”

    “就算这哥儿俩眼下不是什么别人的眼线，难道您就不怕他俩改天真被什么有心之人教会了，本事越来越大，连着我和父亲都被他们耍着玩了？”

    “父亲若真是要报恩，为何不索性给他们出点钱、帮扶他们做个小买卖，这不比把他们留在府里强？”

    而何碧虽然并不知道梅少谦跟着她哥哥逛津门、期间还去了趟何家的真实用意，她也知道她哥哥今儿一天肯定累得不善，还不一定吃好吃饱。

    她就在厨房众人都回去歇着后，自己又留在那里和了块面，打算等何飞回来后就给他做碗油泼扯面当宵夜，也免得叫他饿着肚子回去睡觉，难免伤了身子。

    何飞这些天本来就馋这碗面呢，等他回来后先去何碧的房里没寻到她，再来了厨房，见状立时乐坏了。

    “我说你怎么好好的不在房里歇着，敢情你还记着我要吃这个？”

    “我还当我今天要陪大少爷出去逛逛，就吃不上这碗面了呢，得亏我们家三丫儿心疼她哥。”

    “三丫儿你是不知道，我中午带着大少爷去了正阳春鸭子楼，晚上又带他去了趟登瀛楼，这两顿吃得我是这叫一个难受没一个菜有你做的顺口儿。”

    何碧抿嘴儿笑：“眼下又没有外人儿，哥你就别再夸我了，再夸下去我可要隔着锅台上炕了。”

    “你别看你妹子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可不管是正阳春还是登瀛楼，哪家的大厨不比我强百倍？”

    “我猜你只是还没做惯这种跟班儿对不对？既坐不稳也吃不好的”

    何碧随后也就在一边扯面之时，一边听她哥把带着梅少谦回过一趟何家的话讲了，她忍不住就叹了口气道，哥哥这事儿做的可不够聪明了。

    “我知道大帅既有叫你给大少爷做跟班的这个意思，要是不叫大少爷或是哪个亲信去摸摸我们家底细，这个差事你就做不成。”

    大帅府这样的人家儿哪有叫不知根底之人当随从当亲信的道理？

    尤其是大少爷这种留洋再回来的，将来又是大帅的接班人，那一定更得谨慎小心。

    可话虽是这么说，也架不住何家的底细禁不住摸排不是？她哥这是傻了不成，竟然还亲自带着大少爷去了何家

    何飞却是闻言就乐了，直道三丫儿你是忘了我临走前你叮嘱的那几句话了。

    “我一路走又一路寻思了半天你那话，我也觉得这个随从真不如我眼下这个采买差事好。”

    “我这差事虽然不如给大少爷做随从风光，将来的前程更比不上大少爷的亲信，可这差事多随心所欲呢？”

    “那么既然大少爷张嘴提议了，说是想去我们家瞧瞧，我就想着我也甭拦着了。”

    “要是大少爷一瞧咱们何家那样儿就嫌弃了我，我不也落得个省心？”

    “也许我连着明儿都不用再陪他出去跑腿儿了呢。”

    “何况眼下我们兄妹在大帅府赚的也不少，吃住和衣裳又不用我们花钱，我看不如我们俩塌下心来好好当几年差、多攒点钱，过几年就出府开个小饭馆儿，岂不比整天听喝儿强得多。”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哥是听了她的劝，这才觉得与其拦着大少爷去何家摸底儿，还不如早早把何家的老底儿露出来。

    这般一来她哥就做不成梅少谦的随从了，她何碧也不是大帅或是大少爷的私厨，等两人在这梅府攒上三五年的钱，还真是随时想辞差事就能辞。

第四十五章 拖着儿女跳坑  
何碧就笑着把那煮好的面盛出来，又烧了热油往碗里的辣椒面和葱花上一泼，这才带着笑容就势坐到何飞身边道，那哥你得想好了，将来可不要后悔。

    “我只是个女孩儿家，将来也没什么前程可讲，在府里当差也好，出去开个小饭馆也罢，怎么样都是一辈子，里外没什么大差别。”

    “倒是哥哥你这一进一出可就大不一样了，可别因为我一个女孩子家那几句不上进的话就拉了你的后腿。”

    “再说哥你也不是没本事的，给大少爷做随从也不算强你所难，你只要用心就能胜任，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或者去找萧师父仔细商议商议再论？”

    何碧心里清楚得很，梅大帅当年既能送梅少谦出国留洋，将来的接班人就一定是梅少谦、不会再是别人。

    那么只要梅大帅能在津门彻底站稳脚跟，将这督军之位牢牢攥在手里，就算大帅依然宝刀不老、三五年间也不可能退位让贤给儿子，梅少谦也是当仁不让的少帅。

    她哥这一进一出可就等于将少帅随从的差事拱手送了出去，换成她是她哥哥，也难保今后不后悔呢

    何飞却是一边拌着面一边叹气摇头：“我倒是想再想想呢，可你觉得咱妈那样儿的，她容得我再想吗？”

    “你是没瞧见啊，大少爷才跟着我进了咱家门，咱妈就拽着我嚎起来，直骂咱俩不该先给假洋鬼子码了个仙人跳，又放了她的鸽子呢。”

    “大少爷虽是极力掩饰，那看我的目光可还是变了。”

    “我猜他要不是才从法兰西回来的，这梅府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他做主，恐怕他当时就能把我开了。”

    “你倒是不想拖我后腿，可这也架不住咱托生了个好人家儿，爹妈最会拖着儿女跳坑不是！”

    何飞也就索性认了命，既然他已经带着梅少谦回过何家，就还是他上午跟着黄包车跑那句话，那就是他到底能不能给大少爷当随从、可不归他说了算。

    要是大少爷回来后、就将何家的情况回禀给了大帅知道，大帅也觉得“仙人跳”、“放鸽子”不是良民所为，他连眼下这个采买差事都未必保得住，还妄想做什么大少爷的随从？

    而他本来还不想跟妹妹说这些话，只怕她担忧。

    可再想到明儿等待他们兄妹的还不知是什么，他还不如先给她打个底儿，也免得事到临头都不知道这亏是打哪儿吃的。

    这话再说白了呢，他们兄妹就算吃亏、那也是吃的自己亲妈的亏，怨不得别人。

    何碧既听她哥提起了她妈，又把事情经过给她细细学说了，自己也难免泄了气。

    “亏我还当她瞧见你身后跟着生人，多少都能收敛些。”

    谁知她妈竟然不但不收敛，还当着梅少谦的面前给她和她哥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她就又气又恨道，看来咱妈是死活看不上咱俩每月赚这么点小钱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昧着良心说话，这是生怕咱俩的差事保得住。”

    “既然如此，以后每月开了薪水我也不给她往家送钱了，哥替我给天儿送点钱去学校就得了，剩下的我攒着和哥出去开饭馆。”

    “要是万一咱俩拜咱妈胡言乱语所赐，连着眼下这个差事也保不住了，哥你也别担心。”

    “等回去后我就跟二姐借点钱，去南市那边摆个小馄饨摊儿，养活咱俩也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要知道自家以前住在南市时，虽说她人小手慢，一天也做不了多少馄饨，却也没有一个说她的馄饨不好吃。

    如今她既然已经长大了，手脚也麻利多了，南市那边的流动人口又挺多，一天卖上百十碗想来也容易，就算一碗只赚上三五分钱，这钱也不少了。

    何家这兄妹俩既是各自揪着心过了今夜，显然谁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都顶着个黑眼圈儿去了厨房。

    倒不是何碧一边说着安慰她哥的话，一边还舍不得丢了这个差事，而是差事归差事，名声归名声。

    她明明是为了自保、二姐和二哥也明明是为了救她逃脱假洋鬼子的魔爪不是么？

    怎么到了她亲妈的嘴里倒成了姐妹兄弟合伙儿给人放鸽子、玩了一手儿仙人跳了？

    当然了，要是那贾文哲只打了她何碧的主意、最后也没能得手，过去却从没跟二姐有过纠缠也就罢了，大不了打他一顿出出气，何碧也不想要他一个大子儿。

    可她二姐既是跟那姓贾的搭上了近四年的好岁月，不但连着胃都在酒桌的应酬间喝坏了，又不知帮着假洋鬼子赚了多少钱，跟他要点儿补偿有错吗？

    何碧这一夜也就忍不住把她妈怨了又怨，心头也忍不住生出了大把的无力感，无力于别看自己看似已经脱离了她妈的算计，实际上她恐怕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只不过何碧既是从小在南市三不管长大的，心底也有一块始终坚硬无比，那就是只要她不愿做的事儿，谁也别想把她随便搓扁揉圆。

    等她到了厨房后，就迅速展开一副笑脸，先是挨个儿打了招呼，就仿佛没事人一样、帮着宋妈和杜妈鼓捣起了早饭。

    谁知就在何碧又像昨日一样磨起了黑芝麻糊时，就来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小丫头，看起来也就是十四五岁，进门就脆生生的问，哪一位是何三丫儿姐姐。

    “我叫三秋，是新到大少爷院子里服侍的，以后就由我负责往厨房跑腿儿，给大少爷点饭点菜了。”

    “大少爷叫我来告诉何三丫儿姐姐一声，以后姐姐不用专门给他备早饭了，厨房每天清早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何碧手下顿时一顿——敢情大少爷这意思是不打算再吃她亲手做的什么了，比如这个黑芝麻糊？

    还是说她想多了，大少爷也不是真把她那个“仙人跳”当了真，他只是不愿意额外麻烦谁？

    不过再想到大帅每天早上也就是馒头花卷加各种米粥，顶多再配上点不同的小菜下饭，既没有点名要过黑芝麻糊，也没点名要过豆浆豆腐脑，更没要过更加费时费力的吃食，何碧索性也不多想，就点头应了。

    大少爷不是只叫三秋告诉她，以后不用专门给他做什么了，却没说这个厨房不要她了吗？

    那她还巴不得少做少出错呢，她有什么可担忧的？

第四十六章 脏水没泼成  
只是何碧也不曾轻松多久，厨房大管事赵庆宏就来了，进门就高喊大家都先放放手里的活儿，听他说几句话，人也是往里又走了几步，就站在了她身边。

    何碧心头立刻一紧，手上的小石磨也缓缓停了下来。

    好在赵庆宏不但没点她的名，连看也没看她，张口就说起了之后几日的重要安排。

    “我前几天就跟大伙儿说过了，大少爷既然回来了，梅府肯定要大排宴筵、招待几天客人，我们厨房恐怕该大忙起来了。”

    “大帅今早已经把日子定了下来，第一天宴客就从大后天开始，宴客三天整。”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梅府自打搬到津门来，头一回这么大规模的宴客。大帅本人也十分明白这个任务的艰巨，定了日子就叮嘱我来给大伙儿鼓鼓劲儿。”

    只不过赵庆宏领命前来鼓劲儿归鼓劲儿，实则他这个大管事也要格外精心。

    毕竟眼下离着宴客的日子还有不到三天整的准备时间，到了第四天头上就是正日子，这时间算起来着实有些紧张。

    这就更别论梅府自打搬到了津门，厨房里也就是将舍不得背井离乡跟来的那些人腾出的位置补了补缺，一直都没再正经添人。

    而这梅府既然已经成了大帅府，这么点儿人手却还是过去的规模，也就勉强应付应付日常饮食和寻常宴请罢了，遇上大事肯定会麻爪儿。

    那他赵庆宏要不趁着眼下这个机会将人补全了，还能叫三姨太说不出半句不好的话来，又何止是他白白浪费了个大好时机？

    一旦等人手不够用搞砸了宴请，再叫人得知他手下的这个厨房根本配不上大帅府的规模，他这还是自己个儿砸了自己的场子、又捎带着大帅跟着丢脸呢！

    赵庆宏也就先给大伙儿打了个底儿、叫众人务必仔细应对，就转头叮嘱起几位大厨，你们老哥儿几个列好了宴请的菜单子之后也别闲着，回头都别忘给我多出些主意。

    “譬如还有哪个位置要添人应付这种大型宴请的，或是灶头和厨具也要添置什么，再不然就索性再做个灶间出来，都帮我打算打算。”

    “还有三丫儿你，你如今已经进府快一个月了，你手下要不要固定两个帮厨，你们都仔细琢磨琢磨，赶在今天中午午饭过后给我回话儿。”

    “这样也好叫我有时间去添人添东西，再把这厨房大院归置归置。”

    何碧这才笑起来：“瞧瞧赵大叔说的这话，我自己个儿还是个帮厨呢，我哪里还用得着两个帮厨？”

    言之意下就是哪怕寻常宴请会用到她，譬如前两天的梅府家宴，过几天这个大型宴请肯定也轮不到她上灶，还请赵庆宏千万别再赶鸭子上架了。

    与其叫她到时候非得鼓捣两个拿不上席面的菜，不但无功反而有过，还不如哪里缺人就暂时顶上，能帮些什么就帮些什么。

    “倒是赵大叔前几日不是说过，要叫宋妈将她大闺女领进来瞧瞧，人要是合适就留下？”

    “我看不如就把这孩子给我吧，就算她刚进来当差，手下难免生疏，大不了慢慢教，我有这么一个帮手也就够了。”

    何碧知道自己也不用非在这当口替宋妈递好话，既然赵庆宏早就答应了这事儿，如今厨房又要正经添人，他趁着这个机会就叫宋妈把人带进来那是一定的。

    她也只是想要进一步试探试探，她妈昨天虽然给她和她哥泼了盆脏水，大帅或是大少爷是否也不曾真正在意。

    就算大少爷从此不愿用她做的吃食又有什么？

    只要她还能留在这个厨房继续做帮厨，她哥也还能留下做采买，她哪里就非得添两个人当帮手？她就是再累些也心甘

    赵庆宏一听就笑了。

    他既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厨房大管事，其实他又怎会没有个自己的想法儿，譬如如今的厨房都还差些什么。

    那么他又怎会不知道依着何碧如今的差事，根本就不需要给她添两个人？

    他不过是多那么一句试探而已，好在这丫头还真是个明白人，懂得厨房不白养闲人。

    这就更别论他既然一直替大帅考量着何三丫儿，他也懂得大帅对这丫头的看重并不是厨艺上的看重，这其中根本还有别的缘故。

    他就假作恍然大悟道，三丫儿你还真是提醒我了。

    “宋妈还不快快找个跑腿儿的出府一趟，这就替你给家里递个话儿，把你家那大丫头领进来瞧瞧？”

    “正巧晓娟前天还跟我念叨，要是回头果真大摆宴席，单只是宴会厅里服侍的人手都差得远呢。”

    “万一这丫头来了又不适合在厨房里帮厨，给三丫儿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叫晓娟领着她进宴会厅也一样。”

    何碧也就不等到中午，就已经彻底定下心来。

    只因不但赵大管事当面答应留下宋妈的闺女给她当帮手，她哥眼下也已经刚刚离开、出去采买这几日的食材去了。

    要是她妈昨天那盆脏水真泼成了，他和她哥哪里还有今天这个待遇？

    只是就算如此她也没忘叮嘱了何飞一番，叫他不如趁着这个出去采买的机会再回家一趟。

    “我怕那假洋鬼子不忿他在我们姐儿仨手下吃了亏，后来又去找过咱们家麻烦。”

    要不然她妈哪怕再无赖，照说也不该在何飞带着外人回家时，就不管不顾的又哭嚎起来。

    “要是我猜错了，你也得好好把妈敲打一番，好叫她尽早知道这大帅府可不是等闲人惹得起的，让她可别再瞪着眼睛给我们扯后腿了。”

    “她要还是这么不明事理，还继续昧着良心给我们泼脏水惹麻烦，哪里只是我俩会被大帅府赶出去？”

    何飞笑着点头应了。

    “其实我也怕那假洋鬼子真给家里找麻烦，只不过昨天也没来得及问，既是你也这么想了，我就跑一趟。”

    “不过我也得把丑话给你搁这儿，那假洋鬼子可是外乡人，不但胆小又一向知道我的底细，他可未必敢去闹咱妈。”

    “我猜咱妈昨天之所以这么折腾我，定是至今还没想通，为什么会叫你这只快被煮熟了的鸭子飞了，连着二姐也飞了，她这是怪我坏了她的事儿呢。”

    “那你就告诉她，她要是不想叫我彻底飞了，还惦记叫你我每月往家里交生活费，就叫她老实些！”何碧叹气。

第四十七章 青云路  
既是宋妈的女儿也被留在了厨房里当差，何碧就趁着中午正忙时、考量起了这孩子的眼色和手脚来，一看眼里有没有活儿，二看手脚够不够麻利。

    她是看在宋妈的面子上想要拉拔这孩子一把不假，捎带手也能叫自己轻松些，可她也不能给自己找个麻烦不是？

    待瞧见这孩子虽是瘦瘦小小的，又因为乍一出来帮工就有些羞涩，眼里还真有活儿，进来后就已经帮着择了好些菜，连着择下来的烂菜叶都给收拾好了，周围的地也给扫干净了，何碧就笑着悄声告诉宋妈，小霜妹妹还真不错。

    “那宴会厅里服侍看似是个体体面面的好差事，没有宴请时更比厨房里清闲，可那毕竟学不会什么傍身的本事不是？”

    “宋妈要是舍得孩子吃辛苦，就不如彻底把她交给我算了。”

    何碧还有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别看宴会厅里服侍够体面，平常休息时间也够多，那也得分来的客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万一客人喝多了几杯酒就没轻没重，首先遭殃的可就是这些端盘子倒水的小丫头了。

    晓娟前些天不就险些被三少爷请来的几位客人轻薄了？

    要不是三少爷当时就拍了桌子，说这里可是大帅府，那几个酒鬼顿时就被吓醒了，晓娟的清白能不能保证都两说着呢。

    饶是如此等晓娟回来不也哭得泪人儿一样？

    这就更别论小霜看着长得瘦小，眉眼可长得不错，再过二年就该有模有样儿了

    宋妈也懂这个理儿，闻言就连连点头道，自家可从不惯孩子。

    “要是厨房里这点儿苦还算苦，洗个菜嫌水凉，烧个火又嫌灶台热，倒是托生个好人家儿当大小姐去呀。”

    宋妈说罢这话就喊过她家小霜往何碧跟前一推，直道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等我闲时再教教她怎么揉面擀面发面，以后你再做面食也省事，免得我面案上忙起来就腾不出空来帮你。”

    只是也别看宋妈话是这么说了，等她再把小霜打发走、叫那孩子帮人洗菜去了，她就悄声问何碧道，怎么你哥哥今儿又回采买去了。

    “大帅不是专门发了话，叫他陪着大少爷逛几天津门吗？”

    何碧轻笑：“可能是我哥哥太过笨嘴拙腮，做不好这个差事吧？”

    “再不然就是过几天这大型宴请才是最急切的事儿，急需我哥哥回来？”

    “或是大少爷昨儿逛累了，今儿就没出去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说起来何碧之所以一直认为当采买也不错，叫她哥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只因这大帅府实在找不出比她哥更熟悉津门的人了。

    这再换句有些托大的话说呢，那就是这大帅府里的年轻小伙子或许谁都能给大少爷当随从，却不是谁都能当这个厨房采买。

    要知道她哥既是当了快半年的采买了，买回来的菜肉也好、调料也罢，一直都很合大厨们的心意，账面又做得干净利落，连着赵庆宏都离不开他。

    那么与其叫他去做那个不知前程是好是坏的随从，今儿主子高兴就有赏，明儿主子不高兴就骂一顿打一顿，却把这个本来做得得心应手的采买差事白白扔了，又是何苦来？

    何碧当然也知道，她这想法落在有些人的眼里一定会觉得她不图上进，还连着她哥的青云路也被她拦了。

    可是连她哥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旁人怎么想就随他去呗

    宋妈一想也是，毕竟陪着大少爷逛津门的差事谁都能顶上，这采买一应食材的事儿却急得不能再急了，是人就得吃饭，吃饭就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就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也多亏你哥哥还担着采买的差事。

    “那位大少爷从小儿就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不叫你哥去当这个听喝儿的也罢。”

    何碧吓得差点伸手去捂宋妈的嘴，只怕这话之后还有更难听的。

    好在宋妈的声音本来就小，说完这句也后悔了，两人就慌忙对视一眼，又慌忙分开各自忙了起来。

    既是大宴在即，赵大管事又是一大早吩咐过了，厨房的几位大厨在午后也没去午歇，就围坐在厨房中间的长条大桌子旁边、打算这就列起单子来，随后也好叫何飞尽早把食材准备起来。

    何碧既然名义上只是个帮厨，实际上也只是个帮厨，她就连坐都没坐，而是围着众人的座位给几位大厨分头倒了茶水，又给他们面前全都备好了纸笔。

    赵三友见状就笑着喊她不如坐下，也好给大家当个笔墨先生，做个整齐些的记录。

    “我和你王大叔写出来的字都不如蜘蛛爬，到时候恐怕自己都认不出写的是什么，更别说你哥哥认得出认不出了。”

    高满堂也笑：“三友这话说得好像我写字儿就挺好看似的，其实我过去不也都靠着大海他媳妇帮忙写单子？”

    何碧一听也就不再推脱，等她又给茶壶里续上热水，就取过纸笔坐到了最边上，一边先叫大家别忙着说，一边先给每张纸上写好了每位大厨的名字当抬头。

    “三丫儿这法子还真不错！”王德生见状就连忙夸赞。

    “这样就能看出每张单子是谁的，等按着单子把东西采买来了也省得弄混了，各自取了各自要的就去收拾岂不省事。”

    何碧笑着摆手：“王大叔也别急着夸我，我这还不是食材采买单子。”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一回的宴请跟过去都不一样，不但规模大，时间也长，不如就请几位大叔先把自己要做的菜色说一说？”

    “等这菜单子都列好了，再叫赵大叔交到上头过过目，或是上头点头说可以，或是让改几种菜，再列出食材单子去采买也来得及。”

    王德生几人立时对了对眼色，都觉得还是何碧这个主意更稳妥——这丫头这话更是提醒了他们，令他们不敢多想，一想就冒出满满一额头冷汗。

    要知道他们几人过去可从没办过这么大的宴席，也就还像以前一样，都以为每人随便拿出几个拿手菜来就够了，更不曾想过要跟大帅商量商量菜色。

    可实际上这场宴席不但要办三天不说，这还是大帅做了大帅、从东北搬到津门后，第一次这么大规模宴客呢。

    这就更别论大帅还要在宴席上宣布大少爷之后的任职，大少爷也是第一次正式与津门的政要、商要们见面，这样的场面哪里容得一星半点的轻视？

    这要是照着他们之前的想法去做了，再把宴请搞砸了，这哪里只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这是还当大帅是过去那个土司令呢，还是以为大帅依然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宴客只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大帅是一向主张枪杆子就是王道，吃吃喝喝当不得正事儿不假，从以前到如今都没变——可这也不代表他们做大厨的就能这么想啊！

    王德生就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打头儿谢了谢何碧，直道你这可真是给你这几个大叔大哥上了一课，又救了我们一命。

    “大帅过去是从不在饮食上多动心思，更不曾将宴客当成什么要紧事儿，就惯得我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要不是你多提醒一句，大帅府的脸都得被我们丢尽了。”

第四十八章 自己商量  
论说大管事赵庆宏既然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厨房重新打理一番，该添人就添人，该添东西就添东西，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一次的宴请不比寻常。

    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就不曾在早上说的太多，只盼着几位大厨自己能够想明白，别再把大帅府当成过去的东北梅府，大伙儿今后才能更加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再说他也不过是个大管事罢了，他还能明目张胆告诉大家，大帅如今早已非同往昔？

    这是生怕谁不知道大帅过去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不成！

    哪怕大厨们并没把这场宴请太当回事，不是还有他这个大管事托底吗？

    他还真能叫这群人把这场宴请搞砸了？

    何况也只有如此才能趁势给这几位一个教训尝尝，今后也好叫他们全都打起精神来，别再像过去那么糊弄了！

    赵庆宏也就想都没想到，等他按着约定时间在午后又来了厨房，何碧却只替大家列了些菜单出来，还请他这就拿给大帅过目。

    而那罗列菜单的纸张虽然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白纸，那满满的字迹却娟秀清晰非常，看起来一点都不费眼。

    赵庆宏忍不住就暗暗叹了口气——这明明该是梅府女主人的活计，如今却归了厨房自己拟，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在他也知道梅府已经多年没有女主人在了，三姨太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四姨太是个软柿子更别提，这活儿更不能指望大帅亲自做。

    如今三丫儿既然替大伙儿把这菜单拟了出来，这不是省了他的心，更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

    要是他手下这几位大厨早就能这么叫人省心，他早就睡觉也会笑醒了！

    何碧递上那几份菜单之后也没闲着，而是又笑着替几位大厨说起了好话，说是菜单若是定不下来，采买单子和添人、添东西的单子也难出。

    “几位大厨和我商量了商量，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万一大帅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宴请一年里也未必会办几次，为了这一回的宴客就大张旗鼓添人添东西，将来还得是个麻烦。”

    言之意下就是叫赵庆宏不妨只做日常补缺，比如就索性补上一两个南菜厨子，连带着南菜厨子自己带来的帮工，一共六七个人也就顶天了。

    至于宴会厅里服侍的缺人手，可以每逢大宴就去各个院子里抽调机灵稳妥的小丫头暂时顶上，还有将来就算可能还要办西式冷餐会，也可以去西式餐厅外请。

    这样也免得厨房里白白养着一大群闲人，却只为了逢年过节的几次大宴，那可就不是帮忙反而是添乱了。

    再说这位大管事早上说的要再多加一个灶间吧，眼下这处灶间可是五间正房打通的一个硕大开间，不但足有二十个火头，烤鸭烤鸡的吊炉和点心炉子也各有一个，这还不够用吗？

    她原来当差的教会学校食堂可要管两百来人的饭菜呢，不也就是八个火头、两个烤炉，三个中式厨师外加一个西厨约翰？

    赵庆宏闻言就笑道你们倒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难不成你们还真当我打算趁着这次大宴大肆招兵买马呢？”

    他其实一直都只是想要添上两个南菜厨子罢了，三姨太却连这么一点点小要求都不答应

    梅正义亦是没想到何碧竟然写得这么一手好字，等他才将那几份菜单拿在手里看了两眼，就有些惊讶自语道，那丫头不是只上了三年学吗。

    “我怎么瞧着她这笔字比二丫头写得还强呢。”

    梅大帅口中的二丫头就是梅府二小姐梅少芮，她如今就在何碧曾经当过帮厨的教会学校上学，算起来从东北到津门也足足上了六年学了。

    可是赵庆宏既不知道何碧是怎么练出的一笔好字，更不敢问大帅为何知道她上过几年学，他又该怎么回答？

    他就只好垂手站在那里，只等大帅将菜单一一看过了，再说一句好或是不好。

    “我今早也和少谦商量过了，我们爷儿俩是这么打算的。”梅正义不置可否的将手里菜单放到桌子上，就对赵庆宏开了口。

    “这第一天呢，就请些津门政要携家眷出席，由我麾下的几位军官带着太太们作陪，算起来大概是七八桌。”

    “第二日再请些商会和洋行的人来，还有那些洋银行的襄理们，这一天就得最少十桌，到了第三日才是我们梅府的亲朋好友。”

    “你回去就这么跟几位大厨讲，再叫那何三丫儿也帮着参详参详，菜单也不用再来递给我看了，你们按着客人的身份拿主意就行了。”

    赵庆宏既是年轻时就跟着大帅，他又怎会不明白，为这场宴请说上这么多话、操上这么多心，已是大帅的极限了。

    这也多亏这场宴请是为了大少爷，这才令大帅愿意多费点儿心。

    这要搁到过去大帅占山为王时，或是大帅在辽西军当司令时，不论什么宴请不也就是多少头猪、多少只羊、多少坛酒的事儿？哪里至于这么费劲？

    赵庆宏连忙领命，直道大帅放心：“只要每日宴请的人数和身份大概有了定论，您就擎好儿吧。”

    这也多亏那个何三丫儿在教会学校时，学校时不常就要宴请校董们，逢年过节也要请一请政要和商会以及英领馆的人，那丫头在他来之前就给他吃了定心丸。

    要不然赵庆宏哪里敢说这番大话？

    几位大厨却是等得赵庆宏再回到厨房后，听了大帅的交代就都难免有些犯难。

    大帅竟然也没仔细看菜单，就叫他们自己个儿商量着决定了？

    几位大厨倒是与赵庆宏一样，早就知道大帅在这等事上从不多废话，这一次又叫他们自己拿主意也不出意料。

    可谁叫这一回的宴请的客人不是政要就是商要？

    他们就在对视了几眼后，一起开口把这个难题又扔给了何碧，赵三友更是只差哀求了，连声道三丫儿你快救救我们吧。

    “我们再能干也就是个厨子，主家点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哪有这样叫厨子自己个儿定菜单的，这不是为难死我们了，三丫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四十九章 不谄媚  
殊不知何碧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之所以愿意屡屡出头，她等的就是这一刻；那就是她也要和她哥一样，做一个厨房里不可或缺的人。

    这样哪怕她妈再怎么不死心，甚至指不定哪天就找到大帅府来拖她后腿，她也不会叫她妈得逞、毁了她眼下这个差事。

    如今听得几位大厨异口同声的求起了她，这个结果本就正中她下怀，她也不拿乔，就非常利落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我也有个要求，那就是万一我拟的菜单不合客人们的胃口，几位大叔大哥也得反手救我一救。”

    几位大厨连忙齐齐应声，直道三丫儿你尽管安心。

    “菜合不合客人胃口全靠大厨的手艺，你一个只负责替我们写菜单的小丫头，哪里用得着担责。”王德生更是一口就把责任揽过去了。

    赵庆宏见状也就放了心，他就一边叮嘱大伙儿尽管放手去做，一边道他得赶紧去把早几日就已看好的那个南菜厨子定下来。

    “等我赶在晚饭前把人带了回来，几位大厨正好替我试试他的手艺。”

    其实赵庆宏又如何不知道他的堂侄赵三友既擅长满汉全席，那满汉全席里可有不少南菜，论说这再请个南菜厨子来，仿佛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可谁叫自家的孩子自家心疼？

    这就更别论那满汉全席里的南菜到底不算齐全，赵庆宏自也愿意再专门找个南菜厨子来，也好给赵三友分担分担。

    这之后何碧就重新取了纸笔，也不需要与几位大厨商量，就刷刷刷写了满满一页纸的菜单，这一页纸还只是第一日宴请政要与政要太太的。

    其中凉菜六例，既有高满堂和王德生擅长的蜜汁山药，温拌海螺，糟腌嫩鸭；也有赵三友的拿手菜五香仔鸽，盐水牛肉，三丝瓜卷。

    另有两个八宝大攒盒，一个是干果拼盘，一个是蜜饯水果。

    外加热菜十六品，其中热炒八例，譬如葱烧海参，熘虾片，烧烤两例，譬如挂炉野鸡，生烤鹌鹑，蒸菜、炖菜与砂锅共六例，譬如清蒸鳜鱼，清汤全家福。

    再有汤羹两品：乌鱼蛋汤，文思豆腐羹；中式点心两甜两咸共四品，咸的是鲜虾饺，牛肉锅贴，甜的是芝麻鲜奶卷，豆沙枣泥酥。

    王德生也就才等何碧写好菜单，刚一往这纸上大概瞟了那么几眼，就悄声问起她来，问她这个席面是否有些简薄。

    只因这些菜品看起来花团锦簇，实际上却真没什么顶顶上好的大菜，比如鱼翅熊掌，比如烤乳猪，这菜单上可都没有。

    何碧也是悄声笑回王德生：“王大叔觉得依着大帅的身份地位用得着真给这些政要上那顶尖大菜吗？”

    这就更别说军政本就是两个阵营，永远都不可能抱成一团。

    要是大帅真的要靠这么一桌宴席讨好那些政客，又何必叫他们这些厨子和帮厨自己拟菜单

    因此上何碧这份菜单也就只比帅府家宴稍微抬了一点规格，野味都是寻常野味，像鹌鹑、鸽子和野鸡，河鲜海鲜也都很是常见，像鳜鱼、大虾和海螺。

    而若非得叫她说说这个席面有什么特色，那就是做法儿了。

    像糟腌嫩鸭、生烤鹌鹑，清汤全家福，这可都是极其考验大厨手艺的，整个儿津门这么多家酒楼饭庄，也未必能挑出两个大厨能把这几样做的味道极好。

    “再说王大叔肯定也知道，这市面上的酒楼一般都是按着菜系经营的，做鲁菜的饭庄就专心做鲁菜，做南菜的馆子就专心做南菜。”

    “这外头的席面哪里比得上咱们大帅府厨房，既有您和高大叔，又有赵大哥和蒋大叔，每人各有各的特长，一个席面上就能做到几大菜系百花齐放。”

    “因此上您可别看着菜色仿佛简薄，这样的群芳荟萃实际上也很难得了，不但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还得心甘情愿夸赞一声好，只差来厨房看看几位大厨、也好开开眼呢。”

    王德生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大帅又像过去一样、叫我们自己个儿拟菜单。

    说起来大帅府搬到津门也很有些日子了，大帅却从没张罗过宴请这些政要和商要。

    这要不是大帅从心底根本就没将这些人当成一回事儿，还用得着等到今日，不得不借着大少爷回来的时机才请人上门？

    王德生就连连赞叹道，这也真是多亏三丫儿你机灵，这才能既不谄媚又圆满。

    “这要是换了你王大叔我来，既然知道第一天来的都是政府大员，肯定就得把那顶尖儿的食材往上堆了。”

    “可要是照你这么说，第二日的宴席是不是还得比这个更低一些？”

    要知道第二日来的只是商界人士，那可比政府要员的身份低了不止一头。

    何碧却摇了摇头笑道，这可未必：“咱们大帅可是津门督军，顶顶要紧的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再说大少爷这次回来后，大帅不是打算先将他安置在后方勤务上，叫他先当个军需保障处处长吗？”

    因此上宴请商界要人的席面该是何等规格，若也要叫何碧拿主意，就算不能高于宴请政要这一桌，至少也不能比这一桌低。

    王德生越发叹气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机灵。

    “你要是你王大叔我的闺女，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多上几年学，也省得白瞎了这小脑袋瓜儿。”

    “王大叔不用替我惋惜。”何碧反而笑着开解起了王德生。

    “我不是在教会学校帮过几年厨吗，那几年可比上学还管用呢，真叫我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何碧这话可不是为了安慰王德生才勉强说的，而是她那几年确实遇上了好人。

    且不说学校到底是学校，何碧没活儿时也能常去旁听，时不常就能受些熏陶。

    单说几位修女嬷嬷和约翰又都是洋人，能教她的也就不像国人那么传统、那么古板，那些人的经历与学识带给她的、也当真不是上学就能学到的。

    王德生点头道确实是这么个理儿：“那小汽车什么的不就都是洋人做出来的？”

    “要不然大帅当年也不会把才刚十五六岁的大少爷送走，说是叫大少爷出去开开眼界，换成是我要没听你这么解释过，我肯定还舍不得。”

第五十章 新人试菜  
既是王德生这个为首的大厨都对第一份菜单没异议，何碧接下来也就拟起了第二份，只是在第一份的基础上稍微更换了几个菜式，规格与第一日不相上下。

    直等到第三份方才又在菜色上增加了几分，比如把挂炉野鸡换成挂炉乳猪，生烤鹌鹑也换成了生烤狍子腿。

    只因这第三日既是宴请亲友，大少爷又是离家七年才归来，这多年后的重逢就要格外隆重。

    如此也能叫亲朋好友更加确定大少爷在大帅眼中的地位，那就是帅府上下俗称的“心尖子”，而不是过去的传闻所说，大帅是不耐烦瞧见这个大儿子，这才把人送到了远隔重洋的法兰西。

    不久后何碧也就把这几份菜单全都写完了，高满堂和赵三友几人手上也没活儿了，听见何碧出声招呼他们，就都过来你分一张、我分一张分头端详起来。

    等高满堂逐一将这菜单看过，忍不住就低声笑起来，直道三丫儿你还真是体贴你几个大叔大哥。

    “这热菜全是烧、熘、炒居多，凉菜的糟腌、盐水五香等等都可以提前一两日准备上，你这丫头还真是擅长摆弄大席面呢，既不那么太费力又显得好看。”

    高满堂这话才一出口就得到了赵三友的赞许，只因赵三友既然擅长满汉全席，他也就比常人更知道、这菜单上归他做的菜色省了他多少事。

    这要是换了不懂行的人，或是主家只图出大彩、却不管大厨死活，给他列的菜单不是慢火整宿煨炖、就是大蒸半日，恐怕也不用三天，一天就得累死他了！

    只不过赵三友再瞧见那三天的菜单子上都有挂炉和生烤，他就叹了口气道，要是早知道做满汉全席就离不了这些个麻烦菜，没有煨蒸还有烧烤，他当年可真不该信了他堂叔的话学它。

    他当然知道三丫儿并不是故意为难他，而是帅府的厨房里既然有他赵三友这么一号，他就别想轻轻松松躲过去。

    何况这挂炉和生烤到底也比慢火煨炖省事，至少不用他早早提前泡发各种干货不是？

    单只说那最最简单的发海参发鹿筋吧，那不就得又是水发又是水煮又是漂洗十几遍，再转头继续水发，没个两三天就发不出来？

    这就更不用说煨炖就必须派出小徒弟们整宿整宿坐在灶前看着火，期间还得提防炖罐会不会炸裂。

    倒是挂炉也好，生烤也罢，只需要头天晚上把食材备好，第二天一早送进炉子里，都是不出小半天就能做得完、又很能上得席面的大菜。

    赵三友就在哀叹过后又摆了摆手道，三丫儿你可别往心里去，你赵大哥可不是冲你。

    “既然那些煎炒烹炸都不费什么事，我那几个小徒弟谁都能做，烤炉这边有我自己个儿盯着也够了，再说不是还有蒋大叔帮我看火么。”

    “倒是你李大哥的面点那一摊子，自打他媳妇回去猫月子后，他新找的帮手可都不大好使，你要是能帮帮他就帮帮他。”

    何碧笑着点头：“李大哥那里的搓酥和炒馅儿、拌馅儿我都能行，要是李大哥自己个儿也对我放心，这活儿就我来。”

    可也别看厨房里的众人早早就都各自分好了工，再干活时都挂着踏实的笑容，等到赵庆宏将那新找的南菜厨子带进来后，那份和睦突然就在厨房里消失了。

    只因那位大厨进来后，才一听见赵庆宏要请另外几位大厨过来试菜就沉了脸。

    “赵大管事这是什么意思？”那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道。

    “难道您请我进来不是来伺候大帅和其他主家的？怎么试菜不请大帅和少爷小姐们试，反要请几位大厨来试？”

    其实这话若是细论呢，论说也不怪这位大厨翻脸；毕竟同行是冤家的说法儿可不是谁编出来的。

    万一等原来的几位大厨试了新来这位做的菜，却没有一个人说一声好，这人还想留下？

    可是赵庆宏既然早就定好要由几位大厨来试菜，他就有他自己的道理——大帅府可不是别的人家儿，大帅也不是别的主家。

    他赵庆宏有多大脸，敢喊大帅来试一个新来厨子做的菜？

    要知道大帅那么爱吃酸菜炖大鹅，那也得等大帅开口点了这个菜，厨房才敢做呢

    这就更别论眼下已经过了晚饭点儿，各院儿的少爷小姐姨太太们早就吃饱了。

    赵庆宏索性也不惯着这人，就冷笑着指了指厨房墙上挂着的大挂钟，直道田凤奇你给我瞪大眼睛瞧瞧。

    “这里可是大帅府，不是你过去当差的富阳楼！”

    “你当这大帅府是酒楼饭庄子呢，什么点儿都有客人来喝酒吃饭？”

    “大帅和少爷小姐是什么人，你喊人来试菜人家就得来？”

    原来赵庆宏虽是很想再找个南菜厨子来，却被三姨太给怼回来了、一直都没能得逞，眼下的时机再合适，再能叫他如愿以偿，他也不可能什么人都往大帅府里拉。

    谁知这田凤奇得知他是大帅府的厨房大管事后，就摆出了一副奇货可居的样子，这一下午不是跟他磨月钱，就是跟他提待遇，着实将他烦的够呛。

    要不是大帅府过几日就要大宴宾客，多一个南菜厨子就多些把握，举荐之人又都将田凤奇的手艺夸得多好，他真想抹头就走、再也不跟这个姓田的多废话。

    赵庆宏在回来的路上也就早早打定主意，心道就算他要留下这人，今儿也得先杀杀这人的威风。

    好在田凤奇也是被赵庆宏这么一说就纳过闷来，刚才是他轻忽了，竟将这大帅府当成了寻常大户人家，竟还张口就说要请主家试菜。

    只不过他既然想进大帅府当差，他又不是个凡事不懂的三青子，他既来了就要想方设法留下不说，还不能叫这厨房里的任何人骑到他的脖颈子上。

    否则他又何必离开富阳楼，他在那饭庄里可是灶上头一号要是做不到芝麻开花节节高，这又何止是叫人笑话，就连他自己个儿也不干。

    田凤奇就眯眼笑了起来，既如此也罢。

    “只不过田某也有个请求，那就是试菜可不能只试我的菜，还请赵大管事指个也会做南菜的和我一起上灶。”

    “至于另外几位要试菜的大厨和赵大管事您呢，从头到尾都不要留在这厨房里，等我和另一位将一样的菜都端过去了，也不能说明哪份菜是哪个人做的。”

    “这话说白了就是盲试、盲评，图的就是一个公平。”

第五十一章 顶顶好做  
赵庆宏闻言又气又笑。

    敢情这田凤奇花样儿还不少，这老家伙是生怕厨房里的老人儿欺负新来的，这才弄出个盲试盲评的招儿？

    这是将他赵庆宏当成什么人了，当他连几个大厨都管不住了？

    只不过赵庆宏也知道田凤奇的担忧有道理，毕竟他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他清楚得很，那几个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灯。

    就说头些天为了招待吴淞来客，他叫何飞把三丫儿带进来帮个厨，那几位不是才一照面儿就给了三丫儿一个下马威？

    当时要不是三丫儿够机灵，嘴儿也够甜，三五句就将那几个家伙哄住了，或是三丫儿果真是个能当大厨的，而不是个暂时来帮个小忙，那几位哪有那么老实！

    只是他这厨房里要是真有能做南菜的，还能跟这田凤奇一起炒几个一样的菜请大家试菜，他用得着费力请这个田凤奇吗？

    大帅可是东北人，不是南方人，又从不在意口腹之欲，至少是舌头没那么刁，这府里哪里用得着养着两个甚至更多的南菜厨子？

    “赵大叔您忘了咱们厨房还有赵大哥呢？”

    何碧似乎一眼就看出了赵庆宏的顾虑，她就几不可见的往他身边挪了挪，又悄声提醒了这么一句。

    “不过为了不叫这位田大厨继续挑刺儿、说咱们欺负人，是不是也得叫他说说他打算做什么菜色来试菜，而不是由您或是赵大哥指定？”

    “还有就是他的徒弟或是帮厨跟来了没有？要是没跟来，咱们的帮厨配菜可未见得叫他满意。”

    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却已近翻江倒海。

    只因她年纪虽然不大，也就从没经历过自家那几处酒楼的更名换姓，她也不止一次听她爹讲过古。

    所以她和她的兄姐们早就知道，何家的落魄就是从失去酒楼开始的。

    那么就在田凤奇跟在赵庆宏身边进来后，再听见赵庆宏叫出“田凤奇”这个名字之后，她又怎会想不起她爹曾经说过的，说何家的几个大酒楼要不是大厨田凤奇捣鬼，和外人暗地勾结，哪怕抽大烟再费钱，也不至于折价贱卖？

    只是何碧也不敢确定，这个田凤奇就是那个田凤奇，她如今的提议也不止是给赵庆宏提醒，她还想要听听对方提出的菜名，到底是不是何家曾经擅长的菜。

    要是这人果真是她爷爷收过的、那个丧尽天良的徒弟，她就是不能替何家报这一箭之仇，她也不能叫赵大叔留下这人不是？

    赵庆宏听了何碧的提醒也明白过来，他还真是被这田凤奇气到了，一时就把自己那个堂侄赵三友给忘了。

    要知道那小子虽叫擅长满汉全席，实则这满汉全席却不算个菜系，而是个东西南北的大杂烩，汇总了全国各大菜系里的精华。

    而他要不是一直都不想叫堂侄太过劳累，再惹得那小子哪天彻底炸了锅，他又怎会张罗再找个南菜厨子来？

    赵庆宏就连忙抬头望过去，盼着赵三友主动开口接下和田凤奇拼菜这个硬活儿，赵三友也果然没辜负他，当时就朝他点了点头。

    他这才又看向田凤奇，笑道公平是个好事儿。

    “只是不知田大厨打算比什么菜，还请您这就报出几个菜名儿来，也好瞧瞧我们厨房有没有备货。”

    至于田凤奇压根儿就没带进半个徒弟和帮厨来，等到拼菜时就可能吃亏，这可怪不得他赵庆宏了。

    论说他本也害怕新招来的厨子带着徒弟和帮厨进了帅府厨房，从此拉帮结伙坏了原有的规矩呢。

    谁知也不等他提起此事，田凤奇就跟他说起了不带徒弟进梅府，正中了他的下怀。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备选的几个厨子里偏偏选中这么一个人不是？

    何碧随后也就听那田凤奇说道，既是要试菜那就得有荤有素：“我打算做一个软兜长鱼，一个烫干丝，不知厨下可有食材？”

    “若食材都是齐的，请问准备和我一起比菜的大厨意下如何？”

    原来田凤奇也知道他来的匆忙，眼下又已过了饭点儿，叫他指望这大帅府的厨房里要什么食材就有什么食材，恐怕还真不大可能。

    他也就索性指定了自己最为擅长的两个菜，这样看似是他照顾了厨房备料不足，其实却成了他的优势，也免得做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

    要是这两样看家本领都不能令他胜出，他田凤奇可白活了！

    却也正是田凤奇刻意指定的这两样儿菜，当时就将赵三友惊了一下——只因他一向都更喜欢做大煮干丝，而不是烫干丝。

    毕竟这大煮干丝无论是工艺，还是味道与口感，都更配得上大席面，倒是烫干丝更平常大众些，在他看来也就不值得多下功夫。

    赵三友就在惊讶过后、当时就想出声拒绝；谁知何碧就在这时悄悄伸出手来，悄悄抻了抻他的后衣摆。

    这田凤奇竟然张口就要跟赵大哥比试烫干丝？看来这人果然就是她爷爷的那个徒弟！

    何碧自也不管赵三友到底愿不愿意和田凤奇比试这两个菜，就先是抻了抻他的衣服，在他歪头朝她看过来后，又悄悄给他比划了个大拇指。

    她虽是进府当差的时间还不长，她也知道赵三友在这几位大厨里的厨艺可是顶尖的！

    再说哪怕他没做惯那烫干丝和软兜长鱼，他以前也肯定学过怎么做。

    如今既有他这个底子在，而她从小就把那些家传的菜谱和笔记当成宝贝翻看，这两样菜的特殊技巧更是早就烂熟于胸，她就不信她不能帮着赵大哥赢了田凤奇！

    可是赵三友又哪里知道何碧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他转眼就瞧见田凤奇朝他投来略带讥诮与挑战的目光，仿佛在笑话他还未比试就已甘愿承认技不如人。

    他就忍不住冷笑起来道，看来田大厨还真是个聪明人。

    “田大厨这是明知我们这些老人儿里头没有南厨，这才捡了两个顶顶好做的菜来做比试，我赵三友先谢过您这位前辈手下留情了。”

    这话顿时将田凤奇气了个倒仰。

    那两个极是考验刀工与火候以及厨艺技巧的菜竟然被这小子说成了“顶顶好做”？

    那待会儿倒看他田凤奇怎么借着这两样看家本领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

第五十二章 技不如人气跑了  
这也好在这两个菜既是要备料，那田凤奇又摆出一副不想叫人偷师的模样儿，当时就选了很远的一个灶头去做准备了，与赵三友远远的隔着一个大对角，何碧也就有了空闲和机会跟赵三友通气儿。

    她索性也不管赵三友如何惊讶，就一边趁着帮他的徒弟给他配菜打掩护，一边悄声将那烫干丝和软兜长鱼的技巧唠叨给他听起来。

    “一般大厨为了去掉豆腐干丝的豆腥味，水煮后就会把它捞出来浸泡在碱水里，天气越热碱水越淡。”

    “可也别看眼下虽是春天，外头天气还凉，我们厨房里这个温度可挺热，比大夏天也不差。”

    “赵大哥不妨把那碱水里的碱少放一点，就按着盛夏的最淡碱水做，另外再用今年新下来的绿茶准备些茶水，若有闽北白茶就更好了。”

    “等干丝过了碱水浸泡这一道后，再把它仔细漂洗干净、搁在茶水里洗一洗泡一泡。”

    “用姜丝垫在豆腐丝面上过热水时，也稍微加那么一点茶叶。”

    “再有那软兜长鱼赵大哥也别冒险去做咸甜口味，还是做咸鲜更稳妥，毕竟您不是惯做淮扬菜的人，要尝菜的也都是北方人。”

    “您要是真放心我出的主意，我那儿还有前两天熬的葱油和甜酱油，我这就给您端过来尝尝，待会儿做菜时也好看着用。”

    “赵大哥也先别忙着问为什么，您做了这么多年的满汉全席大厨，想来一琢磨也就明白茶叶和这咸鲜口味的好处了。”

    “等得改日或是待会儿有了空闲，我再跟您细说别的缘故”

    何碧一边跟赵三友说着话，手下一边灵活的打着葱结，连着要兜煮鳝鱼的纱布也都取了出来，又用开水把那纱布烫了又烫。

    这之后没过多久，田凤奇和赵三友也就分头把那软兜长鱼和烫干丝做得了。

    何碧早就提前备好了一个大托盘，转头就把这四个菜全都摆在了托盘上，只要她不随便乱说话或是使眼色，旁人根本就无法分辨哪个菜是谁做的。

    待她在桌上摆好了菜、又问过田凤奇后，方才出声把等在隔壁的赵庆宏等人叫了来。

    众人进来后就一一落了座，再等她为了“避嫌”就快步出了厨房门，尝菜就算正式开始了。

    何碧随后也就想都不敢想，她根本就没在门外站稳脚步，众位大厨已经分头品尝过了那四盘菜，又都商量好了似的指出了两道菜，齐声说道还是这两道更好，田凤奇的脸色立时就黑了。

    这两道菜竟然没有一道是他做的！每人指出的都不是他做的！

    这、这到底是他技不如人，还是这些人合起伙儿来欺负人，却没被他发现？

    而何碧既然没得到尝菜的位置，连人都避到了厨房门外，她也就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究竟是她的几个小主意和那葱油、甜酱油讨了巧，还是赵三友本就是个天赋极高的大厨，这才令赵三友轻松胜出。

    再不然就是田凤奇本就擅长偏门左道，这些年又更加变本加厉了，在做菜上反而懒得多下功夫，就将早些年的手艺荒废了？

    她只隔着厨房的门瞧见众位大厨尝菜过后，田凤奇自己也拿起了筷子，又将赵三友那两道菜逐一尝了尝。

    随后也不等他嘴里的干丝被他彻底嚼烂咽下去，他已是连一分钟都不愿过多停留，更不愿再听赵庆宏的任何挽留之语，就像风一样快步跑出了厨房。

    而他既然快步从何碧身边经过，就像一阵风突然刮过，他又怎会有空瞧见她的脸上突然浮起几丝笑容，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这厨房里也就只留下了哭笑不得又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赵庆宏，大战告捷般的赵三友，以及与有荣焉的王德生、高满堂和蒋宝坤，还有赵三友的两个小徒弟。

    “这、这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待赵庆宏终于纳过闷来后，就忍不住指着赵三友笑骂起来。

    “亏我还当那两道菜是那姓田的做的！这可和你过去的手艺味道不一样！”

    “我明明是心疼你小子和你几位大叔，这才一直想找个擅长南菜的分担分担，也免得大帅府以后招待南边来客、很容易叫你们落不是好不好？”

    “如今这人就被你这么灭了，你说我还要不要接着找？”

    赵三友眯眼冷笑：“找是自然得找的，可堂叔您也得弄清楚那新厨子的人品再把人往里领不是？”

    “要不是这姓田的进门后就一副嚣张模样儿，连着三丫儿都瞧不下去了，您当我真会把他比下去？”

    这话再说白了呢，既是大帅并不在意口腹之欲，对招待客人也不甚上心，在这大帅府里当厨子，手艺如何并不第一重要。

    左右这手艺还能慢慢长进，大不了大伙儿还能多多相帮、互相补台。

    可若是一个厨子的人品出了问题，他就算是前朝宫廷御厨出身又如何？

    “堂叔您不妨琢磨琢磨，那姓田的堂堂一个富阳楼大掌勺，徒弟没有十个八个也得有五六个，他为啥孤身一人前来大帅府受雇佣。”

    “他还不但连一个徒弟都没带，做个菜也偷偷摸摸的，就好像谁闲着没事就要偷师他，或是给他的菜捣乱一样。”

    “我看不是他连自己的徒弟都信不过，就是他的徒弟们早就不愿意跟他了！”

    赵三友说完这话也不再多费口舌，就伸手招呼何碧快进来。

    “你快仔细给我讲一讲，你那茶水浸泡干丝、烫干丝的妙招儿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赵庆宏等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几人一致指出赵三友那道烫干丝味道更好，却还以为那是田凤奇做的，原来竟是三丫儿给赵三友提了一嘴，叫他用茶水泡过干丝？

    亏他们之前还在仔细思量，这干丝到底是怎么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那茶香不但恰好将那豆腥味遮掩的一干二净，又没抢走主要食材的鲜香。

    要知道他们就算没吃过肥猪肉，也见过肥猪跑，却也从没见过烫干丝还能借助茶叶！

    他们可不是当时就赞叹无比，还暗暗夸赞过那姓田的果然高人一筹？

    “还不止如此呢。”赵三友笑道。

    “说起来我本想着那软兜长鱼既是南菜，不如就索性彻底做成南派的咸甜口儿。”

    “还是三丫儿提醒了我一句，说是尝菜的可都是北方人，叫我不如入乡随俗、只做咸香口儿，糖是可以放一点儿提鲜，却也不能吃出甜味儿来。”

第五十三章 翠凤的出卖  
高满堂抚手笑道三丫儿真是聪明。

    “那田凤奇做出的软兜长鱼确实偏甜，真正的淮扬人肯定爱这口儿，我却是不爱的，我就点了另外一道优胜。”

    “只可惜三丫儿懂得这个道理，田凤奇一个五六十岁的人却不明白，这菜色属于哪个派系虽是死的，吃菜的人可是活的。”

    “我师父当年就不止一次告诉我，要想做个好厨子、就得根据客人的口味随机应变。”

    “三丫儿这个投其所好的法子何止是高了那个姓田的一头，也真是令我自愧不如了。”

    原来高满堂当时心里就在想，若是他点了田凤奇那道略带茶香的烫干丝优胜，又点了赵三友那道咸香口味的软兜长鱼更好，这也算是叫两人打了个平手。

    这样一来不但能留下田凤奇，也不会令赵三友丢了脸面，着实是个皆大欢喜。

    想来另外几人乃至大管事也是这么想的，众人指的两道优胜菜也就一模一样，全无第二个可能。

    谁知道这两道胜出的菜却都是赵三友的手艺，当时就将那姓田的气跑了？

    “高大叔可别这么夸我，赵大哥也别连夸带谢了吧，我脸皮儿薄着呢。”

    何碧抿嘴儿笑着给众位大厨作揖求饶。

    “其实要是真说起来要不是我还算熟悉这位田大厨，就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我可不敢保证提出两个小窍门来就能叫赵大哥赢了他。”

    众人随后方才得知，原来这田凤奇竟然是何碧祖父的徒弟，可惜这人却不但不敬师恩，反而在何家落魄之时踩了何家一脚。

    “我爷爷和我爹本就有些不着调，何家的落败归根结底也不能怪姓田的，要怪也得怪我们家长辈经营不善占了大头儿。”何碧轻声诉说道。

    “可他但凡有点人性，不跟外人合起伙来算计何记酒楼，动不动就让菜品出了毛病，使得几家一直还算宾客盈门的酒楼突然就没人上门了，那几家酒楼也不至于只卖那么一点钱。”

    而若那些酒楼真能个顶个儿卖出个好价钱，足够给她爷爷和她爹还赌债，何家也许还能留下一处半处不卖、仔细经营着糊口，哪里至于后来住进了贫民窟，更后来又不得不卖女儿？

    只不过何碧既然清楚自己的爷爷和爹赌性极大，这酒楼留不留好像都一样。

    尤其是她爹那一身吃喝玩乐的本事，就算有几座金山银山又如何，想必一样早早踢腾光了。

    她就转头不再提这些陈年往事，而是满脸内疚的给赵庆宏道起了歉，直道是她把赵大叔的打算搅黄了。

    “这哪里怪得着你？我还得谢谢你呢！”赵庆宏连连笑着摆手。

    “且不说你三友哥被你这么一点拨，做出来的那两道菜就好吃多了，这本就是好事一桩。”

    “单说那姓田的既是人性这么差，留着他在我们厨房裹乱吗？”

    大帅府的厨房倒是不像酒楼饭庄、还要靠经营，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算计了，甚至连产业都可能保不住。

    可要是这个厨房出点毛病，不比酒楼饭庄干不下去更可怕？

    “你瞧瞧你这几位大叔大哥的性子，哪个是软和人？”

    “这要是谁都没发现那姓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把他留了下来，天知道他哪天会不会被谁一句不够好听的话惹毛了，就暗地里阴人报复？”

    到得那时可就不是谁被他阴了、再被赶出大帅府那么简单了，说不好就得出人命。

    “这事儿说来也怪我，是我觉得他一个徒弟一个帮厨都不带更好，这样也省得他来了后就拉帮结伙，这才放着别的备选厨子没要，偏偏选了他。”

    赵庆宏叹气道。

    “看来我明儿一早还得出去一趟，再把另外一位也在富阳楼做过厨子的方义请来。”

    “我去年就在富阳楼吃过这个方义做的菜，味道可不比这个姓田的差，想来这一位就是过去惹过田凤奇，这才被姓田的挤兑走了。”

    既是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后，赵庆宏就去请方义了，何飞也没吃早饭就早早跑出府去采买了，只怕去晚了就买不到最新鲜的食材，何碧要做的早饭也少了许多。

    她就很是清闲的慢慢做着手头儿活计，先帮杜妈和宋妈的灶上备好了给各院儿的早饭，这才另起了一个火头，用早就切好的肉丝炒了个黄豆咸菜丝，不但炝锅时放了一大把红辣椒，出锅后又淋上一勺香醋，拌上几滴香油，留待一会儿下粥。

    “这是三丫儿姐姐新炒的咸菜？”

    三姨太院儿里的翠凤又来取饭了，进门就被何碧正在出锅的这碗咸菜勾了过来，想必是闻到了浓郁的辣椒香。

    何碧笑着点头：“要不要我拿个小碗给你分些？”

    翠凤高兴得不行：“要得要得！要不是三丫儿姐姐隔三差五做些有辣椒的吃食，又总记着分给我，我肯定早就馋死了。”

    估计也正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翠凤又无以回报，等着小杂役们帮她装食盒时，她就连连朝着何碧抛起了眼色，仿佛是在招呼何碧过去说话。

    何碧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拉着翠凤出了厨房门，直到找个小角落里方才站下。

    “昨天我又听见三姨太给燕城陈家打电话了！”翠凤将声音压得极低。

    “三姨太叫陈太太别等着大帅府宴请亲朋那天再来，说是让陈太太不妨早来两天，也好把前些天商量的什么事儿再见面仔细说说。”

    何碧皱眉——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三丫儿姐姐你是不知道陈家舅爷前些天来，就是三姨太打电话招呼来的？”翠凤小声道。

    “三姨太一直觉得你提前打听了大帅的喜好，又学做了太太擅长的馄饨，就是为了来给大帅当续弦！”

    “要不是三姨太和陈家舅爷捣鬼，三丫儿姐姐恐怕现在早就是大帅的私厨了！哪里还用每天早上给满满一厨房的人做早饭？”

    何碧过去那些天倒是多多少少听过这个风声，只不过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三姨太院儿里人的嘴里听到实话。

    “大少爷回来的第二天去给三姨太送礼物，三姨太也这么跟大少爷说过。”翠凤越发添油加醋。

    “要不然三丫儿姐姐以为三姨太为什么为难你，放着好几位大厨都不用，偏想叫你给她做狮子头，连着大少爷都专门交代了三秋，说是再也不吃你做的东西？”

第五十四章 人正不怕影子斜  
何碧轻笑：“翠凤妹妹把我叫出来告诉我这个，是不是你根本没信那些谣言？”

    要知道翠凤可是在三姨太院儿里当差的，要不是明知她何碧根本没想攀大帅这个高枝，这丫头又怎会背地里来给她通风报信，这岂不成了吃里扒外了。

    翠凤连连点头：“三丫儿姐姐虽然只是个帮厨，若是能做大帅太太那就是从黄土地里上了云霄，可、可大帅都多大年纪了，三丫儿姐姐才多大？”

    何碧感动得不得了。

    说起来自打她认识翠凤这丫头之后，为防这丫头动不动就替三姨太来为难她，她平日里总不忘给翠凤留点儿好吃的，细论也颇有些故意收买之意。

    谁知却也就是这么点连小恩小惠都称不上的举动，就能叫翠凤这么信她，信她不是为了攀高枝才进大帅府的，这又叫她说什么是好呢？

    何碧就忍不住握住翠凤的手道，那我可得谢谢你了：“谢谢你不但没把我想得那么坏，还提前来告诉我这事儿。”

    她当然明白这丫头为何告诉她这些，这丫头恐怕也是不愿叫她吃亏——毕竟大家都是做下人的，也就颇为同命相怜。

    她就又将翠凤安抚了几句，说她既然从没生过那些个脏心烂肺，人正不怕影子斜。

    “我从进府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连大帅的面儿都没见过，你就别替我担心了，倒是你回去后万万注意些，可别叫三姨太发现你给我通风报信了。”

    只是等翠凤提着三姨太的早饭食盒离开厨房后，何碧还是忍不住暗暗皱了眉。

    她哥前几天不是跟她讲过，说他已经求过三少爷、请三少爷替她在三姨太面前垫过好话儿，三姨太也已打消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了吗？

    这究竟是三少爷骗了她哥，还是三姨太骗了三少爷？

    好在出去采买的何飞不到中午就回来了，听得何碧把这事儿悄悄跟他学说了，他就眯眼冷笑起来。

    “大帅要是真想续弦的话，你当那陈家拦得住？”

    要不然三少爷也不会一听他的恳求就答应了，这位爷分明也怕三姨太胡说八道惹出事来、再惹恼了大帅。

    因此上要叫他说呢，三姨太和陈太太商量的肯定不是阻拦大帅续弦的事儿，而是指不定又打了别的什么主意。

    “我听说陈家当年就想把太太的异母妹妹嫁给大帅当继室，大帅不但没答应，还就此和陈家翻了脸，连着太太活着时答应娘家的，将来叫大少爷和陈家小姐结亲一事都反悔了。”

    “哥哥的意思是这陈家太太联合了三姨太，并不是还想打大帅的主意，而是改在大少爷的婚事上动起了歪脑筋？”何碧满脸惊讶。

    “可那三姨太既不是大少爷的亲娘，她就算和陈太太私下成了一伙儿，大少爷的亲事哪里归她们说了算？”

    “就是不归她们说了算，她们才打算动动歪心眼儿啊。”

    何飞一边做出这么一个判断，一边已是待不住了，抬脚就要去找大少爷、也好及时给大少爷报个信儿。

    “要不你说那陈家明明是大少爷的舅家，来梅府赴宴也是应当应份的，请柬也早就派专人送到燕城去了，怎么就轮到三姨太偷偷摸摸给陈家打电话，叫陈太太早来几天了？”

    何碧的狐疑立刻更重了——倒不是她怀疑陈太太与三姨太做不出这样的事来，而是她哥这个举动更反常。

    她哥不是不打算给大少爷做随从了吗？

    怎么如今他又巴巴儿的做起了耳报神，一分钟都不愿多等就要去给大少爷示警？

    说起来自家兄妹既然在大帅府当差，凡事多替主家着想也没毛病。

    可这毕竟都是猜测不是吗，她哥就不怕示警不成、反令大少爷觉得她哥挑拨离间？

    她就连忙伸手把将何飞拉住了，直道哥你先别忙着走。

    “你给我说明白，是不是你前几天陪着大少爷逛津门时，就答应给他当个耳报神了？”

    何碧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她哥要是没答应下这个差事，他这会儿就不该表现得这么急切，这分明是把梅少谦的事儿当成他自己的事儿了。

    而若梅少谦前几天并没交代她哥这个差事，她哥只是自己想要去给梅少谦报信儿讨好，她也不能叫她哥去冒这个险不是？

    她哥过去混码头时倒也没少给这家那家当这耳报神，赏钱更没少赚，可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何碧当然也清楚，她哥也许生怕梅少谦信了他们兄妹给贾文哲摆过仙人跳，这才惦记着尽快将功赎罪，再换个她和她哥的差事安稳。

    可他只要一天不把事情跟她讲明白，她就绝不会允许她哥这么做。

    这不是变相承认了她和她哥真做过坏事？要不然她哥何苦这么着急的讨好梅少谦这位帅府大少爷？

    何飞却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妹妹如此聪明，他竟然什么都瞒不住她。

    他就忍不住苦笑道，是我不该瞒着你。

    “我确实答应了大少爷，只要我还能继续在厨房做采买，你也能留在厨房当帮厨，我就给他当个耳报神。”

    “只不过你也别急，这可不是我为了保住咱俩的差事主动提出来的，我从头到尾也没承认我们家给假洋鬼子设过仙人跳的局。”

    “是大少爷自己觉得与其叫我给他当个随从，只要这随从的身份明了，不论是在这个府里，还是整个儿津门，都会令人对我多加提防，白白浪费了我过去混码头时攒下的人脉。”

    “那还不如叫我依旧做着旧差事，这样打探些什么也容易。”

    何碧顿时冷笑出声：“这位爷倒是打的一个好算盘！你一边给这厨房当着采买，一边替他当着暗探，却只用拿这一份薪水，他还真会省钱！”

    只不过她这话虽说的难听，其实她也明白，这可轮不到她哥说不。

    谁叫津门如今就是梅家手里的地盘，她哥但凡说出一个不字来，他们兄妹不但下一刻就得离开大帅府，在这整个儿津门恐怕也没有活路可走了。

    谁知何飞却连连摆手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只要我能把这打探差事做好了，大少爷还会另给我发一份薪水的，只是为了保密就不能上账。”

    何碧这才笑着啧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我说我哥既然不是傻小子，怎么就愿意答应白受这个累呢。”

    “敢情这不但能保住咱俩的差事，你还能多拿一份收入。”

    “那你要能好好把这些钱攒起来，不是再过二年就娶得起媳妇了？”

第五十五章 臭流氓  
何飞笑骂何碧调皮。

    “你既然也知道你哥不是傻小子，我怎么可能着急早早娶个媳妇拴住我，我是生怕自己脖子上的缰绳不够多吗。”

    而他方才之所以着急去找梅少谦，只因后天就是宴客的正日子第一天了。

    万一陈家真会提前来津门，甚至打算就在政要们前来做客的那天惹出事端来，这才既能当众就叫大帅父子吃下这个哑巴亏，又令大帅父子反悔不得，他真的不能再等了。

    何碧闻言也不再拦他，却也不忘悄悄指了指他脚下，又做了个蹑手蹑脚的动作，意思是叫他万万不要太过匆忙，再叫外人看出端倪来。

    她刚才之所以说给梅少谦当耳报神与她哥过去混码头不一样，毕竟混码头时不论给谁家传消息，那都各有传递消息的路数。

    而这大帅府看似不小，实则也不过小小一方天地，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若是哪天被人发现了什么，譬如发现她哥时不常就去大少爷那里给谁告密，又因此对她哥生了提防或是恨意，她哥还怎么在这大帅府当差？

    何飞走后何碧就又回到厨房，喊着宋妈的女儿小霜陪她去整理库房。

    “眼下马上就要忙活午饭了，帮厨杂役们已经忙起来了，我哥哥采买回来的东西还没分门别类呢。”

    “不如我们俩这就去把食材分一分，该下窖的下窖，该用水养起来的就养起来。”

    怎知何碧刚刚带着小霜走出厨房的门，翠凤就又慌慌张张跑来了，差点就跟何碧撞一个满怀。

    “你这丫头忙什么呢，也不好好看着点儿路！”何碧连忙一把扶住翠凤。

    却也就是她伸手这么一扶翠凤的肩膀，她就能感觉到这丫头的心咚咚跳得厉害。

    何碧一边暗叫了一声不好，一边回头嘱咐小霜快进去给翠凤倒杯水来。

    趁着小霜应声走了，她这才悄声问翠凤道，是不是你又偷听三姨太打电话了，结果却被三姨太发现了。

    她明明今早才叮嘱过这丫头，可别再那么冒冒失失了，也免得被三姨太发现什么，丢了差事事儿小，丢了小命儿事儿大。

    翠凤连连摇头又点头，小脑袋瓜儿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好在等她终于喘匀了气息，她就悄声告诉何碧道，她确实又听见三姨太打电话了：“不过她没发现我。”

    “那你这么急着跑到厨房来，就不怕她生疑心？”何碧轻声埋怨翠凤。

    小霜这时也端了水出来，又递到翠凤手里，“三丫儿姐姐先陪翠凤说话吧，我先去库房看看。”

    既是两人此时全站在厨房门外，小霜也走了、暂时不会再回来，翠凤随后也就有了时间给何碧解释，说她为何是跑来的。

    “三姨太的那个表弟又来了，他他每回来都会对我们院儿里的姐姐妹妹动手动脚。”

    “三姨太也知道她这个表弟有这么个毛病，院儿里的丫头见到他就跑更不稀奇，她早就习惯了，也就不会说什么。”

    “和我一起当差的几个姐妹刚才就跑到四姨太那边躲起来了，只有我跑到了厨房来。”

    何碧这才算放了心，却也忍不住冷笑道，三姨太这个表弟是将大帅府当成棉花地了吗。

    “亏了她还一直想叫她这个表弟来厨房当大管事，这要真叫她得逞了，我看这帮厨的活儿我也别干了。”

    翠凤顿时咦了一声：“三姨太还打过这样的主意？”那她这一回岂不是更来着了？

    这丫头就连忙招呼何碧附耳过去，随后就把三姨太又打的这个电话内容说给了何碧听。

    “我本来还当三姨太又想拉着陈家、和她合起伙儿来诋毁三丫儿姐姐，甚至想法设法把你撵走呢。”

    “谁知道她竟然想帮着陈太太把陈家大小姐塞给大少爷当少奶奶！”

    “她那个表弟就是被她叫进来帮忙的，说是等到后天就还叫她表弟进来，再叫他跑去宴会厅当众喊出来，就说撞见大少爷和陈大小姐亲嘴儿了”

    何碧虽然听得有点儿恶心，恶心于三姨太和陈家这种伎俩真下作，却也有点儿想笑。

    这还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呢，怪不得连翠凤都说这回跑到厨房来算是来着了。

    这不是既能帮她哥彻底落实、他给大少爷报的不是荒信儿，还能帮着赵庆宏赵大叔彻底毁掉三姨太的表弟这个对手？

    连翠凤都知道只要叫三姨太的表弟当上了厨房大管事，大伙儿都落不到好呢，她何碧怎会不知道？！

    她就索性把翠凤留了下来道，既是你们院儿里来了那么个讨厌的，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就在厨房待着吧，午饭也在这儿吃。

    “等着给你们院儿的午饭做好了，我就找个小杂役替你送过去，也省得回去又碰上那个臭流氓。”

    她随后就指了指小霜已经去了的库房：“那里有我哥今儿新买来的食材，小霜正在那里收拾呢，你也过去帮帮她，捎带手在那里歇一歇。”

    “你刚才既然跟我说了那么多，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我这就去找我们赵大管事说几句话。”

    “要是今天就能抓住三姨太那个表弟的什么把柄，也算替你们院儿里的姐妹除掉一害。”

    翠凤顿时乐不可支：“那可得谢谢三丫儿姐姐了，姐姐尽管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翠凤怎么可能不保密？毕竟听到三姨太屡次三番与陈太太合谋的可是她，差点儿被三姨太的表弟揩过油的也有她

    何碧自也非常放心，等她目送着翠凤进了库房，转头就去找赵庆宏；谁知赵庆宏一大早就去请那个叫方义的厨子，如今还没回来。

    要不就由她往大少爷的院子走一趟？

    或是等她到了那院子附近，她也不用进去，她只需要在门外等着她哥不就得了？

    何碧打定主意就快步回了厨房，先把中间长条桌子上的水果捡了一小篮，这才拎着它往梅少谦的院子走去。

    殊不知梅少谦的院门不但四敞大开，三秋那小丫头正站在门里、抱着手四处看呢，早就远远的就瞧见何碧过来了。

    三秋也就不等她走近，就三步并作两步跳出了院门，沉声喝问何碧道，你怎么来了。

    “你手里拎的水果是给大少爷送的？大少爷可没叫人去要这个，用不着你来献这个殷勤。”

第五十六章 做个样子  
何碧轻笑：“我知道大少爷没要这个，我也不是借着送水果来献什么殷勤的，我只是拿着它做个样子。”

    见三秋听了她这话就越发沉了脸，甚至随时都可能说出不好听的来，何碧的手轻轻一松，她手中那个水果篮子顿时就掉在了地上，几个苹果和梨立刻滚得到处都是。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我找他有要紧事儿，还请三秋妹妹替我进去喊一声，叫他先出来听我说几句话。”

    何碧一边蹲下捡起了水果，一边头也不抬说道。

    三秋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自己错怪了何碧——这个何三丫儿真的只是为了来找她哥哥，而不是打着送水果的旗号来攀附大少爷？

    可是何三丫儿的哥哥又是谁？大少爷的院儿里有这么一号吗，她怎么不知道？

    “我哥哥是厨房的采买何飞。”何碧连忙解释：“他今儿一早出去可能是替大少爷买了什么，刚才就给大少爷送来了。”

    三秋恍然大悟：“原来小何管事是你哥哥？”

    “那你站在这里别动，我这就去把小何管事喊出来和你说话。”

    之前三秋之所以站在门里东张西望，本来就是得了梅少谦的指令，叫她在这里瞧着人，也免得叫谁冒冒失失闯进院儿里去，再发现何飞来给他传话儿。

    现如今既然知道何碧竟是何飞的妹妹，三秋也就不由得对何碧改了看法。

    要知道她爹和她舅舅、也就是段青的爹，两人都在萧成萧二管家手下当差，她去年年底就认识何飞了，自也知道何飞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要是早知道何三丫儿竟是小何管事的亲妹妹，她哪里还会对何三丫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她怎么来了？”何飞听了三秋的转述就愣了愣。

    “那还请大少爷稍等一下，等我出去问问她来做什么，我再回来。”

    其实何飞既然来了有一会儿了，也已把他要说的事儿说完了，若不是他妹妹追了来，他眼下也该告辞离开了。

    只不过再想到自家妹妹也许遇上了什么为难招展的，要不然依着她的懂事、她根本不会追到这里来，何飞就连忙跟梅少谦说道，等他见过何碧还会再回来。

    梅少谦又怎会听不出何飞这个意思？

    这小子分明是将他当成备用的救命稻草了再不然也是这兄妹之间的对话不想叫他知道。

    他就笑着对何飞摆了摆手道，既然人都来了，哪里还用你出去见她：“索性叫三秋将人也带进来说话儿吧。”

    只有这样他才能瞧瞧那丫头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不是？

    要是那丫头根本就没什么要紧事儿，却偏偏编了谎话追来了，或是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接近他，他倒看她进来后如何现编词儿！

    倒不是梅少谦也与三秋、三姨太等人想的一样，譬如认为何碧想要高攀他或是他父亲，至少也不是别人想的那么简单。

    毕竟他前几天就和他父亲说过他的担心，只怕何家兄妹是他那位好姐夫命人收买过的、又想方设法安插进梅府的眼线。

    要不然他也不会本想叫何飞做随从，后来又改了主意，反将何飞任命为自己的眼线不是？

    这样一来等他接管了军中后勤保障那一摊儿，不止何飞无法近身接触他的公务，对他来说就多了几分稳妥，若这小子真是燕军眼线，双重眼线的身份也就更容易暴露、再被他尽早发现

    这之后梅少谦也就没想到，等何碧被三秋领进来后，那丫头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他一眼，而是进来后就垂着头给他问了好，随后就把三姨太与陈太太、还有三姨太的表弟那些合谋讲了。

    “我知道这些话若是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

    “大少爷要是不信，可以这就派个稳妥人去三姨太那边悄悄打听打听，她的表弟是不是在她院子里。”

    “要是仅仅这样还不够，我听说三姨太这个表弟还很有一些臭毛病，比如沾酒就醉，却偏偏嗜酒如命。”

    “大少爷若是打算从他嘴里掏出真相来，不妨派个生脸儿，等他离了梅府就想方设法接近接近他，或是给钱或是给些别的什么好处，他肯定也会露出一些破绽。”

    梅少谦的心头这叫一个怒火万丈啊——原来何飞刚才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捕风捉影，而是确有其事？

    其实依着梅少谦一向的性子来说，他既然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也就肯定不会轻信这兄妹俩这些话，更不想叫自己因为这点事儿怒火滔天，这分明是被这兄妹俩牵着鼻子走了。

    譬如他再怎么怀疑何家这对兄妹的人品，以及对方来大帅府当差的目的，他面上不也丝毫没有显露，还将何飞委任成了自己的眼线？

    可谁叫这丫头说的信誓旦旦，甚至连着怎么试探三姨太那个表弟的法子都给了他？

    这不是胸有成竹又是什么？

    这就更别论他虽是留学七年，跟家里时常也有书信联络，他又怎会不知道他那位舅母陈太太和三姨太都是什么人？这两人肯定做得出来这种事！

    只不过梅少谦也不等胸口那股怒气流露在脸上，他就轻轻一笑道，何飞你这妹妹还真有趣。

    “她这是不但替你查漏补缺了，还把验证事实真相的法子都替我想好了，在今儿这件事上直接就把你这个当哥哥的比了下去。”

    梅少谦本以为何飞听了这话就会诚惶诚恐，毕竟何三丫儿不过是个小小帮厨，论说就不该有这等本事。

    而若是这何家兄妹俩果然拿了他姐夫给的好处，这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谁知何飞却与有荣焉的笑了：“不瞒大少爷说，我这妹妹的确有几分聪明，我也是时不常就会被她惊一下。”

    “要不是我父母一向不大着调，家里又没有余钱，我也是一直能耐不够，我真想供她多读几年书，再多长几年本事呢。”

    “估计这也多亏她在教会学校当了几年差，也就跟着那些洋人学了些能耐吧。”

    梅少谦难免有些愕然，又有些无话可说。

    只因他也没想到何飞竟然不但不惊恐，还顺着他的言语夸赞起了何三丫儿。

    他就只好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我也觉得你妹妹这个主意不错，把消息送到我这儿来也及时，刚好能叫我趁着三姨太那位表弟还在府里，及早派个人去摸摸底细。”

    “那我和我哥哥就不打搅大少爷了，厨房里还有很多活计等着我，我们这就告辞了。”何碧依旧头也不抬。

    她既然害怕她哥得到的消息太少、送到梅少谦面前来恐怕不但无功反而有过，她本来也不是前来邀功请赏的不是吗？

    如今她既然已将她哥送来的消息补充完整了，还留在这里等着大少爷请他们兄妹喝茶吗？

第五十七章 小哥哥  
“先别忙着走。”梅少谦先是轻声阻止了何碧，转头又吩咐起三秋来。

    “你去拿十块钱来，五块给何飞，五块给他妹妹。”

    言之意下就是给何家兄妹今日传消息的赏钱。

    何碧顿时有些惊讶，也就终于抬了头，连连推辞道这个赏钱她可不能要，她只是来给她哥帮忙的。

    “若是大少爷也觉得今儿这个消息传的好，您只赏我哥哥就行了，哪里用得着再单另给我一份儿。”

    她抬起头来本也是想要表达尊重与拒绝的诚意，毕竟这位梅大少爷可是她的主家。

    却也就在她摆手推辞之间，她的目光已从梅少谦的脸上无意间飘过，又不由自主的停在他脸上不动了。

    “咦？你你不是那个小哥哥吗？”何碧端详了他一眼又一眼，终于出了声。

    可也不等她话音落下，她只恨不得伸手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这位可是帅府的大少爷，外头人都叫他少帅！她一个厨房里的小帮厨却敢叫他小哥哥？

    其实梅少谦从没跟任何一人讲过，说起他在法兰西这七年间，究竟梦见过何碧多少次。

    每每在他遇上困难时，他屡屡都觉得扛不下去了，这一晚他必会梦见矮矮瘦瘦的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双大眼笑成弯月牙儿，嘴角儿两个梨涡儿亦是分外清晰。

    比如他的老师骂他白长了一双耳朵一张嘴，却连最最简单的法语都听不懂，连一句问候都说不出口的时候。

    比如他又一次被几个白人同学合伙儿欺负了，那些人口口声声骂他黄皮猪还不算，还抢走了他父亲送他的钢笔的时候

    这丫头就会在这一晚出现在他梦里，梨涡儿里都装满笑，劝他快快趁热吃馄饨。

    梅少谦从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他以为他本该梦到他妈，而他妈一定会对他说，扛不下去就回家吧。

    他以为只要他妈在梦里这样教过他，他就不用再在那个异国他乡独自面对那么多的艰难。

    等他回了家，又和父亲实话实说了，说是他妈给他托了梦，他父亲也肯定不会埋怨他，更不会因此就对他失了望。

    谁知不但他妈从没入过他的梦，他父亲也没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屡屡被他梦到的、却是这么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丫头，还令他转头就咬牙坚持了下来，一直坚持了七年整，一直坚持到他学业有成。

    因此上梅少谦这次回来后，又听他父亲说起找到了何三丫儿后，他虽然也有几分欣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也难免生出了几分提防。

    只因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若是这丫头好好儿的还罢了，可是一旦她被谁利用了去，一定会成为敌人对付他的最好武器。

    “你叫大少爷什么？”这时却也不等梅少谦出声，何飞已经被自家妹妹吓坏了。

    “三丫儿你是不是撞客着了，你快醒醒！”

    何飞哪里知道这两人过去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交集？

    他自也想都不用想，就慌忙拿着“撞客着了”当借口，拉着何碧就欲与梅少谦告辞，哪怕三秋早已应了梅少谦的命令去拿赏钱，这赏钱他也不打算要了。

    梅少谦这才扑哧一声笑了，连声笑道何飞你不用太紧张。

    “窗边不是有椅子吗，你拉着你妹妹过去坐下，再听我细细给你道来。”

    梅少谦确实是很有些意外的，意外于何碧瞧见了他的脸后，那副认出他后的惊讶根本就不像装出来的。

    她这是压根儿就没想到他是谁，以前也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她也就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当年那个被她施舍过几碗馄饨、才捡了一条命的小哥哥，如今正是梅府的大少爷？

    若真是如此的话，岂不是他想得太多、又太过多疑了，这才以为他那位好姐夫既然知晓他过去的遭遇，就费尽心机把何三丫儿培养成了对付梅府的小细作？

    可要不是他姐夫在其中动了手脚，或是别人动了手脚，事先就把梅府的很多过去特地做了功课，何三丫儿为何这么清楚他妈活着时、很是喜欢做的那几样吃食？

    只不过梅少谦既要给何飞“细细道来”，他既不会径直问出心中的疑问，也不会叫这兄妹俩得知，这两人进府当差都是他父亲事先安排过的罢了。

    他就叹了口气对何飞摇了摇头道，这还真是机缘巧合、说起来话长呢。

    “这要不是三丫儿跑来给你查漏补缺，她又一眼就认出我来，我还真不知道我的救命恩人竟然进了我们梅家，又在梅家的厨房当了差。”

    “我可是已经认不出她来了，倒是一直都记得她当年是怎么喊我的。”

    “因此上这事儿若是细论起来，也怪不得连我父亲都说她那碗馄饨做得好”

    “要知道我父亲去南市找我那一天，也吃过一碗三丫儿做的馄饨呢。”

    “就算这一回我父亲始终都没见过她这个人，恐怕也是觉得那碗馄饨莫名的对口味儿，这才叫你把她领了进来，让她也来梅府当差。”

    等何飞细细听罢大少爷和他妹妹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他也不由得满脸惊讶：“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儿？”

    “可我过去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何飞连忙偏头问起坐在他一侧的何碧。

    何碧无奈苦笑：“那会儿连我都要每天做个十几二十碗馄饨出去兜售，哥你就很闲吗？”

    她哥可是从打六七岁就在茶楼和戏园子里到处跑着卖瓜子、卖水果了，哪天不是不到中午就出了门，再回到家里更是夜已深？

    他们兄妹俩说是兄妹，两人又是龙凤胎，就天生感情极好，其实能见着的时间也就是早上起来那么一会儿罢了。

    何况何碧小小年纪就要早早起来忙活一家人的早饭，吃饭的那么一点时间哪里够两人说悄悄话的？

    这就更别论何碧自幼就是个心软的，被她给过馄饨吃的可不止是梅少谦一个，这么点小事儿哪里至于天天挂在嘴上？

    何碧也就很为刚才那一句“小哥哥”的称呼万般后悔起来，等她向何飞解释罢了，就慌忙站起身来给梅少谦道起了歉，脸上也全是尴尬，直道大少爷可别怪我嘴快。

    “要是要是早知道是您，我肯定早早就管住了嘴，也免得再将当年那点不值一提的小事翻腾起来。”

    “这不是、不是平白给您添了麻烦吗。”

第五十八章 有恩不报是小人  
梅少谦顿时又被何碧这番话给说愣了。

    难道他之前的那些胡思乱想真的冤枉了她，也冤枉了她哥哥？

    要知道他可一直冷眼瞧着她呢，可她从打进了他这间书房，不论是话语也好，还是神情也罢，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啊！

    只是梅少谦也不想这般轻易就承认是自己错怪了人——谁叫这丫头会做的那些吃食实在太过巧合了，竟然样样儿都是他妈活着时候喜欢做的。

    这要不是有心人早就教过她，他根本就不信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的巧合。

    而这巧合又偏巧不是发生在别的厨子身上，而是她这个曾在七年多前救过他一命的小丫头，如今她又偏偏出落得很是美貌，甚至堪称是绝色。

    想来就算这丫头并不是来给别人做眼线的，恐怕也是冲着他们父子来的，摆的至少也是一出儿美人计。

    谁叫他们父子个个儿都是光棍儿！何家这兄妹俩据说又很是擅长仙人跳！

    梅少谦就笑着催促何碧快回去坐下，千万不要在他跟前这么哈腰站着了，也千万不要再这么客套了。

    “当年那事儿明明是你对我有恩，你却给我道起了歉”

    “你倒是不想挟恩图报、也不想给我添麻烦呢，可这岂不是叫我成了有恩不报的小人？”

    他随后也就不等何家兄妹再说什么，更不容两人这就告辞，便连声叮嘱刚拿着钱回来的三秋道，你这就往厨房跑一趟。

    “就说我今晚要摆个宴席答谢恩人，大帅也会出席，叫厨房务必把菜色做得精心些，我这位恩人可是内行呢，可别叫内行挑出什么毛病来。”

    “另外你也别忘给你三丫儿姐姐请个假，你就这么跟赵大管事说，我的恩人就是你三丫儿姐姐，因此上今儿厨房里的活计她可不管了，她要留在我这里当座上宾。”

    梅少谦这番话顿时令何碧如坐针毡，等得三秋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随后方才领命走了，她就重新站起来道，大少爷您就饶了我吧。

    “您若是非得要答谢我当年那几碗馄饨也不是不行，可您也犯意不上这么大张旗鼓的摆宴席，不但叫厨房里头人尽皆知了，还请大帅也来出席啊？”

    “您这岂不是、岂不是叫我没法儿再在厨房干下去了？”

    “要不然您这就再叫个人把三秋追回来吧？”

    “再说您刚才不是已经叫三秋给了我五块钱赏钱吗？”

    “这五块钱可不知道能买多少碗馄饨了，我这就把这钱收起来，就算咱们当年那件事儿两清了还不行吗？”

    何碧这笔帐算得很清楚——在眼下的市面儿上，五块钱都能买十碗馄饨也不止了，这就更别说七年前。

    那她要是收下了这五块钱，而不是把这五块钱当成赏钱，当年的帐也的确算得上两清了。

    至于梅少谦究竟是大帅府的少帅，还是哪个穷人家的小子，这人命又到底能值多少钱，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年她又不是看人下菜碟儿，故意挑出这个人来救的

    要是给人白吃几碗馄饨就算是救命之恩了，她当年可不知救过多少人的命，又有多少人欠着她的莫大恩情了！

    殊不知梅少谦既敢将她的恩情放大，甚至放大得整个儿大帅府都人尽皆知，他就是抱了撒饵钓鱼的目的。

    如今听得何碧如此诚惶诚恐，甚至连一碗馄饨能卖多少钱都给他算出来了，还说五块钱都多了，他就连连笑着摆手道，这笔账可不是你这么算的。

    “你当年连着十来天送我馄饨吃时、你是不知道我是谁，也就不知道我那条命值多少钱。”

    “我还不跟你算如今，算我既是督军府的大少爷，我这颗人头能值多少钱，我就跟你算当初。”

    “你知道我父亲那时候为什么一个人都没带，就从东北赶来津门寻我吗？”

    “我父亲那年虽然还不是什么督军，也是辽西军的司令了，手下已经聚集了两万多的人马。”

    “为了防他继续坐大，在北方那几位督军的嘴里和密令里，他的人头足足能值十万大洋。”

    “我那时候年纪虽小，好歹也是他的长子，最少也值两万块。”

    “因此上他只怕走漏什么风声，再白白将我们父子俩的人命白送给谁呢，那可是十二万大洋啊，白给谁谁不赚呢。”

    何碧顿时一噎——这笔账要是能这么算，算到何时才算完？

    那她岂不是又保不住厨房那个帮厨的差事了，她合该被大帅府做个佛龛活活供起来！

    她就索性一咬牙道，要是大少爷非得这么说，我也无话反驳。

    “等得今晚这个宴席摆过了，还请大少爷和大帅答应我和我哥哥辞了身上的差事，放我们离开梅府另寻生路。”

    “这是为什么？”梅少谦有些惊讶：“摆宴席谢恩归谢恩，为何还要辞了差事？”

    “这之后你们兄妹俩尽管就在梅府当差，若有更好的差事也不会亏待你们，有梅府在一天就能庇护你们一天不好吗？”

    梅少谦不能不惊讶，只因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错怪了这兄妹俩；实则这兄妹俩真的只是误打误撞来了大帅府，背后并没有任何阴谋。

    要不这丫头怎么张嘴就要辞了差事？难道她还懂得什么叫做以退为进？

    “大少爷既然昭告阖府上下说我是您的恩人了，我和我哥还怎么留在厨房当差？”何碧苦笑。

    “就算我们哥儿俩不会恃宠而骄、再把自己捧得高高儿的，以前怎么当差以后还怎么当差，我们俩也不是神仙，难免偶尔也会出点小差错。”

    “到时候赵大管事是像以前一样训斥我们，还是假装没瞧见呢？”

    “还有那几位大厨，他们平常有事都愿意叫我帮忙，比如喊我帮着看个火啊，或是喊我帮着配个菜啊，这以后他们是使唤我还是不使唤我？”

    “我和我哥要是继续留下来，这不是叫整个儿厨房都难做吗？”

    何飞闻言也连连点头，直道要么大少爷就答应我俩辞了差事得了。

    “左右我们兄妹俩也不是舍不得辛苦，之后到哪儿都能找到饭辙。”

    梅少谦可是这个大帅府的大少爷，他若坚持要报恩、要谢恩，肯定谁也拦不住。

    那么这梅府也着实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指不定又闹出多少事端来。

    何家穷是穷了些，可何飞也不愿担上和他妈一样的名声不是？他宁愿继续穷下去，也不愿意做那没骨气的人好吗？

    梅少谦这才终于纳过闷来，他坚持要摆宴谢恩确实有些大张旗鼓了。

    要是这哥儿俩真是谁塞进梅府的眼线，两人却在这时候离开，他可还没来得及坐实此事，更没来得及挖出这两人背后之人呢，还容易惊动那始作俑者。

    而若这哥儿俩确实被他误解了，等这两人离了梅府之后，倒成了是他害人不得不重新寻找生计，报恩哪有这样报的。

    他也就不免有些懊悔道，确实是他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那就麻烦何飞你亲自往厨房跑一趟，去把三秋追回来吧。”

    原来梅少谦虽然打发了三秋去厨房，期间也没忘给那丫头使了个眼色，又悄悄指了指他父亲正院的方向。

    只因这摆宴谢恩什么的、既然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他也怕父亲不够赞成，就叫三秋先替他去跟父亲说一声。

    要是父亲也摇了头，他还有时间挽回。

第五十九章 横冲直撞  
既是何飞得了梅少谦的话儿，叫他这就去把三秋追回来，他本也巴不得呢，应声就快步跑出了梅少谦的书房。

    这书房里也就只剩下了梅少谦与何碧面面相对，令何碧越发如坐针毡。

    原来当年那个流浪少年竟是这么一个身份？

    那可怪不得他宁愿饿死、也不去伸手和谁要一口吃的！也怪不得南市明明有着很多生计，他也不去伸一下头！

    只是别看何碧是这么想了，等她终于努力调整好心情，她却是张口就问了一个至今都令她想不通的事儿。

    “大少爷前几天叫三秋去跟我说，说您从此后再也不想吃一口我做的饭菜，是因为您也信了府里那些传言，说我是奔着给大帅做续弦来的吗？”

    梅少谦哪里想得到她会如此横冲直撞！

    他闻言就难免有些尴尬，又有些脸红，支吾了片刻方才道，这恐怕是三秋传话传错了吧。

    “我只是在外多年后口味上就有了改变，可不是故意针对你。”

    “那天厨房给我送了一碗黑芝麻糊来，我就有些恼，毕竟、毕竟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爱吃甜食的小孩儿了。”

    何碧轻笑：“原来是因为那一碗黑芝麻糊啊？”

    “亏我还以为是因为那碗馄饨，或是您刚下船那天我做的腌笃鲜和两面黄炒面呢。”

    杜妈的女儿晓娟既是在宴会厅服侍，宴会厅里每逢宴请会发生什么事儿，动不动就会成为厨房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庆宏这位厨房大管事也从不会阻止晓娟说这个，毕竟只有这么一来，大厨们才会多在菜色上做改进，就和开酒楼饭庄也得多听食客意见一个道理。

    何碧自也早就听说了，在梅府为梅少谦摆接风宴那天，每个菜色被端上去后，大帅和姨太太们、少爷小姐们都是什么反应。

    而她既然听说了众人用那腌笃鲜和两面黄时、神色各有不同，大帅和大少爷的神情与对话更是蹊跷得很，她又怎会真把狐疑深深压在心底？

    后来还是赵庆宏被她私下找到跟前，她又是连求带糊弄的，这才不得不给她解了惑，说是不止那碗荠菜鲜肉馄饨，就连那个腌笃鲜和两面黄炒面，都是太太活着时候喜欢亲自下厨做的。

    “要不然那一碗馄饨引起的谣言也不会这么越演越烈。”赵庆宏给她解释过后，也不忘这么告诉她。

    “我不知道大少爷是否听说过我们何家的真正底细。”何碧一边回忆着赵庆宏的话，一边正色道。

    “因此上我也不妨跟大少爷多说几句，也好解释解释我为什么擅长做那几样儿。”

    她随后也不管梅少谦想不想听，就把何家祖上出过一位御厨的话讲了。

    “我们家这位老祖宗之所以能进宫做了御厨，就是因为皇帝南巡时、吃过他做的这么几样饭菜，何家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从江南北迁的。”

    说白了她擅长做的饭菜与梅太太成了巧合，可不是她成心去模仿，想靠着这个手艺来讨巧谁，这明明是何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大少爷要是觉得我说了谎，等我回头就把祖上留下来的手札给您拿来瞧瞧，您看看那手札里是不是有这么几样儿记载。”

    至于梅少谦看过这些之后到底信不信她，她也不在意——要是日子久了后，梅府上下谣传的这些话还继续没个停歇，她大不了不干了。

    她明明只想靠着自己的手艺和辛苦付出养活自己好吗？

    往她身上泼脏水的话她能听一日，能听一个月，她可不愿意听一辈子！

    梅少谦这才真正惊讶起来。

    原来他果然错怪了她？

    要是何家的老祖宗早就擅长做那几样儿，还因此进宫做了御厨，这哪里是她被谁暗地里教过，这才故意在进了梅府后，偏选了这么几样吃食上席？

    这明明是人家家传的手艺！就像她妈从小就跟外祖母学做这几样没什么区别！

    何碧说完这些却也不管梅少谦怎么想、更不会管他如何懊悔，就站起来告辞了：“厨房还有很多活儿等着我呢，我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我得回去了。”

    “等我哥哥哪天再来见您，我就把我房里那几本手札叫他给您送来，再不然您就打发个人去找我拿也可以。”

    “只是那些手札的年代也不短了，纸张早就发了脆，墨色也不那么清楚了，还请大少爷翻看时多加留意和爱护，这可是我们祖上留下来的、唯一的念想儿了。”

    “另外就是这五块钱我收了，就算是当年那几碗馄饨钱。”

    “我还是那句话，大少爷今后可别再提什么恩情了，除非您想撵我离开梅府。”

    “要是几碗馄饨就算恩情，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欠了我的呢。”

    何碧可不想攀高枝！就算这梅府已是她所能攀附的、再高不过的高枝了！

    因此上不论是什么美人计，还是什么挟恩图报，都与她无关，她只想靠着自己的手艺吃饭，能吃饱就多吃点，吃不饱就饿几天。

    不过等她才走到书房门口，她又慢下了脚步，转头跟梅少谦冷声道，她还忘了解释那个仙人跳了。

    “那个假洋鬼子知道我妈一贯喜欢拿着女儿换富贵，就给了我妈一包从洋医院买来的安眠药，想要借助我妈之手帮他害我。”

    “因此上说是我和我二姐、我哥哥联手给他摆了个仙人跳也好，说是我的兄姐为了救我也罢，无论如何也不能被那假洋鬼子和我妈把我药倒，再把我送给那个老白俄替他谋好处不是？”

    “大少爷仔细想想吧，回头您若是还愿意信我妈、却不愿意信我，您就叫三秋给我捎个话儿，我和我哥立刻卷铺盖卷儿滚蛋。”

    这一晚也就不等梅少谦派出去的人查罢三姨太的表弟，大帅那边就来了人，让梅少谦前去大帅的书房陪大帅用晚饭。

    “大帅叫厨房做了酥鲫鱼和砂锅白肉，说是大少爷也爱这一口儿。”段青进门后就笑眯眯如此说道。

    梅少谦半晌没说话，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知道，他父亲既然已经见过了三秋，恐怕又要趁机敲打他，说他疑心太重了。

    只是他也不会就叫段青在那里站个没完不是？

    他就对段青摆了摆手道了声知道了，等得段青走了后，他就站起来走进了书房里侧的卫生间，对着墙上的镜子仔细端详起自己来。

    要知道他父亲如今可是越发位高权重了，年纪却越来越大了，心肠也越来越软了——那他谨慎些有错吗？

第六十章 真成了私厨  
“谨慎有什么错儿？”

    梅正义一边拿过梅少谦刚给他夹好的雪茄，一边就着段青手中打着的火机吸了一口，那烟头立刻就泛了红。

    “就说你从海外带回来的这个洋烟卷儿吧，我既是过去没见过它也没抽过它，就算你是我的亲儿子，你带回来孝敬老子的东西也不会有错，我这第一口哪里敢像抽我的老烟斗那样猛吸一口？”

    只不过梅正义缓缓又吸了两口烟，就把它放到了一边，这才笑道凡事都有个度。

    “你可别忘了，我在你回来那日就跟你讲过，从何飞进了梅府的厨房当差，到我示意赵庆宏不妨把那何三丫儿也招呼进来，这期间可得有小半年了。”

    “你老子明明已经把他们兄妹当成了我的老烟斗，你小子却偏要逼我把他们当成这洋雪茄，你这还叫谨慎？”

    “你这根本就是多疑，你多疑的连你老子都不信了！”

    梅正义之所以从头到尾都在笑，而不是火气冲天，只因他也明白他这个长子本就与他有隔阂。

    别看这小子从打前几天回来后，只要与他说话就全程带着笑，看似完全不像七年多以前那样、就快把他当成杀母仇人了，当谁看不出那笑容都是摆在脸上的？

    那么哪怕这小子确实多疑了些，又很是令他不快，他也不能伸出手来，再把这个儿子推得离他越来越远不是？

    梅少谦也果然很是礼貌的躬了躬腰，堆起笑脸直道父亲教训的是。

    “儿子也不是不信父亲，要不然那会儿也不会叫三秋替我跑一趟，来问问父亲的主意。”

    “后来儿子更不会听了何家兄妹的解释，就叫何飞来找三秋，当时就改了晚上宴客谢恩的打算。”

    而梅正义之所以压得住怒火，虽说其中也有要与长子磨合感情的关系，一大半缘故也是因为这个，他闻言就哈哈笑了起来，随后就换了话题。

    “我听说赵庆宏为了后天的宴请又请了个南菜厨子来，你瞧瞧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这就叫段青再去厨房吩咐一声也还来得及。”

    虽说何碧给梅少谦撂了个脸子就走了，其实她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害怕？

    等她埋头快步离开了梅少谦的院子，她就忍不住一阵后悔，后悔她那些话不够柔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分明是将了这位大少爷一军。

    这位大少爷当年是吃过她的几碗馄饨不假，这才没被饿死。

    可她要是真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恩情，她怎么就敢对他说出那番话？她就不怕他一个翻脸不认人，真把她从梅府赶走？

    何碧当然也知道，她那些言语其实并没什么毛病。

    且不说她把那五块钱当成了当年的馄饨钱，算清了帐就互不相欠，若是细论还是她给了梅少谦一个台阶下呢。

    单只说像“仙人跳”这种事儿，她若一天不解释清楚、就好像一团稻草堵在胸口，一直叫人喘不过气儿来，她难道还能继续忍下去？

    可是她解释归解释不就得了，为何还敢叫梅少谦仔细想想？

    这岂不是有点儿蛮横无理了，又有点儿无视他如今的身份了？

    何碧就这么一路懊恼着回了自己的房里，闷头在窗前呆坐了足有一个来小时，脑袋里依然全是乱麻，从始至终都没理清。

    只不过眼瞅着就快到晚饭点儿，厨房里马上就要忙起来了，再想到说出的话已经不能收回，大不了就真不在这梅府干了，何碧终于甩了甩头站起身来，随后就装作脚步轻快的样子离开自己的屋子，快步进了厨房门。

    也就是等她进门后，她就瞧见赵大管事已经把那位新厨子带了回来，而那位新厨子也已做好了要试的菜，王德生等人正在围着桌子品尝。

    她索性也不出声，更不去打扰几位大厨尝菜，就绕过桌子走到灶台边，轻手轻脚的收拾起来。

    谁知她才把几个四敞大开的调料罐子收拾好，又摆到旁边的架子上，也不等她把那些用过的锅铲收到盆里、再端去洗，小霜就快步来到她身边，又悄声跟她说了几句话。

    何碧的眉头顿时就扬了起来，脸上也不禁挂了笑，瞬间就把刚才那点儿担忧和不快抛到了脑后。

    赵大管事竟然去了三姨太的院儿里，借着过几日的宴请缺人使唤，宴会厅里也要添人服侍，就把翠凤从三姨太那里要了来？

    亏她还怕她和她哥给三姨太告了状后，三姨太难免怀疑到翠凤身上、再叫那丫头吃苦头呢。

    如今翠凤既然成了厨房的人，岂不是不用她再替那丫头担心？

    “翠凤已经回去收拾东西去了，说是再待一会儿就过来呢。”小霜生怕何碧不信似的，连忙又补上这么一句。

    “赵大叔把她的住处也给安排好了，就在我和我妈的隔壁，和四姨太那里要过来的素秋一屋。”

    赵庆宏这时也从长桌边抬起了头，一眼就瞧见了何碧。

    他就连声招呼她道，快来见见新来的方大厨：“还有方大厨刚做好的几个菜，你也过来尝尝。”

    何碧连忙答应着走过去，明知赵庆宏这话既是这么说了，这就是打算将人留下来了，张口也不客套，就叫起了方大叔。

    “老方你也别瞧着这丫头瘦瘦弱弱的，年纪也还不大，这位可和老蒋一样，都是大帅的私厨。”

    赵庆宏这句话顿时惊呆了何碧，同时也将王德生等人惊到了。

    嗳？她什么时候成了大帅的私厨？

    好在这几位大厨谁都不傻，何碧更不是个傻丫头，总没有当着新人的面前给大管事拆台的道理不是？

    何碧就羞涩的笑道方大叔可别听大管事捧我：“我其实就是个小学徒，进府来当差也才一个来月，今后还要跟几位大叔大哥好好学本事呢。”

    “这四样都是方大叔做的菜吗？这颜色可真好看啊，小霜快给我拿双筷子来！”

    就在何碧等着小霜给她拿筷子的工夫，她又仔细把那四个菜打量了打量，心里已经有了数儿，敢情这个方义是个擅长做广府菜的厨子。

    那可怪不得赵大管事说把人留下就留下，留的还如此痛快。

    要知道昨天来的那个田凤奇可是擅长淮扬菜，先不论人品和脾气、只论菜系，这就已经跟赵三友撞了车，只要那姓田的留下来，这两人将来肯定不少打擂台。

    可这广府菜和另外几位大厨既是轻易不冲突，这位方大厨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儿，这人就可以留下不是？

    “方大叔这道白切鸡做的可真嫩，这料汁里的葱油香气也恰恰好。”何碧尝了口菜就夸赞起来。

    “看来我之前写好的菜单还得再改改了，也好叫方大叔露一手呢，赵大叔您说是不是？”

第六十一章 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何碧当然不怕自己这么捧方义，就会惹来王德生等人的不快。

    她与这几位大厨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这几人究竟是个什么性子，她也早就摸得差不多了。

    想当初她进这个厨房来帮忙时，那几位大厨倒也没给她什么好脸儿，可他们随后不就很快就和她熟悉起来，人也仿佛变了个样儿？

    这再换句话说呢，这几位大叔大哥看起来脾气火爆，可只要不和他们对着干，嘴儿再甜着些，眼里也瞧得见活儿，那就万事大吉。

    这就更别论马上就是大帅府的大宴宾客之日，听说市府里很有几位要员是广府人，津门商会的副会长也是广府的老家

    大帅的性子虽是一向疏朗得很，也就不曾为此特别交代，可赵大管事既然打听到了这些，多做几手准备总没错。

    而这位方大厨既是定了要留下来，赵庆宏就打算带着他去把住处安排下来；等他带着人临走之前，也不忘抛给何碧一个眼色，叫她等他回来后有话说。

    这之后才等赵庆宏与方义等人的脚步出了厨房门，赵三友就忍不住高声问起了何碧，那个私厨的说法儿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这丫头先是消失了一下午，再回来就摇身变成大帅的私厨？”

    赵三友这话当然不是质问，也不是怀疑，其中还是惊讶更多，又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关心；另外几位虽然不曾开口发问，目光里的关切也都与赵三友差不离儿。

    可是何碧再怎么明白这几位大厨都是好心，她又哪儿敢直说、说她下午去了大少爷的院儿里？

    何况她也真不知道这个“私厨”的头衔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她就茫然的摇了摇头道，她那会儿有些不舒服，就回房靠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变成大帅的私厨了啊？”

    “我猜这也许是赵大叔想替我撑撑腰，也免得方大叔是个新来的，不大清楚我们厨房的人事，就使唤我使唤过头了吧。”

    高满堂笑道三丫儿说得有道理：“大管事可是才回来没一会儿，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趁着方义做菜的工夫跑了好几个院子要人去了。”

    “三姨太院儿里的翠凤，四姨太院儿里的素秋，不就都是大管事跑去要来的？”

    言之意下就是说赵庆宏哪里有空儿去见大帅，那也就更不可能得知大帅叫三丫儿做私厨的事儿了。

    因此上若是叫他说呢，大管事必是和三丫儿说的一样，只怕方义的招子不够亮，再把三丫儿这个小丫头使唤得太狠了。

    要知道连他们这些人都不舍得使唤三丫儿，那姓方的凭啥？

    只是别看何碧已经用这个理由安抚了几位大厨，高满堂也很赞成她这个说法儿，等她转头再喊着小霜一起帮她收拾起了桌子，她的心里还是不禁打起了鼓。

    难道是大少爷觉得那几碗馄饨的恩情还是要报的，这才悄悄求着大帅吩咐了赵大叔，不妨给她一个私厨当当？

    赵大叔今儿看似是没空去见大帅或是大少爷，可是大帅不是还能打发人来找赵大叔传话儿吗？

    何碧就难免又有些萎靡起来，萎靡于她既然从没想过挟恩图报，她的手艺也不过那么回事儿，这个大帅私厨的名头又算什么，这岂不成了变相的报恩、又变相的强加于她了。

    要不然大帅明明前些天还叫赵庆宏告诉她，说是只叫她先当个帮厨呢，怎么没几天就又改了主意。

    再说这爷儿俩是生怕梅府有关她的谣言不消停吗？

    她明明刚进梅府当差一个来月，平日里做什么也不出彩儿，就摇身成了大帅的私厨，这不是真把那谣言坐实了

    待到赵庆宏给方义安置好了住处，再回来找何碧说话儿，她正蹲在地上收拾几个碎盘子——都是她走神儿时不小心摔在地上的。

    “你这是还琢磨那个私厨的名头呢？”赵庆宏将何碧招呼到隔壁更衣间里说话儿，张口就笑问起来。

    “我不是给你使过眼色，叫你不要着急，等我安排好了方义的住处就回来跟你细说吗？”

    何碧叹了口气：“我是看懂了赵大叔的眼色，可是、可是这名头也太压人了不是？”

    赵庆宏不赞成的摇头：“既是连大帅都一直夸你饭菜做得好，做得合口儿，他说你当得这个私厨你就当得，这怎么算是名过其实？”

    “再说大帅当初叫你进府，打的就是私厨的旗号，如今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刚给你正名都晚了，你怎么还接受不了这名头了？”

    何碧这才有些惊讶——原来叫她给大帅做私厨的命令真是大帅下的？

    这、这位大督军还有点正事儿没有啊？怎么连着厨房里的一个帮工小丫头都要管？

    可是何碧既然不敢把这样的腹诽说出口，她就难免又是一阵苦笑。

    “从打我进了这个厨房当差，拢共也没做过几个菜给大帅吃，大帅真要夸我也就是那碗馄饨，还有大少爷回来那天的腌笃鲜和两面黄，顶多再加上我做的虾油小菜。”

    “我一共就这么点本事罢了，除了虾油小菜之外还都是太太活着时候喜欢做的，如今我却真成了大帅的私厨，这叫我怎么安心呢？”

    赵庆宏这才正了颜色道，三丫儿你恐怕没听懂你赵大叔的话：“这梅府既然叫大帅府，大帅就是这府里的主人。”

    “大帅以前是打算叫你给他当私厨，却始终没真正下令，那些关于你的谣言也就一直没停，还越传越厉害。”

    “可你觉得要是这个任命真下了，又叫府里人尽皆知了，那谣言还会继续吗？”

    原来赵大叔是这个意思？何碧微微有些明白了。

    “您是说只要大帅真下了令，反能叫那些谣言彻底停下来，等我耳根子彻底清净了，我也就能踏踏实实在厨房里当差了？”

    “还不止如此呢。”赵庆宏笑着摆手。

    “你当大帅自己个儿就愿意听这府里的下人乱传闲话儿啊？”

    这要是搁到过去的那座山头儿上，这些乱传闲话的混账早就被扔到狼窝子里喂狼去了！

第六十二章 管紧嘴  
何况赵庆宏之所以不惊讶，也是因为他今儿将近傍晚才听说，原来三丫儿当年竟然救过大少爷——也就把他这一个来月以来的疑惑全解了。

    他就说么，大帅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叫他在三丫儿这个小丫头身上费这么多功夫，一切还都是大帅亲自交代他的。

    只不过三丫儿救过大少爷这话他跟谁也不能再提，就此就得烂在肚子里；毕竟大少爷过几日就要在大帅麾下当差了。

    这要是叫旁人得知大少爷当年竟然有过这么一个经历，从东北流浪到津门后、却连个果腹的本事都没有，还要靠着一个小丫头施舍饭食，否则也许早就饿死了，这少帅的威严何在。

    这就更别论大少爷要当的可是津门军中的军需保障处处长——大少爷当年连自己的温饱都保障不了，将来又如何保障十几万津军的后勤？

    赵庆宏就难免又将何碧夸了几句，直道连大帅都说你今日做得好。

    “要不是你坚持拦着大少爷，当时就拒绝了摆宴谢恩，等着你那几碗馄饨救了大少爷一命的事情传了出去，还不知叫多少人得意，得意于大帅连个像样儿的接班人都没有呢。”

    “你当军队里的后勤保障好做？那就相当于给十几万人当管家婆。”

    “若是被人知道大少爷当年连自己都喂不饱，恐怕也不等他去保障处上任大帅就得想方设法给他换个差事了。”

    何碧也就彻底纳过闷来，明明为此又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又莫名有些想笑。

    那位大少爷的骨头多硬啊，他当初可是宁可饿死，也不接南市附近那些鸡零狗碎的差事赚钱糊口呢。

    怎么大帅偏偏给他指派了这么一个保障处的差事，叫他给十几万军队当老妈子？

    这差事想来可不止是烦琐呢，估计也得不少求人！毕竟那可是十几万人的人吃马喂！

    她就强忍着笑意郑重点头道，赵大叔尽管放心。

    “你有空再替我给大帅带个话儿，请大帅和大少爷也放心，我和我哥肯定都会管紧了嘴，绝不会叫这陈年旧事走漏一丝一毫的风声，再影响了大少爷的正经公务。”

    既然大帅的最终目的是叫她闭嘴别提当年之事，这才拿着个大帅私厨的头衔给她扣上，她若是再不接下来，反而闹着这就辞了差事离开梅府，她不是作死吗？

    谁知道等她离开了梅府后，到底会不会再替梅少谦保守秘密？

    这事儿不管换成谁，恐怕都得想方设法叫她彻底闭了嘴！

    那她哪怕只为了保命，也得踏踏实实戴上这顶“大帅私厨”的大帽子，也好换得双方皆轻松。

    这就更别说连赵大管事都知晓了此事，又从打她第一日进这梅府当差就对她分外上心，说不准从那时起，七年多前的那事儿已经不是秘密。

    这话再说白了呢，从她来到梅府那天起，这一切就都在大帅的掌握之中；她此时再想走，早就来不及了

    只是何碧也没想到，仅仅是她摇身变成大帅的私厨还不够——赵庆宏竟然给她找了处小院，又说今天天色已晚，叫她等第二天一早再搬过去也不迟。

    “你也知道几位大厨都没在厨房这院儿住，个个儿都住在管事群房那边的独院里，这才配得上大厨的身份。”

    “如今你既成了大帅的私厨，总不能叫你再住在厨房大院的排房里。”

    “等你搬走了之后呢，你那间向阳的屋子也正好留给宋妈。”

    “另外那个翠凤不是被我要来了吗，我瞧着她一向与你处得还算不错，以后索性叫她和小霜都跟着你，等你慢慢教教她们，将来也算有了自己的帮厨。”

    “只不过翠凤可是我打着宴会厅里缺人的借口要来的，一旦宴会厅要摆大型宴席时，你还得把她再借出来，叫她跟着晓娟去宴会厅帮忙。”

    “那我能带着她俩和我一起住进赵大叔新给我安排的院子去吗？”

    既是赵庆宏安排的如此事无巨细，何碧知道推辞已经无用，干脆退而求其次，只想带着小霜和翠凤去做伴儿。

    先不说赵庆宏都把住处给她找好了，单只说她现在所住的、厨房大院后面的排房本就不很适合居住，她也不会推辞不是？

    要知道那两排排房本是下人房外加杂物房，也就矮得可怜，再有厨房这五间高大的正房在前面一挡，朝阳的屋子也照不到什么阳光了。

    再说这排房既然本是给些小杂役和小帮工住的，男男女女混在一处也非常不便，连洗个澡都成了问题。

    这就更别论厨房里每日的油烟也总从后窗散过去，散得后院常年一股油腻味儿，洗了衣服都不敢往后院晾，否则就得落上一层灰一层油。

    赵庆宏顿时有些为难：“你那院儿里本就有个给你做杂活儿的小丫头，比如烧点热水啊，扫扫地洗洗衣服啊，晚上也能给你做个伴儿，你还带着她俩过去住做什么？”

    其实这所谓的独院本也不是主家们所住的那种正房大院，倒是和外面的平民胡同差不离儿，所以才叫群房。

    那一道道院墙把一溜十几间房分割开来后，每个院子进门就是一小片方寸空地，外加一排两间半的正房，本是府里给各位管事准备的住处。

    赵庆宏可不是觉得若叫翠凤和小霜也住过去，也有些太过抬举那两个丫头了。

    “赵大叔不是叫我把她俩教起来，若是她俩还得用，将来也好给我做帮厨吗？”何碧轻声哀求道。

    “那她俩是不是就算我的徒弟了？”

    “我看高大叔和赵大哥他们都带着两个小徒弟一起住呢，您就叫我也把她俩带着吧。”

    “我知道您是怕别人挑毛病，挑她们俩怎么就能和我住，可这不是还有我挡着吗？”

    “她们俩只要成了我的人，她们住哪儿不就归我说了算？”

    赵庆宏只得无奈的苦笑着点了头道，既然你也不觉得拥挤，你们三人年纪又都差不多，带着她们做个伴儿也行。

    “等你把她俩带走了，宋妈又搬进你原来那屋里去，她们腾出的屋子刚好安排方义带来的两个小帮工。”

第六十三章 蒸包子  
等何碧与赵庆宏说罢了话再回到厨房里，她就拿起昨天已经拟好的菜单，在那第一份上先把其中一个凉菜划了，换成了方义做的白切鸡；随后又删了一个热菜，换成了广府菜鼎湖上素。

    赵三友站在她身旁一边看一边笑：“三丫儿你偏心不偏心啊，你划掉的一个菜是高大叔要做的，一个是王大叔做的，怎么就偏偏不删我的，也好叫我省些力气？”

    何碧抿嘴儿笑：“几位大厨里头数赵大哥年轻力壮，不是很该多做点儿？”

    这时也不等她撂下手里的笔，段青就跑来传话了，说是大帅今晚要熬个夜：“还请三丫儿姐姐提前备些荠菜鲜肉馄饨，留着夜里宵夜。”

    何碧眉头轻皱，满脸都是为难：“如今清明已过，荠菜都老得开花了，根本不能再吃了。”

    “要不要你回去再问问大帅，能不能换个别的宵夜用，比如虾仁鲜肉小馄饨，或是把荠菜换成别的菜？”

    段青倒是好说话儿，闻言就笑着摆手道，三丫儿姐姐可不用问我，大帅从不在意这些。

    “既是荠菜不能吃了，你自己个儿拿主意换换就行了，只是你千万记得多准备些，大少爷和孙副官还有几位军长都在呢。”

    何碧越发皱眉，干脆拉着段青的胳膊就出了厨房门，这才小声道哪有你这样传话儿的。

    “这要是厨房里头有那么几个新来的、又不知底细的，你这不是把大帅的日常安排都给暴露了？”

    就在刚才和赵庆宏说话时，何碧也听对方给她透露了两句，说是梅少谦已经派人去摸三姨太那个表弟的底细去了，三姨太打算与陈太太合谋、算计大少爷婚事的事儿，恐怕八九不离十。

    这件事儿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那就是梅府既然是大帅府，那就不比别人家，哪怕再小的事儿都得多方在意，也免得坏了主家的大计。

    而她要是没经过今天下午这一场，也没听过赵庆宏那些嘱咐，她也不会觉得段青这个小马弁有多鲁莽，如今却不一样了。

    要知道连她多年前曾经给梅少谦白吃过好几天的馄饨都不能说呢，说了就可能被人利用了去，再坏了梅少谦的公务，段青刚才那句话岂不也是多嘴了？

    段青这才纳过闷来，连声压着嗓门儿跟她道谢，“我以后再来传话都会多注意。”

    段青走了后，何碧就问小霜下午在库房收拾时、可曾看见什么小青菜：“小白菜也行，小油菜也行，绿菜心也行。”

    小霜连连摇头：“四姨太和二小姐的晚饭都是要的青菜，方大叔来了后又要试菜，把能做菜馅儿的青菜都用光了。”

    “倒是鲜虾还有不少呢，要不我去帮姐姐剥点儿虾仁，就做虾仁鲜肉馄饨吧。”

    这时何碧就瞧见身边不远处还有一盆面，好像是宋妈下午和好了放在那里发酵的，说是待会儿就抽空烙成发面糖饼，明天一早当她们的早饭吃。

    她索性笑着告诉小霜道，我看不如蒸点儿包子算了：“你妈和的那一大盆面可不少，都烙成饼又得吃好几顿，正好我们分出一半来蒸包子。”

    何况段青不是说了，大帅既然要带着梅少谦、孙副官和几位军长熬夜，肯定是商量什么大事，若真是一人一碗馄饨可不顶饱。

    那她就不如蒸点包子再熬点粥，做宵夜既清淡又管饱，也免得一群大老爷们儿嫌弃大帅府的厨房抠门儿。

    这也好在各院的晚饭全都由几位大厨的徒弟做好了，这当口也不用她帮什么忙，她随后就把日常放食材的架子上捋了一遍。

    “你瞧瞧这蘑菇和木耳，这肯定都是今天早上发好的，晚饭做完了也没用完，我们正好儿能把它们打扫了。”何碧给小霜指点到。

    “你这就把这些择一择洗一洗，切碎了给我放在一边，再帮我剥点虾仁儿，我再去炒几个鸡蛋、剁点肉馅儿，这包子馅儿就齐活了。”

    小霜捂着嘴笑：“三丫儿姐姐可真会过日子，将来谁要是娶到你可有福了。”

    这里可是大帅府！换成别人肯定早把没用完的食材都扔了！

    倒是三丫儿姐姐还想着怎么打扫三顿饭剩下的食材呢，可不是太会过日子了？

    何碧也笑：“我哪有你这个丫头说的这么好，要不我也得想着做什么宵夜呢，库房和菜窖里又没青菜了，有这现成儿发好的蘑菇木耳不是不用白不用？”

    “再说我本来是想教你怎么学会利用现成儿的食材呢，你这丫头怎么反过来调笑我了？”

    小霜连忙赔笑给何碧作揖，口中也连连求饶道是她错了：“我这就把我妈从后院喊回来，帮着三丫儿姐姐一起包包子，也算是将功赎罪了行不行？”

    “这还差不离儿。”何碧轻笑：“本来我包的包子就不大好看，也正想喊宋妈来给我帮个忙呢。”

    这之后等得宋妈也来了，何碧已经剁好了肉馅儿，又把肉馅儿加好调料煨好了，转头就把小霜剥好的虾仁一切为二，又洗了两遍，就拌上黄酒和白胡椒粉搁到一边。

    “三丫儿姐姐不把虾仁剁碎一起和到肉馅儿里吗？”小霜看得有些惊讶。

    “虾仁剁碎了再和到肉馅儿里，不管是包子还是馄饨，根本就吃不出来口感来，顶多是带点鲜虾味儿的一个肉丸。”何碧笑着教她。

    “这要是再遇上个不懂吃的，恐怕连馅儿里加了虾都吃不出来，说书的对这种人自有一比，叫做牛嚼牡丹。”

    “那还不如加点虾皮或者海米提味儿呢，也省得白白浪费了这么大的鲜虾仁儿。”

    “我这才把虾仁都切成两段，等到包馅儿时，就把每个包子馅儿里放上一两段，这样一咬就能咬到，口感也是虾仁儿的口感不是？”

    “不信你问问你妈，你妈既然做了这么多年的面案了，肯定也懂这个讨巧的法子。”

    “说起来山东还有一种排骨包子呢，面皮里就直接放几块调好味的排骨当馅儿，不如哪天我们也包来尝尝。”

    眼瞅着小霜越听越入迷，那模样儿显见着就是被何碧说馋了，宋妈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儿。

    “你三丫儿姐姐教你的都是有用的，你可得好好记着，可别只顾得犯馋虫！”

第六十四章 忙做宵夜  
宋妈随后也就一边帮何碧包着包子，一边听何碧说起她明天要搬家，搬到管事和大厨们住的群房那边去。

    “那小院虽小，好歹也有两间半房，我一个人哪里住得过来。”

    “我打算带着小霜和我一起住，翠凤也跟我过去，就算给我做个伴儿。”

    “回头我腾出的那间屋子您就搬过去，好歹比您原来的屋子多见点阳光，赵大叔之前就答应了，您到时候跟他再说一声就得。”

    “就是不知道您舍不舍得小霜妹妹不和您一起住了，我这不也想和您商量商量。”

    “您要是舍得叫她跟我去，明天一早就帮她归置归置要带的东西。”

    既是宋妈傍晚时并没在厨房里，也就没听到赵庆宏说过的那些话，如今再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一脸糊涂，显然根本不知缘故。

    还是小霜替何碧给宋妈解惑道，三丫儿姐姐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厨了：“和蒋大叔一样是大帅的私厨呢。”

    “赵大叔也跟三丫儿姐姐说了，说是叫我和翠凤以后就跟着她了，只可惜三丫儿姐姐说什么都不叫我跟她拜师，还说她的手艺也教不了我什么。”

    宋妈这才满脸惊喜道，三丫儿进府时就说是来当大帅私厨的：“如今这都一个月了，这名头可算是正过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你既然自己个儿都是个小女孩儿家，带着小霜和翠凤去给你作伴不是应当的？”

    “这样我也能放些心，大家白天又都在一个厨房里当差，也不是瞧不见你们了，哪有什么舍得舍不得呢？”

    “你三丫儿姐姐虽然不叫你拜师，可你既然跟着她了，就得像敬着师父一样听她的话。”宋妈又转脸交代小霜道。

    既是何碧渐渐与宋妈等人熟悉起来，也就多少和宋妈、杜妈几人说过自己的家事。

    倒不是她不懂家丑不可外扬，论说她要是能瞒着、就不该交待个底儿掉，这根本就是给她和她哥脸上抹黑。

    可要是哪天真被她妈找到梅府来，哪怕她妈根本进不得梅府的大门，依着她妈的性子也必得闹个鸡飞狗跳，她哪里还瞒得过去？

    那还不如由她一点点铺垫好了，万一她妈真来给她拖后腿了，她也能多几个帮手，至少也不能叫她妈给她泼脏水泼成了，好歹还能有几个人帮她分辨一二。

    宋妈也是这才彻底明白，何碧为何如此照料她们母女，还有杜妈母女——原来那何家竟是那么一个人家儿，只想靠着卖闺女发财。

    “宋妈和杜妈这么艰难，都没动过我父母那个卖女求荣的心思，我只恨我自己个儿为什么没有你们这样一个亲娘呢，如今互相多照应些不也是应该的嘛。”

    那么现如今宋妈又何止是换了个人儿似的，不再像当初那么为难何碧？

    她也盼着这孩子能尽早在梅府立住脚跟，也省得不定哪天真被何家妈妈卖了去。

    再说别看三丫儿一贯谦逊，只说自己身上并没什么好手艺，其实只要是在厨房做久了的人都明白，厨房灶上的手艺根本不需要多么博大精深，一招鲜就能吃遍天。

    就说三丫儿才进梅府时做的那碗菜肉馄饨吧，她可是就差不错眼珠儿的盯着怎么做了，不也到底没学会人家的味道？

    这就更别论连赵三友和田凤奇比完菜，那赵三友就连声夸赞三丫儿是个天才，还说要不是三丫儿帮忙他就输惨了，这厨房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宋妈如今交代女儿小霜的话也就再真诚不过，她也不盼着自己闺女出人头地，只图这孩子能学会三丫儿一星半点的能耐、也能靠着手艺吃饭就够了。

    既是何碧早早就得了段青的话，她也知道她今晚又没法儿早睡了。

    毕竟大帅的书房里还不知何时来要宵夜呢，她总不能早早就把包子蒸出来，等到时候只叫小杂役们开了火重新把包子热一遍不是？

    她既然顶着个大帅私厨的头衔，哪怕是热包子也得她自己来！

    等她和宋妈、小霜一起把这些包子包好了，她就催促宋妈回去歇着：“有小霜在这儿陪我说话就行了。”

    宋妈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就在下午过来发了一盆面，还有这会儿过来帮着包了点儿包子。

    可她毕竟还有一个小女儿寄养在外头亲戚家，全靠她每十天一个休息日去给送些吃的喝的和零花钱不是？

    因此上细算起来她也是忙了一天，一大早就收拾干净出了门，如今也的确困得眼皮直打架了。

    她就索性也不推辞，就站起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也不忘交代小霜道，她瞧着那剩下的半盆面已经发得很厉害了，留也留不住了。

    “你不如一头儿陪你三丫儿姐姐，一头儿给那发面里头戗点儿新面，再把明天早饭要吃的糖饼烙出来。”

    “要不然那半盆面只能留着当老面肥了。”

    小霜连声答应着把她妈一路送到了门外，谁知回来后也不等她去端那半盆面，就听何碧笑着跟她商量道，不如我们俩把那剩下的面也包成包子得了。

    “你不唠叨过好几回，连着三四天早上都吃那个发面糖饼吃腻了吗？”

    “我也懒得再去剁肉馅儿了，你也不用动，我记得库房里还有点豆腐干，干脆就再把剩下的那点儿蘑菇木耳切一切，豆腐干也切成丁，再加点白菜帮子切成的丁，就做素三丁包子。”

    “这个馅儿你也不用管，我来切菜和馅儿，你去开个火头煮点白粥，等着夜里段青来拿宵夜，就给他盛些白粥配包子。”

    “不过你千万得记着，那白粥万万不要煮开花儿，米粒儿刚一煮熟了就关火。”

    “这样等到了宵夜时分，稍稍开火把粥一热就得了，大帅最不爱吃绵绵软软满是粥油的白米粥了，他喜欢吃那米粒儿还有些嚼劲儿的。”

    何碧分配罢她和小霜各自的差事，就出门去库房拿了几块豆腐干和一棵白菜回来。

    她先用温水把豆腐干一一洗干净，再切成小指甲盖大的丁子，又用温水把豆腐干丁儿泡上，这才把白菜横着一切，分头洗净后、只取了菜帮切成丁。

    而那白菜头待会儿还能再加点白菜心，配着她单独留出的两块豆腐干，每样都切成细丝，加上醋和盐，再点上几滴香油和花椒油，就是一盆爽口凉菜，也给大帅的书房送过去。

第六十五章 不谄媚不豪横  
“三丫儿姐姐为什么要把切好的豆腐干又用温水泡上？”小霜一边洗着米，一边好奇发问，“这不是不带盐味儿的白豆腐干吗？”

    说起来这白干儿还是昨天比菜时、做那烫干丝剩下的。

    “带盐味儿的豆腐干是得多泡几遍，也免得咸味儿太重，可这白干儿也是豆腐干不是？”何碧轻声给小霜解释。

    “这素三丁包子论说得用白豆腐，而不是豆腐干，可是库房和菜窖里又没有剩下的白豆腐了。”

    “我就打算把它多泡一会儿、泡得松软些，调馅儿时好入味不说，吃着也不费牙口儿。”

    大帅府既是马上就要大宴宾客，何飞早就拿着列好的菜单把那必备食材定下了，只等明天再由菜农、肉铺的人亲自送到大帅府来。

    要用的海鲜与河鲜更是只等明日傍晚才有人送货上门，还有那鸡鸭等活物儿，也免得都养在厨房院儿里、一个不精心就容易出毛病。

    至于一些早早就该备下的干货，譬如海参鱼翅、鹿筋熊掌之类，该提前发好的已经发上了，这都是厨房自己的储备，根本用不着出去现买。

    何飞这两天出去所采买的、也就是每天要吃的，这样不但可以保证每天都吃新鲜的，也不会造成太多的浪费——要不然赵庆宏也不会这么倚重何飞。

    何碧如今面对着空荡荡的库存，能做的也就是退而求其次，没有青菜能做菜肉馄饨，那就改做虾仁三鲜包子，没有白豆腐能做素三丁包子，那就改用白豆腐干儿。

    小霜就连连点头笑道，怪不得她妈不停叮嘱她多跟三丫儿姐姐学：“三丫儿姐姐最会看着现有的食材搭配了。”

    还有三丫儿姐姐列出的那三天宴客菜单，大帅府难道真是摆不起三天奢豪筵席，铺天盖地全是山珍野味，再叫来宾惊掉下巴吗？

    可是她列出的那些菜色既不显得谄媚，也没有炫耀大帅府的豪横，更没有显得寒酸，其中还颇带了些灵巧心思，连着大厨们也不会因为三天的大宴宾客累得臭死。

    “你这小丫头儿还学会这么多新词儿了？”何碧轻笑：“这谄媚和豪横的词儿连我都不会说呢，你又是打哪儿学来的？”

    “我也是现趸现卖、都是下午刚跟王德生王大叔学的。”小霜叽叽咕咕笑道：“就是姐姐你和赵大管事出去说话儿那会儿！”

    “王大叔那会儿还说了，三丫儿姐姐的菜单叫什么中、中庸之道？”

    “这个词儿我倒是不懂，刚才也就没敢说。”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她与赵大叔去更衣间密谈时，几位大厨也在厨房里谈论她；想来就是因为赵庆宏宣布了她的“大帅私厨”身份，这才惹起了大厨们的谈兴。

    只是她倒没看出来，原来王大叔还这么有学问，连着“中庸之道”都懂。

    不过再想到如今这个年代，指不定哪个看起来落魄或是穷苦之人、也许就是前朝的贵族之后，王大叔虽然只是个大厨，祖上也许就是前朝的书香门第，何碧就笑了。

    “中庸之道其实就是和稀泥，哪一头儿都不得罪。”

    “比如我倒是把那宴客菜单拟得花团锦簇了，看似也给大帅府争得了大面子，可几位大厨要是累惨了，心里不得怨恨我不体贴啊？我可不用上灶烟熏火燎”

    “再说咱们大帅这个身份地位，用得着用几桌宴席讨好谁吗？恐怕每桌只端上两个大炖菜，一盆疙瘩汤几个贴饼子，谁也得抢着夸赞好吃呢。”

    小霜似懂非懂的点头，毕竟她再不懂别的，也知道大帅手下有着十几万兵马，官称津门督军，那可不是真不用刻意讨好谁。

    就说她妈寄养她们姐妹的那个亲戚家吧，那位亲戚虽然是她舅舅，和她妈可不是一个妈生的。

    可她那个舅舅和她那个后姥姥既然知道她妈是在大帅府当差的，不就从来不敢慢待她们姐妹？

    说起来就连她妈隔三差五给她们姐妹送回去的吃食，舅舅的几个儿子总想扑上来抢，虽说她和妹妹也愿意与人分享，她那舅妈哪一回不吓得够呛？

    只不过何碧也不想在大帅的身份上多谈，她就索性换了话题叫小霜赶紧去煮粥：“我去把这素馅儿和出来。”

    何碧调素馅儿有个诀窍，就是比肉馅儿、海鲜馅儿多放香油花椒油，再多放一点白胡椒粉。

    只是这个所谓的多，也不是半瓶子花椒油和香油、半袋子白胡椒倒进去，就好像不花钱白给的一样，而是稍微多加那么一点。

    尤其像这个素三丁馅儿，其中既然放了白菜帮切的丁子，盐更得最后才放，也免得包子饺子还没来得及包，盐就把菜杀出了很多的水，包什么都难捏口不说，还容易露馅儿。

    等到小霜去开火煮起了白粥，何碧就洗了个干净屉布，先把白菜丁放在屉布里面攥了攥水，又把蘑菇木耳丁也照样挤了水。

    这时再把这两样与泡好的白干儿丁子和在一起，加好香油花椒油，又洒上白胡椒，就只等着擀出几个包子皮来、再给这素馅儿加盐调味。

    等得夜里十二点左右，段青又来了厨房，进门就瞧见何碧和小霜头挨着头坐在长桌边的凳子上。

    两人后背不远处就是关了火却依然温热的灶头，这份温暖也就烤得两人迷迷糊糊睡着了。

    好在段青感念何碧傍晚时给他提过醒，叫他以后传话时注意些，就一反常态没甩大嗓门，而是轻手轻脚走到何碧身边，这才轻轻敲了敲桌面。

    何碧激灵一下就睁开了双眼，险些把小霜从她肩头拱掉地上去。

    待她瞧见了来人是段青，她这才笑骂道你小子怎么换了个人儿似的：“你还不如像过去一样，到了门前就高声喊人呢。”

    “如今被你这么一捣鼓，我还以为天都亮了，有人敲门喊我起床呢。”

    她就一边拍了拍小霜的背，叫这丫头也醒醒盹儿，一边招呼段青先坐下：“我刚蒸的包子，叫小霜煮的白粥。”

    “你在这儿坐半刻等一等，我也好把包子和粥彻底开火热一热，要是你也饿了，就趁这工夫在这儿垫补垫补再走。”

    那包子和粥做熟了之后，就在灶上温着，说起来也不是冰冰凉的不假，可那种温热也不是滚烫，吃起来也难免差了点儿意思。

    虽说这宵夜过去一向是这么温热着、等着主家派人来要，除了馄饨这种现包现煮的例外，她也不愿段青就把这样的吃食端到大帅跟前去不是？

    这样的敷衍了事可对不住她和小霜忙活的这大半天，连着觉都耽误了半宿

第六十六章 见识短浅  
段青连忙笑道那敢情好，他又一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索性坐也不坐、就跑到灶旁站下，探头往那包子屉里看去。

    却也就是这么一看，就被他发现屉里不但有些白白胖胖的圆包子，还有些柳叶包子，包得那叫一个好看。

    “三丫儿姐姐这是还做了两样儿馅儿，又专门做了两个模样儿？”

    “你可真是不嫌辛苦呢，怪不得我来时你都累得睡着了。”

    何碧笑着啐他油嘴滑舌：“那柳叶儿包子可是纯素馅儿，是我留着明早当早饭的，哪有给自己做饭吃还嫌辛苦的道理。”

    “再说我要是把两样馅儿做成一个模样儿，谁还分的出来？”

    只是别看她话是这么说，既已被这小子瞧见她做了两样馅儿的包子，她哪里还好意思藏私？

    少时过后，她就先把热好的包子每样给他捡了两个，又给他盛了碗白粥叫他坐下吃，就和小霜一起装起了食盒，肉包子和素包子每样各装了二十。

    “这个凉菜我刚加上盐和香油，还没来得及拌，只怕拌早了出汤。”何碧指点着那个白菜丝拌豆腐干告诉段青。

    “等你把它拎到地方端出来，再仔细拌好了才能往桌上端，可万万别忘了。”

    段青满嘴塞的都是包子，嘴角儿还流着油，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好支支吾吾点头，又不忘双手搭在一起朝何碧拱了拱、权当是道谢了。

    说起来三丫儿姐姐没来厨房当差时，谁会把他一个只管替大帅跑腿儿的小马弁放在眼里？

    倒不是说谁还敢当面瞧不上他，毕竟他可是大帅的人；而是大伙儿都觉得他年纪小，就犯意不上太把他当回事儿，要紧不要紧的都不会交代他罢了。

    此时的何碧也就想都没敢想，大帅麾下竟有两位军长都是吃素的，她特地给段青带走的二十个素包子就成了误打误撞。

    等得梅少谦迟些过后、又替他父亲想起这事儿来，也不等他出来吩咐谁再往厨房跑一趟，也好给两位军长要些素食来，段青已经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回来了。

    “大帅早之前是曾叫大少爷出来嘱咐过，说是叫何三丫儿再做些荠菜鲜肉馄饨来。”

    段青先打开盛着包子的食盒，一边把里面两层包子分开放到圆桌上，一边告诉他表姐三秋道。

    “可是何三丫儿说，清明过后的荠菜就吃不得了，我就叫她不妨看着做点儿别的。”

    “这是她刚蒸出来的包子，圆的是猪肉虾仁三鲜馅儿，柳叶儿的是素三丁。”

    “另外这个食盒里是刚煮好的白粥，还有个豆腐干拌白菜心儿，只在面儿上放了盐和香油、还没来得及拌开，说是现吃现拌。”

    梅少谦从书房里间往外走时，也就正听得段青一句句叮嘱着三秋，又把那“素三丁”听了个正着。

    他的眼皮忍不住就跳了几跳。

    这何三丫儿若真不是谁派来的细作，难道会是个妖精不成，这才知道他父亲书房里的军长们竟有两位是吃素的？

    要不然她怎么就准备了荤素两样馅儿的包子，连着下粥的小菜也是这么素净的豆腐白菜？

    这就更别论她没照着他的吩咐做馄饨也就罢了，改做了包子还是荤素两样儿，这可真是邪了门儿了。

    这时倒是三秋听了段青的嘱咐就笑起来，直笑道三丫儿姐姐还真是周到。

    “这要是换了别的大厨，恐怕也不会跟表哥你多废话，告诉你那荠菜什么时候才能吃，这凉菜什么时候才能拌吧。”

    “也就是三丫儿姐姐心眼儿好，还会跟你说这个，省得你回来没法儿交待。”

    “青表弟我跟你讲啊，这荠菜可不是菜田里种的，它本来就是一种野菜罢了。”

    “这东西过了清明就抽薹开花儿，老的嚼都嚼不动了，顶多能拿来煮鸡蛋吃，说是小孩儿吃了它，夏天都不长痱子，老人吃了也会一年都不头疼。”

    “三丫儿姐姐这包子做的也真是好，就和我姥姥似的，每回蒸包子都会蒸荤素两样馅儿不说，连模样儿也会这么分开来，你说她们怎么就不嫌麻烦呢。”

    原来三秋的姥姥、也就是段青的奶奶，正是梅太太出嫁时带来的陪房奶娘，人称段姥姥。

    梅太太去世后，这一家人既然不可能再回陈家去，也就依然留在梅家，早就成了梅家最为忠实的家仆。

    要不然梅少谦也不会留下三秋贴身服侍，又对这丫头分外信任；大帅更不会早早就叫段青当了小马弁，从来也没嫌他年纪尚小。

    段青呵呵笑：“我听三丫儿姐姐说，她原来当差那个洋学堂里，每礼拜都会蒸一次包子，次次也都是荤素两样儿，也好备着有的学生不吃肉，她可不早就忙碌习惯了。”

    “倒是如今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想起奶奶做的包子了，她老人家不也正是不吃肉的？”

    梅少谦的心头立时“嗳”了一声。

    原来寻常人家就是这么蒸包子的？连着教会学校里也是这样，每每都会备着荤素两样馅儿？

    还有那荠菜原来竟是一种野菜，只有初春时才能吃，而不是像别的青菜一样，只要舍得花钱、就一年四季都买得到？

    那他岂不是又一次因为一点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儿，就莫名其妙的多疑起来，又显得自己的见识分外短浅了？

    梅少谦难免羞愧难当，不但觉得他父亲傍晚时并没骂错他，又恨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人家何三丫儿可不欠他什么！倒是他欠了她至少半条命！

    只是那些包子既然已经热气腾腾的摆上了桌，梅少谦又怎会继续懊悔或是羞愧下去？

    他就无声的转身回了书房里间，沉声道宵夜已经送来了：“还请父亲和各位叔叔稍微停一停，用些宵夜再办公务也罢。”

    等那两位吃素的军长陪着大帅坐到桌边，又各自拿起一个柳叶儿包子来，都是咬了一口就连连赞叹起来道，原来大帅府里的小厨房竟有这么好的手艺，连这普普通通的素馅儿包子都做得这么好吃。

    其中一位焦军长焦俊杰更是连连笑道，敢情这包子里加了豆腐干丁子：“吃着倒像是我老家那个鱼禅寺的素斋手艺。”

第六十七章 变数  
说起来梅正义今晚既是连夜都要面见几位军长，目的也是为了梅少谦之后就任军需保障处处长铺路。

    毕竟后天一早就是大帅宴请宾客、外带梅少谦就任一事公告之日；等这三天宴席过后，梅少谦就要走马上任。

    梅正义今日招来几位军长，就是打算先叫长子提前熟悉熟悉各军军需。至少也得听几位军长唠叨唠叨，这日常养军的费用，以及这补给之事的几大要领。

    那么现如今眼瞧着几位军长不迭声的夸赞自家厨房手艺，梅正义也只是哈哈一笑。

    “这小厨房上上下下可有三十来人呢，管的也就是我和几位姨太太、还有儿女们的三餐，偶尔再做些待客宴席。”

    “若是三十来号人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蒸个家常包子都入不了口，白养着他们做什么？”

    “这话可不是大帅这么说的。”焦俊杰一边大口吃着包子，一边摇头。

    “要是属下没记错的话，这宵夜还是少谦出来吩咐的吧？”

    “少谦这才回到津门几日啊？他早早就弄清楚属下和老孟都是吃素的，连这宵夜也吩咐得事无巨细，这便能瞧出少谦的真章儿了。”

    “因此上若叫我老焦说呢，大帅也不用替他多操心，尽管将这军需处踏踏实实交给他，只要他有这份心，指定能给你把公务办得漂漂亮亮的。”

    另外几位军长也连忙笑着附和道，老焦说得有理。

    那位津海军的孟兆奇军长、也就是另一位吃素的亦是笑道，老焦一向都有两下子。

    “这小子早就明白窥一斑知全豹的道理，真不愧这俊杰的大名儿。”

    要知道焦俊杰此人可是今日到场的几位军长里头、唯一一位不是东北跟来的。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梅正义的老部下，而是早年间一直带着自己的几千人、盘踞在蓟州盘山一带，说白了就是蓟州的土匪头子。

    直到去年年初、梅正义刚生了雄踞津门之心，却也不等兵至关内，焦俊杰就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旋即就拉着自己的兵马投奔而来，如今也就成了正牌的津军麾下，带着一个军镇守蓟州宝坻一带。

    同时也正是因为焦俊杰这么一个改弦易辙，恰巧就躲过了燕城督军窦良勋对他的围剿之令。

    他若不但不曾投奔梅正义，还带人盘踞在盘山，且不说在燕军的大力围剿之下、他这条命到底还在不在，这津门也未必就是梅正义的囊中物了。

    要不然又怎会有孟兆奇如今这一说儿，夸赞焦俊杰一向懂得识人。

    现如今既是连他都不反对梅少谦出任军需保障处处长，梅正义心头的半块大石也算是放下了，面上却也不显，而是连声招呼梅少谦道，还不快来谢过你焦叔叔和另外几位叔叔对你的信任和扶持。

    “你这几位长辈算起来就属你焦叔叔驻扎的远，你将来尤其得多多上心。”

    何碧既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一份素包子替梅少谦误打误撞、竟然把那唯一可能的变数与反对都打消了，几位军长全都答应他领衔军需保障处，她自己也已困得不善，哪里还会管这个？

    等她回了自己的房中就草草洗漱一番，倒头就睡，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发白。

    这也好在她昨天半夜蒸了很多包子，除了送到大帅书房去的，剩下的也够给几位大厨当早饭。

    她就不急不慌起了床，先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衣服收成一包，又把祖上的那几本札记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我听宋妈说你今儿要搬家？”等何碧再来到厨房，进屋就迎来杜妈的询问。

    “左右晓娟也闲着呢，不如叫她帮你收拾收拾，搬过去后也帮你擦洗擦洗。”

    何碧笑着推却。

    “我那说是叫搬家，其实也就是三五件衣服一个小包袱罢了，哪里就用晓娟姐姐劳心劳力了。”

    “您还是叫她好好歇着吧，您忘了明天开始就要大忙三天呢。”

    杜妈这才想起何碧进府当差时，还真是就带了一个不如牛肚儿大的小包袱。

    如今这已是一个月过去了，这丫头也没添置什么新衣裳，平日里穿的都是府里发下的制服。

    杜妈忍不住就叹了口气道，你那爹娘老子还真是狠心。

    “我记得你哥哥去年年底进来时，也和你一样只拎着个小包袱，这些日子挣来的钱想必也没攒下，一分不剩的全交回了家。”

    何碧早之前多少听宋妈说过几次，说是杜妈仿佛曾经有心把晓娟嫁给她哥呢。

    虽然晓娟比她哥还大一岁多近两岁，她哥与晓娟两人也都不大心动，也没叫杜妈打消这个念头。

    倒是她自己从没听得杜妈母女哪一个、在她面前流露过相似的意思，何碧一直都在猜测，也许就是因为她的到来，叫杜妈母女俩彻底对何家生了恐惧之心。

    那么现如今再听得杜妈这么一说，何碧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怀疑，杜妈这是嫌弃何家拖累呢。

    她就索性也不接话，而是笑着接过杜妈手里的活计，叫杜妈不如去坐一会儿歇一歇。

    杜妈既是这个厨房管着汤水的，本也是每日起的最早几人其中之一了，只因不论是粥还是汤，都得提前几个小时熬起来。

    如今有何碧接了她的活儿，张罗着替她看起了灶火和汤锅，她本也巴不得呢，她就顺势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捶着腰、坐到了长桌边的凳子上。

    却也不等杜妈趁着闲话再向何碧做些试探，比如问问何飞这些年到底攒下些私房没有，外头就跑来一个小杂役，进门就好像无头苍蝇一般，高喊道何三丫儿姐姐在吗。

    何碧连忙应声她在呢，随后就听得那小杂役道，府门外来了个小小子：“他说他是你弟弟，有要紧事儿想要见你和何飞哥。”

    “我刚才跑去找何飞哥了，谁知道他早早就出去采买了，要不你出去瞧瞧吧？”

    何碧顿时一惊——难道是何天来了？

    她前些天就叫她哥去过何天的学校不假，一来给那小子送些吃的和零花钱，二来也把那小子叮嘱了一番，叫他有事尽管来大帅府寻人。

    可那小子是个什么性子她能不知道？但凡不是遇上为难招展的大事儿了，这小子根本就不可能来找她！

    她就连手也顾不上洗，只在两边衣襟上蹭了又蹭，就慌忙夺步出了厨房门，一路朝着大帅府的大门飞奔而去。

    等她远远的离着府门还有些距离，她就瞧见门外站着的正是她弟弟何天。

    只是也不知为何，何天身边还站着一个与段青平日里一样打扮、身穿军装的半大小子，年纪虽然比段青大了几岁，看起来足有十七八岁，分明也是个马弁侍卫打扮。

    可她又哪里来得及多想这个侍卫究竟是谁？

    待她快步来到何天面前，就不迭声的问道出了什么事儿：“今儿又不是礼拜日，你怎么没去上学？”

第六十八章 烟馆扣了人  
何天闻言顿时嘴一扁，要不是身边还有个陌生的外人在，这又是大帅府的大门口，他险些就要哭了：“是爹、爹昨晚没回来。”

    “今儿一大早我刚刚收拾好，正准备上学去呢，家里就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说爹昨晚在他们烟馆欠了钱，叫咱们家拿着钱去赎人。”

    “妈听了这话就瘫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喊道她哪里有钱，我、我只好来找哥和三姐了。”

    何天没法儿不想哭——就在一个来月以前，家里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儿，突然就少了两个姐姐，只剩下爹妈和他三口儿了。

    家里过去一直盼着他只管好好读书，将来也好出人头地，也就一直把他瞒得密不透风的那层窗户纸，就从那天开始被逐渐捅开，直到今日，更是被捅得如此彻底。

    只是何天也明白，既是姐姐们都“离家出走”了，他就得学会像个男子汉一样、把所有的事儿都扛起来，至少也不能哭哭咧咧掉眼泪。

    他就连忙仰起脸吸了吸鼻子，也好把眼泪憋回去，这才对何碧道，二姐前几天也去学校看过他：“和哥一样给我留了钱，我一直都攒着没花。”

    “三姐叫哥带给我的钱也还有呢，加上二姐给我的一共有十五块，想来也够去赎爹回来的。”

    爹不就是欠了烟馆几块烟钱吗？十五块还能不够？

    “所以我不是来跟三姐要钱的，我就是、我就是想来问问三姐和哥谁有空儿，能不能、能不能抽空陪我一起去趟烟馆。”

    何碧又气又笑。

    气得是她爹过去再怎么不着调，可还从没被什么烟馆、赌场扣下过，再叫家里人拿着钱去赎人呢，怎么如今倒越来越不叫人省心了。

    笑得是何天也终于长大了，看来过去家里一直把他瞒得密不透风的，倒未见得是个好事儿，如今这小子不就成长了，小小年纪也有了担当？

    她就索性也先不问那个陌生侍卫的身份，就对何天笑道，既是你上头好几个哥哥姐姐呢，哪里就要用你嘴上攒下来的钱去赎人了。

    “我和二姐还有哥给你的钱，可是叫你留着好好读书的，不是叫你拿着去赎爹这个大烟鬼的。”

    “再说你年纪还小，你就不懂烟馆里的那些花招儿，那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何碧既然从小就见识了她爹的所作所为，她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这一回可未必是她爹欠了烟馆的钱，背后指不定还藏着别的什么缘由。

    那大烟泡儿再贵，她爹一向是每隔三四天去一回，花钱也就是两块顶天了，这两三块钱哪里至于叫大烟馆扣人的，还专门派了两个打手前去何家告知？

    想必这不是那个假洋鬼子搞的鬼，便是有人知道何家有一双儿女在大帅府当差

    何碧就斩钉截铁的交代何天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

    “我这就给你叫辆车，你赶紧上学校去，我看这时间还不算晚，迟到也就是顶多半节课。”

    “等你到了学校就跟老师好好认个错，老师最多罚你扫几天教室。”

    谁知何天还挺固执，闻言就摇头道他不走：“大不了回头叫二姐找个洋诊所给我开个病假条，我也得陪着三姐一起去赎爹。”

    这时还是旁边那个陌生侍卫终于发了话，上前一步道插话道，他是少帅的侍卫随从高吉，厨房的鲁菜大厨高满堂正是他叔叔。

    “要是何大厨和这位小哥相信我，这事儿不如交给我来办，小哥只需要把烟馆的名字告诉我就行了。”

    何碧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把这个侍卫忽视了，她立时把这高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你和高大叔长得还真挺像。

    可她随后就摇了摇头道，高大哥既然是少帅的随从，如今又穿得这样正式，恐怕是正要替少帅出去办差的吧。

    “哪儿能因为我们家的一点私事就麻烦你，再叫你没法儿跟少帅交待呢。”

    高吉连忙摆手：“我是替少帅办差去了不假，不过我已经办完差事回来了，又正巧在这门口遇上这位小哥。”

    “先不说何大厨与小何管事既是大帅府的人，你们的事儿就是大帅府的事儿。”

    “单只说为叫二位没有后顾之忧，也好替大帅府好好当差，由我跑一趟也没什么。”

    何碧一听倒也是这个理儿，何况她也觉得她爹被烟馆扣了这事儿不简单，若能由大帅府的人出面解决、那真是再好不过。

    再说她哥既然出府采买去了，一时间也未必找得到他，明天又是大帅府的宴客之日，厨房里马上就会忙得不可开交。

    就算她和她哥有心去刨根问底，追究她爹到底出了什么事、恐怕也是无力——难道他俩还能扔下差事不办？

    那不是擎等着丢了差事、也未见得救得了爹！

    她就问何天听到高大哥的话没有：“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

    见得何天连连点头，她难免笑骂起来：“那你还不快上学去，非得等我捉了你把你押送到学校去？”

    等她说罢这话就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不容分说的塞到何天手里，又朝着不远处的一辆黄包车招了招手——那车显然是何天平日上学的包车，车夫她认得。

    何天无奈，只得先跟何碧道了别，又给高吉鞠了个躬权当道谢，这才快步跑到车边上了车，一步一回头的渐渐走远了。

    何碧这会儿也算彻底能说实话了，她就轻声对高吉说起她爹一贯的习惯，又说这一次两次的烟钱根本不值得烟馆如此做。

    “这五块十块的哪里至于扣了人，又特地派了两个打手出来传话儿？”

    “若是这事儿并不是针对大帅府来的，恐怕也是我们家指不定得罪了什么人。”

    “因此上还请高大哥多留几个心眼儿，到时候多听多看，要是对方只是对我们何家来的你再回来喊我。”

    言之意下就是说，若那烟馆只是针对何家来的，她也不好意思麻烦高吉打着大帅府的旗号去替自家办私事儿。

    否则她又怎会对着高吉这么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都不惜把自家那点儿老底儿都抖落出来了？还不是她也不想平白使唤人家？

第六十九章 戒烟与禁烟  
高吉笑着点头：“何大厨说的没错儿，虽说大帅府的产业从不碰这个，我多少也略懂一些烟馆的经营习惯。”

    “刚才一听你弟弟说起烟馆扣了人，我就觉得此事不简单。”

    要不然他也不会问清何天的身份后，又见到何碧出来了，还一直站在一边听这姐弟俩说话——这不是成了明目张胆的探寻别人家隐私了。

    “只不过这家烟馆就算再不简单，哪怕他们并没打上大帅府的什么主意，也真是针对你们家来的，谁叫他们惹了大帅府的人呢？”高吉轻笑。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何大厨你既不用见外，也不用着急，这事儿我保准给你办漂亮了。”

    “我也不瞒何大厨说，大帅和少帅这几日早有打算，只等得这三日宴席散后就派人出去，好好治理治理这些烟馆呢。”

    “如今这家烟馆岂不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正巧叫我们拿着他家开这第一刀。”

    高吉还有几句话没敢明说，那就是其实就在何天刚到时、他已叫人给少帅传了话；如今他执意出面帮着何家料理此事，本也是少帅给他的差事。

    何碧本来还想推辞，只因她又想到了她妈那张嘴。

    可是高吉既然把大帅父子想要整治烟馆的话都说了，那烟土又本就是害人的玩意儿，这分明是件大好事，她哪里还好说不用？

    再说何家早就像个烂疮一样、一向都在流脓淌血了，她再怎么掩盖也是盖不住的，尤其她如今的主家还是大帅府，与其隐瞒还不如坦白。

    她就一边向高吉道了谢，一边也不忘叮嘱他说，这事儿最好还是跟大帅或者少帅报备一声。

    “万一大帅不赞成你提前动手，只怕坏了之后的计划，那岂不是我给高大哥你添了麻烦。”

    “何大厨放心，我肯定会的。”高吉沉声答应着。

    “只不过我私底下也想问问何大厨，不知你愿不愿意叫令尊戒烟。”

    原来就在高吉叫人给梅少谦传话之时，梅少谦虽是命他出面替何家兄妹解决此事，却也给他下了个死令，说是等他从烟馆将何兆亭领出来后，也不用放人回家。

    “那戒烟所不是已经归置停当了吗，就把他扔进去当那第一个戒烟的，什么时候彻底戒掉、什么时候再把人放出来。”

    高吉的心里可不是有些含糊，含糊于万一他真照着少帅的交代做了，何家兄妹却不知真相，会不会以为他并没帮人帮到底，要不然何兆亭怎么依旧没见人影儿。

    “我怎么不愿意叫他戒呢？算起来他都抽了多少年了”要不然何家也不会卖了一个女儿又卖一个。

    只是这戒烟的事儿哪有那么轻松容易？何碧又有些懊丧。

    她哥倒是前几年就从码头上学来个土法子，回家就把她爹绑上过一回，说是要帮她爹戒烟呢，可结果又如何？

    那烟还不是不但没戒掉，又差点要了她爹的命。

    高吉这才笑说道，既是何大厨也愿意叫令尊早日戒烟，那就好办了——少帅今儿一早打发他出去，就是叫他去戒烟所了。

    “少帅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帅早些日子叫人买下的一个旧医院改造一番，建了这个戒烟所，只等过个五六天、就能正式挂牌收治愿意戒烟的人了。”

    何碧的双眼顿时一亮：“这戒烟所是少帅从西洋学回来的法子吗？”

    “那、那像我爹这样抽了二十来年的，戒烟戒下来要交多少诊费和药钱？”

    算起来自家哪怕每月都有大姐二姐贴补，她哥一贯也不少往家交钱，这日子却越过越穷不见起色，甚至令她妈又打上了她的主意，就是因为一大半的钱都花在了她爹的大烟泡儿上。

    那她爹要是真能戒了烟，哪怕他依然好逸恶劳，还是喜欢逛个茶园子戏院，那也还能省下一大笔呢，她妈是不是也就不会再哭穷了？

    高吉笑着摆手：“这个费用就不用何大厨操心了。”

    等到戒烟所开了张，指不定有多少人争先恐后来送钱、想要借此机会讨好大帅与少帅呢，哪里就缺何兆亭的那点儿戒烟费了。

    只不过高吉随后也就纳过闷来，他刚才这话难免说得太满了，这恐怕容易把少帅的吩咐暴露出来。

    他就连忙补充道，等他把此事回禀给少帅知道后，再算这费用也不迟，“顶不济不是还能从你们兄妹的薪水里按月扣么。”

    好在何碧也不曾多想——既然她和她哥如今都是大帅府的人，要是家里总有这么个抽大烟的爹不停扯后腿，对大帅府来说也不是个好听的话儿。

    那么就算梅少谦愿意给她爹减免一些戒烟费，或是允许她和她哥慢慢还，这也不奇怪。

    她就又一次跟高吉道了谢，笑道只要这烟真能戒，大不了就卖房子吧：“反正他要是再不戒了这个，那房子也跑不了被卖的下场，早卖晚卖都一样。”

    梅少谦听了高吉的回禀就皱眉笑了。

    她竟然说哪怕不得不卖房子，也要叫她爹把烟戒了？还怕高吉若是对那烟馆动手动早了，再坏了他的禁烟大计？

    另外她也不曾对何家那些烂事儿多加掩饰，反而竹筒倒豆子一般、跟高吉交待的一清二楚？

    至此梅少谦也不得不承认，要不是他总对何碧有些莫名的多疑，这丫头还真是个聪明人，又分外坦荡。

    只可惜白瞎了她这个明白脑瓜儿，这么个人儿怎么偏偏生在何家。

    “我们俩从法兰西回国的船上不是已经聊过，在市面上开始施行禁烟令、关闭烟馆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在大帅的辖区内全面禁烟。”梅少谦对高吉道。

    全面禁烟就是不但禁止市面上的买卖经营，也要禁止私下交易，各大帮会以及商界中人但凡有牵扯者，必须及早抽身、断绝所有有关鸦片的生意。

    等到全面禁烟令下达一个月之后，不论他到底是谁，再碰鸦片就是违法、是杀头的大罪。

    因此上他的意思就是交代高吉，今日就拿着扣了何兆亭那家烟馆开刀根本不叫打草惊蛇，反而算得上是个提前示警，叫高吉尽管放手去做。

    等得高吉带人抄了那家烟馆，不出傍晚也就会传得人尽皆知了。

    明日又正巧是梅府大排宴筵的第一天，这消息随后就能借助客人的嘴继续发酵。

    到时候到底是能令一些聪明人及早收手也好，还是有人摸上梅府私下求情也罢，那场面一定会很好看。

第七十章 风声  
“那要是这家烟馆拿着前头那位津门督军发下的牌照说话呢？”高吉轻声提出了疑问。

    “我既然叫你带人去抄它，你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墙上的牌照，再当众砸了它。”梅少谦冷笑。

    要知道以前那位津门督军杨绍宁被他父亲从津门打跑后，当即就投奔了燕城督军窦良勋，投名状之一就是几十个烟馆牌照换来的整整十大箱子金条。

    那些烟馆的准许经营鸦片牌照既然不是梅督军签发的，凭什么要叫姓梅的认下？

    何况且不说梅府并不曾见过一根买执照的金条，对那些烟馆便更加不能留情。

    单说等禁烟令颁布之后，哪怕依然有人敢抬着金条送上门，想要效仿贿赂杨督军一样、对梅府故技重施，这鸦片依旧不许在津门出现！

    否则这梅督军又与曾经的杨督军何异——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出现一位枭雄，再打出与他父亲围剿津门时相似的旗号，借口旧督军恶贯满盈，只盼取梅督军而代之。

    “另外你当我为何叫你去帮何家兄妹处理这事儿？”梅少谦眯眼冷笑道。

    “你算算我和你这才回国几日啊，唯一做起来、也来得及做的，就是把那旧医院改成戒烟所罢了。”

    可那戒烟所昨天才刚修葺竣工，那何家兄妹的爹恰巧就被一家烟馆扣了，今天一大早又有两个打手找上了何家的门。

    这要是告诉梅少谦说，他和父亲商量出的那个禁烟令并不曾走露一点点风声，他哪里会信？

    “所以要叫我说呢，你这一回可不止是带人前去查抄这家烟馆的，也不止是替何家兄妹去捞何兆亭的。”

    “你最好把那烟馆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全抓了，再逐个给我问清楚，也好细瞧瞧这事儿到底只是个巧合，还是咱们大帅府里出了奸细。”

    “要是果真有人得了消息，就想拿一家烟馆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梅家的禁烟令到底是真、还是为了敛财，你就索性叫他们早早见识个够。”

    高吉一边站得笔直连连应声，一边也就真正见识了少帅禁烟的决心。

    这决心还与两人在回国那条船上畅谈的那些禁烟设想大不相同，那时那个设想再好，终归只是挂在嘴上的

    等得高吉又一次带着人手离开梅府，直奔那家扣了何兆亭的烟馆而去，何碧已经回了厨房。

    而她虽是一大早就出去见何天了，也就没来得及吃早饭，她既是还有些替她爹担着心，如今也没觉得饿。

    她爹是一向不着调不假，今儿吃饱了全然不管明天有没有饭辙，更不会管妻儿老小的死活；花用起卖女儿的钱来也从没打过一个锛儿，细论起来也着实可恶。

    可那也是她的亲爹不是？

    何况她爹虽然不曾真正继承祖上的厨艺，在这事儿上却也是个有天赋的，年轻时又极爱吃，堪称是个资深老饕。

    他这些年来也就没少指点过她，很多时候都是或令她灵机一动，或令她茅塞顿开。

    再说前几年要不是她爹坚持说，何家总不能三个女儿全去卖笑，这叫他将来没脸见祖宗，她妈恐怕早就把她从教会学校强领回来、又指不定把她卖到哪儿去了

    何碧进了厨房后就呆坐在那里，半晌都没动窝儿，不但没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也忘了今天她还要搬家，一心只怕她爹会出事儿。

    还是小霜之前听得杜妈说，三丫儿姐姐来了厨房就被一个小杂役喊走了，就替她留了几个素包子。

    眼下瞧着她虽然回来了，却好像累得不善、累得坐在那里不想动，小霜就把包子从蒸笼里捡出来，另配上一碗白粥，一碗小咸菜，拿着托盘把早饭给她端了过来。

    “刚才赵大叔来过了，说是等姐姐回来后就叫我跟你说，今儿给你半天假叫你去搬家，午饭前回来销假就行了。”

    小霜一边从托盘上往下端着粥碗，再在何碧面前摆好，一边跟她学说道。

    “赵大叔还说了，我和翠凤既然都是姐姐的帮工，就让我们俩待会儿也跟着姐姐一起搬家去。”

    “到时候姐姐尽管继续歇着，有我俩忙活就行了。”

    何碧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不累：“等我吃完饭咱们就走。”

    其实若是细说起来，她也实在不用替她爹担忧——要是连高吉都救不了她爹，她和她哥出面就行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担忧也没有用，还不如放下忧虑好好当差，外加静静等待高吉的回音。

    再说她爹多半也不会出什么事儿，这一回还能给他一个大教训尝尝，甚至彻底叫他戒了烟，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一桩嘛。

    何碧至此也算是彻底想开了，就先去洗了洗手，这才坐到桌边吃起了早饭，可等她拿起一个素包子咬了一口，突然就咦了一声。

    她昨晚给段青装食盒、还记着把这荤素包子各装了二十个，怎么她昨天拟那宴客菜单时，就偏偏忘了这事儿？

    这要是来赴宴的客人也有吃素的，她拟定的席面上可没有几个素菜。

    再说哪儿能叫食素者和吃肉的混坐一桌，那不是失了大帅府待客的礼节？

    “小霜你快去替我问问赵大叔，后面三天的来客里有没有吃素的。”

    “要是赵大叔不清楚也不要紧，你就问问他用不用单独准备一两桌素席。”

    赵庆宏既然本来也算大帅的亲信之一了，管的又一向都是餐饮之事，他怎会不知道津海军军长孟兆起吃素多年？

    想当年大帅还带着一众兄弟驻扎在蟠龙山上，那老孟就装模作样吃了素，每每逢年过节大排宴筵时，赵庆宏也不能忘了这个，都得叫蒋宝坤单给他做个豆腐席。

    如今小霜替何碧来问此事，赵庆宏顿时一拍巴掌，懊恼道他怎么也把这茬儿给忘了。

    随后也不等何碧吃完这餐有点晚的早饭，赵庆宏就抢在小霜之前快步来了，进门就高声问道蒋宝坤呢。

    见得蒋宝坤从配菜案前快步过来了，赵庆宏连忙赔笑道，他竟然都忘了宴客三天还得单备一两桌素席，“要不是三丫儿提醒我一声，就得坏了大事。”

    “看来这一回又得麻烦你了，你就受累每天做一桌豆腐宴可好？”

第七十一章 何三小姐  
虽说这素席一说儿本是何碧提出来的，她也没想到这席面竟要麻烦蒋宝坤——蒋大叔可是大帅的私厨，从不管宴客打理席面菜肴之事。

    再说听着赵庆宏的口吻，竟要叫蒋宝坤单独做一桌豆腐宴，别的大厨显然都帮不上忙了，那岂不成她给蒋大叔找了活儿？

    她就连忙张罗道，这豆腐宴别听着简单，其实越是素席越麻烦。

    “要是赵大叔和蒋大叔都不嫌弃我的手艺，不如请蒋大叔做几道豆腐菜，我再做几个我拿手的素菜凑一桌得了。”

    何碧既是一直潜心学习祖上传下来的手札，那手札里专门也有些素斋记载。

    想当年在何记酒楼鼎盛时期，这素斋的手艺也是口口相传的，时不常也有大户人家相请，请素宴厨子前去府中打理素斋，或祭祀祖宗，或敬佛礼佛。

    比如就像她前几天曾经悄悄给赵三友支过招儿的、用龙井茶烫干丝，那就是何家素宴里的一个小妙招儿呢。

    因此上何碧也对自己的手艺明白得很，就算她还不曾学得手札里的全部素宴精髓，也还能勉强做得几个像样儿的素菜。

    哪怕这几个菜不足以撑起一桌席面，最少也能叫蒋宝坤少忙活些不是？

    这就更别论何碧既然来了梅府一个月了，多少也听说过这几位大师傅的来历。

    像蒋宝坤可是最早就与大帅一同驻扎蟠龙山的，说是厨子并不妥帖，还不如说是大帅的过命兄弟。

    要不然蒋宝坤也不会至今都只埋头做着他的东北家乡菜，旁的菜系既不碰也不学，做菜也仅限于给大帅做。

    这话再说白了呢，这位蒋大叔可不是靠着厨艺吃饭的。

    只不过大帅既然早就下了山，当年的土匪也就都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土匪，大伙儿都得换个活法儿罢了

    何碧可不是除了尊重，对蒋宝坤也颇带了些钦佩，钦佩这位大叔不进军队谋前程、却甘于梅府厨房里的烟熏火燎。

    还有厨房这位大管事赵庆宏也一样，这位当初也是蟠龙山的一号小头目，跟在如今的梅府大总管苏文礼手下，打理着蟠龙山上所有的人吃马喂。

    这若是细论起来，这厨房里的哪一位不是有些经历的，说是藏龙卧虎也不为过？

    何碧自也生怕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片子，指不定哪天就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

    好在蒋宝坤闻言就笑了，直道那敢情好：“这豆腐宴我也有年头儿没做了，只怕生疏了不少，要有三丫儿帮着添点彩，每天做上一两桌也罢。”

    赵庆宏这才轻松了一口气，连连笑道那就说定了。

    “我听何飞说过，他认识一家豆腐坊的豆腐做得极好，已经很久都不用我们厨房自己泡豆子磨豆腐了。”

    “等他中午采买回来了，三丫儿肯定也该搬完家了，你就帮你蒋大叔把要用的食材再列个单子出来，叫你哥哥下午再跑一趟。”

    何碧亦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为这素席有了着落，而是既然之后几天都要做素席，她哥的采买差事难免更重。

    如今赵大叔不就叫他下午再跑一趟？他这样的大忙人哪里有空和她一起离开梅府救爹去？

    这可多亏她早早就答应了高吉出面，这才做得到两不耽误。

    何碧那处小院既然只有两间半正房，收拾起来也的确还算容易。

    等她带着翠凤和小霜匆匆赶了过去，赵庆宏提前给她安排在这院儿里的小丫头四季早就收拾完了一多半，闻声就甩着两手的水迎了出来。

    何碧听见四季上前给她问了好，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就有些微愣。

    这小丫头竟然叫四季？怎么听起来好像就跟少帅那院儿服侍的三秋一伙儿的？

    这就更别论她那私厨名头儿和眼前这处小院儿，早已大大超出她的预料，样样儿都更像是报恩，而不是她辛苦付出手艺换来的。

    好在何碧心里一直清楚得很，就算梅少谦甚至大帅早早就叮嘱过赵大叔，说是千万不要慢待她，她终归也不敢真将自己当成什么救命恩人。

    要是她真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应当，只管躺在功劳簿上养尊处优，这梅府哪怕能养她一辈子，她自己就会真舒坦吗？

    赵大叔和蒋大叔他们在蟠龙山时就没功劳吗？眼下还不是都在卖力办差？

    她就连忙叮嘱小霜和翠凤，还不快把手里的东西进屋放下，也好帮四季忙活忙活；她自己也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拿了靠在正房门边的笤帚，打算这就把这院子扫一扫。

    四季见状难免异常惊讶，惊讶于少帅安排她过来、可是来服侍这位“何三小姐”的，谁知眼前这一位却仿佛不领情。

    “何三小姐还是进屋坐着歇歇吧，我刚才就给您泡好了茶呢。”四季笑盈盈的开口劝说道。

    “像这些洗洗涮涮，扫扫擦擦的粗活儿，以后还是交给我做吧。”

    “你叫我什么？”何碧拧起眉头。

    要知道她既然带着小霜和翠凤过来一起住，本也打算一切自己动手。

    顶不济那俩丫头还是她的帮厨，勉强也算她半个徒弟，使唤起来更是理所应当，根本就犯意不上再添个贴身伺候的丫头。

    如今这小丫头四季又是张口就把她叫起小姐来，这不是逼着她撵人吗？

    四季却满脸无辜，直道她叫的有错吗。

    “我既然是被上头指派来服侍您的，我就是您的丫头，我又不是厨房里的人，今后只管在这院儿里当差，难道我还能叫您何大厨？”

    言之意下还反将了何碧一军，根本不容推脱——她妈可跟她说了，她这次要是还不能留下当差，就要鸡毛掸子伺候她呢。

    那她要是不把“上头的指派”抬出来，恐怕下一刻就得被撵走。

    却也正是四季这个破绽卖得好，何碧随即就纳过闷来，想必就算她能撵走四季，也难免再被塞来个春夏秋冬。

    那她就不如早点叫梅少谦知道，虽说她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又生怕被哪个小丫头瞧了去，他也千万别再给她塞人了。

    她就眯眼笑道，你要是愿意叫我何大厨，我也不拦着：“可我劝你最好把那小姐两个字儿去掉。”

    “你瞧见过谁家小姐出来当差服侍人的？当的还是厨房里切菜炒菜、刷锅洗碗的差？”

    “这里可是大帅府，不是寻常人家，若叫外人听到你管一个厨子叫小姐，这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嘛。”

    “厨房里比我小的都叫我一声姐姐，比我大的管我叫三丫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跟着翠凤和小霜叫我三丫儿姐姐吧。”

第七十二章 正名  
何碧为个不合时宜的称呼教训完四季还不够，转头就撂下自己手里的笤帚，进屋取了本札记出来，也就是几本札记的第一本。

    “既然你是上头派来服侍我的，这会儿正好替我跑一趟，把这个本子替我给少帅送过去。”

    何碧小心翼翼的把那札记取了个手帕包好，这才交给四季。

    “你跟少帅说，这本子里头的前五页，详细记载了我的祖上当年靠着什么手艺招待的皇帝，又因此被召到宫里当了御厨的过程。”

    四季脸色分外迷茫，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何，何碧也不解释。

    她昨天既然答应了梅少谦，要把这本札记给他看看，也好洗清自己身上那些明明只是巧合的嫌疑，她就得说话算话。

    等到四季糊里糊涂拿着拿个本子走了后，翠凤就颇为不忿的唠叨道，这小丫头说得好听，说是来服侍三丫儿姐姐的。

    “可是三丫儿姐姐你去瞧瞧，你看她之前做的那些活计，哪一样算得上好？”

    原来四季虽是早就收拾起屋子来，等到何碧几人过来时、她的手上还挂满了水珠，她也就是把这两间半正房里的家具和地面擦了擦。

    而那擦拭家具的抹布想必也没拧干，那桌子椅子至今就还是湿漉漉的，连着地上也都是没干透的水迹。

    何碧轻笑：“我看这房子好像很久没人住了，一进来就带着好大一股尘土味儿，那也不能怪四季不精心，这么大的积灰不多用点水可擦不干净。”

    小霜也连连点头，又笑着安抚翠凤、不叫翠凤这么多事儿。

    “既然大家以后都要住在这里，还是好好跟她相处为好，可别叫三丫儿姐姐为难。”

    “你要是说什么也瞧不上她干的活计，大不了就我们两个多做些。”

    翠凤一想倒是这个理儿，谁叫那个四季是上头打发来的，那可不是她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丫头能比的。

    她就点点头应了声，转头就非常麻利的取了块干净抹布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水渍抹了个干净。

    之后也就在何碧分配完各人的住处，三人又分头归置好了自己的床铺后，何飞也从外头采买回来了。

    而他又恰巧在府门口就听说他弟弟一大清早来过，等他回到厨房放下所有的食材，就匆匆找到了这处小院。

    “你说这事儿被高吉接了去？”何飞听何碧给他学说罢了经过，难免一脸惊讶。

    “三丫儿你可知道这个高吉是什么人？他可是当年跟着大少爷一起出国的陪读，大少爷读了几年书，他就也跟着读了几年！”

    “等得大少爷过几天出任军需保障处处长了，高吉恐怕就是处长第一随从，也就是少帅副官，再不然也得是侍卫队长，这哪儿是一般人随你使唤的？”

    意思就是有些埋怨何碧不该把高吉当成了碎催，那可不是帅府的普通下人，更不是个普通小马弁。

    哪怕他当时没在家，三丫儿不是还能去找他师父萧成求助去？这都比求到高吉面前强多了。

    这再换而言之呢，那就是不止何碧没把自己当成梅少谦的大恩人，何飞也是一样——他还是那句话，何家虽然穷，穷也得穷得有骨气。

    要是他们兄妹都随了他妈，只怕攀附权势的手脚不够长，那才叫坏了菜呢。

    要知道那高吉明明陪着大少爷回来好几天了，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也只是陪着大少爷逛津门那天，跟高吉打了一个小小的照面，随后就眼瞧着那小子又开着车出去了。

    这事儿不用想也知道，高吉一定很得大少爷重用，毕竟大少爷过几日就要在军中担任要职了。

    那还别说叫三丫儿求到大少爷面前，单只是高吉这样的大忙人儿，又哪里是自家用得起的？

    何碧轻笑：“哥这是怕我杀鸡用了牛刀，又把高吉得罪了？”

    “也怪我刚才没跟你说清楚，这事儿可是高吉在府门口恰巧碰到小天和我，这才主动接过去的，可不是我去求了少帅，少帅又打发了高吉去给我们家办事。”

    “再说我也不止一次跟他推脱，说是不如等你回来、再由我们兄妹亲自去打理。”

    “是他坚持说叫我们兄妹好好办厨房的差，别把明天开始的大宴耽误了。”

    “我听他说得也有道理，这才答应麻烦他，就请他替我们跑一趟。”

    何碧并不曾跟她哥说起那家戒烟所的事儿，譬如说是可以把她爹送去戒烟，连着费用也可以分头慢慢交。

    毕竟高吉眼下还没回来，还没发生的就算天大好事儿、也不能提前夸口。

    再说那些开烟馆的，哪个背后东家不是有钱或者有势？整治烟馆又是个多大的动静儿，哪儿能从她嘴里提前走漏消息？

    何飞倒是听了她的解释就放了心：“亏我还当你听小天一说，当时就麻了爪儿，就不惜求到大少爷跟前去了呢，是我错怪了你。”

    “对了，就在我刚才带着供货的商户们推着车往里头送菜送肉时，我瞧见陈家来人了。”

    “眼下可马上就是中午了，万一等那陈先生或是陈太太见了大帅，不管是谁又想拿着做什么吃食为难你，你可得想好了！”

    何碧冷笑：“今天可离着大帅府招待亲朋好友的那一天还有三天整呢！”

    “这陈家人今天就巴巴儿的来了，这是生怕大帅或是少帅看不出来他们有所图？”

    她和她哥昨天可把三姨太与陈太太的暗中勾结一事告诉给了梅少谦，梅少谦当时也不曾惊讶，甚至不用细查就已深信不疑。

    想必这陈家起了这种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早就有人写信告诉过梅少谦，这才叫刚刚留洋回来没几天的梅少谦都心知肚明，又对陈家分外厌恶。

    既然连梅少谦这个陈家的亲外甥都如此看待陈家，何碧又有这样的主家撑腰，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大帅既然叫人给我正了名，我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帅私厨，我管那陈家人点的都是什么吃食？点的是不是我名字？”

    “只要大帅没发话叫我做，我是不会动弹的。”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她哥本就是要提醒她、不要再做什么老好人儿，譬如瞧在陈家是梅府亲戚的面子上，哪怕别人成心拿她当碎催使唤，或是就想成心整治她，她也好脾气的应了。

    她既是大帅私厨，却偏偏谁都能使唤得动她，这哪里只是好脾气？这还坏了大帅的脸面呢！

    她就索性表明了她的态度，说是大帅不发话她就不动，当即就换来了何飞会心一笑。

第七十三章 什么才叫尊重  
“你这是对她说了什么，她就把这本子交给你了？”梅少谦接过四季递来的手札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四季是他打发去服侍何碧的不假，可是他的目的也不是说有这丫头替他看着何碧也许就能挖出些蛛丝马迹。

    只因他昨儿既然又和何碧打了一回交道，他心里早已明白，那丫头既然坦荡得很，根本就不大可能如他所想、早被他姐夫方学敏派人收买了去。

    除非她从小儿就受过特殊训练，这才把他和父亲都蒙蔽了。

    可是这样的特殊训练若在西洋还能实现，在津门却根本就是个梦。

    只不过梅少谦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这样的莫名多疑不好，他就要主动打破自己这个弱点。

    他这才把四季放到了那处小院里，又叮嘱四季务必好好服侍何碧。

    他以为这就算他彻底把何三丫儿当成了自己人，又无比信任她——要不然他又怎会把自己的丫头都给了她。

    那么现如今眼见着何碧并不领情，才跟四季见了面就打发这丫头过来送手札，梅少谦顿时就有些恼。

    她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她真以为他这脑子里装的全是怀疑吗？

    四季本就是糊里糊涂过来的，她又哪里知道这本札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如今听见大少爷这么一发问，她这才有些纳过闷来，她就连忙弓腰请罪道，是我不好。

    “我我不该见面就管她叫何三小姐，她让我改改称呼我也没答应。”

    梅少谦又怒又笑——他吩咐这丫头过去服侍何三丫儿时，确实亲自交代过这丫头不妨尊重些。

    可谁知这丫头却是这样领会的什么叫做“尊重”？这不是戳了何三丫儿的肺管子吗？

    他就皱着眉头把四季打量了又打量，沉声道亏我觉得你还算机灵，这才在一群丫头里头挑了你。

    “要是早知道你也听信了这府里传的那些谣言，以为她进府当差是假，妄图攀附大帅这个高枝是真，我就该叫你去服侍三姨太。”

    四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却也不等她出声求饶，梅少谦的眉头已是皱得越发厉害，连声喊着三秋还不快来把这丫头带出去。

    “叫你姥姥好好教教她，究竟什么才叫尊重，还有这动不动就跪下的臭毛病，一并给她板了！”

    何碧既是收拾罢了新住处，又跟她哥说完了悄悄话，众人转头就离开小院回了厨房。

    那她自也不知道、再回到小院里的已经不是四季，而是被梅少谦派来的三秋，三秋也不是换来服侍她的，只是奉了梅少谦的命令、来给她送回那本手札。

    等她回到厨房先是略歇了歇，就打发小霜和翠凤去收拾她哥刚买回来的食材，她自己就跟蒋宝坤商量起来，她打算做的几样菜色。

    “凉菜我想做个本帮菜里的四喜烤麸，再做个马兰头拌香干，热菜就做个津门风味的素烧独面筋，外加一个烧素鳝鱼。”

    “另外我瞧着菜窖里一直放着几个挺大的老南瓜，可以把那瓜瓤儿剜出来，合着嫩豆腐做个南瓜豆腐羹，就拿那瓜皮当容器。”

    “可惜我在灶上本就有些手脚慢，顶多也就是这么个本事了，不知蒋大叔会不会嫌我做得少，不能为您多分担一些。”

    蒋宝坤虽然只做东北菜，他既与这些大厨一块儿打滚很多年，又是早年间就跟着大帅的，也不是没吃过没见过的人不是？

    他也就不需何碧细说，只听了菜名就抚掌笑道，这几个菜极好。

    “你手下既还没有得用的小徒弟，这几个就已经不少了，用南瓜当大碗的主意更是再好不过。”

    只是等他说罢了这话，他也不忘轻声提点何碧道，你如今既然进了厨房，又成了大帅的私厨，大家就都是自己人。

    “我和你另外几个大叔大哥都觉得你这丫头讨喜得很，只差把你当成自家闺女看待了，你今后万万不要如此小心翼翼了。”

    蒋宝坤这话可不是假话——他最喜欢何碧的一点就是眼里有活儿，辈分上也不乱。

    单说这丫头进了厨房这一个月间，他们这几个大厨哪天吃的早饭不是她做的？

    虽说他们过去也有小徒弟们张罗三餐饮食，那群臭小子在灶上颠勺做大菜还勉强，做起早饭来哪有她这个小丫头想的细致周到？

    这就更别论她昨儿就已正名为大帅私厨，夜里还不忘给大伙儿蒸了早上吃的包子

    “那包子可不值得蒋大叔再提了。”何碧略带不好意思的笑着摇头：“那明明都是给大帅书房送宵夜剩下的。”

    蒋宝坤呵呵笑：“你真当你大叔傻啊？？”

    别人也不是没给上房里做过宵夜，大半夜里早就累得不善、也困得不行了，哪一个还愿意多做几十个包子、留着给众人当早饭了？

    何碧随后就取了纸笔，仔细把蒋宝坤要做的那些菜也都记了下来，之后也好叫她哥去采买来补上。

    “要不今天中午我就先做做这四个菜，汤就先不做了，那个太麻烦，大叔也帮我尝尝菜吧？”

    她写完了菜单又有些忐忑，只怕自己的手艺生疏了，明日直接上正席不踏实。

    蒋宝坤本想说不用，这丫头的厨艺他心里有谱儿，转头又笑着答应了：“左右也到了午饭点儿，做什么不是吃呢。”

    何碧本也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闻言就站起身来笑道，那蒋大叔先歇着：“我这就去找小霜她们，挑挑能用的食材这就做起来。”

    说起来何碧既是昨天就算把小霜和翠凤正经收在手下了，那俩丫头本也巴不得早点儿跟她学点儿手艺呢。

    如今听她说起都要什么食材，两人又正在库房收拾新买来的菜和肉，心里也都有数儿，两个小丫头立时相视一笑，不出片刻就把何碧要的东西都选好了。

    何碧本来还怕新采买的蔬菜里并没有马兰头，想着要不要用菠菜代替，谁知她哥也买了，干货那边也是既有油面筋、还有干面筋，连她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她哥这采买的差事做得是真好。

    “三丫儿姐姐可说着了呢，头些日子三姨太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大半夜非得要吃豆角焖面。”翠凤撇着嘴小声笑道。

    “我裹着大棉袄一边往厨房跑，一边心里只想想骂人，骂她真是个不省事的。”

    要知道那会儿的天气还没入春呢，厨房里哪里会有豆角？

    翠凤可不是只怕自己来了厨房就得挨骂，转头再回到三姨太那里又得挨一次骂。

    谁知厨房却偏把那豆角焖面给做出来了，不但叫翠凤顺顺当当回去交了差，也叫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七十四章 自己试菜  
何碧顿时轻笑起来：“你可别夸他了，这哪儿算是他的功劳呢。”

    “想必你也是不知道，那豆角就算是冻了，再缓一缓一样可以吃，味道也不差。”

    “因此上家里有冰窖的大户人家都会在夏末多留些不怕冻、又马上要过季的菜，就那么整筐整筐扔在冰窖里，到了秋冬也一样有菜吃。”

    她这意思虽是不许翠凤不迭声的夸她哥，心里其实也高兴得很。

    高兴于只要她哥一直这么用心办差，根本就不愁生计——哪怕大帅府有朝一日不用他了，他到哪里也一样讨生活。

    只不过何碧既然提起了这茬儿，这里又是大帅府，那冰窖也一定是有的，虽说今年已经过了清明，再冻荠菜是来不及了，很多野菜还算新鲜，比如马兰头。

    那她岂不是可以叫她哥把这些野菜多买些回来，再冻到冰窖里，之后的三季也就多了很多花样儿？

    等她回了厨房也不着急做菜，就找人问起了冰窖一事。

    听宋妈说冰窖就在这个厨房大院后面，除了夏天供应主院用冰，很大一部分就是给厨房储存食材用的，她就把之前那个采买单子拿了过来，三笔两笔又添了几样儿。

    这时两个小丫头也拎着刚选好的食材回来了，随后就照着何碧的交代，先把干面筋、也就是烤麸和香干等物都用温水泡上，便去择菜洗菜。

    何碧也去了发干货的架子上，取了些发好备用的香菇木耳，又拿了一块泡好的冬笋。

    她先是留出一小半的香菇、配上木耳黄花，等着做四喜烤麸，又挑了些颗粒饱满的花生米搁到碗里，放了点温水浸泡上，另外一大半香菇就去掉蘑菇柄，只将伞盖洗净切丝。

    等她把这香菇切成筷子宽度的条，就洒上干淀粉包裹均匀，再抖落掉多余的淀粉，只等着待会儿下锅过油，这就是素鳝鱼丝的主料了。

    至于素烧的独面筋那就更容易了，她先是选个灶头烧了些热水，等水烧开了就把油面筋放进去烫了烫。

    其实旁人做这个素独面筋也有大火烧了开水、把油面筋多煮一会儿的，何碧却更喜欢烫一烫就捞出来，再把面筋吸进的水分挤一挤、就留待备用的做法。

    这样不但能把油面筋的多余油分去掉，也免得把食材煮的太软了，待会儿真正下锅又是烧、又是收汁的，一不小心就会叫这面筋失了口感。

    而这油面筋既是烫好了，何碧就另起油锅炸起之前备好的香菇丝。

    等到香菇丝遇上热油就变得硬挺起来，她也不等它多炸片刻、再变得焦黄喷香，就用笊篱捞出来沥了沥油。

    只因她眼下只是先配菜，待会儿才会真正烹饪，这香菇丝到时候还得再复炸一遍。

    要是这会儿就把它彻底过油炸好了，多放一会儿它还会变软，虽说那时也还能复炸，可那颜色就不够好看了，就容易失了好像鳝鱼丝的褐黄，而是更近黑色。

    何碧准备完了两个热菜的主料后，小霜和翠凤也把马兰头和胡萝卜等择好洗好了。

    她就交代两人一个去切马兰头，务必要烫过开水后切得越细越好，另一个就去择那一半香菇木耳和黄花菜，再把胡萝卜切成五瓣花的花刀。

    “这花刀看着好像难切，其实找到窍门就好了。”何碧拿了一根胡萝卜教两人。

    她先用刨刀把胡萝卜去了皮，也不去找别的小刀，就用那刨刀的尖头在胡萝卜上竖着划了五下，每一下与下一个的间隔都一样宽。

    随后她就在这刀痕旁边间隔着筷子头那么一点宽度，又向下略带角度划了一道，那胡萝卜立刻就掉了细细的一条边。

    这么依次划过之后，那胡萝卜竖看已经成了五瓣花，只差再切成薄片。

    “我这是懒得再去找工具，实际上划这个的应该有个三角槽刀，一条一条这么一划，要几瓣花就划几下。”

    小霜两人恍然大悟，翠凤更是笑道，亏她过去一直以为那五瓣花都是把胡萝卜切成圆片后，又一片一片切出来的花瓣。

    两人笑完就分了工，因为小霜多少比翠凤多些经验，在家时也时常帮着亲戚长辈做饭，就由她去烫马兰头、再把马兰头切碎，翠凤就去择蘑菇木耳，外带把何碧已经划好的胡萝卜切成片。

    何碧眼瞧着小霜在她隔壁灶头上，手脚麻利得很，很快就把马兰头烫好了，也就很是放心的又交代了几句。

    “小霜你干脆先不急着切马兰头，你再烧半锅清水，等待水开的这些时候就够你切马兰头。

    “你切好了它之后，再把刚才泡上的香干也切成碎丁子，那锅水也该差不多了，就把那香干丁也过一过热水，下锅后水又重新开了锅，就可以捞出来了。”

    这时再看翠凤也把胡萝卜切好了，她就招呼翠凤再把一根胡萝卜切成象眼块：“削好皮斜着切成一寸宽的墩子，再竖过来切就是象眼块了。”

    翠凤顿时傻笑起来，直道她不知道什么是斜着，什么是竖着。

    赵三友的小徒弟陈水生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就一边朝着何碧摆手、叫她尽管先忙自己手里的活儿，他自己就一边上前接过翠凤手里的刀，几刀下去就切好了一堆胡萝卜片。

    “小陈哥你这切得也太快了啊，我根本都没瞧见什么叫斜着，什么叫竖着！”翠凤却不领情，还急得直跺脚。

    “再说你既然抢了我的刀，你倒是和三丫儿姐姐学学，每一下都告诉告诉我啊？”

    “这样我不就能学会了，下回再切什么也容易？”

    翠凤本就年纪小，性子又跳脱，这蹦来蹦去的模样儿难免将厨房的众人全都逗笑了，连着赵三友都忍不住笑啐了小陈一声，直道你瞧瞧你这小子这个殷勤献的。

    “自打三丫儿进了这厨房，如今又来了小霜和翠凤，咱们厨房也不算阳盛阴衰了，也怪不得连你这个猴崽子都蹦跶起来，满心满脸都是高兴。”

    “可你再高兴，又愿意帮你三丫儿姐姐做点事儿，你也得教教你这两个小妹子不是？哪有抢着干活儿又不教的道理？”

    何碧也是连声笑道，既是翠凤还没学会，那就麻烦你小陈哥再切一根教教你。

    “只不过这一回你可得瞪大了眼睛好好学了，要不然切了一根又一根的，那么多的萝卜片我可用不完，今天中午只能麻烦你们两个把它全吃了。”

第七十五章 四喜烤麸  
翠凤顿时被何碧这话吓坏了——她可不爱吃胡萝卜，从小就不爱吃。

    她也就不顾大伙儿都还在笑她，连忙瞪大双眼盯紧了小陈，更不管小陈笑着安慰她说，那象眼块根本就是最基本的刀工，叫她不用如此如临大敌。

    何碧把这一切瞧在眼里，心头难免欣慰得很。

    别看翠凤这丫头不如小霜有些家务基础，只要愿意用心，她就没白收这人。

    再说翠凤虽然年纪还小，早之前也没少帮三姨太来厨房里为难人，可她既然做过几次好吃的拉拢这丫头，如今又愿意收下对方，她就明白翠凤也有翠凤的好处。

    先不说这丫头也是个明白好歹的，听到三姨太要害人就跑来示警，这丫头还天生长了个味觉灵敏的好舌头。

    比如那次她给这丫头做了一碗油泼扯面吃，这丫头竟能吃出拌到面里的醋是柿子醋。

    再比如她昨天半夜做的那些素包子，这丫头今天早上也吃了出来，那素馅儿里加了香油和白胡椒粉。

    何碧至此也就有了打算，等今后日子越发安稳起来，她就想把手札里一些想做、却没做过的菜做起来，叫翠凤也替她尝尝菜、外带出些主意。

    只因何碧心里清楚得很，会尝菜品菜可是一种天赋。

    可既是这些配菜快齐了，只剩下四喜烤麸的食材还没切，何碧就连忙抛开那些小想法儿，重新忙碌起来。

    她先去选了几块已经泡软的干面筋，三下五除二就切成小块，随后就把翠凤事先择好的香菇等等也都备好，又叫小霜把那提前泡好的花生米放到热水锅里煮了。

    其实四喜烤麸这个菜要想正宗，本该放些春笋或是发好的冬笋，配菜倒不是一定四样不可。

    只是何碧刚才也去泡干货的架子上找过，发好的冬笋只剩下一小块了，剩下新发上的还没发好，她拿来的这一块还得留着炒素鳝。

    她就索性不再给四喜烤麸里加笋片，打算就拿着翠凤刚才切好的胡萝卜花片代替，又给多添了点木耳黄花，更接近北方口味。

    等到小霜那里煮好了花生米，何碧这里已经把攥干水分的干面筋用热水煮好，又用凉水冲洗攥干、冲洗再攥干，一直重复了好几遍。

    这样不但能把这些泡过温水的干面筋继续发大，蜂窝全部展开，待会儿下了锅更容易吸收味道，原有的那点生腥味儿也能去除的一干二净。

    何碧也就不忘一边洗着泡好的面筋，一边告诉小霜和翠凤，说是今天这个干面筋发晚了：“要是早知道要做这个菜，早上就把它泡发更好。”

    “所以你俩得替我记着这个，明天开始就是三天正席，每天早上都要把它泡上冷水。”

    “还有和今天不同的是，我已经叫我哥又去采买春笋了，明天开始的配料里还要加上几根春笋，早上择菜时就把笋也剥出来，用水煮十几分钟留着备用。”

    等这面筋过水攥干净，何碧就起了油锅，先拿几个大料瓣和些许葱段炝了锅，就把面筋块儿放入油锅煸炒起来。

    待那干面筋块儿吸了油、渐渐炒的有些硬挺了，她就把香菇木耳等等一股脑都加了进去，还有煮好的花生米，翻匀后就加了酱油、三四块冰糖，又放了两勺盐。

    “这个菜说是凉菜，其实也是红烧，要加上点儿水小火慢慢煨炖入味儿。”

    “我们北方人又吃不惯太甜的菜，这冰糖我也没多加，在南方就可以多加上一点，更突出一个甜口儿。”何碧笑着交代身边两人。

    “那三丫儿姐姐叫我切的胡萝卜花片是得待会儿再加吗，只怕放早了会烧得太软烂？”翠凤连忙发问。

    何碧笑着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不过等明天有了笋代替胡萝卜，那笋片就可以和这些食材一起下锅了。”

    “还有就是这个虽叫干面筋，在南方就叫烤麸，和我待会儿要做素独面筋的油面筋有很大区别。”

    “以后你俩可得记清楚，我若是要面筋，也得想着问清楚要的究竟是干面筋，还是湿面筋，或是油面筋。”

    “这四喜烤麸要是不用这个干面筋，而是改用了油面筋，那也是一道有名目的菜，在南边有些地方叫素烧清水面筋，在我们津门就叫素烧四宝了。”

    既是四喜烤麸已经下了锅，也加好水小火慢炖着去了，何碧就带着两个丫头去拌马兰头。

    “这马兰头既是野菜，过了开水再攥干净水分这一道、就把野菜的涩味儿和其他不好的味道都去掉了。”

    “这香干儿其实也可以先过热水再切丁子，我叫小霜切好了丁子再去过热水，是觉得这样更干净，尤其是夏天做凉菜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吃坏肚子。”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把马兰头和香干全都加到了一个碗里，只略略加了点盐和香油，又加了几滴花椒油，点了一点儿雪花糖粉。

    “这个菜吃的就是一个野菜的清香味儿，加太多佐料容易掩盖这个清香。”

    “再说香干本身也是有点盐分的，这些佐料就已经足够了。”

    等她把食材和佐料拌好，也不取出装盘，就在碗里把它们用力往下压了压。

    直到那已经拌匀的马兰头和香干已经被她压瓷实了，她这才取了一个纯白色平盘倒扣在碗上，反手就把盘子和碗掉了个个儿。

    这时再敲敲朝上的碗底，伸手取走碗后，那拌好的香干马兰头就像一座浑圆的小山扣在了盘子上。

    忙完这些之后，那四喜烤麸也烧得差不多了，何碧就叫小霜把那马兰头先摆到桌上，她转头就取了胡萝卜花片，下到四喜烤麸的锅里，又把锅中材料翻匀，改用大火收起了汁。

    待这汤汁收得差不离儿了，翠凤已经替她调好了淀粉水，入锅勾了一个薄薄的芡再加上几滴香油，这个四喜烤麸就出了锅，两个凉菜也就算备好了。

    “四喜烤麸这个菜的做法就叫凉菜热做，热有热的味道，凉有凉的好处。”

    只不过也不等何碧这句话音落下，门外就来了人，而这来人也果然不出何碧意料，正是大帅那边的段青。

    原来何碧心里明白，别看大帅乃至少帅都不大待见陈家，可陈家人既然今天就到了，又是大帅府的正经亲戚，大帅府也不能不招待人家。

    再说大帅父子再怎么不待见陈家，那也是梅家与陈家自己的事儿。

    旁人又有什么权利置喙、甚至还因此捧高踩低？这就更别论厨房里这些下人了

    她就笑着抬头跟段青打了个招呼，这才转头打算继续去忙自己的。

    怎知段青就出声喊住了她，问道三丫儿姐姐今天中午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给陈先生一家四口做个打卤面？”

第七十六章 傻小子  
何碧回头轻笑：“大帅和少帅有没有作陪？还有大帅和少帅都点了些什么菜和什么主食？”

    段青连连摇头：“大帅和少帅都忙公务呢，说是中午随便用些就成了，厨房准备了什么就往书房送些什么即可，这才请陈先生一家今天中午先独自用些便饭。”

    “那可是大帅特别叫你来交代我的，叫我给陈先生一家做些打卤面？”何碧的笑意虽然未减，胸中的恼怒却已呼之欲出。

    段青这傻小子恐怕忘了他是谁的人吧？

    他明明是大帅的马弁，连大帅父子俩都说今天中午随便用点就成了，又叫陈家人中午先请自便，他怎么还来替陈家指手画脚呢？

    段青却是显然没听懂何碧的内里意思，他就笑着摆手道，这哪里还用大帅吩咐。

    “是陈太太也不愿太过麻烦厨房，就叫我来替他们一家四口随便要些面条儿就行了。”

    陈太太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听说你们小厨房新来的何三丫儿做得一手好打卤面？”

    “那就叫她照样做些来尝尝吧，也省得又是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平白给大师傅们多添麻烦，等到晚上大帅和少谦都不忙了，再摆个像样的席面也不迟。”

    何碧这才彻底冷笑起来，却也不曾当着厨房众人发作，而是又上前拉着段青就往外走。

    段青既有昨天要宵夜那一出儿，何碧当时就提醒过他了，他哪怕再怎么愚笨、如今也明白过来，恐怕他又犯了什么错，譬如又传错了话。

    他只好老老实实跟在何碧后面出了门，到了门外又老老实实垂了头。

    何碧见状也没法儿对他发火了，就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悄声问他道，你可知道大帅昨天发了话，我如今可和蒋宝坤大叔一样、是大帅的私厨了。

    “我也不是打算拿着私厨这个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的吓唬了你又吓唬陈家，连顿面条都不愿给客人做，那陈家到底是少帅的舅家。”

    “可你这孩子能不能长点心，连大帅和少帅都故意冷着陈家不去作陪呢，怎么陈太太一交代你使唤你，你就小陀螺一样乖乖的转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是大帅的马弁，不是陈家的？”

    段青恍然大悟：“原来大帅和少帅这是故意冷着陈家？”

    怪不得怪不得大帅听说陈家人来了，却一直连面儿都没露，只叫少帅去打了个招呼。

    而若不是大帅父子有意为之，少帅既然见过舅舅舅母了，哪有不陪着午饭的道理；可少帅不过陪着喝了盅茶，就借口晚上再聚先走了。

    “再说你也没仔细琢磨琢磨，陈太太是怎么知道我擅长做打卤面的？”何碧冷笑。

    “算起来我来了大帅府一个月，只做了一回打卤面，还是给厨房里这些人做来尝尝的，并不是送到上房去的。”

    “倒是三姨太那院儿的来领饭时瞧见了，也不管我是做给谁吃，就死缠烂打的给三姨太和三少爷带回去两碗。”

    段青至此方才彻底明白过来，他这是被陈太太当猴耍了；而这位陈太太又一直和三姨太暗中勾勾搭搭，想必也没憋什么好屁。

    可那陈太太既是少帅的舅母，三姨太更是大帅的姨太太，他又怎敢怪陈太太和三姨太心眼子坏？

    这事儿论起来只怪他自己蠢。

    “不过你也尽管放心，哪怕你这一回做得再不应该，这脑瓜子再不灵光，我也不会叫你难做，谁叫你年纪小呢。”何碧笑道。

    “既是你已经答应替陈太太跑这一趟了，我就算已是大帅私厨，我也不妨再做一回打卤面。”

    “只是你也得知道，这个面我可不是专门做给陈家吃的，你回头来取饭时，记着先给大帅的书房送几碗去。”

    “再有就是今后不论什么时候，不管遇上大事小情，你都别忘了先想想自己的身份。”

    “若是想不明白，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去问你三秋表姐，再不然就去问问你奶奶，叫她们替你拿个主意，也不要急匆匆就跳进别人给你挖的大坑。”

    何碧之所以愿意提点段青，只因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哪怕这孩子就是个傻了吧唧的臭小子，他既是大帅的马弁，她也不能得罪他。

    何况这孩子可不止是个马弁，他祖母还是梅太太当年的陪房奶娘，如今正是梅府的内院大管事，也就是三秋的姥姥——连着少帅见了这个老太太都得叫一声段姥姥。

    做几碗打卤面当然容易得很，可要是她毫不质疑的就给陈家人做了几碗面，却叫段青在大帅跟前失了信任，谁知道段姥姥会不会怪她！

    这就更别论她自己也不愿做这样的傻丫头

    段青既是已经理清了缘由，连忙一边点头一边道谢。

    “还是三丫儿姐姐想得周到，既替我解了怎么应对陈家的难题，还把大帅和少帅的午饭解决了。”

    何碧送走了段青后，既已接下了做打卤面的活儿，她就连忙吩咐小霜快去替她和一盆擀面条的面，要够做七八人份的：“你要是力气小揉不动那么多的面，就去请你妈帮帮忙。”

    “翠凤就去取一块五花肉，再拿些黄花木耳蘑菇来，和刚才一样择干净多洗几遍备用。”

    “另外再拿个小盆打几个鸡蛋，等我做好了这两个热菜后，就做打卤面的卤，也好给大帅的书房送去当午饭。”

    厨房中有人刚才也听见段青那些话的，比如赵三友和蒋宝坤。

    两人如今就都有些愕然的朝她望过来，眼神中显然都是在问她，她怎么就愿意伺候陈家那几位了。

    这若是在前几天，这丫头还不是大帅的私厨，别说是陈家来人叫她给做点儿什么，连翠凤饿了也可以求她煮碗面。

    就连陈先生头些天来那一回，哪怕那陈先生本就是奔她来的，张口就叫大帅撵走她，她不也替陈先生做了下午茶。

    可如今她既然成了大帅的私厨，怎么还能这么好说话儿？

    难道这丫头自己不知道，这私厨的名头儿本就是大帅愿意抬举她，给了她这个名头之后，也免得她今后再受些不该受的欺负？

    还是这丫头并没听见府里这些日子的谣言，更不知道那本来就拜三姨太与陈家所赐？

第七十七章 好吃最要紧  
何碧又怎会看不懂二人的疑问？

    她就轻声笑道，蒋大叔和赵大哥只管安心吧，陈家那几位可没在大帅的书房。

    “我可是给大帅和少帅做的面，陈先生陈太太若也想吃打卤面，顶多算是沾了大帅和少帅的光，又刚巧赶上我还算愿意动弹，愿意多煮几碗面。”

    赵三友这才明白过来，这丫头刚才拉着段青出去嘱咐什么去了，顿时啧啧叹气道，三丫儿这脑袋瓜儿还真是机灵。

    “这可是既没得罪陈家，却也叫他们知道，这面可不是专门给他们做的，更别以为梅府是他们陈家，个个儿都是他们使唤得动的。”

    厨房这几位大师傅既都有些来历，哪个又是傻子呢？

    何碧也就从赵三友这些话中、以及他刚才与蒋宝坤的那份疑问眼神中，又一次深刻认识到，这陈家可不止是不招人待见，还有个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她就一边笑着摇了摇头，学着赵三友一样叹了口气，又一边回到灶旁，也好赶紧把那两个素菜做出来。

    蒋大叔今天中午可没活儿，就因为答应了她要替她尝菜，这才一直在厨房呆着，她要是再多拖延片刻，岂不成了她不懂事？

    等她回到灶边也不忙着起热锅，就先把做素独面筋和炒素鳝丝的碗汁兑了出来，又取了些切好的象眼块胡萝卜，改刀切成胡萝卜丝。

    而这两个菜既然恰巧都是咸鲜口儿，只有素独面筋还要单加一个甜面酱，她就索性多兑了一些汁，也就是些许的酱油、盐、和几勺黄酒，另外加了少许的糖，足够做两个菜用。

    随后她才把这些料汁分成两碗，再把其中一个大些的碗里加了一勺半的甜面酱，又加上小半碗水调了调，这就是素独面筋单用的那一份了。

    这时再起了油锅后，何碧就先把那些炸过的香菇丝又炸了一遍，直炸得颜色金黄、泛出香味儿。

    这之后先把香菇丝捞出来，那余油也倒出来，只留少许底油，就扔进一小把姜丝和蒜片进去炝锅。

    待姜蒜炒出香味来，那香菇丝就与事先切好的冬笋丝、胡萝卜丝一起重新入锅，用铲子几下翻匀、就兑上碗汁又翻炒起来。

    那炸得硬挺的香菇遇上碗汁入锅，就渐渐吸足了汁，重又变得柔软、变得舒展了，看起来就与鳝丝一般无二。

    这时再沿着锅边稍稍淋进几滴香醋，关火后再放一小把香菜，这个菜就算做好了。

    这之后也就剩下一个素独面筋还没做，事先做好的四喜烤麸也凉的差不多了，何碧就索性招呼赵三友也和蒋大叔一起替她尝尝菜。

    “那素鳝放凉了可不好吃，我剩下这个菜也快的很，马上就能端上来。”

    赵三友忙笑着答应了，拉着蒋宝坤一同坐到了桌边。

    等两人才刚各自取了筷子，何碧已经洗好了锅、烧干后就放了油，把那炝锅用的大料瓣、姜片和蒜片葱段一起扔进锅中。

    这时与那炒素鳝丝的区别就来了——她并不是一股脑下入所有主料，而是只先把胡萝卜象眼片投进锅中，翻炒几下等它们吸足了油，就下了那一大碗料汁。

    等这料汁混着胡萝卜泛出甜面酱的酱香味，她这才把那提前烫好的油面筋放入锅中，混匀了料汁改用小火烧起来。

    而这油面筋既然也是吸汤的，那料汁咕嘟咕嘟烧了一会儿，已是收匀了汤汁、没什么多余了，这个菜也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我只怕蒋大叔和赵大哥吃不惯甜口儿菜，这些本该多放点糖的菜我都没多放，细论起来也就彻底不够正宗了，您二位凑合吃吧。”

    只不过这话若和别人说，别人或许当了真，或许只说她谦虚，赵三友却借助她这个因人而异、适当调整口味的说法儿，早几天就叫他占了便宜，拼菜拼跑了田凤奇。

    他就哈哈笑道，三丫儿你这个小丫头。

    “你这么干明明是个巧宗儿不是吗，前几天不是还跟我悄悄说过，这才帮我狠狠杀了杀田凤奇的傲气和威风？”

    “再说咱们这个厨房里哪一个大师傅是靠着正宗站住脚的？叫我说你以后也犯意不上再提这个，好吃才是第一要紧。”

第七十八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三秋既是领命取了那本手札去找何碧，等她到了何碧的那个新住处却没见到人，她也不去四处找人，而是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仔细打量起这屋子来。

    待她瞧见何碧那间屋里根本就没什么摆设，连着床上也是府里发下的兰花棉被，衣柜里更是只挂着寥寥几件半新的衣裳，还有两套府里的常例制服，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帅是有些怀疑这个何三丫儿来路不清楚不假，这才连着早些年的救命之恩都不曾十分放在心上。

    这若不是何三丫儿还算聪明，大帅也信她，何三丫儿此时恐怕还住在厨房那个大院的破排房里吧？

    只不过三秋也明白，她终归只是个丫头，又是少帅院儿里服侍的丫头。

    哪怕大帅相信何三丫儿不是坏人，只要少帅一天没信，她就不能左右少帅的想法儿，更不能帮着三丫儿姐姐劝说少帅。

    她就索性也不坐在这里等何碧，就去后院找了她姥姥，张口就跟她姥姥要起了东西。

    “那擦手的蛤蜊油和擦脸的面霜每样都给我来三四个，再给我一面圆镜子，要大一点的，能在床边桌子上立着的那种。”

    “还有搪瓷脸盆也要四个，茉莉花味的香皂、洗脸的毛巾各来半打。”

    段姥姥一脸疑惑：“你前几天不是已经给大少爷的院儿里领了这些，又给丫头们分下去了吗，怎么又来要？”

    “你姥姥我是管着这个不假，可这也不是咱们自家的，你叫我怎么入账呢？”

    三秋苦笑：“这是给何三丫儿要的厨房的赵大管事虽然给她换了住处，那屋里就跟空匣子似的，要什么没什么。”

    “我猜她肯定也不懂该来您这里领，再不然就是还没空闲下来，我就来替她领回去布置布置。”

    段姥姥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小青子也刚从我这儿走呢，临走前还求我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多想着何三丫儿一些，你没遇上他？”

    三秋这才知道自己那个段青表弟又惹了什么祸，她就撇嘴道，她早说过这么早就叫那小子出来当差不好。

    “他在别处可没历练过，上来就做大帅的马弁，他那脑瓜子哪有那么灵光？”

    “这要不是何三丫儿愿意提点他，倒看他今儿中午巴巴儿的服侍罢了陈家人，之后怎么跟大帅交待！”

    这也多亏大帅都嫌段青年纪小，这才只给了他一个马弁名头儿，实则却只叫他当个小跑腿儿，并不曾叫那小子沾公务。

    要不然那小子指不定哪天就把他自己害死了，都未见得知道是怎么死的！

    好在三秋也清楚，她虽然听说过陈家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段青可未必。

    尤其是何三丫儿昨天在少帅跟前说的那些话，说是陈家和三姨太勾结起来，打算在少帅的婚事上动脑筋，那更是旁人还都不知道的。

    她就悄声把这些话都跟她姥姥学说了，只怕她姥姥也记着早年间是陈家下人的身份，这一回再上了陈太太的当，给陈家当了祸害少帅婚事的垫脚石。

    段姥姥闻言就气得不轻：“这陈太太是要疯不成？”

    她是梅太太出嫁时带来的奶娘不假，怎么论怎么都曾是陈家人，可她既是太太奶娘，她又怎会不知道陈家那些人的嘴脸！

    何况她既是太太奶娘，梅少谦也算是她帮着带大的，她哪儿能答应陈家这么算计大少爷的婚事，他们当年算计太太还不够吗？

    只是段姥姥也与何碧想的一样，那就是陈家再怎么过分、也轮不到下人置喙。

    她也就不再多说，就把库房的钥匙给了三秋，叫三秋尽管多去替何三丫儿拿些好东西：“账本上我自有计较。”

    “另外你不是说她都没什么衣裳？再有一个多月可该入夏了。”

    “你待会儿取了脸盆什么的也别急着走，我去我屋里拿些夏天的布料来给你一起带走，你就跟她说是府里的常例。”

    何碧这会儿已经打好了卤，只差煮面条了。

    等她把那锅卤分成两大碗装好，又分头放进两个食盒里，就瞧见蒋宝坤招呼她过去说话儿。

    “那马兰头拌香干爽口的很，这野菜又清热下火，我就照着你做的样子又拌了一盘，你待会儿把它装进大帅书房那个食盒里，只说是你做的就成了。”

    “你也甭忙着谢我，我可是跟你学的才会做这个，搁我们老家可没有这么吃的，你就是跟大帅说了这是我做的，大帅也不会信。”

    何碧本想推脱，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不过一盘凉拌菜，到底是谁做的还能如何，她也没必要占这个名头上的便宜，如今也不禁笑着答应了。

    蒋宝坤不由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答应的还真痛快，就一点儿也不怕你蒋大叔给你使了绊子啊。

    “我只需要在这菜里多加两勺盐，你这差事还要不要了？”

    何碧抿嘴儿轻笑：“我才不信蒋大叔是这种人呢，蒋大叔在这厨房是什么地位，我又是什么地位？”

    “您就是真想害我，哪里用得着这种暗地里的小招数？难道您舍得给大帅吃太多盐、再把大帅齁儿个好歹的？”

    蒋宝坤才是真正的大帅私厨，又是大帅早年间的兄弟；而她虽然顶着个私厨的名头儿，她还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哪怕有一天蒋大叔不得不害我了，恐怕也不是蒋大叔的错呢，必然是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这才叫您狠下心来收拾我。”

    蒋宝坤万般无奈，全然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精灵古怪，又这么会说话儿。

    他就摆了摆手道，大叔可不逗你了：“根本逗不过。”

    他心里实在太清楚不过，三丫儿肯定早就听懂了，其实他只是在撺掇她、不妨给陈家那一大碗卤里多加点盐。

    不过眼瞧着三丫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趁势把他夸了又夸，他也就纳过闷来，若这打卤面是陈家人点名叫他做的，莫说是多放两勺盐，他就是往里加一把巴豆，他也能扛得住后果。

    倒是三丫儿虽然顶着个大帅私厨的名儿，归根结底也是个新人儿。

    若叫她明里得罪了陈家人，再叫大帅或是大少爷在她和陈家人之间作取舍，被敲打的肯定是她这个丫头无疑。

    那他今后哪儿还能这么撺掇她？这要真碰上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岂不是害了人家

第七十九章 梅香拜把子  
何碧做好了打卤面后，段青也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小子，身上也没穿马弁衣服，看起来就是在府里听差干杂活儿的小跑腿儿。

    她就忍不住暗暗笑道，这段青还真是个现学现卖的，既然带了这么个小子来，那就是打算叫这小子过去服侍陈家人了，他自己再也不想沾那陈家的边儿。

    她就把送到大帅书房的那两个食盒装好，一个是面和卤、一个是马兰头和四喜烤麸等几样儿凉菜，叫小霜提去交给段青。

    另外两个食盒也是一样，只是少了马兰头和四喜烤麸，装好就交给另外那个小小子，又特地叮嘱那小子道，这凉菜里头的牛肉和肘子都是蒋大厨今儿早起新酱的。

    那小子连忙笑不迭的接了，又连声谢过何碧：“何大厨这是教我怎么要赏钱呢，等我拿了赏钱就来请姐姐吃糖！”

    段青却是不忙着接了食盒就走，而是往何碧身前走了几步：“三丫儿姐姐这个面还有富余的没？”

    “我表姐还在你的小院等着你，等了足有快俩钟头了，三丫儿姐姐可别叫她饿着肚子等个没完。”

    何碧先是一愣，随后方才想起来，她之前可把那个叫四季的丫头打发回去见梅少谦了。

    虽说她也是打着叫那丫头替她去送手札给梅少谦过目的旗号，可若那丫头是梅少谦派来的，他也得问问缘故不是？

    如今三秋既在她房里等了半天，肯定是得了梅少谦的吩咐，要给她一个交待。

    她就对段青摆手道你甭管了：“我都听你这么说了，有面没面的还能叫她继续饿着？”

    而她既是这么答应了段青，那卤又的确没剩，段青走了之后她就只好又去打卤。

    倒是没煮的面条倒是还有些，看起来也够她和三秋吃。

    不过等她再想起那打卤面做起来也麻烦，又不好明目张胆和大帅厨房、以及客人吃的一模一样，她就索性切了些肉丝，又配上几样菜切成丝，就做了两大碗肉丝面。

    “你俩就留在厨房吃午饭吧，我看宋妈的馒头花卷早就蒸好了，只等小陈炒菜出来就能开饭了，我回住处去一趟。”

    何碧一边交代小霜和翠凤，一边又把提前留出的一碗四喜烤麸也装进食盒里，又在碗上搁了几片酱肘子。

    三秋本就饿着肚子犹豫着，是不是该回院儿里吃了饭再来，再不然就去厨房找三丫儿，不但能够喂饱肚子、又能把事儿说了。

    可是少帅既然交代了她，叫她过来找三丫儿，哪有差事没办成就半路跑回去的道理？

    等她到了厨房倒是能找到三丫儿姐姐，那厨房又哪里是说正经话的地方呢？

    就在三秋犹豫间，就听见院门一响，随后就瞧见何碧拎着食盒走进堂屋里来。

    她连忙上前接了何碧手里的食盒，就在堂屋里的小方桌上打开了，那肉丝面的香气也就扑面而来。

    三秋极是高兴：“三丫儿姐姐真体贴，竟然猜到我还没吃午饭。”

    何碧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也不知道你来了，要不是段青刚才去给大帅和少帅取饭，我也许就能再晾你一下午。”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已是发现这屋子里外都变了模样儿，比如她那屋门口已经挂上了花门帘，比如这堂屋的门窗玻璃上，也都绷上了窗纱或是遮光挡眼的花布。

    还有这堂屋两边的窗户下，一头儿放了脸盆架，那脸盆和毛巾都是崭新的，一头儿就是一个木头花架，花架上还摆着几盆米兰和倒挂金钟。

    “这都是你抬来的东西，也都是你自己个儿收拾的？”

    何碧越发惊讶，又有些不忍心，直道你怎么不去喊我一声：“也好叫翠凤她们过来帮帮你。”

    三秋连声笑着招呼何碧坐下先吃饭。

    “我哪有这个力气搬这么些东西来，这都是我替姐姐去我姥姥那里领来的，也是跟她借了人抬来的。”

    何碧既是在教会学校当过四年的差，早就学会了食不言寝不语，直等吃完了面擦了嘴，她这才轻声道，这岂不是既麻烦了你，又麻烦了段姥姥。

    “段姥姥虽然总揽着内院，平白给我添这么多东西也不好吧？”

    这要是叫三姨太瞧了去，那一位本就把她当成眼中钉呢，还不得连着段姥姥一起收拾了？

    三秋轻笑：“我就知道三丫儿姐姐不会去找我姥姥领东西，其实这都是管事院儿里的份例，左右前后的每一个小院都有的，任谁也挑不出刺儿来。”

    何碧这才默默点了头——只要没叫段姥姥和三秋为她破了例就好。

    “四季怎么没回来，倒是你来了？”良久后何碧方才又张了口。

    三秋叹气：“四季那丫头不顶用，我已经把她领回去交给我姥姥，叫我姥姥找人继续教她怎么当差服侍呢，她不会再来三丫儿姐姐这里了。”

    何碧本就想借助梅少谦敲打四季那丫头呢，要不她也不会把那本手札交给那丫头。

    梅少谦要是个聪明人，见了那本手札就得知道，四季肯定是对她不恭敬了，甚至提起府内的那些谣言了

    她如今闻言也不惊讶：“那丫头确实不怎么会当差。”

    “我猜她肯定也是不服气，大家都是梅香拜把子，哪一个也不是千金小姐，凭什么叫她来服侍我。”

    “像她这样连句像样儿的人话也不会说的，还是别再来了为好。”

    “只是你到我这儿来到底只是来传话儿的，捎带手再帮我领些份例，还是被少帅打发我这里来代替四季的？”

    “我这儿已经有翠凤和小霜了，我昨天就收了她俩当小帮工，不但能在厨房给我做帮厨，回到这个院子里也能帮我干活儿，真的不用再来人了。”

    “若是少帅叫你留在这里服侍，你就回去跟他讲，我不愿意留你，这也不只是针对你，谁来我都不要。”

    如果说何碧刚进府当差时，还想闷头做事、尽量少说话，如今只想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

    只因若不这样，就没法儿应对那些有的没的传言——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只要谣言牵扯了你，你越是默不作声，旁人越觉得你不无辜。

    你要真是无辜的，为什么不张嘴分辨，也不张嘴拒绝呢？

第八十章 敲打与反敲打  
三秋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闻言就笑了：“少帅见到四季拿着姐姐给的那本札记回去了，就知道姐姐不愿再叫人来服侍。”

    “因此上姐姐不用担心我会留下不走了，也不用担心会再来什么不懂事的小丫头。”

    “我过来这一趟，一是给姐姐这个新住处帮些小忙，再来就是替少帅把那本札记给姐姐送回来的，捎带手也得谢谢姐姐愿意替我段青表弟补台。”

    “我姥姥也叫我替她捎个话儿，说是只要段青还在大帅书房外头服侍，干的还是往厨房跑腿儿的差事，还请姐姐今后继续多担待那傻小子一二，我们家都会念姐姐的情儿。”

    何碧虽然没见过段姥姥，却早就听说过段姥姥的厉害。

    要不单冲段青这个小马弁的身份，她还是大帅私厨呢，她哪里会怕他这么一个傻小子——他既敢替陈太太来使唤她，她就敢撅他一个烧鸡大窝脖儿！

    这也不能怪何碧欺软怕硬，毕竟她那出身摆在那里，看人下菜碟儿早就成了她与生俱来的本事，单只看她爱用不爱用。

    她就笑对三秋道，哪里用得着你和段姥姥这么客气。

    “我连服侍三姨太的翠凤都愿意帮，三姨太那院儿既然不好继续待下去，我也可以收她当了帮厨，何况是段青。”

    “倒是那本手札，少帅这是看完了还是根本没看啊？怎么这么早就叫你给我送了回来？”

    三秋哪里敢照着实话说，说何碧既敢把这手札送过去，这里头就一定记载着何碧说过的事实，比如那两面黄和腌笃鲜本就是何家祖上拿手的手艺。

    少帅自然看也不用看，只要何碧有这么一个举动就够了。

    因此上少帅当时就满脸不快的打发她，叫她把这手札好好捧着送回来：“我如今忙正事儿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儿看这个。”

    “就算她嫌弃四季那丫头不尊重，甚至是不愿身边多个生人儿，我又不是派了四季去她那里当眼线的，还能拦着她将人退回来不成？”

    三秋就轻声笑道，三丫儿姐姐可别怪我埋怨你：“你真不该急着把这手札给少帅送去。”

    “少帅以前没见到你本人，更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能怪他多少有些猜疑，猜疑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竟然是太太当年擅长做什么吃食，你就会做什么，味道也都差不离儿。”

    “可少帅后来既然知道了，你原来就是早年间救过他的恩人，再说他当年就吃过你做的馄饨，哪里还用非得看了这本手札才信你？”

    “你今儿这么急吼吼的把东西给他送去了，这不是笑话他不辨是非吗？”

    三秋这番话虽已说清了梅少谦不再怀疑何碧别有用心，却也不忘把何碧敲打了几句，敲打何碧没个尊卑——虽说细论起来这话本不该她说。

    少帅既是梅府的主家少爷，怀疑一个新来的下人身份可疑有错吗？

    若换成别的下人，恐怕只有乖乖等着主家查明的道理，哪有这么迫不及待证明自己清白的，这不是反手打了主家的脸？

    何碧自也听懂了三秋的些许不满，她就一样轻笑着回道，三秋妹妹恐怕忘了外面是什么时代了。

    “我虽然是在梅府受雇当差的，我和主家也只是雇佣和受雇佣的关系，并不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

    “主家自有他的权利怀疑我，我也有我的权利为自己辩解。”

    “主家要是不喜欢我这么做，或是不允许我这么做，大不了我辞了这个差事不就得了？”

    “三秋妹妹必也听说过，我过去是在教会学校的食堂里当差的。”

    “而那食堂里既是常年存着食材，又很有些锅碗瓢盆，各种饮食器皿，偶尔也会出些莫名短少了什么的情况。”

    “每当遇上这种事儿的时候，厨房的管事也都会允许我们这些人自我分辨呢。”

    “哪有不叫分辨就觉得大家都可能是小偷儿，或是随便指出一个人来背黑锅的道理？”

    “那时也就是因为大家都可以辩解，有几次就都弄清楚了东西并没丢。”

    “不是这件东西被谁用完了、却忘了放回原处，就是食材已经不新鲜了，这才被清理掉了，也就从不曾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何碧之所以愿意说这么多，言之意下就是告诉三秋不要自己当惯了家奴，就把别人也朝着家奴的路子上头领。

    这世上每个人都该有每个人的尊严，她何碧也不例外。

    三秋以为替她领了些份例，又把屋子给她归置得焕然一新，她何碧就欠了三秋的情，就得老老实实听训？

    这府里新来当差的丫头必得去段姥姥手下学规矩不假，一天不出师就一天不能正经当差，可她何碧是厨子、不是使唤丫头，谁也别想这么左右她！

    因此上别看何碧软言轻语得很，三秋却被她数落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她却没词儿可用。

    毕竟三秋如今也纳过闷来，自家虽是梅府家奴出身，也就全都习惯了对大帅父子唯命是从，面前这一位却真不是

    何况何碧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在教会学校里与那些千金小姐能交好的交好，能斗嘴的斗嘴，或好或坏都不曾露过怯，她还会怕个一身奴性的丫头？

    再说她都没瞧不起对方的奴颜婢膝，对方也得学会尊重她不是？

    只是眼见着三秋越来越臊得慌，何碧也连忙笑着收敛了锋芒道，我也不是怪你。

    “我其实是想说我还是更喜欢直来直去，愿意把凡事儿都放到明面上，这才把那手札叫四季带了去。”

    “说起来我要不是这么个性子，昨天我也不会去少帅的院子找我哥哥，忙着替他去补台。”

    “左右我哥哥也给少帅报过信儿了，哪里用我再去补几句，我这是笑话少帅查不明白这点小事儿吗？”

第八十一章 赔不是  
“我真的只想在厨房里好好当差，能养活自己就行了。”何碧叹气。

    “这府里却从打我进来当差那天起，就谣言四起，说我想靠着手艺讨好大帅，将来好给大帅当姨太太，甚至连我想给大帅做续弦的话儿都传出来了。”

    “你说哪个姑娘家听了这话不生气？”

    “再说今儿来的那个四季吧她从打见到我就口口声声叫我何三小姐，我不许她叫她就笑，那笑容你可没看见。”

    “这也就是这本札记时间太久了，纸张早都脆了，我这才只舍得给少帅瞧一瞧。”

    “要不然我真想给所有人看一看，叫她们看看我祖上到底是靠着什么手艺当上的御厨呢！”

    三秋这才有些懊恼道，三丫儿姐姐说的有道理，怪我之前没替三丫儿姐姐多想想。

    “若是换成我被人这么戳后脊梁，恐怕也早就急得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清白了。”

    她说罢这话就又给何碧赔起了不是，直道刚才是她没想到这一点，却只管琢磨少帅高不高兴了：“姐姐可别记恨我。”

    何碧轻笑：“我要是想记恨你，刚才就不跟你解释那么多了。”

    “我面儿上只管装着什么都不在意，你说什么我都笑着点头答应了，满口都是你说得对，你说得好，将来再寻了机会、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也不迟。”

    三秋只觉得背后一冷，随后才算彻底明白何碧往少帅跟前送札记的意思了。

    据她姥姥说少帅自打太太没了后，那心思就越来越难琢磨了，性格也是越发多疑起来。

    要不然她姥姥也不会叫她小心服侍，务必对少帅唯命是从。

    否则一旦叫少帅起了一点疑心，别说她的差事不保，连她姥姥和她爹恐怕也会被她连累。

    那要是三丫儿姐姐不论怎么被怀疑，却因为胆小怕事、并不敢辩解，天知道少帅会反复多少次，一忽儿觉得三丫儿姐姐没问题，一忽儿又觉得有问题！

    倒是如今这么算起来，少帅也算是彻底解了一块心病，这不是挺好的事儿？

    三秋就连忙赔笑道，姐姐可别吓唬我了。

    “我只盼着姐姐今后还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再有哪里做得不对说得不对，也要及时告诉我。”

    何碧终于送走了三秋后，就连忙快步回了厨房。

    谁知等她才一进了厨房门，就瞧见翠凤和小霜满脸的不高兴，翠凤那张嘴更是撅得能挂酱油瓶子了。

    好在两人看见她回来了，也起身迎了过来。

    “三丫儿姐姐你说陈太太过分不过分？”翠凤既是个嘴儿快的，忙不迭就跟何碧告起了状。

    何碧随后也就知道这两人刚才那是为什么生气呢。

    原来陈太太借口她那打卤面做得好，就叫送饭过去的小小子回到厨房来，替陈太太放了五毛钱的赏。

    “有赏钱拿还不高兴啊？”何碧轻笑。

    “我知道五毛钱少是少了点，可不是还能买二斤炒瓜子，再加一斤果仁儿和一斤崩豆儿吗？”

    翠凤本也是个爱吃的，听了这话就眼睛一亮，可小霜却越发不高兴了，直道姐姐先听我说完。

    “陈太太哪里只是叫人来打赏的？”

    “她还叫那跑腿儿的小子点了晚上的菜，点名叫姐姐给宴席上做一道腌笃鲜，还说她得尝尝和和已故的太太做得一样不一样呢。”

    何碧这才微微皱了眉，脸色也有些厌烦了——这点儿破事儿到底还有完没完？

    她可才刚为这些又和三秋解释了半箩筐的话呢，怎么陈太太又来了？

    “姐姐你别听小霜一说就忙着生气。”翠凤咯咯笑，刚才那噘嘴儿模样儿早已不翼而飞。

    “陈太太是叫人来点了这个菜不假，可是赵大哥已经替姐姐回绝了。”

    “赵大哥说、说他做的比姐姐做的好吃，要是陈太太真想吃这个菜，就由他来做！”

    何碧扑哧笑出声：“怪不得你这丫头刚才还噘嘴儿骡子似的，这会儿又笑开了花儿。”

    听听赵三友替她回绝陈太太这说法儿，可不是由不得人不笑？

    就算陈太太再有心敲打她，赵三友既说他的手艺更好，陈太太还能自甘下贱，放着更好吃的不要？

    “不过小霜生气也有她的理由，这位陈太太确实有点儿欺负人了。”何碧压低声音道。

    她说罢这话就拍了拍小霜的手：“可我们既是出来当差的，你妈肯定也早告诉你了，这世上就没有好做的差事。”

    别说这厨房的小差事不好当，连皇上都不好当。

    前清不是有个皇上连自己的妃子都保不住，一眼没照顾到那妃子、就被西太后逼着跳井了？

    这就更别论那位末代皇帝了

    “再说我听说自打太太没了后，这府里谁也不敢轻易提起这茬儿呢，这位陈太太却是偏不管这一套，说起太太张嘴就来。”何碧冷笑。

    “你只管等着瞧吧，等到了晚宴上她不再提这个还好，她要是再提起来，恐怕少帅第一个就不答应。”

    小霜这才抿嘴儿点了点头，又说了声知道了：“我就是看不惯她点菜不好好点菜，还偏要拿着姐姐和已故的太太比较比较。”

    “她这是当谁听不出来她的意思吗，这可比当面骂人还恶毒呢。”

    “可姐姐既然这么说了，我听姐姐的，就不跟她置气了。”

    这就是小霜、翠凤和三秋的区别了，至少两人都不像三秋的奴性那么重；要不然哪怕陈太太再过分，这两个丫头又怎敢这么非议主家的亲戚。

    何碧安抚好两个丫头就又去谢赵三友，笑道多谢赵大哥替我挡了这一道。

    赵三友笑着摆手：“我哪里只是为了你？”

    “我这也是为了陈太太好呢，也省得晚上你那个腌笃鲜刚一端上去，就惹来她几句咸淡话，再被少帅掀了桌子，这之后恐怕陈家更和梅府做不成亲戚了。”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刚才高吉叫人来找你了，瞧见你没在就去找了高大叔。”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高吉那小子？他找你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听何碧说两人也是今天早上才认识的，赵三友也不再多问，就笑着指点她、叫她不如去找高满堂。

    “他在库房整理后面三日要用的食材呢。”

第八十二章 撕票吧  
高满堂瞧见何碧来找他，也不觉得意外，却也不忘把自己两个小徒弟都打发了，说是有三丫儿帮他选食材也一样。

    等那两个小徒弟离开了库房，高满堂就笑着告诉她，说她爹已被高吉领了回来：“让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子陪着住进戒烟所去了。”

    何碧连声道谢，直道这回可真是亏了高大哥帮忙，还有高大叔替她传话儿；只是她关心的又何止是这么个结果？

    她就一边替高满堂整理着要用的食材和调料，一边轻声问道，那高大哥的人可跟高大叔讲了，那家烟馆究竟为的什么才扣了她爹。

    “我们那个穷家可没什么可图的，扣了他难道还能敲诈出一笔横财来。”

    高满堂轻笑：“我知道你是担心什么，你这是怕你们兄妹前些天得罪了那个姓贾的，生怕那姓贾的在背后使坏吧？”

    “不过你尽管放心，那烟馆儿并不是针对你们家来的，今儿看起来背后也没有姓贾的影子，我猜这缘故多半还是因为你和你哥在大帅府当差。”

    “只是高吉差来的人也没细说，只说不论那烟馆到底是对谁来的，自有他打理呢，叫你尽管安心当差。”

    “要是这之后那姓贾的也会暴露出来，还真在这事儿里掺合了一脚，你也不用管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个教训尝尝。”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很多事儿都瞒不住，如今不单是高吉，竟连高大叔都知道假洋鬼子的存在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稀奇？

    那假洋鬼子的存在可是她妈当着梅少谦的面前喊出来的，高吉又是梅少谦的随从，这要是还能瞒得住才奇怪了。

    她就也不羞恼，也不局促，就笑着点头应了：“那就麻烦高大叔和高大哥费心了。”

    高满堂不由得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丫头还真是个沉得住气的，竟然多一句也不问。

    这要是换成个不懂事的，肯定会为此不停追问，问大帅府的差事怎么不但不能保人平安，还替他们兄妹和家里惹了祸。

    那时他难道还能告诉她，那烟馆并不是不怕大帅府，而是早有预谋的一种试探？

    只是再想起侄儿高吉叫人带回来的话儿，说这丫头本来就挺明白，要不然也不会拿这“自家事儿”麻烦高吉，外加上自己也与她相处了一个来月，早就清楚她的为人，高满堂也就释然了。

    他就笑着摇摇头道，高吉既然是替少帅办差的，哪有麻烦不麻烦的：“把差事办漂亮了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既是何碧彻底不用为她爹担心了，几位大厨今晚还得给那招待陈家人的宴席上烧菜，她就打算给几位大厨搭把手。

    等到她和高满堂的两个小徒弟拎着满满的食材篮子回了厨房，就带着翠凤和小霜帮着择起菜来。

    不过她一边择着菜，一边就想起她好像忘了些什么，皱着眉仔细想了半晌，她才想起已是大半天没瞧见她哥哥了。

    他这两天的采买任务是挺重，可下午这一批不是又买回来了吗，高大叔新选的这些食材不就是？

    那他这是又跑到哪里去了？按说他不是该来找她问问高吉回话没有，或是来跟她一起等一等？

    难道他这是等的不耐烦了，就自己跑去那家烟馆探听究竟？

    可这、这不是容易反给高吉添了乱，甚至还会令他出现什么危险？

    好在也就在她犹疑又担心之时，何飞就满头大汗进了厨房门，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何碧就拿着自己的毛巾走了过去递给他，又找了个干净脸盆给他倒了半盆热水，还有小霜之前泡好的茶水，正是温热好入口，也给他端来了一杯。

    直到何飞把脸洗了，又把那杯茶一口气儿喝干净，何碧这才用那问询的眼神看向他，分明是在问他忙什么呢，竟然忙得这么一头一脸的汗。

    何飞苦笑，却也不敢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跟她说起缘故；兄妹俩就先后出了厨房门，选了个僻静的角落里说起话来。

    “你当咱爹为什么被那烟馆扣了？高吉又为什么拿着明天开始的宴席说话儿，叫我们兄妹只管好好办差别分心，爹的事儿不妨交给他？”

    何飞的脸色既有恼怒也有庆幸。

    殊不知何碧本就比何飞知道的多。

    哪怕高满堂之前并没告诉她说、那家烟馆是为了试探大帅府而来，既有高吉早上说过的禁烟令在先，她多少也已猜到了缘故。

    只不过她也不好对她哥直说，再叫她哥埋怨她、怪她不该瞒他；她就默默的听着她哥继续往下说，一个字也不曾插嘴。

    “原来那烟馆儿不知从哪儿打听了来，大帅父子打算在津门禁烟，又知道我们家有兄妹两人都在大帅府当差，这才把爹扣下了。”何飞轻声道。

    “我刚才放下了这拨儿食材、又赶去豆腐坊定豆腐时，就有个过去在码头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混混找上了我，问我想不想救爹。”

    “我要是想救爹，就得给他们打听清楚，这禁烟令到底是不是真事儿。”

    “若是真事儿的话，几时会下发公布，内容具体都是些什么，以前的杨督军发下的牌照还管不管用了。”

    “再有就是不妨替他们求一求大帅或是少帅，要金子要什么都好说。”

    “这也多亏我记着你跟我说过，有高吉出马就不用担心。”

    “我问清了他们图的什么，就没接他的话茬儿，又说那样的爹反倒死了省心，求他不如赶紧回去把爹撕票、扔海河里算了，还替我们兄妹除了一害。”

    那么哪怕何碧早就知道些缘故，如今也不由得又气又笑。

    气得是原来那些人扣了她爹，还不只是想要试探，还打算胁迫他们兄妹给这群人当眼线，替他们打探禁烟令的详细。

    笑得是她哥还算聪明，不但一点儿不着急，还求着人家把爹撕了票。

    这样就算她爹依然还在人家手里，只要她哥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那群人也许只能把爹放回来了。

    她爹可是天天都要吃好的喝好的，隔三差五又要抽两个大烟泡；那群人哪里甘心把她爹当成祖宗供着，供起来却又没用？

    可要是不给她爹好吃好喝，叫人真死在手里怎么办？这对那烟馆也没好处，唯一的路子也只有放人了

第八十三章 陈小姐驾到  
“看来这禁烟令的事儿也许早就走漏了风声。”

    何碧这才微微透了些口风给她哥知道。

    “说不准就是大帅府里出了奸细，高吉这才说什么都不叫我们兄妹出这个头，也好方便他去查个究竟。”

    “咱爹那人儿又一向爱显摆，出去抽烟时肯定主动跟人家炫耀过，说我们兄妹都在大帅府当差呢。”

    “这不是白白送上门去的好机会吗？那家烟馆可不是就扣了爹，只想拿着爹引诱我们上钩。”

    “不过哥你尽管放心，你那话说的再狠，爹也不会真被人撕了票的。”

    “他早被高吉领回来了，眼下早已被人陪着住进了少帅的戒烟所，一天没戒烟就一天不放他出来。就在你回来之前十几分钟，我才知道这个消息。”

    “那给你传话儿的小混混还想骗你，叫你以为爹还在他主子手里，还想要挟你替他们打听呢，显然这禁烟的风声虽然走漏了些，却也不多。”

    “要是那奸细早就跟他们把那禁烟令的内容说得一清二楚了，哪里还用得上我们哥儿俩。”

    何飞又惊又笑：“爹已经回来了，还被送进了戒烟所？”

    这也多亏他没把那个小混混当人看，又一直记着少帅给他的任务、叫他当眼线呢，也就抵死都没上对方这个天大的当。

    只要他早早回来跟少帅禀报一声，少帅肯定也能把爹救出来，对方凭什么以为他会吃这个要挟

    不过何飞随后就纳过闷来，他这妹妹知道的可不少，他就连忙打量起她来，仿佛这样就能看出她是怎么长的本事。

    “敢情你早就知道那个禁烟令，是高吉事先就跟你说过？”

    何飞有些闷闷不乐道，不乐于他明明是她的亲哥哥，她却连他也瞒起来了。

    何碧连忙小声跟他解释，说是这禁烟令既然很要紧，万一她爹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被烟馆扣下的，她说了也是白说。

    “我之前只怕这事儿是假洋鬼子搞的鬼呢，哪里想得到是禁烟令的缘故，对方竟想逼着我们给他们当眼线？”

    “我们俩一个是厨子，一个是采买，哪里打听得到什么有用的，又哪里真值得对方这么做？”

    “再说万一真是禁烟令走漏了风声，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岂不是又给我们兄妹多添了一份嫌疑。”

    何飞这才笑着点头道，还是我们三丫儿聪明：“既然我从来不知道这事儿，你也是才知道不足半天，这个禁烟令肯定不是我们走漏的。”

    “那你回厨房忙你的去吧，我这就去见见少帅，也好把那个小混混的话和少帅学说学说。”

    “少帅要是愿意这就派人去寻那个小混混，说不准就能从那小子身上掏出府里谁是奸细的话来。”

    何碧连声说这样也好：“这样也算我们又主动洗清了一回嫌疑。”

    谁知就在何碧送走了她哥，又转头回到厨房后，就瞧见厨房里头多了个小姐打扮的人，那位小姐身边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而那小姐正在笑眯眯的问小霜，上次是谁给她父亲做的下午茶。

    何碧既然听见了这句问话，微微一想也就明白过来，敢情这位就是陈小姐，也就是陈太太有心叫梅少谦娶来当妻子的那位表妹。

    她就上前笑着招呼了一声陈小姐：“我是大帅的私厨何碧，陈小姐可以叫我三丫儿，也可以叫我桑妮。”

    “上次是我给令尊做的下午茶，不知陈小姐有何指教？”

    何碧当然不会认为陈小姐是来赏她的——只因这厨房这么烟熏火燎的，一年半载也没主家愿意进，更别论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她就以为这位陈小姐肯定是来找麻烦的，至于这麻烦怎么找，谁叫人家是梅府的客人加亲戚呢。

    怎知陈小姐闻言就笑了：“原来你就是姑父新招来的那个私厨？你怎么还有个洋文名字，过去是上过教会女学吗？”

    这笑容里并瞧不出有什么不快或是挑衅，甚至还带了点温柔可爱的劲头儿。

    何碧轻轻摇头：“陈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在教会女学的食堂里当过四年的帮厨，这洋文名字是洋大厨约翰给我取的。”

    陈小姐继续笑：“那你既然把你的洋文名字告诉了我，你就别再叫我陈小姐啦，你叫我雨凝也行，叫我的洋文名字艾米丽也好。”

    “其实是这样的，我父亲上回来过姑父家后，回去就对桑妮你的下午茶手艺赞不绝口呢。”

    “我刚才就是想喝杯咖啡，客院里的丫头却跟我说，梅府的厨房里没人会做这个，二表妹倒是会做的，可她上学去了不在家。”

    “我想起你既然给我父亲做过下午茶，你应该也是会煮咖啡的吧？”

    “我就过来找你了，正好姑父这个新宅子我还没来过，捎带着也四处转转看看。”

    “如今你既是回来了，不管你会煮咖啡还是奶茶，随便来两杯好了！等你煮好了，就过来陪我一起坐坐，我们找个地方说会儿话！”

    何碧听得心里直叹气——敢情这位陈小姐还是个话痨，说起话来又快又脆，又是个自来熟。

    不过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她可在女学里见多了，这种人多半儿没什么心眼儿，看起来还真不像是来找她麻烦的。

    她就笑着摆了摆手道，可不敢失了待客之道：“陈小姐既然是客，我哪儿能直呼您的名字。”

    “咖啡和奶茶我倒是都能煮，只是这府里既然没人爱喝咖啡，咖啡豆都不大新鲜了，很多西式点心也来不及现做。”

    “陈小姐要是不嫌弃，我就叫小霜领您找个地方先坐坐，可别再在这厨房里站着了。”

    “我这就给您煮奶茶去，再做两份上回给陈先生做过的可丽饼。”

    “这可丽饼可是我会做的西点里头最快的一样了，几乎不费什么功夫。”

    “就是不知陈小姐喜欢可丽饼里加什么馅料？是奶油和水果，还是果酱和水果，再不然就是巧克力酱和水果？还是只浇些蜂蜜就好”

第八十四章 兵行险着  
说起来自打上回陈先生来过，何碧就长了个心眼儿，第二日就给她哥拉了采买单子，又叫赵庆宏看过。

    那单子上写的都是煮咖啡做奶茶要用的器具和材料，还有些做西式点心的东西——倒也不是为了招待陈先生这样的客人，谁叫梅少谦也要回来了呢？

    赵庆宏既知道这个，也就连个磕巴都没打，当时就叫何飞照着单子买了回来，何碧今天也就不用怕做无米之炊。

    那她又为何要跟陈雨凝说，咖啡豆都不大新鲜了？

    只因她也想趁机看看这位陈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性格，要是这一位还算随和，而不是予取予求，这才更方便她看人下菜碟

    “陈小姐若是不爱可丽饼也不要紧，点心案上的李大厨才做了红豆酥绿豆酥，还有一些明天要待客的中式点心，配奶茶也是顶好的。”

    陈雨凝既然本也不是为了吃下午茶才来的，这下午茶不过是个幌子，她哪里在意何碧到底给她煮奶茶还是咖啡，配的点心到底是中式还是西式？

    她就很是随意的笑道，既然她都到了厨房，当然是客随主便：“你不管做些什么端来就好，要紧的是过来陪我说会儿话。”

    “你是不知道，我这大半天都没抓到人陪我说话儿，都快把我憋闷死了。”

    何碧这会儿多少也就有些听出来了，敢情这位陈小姐的来意并不是“随便溜达溜达”那么简单。

    “那小霜就先把陈小姐领到宴会厅的偏厅去坐坐吧，我稍后就过去。”

    为防宴会时的菜色从厨房送出来的路上就凉了，梅府的宴会厅本也离着厨房不远，出了厨房大院的门，走个百十来步就到了。

    等何碧把奶茶煮好了，再拼上一盘李大海刚做好不久的点心，就用个食盒拎着来到了宴会厅的偏厅。

    却也不等何碧把这些吃食一一摆到桌子上，陈雨凝就悄声道，桑妮你能帮帮我吗。

    “我听说梅府的厨房里都是姑父的亲信，你既是我姑父的私厨，应该也是他的亲信吧？”

    “再不然你是不是也知道哪位大厨能跟我姑父说得上话？”

    何碧先是一愣，不过再瞧见跟着陈雨凝前来的两个小丫头都远远的站着，并不曾上前阻拦什么，看来这两个丫头并不是陈家的人，她就轻轻笑起来。

    “我就说陈小姐不能只为了一份下午茶就亲自来了厨房嘛。”

    “只是不知陈小姐想叫我帮您什么？还请您别着急，先把话儿说清楚了，咱们再慢慢商量也不迟。”

    何碧说罢这话就顺势坐到了陈雨凝身边，要不是她身上穿的还是梅府的制服，任谁都得以为这是姐妹淘两个在说悄悄话。

    陈雨凝既然有备而来，来之前就已经悄悄和客院里服侍的丫头打听了，除了她姑父的书房可以去求救，还能依靠的就是这个厨房了。

    此时又见到何碧愿意听她说话，她也的确减轻了一些焦虑。

    她就悄声把她妈打算叫她嫁给表哥梅少谦的话说了。

    “可我不想嫁给表哥啊，学校里早都教过，表兄妹结婚不好，会生出傻孩子来的。”

    何碧又想笑，又有些出乎意料。

    笑得是她虽然早就听说过陈太太这个企图了，还想方设法说给少帅提防着，怎知道陈雨凝自己就先反了陈太太的水。

    而这陈雨凝反水就罢了，缘故竟然还是因为怕生出傻孩子来。

    出乎意料的是别看陈雨凝好像没什么心眼儿，却知道来厨房求救兵，还偏偏选上了她。

    她不但是个年纪与陈雨凝相仿的女孩儿家，又早对这事儿知情，选上她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只是何碧又怎会叫陈雨凝知道，她早就对陈太太的打算知情？

    她就惊讶的笑道，既是陈小姐在学校里就学过表兄妹结亲不好，那就和陈太太陈先生好好商量啊。

    “您去求求父母不比求我一个厨子帮您给大帅递话强？像陈先生陈太太这样新派的父母，肯定不会强您所难的。”

    陈雨凝既懊恼，又有些烦躁：“我若是和他们商量得成，我还会跑到厨房来求你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女孩儿？”

    “我倒是也想去求求我姑父或是表哥，可那俩丫头跟我说，姑父和表哥这会儿肯定在忙公务，我去了一定连他们的书房都进不去。”

    “我也不是不能在书房外头闹起来，逼着姑父或是表哥出来见我，可我妈还不得打死我？”

    “我还想过要不我就去求求段姥姥，可我妈今儿刚到梅府就去见过她，她过去又是陈家的下人我对她可不大放心。”

    言之意下她也是不得已了，这才不得不兵行险招儿。

    何碧静静听完这些话，就把一杯奶茶往陈雨凝面前又推了推：“陈小姐也别着急，先喝口奶茶润润嗓子。”

    “其实就算大帅也想娶您做儿媳，我也不是不能替您往大帅跟前传个话儿，再替您说说您不愿意的缘故，毕竟结亲事还是得两厢情愿更好。”

    “要是大帅和少帅也没这个意思，这事儿就更好办了。”

    “可是陈小姐总该知道，这亲事的事儿总得有一方先提起来，另一方才好说是答应或者不答应。”

    “要是我这就把话儿回禀给大帅和少帅知道，您父母却并不曾开这个口，您叫他们怎么回绝呢？”

    “这世上哪有女孩儿家里并没说什么，男方家里就防贼似的防起来的道理？这不是、这不是伸手打您父母的脸吗？”

    陈雨凝本也没想到这一点，她以为只要姑父或是表哥说声不成，这婚事也就不成了。

    谁知道原来还得等她父母提起，姑父和表哥才能说不？

    “那我该怎么办？”陈雨凝一脸绝望：“我、我明明已经有有心上人了啊，我要是嫁不成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何碧闻言也不意外。

    要是仅仅因为害怕将来生出个傻孩子来，陈雨凝这才不愿意嫁给梅少谦，这样的担忧拿到父母面前一样是个好理由，哪儿至于来找个厨子说话，又哪儿至于要死要活的！

    因此上何碧多少也有些猜到，陈雨凝恐怕也早知道她妈的企图了——陈太太可从没打算走正道儿给陈雨凝和梅少谦订婚。

    她就只好压低声音道，陈小姐可别哭，最少也得先忍一忍听我说完。

    “你既是打着要用下午茶的旗号来找我，其实却是来求助的，这会儿还没商量个有用的主意出来就忙着哭，回去后再被陈太太瞧出来可不好。”

第八十五章 来回传话  
陈雨凝那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也就只在眼眶里转了转，旋即就被她仰头憋了回去。

    何碧也就越发确定，这位陈小姐一定是听说了什么。

    就像翠凤偷听到了三姨太和陈太太私下勾结在一起一样，虽都是个机缘巧合才碰到的事儿，却也足够叫人胆战心惊。

    只是陈太太到底是陈小姐的亲妈，陈小姐再不情愿中这个圈套，也断然没有随随便便把亲妈出卖了的道理。

    这位陈小姐这才只说自己不愿意，打死也不敢说起她妈的一句坏话。

    何碧就把那盘点心推给了陈雨凝：“既是陈小姐也怕陈太太看出什么来，不如带些点心回客院去吧，回去后什么也不用说。”

    “另外这杯奶茶也还没动过，您一起带回去，叫丫头们帮您拿食盒拎着。”

    “陈太太瞧见了您这样子，也只会以为您孝顺，出来要了下午茶也不忘带回去与她分享。”

    “等我找人问过了大帅或是少帅的意思，再想方设法去寻您，也许到时候您就安心了。”

    “毕竟少帅也是留洋回来的，陈小姐在教会学校学过的知识，比如近亲结婚的危害少帅也肯定听说过。”

    陈雨凝一听还真是这个理儿，就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道，那我听你的。

    “这可多亏这两个在客院服侍的丫头给我提醒儿，说是顶不济还能带我来厨房，还说厨房里的人都是我姑父一向信得过的。”

    “那么只要表哥也不愿意可不就是救了我了？等我回去可得好好赏她们，还有桑妮你，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何碧不得不又一次连声阻止，直道陈小姐可别介：“万一再被陈太太猜疑了什么可不好。”

    这俩丫头既然懂得一步步把陈雨凝引到厨房来，想必也是与三秋差不多的人，只对大帅父子忠心耿耿，这才能被主家放进客院里服侍陈家人。

    说不准这二人还是梅少谦昨日得了她和她哥的报信儿，就故意安插在客院的，这样才能更好的提防陈太太算计他。

    那要是两人带着陈雨凝出来一会儿工夫，再回去就得了赏，陈太太再是个多心的，还不得立时找了理由，把这两个丫头赶出来啊？

    只不过这也都是何碧的猜测，并做不得真——要是这两个丫头真是梅少谦的人，又何苦多经她这一道手？

    这两人完全可以直接去找梅少谦，再替陈雨凝陈述陈述缘由不是吗？

    何碧也就从头至尾都没跟这两个丫头说上一个字，与陈雨凝说着话也背着这两人，只怕自己猜错了什么、再从这两人身上坏了事。

    等何碧送走了这位表小姐，索性也不回厨房去，就拐了个弯去找三秋。

    三秋与她既然已经熟悉起来，那丫头又是梅少谦院子里贴身服侍的，她只管把事情学说给三秋知道不就得了，哪里还用真去求见大帅或是少帅？

    如此也免得梅少谦继续疑神疑鬼的，甚至再以为她每天都巴不得来讨好他一回

    三秋从院子里听说何碧来找她，就快步出门来请何碧进去坐。

    何碧一边摆手拒绝了，一边说道我就是来告诉你几句话，说完了我就走。

    “我不知道那两个丫头到底是不是少帅的人，也就没敢信她们，左右我自己来找你一趟也不费事。”

    “等回头少帅忙完了，方才这桩事儿你就找空跟他学说学说吧。”

    何碧的意思很清楚——梅少谦再怎么事先得知了陈太太的企图，算起来好似也容易防着陈太太了，哪儿有陈雨凝也不愿嫁给他来得更稳妥。

    如今她来传话儿也就是叫梅少谦多吃一颗定心丸，外加上提醒他一声，可别错怪了陈雨凝，人家这位陈大小姐可不像陈太太那么无耻。

    这样等到梅少谦对付起陈太太来，也不至于伤及陈雨凝这个无辜。

    三秋连忙笑着点头道，既然陈表小姐也是这个意思，那敢情好。

    “陈太太确实过分了些，可要是表小姐这么明事理，对少帅来说多少也是个安慰，很多防备也都更好做了。”

    何碧轻声道可不是怎么着：“好歹都是姑舅亲，若是将来还能当亲戚走动，总比撕破脸不再来往的好。”

    三秋目送着何碧走远后就回了东厢房，也就是梅少谦的书房。

    原来梅少谦一个钟头之前就从大帅的书房回来、来见跟他交差的高吉了，这会儿也就没再回去陪着大帅打理公务。

    “三丫儿姐姐好似看出了客院服侍的那两个丫头是大少爷的人，又好似没看出来。”

    “若是她看出来了吧，她应该不会亲自跑来找我一趟；可她要是没看出来呢，她就不该信那两人是好心领着陈小姐去找她。”

    梅少谦笑着摆手表示不用在意这个：“那两人本也不是用来试探何三丫儿的，你不用管她看出来看不出。”

    “等你待会儿就去再找何三丫儿一趟，跟她说这事儿已经告诉我了，再叫她想方设法去跟雨凝说一声，叫雨凝尽管放宽了心。”

    “大少爷为何还是叫她在中间传话儿？”三秋显然没想到缘故。

    “既是客院那两个丫头都知道她们不能暴露，只怕被我舅母看出来，这才领着雨凝去了厨房，这会儿你就能去找那俩丫头了不成？”梅少谦叹气。

    “倒是何三丫儿既然答应替雨凝来传话儿，我倒要看看她之后会用什么法子，再去给雨凝通风报信儿。”

    三秋也就不需要再去找何碧，就已经替她担起了心。

    要知道那客院可不止住着陈表小姐，还住着陈先生夫妇，以及表小姐的弟弟陈雨豪。

    可三丫儿姐姐却是大帅的私厨，这该叫她用什么借口才能报信儿给表小姐知道？

    只不过三秋担罢这个心之后，自己也有些奇怪，奇怪于她这是怎么了。

    既然大少爷已经这么交代了，她又是大少爷的人，她就只管领命办事就得了呗，怎么反倒莫名其妙替个旁人操起心来？！

    三秋就这么一边在心里泛着嘀咕，一边慢慢的往厨房走去，等她再把何碧从厨房里叫出来后，就颇为难以启齿的、磕磕巴巴把梅少谦的交代跟何碧讲了。

    “大少爷说、说表小姐和她妈不是一心再好不过，还请三丫儿姐姐再替他跟表小姐说一声，表小姐的意思他知道了，他也是一样的意思。”

    “三丫儿姐姐也别怪我不能替大少爷去客院传这个话，我、我也怕陈太太防着我，再不叫我单独和表小姐见面呢。”

第八十六章 豁出去了  
谁知何碧非常干脆的点头答应了，答应她可以跑这一趟。

    “正好儿我哥下午才刚采买了些稀罕水果回来，我就说表小姐急匆匆的端着点心就走了，我却忘了给她带些水果，就赶紧追着给送去了。”

    “左右陈太太不是早就和三姨太通了气儿，两人总以为我想攀高枝吗？”

    “如今表小姐前脚刚回去了，我后脚就追去巴巴儿的给送水果了，陈太太恐怕越发认为她没错怪我。”

    “要不然我怎么放着厨房的正经差事不做，直往各个院儿里乱钻呢。”

    三秋听了这话难免臊极了——只因她也不是听不出来，何碧虽然答应的痛快，面色也不显不高兴，其实这话却满是牢骚。

    三丫儿姐姐分明是在埋怨大少爷明知那谣言怎么传起来的，还打发三丫儿姐姐替他前去客院传话儿。

    再不然就是笑话大少爷依然在猜疑三丫儿姐姐进府当差的用意，哪怕不是为了别的，也真是要攀高枝才来的

    只是三秋哪里还敢解释？那不是越描越黑了？

    她就颇为歉疚道，真是麻烦姐姐了：“还要去跟陈太太这样的人去打交道。”

    何碧轻笑：“给主家办事不是我们该做的吗，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虽然我宁愿抽空儿鼓捣点新菜也不爱干这个，可谁叫少帅没有别人可用了。”

    “再说陈太太再不好打交道，她也是个客人，还能留在大帅府不走了？我倒宁愿与这样的客人打交道呢”

    等她笑着甩罢自己的不满，也不多留三秋，就说她得去给客院送水果了。

    三秋这才想起来，她竟然忘了把大少爷给的十块钱赏钱给何碧。

    她就强忍着羞臊把那钱袋子掏出来往何碧手里一塞，又仿佛只怕对方和她推脱，转头就飞也似的跑了。

    “这是十块钱？”何碧打开那个小钱袋粗粗一数，忍不住就自言自语笑起来。

    这位少帅还真是个大方人儿，一出手就是五块十块，那她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单只看在这厚厚的赏钱份儿上，豁出去脸面被陈太太踩一踩又有什么要紧？

    何碧转头就回了库房，用个小篮子装了些新鲜水果往客院去了；却也不等进门，就听见里面一个妇人扯着嗓门儿在说话。

    “那何三丫儿是什么人？那可是故意打听了梅家底细才进来当差的！天知道她那心肝儿都是什么颜色！”

    “她做的下午茶你也敢吃，吃了还敢往回拿，拿了还敢给你弟弟吃？”

    陈雨凝的声音也在随后响起，直道妈你能不能小声些：“您可别口口声声梅家梅家的，别忘了这里就是梅家！”

    “再说连父亲都吃过何三丫儿做的下午茶，也没被她毒死，我和弟弟怎么就不能吃了？”

    “我姑父还是津门督军呢，还不是留了何三丫儿做私厨，他怎么也没被何三丫儿毒死？”

    “妈说话时最好多过过脑子好不啦？”

    陈雨凝虽然是在燕城出生，又在燕城长大，情急之下也不由得带出了自幼与奶娘学会的苏淞口音。

    陈太太嗤笑：“我没带脑子？你要是想说我是没那何三丫儿脑子多，我认。”

    “我哪儿有她聪明啊，仔细打听了你姑父的底细之后，进来就做了个荠菜鲜肉馄饨！”

    何碧在门外听得只想笑，早就没了当初听得大帅府里谣言四起的恼怒。

    陈太太当然不如她聪明！否则又怎会和三姨太勾搭起来，诡计眨眼就暴露了！

    原来三秋刚才来找她，多少也给她透露了几句，说是三姨太那个表弟如今已经被梅少谦的人抓了，没片刻就把那计划全交待了。

    “大少爷打算先扣着他，捎带手也把他收拾收拾。”

    “要是他还算听话，也分得清利害，等到明日正席之前，再寻个空子把他放进来，在三姨太跟前过个眼。

    “这样也省得叫三姨太一直没瞧见他进府来，就猜到些什么，或是当即就换了别的法子，那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何碧听说这个之后，又怎会不怕三姨太那个表弟不过是面上装听话，实则还会抽空给三姨太报信儿，连声说这主意可不稳妥。

    三秋当时就笑了：“三丫儿姐姐安心，先不说大少爷的人肯定能把那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料他明天也不敢不照着大少爷的交代做。”

    “单说三姨太那边，姐姐不是也说了，那计划可是三姨太早和陈太太算计好的，把她表弟也早交代清楚了？”

    “我猜只要叫三姨太远远的瞧见她表弟进来了，宴席也马上要开始了，这计划就肯定不会再改。”

    “再说三姨太既然打了这个主意，要借的也就是她表弟的嘴，叫他前去宴席上喊穿一些事儿，哪里还用再私下见见他？”

    “明天可会来很多政府要员，以及要员的太太呢，三姨太和四姨太也要出面替大帅应酬女眷的。”

    “若是在这样的正经应酬当口，三姨太还敢去私下见她表弟，万一被谁撞破了，这话可好说不好听，她是万万不敢的。”

    何碧既是那会儿就在心里有了准谱儿，如今也就不再在客院门外多徘徊，更不想再多听陈太太那些怪话儿，就轻轻敲了敲门喊了声，有人在吗。

    “我是小厨房的何三丫儿，过来给陈太太陈小姐送些水果。”

    陈太太之前那个大嗓门顿时戛然而止，哪怕她并不知道来人就是何碧，她又哪里真敢在梅府下人面前再说什么。

    稍倾后陈雨凝就来开了门，瞧见何碧就一脸惊喜，险些就要扑上来拉住何碧的手，再问一声是不是她表哥那边有消息了。

    这也多亏何碧沉得住气，连连用眼神把陈雨凝阻止了，这才垂着头跟在陈雨凝身后进了院儿。

    这时何碧也就用眼角的余光瞧见，之前陪着陈雨凝去厨房的两个丫头并没在院儿里，那也怪不得陈太太什么都敢说。

    她就先过去跟陈太太打了声招呼，又一次自报了家门，手中的水果篮子也就就势放在了院中的小石桌上。

    “这是厨房新采买回来的水果，我瞧着这蜜瓜和香梨虽是冰窖里的存货，倒也还算新鲜，就收拾了一些送过来。”

    “我刚才离得远远的就听见陈太太在说话，那声音可不小，想来嗓子也该疼了吧？”

    “这香梨正对嗓子有好处，又润肺，我这就给您洗几个去！”

第八十七章 变脸  
说起来陈太太本是打心眼儿里厌恶何碧的，厌恶这丫头怎么就会那么一手好厨艺。

    当年要是她那个四小姑子也会这个，和她那个大小姑子、也就是梅正义的亡妻一样能干，岂不是早早就讨得了梅正义的欢心。

    那么此时她那四小姑子恐怕早就成了梅正义的续弦，雨凝这孩子也肯定可以顺顺当当嫁给少谦，哪里还用得着屈尊求那三姨太高晓媚！

    可是哪怕陈太太再怎么厌恶何碧，甚至还有几丝羡慕嫉妒是她不愿承认的，此时再见到何碧就这么站在她眼前，她突然就是灵机一动。

    这丫头既然这么有心计，还没进梅府就知道打听梅正义的喜好，她是不是也能把这丫头利用一番，比如叫这丫头教教雨凝？

    虽说高晓媚早就答应她了，等明天宴请政府要员时，高晓媚的表弟就会当众喊出少谦与雨凝好上了，这亲事必然是能成的，那也架不住少谦可能不情愿不是？

    与其叫少谦不情不愿的娶了雨凝，将来也未必能替陈家谋什么好处，她为何不找人教教女儿，女儿以后也好多一个本事讨好梅家父子俩？

    或是顶不济不也能够把这丫头收为雨凝所用，这丫头懂的会的、从此岂不全是雨凝的功劳？

    这样一来就算梅府不想再多照料陈家的生意，恐怕也不得不照料了；还有雨豪出国留洋的事儿，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陈太太心底飞快的转过了这个主意，再对上何碧就是一张简直要开花儿的笑脸了，口中亦是客气得很，直道这可多谢何大厨想的周到了。

    “雨凝还不快陪着何大厨去，也好帮着一起洗洗水果！”

    “等那水果洗好了，再去把你父亲带来的好茶找出来，沏了茶请何大厨坐下说话儿，也好趁机歇一歇！”

    陈太太的打算清楚得很，只因她也怕把相求的话明说了后，何碧根本就不愿指点自家女儿，更不愿为雨凝所用。

    毕竟人家进了梅府当差也有人家的图谋，哪有放下自己的图谋不管、反而去帮别人的道理。

    这也好在自家女儿和这个何三丫儿年纪相仿，那么就不如多给何三丫儿一些机会，叫这丫头和女儿成为“朋友”。

    这何三丫儿不是拼命想攀高枝吗？如今眼瞧着面前摆着一位梅府的表小姐，岂有不上赶着讨好雨凝的道理！

    殊不知何碧本就在等这个机会，如今听得陈太太竟叫陈雨凝来给她帮忙，她立时忍笑瞟了陈雨凝一眼。

    陈雨凝领会了她的意思，也就一边答应她妈，一边笑着给何碧指点道，客院的小厨房在后院，两人一前一后就拐进了正房后面。

    这正房后面有一排低矮的排房，也就是陈雨凝口中的、客院里的小厨房。

    想必也是以前的这处府邸主家想得周到，这小厨房虽说一直都不曾用来做饭炒菜，里面也放着几个大缸用来存水。

    而那灶火虽然没烧着，灶台上却放了个瓦斯炉，洗点水果或是烧个水泡个茶肯定不成问题。

    何碧就伸手掀开水缸盖子，先舀出大半瓢冷水来，就把几个香梨扔进了瓢里。

    等她把那梨子洗了一遍，这才轻声告诉陈雨凝道，少帅已经知道您的意思了。

    “只是他叫我过来给您传话儿时，也没说想叫您如何配合他，或是叫您什么都不用做，我估计他还得再想想。”

    “好在本来今天晚上不就有个小型宴席，是大帅打算带着少爷小姐们、先设宴招待您一家四口吗？”

    “等到了晚宴上，少帅也许会抽空跟您说说，我估计陈太太就算瞧见您和少帅在一块儿，也巴不得的，更不会阻拦。”

    陈雨凝连连点头，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妈一定不会拦着。”

    陈雨凝之所以不愿与梅少谦如她妈所愿，一来是她上学时就有了心上人，两人已是偷偷摸摸好了两年多了，二来也是她和梅少谦着实不大熟。

    别听她妈整天把什么姑表兄妹挂在嘴边，说得再亲热不过，她长到十八岁也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个表哥两次而已。

    她既然连这个表哥是个什么性子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如今长成什么模样儿了，她就算没跟别人谈恋爱，也不能听她妈的撺掇不是？

    “可是、可是你说我妈会不会瞧见我和表哥独处去了，当时就哭着喊着要如何如何？”

    “比如、比如古代的女子要被男子瞧见了脸或者手去都得负责？”

    何碧顿时就笑得不行，“陈小姐这是什么想法儿，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陈太太必然不会这么做的。”

    只是别看她话是这么说了，既有翠凤在前，三秋在后，说的全是陈太太和三姨太打算叫人喊破所谓“奸.情”，她也明白，陈雨凝这个担心其实并没错。

    陈雨凝也定是多少知道了陈太太的计划了，要不然又怎会有这种担心？

    她就一边拿起烧水壶灌满水，再打开瓦斯炉烧上，一边轻声安慰起了陈雨凝。

    “再说就算陈太太还是像古代那么传统，那也得选个合适的时候不是？”

    “陈小姐与少帅虽叫表兄妹，少帅留洋七年才回来，表兄妹间也是多年未见了，陈先生陈太太也是今日才见到他。”

    “要是陈太太今晚就哭着喊着、要叫少帅对陈小姐负责，却又不知道少帅是什么性子，万一因此弄巧成拙，那不是自讨苦吃？”

    陈雨凝先是一惊，只差抓着何碧问一声，你是不是早就听说过些什么。

    她确实早就听到有人跟她告密了，说她妈打算趁着梅府宴客、再当众叫穿她和表哥有情意，而不是只有自家人和梅家人的时候。

    毕竟在梅家宴客的时候，就是高朋满座高官云集的时候——只要姑父和表哥还要面子，就无法当众发作，也就不得不哑巴吃黄连

    不过再想到何碧只是个新来梅府当差的，到今为止也就一个来月，想来也没这个本事，陈雨凝就暂且放下心惊，直道你说得对。

    “我妈虽然是个急性子，想必也不敢在今晚就如何，我听你的，今晚先听听表哥怎么交代我。”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她妈这个主意馊得很，陈雨凝原本也不会那么抵触。

    这样的主意可不单是把姑父和表哥都要挟了，连着陈家的脸也都丢尽了。

    这之后哪怕她真能嫁到梅府来，也没什么不情愿，她和陈家还想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不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第八十八章 笋干百叶结红烧肉  
陈雨凝再想到她妈会不会哭着喊着、强行叫表哥对她负责的话，那也是她自己先提起头儿来的，何碧顶多是顺着她这话说了下来，她就暂且放下心，直道你说得对。

    只要这梅府的人还没把她妈想得太坏，顶多是以为她妈想促成她和表哥的亲事，而不是暗地里一心要用下三滥，这一切就都还能挽救不是？

    两人说完这些悄悄话，就端着洗好的梨子和泡好的茶离开了。

    怎知等她们到了前院，就瞧见陈太太已经没在石桌前了，而是正站在正房门里，笑吟吟的朝着她们招手。

    何碧虽然不知道陈太太为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才还在院子里骂她，转头却又这么亲热，打得又是什么主意，她又怎会真以为陈太太其实是个好人？

    待她陪着陈雨凝进了屋，又将手中的水果放到了桌子上，她就笑着告辞了：“厨房里还有很多活计呢，我就不打搅陈太太和表小姐了。”

    陈太太顿时有些沮丧：“我们雨凝可是难得碰上年纪差不离儿、又说得来的小姑娘呢，她刚才还夸何大厨的下午茶做得好。”

    “何大厨既是大帅私厨，厨房里哪有什么活计非你不可呢？不如留下稍坐一会儿吧，至少也把下午茶的做法儿教教我们雨凝？”

    何碧这会儿也就多少有些明白过来，这位陈太太为何如此了。

    这一位既是听说过三姨太造的谣言，又颇为当真，那就肯定以为她何碧无所不能。

    那要是她愿意和陈太太母女多说会儿话，说不定就能帮上陈家什么忙？

    何碧当然不会吃下这个算计，她就连连笑着摆手道，陈太太恐怕还不知道，我当上这个大帅私厨也没两日呢：“是大帅昨天才下的令。”

    “因此上我在厨房里也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如今帅府里又有您这一家子客人，我哪里好意思把活计都甩下，只叫别人忙活去？”

    “想必您也知道厨房里的几位大师傅都是什么来历，这些人我可是个个儿都惹不起。”

    陈太太这才突然纳过闷来，那厨房里可不是个顶个儿都不简单，尤其那几个大厨，那可都是蟠龙山时的老臣了。

    那可别说这个何三丫儿惹不起那些人，就是她和她先生在梅正义面前也未必有那几位面子大。

    她就只得不情不愿道，何大厨说的也是：“那您就先回去忙着，等回头不忙了再多来坐坐？”

    “其实我们雨凝可喜欢厨艺了，和何大厨肯定顶顶有话儿说。”

    小霜和翠凤既然知道何碧去了客院，这话自也瞒不过赵三友几个去。

    眼瞅着何碧去了好久也没回来，赵三友就不禁沉了脸，直道那陈太太恐怕又趁机难为三丫儿了。

    “翠凤你干脆去客院跑一趟，就说我这儿等着做晚上待客的大菜，着急叫三丫儿赶紧回来给我帮厨呢！”

    好在也不等赵三友的话音落下，更不等翠凤应声而去，何碧就进了门，闻声就连连道谢道，多谢赵大哥想辙替我解围。

    “看来这位陈太太喜欢为难人的毛病早就不是秘密了。”

    赵三友冷笑：“那也得看她是在哪里为难人，在梅府就甭想了。”

    只是别看话是这么说，赵三友也不忘将何碧打量了打量，眼见着她的脸色还不错，并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他这才笑起来。

    “想必她也知道梅府哪一个都不是随便她能欺负的，真是算她聪明识时务。”

    “其实我也不是只想叫翠凤去瞧瞧你挨欺负没有，挨了欺负就赶紧替你找个借口回来。”

    “是大帅那边刚才又派了段青来，说是大帅觉得这几日太素淡，晚宴上想叫你再做个本帮红烧肉。”

    “不过少帅随后就又叫人追了来，让你最好能给肉里加些别的，大帅最近多食肥甘，医生已经不止劝过一回了。”

    “若是红烧肉里能加点别的，不就是又带了肉味儿，又不算肥甘？少帅也就不用怕大帅吃多了。”

    何碧轻笑：“这还不容易吗？我待会儿就带着小霜和翠凤去扎点百叶结，再煮点笋干，到时候一起放到肉里。”

    赵三友连声说好：“那笋干若是做好了，比红烧肉还好吃呢，到时候可别忘给我也留一碗。”

    何碧笑着应了，又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转头就去取了些干豆腐皮，先用温水泡了泡，就给小霜和翠凤打了个样儿，教两人怎么把干豆皮打成百叶结。

    见两人上手就做得很好，她就放心的转头跑去配菜架子跟前挑笋干了，等把这些泡好的笋干又过了几遍水洗干净后，就用大半锅水继续煮发起来。

    厨房里为了配菜方便、倒是一直都有泡好的玉兰片，也有盐水保鲜的冬笋，比如何碧昨天做的素鳝，就用盐水冬笋做了配菜。

    可那水笋和玉兰片又不适合做红烧肉，而是更适合烹炒或是熘炒，何碧又怎会在这种事上将就？

    她就一边煮笋干、一边给小霜和翠凤简单说了说笋干与笋干的区别，比如淡笋干和咸笋干，再比如雷笋干和石笋干。

    还有就是形状上的区别了，比如笋干片，再比如直笋干，每一种笋干都有合适它的烹饪方式，而若搞混了这个，做出来的菜肴就会失了上乘。

    “这淡笋干因为没加盐，就必须或晒或烤，直到没有一点水分才好保存。”

    “盐笋干既是加了盐，不用晒得太干也容易保存，只是要做菜的时候就得考虑少加盐，毕竟水煮水发也不能把盐分全去了。”

    “我现在用的是淡石笋干，选的也是没泡发得很舒展到家的。”

    “因为这笋干还要经一道水煮，用猛火煮舒展了再烧，才会更脆嫩。”

    “要是早早用水泡发彻底了，再煮这一下、外加待会儿还要和红烧肉一起烧，烧久后就容易失了口感，少了点点嚼头，绵绵的吃着反而不像笋了。”

第八十九章 大乱炖  
等到晚宴上的各道菜纷纷上了桌，梅正义找了一圈儿却没找到想象中的红烧肉，虽说有一碗瞧着颜色像吧，里面却还混了些别的，当时就想吹胡子瞪眼了。

    他明明很听医官的话，足有三天都没吃大鱼大肉了！

    怎么今儿晚上好不容易要一碗红烧肉吃，却还给他加了这么些个乱七八糟的！

    亏他以为那何三丫儿刚做了他的私厨，就会万般听话，要什么就能给他做来吃。

    如今这么一看啊，那丫头还不如蒋宝坤呢，蒋宝坤碰上他馋了，好歹还会给他做一小碗肉，那碗儿虽然小些，那也满满当当都是肉啊！

    不过梅正义转头就发现他那长子也正瞧着这碗肉，那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他也就根本不需多想，就知道肯定是这小子在其中搞了鬼。

    要不是这小子叫人悄悄给何三丫儿递了话，那丫头那个软绵绵笑嘻嘻的样子，哪里敢拿着这么一碗大杂烩来糊弄他这个大帅。

    梅正义就冷哼了一声道，这回可算如你小子所愿了：“敢情那何三丫儿说是老子的私厨，如今倒成了你的属下，全拿你的话当起圣旨了。”

    “父亲这是什么话，儿子怎么没听懂呢？”梅少谦依然笑眯眯的。

    “我说这个红烧肉！”梅正义愤愤的拿着筷子指点着：“你们家的红烧肉是这么个模样儿的？”

    “这要不是你小子搞的鬼，一心想克扣我的口粮，那何三丫儿敢明里得了段青的交代，说是老子要红烧肉，背后却做了这个大乱炖来糊弄老子？”

    这个晚宴既是招待陈先生一家的，这一家四口此时也早到了，此时一样围坐在圆桌边。

    只不过梅正义并不曾带着三姨太、四姨太作陪，连着另外几个少爷小姐也没叫。

    倒不是梅正义与梅少谦一样、早就知道自家三姨太和陈太太又做了什么私下勾结，可谁叫陈家是他大儿子的舅家，和另外几位却没关系？

    却也正是因为梅正义没带着姨太太们过来，姨太太们的儿女也没来，陈先生就高兴得很，如今听得梅正义不绝口的数落梅少谦，他就笑着打起圆场来。

    “我方才倒也听见少谦说了几句，说是姐夫的医官早就说了，叫姐夫务必少用些肥甘之物？”

    “我看这个红烧肉加笋干、百叶结就很好嘛，这两样儿说不准比肉都好吃呢。”

    其实要不是陈先生还算陈家比较厚道的一个，梅正义这些年来也不会依然照顾陈家。

    何况这所谓的照顾陈家，实则也就是给他这个小舅子一些方便生意做，旁的陈姓人可捞不到这个好处。

    这还不说梅少谦的亲妈本就与陈先生是一个娘生的，另外的兄弟姐妹都隔着肚皮；只论陈先生还算梅太太在娘家时带大的，梅正义也不能不管他不是？

    梅正义如今听见小舅子这么说了，就只得不情不愿道，你也不用替你外甥说好话，更不用听了他的，就和着他一起用医官的话吓唬我。

    “反正这席面已经摆上了，我还能叫厨房再给我重做一碗不成。”

    “可是我也奇怪了，你头些天来时不是还跟我说，叫我万万不要收下何三丫儿当私厨，满口都是她来路不明，不能这么随便任命她吗？”

    “你怎么今儿就夸她这个大乱炖做得好了？”

    梅正义这番话自有他的用意，这才张口就把他小舅子上回的来意当众说穿了。

    只因他既然知道这个小舅子还算厚道，这小子上回来时说的那些话，那就一定是别人教的。

    要不然他上一回也不会只管拿着公务繁忙当借口，转头就把小舅子单独扔在那里了，他必得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

    陈先生闻言就有些尴尬，又忍不住朝他太太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场面难免也将陈太太吓得够呛，她就慌忙一边拿起手绢掩住了嘴，也好掩饰住心虚，一边又冒着不顾礼仪的风险插嘴道，姐夫说笑了。

    “我瞧着这个菜可不是什么大乱炖，这分明是您那位私厨手艺好，会做的菜色极多，这才做了个南派的笋干烧肉来给您尝尝。”

    “可惜我下午才叫人替我去点了个腌笃鲜，一是我们家里的厨子不会做，二也是想尝尝梅府的厨子学没学到我姐姐那三成手艺。”

    “要是早知道姐夫的私厨会做这个笋干红烧肉，又贴心的加了些百叶结，那腌笃鲜我就不点了。”

    梅正义虽是去年年底才把梅府搬到津门来，这之前在东北时离着燕城太远，外加心里也有隔阂，就没怎么太跟小舅子夫妇打过交道，这也不代表他不会叫人打听啊。

    那他又怎会不知道，在他这个小舅子家里多半是小舅子媳妇说了算，小舅子这个男人却只是个摆设？

    如今眼见着小舅子媳妇不顾礼仪也要抢话说，他也就在心里有了数儿，敢情还真是他这个小舅子媳妇一直上蹿下跳呢。

    她这是头些年想将陈四姑奶奶给他做续弦未果，吃了他的教训还不够，没老实几年又忍不住掺和起了他的家事了？

    只是梅正义又怎会和陈太太一个妇人计较？

    他就索性笑道，既是菜都上齐了，我们也开席吧：“少谦还不先敬你舅舅舅母一杯酒，这些年来他们可没少惦记你。”

    “等他们把你敬的酒喝完了，你就给他们夹点那个大乱炖尝尝，他们刚才不是吃都没吃就连声夸好吗？”

    梅正义的面前并没摆酒杯——他的贴身医官费文德不但不许他多食肥甘，连着酒都不许他喝了，还说什么若是实在要喝，就每晚喝一杯法兰西来的葡萄酒。

    那费文德当他梅正义是傻子吗？那葡萄酒明明酸死人了，说是醋还差不多！

    好在梅正义既然把敬酒的事儿交代给了长子，他的小舅子夫妇也不会挑他理。

    他就趁着长子站起身来敬酒时，就飞快的伸出筷子来，又飞快的朝着一块五花三层的红烧肉夹去，想着这也许正是他趁机吃肉的好时候。

    谁知陈雨凝的亲弟弟、那十五岁的陈雨豪却比他还快，那块肉竟被这小兔崽子抢了去；这小兔崽子抢了他的肉还不罢休，又朝他抿嘴儿一笑。

    梅正义无奈，又不能叫自己的筷子无功而返，更不能在肉碗里翻来翻去找肉吃，他就只好改夹了一块笋，颇为嫌弃的往口中送去。

    “嗳？”这笋竟然果真带着浓浓的肉香味儿，又颇有些嚼头儿，好像比肉吃着也不差？

第九十章 装娇弱  
何碧却是不知道大帅那里先是对她的笋干烧肉满是嫌弃，尝了一块笋后又高兴起来，她此时还忙得脚不沾地呢。

    只因今日这个晚宴既是没有三姨太、四姨太什么事儿，这二位的晚饭可还没着落呢。

    倒不是厨房众人为了筹备这个小型晚宴，就把这两位姨太太冷落了，这么大一个厨房还能少了几人的饭菜吃吗。

    这不过是三姨太得知今日晚宴没请她，就在午后喊上四姨太出去逛街了，眼下才刚回来，却没在外头用晚饭，进了后宅就不迭声的喊饿，厨房只好又给这两人忙活起来。

    何碧如今已是大帅私厨不假，按说也不该她上灶给两位姨太太炒菜。

    可谁叫王德生和高满堂等人早在打理罢晚宴后，就都回去歇着了？

    要知道明日开始就要大排三天宴席，大厨们真正劳累的日子也要开始了，要是今儿不早早歇着，谁知道之后三天能不能扛下来？

    此时这厨房也就只有何碧和赵三友在，连着一些小帮厨、小杂役也早走了。

    赵三友既要打理明日要用的一些食材，比如要将烤货提前腌制上，又一向不耐烦伺候两位姨太太，何碧瞧见两位姨太太那里来了人，就主动接下了这个活计。

    这也多亏三少爷、四少爷和二小姐并不在家，两位少爷在外各有应酬、二小姐住在了学校，要等礼拜六才回来，何碧也只需打发两位姨太太的饭菜。

    “三姨太过去就是这样，不管出去逛到多晚也不在外头吃饭吗？”

    何碧一边煎着锅里的鱼，一边小声问翠凤道。

    她也不是想要埋怨什么，毕竟三姨太再是姨太太那也是主家，人家就是在半夜要吃什么，厨房也得伺候。

    她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奇怪于外面什么好吃的没有，怎么都眼下这个点儿了，三姨太与四姨太却还饿着肚子回来了。

    翠凤冷笑：“姐姐你是不知道，别看我们这位三姨太出身不高，可她自打嫁给了大帅做姨太太，可一直自恃身份呢。”

    虽说三姨太的肚皮也算争气，进门一年就生了个三少爷，如今梅家又是津门督军行辕，三姨太这身份确实也不算低了，外面的饭馆儿还会故意毒死她不成？

    那些人明明讨好她还来不及呢！

    可她却偏偏嫌弃外面的饭食不干净，哪怕是多年的有名老店，也甭想招待一回三姨太。

    何碧闻言就笑了，直道原来是这样：“你还别觉得这样有什么稀奇，我过去还真见过这样的，并不是三姨太一人儿如此。”

    想当初在教会学校时就有位唐大小姐，上学时从不在食堂出现，而是叫家里按时按点儿给她送饭吃呢。

    这也就多亏唐家离着学校还算近，家里又富贵，可以每日专门叫人开着小轿车来给唐大小姐送饭，那饭食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太凉。

    “若叫我说呢，这又和身份没什么关系，可能有的人就是天生肠胃不大好，吃一点点外食就会闹肚子。”

    谁知这些话被赵三友听了去，他就扑哧一笑道，三丫儿你可别把三姨太和你知道的那位大小姐相比较。

    “咱们这位三姨太哪里真是肠胃娇弱？她这是当年那场戏做得太足了，如今也不得不装娇弱了。”

    “要不你以为大帅当初遣散姨太太们时，为何留下了她和四姨太，一样生了二少爷的二姨太却被送去了南洋？”

    何碧这才想起自打她进了梅府，还真没听人提起过二少爷，更没听说过二姨太。

    如今再听赵三友这么含混一说，敢情是二姨太娘儿俩遭了三姨太的算计，三姨太害人的借口也是从饮食上来的？

    赵三友眼见着何碧仿佛误会了，他就连忙笑着解释道，三姨太倒是想算计二姨太，可也架不住大帅是个明白人，也就没被她借成这把刀。

    “你这不是还剩个鱼没做好吗，等你做好了要是愿意听这些，我再给你细细说。”

    “你也正好带着你这两个小丫头给我帮帮忙、帮我把这些泡好的干货都洗出来。”

    说起来赵三友虽然也有两个得用的徒弟，可那小陈他妈今天突然病了，病得还不轻。

    赵三友听说了这事儿，就叫另一个徒弟也去给小陈家帮忙去了，如今这点活儿也就只得由他亲自来。

    何碧笑着应了，手里的活儿也不停，等她把那煎好的两条黄花鱼盛到盘子里，也不忘又给配了些椒盐。

    “三丫儿姐姐怎么只盛了一半的鱼出来，锅里还剩下两条？”翠凤和小霜都有些疑惑，小霜更是询问出声。

    何碧笑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三姨太要吃干煎鱼，四姨太要吃红烧鱼，我能怎么办？”

    “这样把鱼一锅煎出来，剩下两条留在锅里红烧也省事了。”

    翠凤和小霜之前既然没听姨太太们派人来传话，而是一直帮着赵三友忙活呢，也不知那两人到底都要的什么菜，如今就也都与何碧一样叹了口气。

    那两位既是一起逛了街，如今又要凑在一起吃饭，怎么要吃个鱼还要换着花样儿做、又分起了你我呢？

    “怪不得我妈早就说过，这小厨房里也不好干，叫我进来后万万小心些。”小霜无奈笑道。

    这之后等着何碧手里也没活儿了，也和两个丫头一样去帮赵三友，捎带手再把素席那桌的干货备出来，三人就听着赵三友细细给她们说起了三姨太。

    “她当时眼瞅着大帅为着太太之死清理起了内宅，说是没生养的全都放出去，她先是高兴得不得了，以为自己可以不是正房胜似正房了。”

    “可她转头就想起上头还有个二姨太，二姨太生的二少爷还比三少爷大两岁，她分明是高兴太早了。”

    这就更别论二姨太可是个女学生出身，那行事做派样样儿都不是三姨太能比的。

    这要是叫二姨太依然留在梅府，哪有三姨太的出人头地之日？

    三姨太当时就转起了小心眼儿，连着喊了好几天的肚子疼，好几个大夫排队给她瞧了，都说她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把肠胃给吃坏了，今后恐怕也难以养回来。

    而这吃坏了三姨太肠胃的吃食，就是二姨太送到三姨太这里来的一盒燕窝。

第九十一章 不是一般人  
“可她哪儿知道大帅送大少爷去了西洋后，一直就想把二少爷也送出去学习学习，历练历练？”赵三友笑道。

    “只可惜大帅一直都没挑好给二少爷陪读的人选，像高吉那样儿的机灵孩子，大帅手下也有数儿。”

    “被她这么一闹之下，大帅就干脆打着惩罚二姨太的旗号、当时就把人送走了，其实却是叫二姨太陪着二少爷，母子俩一起去了南洋。”

    “二少爷到了南洋后，就上了英吉利人开办的学校，二姨太就拿着大帅给的钱，在当地不要钱一样买起地来，橡胶园陆陆续续就买了五六个。”

    “如今这娘儿俩可给大帅府管着南洋所有的产业，说是南洋首富也不为过呢，这岂是三姨太娘儿俩能比的。”

    “只可惜三姨太既然闹过那么一场，她哪里还敢说她的肠胃病是假的？从此装也得装一辈子了”

    其实赵三友怎会不知道，若不是事儿赶事儿的到了这里，有些旧事并不该叫三丫儿听说。

    毕竟他刚才说过的这件事可牵扯了梅府的一些私密。

    这要赶上个嘴巴不够严的，恐怕好事儿也会变成坏事儿，他的一片好心也会变成驴肝肺。

    如今他虽然说起了这事儿，倒也不是怕三丫儿被三姨太算计了——三丫儿可是大帅的私厨，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三姨太要敢说三丫儿做的饭食不好，这不是打大帅的脸吗？

    而是他多少也听说了些，三姨太可不止勾搭了陈太太，想要暗中算计少帅，高吉正在查的禁烟令泄密之事，恐怕也与三姨太脱不开干系。

    要不这位三姨太怎么早不去逛街，晚不去逛街，偏在今天出去了，又拉上了一贯与她不大交好的四姨太当起了挡箭牌？

    赵三友说起这些旧事来，就是想叫厨房众人务必离着三姨太远远的，也免得真被这位不懂事的姨太太牵连了。

    少帅才回来就忙起了那个禁烟令，想要努着劲踢出第一脚去呢，哪里能叫三姨太给坏了事儿，再拉着小厨房做垫背？

    只不过厨房里如今算来也就一个方义，一个三丫儿是新来的，旁人谁不知道三姨太是什么货色，谁不知道这位姨太太不能搭理？

    赵三友也就借机叮嘱了何碧，还有就是三丫儿手下这个翠凤，这丫头过去可是三姨太的人，也得叫她尽早知道三姨太沾不得。

    何碧虽是并不知道赵三友的真实用意，听到这儿也难免又惊又叹。

    她就一边挑选着手里的干货，尽量挑出品相一致、模样儿好看的来，一边头也不抬笑道，这可多亏赵大哥给我们讲这个。

    “这位可是连着一样地位的姨太太都敢陷害的主儿，又只怕当年的诡计暴露，就装了这么多年的肠胃脆弱，这可真不是一般人儿。”

    其实三姨太又何止敢害二姨太？她如今不是连着少帅都算计起来了？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这话不能说，她就用手肘轻轻怼了怼翠凤，叫这丫头今后务必小心再小心。

    “宋妈既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肯定也早知道三姨太的底细，我相信小霜肯定不会被三姨太糊弄了去。”

    “倒是你今后可得多加留神，赵大叔可是好不易才把你从三姨太那里要了出来，这就是救了你一命了，你可别再叫这位姨太太把你收买回去，再替她当了枪使。”

    何碧这话可不是凭空猜想，而是有凭有据的推断。

    只因三姨太既然和陈太太勾结起来，想要在梅少谦的婚事上做文章，一旦三姨太那个表弟出的事儿被三姨太提前得知了，难说她不立时三刻又换了别的法子。

    而那三姨太跟前服侍的人有数儿，又都有名有姓，与其叫这些人乍一冒头就暴露了三姨太的企图，哪有翠凤使唤起来更加隐秘。

    翠凤却是早知道三姨太那些算盘的，要不然她前两天也不会来跟何碧告密，又靠着这个功劳离了三姨太的院子，也算替自己谋了条更好的道儿。

    她就鸡啄米般点头道，三丫儿姐姐放心：“赵大哥说的这些旧事我虽不知道，我也早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脏心烂肺。”

    “她要是真想拿我当刀使唤，再惹急了我可别怪我把她和她表弟那点儿勾当喊到大帅跟前去！”

    何碧难免被这丫头这句话吓坏了，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只是再想到旁边还有赵三友，还有小霜，她这才讪讪的放下手来，直道你这丫头能不能嘴上有个把门儿的。

    “这也多亏我们跟前都是自己人。”

    只是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了，心里也不是不害怕的。

    毕竟赵三友虽然讲过二姨太母子如今的风光，她眼里却只看得见依旧在大帅府作威作福的三姨太。

    就连厨房的大管事赵庆宏不也得拿着三姨太的交代仔细当真，三姨太不叫他给厨房添人，他就不敢添？

    要是大帅对三姨太没有一点怜惜甚至宠爱之情，她可不信三姨太能有今日！

    要不怎么当年那事儿明明是三姨太不对，被送走的却是二姨太？

    何碧就低声又把翠凤叮嘱了一遍，叫这丫头今后一定要管紧了嘴，刚才那样的话可不要再说了。

    “这要是叫三姨太听去一句半句，你就死定了。”

    这时也不等翠凤继续点头，三秋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何碧那本就狂跳的心，又难免越发跳得快起来。

    “你瞧瞧你瞧瞧，这不是外头就来人了？”何碧恨恨的给了翠凤一指头，这才笑着应了声道她在呢。

    “陈家舅爷有些喝多了大少爷打发我来要些醒酒汤。”三秋被何碧招呼进来后，就略微有些迟疑的笑道。

    赵三友闻言就笑着接了话：“那你就坐那儿等一等，叫三丫儿陪你说会儿话，醒酒汤我来做。”

    只因赵三友心里再明白不过，要是大少爷真要醒酒汤，就不会叫三秋一个小丫头来了；眼下来的既然是三秋，那就一定是小姑娘间好说话儿。

    既是赵三友有心成全，就能叫何碧与三秋说说悄悄话儿，何碧随后也就从三秋口中得知，原来梅少谦打算将计就计，也就是明日该叫三姨太那个表弟喊出什么来，就依然叫他喊。

    可是实际上的梅少谦，却始终不会真正离开宴会厅——等到三姨太表弟喊出来，那所谓的才瞧见“大少爷和陈表小姐亲了嘴儿”，就成了明晃晃的讹人假话。

第九十二章 炒疙瘩  
“这个主意好倒是挺好，不但能把三姨太扯进来，叫她有口难辩，也彻底堵死了陈太太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后路。”何碧皱眉道。

    可这样岂不是也当众暴露了大帅治家不严的弱点？

    要不然在明日这样的宴会上，怎会叫一个姨太太的亲戚闯进来胡言乱语？

    还是说大帅和少帅已经商量好了，这个弱点本就是故意暴露给那些客人看的？

    三秋却是没想到，三丫儿姐姐竟然先能猜到这一计的妙处，随后又能猜到大帅父子俩故意示弱。

    要知道她本来也不懂这一计的好处与坏处，这还是她姥姥掰开揉碎讲给她知道的。

    她就悄声跟何碧道，三丫儿姐姐放心吧：“大帅本来也想瞧瞧、都有些什么有心人想朝大帅府伸手呢。”

    “经了这么一场闹剧后，恐怕还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笑话梅府，随后又会想方设法的往大帅父子身边安插眼线。”

    要知道明天的来客可都是政府要员，天知道那里头有多少人不愿大帅坐在津门督军的位子上，又有多少人想收大帅为己用？

    再说若叫那些要员得知大少爷的亲事还没定下，那也是免不了露出结亲之意的。

    而这结亲之意不管是好是坏，倒也是个更深一步的识人之机。

    这就更别论大帅自打到了津门，这还是头一回叫这些政客成为座上宾，多少人等得就是这一天

    何碧却是听了这话就摇头笑了笑道，她可没大帅父子想得那么深远：“我只是觉得像梅府这样的人家，都是要体面的。”

    既是大帅父子早有对策，为了钓鱼不惜主动把脸面丢在地上，她哪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就是想问问三秋妹妹，少帅既然这么定了，为何还要叫你来跟我说得这么清楚？”

    “大少爷就不怕我给陈家太太或是三姨太那边泄了密？”

    何碧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就是叫三秋替她告诉梅少谦，她可不是那些鱼群里的其中一条。

    三秋连忙轻声解释道，三丫儿姐姐可别误会：“是少帅已经与陈小姐商量好了，陈小姐明日一早儿就过来找你。”

    “这样等到三姨太的表弟把那话喊了出来，不但少帅一直没离开宴会厅，陈小姐也一直跟在您身边学厨艺呢，陈太太和三姨太的算盘不就彻底落空了？”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梅少谦是想叫她帮着陈雨凝做个证。

    她就笑着答应了：“只要陈小姐不嫌弃厨房又乱又热，过来只管看着我怎么做菜，也保证不会给我添乱，就叫她来吧。”

    “大不了她要觉得这厨房里不好待，隔壁不是有个更衣间吗，再不然也可以跟宋妈借了她的房间，叫陈小姐端着茶去那边歇着也是一样的。”

    要知道陈家一家四口可不在明日的宴席名单上，要等第三日的宴席才会成为座上宾。

    那么就算陈雨凝一早起来就不在客院了，只说来厨房找何碧学厨艺，想必陈太太也不会拦着。

    陈太太恐怕还得暗自高兴，只要女儿没留在客院，等到那些话被三姨太的表弟喊出来后，那就更加真实。

    “你吃饭了没？”何碧忙到现在也没来得及吃晚饭呢，正打算做个炒疙瘩填饱肚子，再去给明天的宴席备料。

    想到三秋也要在宴会厅伺候着，此时估计也没来得及用晚饭，她就客气的问了一声，左右一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听得三秋果然笑着说她还没来得及吃，何碧就叫她先坐着等一会儿：“等着赵大哥做出来醒酒汤，你就赶紧送回去，再回来正好吃饭。”

    就在三姨太和四姨太的人来传饭之前，何碧就叫小霜和了一块硬面，厨房今天剩下的各种杂菜比较多，刚好能加上点肉丁炒疙瘩。

    何碧本来只想做个什锦炒饭来着，那可比炒疙瘩省事多了；谁知问了赵三友后，赵三友又不爱吃米饭。

    她就干脆一边叫小霜和了面，一边叫翠凤收拾了些泡黄豆、泡青豆，还有发好的香菇木耳，又配了点胡萝卜丁和笋丁，切了些芹菜丁、黄瓜丁。

    眼下她只需要再切点五花肉丁，炒疙瘩的配菜也就不但齐了，还分外的齐，一般人家可未必能吃得这么齐全。

    等到三秋端着醒酒汤走了，何碧就叫小霜和翠凤依然给赵三友帮着忙，她自己就去切肉。

    肉切好了之后，她就洗手擦干、又把手上扑了点干面粉，这才把那块面取了出来，先是摸了摸面团的软硬程度，就放在大案板上又揉了几下。

    揉完面再用擀面杖把面团擀开，擀成一指厚的均匀厚片，她就腾出手来在一口干净锅里烧了水。

    趁着水还没开的功夫，再用刀把那面片竖着切成小拇指宽的长条，略微撒上些薄面省得粘连，又横着切成一指见方的小面丁儿，这时水也开了。

    何碧就把那些面疙瘩下锅煮成七分熟，捞出来过了几遍凉水。

    等她再把那些面丁疙瘩泡在凉水里备用，就重新热锅倒上油，把肉丁下锅煸炒起来。

    肉丁炒出香味儿后，下葱末、姜末和一点五香粉，再放酱油，炒匀后就可以先放那些不易炒熟的配菜，比如胡萝卜，比如泡黄豆、泡青豆，还有并不怕火候大的香菇木耳，就如同烧菜一样，先给这半锅菜调了调味道。

    这之后何碧才把那些面疙瘩彻底沥干水，一股脑投进锅里翻炒起来。

    那面疙瘩本来白中带着些麦粉的微黄，进锅后就染上了酱油色，再加上配菜的各种颜色，还没出锅就已经令人生出食欲来。

    等到这些面疙瘩和菜都熟得差不多了，何碧就把芹菜丁和黄瓜丁也下了锅，再次翻炒到这两样菜也断了生，就一手去关火，一手顺着锅边淋进两小勺醋。

    而这醋香味就趁着锅的余热和几下翻炒，顺势扑面而来，这一锅配料极多的炒疙瘩就算炒好了；只可惜何碧知道小霜不爱吃蒜，就没在起锅之前再加点蒜末。

第九十三章 抢食的来了  
“这是我提前捣好的蒜泥调的汁儿，只加了香油、盐和一点水；另外这碗是给翠凤常备的辣椒油，你也喜欢的话就自己加。”

    何碧给赵三友和自己那两个小帮厨都各自盛了一碗炒疙瘩、放到桌上后，三秋也回来了，她就给三秋也盛了一碗推过去。

    “赵大哥和小霜你们也别忙了，洗洗手先吃饭。”何碧一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一边就招呼另外几人。

    “出锅时我没敢多加醋，谁喜欢多加就自己去加。”

    却也不等何碧这话落下，三秋已经给她自己那一碗加了一勺蒜汁，拌匀后就先吃了一大口。

    “这个就是燕城很出名的小吃炒疙瘩？”等三秋把这一口吃完了，脸色全是惊艳。

    “怪不得大少爷说三丫儿姐姐就算不进大帅府的厨房来，在外面开个小吃店也一样火爆，照样能养活自己！”

    何碧却不以为这话是夸她。

    谁叫她和梅少谦虽然没打过什么太多交道，她也知道那人的一句话要两样儿听。

    那人要不是性子古怪，当初又怎会差点饿死在南市——南市那可是遍地都能找到饭辙的地方，他却偏偏差点儿饿死，这话真是说出去也没人信。

    她就笑道你可别听大少爷的：“我拿什么开小吃店？开店不得赁房子、买桌椅，雇人帮工？不得花钱备点儿厨具和食材？”

    她明明是不给人帮工就活不下去，进大帅府也就是帮工而已，怎么落进梅少谦的嘴里，就成了她可以不进大帅府了？

    三秋却不管这个，只管一边吃一边笑道，三丫儿姐姐做的这些各地小食就是好吃得很。

    “我瞧着这炒疙瘩比那两面黄炒面也不差，这配菜也比那个炒面多得多，我是宁愿吃这个也不要那个的。”

    “这面疙瘩吃着又劲道又入味儿，比炒面不知道好吃多少了。”

    何碧这才轻笑起来道，你爱吃这个是因为你一直生活在北方。

    “要是叫苏淞人士听见你这么说，拿个上不得台面的炒疙瘩就把两面黄给比了下去，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其实何碧也很无奈，只因她自己的家境摆在那儿，她妈就不会允许她拿着本就不多的菜金练手儿。

    她这些年来也就没做过什么像样儿的大菜，各种菜色的做法顶多是在心里演练演练，唯独能做的就是拿着各地小吃、家常小炒练练手而已。

    虽说这也算她一样特殊的本事了，可是哪有做厨子的不会几样拿手大菜的道理？

    这也好在大帅虽叫她做了私厨，却也是个好伺候的，等闲不会要什么难做的菜，一概都是家常菜就满足了。

    否则恐怕她连梅府都待不下去了，更别论出去开个小吃店。

    这时赵三友几人也回到桌边坐下了，赵三友与三秋一样、只吃蒜汁不吃辣椒，小霜又是正相反，这丫头只吃辣椒不吃蒜，只有翠凤和何碧是两样儿都放。

    何碧就笑道这还真是众口难调。

    “这要不是我记得清楚，炒疙瘩时就放了辣椒又放蒜，今儿这晚饭可就没法儿吃了。”

    “你可不止记得清楚大家的喜好，这面疙瘩也炒得好！就和三秋说的一样，又劲道又入味儿。”赵三友一边吃一边夸。

    “那也是小霜那块面和的好，我可和不来这么硬的面。”何碧笑道。

    “炒疙瘩的面要比擀面条还硬一点，我看小霜这是已经学了宋妈的全部和面本事了。”

    谁知这时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我在席上怎么没吃到这个味道的菜呢？”

    三秋吓得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大少爷怎么来了？

    赵三友也听出了来人正是梅少谦，这厨房里又只有他一个大男人，他就笑呵呵的端着面碗迎了上去。

    “大少爷怎么来了，这是宴会厅的席面已经散了？”

    “这是三丫儿才做的炒疙瘩，是我们几人忙到现在才吃上的晚饭，就算不怕席面上嫌弃，再送去也来不及了，大少爷要不要也来一碗尝尝？”

    何碧此时也只好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再放下自己刚拌好辣椒油和蒜泥的那一碗，又用目光示意翠凤别再贪吃了，赶紧也跟着站起来。

    赵大哥倒是好心肠儿，还问梅少谦要不要来一碗炒疙瘩。

    殊不知本来多了三秋一个，那一锅炒疙瘩就可能不够吃了，这要是再给梅少谦来一碗，他们众人难道每人吃个半饱儿，就继续饿着肚子干活儿？

    她就一头儿在心里不满的嘀咕着，一头儿又盼着梅少谦可别说他要吃，一头儿又忍不住琢磨起了这人怎么来了厨房，只恨自己的脑子不够使了。

    “三友哥怎么也在呢？明儿不是还有大宴吗，怎么还不回去歇着？”

    梅少谦笑着走了进来，张口就跟赵三友说起话来。

    “我刚把我舅舅他们送回了客院去，本想着过来瞧瞧明日的宴席有没有什么为难招展的地方，如今被三友哥这么一说吧，我还真有点饿了。”

    “三友哥你应当也知道，这样的宴席上根本不是吃饭的时候，我根本是一个饭粒儿都没动。”

    “倒是我父亲还真没少吃，那一碗笋干烧肉加百叶结，几乎全被他包圆儿了。”

    原来梅少谦的本意是想来告诉何碧一声，亲自告诉她今天那碗肉做得好，一大碗里竟然只被他父亲挑了三块肉去，却也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声不好吃。

    这要等明天跟父亲的医官费文德说起来，费文德肯定也得夸她干得漂亮。

    而这看似是件小事不假，论说也不必他亲自来，可谁叫三秋送回去醒酒汤就跑了，至今也不见踪影——原来却在这厨房里吃起了炒疙瘩。

    他说完这几句话就顺势坐在了长条凳子上，又笑着对何碧招了招手道，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拿个碗给我盛一碗垫补垫补，你这是舍不得给我吃吗？”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又咦了一声，伸手就朝着何碧那一碗摸过去。

    “敢情这儿有一碗现成儿的，我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这一碗就归我了。”

    何碧哭笑不得，想要出声阻拦、叫他放下她那碗炒疙瘩，等她再给他盛新的吧吧，他又已经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第九十四章 不算报答  
何碧就忍不住又气又笑的白了他一眼道，那明明是我已经拌好辣椒油和蒜泥、打算自己吃的，又话里有话问道，大少爷难道从来不忌口吗。

    梅少谦吃得正香，也就顾不上回她，只摇着头表示他并不忌口。

    直等何碧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重新坐到他对面，他这才终于腾出嘴里的空来。

    他就笑道他要是个忌口的，就算他七年半以前有她搭救，就没在南市饿死，在法兰西这七年也肯定早把他饿死了。

    “法兰西又没有你给我送馄饨。”

    这时还不说何碧分外意外，意外于他怎么又当众说起这个来，就连赵三友也是恍然大悟。

    大帅当年派出他和另外哥儿几个出来寻找离家出走的大少爷未果，最后却是大帅亲自从津门把大少爷找到、又带回东北去的，敢情那时候大少爷就和三丫儿认识了，听这话音还是三丫儿救了大少爷？

    那可怪不得先是三丫儿的哥哥进了梅府当差，没多久就又把妹子领了进来，大帅还屡屡告诉他和他堂叔赵庆宏对这丫头多加看护。

    只是赵三友又怎会接下这个话茬儿？

    这话大帅和大少爷可以提，他却不能提；这就更别论这话可是大少爷说给三丫儿听的。

    赵三友就依旧埋头吃他的炒疙瘩，耳朵却支棱老高，只等听听何碧怎么说。

    谁知何碧却一直没吭声，还一勺又一勺吃起个没完了——只因她心里知道，既是两人的地位如此悬殊的摆在这儿，像梅少谦这种故意示好的话，那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

    她要是真把这话当真，以为他只是在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她这十七年可白活了。

    这人还不是生怕她明天不好好帮他留住陈雨涵，再帮他做个大逆转？

    等她吃了几勺炒疙瘩后，饿意勉强被压了下去，她这才轻笑道，不过是几碗馄饨罢了，大少爷真的不用再提了。

    “这也就是这里没外人儿，这些话也不会再传到外头去，要不然我真得以为大少爷不想叫我在这厨房当差了。”

    梅少谦的脸色难免有些讪讪的，讪讪于这丫头还真是嘴硬，一次两次都不接这个话儿，在他书房如此，在厨房还如此。

    他是想叫全府人都知道何碧对他有恩不假，更想叫全府人都知道他是个感恩的。

    这样哪怕真有人想拿她和她哥当暗子，听说了这个事儿后，也不得不舍弃这兄妹俩，否则就得小心他梅少谦的反间计。

    这样他才算是彻底省心了，更不用再特地叫谁盯着她，而她也可以随了她自己的心，真的留在这个厨房好好当差。

    只要她从此不会被人利用，又能靠着她自己的手艺吃饭，这难道不算是他对她的报答吗？

    等到梅少谦终于吃完了那碗炒疙瘩，又不好再在厨房继续停留下去，他临走前也不忘抛给赵三友一个眼色，想叫赵三友帮他劝劝她。

    赵三友就在梅少谦与三秋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大院门外后，忍不住笑对何碧道，你这丫头还真是硬气：“嘴硬骨头也硬。”

    “赵大哥这话儿是怎么说的？”何碧笑问。

    “你既是早年间救过大少爷一命，为何不早说？大少爷自己提起了，你又为何不接？这就是嘴硬了。”赵三友笑道。

    “好在我也知道你是不想挟恩图报，更不想叫人以为你是靠着恩情吃饭的，那不就是骨头硬嘛。”

    “只是三丫儿你也别怪你赵大哥嘴碎，你救过大少爷一命的事儿既然已成事实，你不认也没用。”赵三友语重心长的劝她道。

    “大帅和大少爷又没想把你当成活祖宗供起来，你该在厨房当差还当你的差，认和不认又有什么区别？”

    “这就更别论你的厨艺虽是不好和我们几个真正的大厨比，你那手艺也是大伙儿都瞧在眼里的，这可都是真本事。”

    “就说你上午做的那几样素菜吧，不是连王大叔和高大叔尝了都说好的？”

    “还有你给晚宴上做的那个笋干烧肉，不也叫大帅和陈家小少爷差点抢了起来？”

    “你救过大少爷的事儿以前可没人知道，你的手艺既然摆这儿了，又有谁说过你当不得大帅的私厨？”

    “你要是连自己的本事也不认，偏只觉得不能靠着恩情吃饭，那明明是你自己想偏了，旁人谁这么想过你？”

    何碧这才扑哧一声笑道，我听懂赵大哥的意思了：“赵大哥这可不是夸我骨头硬嘴也硬，赵大哥是笑我太倔呢。”

    “不过赵大哥说得也有道理，我既然不是打着叫大少爷报恩的旗号来混吃混喝的，我本来就是靠着手艺吃饭的，我怕什么？”

    其实何碧自打得知她爹是为何被那烟馆扣下的，而那小混混又找她哥说了些什么，她就有些后悔了。

    要是她早些时候就同意梅少谦宣布她对他有恩，是不是就能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不再打他们兄妹的主意？

    那小混混是想收买她哥不假，可是什么样的收买能大于梅府报恩的手笔？

    那些人又凭什么认为他们兄妹放着恩情不享受，不和梅府一条心，反而要去勾结外人害梅府？

    再说别看她嘴上执意不肯承认几碗馄饨就是恩情了，人家高吉还不是替她把爹救了出来，如今连着她爹住院的戒烟费也没跟她提。

    虽说高吉前去烟馆也是为了给梅少谦办差，可不论高吉把她爹领出来，还是把她爹送进戒烟所，得了好处的难道没有她吗？

    赵三友眼见着何碧的话语都松动了，也不忘适时补上一句道，其实大帅府留下的这些老人儿里，哪个对大帅父子没些恩情呢。

    “三丫儿你是不知道，大帅没做上这个津门督军时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话再说白了呢，大帅手下任何一个活到现在的老兄弟，都和大帅有着过命的交情，哪个都不比三丫儿差，甚至比她还强出一大截。

    如今老哥儿几个又有谁拿着这个恩情当过事儿，还不是一样在府里各处该当差当差，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

    “咱们就说赵大海的舅舅苏文礼，如今的苏大管家吧，他当年就是蟠龙山的粮台，七八百人的人吃马喂全靠他，也从没出过一点点的纰漏。”

    “可等大帅后来下了蟠龙山、招兵买马拉起大旗自封为辽西军司令，手下不出半个月就暴增几千人。”

    “苏大叔眼瞅着自己那点能耐显得不够了，二话没说立时就让了贤，又何曾拿着以前的功劳说过事儿？”

第九十五章 风声又起  
这还仅仅是苏文礼一个儿，旁人就更别说了。

    如今在这府里服侍的这些老人儿，但凡有那么一个挟恩图报的，谁不能硬生生挤进大帅麾下，最少也要个团长当当？

    何碧就难免听得入了迷，良久后才悄声问道，这又是为何，“为什么能去从军却不去呢，我看高吉穿着那身军装可是顶威武的。”

    “这不就是人各有志吗？”赵三友笑道。

    “也许我们就是喜欢这种常人过的日子，不想再打打杀杀了吧。”

    “再说大帅下山时就跟兄弟们承诺过，他要打一份天下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不再顶着个土匪的名头儿，也不用再担忧今夜睡下，还见不见得到明天的日头。”

    “等我们终于跟着大帅进了津门，可不是就得偿所愿了。”

    “愿意做买卖的，就去替大帅府打理打理产业，愿意种地养牲口的，就去乡下给大帅府管管田地，种点粮食果树，养点儿猪马牛羊。”

    “二姨太和二少爷当年也带走了一批人，如今可都是那些橡胶园的左膀右臂了。”

    何碧笑着点头道这可真好：“听赵大哥讲讲古，胜读十年书。”

    “不过赵大哥也不用替我担忧，我之前倔是倔了点儿，我也不是对大少爷。”

    “赵大哥肯定也知道从打我刚进府来当差，这府里就谣言四起，我也只是怕我认了什么之后，那谣言就更不消停了。”

    那些说她奔着大帅这个高枝来的话，恐怕就会变成大少爷了。

    赵三友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也怪不得你担忧，谁家小姑娘愿意天天这么被人指指戳戳的。”

    “只是有句老话儿叫公道自在人心，你肯定也是听说过的。”

    “如今你进府当差已经一个多月了，你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那谣言不也不攻自破了？”

    “这其实就和我们上灶炒菜是一个道理，只要十个人里有七个都说你的菜炒得好，你就用不着再为那三两个说不好的生闷气。”

    何碧也听约翰说过类似的话，大概其的意思就是花儿只为春天绽放，就像中国的“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她就笑着应道，赵大哥说的对。

    “我妈骂我是个赔钱货骂了足足十七年，我不也好好儿的活着呢，如今还会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我可没瞧见我哪儿赔了钱。”

    只是别瞧何碧再怎么看得开，她也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这府里又有新的谣言四起。

    而这新谣言，说得竟是她和赵三友。

    “那小丫头必是瞧着大少爷回国了，知道大少爷一定会拦着大帅再纳妾，就转头打上了赵三友的主意。”

    “可不是怎么着，那赵三友虽然比她大了十几岁，如今都三十出头了，老婆不也死了五六年了？”

    “那小子又有一手的好厨艺，那可是会做满汉全席的，虽是远远不如大帅威风，架不住够实惠啊！这要是叫她勾搭上了赵三友，还不得一辈子吃香喝辣？”

    小霜离开小院出来泼一盆洗脸水的片刻功夫就听了这么多，回去后虽然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

    “三丫儿姐姐你说这是谁这么缺德？昨晚明明是我和翠凤一直陪着你，又不是只留你跟赵大哥在厨房！”

    何碧听着小霜学说罢那些话，却不但不生气，还抿嘴儿笑起来。

    这一笑难免把小霜吓坏了，就连翠凤也慌忙询问道，三丫儿姐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是被气傻了吗。

    “要不、要不就是三丫儿姐姐也觉得赵大哥不错？这不能够啊，赵大哥好是好，可这年纪也太大了些吧？”

    “你当心我撕你的嘴！”何碧笑着去追翠凤：“外面这么胡说八道就算了，你怎么也能当了真！”

    其实她只是从这些谣言里头猜到了，既然梅少谦一心宣扬她是他的恩人，恐怕这事儿早已经不是秘密，这才有人一直盯着她，只想拿她挑事儿呢。

    要不然这谣言怎么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又只对她一人儿来？

    难道这人真以为等她在这些谣言下过得实在太累，就好收买了？这还真是个会做梦的。

    只是何碧既然对这梅府的人事不甚明白，她又哪里知道这些造谣的到底是谁？图的又究竟是什么？

    何况她昨天就已开看，再有什么样的谣言也别想叫她难过，她就索性也不管它了，就连声招呼两个小丫头道，我们该走了。

    “去晚了恐怕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得忙碌中午的宴会了，我可不想饿着肚子忙半天。”

    “三丫儿姐姐不用着急，我妈今天会早点儿去给我们做早饭的，我还叫我妈跟杜妈说了，给我们煮点红枣小米粥，这会儿肯定已经都做好了。”

    小霜轻笑。

    何碧连声夸赞小霜想得周到：“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肯定都没空儿自己做早饭，有宋妈帮忙就省心多了。”

    原来赵三友的两个小徒弟既然都没在，何碧又只用做四个菜，她就打算好了，这三天由她带着两个丫头给赵三友帮帮厨。

    “三丫儿姐姐就不怕这三天下来那谣言更厉害了？”

    听她走在路上如此交代着，翠凤难免心有余悸，又连忙出声提醒。

    “听啦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呢。”何碧冷笑。

    “你说是谣言能造成的后果厉害，还是叫赵大哥忙不过来、再做砸了这几日的宴请厉害？”

    翠凤连连摇头，直道这几天的宴席可不能搞砸了：“我们还是该帮赵大哥就得帮。”

    三人几分钟后就到了厨房，而这厨房里显然也已听说了起于昨夜的那个谣言，赵庆宏正站在院子里给小杂役们训话。

    “我是说了今日开始就要办大宴，这还是大帅府这半年多以来最大规模的宴席，这才叫你们早早回去歇着了。”

    “可你们就敢一个轮值的都不留，就叫外人儿趁着天黑溜进厨房的大院儿，偷听偷看甚至偷东西？”

    何碧昨夜既然听赵三友讲过过去在蟠龙山上的事儿，她哪里还会只把这位赵大管事当个平常的大管事？

    如今这位赵大管事可不是寥寥几句话，就指出了那造谣的可不止是为了造谣，其实根本就是来厨房偷东西的！

    这么一来这一拨儿新谣言恐怕不等再继续传，就得销声匿迹——除非那些人不怕赵庆宏给他们按上一个来厨房偷盗食材和器皿的罪名。

    只是何碧也不等笑着跟赵庆宏打声招呼，就听得赵庆宏又是一声令下：“还一个个的愣着做什么？”

    “眼下既然时辰还早着，还不快趁着不用你们烧火劈柴洗菜，赶紧给我散出去找，把那丢了的铜锣、那两捆子柴禾，还有那几条养在缸里的黑鱼给我找回来去！”

    “要是一时半刻找不回来也不要紧，就报到萧成萧管事那里去，叫他带着护院继续找！”

第九十六章 续弦  
等到七八个小杂役们一哄而散跑出了厨房大院，赵庆宏这才怒色未消回了头，瞧见何碧后又连忙换上笑脸。

    “三丫儿你都听见了？”

    “我猜昨晚定是有人瞧见你们四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没空儿管外头也听不见什么，就趁机偷了不少东西跑了。”

    “那黑鱼和柴禾还不大要紧，反正那鱼也不是给这几天的宴席准备的。”

    “那铜锣可是赵大海做凉皮用的，他隔三差五就得给大帅做着吃呢，谁知道被哪个手贱的偷走了！”

    “一个铜锣倒也不值什么，可这些人也胆子太大了吧，连给大帅做凉皮的器皿都敢偷！”

    “这要是不给这些手粘的小贼一点教训尝尝，恐怕过几天就敢偷到大帅的书房去了！”

    其实要不是何碧早就猜到了赵庆宏的用意，她肯定会问一声赵大叔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是真以为铜锣丢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只因那铜锣可是她昨天帮赵大海刷过的，在外面晾干后又由她收起来的，收起后就拿回厨房，放进了赵大海那个专用的柜子里。

    可如今她也只得点头道，她都听见了：“这东西可没少丢，那黑鱼虽然是宴席上用不到的，四五条鱼也值好几块钱呢。”

    “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那些小杂役回后院回得早，我和小霜、翠凤既然还在厨房里，我们也该听着外面点儿。”

    “赵大叔放心吧，要是再有下回，我们就早早拴了大院的门，万一还有主院来要宵夜，大不了就在外面拍门呗。”

    赵庆宏难免会心一笑，笑这丫头还真是机灵，她明明昨天亲自收起了那个铜锣，如今竟然还能陪他睁着眼一起说瞎话。

    他就一边笑道你这主意不错，一边也不忘又悄声叮嘱她道，等你进了屋可别忘了跟你大海大哥说一声。

    “那可是炮筒子脾气，要是他真以为那个铜锣丢了，大伙儿可真是谁也别想消停了。”

    何碧也没想到赵庆宏这么快就跟她说了实话，她就也低声笑问道，赵大叔可是为了查实今天早上那个新谣言。

    “其实要不是赶上大宴的当口儿，他们爱传闲话就叫他们传去，还能叫我掉几两肉不成。”

    “等到过几天都觉得这话儿不新鲜了，也就又有新话题往外蹦了。”

    赵庆宏就笑道你也知道这是大宴当口：“是苏大管家叫人来给我传的话儿，叫我不妨趁着时候还早，就找个借口把那些不省事的下人敲打敲打。”

    “若不是府里要摆大宴，再怎么闹怎么说都没事，大不了挨个儿抓来整治，可这三天不成。”

    要知道教训孩子还最好关上门在家里揍呢，哪有当着这么多客人面前惩治下人的道理？

    那岂不是更叫外人以为梅府到处是漏洞，想怎么钻就怎么钻了？

    “你也别在这儿陪我傻站着啦，宋妈那里已经做好早饭了，快去吃了也好忙活起来。”

    赵庆宏朝着何碧摆了摆手，心中也不是没有遗憾，遗憾于这丫头还是太小了，这要是再大个三五岁，给他那个堂侄赵三友当个续弦还真是不错。

    何碧听话的点点头：“那我就先去忙了，回头赵大叔再有什么交代再喊我吧。”

    赵三友既然比何碧来的还早，那些谣言也不会瞒过他的耳朵。

    等他瞧见何碧进来了，就哈哈笑道三丫儿快过来：“快叫我瞧瞧你的脸色，有没有被那些混账气难看了？”

    何碧抿嘴儿笑道哪儿能呢：“要是我真被气到了，赵大哥昨儿给我上那一课可白上了。”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离着赵三友挺近了，就听见他悄声告诉她道，他已经探听到那谣言的来路了。

    “昨儿夜里除了大少爷和三秋之外，就来了一个红梅，说是想要来要点儿宵夜的，实际上鬼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她刚进了厨房大院的门，远远的就瞧见大少爷在厨房里坐着，当时就把她吓走了。”

    何碧既然知道赵三友十几岁没学厨艺前，本就是蟠龙山上的探子，打听起事儿来本也是另一个傍身本事，她又怎会不信这些话。

    只是那红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就忍不住凝眉细细想了想，这才想起来——那红梅不就是那个嘴馋的丫头，动不动就打着二小姐的旗号过来要吃要喝的吗？

    对了，宋妈还说过那丫头一直想要巴结大帅！

    那么那新出的谣言还真可能就是红梅，这么一来她何碧的名声也就被毁了，也就不能和红梅“抢大帅”了。

    只是红梅来时既然梅少谦也在，那丫头为什么却偏偏编出个她与赵三友的故事？

    这是红梅不敢编造和梅少谦有关的谣言，还是那丫头又改打了梅少谦的主意？

    “你也先别管她究竟图的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她成心埋汰你就对了。”赵三友冷笑道。

    这话也不只是他想要提点何碧，同时还在告诉何碧以后也不用躲着他，他根本就没对她动过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要知道他老婆已经死了六年了，家里的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哪有叫一个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进门就当后妈的道理？

    就算他哪天真的要续弦，续的也肯定是苏文礼那个守寡的闺女苏大春

    “你大春姐再有三个多月就守够母孝了，我打算到时候就去苏大叔家里去提亲。”赵三友笑道。

    “因此上你只管瞧着吧，等这三天过了，要是我堂叔那边也查出来这个谣言是红梅那丫头的手笔，这话还传到了大春耳朵边去了，我肯定给她一个好看、叫她后悔一辈子。”

    何碧又惊又喜——原来赵大哥早就看好了续弦的人选？这可真是大好事呢！

    “那万一大春姐不等这三天过去就听说了那些这可怎么办？要不等中午把宴席忙活完了，我就往苏大管家家里跑一趟？”

    她说完这话也不等赵三友答应不答应，她就笑着拍了拍手道，那就说定了。

    “赵大哥上灶时做的菜要能多炒些，能留出几份来就更好了，我到时候就拎着它去苏家。”

第九十七章 有变故  
何碧与赵三友说定了这事儿，就连忙坐到桌边吃起了早饭。

    可也不等她把那一碗粥喝完，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她，听起来好像陈家大小姐陈雨凝。

    何碧这才想起三秋昨晚来替梅少谦交代，叫她从今儿一早开始就时时刻刻领着陈雨凝、不能离开视线半步。

    她就连忙放下粥碗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也不忘回头又告诉赵三友道，赵大哥你可别忘了，把那好菜给大春姐留出来些，顿时就惹得厨房里的众人一阵哄笑。

    “大少爷已经与你商量好了？”何碧出去跟陈雨凝碰了面，张口就问道。

    陈雨凝笑着点头：“商量好了，我从现在开始就一直跟着你了。”

    可是别看何碧昨天答应的利索，如今也不由得犯起了难。

    毕竟陈雨凝这样的大小姐可不是厨房里的常客，把这么个人儿摆在那些热锅热灶旁边，且不说还得时常看顾她，单只说陈雨凝自己也不得劲儿啊。

    “这厨房里可不是个好待的地方，要不我就领着陈小姐去宋妈那屋里待一会儿去？”何碧轻声跟陈雨凝商量。

    宋妈从打她搬走后，就搬到了她原来那间屋子去了，如今天气又逐渐暖和起来，那屋子虽然比不上真正正房，好歹也比厨房强吧。

    陈雨凝却连连摆手，直道她表哥可说了：“他叫我就只管跟着你，到时候就说是来跟你和几位大厨学厨艺的。”

    何碧心说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嘴上却也不停的劝起来。

    “宋妈可不像我似的住在厨房大院外面，她的屋子就在厨房后面，别人又不会来厨房里看陈小姐到底在没在，只要您一直都在厨房大院不就得了？”

    “可要是半路有人来厨房找我，或者假装来找几位大厨，不就会发现我没跟你在一块儿了？”陈雨凝依然皱眉。

    “大厨们也得用食材才能炒菜不是？”何碧笑叹。

    “您既然是来学厨艺的，出去帮着拿点儿食材不应该吗？”

    “这厨房后头转过去就是库房，再往里走几步就是宋妈她们的住处，真有人找您我就叫小霜去喊您，再给您拿点食材装样子回来不就成了？”

    陈雨凝这才微微有些松动——若是叫她选，她也不愿意在厨房里头一待大半天呢。

    “可我还没吃早饭呢我是趁着有人去客院送早饭跑出来的。估计我妈巴不得我这一天都不在客院，也就没来追我。”

    何碧就笑着招呼她先进厨房：“正好我也在吃早饭，等吃完了再送您去后头。”

    这之后不久就到了厨房热火朝天的忙碌时分。

    好在何碧既然安置好了陈雨凝，她又只需要做几个素菜、外带给赵三友帮帮厨，也没觉得支应起来有多难。

    谁知就在宴席正式开始、一多半的菜色已经上了席后，三秋就来了，进来后就连声问何碧道，陈小姐在哪儿呢。

    “你瞧瞧这厨房里是她能待得下去的地方吗？”何碧一边炒着最后一个素鳝，一边回话道：“我把她送到后头的排房歇着去了。”

    三秋叹气：“三丫儿姐姐不知道，原来的安排出变故了。”

    “今儿来的一位税务厅副厅长竟然早些年就认识陈先生，和陈先生既是同乡，又做过两年同学。”

    “如今大帅已经差人把陈先生一家喊过去相陪了，就差陈大小姐不见踪影，陈太太就差扯着脖子问了！”

    这时也多亏何碧手里的那个菜也出了锅，等她把菜装好了盘，又喊人这就和着蒋宝坤做好的另外几个豆腐菜一起送到席上去，她就没事了。

    她就抽出一直掖在围裙里的手巾擦了擦手，这才冷笑道，怪不得三姨太和陈太太都看好了要在今天发难，陈家人又在昨天就早早来了。

    “她们除了要借今天的悠悠众口，恐怕也是早就知道那位副厅长就在今天的宴客名单上吧。”

    如今既然陈家一家都被大帅喊到了宴席上，给这位副厅长大老爷与太太作陪，哪儿能差陈小姐一个？

    如此一来就算梅少谦早有对策，还以为只要他不出宴会厅、就绝不会和陈雨凝见面，旁人怎么喊破他和陈雨凝有染都白搭，这一计根本就再难施展。

    可这事儿既然突然出了这种变故，再叫陈雨凝躲在厨房肯定也不行了。

    何碧就干脆道，既然陈小姐是打着来跟她学厨的旗号来的，那就由她陪着陈小姐过去吧。

    “我这就去跟杜妈借一身晓娟姐在宴会厅里服侍穿的衣裳，等我陪着陈小姐去了，就在他们陈家人身后服侍。”

    “这之后不管陈小姐走到哪儿，我都跟着她。”

    三秋一听也只能如此了，她就连忙笑道三丫儿姐姐干脆也给我弄一身那个衣裳好了。

    “我们俩之后就负责服侍陈家女眷和那位副厅长太太这一桌。”

    其实何碧本来也不想出这个头。

    可是谁叫这个消息从最开始就是她传给梅少谦的，说三姨太和陈太太要算计他的婚事？

    如今梅少谦虽然早有计划，这计划却不成了，她要是也甩手不管了，当初又何必报那个信儿？

    “既然你也要去，杜妈那里可未必有没有这么些备用的衣裳，要不我这就去找赵大管事要两身新的，也免得叫杜妈生疑。”

    何碧笑着答应了三秋也要去装宴会侍女的主意。

    “你就趁着我去取衣裳的工夫，到后院我原来住的屋子去找陈小姐，也好尽早把这事儿跟她说说。”

    三秋应声就走了，何碧也不忘把小霜喊过来轻声交代了一番，说她这就得赶到宴会厅去：“反正我的菜也都做完了，你们俩就好好帮着赵大哥、不用管我。”

    赵庆宏却是听到何碧来要晓娟她们穿的那种衣裳就懵了：“要是那里服侍的人手不够，你就叫翠凤去吧，怎么还要你过去？”

    “我这会儿没空跟赵大叔细说了，您只要知道我是和三秋一起去帮大少爷救场就行了。”何碧悄声道。

    赵庆宏闻言也没二话，就连忙把何碧带到了更衣间，掏出钥匙就打开了存着那些新衣裳的柜子、取了两套崭新的衣裤出来。

    “万一只有三秋你们两人还不够，你也得记着赶紧叫人回来送信儿，我也好赶紧给你挑人去帮忙。”

    何碧笑着点头：“赵大叔放心吧，我肯定不叫人把大少爷算计了去。”

    “只是厨房里这一摊儿还得劳烦赵大叔瞧着些，虽然我的菜已经做完了，也别叫人说我去偷懒了，多少替我说几句好话儿。”

第九十八章 百花齐放  
赵庆宏至此多少也就有些明白了。

    说起来梅府自打搬到了津门后，确实也没办过这么大的宴席不假；在东北时就算屡有宴席比今日排场还大，席面上坐的也全是自己人，从来也不用多生什么提防。

    可这也架不住大帅总要出门去赴宴，身边也总有几个兄弟相陪，也就叫大家都听说过很多稀奇古怪、甚至上不得台面儿的怪事不是？

    听说很多富贵人家的大型宴席上都会出些这事儿那事儿，最后也不知有几家被算计了，不得不定下一门不情不愿的亲事呢。

    就说大帅曾经有位五姨太吧，那不就是被人趁着大帅喝了些酒，这才硬生生塞给大帅的？

    这也多亏那位五姨太虽然来路不够光明，为人却是个老实的，后来在大帅打发没生养的姨太太时，就被送去庄子养着了，要不然那坟头上的草也不知道有多高了

    还有大小姐嫁的那位夫婿，那可是燕城督军窦良勋的铁杆儿手下，又是姓窦的亲外甥，和梅府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当初要不是那姓方的伙着窦良勋使了点手段，大帅能答应把女儿嫁给那个姓方的才怪。

    因此上赵庆宏也难免在心里打起了鼓，嘴上也不由得唠叨起来。

    “今日来的这些政要足有二十几人，肯定也有不少人的家里有着适龄姑娘吧？”

    何碧却是没想到这个，她一直担心的只是陈太太，如今再听赵庆宏这么一说，她的后背不禁就泛出了一片冷汗。

    原来还有这么个茬儿，她只担心陈太太和三姨太那个计谋都是她想少了？

    那她岂不是单只看着陈雨凝都不够了？

    可是、可是她一没有分身之术，二又是个女孩儿家，她难道还能时时刻刻跟在梅少谦身边？

    不过她转眼也就镇静下来，只因她既然在教会学校当过几年差，她就明白这些政要官员与陈家的不同。

    就算那些官员有心把女儿嫁给梅少谦，今儿也叫太太带着女儿一同来赴宴了，想必也不会像陈太太那么露骨、连脸面都可以豁出去不要了，只想一击即中。

    梅少谦可是才从国外回来的，和谁家的女儿都不认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干柴烈火”的？

    那这个姑娘的父亲将来还有没有脸面当官了？这样的官当着又有什么意思？

    何碧就叫赵庆宏毋庸担忧：“大少爷身边不是还有高吉高大哥在吗？”

    “大不了待会儿赵大叔就把我哥也打发过去，陪着高大哥一起照看着大少爷些。”

    只是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了，等她和三秋带着陈雨凝往宴会厅走去，她也不忘悄悄告诉三秋，等待会儿一定要抽空叮嘱大少爷一声。

    “我瞧着赵大叔还担心今天这些客人有想法儿呢，比如那些不止带了太太，还带了女儿来的。”

    三秋也难免吓了一跳，直道这可多亏赵大叔和姐姐提醒了。

    “可不是很有几位带了女儿来，还个个儿打扮得如花似玉的？敢情这是要跟大帅攀亲家？”

    “就连陈先生那个同学樊副厅长也是带着女儿来的，要不然陈太太怎么急着喊表小姐过去呢？”

    其实若是这些政要只打算叫女儿与梅少谦认识认识，聊得来就做个朋友，将来再说将来的，这也没什么错处。

    只要男未娶女未嫁，双方家庭也算旗鼓相当，如今又是可以自由恋爱的时代，几场宴会下来就能促成一个好姻缘不是很正常嘛。

    何碧怕也只是怕有人本就对大帅心怀不满，就拿着大帅的长子开刀，再不就是只想拿着女儿换好处，比如再谋个更高的官职。

    要不然她也不会多这么一句嘴，叫三秋可别忘了提醒梅少谦一句。

    那么现如今听得三秋说是果然如此，连着那位税务厅的副厅长也带了女儿来，何碧顿时满心赞叹，赞叹别看赵大叔老了，那也是一块老姜。

    “三丫儿姐姐你是没瞧见，有一位警察厅的什么姜副厅长可没带着自己太太，偏偏带了个妖里妖气的女明星来。”三秋笑着皱眉道。

    三秋既然不过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之前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当然也没到见怪不怪的时候。

    等那位姜副厅长带着那个女明星走进来后，她当时就厌恶得直皱眉。

    只因那女演员明明是跟着这位副厅长来的，却在进来之后就频频抛起了媚眼儿，在场的男人家几乎被她撩遍了，就连大少爷也被她瞟了几眼去。

    “女明星？她叫什么，都演过什么电影？”

    陈雨凝既然有了三秋和何碧“保驾护航”，心里也有了主心骨，这问话难免就没心没肺起来。

    三秋顿时哭笑不得，直道谁知道她叫什么：“在场的太太们都恨不得躲她远远的呢，表小姐到了宴会厅可别招惹她。”

    “我才不搭理这种人呢！”陈雨凝冷笑。

    “这种人说得好听叫女明星，其实想必一个电影也没拍过。”

    “就算拍过也肯定不是什么主角，估计露上两次脸就了不得了，要不然何至于出来做交际花！”

    做交际花也就罢了，傍上的也不过是个警察厅副厅长，如今见了大场面就又巴不得换个高枝，这算哪门子女明星！

    “表小姐可别操这个心了。”何碧张嘴就把三秋没敢说的话说出了口。

    “如今明明连您自己的事儿还没弄明白呢，您管别人做什么？”

    陈雨凝这才讪讪一笑道，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你们俩放心，我除了坐在我妈身边就是去洗手，到时候也肯定记得喊上你俩。”

    梅少谦哪儿想得到，三秋明明是去找陈雨凝的，回来却把何碧也一起带了来？

    她带着何碧来也就罢了，这俩丫头竟然还换了宴会上服侍的衣裳。

    难道她们俩就不知道这样的场合太乱，不定哪里就会有手伸到腰上来，或是被人强行捏了手捏了胳膊？

    梅少谦就忍不住升起满腔怒气，旋即就扭头叮嘱高吉道，你去替我问问那俩丫头到底打算干什么：“怎么打扮成这幅样子来了！”

    高吉顿时一愣——这侍女的衣服既不坦胸也不露背的，哪里有什么不妥呢？

    不过他又怎好当众细问缘故？

    他就只好顺着宴会厅的墙边往女客这边而来，到了那位副厅长太太的桌边就朝着何碧嘘了一声。

第九十九章 酒洒了  
何碧本来就冒充宴会厅里的女侍应、刚刚领着陈雨凝来到女客这边，她和三秋也是刚趁着陈太太引领女儿与人寒暄之际、才在这张桌边站稳。

    等她听见有个嘘声在身后响起，一扭头就瞧见了高吉，她立刻就笑了。

    说起来自打高吉帮了她那个大忙、把她爹从烟馆领出来后，她可还没来得及谢他，只叫高满堂高大叔替她带了句话呢。

    只是再想到这样的场合也没法儿跟他道谢，而他过来也肯定不是为了她一声谢，她就缓缓后退了几步，一直挪到了高吉身边。

    “大少爷叫我来问问，你们俩这是？”高吉指了指何碧身上的衣裳，又指了指三秋。

    “我本来也正想抽空儿找高大哥说一声呢，只是刚进来还没得空儿。”

    何碧笔直的靠着墙边站住了，眼睛平视着宴会厅里、压低了嗓门道。

    “是我们厨房的赵大管事叫我来的，说是、说是今天可不止有一位客人带着女儿来只怕宴会厅里的人手不够使。”

    “只是陈小姐之前不就在我那儿吗？”

    “我如今来了也不好离她太远，索性就和三秋留在这边服侍了，大少爷那边就由高大哥多照看吧。”

    “我们赵大管事还说了可别没了一个陈小姐当隐患，却来了个张三李四王五小姐的，那可就更不好收拾了。”

    高吉也就立时听懂了何碧的来意，敢情这不只是要看着陈小姐，还连着那位樊副厅长的女儿也给一起看住了。

    那这岂不是给大少爷省了心，同时还提醒了他？

    高吉就轻轻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你和三秋在这边多照应了：“大少爷那边有我呢。”

    可是陈太太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在今天当众喊出自家女儿和梅少谦早就好上了，她哪里愿意叫何碧和三秋总停在这边不动？

    这俩丫头可都是梅家的人，到时候还指望她们帮着陈家说话？

    等到高吉又顺着墙根回去后，陈太太就一会儿要点儿这个，一会儿又要点儿那个，只想把三秋和何碧全支走。

    她可早就瞧见三姨太那个表弟在这宴会厅的窗外不止露过一次头了，要是不赶紧把这俩丫头弄走，三姨太的表弟进来后喊什么不也没用？

    可惜何碧与三秋既然早有商量，两人就不可能叫陈太太得逞。

    因此上别看陈太太一会儿一个主意，两人只腾出一个去给陈太太使唤，另一个就是雷打不动的站在这张桌子边。

    陈太太眼瞅着这个计谋没有用，难免心急如焚，急得几乎连仪态都不顾了，频频往宴会厅的一个位置张望起来。

    也就在陈太太做出这幅举动后不久，三少爷梅少聪端着酒杯来了，看样子谁都以为他是来敬樊副厅长的太太。

    何碧就连忙闪开位置，也免得挡了梅少聪的路；同时也不忘拉了三秋一把，两人就一起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看三少爷来得蹊跷，你可得把他仔细盯好了。”何碧趁机悄声叮嘱三秋。

    两人也就眼见着梅少聪刚跟樊副厅长太太喝了一杯酒，正要再满上第二杯，说是也好再敬另几位女眷，那酒壶突然就从手中滑落，大半壶酒当不当正不正的全都洒在了陈雨凝身上。

    陈雨凝立时哎呦一声，又慌慌张张从桌边站起来，还慌忙跺起脚来，好像这样就能把那酒水抖落干净。

    可这酒水既然全都洒了，哪里是站起来就能弥补的？

    不但如此，陈雨凝脚上的高跟鞋也因为她这仓皇一站外带频频跺脚，顿时就断了一个鞋跟。

    何碧心头立刻暗暗冷笑起来道，那三姨太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她这是自己个儿不好来帮陈太太，就打发了亲儿子来帮忙。

    而她一边暗暗冷笑，一边不经意的侧头往梅少谦那边瞟了一眼。

    却也就是这么一眼，就被她瞧见梅少谦的身上也仿佛被谁碰洒了什么，衣襟上一片狼藉，身边的高吉正在给他递手巾。

    “原来三姨太和陈太太根本不止是想叫三姨太的表弟当众喊出什么，事先还有这么一手儿？”何碧心里嘀咕道。

    她就连忙抓住了三秋的手，又捏了捏三秋的手心，示意这丫头赶紧上前张罗带着陈雨凝去换鞋换衣裳，也免得被别人抢了先。

    要是这个差事被别人抢了去，那人又刚好是三姨太和三少爷的人，陈雨凝这一回可就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了。

    到那时等那三姨太的表弟谢怀庆再跑进来一喊，梅少谦也去换衣裳了、并没在宴会厅里，这事儿哪里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也多亏三秋与何碧本来站的位置就好，别的侍女比如晓娟等人都不在附近。

    三秋得了何碧的示意后，就连忙上前扶住陈雨凝，一边笑着替主家和这一桌女眷说过抱歉，一边就脆声道，我这就带着陈小姐去换换衣裳吧。

    “如今这天气虽然暖和起来了，也不能穿着湿衣裳不是？”

    “还有这鞋跟既然断了，一脚低一脚高的可不好看。”

    三秋这些话本也是是故意的——她就是要叫这些女眷看看，看看这位陈小姐是什么样的仪态，这模样儿可不太端庄。

    若是这样的仪态还想要嫁给他们家大少爷，他们大少爷成了什么人了？

    梅少聪既然早就知道三秋是他大哥的丫头，如今却瞧见她突然穿着宴会厅的衣服出现，还出现之后就张罗带走陈雨凝，双眸顿时一冷。

    陈太太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他，这桌边服侍的竟然是他大哥的人？

    这不是与他妈事先的交代、等陈雨凝的衣服湿了后，就叫陈太太带着女儿离开完全两样了？

    可是梅少聪既然知道三秋是谁，他又哪里敢于当面阻拦？

    要是这么一来就把他也暴露出来，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就只得也陪着笑、又跟陈太太和樊太太等人说了几声不好意思，继而也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三秋扶住陈雨凝走了。

    而这梅少聪既是从来没见过何碧的，何碧又与晓娟等人的打扮一模一样，他就难免把她当成了新来这个宴会厅服侍的丫头。

    等着陈雨凝和三秋一路朝着宴会厅的门外走了，他就退到何碧身边，冷声交代她替他去给门外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人传句话。

    “你先问他是不是姓谢的，他要说是，你就跟他讲，三少爷说了，让他早点儿把八哥笼子摘回去，别被雨淋了。”

第一百章 八哥笼子  
梅少聪一边交代着这些话，一边也不忘掏出一块钱来抛给何碧，权当她给传话儿的赏钱。

    而这一幕虽然也被陈太太瞧见了，哪怕她早就知道何碧是谁，她又哪儿敢在这当口说什么。

    要知道她刚才连三秋都不敢拦呢，难道如今倒叫她当众喊出三少爷认错了人，说这丫头根本就不是宴会厅的侍女，而是大帅的私厨？

    到那时还别说她的女儿肯定就嫁不成少谦了，她不是还把三姨太娘儿俩彻底得罪了？

    再说就算今天定不下少谦与女儿的婚事，只要这个计谋没败露，陈家与梅家还是姻亲，津门又与燕城不过两百里之隔，将来还可以徐徐图之。

    那她就肯定更不能得罪三姨太和梅少聪，以后她还指望这娘儿俩继续给她帮忙呢

    陈太太就慌忙端坐好，只当什么也没瞧见。

    这样就算三少爷回头知道了何大厨的身份，也甭想怪到她身上——她一个外人哪儿知道三少爷都不认得何大厨？

    而何碧眼瞅着陈太太如此能装，她本就巴不得呢，她就不动声色收了那一块钱的赏，朝梅少聪低了低头权当领命、就一路退了出去。

    “把八哥笼子早点摘回去，别被雨淋了？”

    何碧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可今天这个艳阳高照的样子，哪里像是要下雨呢？

    难道梅少谦这是瞧见三秋后，就知道今天这一计不成了，就想叫谢怀庆不要再照着原计划喊出什么来，意思就是别再当快嘴儿八哥，也免得连累三姨太娘儿俩？

    殊不知三姨太的表弟既然早被梅少谦派人收拾过了，如今在门外转了这么半天，等的肯定也是梅少谦的命令。

    那么只要不到梅少谦用他的时候，他哪里还敢冲进宴会厅去？除非他不要命了！

    何碧就这么笑着出了宴会厅的门，又往外多走了几步，这才站下四处望起来，却也不等她找到谢怀庆的身影，就瞧见她哥手里提着个大纸袋来了。

    “哥你怎么来了，是赵大叔叫你来的吗？”何碧笑着迎上去。

    何飞摇头：“是高吉高大哥叫人喊我来的，说是大少爷被宴会厅里服侍的丫头洒了一身菜汤儿，叫我赶紧把另一身西装给大少爷送来。”

    “这衣裳不是当初我带着大少爷去做的吗？既然只有我才知道是哪一套，可不就轮到我上阵了。”

    “你怎么也在这儿？赵大叔不是早就给这宴会厅里补了人手，难道添了人还不够用，就把你也打发来帮忙了？”

    “既然不是赵大叔叫你来的，我这会儿跟你一句半句也说不清。”何碧笑着对他摆手。

    “你先给大少爷送衣服去吧，等我回头再跟你细说。”

    “不过哥你进去后，最好带着大少爷去偏厅换衣服，偏厅里没别人，你把门替他守好了就行了，再叫高大哥出来找我一趟，我跟他有话说。”

    何飞难免一头雾水说了声这是搞什么，可等他提着西装进了宴会厅后、也不敢不跟高吉原话转达。

    等高吉出来后，听了何碧那句“八哥笼子”的话顿时又笑又气。

    “这话真是三少爷教你说的？”

    “这还能有假吗？”何碧笑着摊开手掌心，梅少聪刚才抛给她的那一块钱就躺在她手心。

    “这可是三少爷赏我的传话儿钱。”

    “我这身衣服刚领了没半小时，我还能特地在兜里装点钱过来服侍？”

    高吉越发气愤难当。

    要知道之前大少爷虽然叫人抓了三姨太的表弟谢怀庆，这姓谢的却始终都说，拿主意的就是三姨太和陈太太，并不关三少爷什么事儿。

    可如今再听得何三丫儿这么一说，这哪里是不关三少爷什么事儿？

    好在这也多亏这一切都没瞒过何三丫儿，先是有个翠凤给她报信儿，说是三姨太要算计大少爷，后又有个陈家大小姐跑去找她求助，如今就连三少爷也把她当成了寻常佣人，还叫她给谢怀庆带话儿。

    要不然大少爷今天岂不得被三姨太娘儿俩和陈太太算计得死死的，不得不娶了陈大小姐当妻子？

    其实陈大小姐本来也没什么不好，她又本是大少爷亲妈的亲侄女儿，亲上做亲也不是不行。

    可是谁叫陈小姐有陈太太这么个亲妈在，这亲妈从多年前就一直在算计梅府，大少爷只冲这个也不能再跟陈家多一份牵扯？

    这就更别论这门亲事还掺合了三姨太娘儿俩，任谁都知道这娘儿俩打的什么主意。

    三姨太不就瞧着大少爷不是她生的，就想把大少爷的未来丈人家捏在手里，将来也好伙着陈家一起当他的家、做他的主吗？

    这么一来将来的梅府实际上还不是三少爷的囊中物？

    高吉就连忙跟何碧道起了谢，直道今日之事可真是多亏你了：“我先替大少爷谢谢你。”

    “高大哥前两天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可还没当面跟你道谢呢，你怎么倒谢上我了。”何碧轻笑。

    “再说我每次给大少爷报信儿都有赏钱，这会儿还没替三少爷报信儿，三少爷也给了我赏钱。”

    “我都拿了这么多的赏钱了，哪里还用再谢我？”

    可高吉既是陪着梅少谦一起留过洋的，他什么世面没见过？

    那他又怎会看不出何碧是故意藏拙，这才故意装出了一副喜爱赏钱的模样儿？

    只是她既然也不想表现得太过伶俐，高吉索性也不揭穿她，就笑着替梅少谦答应她道，既是三丫儿你今儿这差事办得好，待会儿肯定还有赏。

    “等回头我再趁着大少爷高兴，再替你爹说几句好话，也许还能把他那戒烟费都给免了。”

    殊不知何碧今日如此主动表现着、本也有一份用意就是为了这笔戒烟费。

    她闻言就再欢喜不过，也就连声把高吉谢了又谢，这才往宴会厅的东边角落里一指道，那个穿条纹西装的人是不是就是三姨太的表弟。

    “我既然拿了三少爷的钱，我就得替人消灾呢。”

    “高大哥你去忙你的吧，我这就去跟这人说一声，叫他赶紧去收八哥笼子去。”

    这时的何碧也就忘了翠凤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说这谢怀庆每次到了三姨太的院子，都会对丫头们动手动脚。

    而这小子虽然已经被梅少谦的人收拾过了，梅少谦却不是因为他的毛手毛脚收拾他的，他哪里会在这事儿上长记性？

    等何碧快步走到他面前，却也不等张口跟他说话，他就咦了一声道，梅府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美貌小丫头。

    “你谢爷过去怎么从没见过你，嗯？”

    谢怀庆一边不怀好意的笑着，一边已是伸手朝着何碧的脸上摸来。

第一百零一章 你给我放开她  
殊不知何碧既然从小就混迹在南市，她又怎会只像面上这么柔弱好欺负？

    要知道她的乖巧听话、吃苦耐劳乃至忍让，这可都是为了生存；而若真有人不想叫她好好活着，她哪里还会忍气吞声？

    就连她妈前些日子打上她的主意后，又何曾从她这里讨得好处去？那可还是她的亲妈呢

    何碧也就不等谢怀庆的那只脏手摸到她脸上，就冷笑着一闪身，当时就令对方摸了个空。

    要不是她心知今儿这个日子口儿不能闹出大动静来，更不能由她毁了谢怀庆这步棋，她恐怕也就不是这个一闪身了，她肯定在闪躲之后、再给这谢怀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

    只不过这谢怀庆既是花间老手，何碧又不曾对他还手，这一下扑空又算得了什么。

    在他眼里看来，何碧这种躲闪反而是一种趣味，这趣味可比那些木呆呆等着他伸手的小丫头强出太多了。

    他就一边呲牙一笑，一边越发兴致盎然起来，脑海里也就彻底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而他的身上又担了多大的事儿。

    “你这小丫头还挺机灵的哈？谢爷喜欢！”

    谢怀庆话音未落，已是张牙舞爪又朝着何碧扑来。

    谁知何碧就在这时张口说了句话，这句话就仿若定身符，当时就把谢怀庆定在了原地，再也不敢乱动一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谢怀庆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你、你说你是大帅新请进府来的那个私厨？”

    “你可别糊弄你谢爷！你身上穿的明明是宴会厅里侍女的衣裳！”

    谢怀庆不能不害怕——只因他清楚得很，他表姐高晓媚自打那位私厨进了大帅府后，就仿若如临大敌，随后却又盘算起了如何讨好这丫头，这可不是无缘无故的。

    那要是这小丫头没撒谎，她果然是大帅那个私厨，这、这岂不是他作死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姓谢的？”何碧轻笑，假作才听清“谢爷”这两个字。

    “那就更好说了，三少爷刚刚叫我给一个姓谢的带句话，叫你赶紧把八哥笼子收起来，可别被雨淋了。”

    说起来谢怀庆今日之所以遵从梅少谦的意思来了大帅府，只因为梅少谦已经答应他了，只要他愿意将计就计、继续照着三姨太的交代做，必能保他平安。

    可现如今他却惹上了大帅的私厨何三丫儿，这何三丫儿却又替三少爷传了句话，叫他取消今天的计划，他到底应该听谁的？

    他要是听三少爷的、不再去宴会厅里喊出大少爷与陈小姐有染，大少爷必然饶不了他。

    而他若是不听三少爷的，而是依然照着大少爷之前的交代去做，三少爷也肯定饶不了他。

    这就更别论他不管听谁的，这个何三丫儿都可能会把今日之事说给大帅听

    大帅可不是草包！那句“把八哥笼子收起来”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哪里瞒得过大帅去？

    到那时何止是他谢怀庆这条小命保不住了，想必连他的表姐高晓媚、甚至是三少爷梅少聪，都得被大帅震怒之下惩治了！

    谢怀庆顿时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慌乱间他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抓住了何碧的胳膊，嘴里也连声恳求起来，直道何大厨救命。

    “你给我放开她！”

    谁知梅少谦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根本也不用何碧怎么挣扎，就吓得谢怀庆立时松了手。

    原来两人正在说话的宴会厅这个东南角，正是宴会厅的偏厅所在之处，而两人身后不远就是偏厅的窗户。

    梅少谦既被侍女泼了一身菜汤，他又不可能真离开宴会厅，等何飞把他的另一套西装拿来后，他就来到偏厅换起了衣裳。

    怎知他刚刚换好衣裳、正欲离开，就听到窗外有些话语声隐隐传了进来，那声音又分外耳熟。

    等他绕过屏风来到窗前这么一瞧，也就不可避免的火冒三丈起来。

    “你这到底是想求何大厨替你说情，还是想要作死啊？”

    梅少谦半开窗扇对谢怀庆冷笑道。

    “你可别忘了，三姨太虽然只有你一个表弟，她那院子里还有不少丫头呢，那些人一样能用！”

    可何碧虽然庆幸梅少谦出现的够及时，她又怎会不怕梅少谦若把谢怀庆逼急眼了，这人就真不进宴会厅、更不会再喊出那些话了？

    既然进不进去、左右都逃不掉一个被弄死的下场，谁不想死得痛快些？

    这就更别论这个谢怀庆可是三姨太的表弟，哪里是几个丫头能比的？

    她就连忙在中间和起了稀泥道，这位谢爷你不就是害怕三少爷治你不收八哥笼子的罪吗。

    “如果你就是害怕这个，你尽管放心，我就说我出了宴会厅后根本没找到你，这话儿也就没能给你传成。”

    “你也不用怕我去大帅那里偷偷给你告状，只要你赶紧按着大少爷交代你的去办，我肯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算应了你刚才那句救命的恳求、保你一个平安。”

    虽说梅少谦已经趁着换衣服的空当、就得了高吉的转告，说是梅少聪叫何碧出来给谢怀庆传话了，他又怎会不怕何碧这些话传完，谢怀庆就真跑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匆匆打开窗户，又出言警告起谢怀庆来。

    此时再听得何碧这么一说，他先是一愣，眼里随即也就染上了些许笑意，只差笑夸她这几句话补得好了。

    他就索性伸手把那窗子又推得大些，就朝着何碧伸出了手。

    何碧见状也不废话，先是伸手搭上他的掌心，随后就麻利非常的抬腿上了窗台。

    等到谢怀庆终于反应过来，何碧已经被梅少谦双手接进了偏厅，眨眼就站在了梅少谦的身边，又朝他催促般挥了挥手。

    这之后也不过是片刻之后，谢怀庆就鬼鬼祟祟进了宴会厅，又飞快的走到了陈太太身边，张嘴就笑着道起了恭喜。

    “过去总听人说陈表小姐与我们大少爷青梅竹马，我还不信，直到刚才瞧见两人在客院的门口卿卿我我个没完，我这才不得不信了。”

    “恭喜陈太太贺喜陈太太啊，这可真是一门亲上加亲的大喜事。”

    这一桌的女眷也就不只是陈太太，连着那位樊副厅长的太太都将嘴长得老大，樊副厅长的大女儿樊若云更是险些哭出声来。

    怎么那位梅大少爷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这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她父母带着她来梅家赴这个宴做什么？

    尤其是她妈，刚才还在席上请陈太太替她和梅家说媒呢这不是转着圈儿的丢人现眼吗？

第一百零二章 局中局  
樊若云顿时眼泪汪汪的看了眼她妈，又伸手拉了拉她妈的胳膊，分明是在催促她妈给她做主。

    呆若木鸡的樊太太被女儿拉了又拉，这才纳过闷来，那因为惊讶而大张的嘴也就不需合上，就黑了脸色喝骂陈太太道，你这个贱人。

    “亏你一直笑眯眯的答应着，回头肯定要替我们女儿跟梅府说媒，我还对你千恩万谢的，直道拜托你了。”

    “天知道你另一头儿却趁着大家都在宴席上，就悄悄把自家女儿送到了梅大少爷的怀里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脏心烂肺、口蜜腹剑的贱人！你这是一家丢脸还不够，还要拉上我们樊家垫背不成！”

    就在樊太太这几句扯破嗓门的怒骂声中，梅少谦与陈雨涵“趁着换衣服的机会也要去偷情”的话已经被在场的客人们全都听了去。

    却也不等众人或对此事有所议论，或是打算抱起膀子看看笑话，再或是想方设法趁虚而入，梅少谦就从宴会厅的偏厅出来了，身边不但跟着高吉，还跟着何飞与何碧兄妹俩。

    “这是怎么了？”梅少谦假作根本不知宴会厅里发生了何事的模样儿，笑眯眯的问起来。

    “怎么不过是我去偏厅换身衣服的空当，大伙儿就都停了手中的酒了？”

    “这一定是我的罪过儿了，看来是我失陪了片刻、难免冷落了客人，还请诸位容我自罚三杯陪个罪。”

    那谢怀庆既然本就是悄悄摸进来的，三少爷梅少聪之前也就并不曾瞧见他。

    可如今他先是听见樊太太和陈太太那一桌骂了起来，此时又瞧见他大哥从偏厅出来了，身边还跟着那个拿了他一块赏钱的小丫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事儿还不是都怪他不曾好好打量打量那丫头，也就没发现她和何飞长得极像？

    要是他但凡愿意多看她几眼，他怎会看不出她根本就是他父亲那个私厨何三丫儿！

    他就先是狠狠的剜了何碧一眼，却也知道他眼下根本奈何不了她，随即就假作帮着梅少谦打起了圆场道，他也陪着他大哥自罚三杯。

    “我大哥去偏厅换衣服时我也瞧见了，我本该替他和我父亲招呼好诸位，可我却没做到我该做的，这就是我的不是了。”

    等到这日的宴席散了后，梅正义梅大帅也就破天荒的没回他书房，而是回了书房紧挨着的、他的主院。

    “这要是套用姓谢的那小子一句话说，亲上加亲确实是个大好事不假。”

    “可是我就奇怪了，既然这本是桩大好事，也是个天大的喜事，怎么就有人非得要背着我瞎鼓捣呢？”

    梅正义这几年既然不用亲自上阵打打杀杀了，外加上年岁也到了，身材也就不可抑制的肥胖起来。

    而他在多年的历练后，又早就练得了一副不笑不说话的面孔，任谁也瞧不出这本是个活阎罗。

    就连何碧此时也在场，她也简直无法把面前这位已经发胖的老头儿和七年多以前那位大叔联系在一起。

    只因七年多以前的梅正义，还是个棱角分明的魁梧汉子，当时的他虽然接过她递来的馄饨碗、就对她笑了，那一笑也与眼下大不相同。

    只是何碧心里明白，那时的梅正义恐怕还不如面前这时可怕；这也好在她更是清楚得很，眼下的她既不是这个正厅里的主角，就算梅正义暴怒冲天，那怒火也烧不到她身上来。

    她就一直垂着头立在高吉和她哥身边，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哪怕三少爷梅少聪抽空就盯她一眼，每一眼都差给她剜出两个对穿的血洞来。

    “姑父能听我先说几句话解释解释吗？我想今天这事儿可能是个天大的误会。”陈雨凝的话音就在此时响起。

    梅正义扑哧就笑了，梅少谦亦是惊愕万分；只因这父子二人谁也没想到，这个先跳出来解释的竟然是陈雨凝。

    “其实、其实我确实在客院门口见了个人只不过那人并不是大表哥。”陈雨凝鼓起勇气道。

    “我猜或许是他和大表哥今天穿得太像了，身材也有些像，就被人看错了，或许怪不得谢表舅？”

    “说起来这人姑父也是认识的，他就是今天来赴宴的警察厅姜队长，不不，他现在已是警察厅副厅长了，我俩、我俩已经好了两年多了。”

    “姑父要是不信，尽管叫人去姜家查问查问，姜家也是燕城人，他们家的三小姐姜斯妩是我同窗。”

    “等明后两天的宴席来了客，我也可以陪同姜副厅长一起帮着姑父待客，今天中午那个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时且不说三姨太母子已是长长松了口气，就连陈先生和陈太太也是如释重负；唯有梅少谦忍不住暗暗苦笑了一声，苦笑于他这个表妹竟是个扮猪吃虎的。

    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姜振成了一对儿，却把他蒙在鼓里蒙得死死的，连着姜振那小子也没跟他透露半句？

    不过这丫头这一手儿还真是厉害！

    如此不但解了舅舅舅母的难，叫陈家人不至于和父亲无法交代，舅舅夫妇还得捏着鼻子认下姜振这个女婿！

    他舅舅舅母倒是不想答应这桩婚事呢，可这么一来岂不是变相的承认了，舅舅舅母还是想要他梅少谦做女婿？

    只是可惜了三姨太母子俩，这么一来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毕竟在陈雨凝这么一解释之下，谢怀庆只是看错了人还有谁能硬说这是出于三姨太母子的授意呢？

    这时也不止是梅少谦私下盘算着这个变数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端更多，连何碧也是不禁暗暗苦笑起来，笑她还真是傻。

    她要是不傻，在三秋说起那位姜副厅长竟然带着个女明星前来赴宴时，她就该瞧出陈雨凝的反应太过激烈不是吗？

    只可惜她当时还以为陈雨凝只是看不惯这种带着交际花出来应酬之事，全然没想到陈雨凝和那位姜副厅长竟是一对儿。

    而那个女明星虽然也许只是姜副厅长找来的一个掩护，却也架不住陈雨凝一不小心、就没按住醋意不是？

    这话若是再说白了呢，那就是陈雨凝与那位姜副厅长联手把所有人都给算计了，连着梅少谦也没逃脱。

    只不过陈大小姐这一招儿既不曾将谁害了，同时也算彻底堵死了陈太太继续算计梅少谦的路，到底也还是帮了他一回，想来梅少谦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第一百零三章 春饼卷菜  
再说何碧心里也清楚，哪怕今天这事儿当真只是谢怀庆看错了人，而不是成心帮着三姨太母子陷害大少爷梅少谦，三姨太母子照样也别想落到好儿。

    毕竟今天可不是寻常日子，这可是梅府第一次大排宴筵，邀请的还都是津门政要，为的不但是将梅少谦推到前台，大帅也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应酬起来。

    而那谢怀庆既是三姨太的表弟，却偏在今天好巧不巧的闯到了今日宴席上、还当众乱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这哪里只是三姨太对亲戚疏于管教？

    这就更别论那所谓的看错人背后，任谁都猜得到用意

    要不然那谢怀庆为何偏将姜副厅长看成了梅少谦，而不是看成了梅少聪？

    这些人哪里只是想要左右梅少谦的婚事，这根本就是想要毁了他，毁了他那个还没正式出台的禁烟令，甚至毁了他在大帅心里的地位，叫他再也做不成大帅的接班人！

    何碧这么一想之下就越发闭紧了嘴巴，彻底打消了为梅少谦出头、告发梅少聪给过她一块赏钱的事情。

    一来她可不能出头做那“挑唆”兄弟阋墙的主儿，再当了大帅或是旁人发泄怒气的靶子。

    二来眼下单只凭着一个陈雨凝外加一个姜副厅长，就已经打败了三姨太母子，也打败了陈太太，哪里还用得着她多此一举。

    而她何碧既然不用出这个头，梅少谦也就不用害怕别人议论他，说他为了对付三姨太母子，就连他父亲的私厨都早早收买了不是？

    至于大帅回头如何收拾三姨太母子俩，那就是大帅自己的事儿了——这可就不是梅少谦瞧着父亲的姨太太不顺眼，更不是他容不下异母弟弟了。

    这样的结果不是挺好、甚至比梅少谦事先的安排还好吗？

    何碧就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眼陈雨凝，又趁机朝她比了比大拇指，随后也不忘拉了拉身边三秋的袖子，又给她哥的后腰轻轻点过去一指头，以此提醒两人都管好了嘴。

    如此等到梅正义再问起高吉等人可还有话说，一众人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齐齐的摇起了头；就连梅少谦那一直略带恼怒的脸色，此时也全变成了笑意。

    只不过等到何碧再回到厨房，还是连喝了两杯茶，心里这才算是没那么害怕了。

    只因为她回来的路上突然回想起来，她既然收了三少爷梅少聪的一块钱赏钱，却还是叫那谢怀庆闯进了宴会厅，她自己个儿却从偏厅陪着梅少谦一起出来了，只要大帅一天不惩罚三姨太母子，她就得一天提防着这娘儿俩。

    可是谁叫她爹如今已经进了梅少谦开办的戒烟所，她就得想方设法替她爹筹备戒烟费，最次也得替梅少谦做点事抵了这个费用？

    那她哪里还顾得上得罪三姨太母子的危险？

    这就更别论她如今已经把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再后悔又有什么用。

    因此上何碧之前再害怕，现在也已想开了——只要她爹能好好的把烟给戒了，她替他做些什么都是应当的。

    何碧就彻底抛开心头的胡思乱想，放下手里的茶杯来到灶前，洗了手就带着小霜和翠凤准备起晚饭来。

    “我回来之前大少爷就有交代，说是大帅今日中午又用了不少肉食，叫我或是蒋大叔给大帅做个清淡些的晚饭。”

    “我看蒋大叔中午做了两桌豆腐宴，已经累得不善了，不如干脆就叫蒋大叔歇着去，我们来给大帅做个春饼卷菜，再做个西红柿疙瘩汤吧。”

    在宋妈所做的面食里，何碧最喜欢的就是烙饼和春饼了——烙饼也一样可以卷菜，单是一个大饼摊鸡蛋，就是津门很出名的一样小吃。

    只是可惜烙饼要比春饼多用很多油，若是再被梅少谦吹毛求疵可不美，何碧也就退而求其次、选了春饼。

    小霜闻言就笑了，直道这春饼她不但会做，做的也还不错。

    “正好儿那边还有中午就和好的面，饧了这一下午更好用，三丫儿姐姐若是放心，这饼就交给我来烙，也好叫我妈歇一歇。”

    宋妈中午虽然不用上灶，却得帮着李大海鼓捣面案上的牛肉锅贴等等主食，这十几桌的主食可不是小数，早就累得捶了半下午的腰了。

    何碧既把宋妈的劳累瞧在眼里，又乐于小霜多加历练，就笑着点头道那敢情好：“那翠凤就去择菜洗菜，备些菠菜、豆芽和土豆胡萝卜。”

    “菠菜和豆芽洗干净择好，再把菠菜一掐两段就行了，土豆和胡萝卜就切细丝。”

    等到翠凤把几样蔬菜都一一洗好了，何碧已经切好了酱肘子和酱牛肉、又仔细摆了个拼盘。

    翠凤顿时就被这满满的一盘肉惊了一大跳，正想说这哪里还算是清淡，可等她再仔细一瞧，就忍不住捂着嘴叽叽咕咕笑起来。

    原来这拼盘看似肉多，其实每样也不过十来片，只是摆盘摆得聪明，不但选了个不大的盘子，那肉也切得够薄。

    “三丫儿姐姐就不怕大帅骂你是个大骗子？”

    何碧也笑：“我怎么不怕？只是大少爷既然事先有交代，这又是为了大帅的身体好，我也不能不听不是？”

    要知道这个“糊弄人”的招数还是她从蒋大叔那里学来的——蒋宝坤每次给大帅做家乡菜，譬如酸菜炖大鹅，譬如猪肉炖粉条，其实都不会放太多的肉。

    何碧眼瞧着蒋宝坤这么做了，也不是没为蒋大叔悬过心。

    可大帅还不是一样吃的很香，不但不曾骂人，也不曾冷落蒋大叔？

    她就在昨天招待陈家的宴席上先来了一招儿牛刀小试，给那碗红烧肉里加了多多的笋干和百叶结。

    她本以为大帅或许会分人对待，他不骂蒋宝坤，可不代表不会骂她——可昨天的事实也早早证明，她是白担忧了。

    这就更别论她今天已经见到了大帅，这还是她进了梅府后第一次见他，又在当时就发现了他的身材变化，这变化还真不怪费医官和梅少谦忧心忡忡

    只不过何碧也不会跟翠凤唠叨这些、再替大帅的日益肥胖明里担忧就是了；她就笑着对这丫头摆了摆手道，还不快去切你的土豆萝卜去。

    “你昨天不还唠叨又有几天没吃辣了吗？”

    “你干脆把那土豆多切点，我们今晚也吃春饼卷菜，我给你单炒一个酸辣土豆丝，再炒一个干煸辣子肉丝。”

    “等你切完了菜再去拿点蒜砸两碗蒜泥，一碗给大帅，咱们那一碗先给小霜留点儿不辣的，剩下的就拌点儿辣椒油蘸肘子。”

第一百零四章 马缰绳  
翠凤可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闻言顿时美得不行，连声答应着这可太好了。

    等翠凤把土豆丝和胡萝卜都切好了，何碧就烧好了一锅开水，先把土豆丝入锅烫了烫，直到临出锅前，才把胡萝卜丝也放了进去，略微一过水就捞出来、浸泡到凉水里。

    “虽说胡萝卜生着也能吃，只不过有人不喜欢那股味儿，烫一烫就会好一些。”

    她一边给两种菜丝过着凉水，一边教翠凤。

    “只是这胡萝卜烫久了就容易软烂，口感就不脆了，在土豆丝烫的透明了，要出锅过冷水前再放进去就可以了。”

    “等到土豆丝和胡萝卜丝都烫好了，捞出来多过几遍冷水，它们就还都是脆脆的，沥干水后也不用再下油锅，爱怎么调味就怎么调味，就是一道爽口的凉拌小菜了。”

    “这凉拌小菜再配上一盘子卤肉，一盘炒合菜，卷春饼就有荤有素，既不用担心会吃腻，也不会嫌弃太素气。”

    既然何碧已经这么打算好了，等她用花椒油、香油和盐拌好了土豆丝和胡萝卜丝后，就取了翠凤洗好的豆芽和菠菜，加了些炒鸡蛋做了个炒合菜。

    论说平常吃春饼肯定要单独摊个鸡蛋，最好再做个京酱肉丝，这两样再配上何碧已经做好的几样菜，这才算她真正的心头好。

    可惜那京酱肉丝又是肉，单独摊出来的鸡蛋等送到大帅跟前肯定也凉了，吃起来容易腥气，远远不如烫嘴时的好吃，倒是把鸡蛋放到炒合菜里更稳妥。

    等到炒合菜出了锅后，再把锅重新洗干净，何碧就在锅里略加了一点油，把翠凤刚刚切好的一碗西红柿丁下了锅。

    那西红柿本就去了皮、又切得够小，外加上铲子频繁碾压，不出片刻就被炒成了酱，这才加进两大碗水进去，半锅汤立刻就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

    这时小霜那厢不但已经做好了七八张春饼，连着要做疙瘩汤的面疙瘩也和好了。

    翠凤就把那盆面疙瘩递给何碧，这才取了食盒，先把肘子和牛肉的拼盘连带一碗蒜泥蘸料放进最底层，再一层就放进春饼和炒合菜，顶上就放了满满的一盆凉拌土豆胡萝卜丝。

    何碧看得直笑：“你这丫头简直调皮。你这是生怕大帅不骂我，就故意把肉藏在最底下吗？”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翠凤这丫头可真聪明。

    这盘肉既然勉强算得上是唯一惊喜，不放到最下面怎么成？

    而若是把那盘肉摆在最上面，大帅或许以为下面几层还会有别的肉菜，等到一层层掀开食盒后，却发现剩下的全是素的，再不想急眼恐怕也得急了。

    她就虽然口上笑骂着翠凤，也没叫这丫头重新把食盒摆一摆，而是连声叮嘱这丫头忙完了就去给小霜帮忙，也好多烙些春饼当晚饭。

    “另外几位大叔的晚饭都有小徒弟打点，赵大哥的徒弟可没在家，今晚就叫他和我们一起吃。”

    “再说就算别人的晚饭都有着落了，你也别忘了去问问，要是也有想吃春饼的，或是要吃烙饼的，我们待会儿就多备些。”

    翠凤应声而去之后，那半锅西红柿汤也煮的差不多了，何碧就把面疙瘩下进锅里，又调了调味道。

    直到面疙瘩逐渐浮起来，表面也微微有些透明了，就甩进去一个蛋花，外加半碗切好的菠菜碎末。

    等到段青拎着两个食盒进了大帅书房，再把那食盒一层层打开摆到桌上后，梅正义的脸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我这哪里是给自己请了个私厨，我这不是给脖子上又多套了个马缰绳吗？”

    “你瞧瞧这牛肉切得有多薄！照着灯都能透亮，盖到纸上恐怕也能瞧见字儿！这丫头可足够出去当个奸商了！”

    梅正义一边不满的唠叨着，一边抄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高高举起来照着灯影，叫梅少谦伸头过来瞧。

    “还有这肘子，这叫肘子？谁家的肘子上没有肥肉都是瘦肉？”

    “难道堂堂大帅府买不起几斤板油了，就逼得大厨们片了肘子上的肥肉炼猪油去了？”

    眼见着儿子只管听他发牢骚，却一直笑着不说话，梅正义眼珠子转了又转，就连忙问段青道，三丫儿说没说这是几个人的饭。

    “你没跟她说大少爷也在我的书房里，要和我一起用晚饭吗？”

    言之意下就是他这里可多一个人吃饭呢，这么几片肉恐怕只是一个人的量。

    要是段青是个聪明的，这会儿就该再回厨房、再去要一盘肘子和牛肉的拼盘来。

    可是段青哪里听得懂大帅的真实用意？他就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他瞧着这些饼和菜可足够两人用了。

    “三丫儿姐姐一向都是这样，每次给大帅书房备饭都会多备着，哪里会只做大帅一个人的？”

    梅少谦终于笑不可抑，却也不得不一边忍笑、一边对段青摆手道，你出去吧。

    “这里不用你伺候用饭了，我来亲自给父亲卷饼。”

    等到段青走了后，梅少谦洗了手再回到桌边来，他就取了一个干净的空盘，先是把那薄薄的春饼铺平，这才一边往里放肉放菜一边笑道，父亲忘了今天是初一。

    “我今儿吃素，这些肉全给父亲。”

    梅正义顿时一愣——只因梅少谦回来的时日还短，这还是这小子在家过的第一个初一呢，他就没想到这小子还像多年前一样，每逢初一十五就吃素。

    只是他太太既然已经没了这么多年了，这小子又不用再陪她每月吃上两次素，也算聊表孝心，怎么还一直都没改这个习惯？

    “父亲安心，我以前每月吃两次素是为了母亲，如今是为了父亲，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梅家。”梅少谦轻笑。

    “费医官可说了，时不常吃一回素对身体好。”

    梅正义这才纳过闷来，敢情这小子一直话里有话，这是想要拉着他下水、叫他彻底同意往后少吃肉呢。

    他就有些不情不愿的说了实话道，你真当我是为了你小子、为了替我们爷儿俩报恩，也为了把她看在眼皮子底下，这才把何三丫儿弄进梅府来的。

    “要不是她头一回来做的那几个本帮菜合我胃口，尤其那红烧肉做得好，我早叫人给她送点钱去、顶多遇上事再叫人帮扶帮扶她就拉倒了。”

    那本帮菜虽然不是他的家乡特色，可偏偏样样浓油赤酱、颇得他心。

    可要是从此叫他连肉都少吃、甚至不吃了，他凭什么还留着那丫头当私厨

第一百零五章 搅屎棍  
“我也不是不愿意白养着她，再给她一个私厨名头儿、也算是替她撑腰。”梅正义嘟囔道。

    “我是瞧着这丫头的性子可不是什么好摆弄的，就怕这丫头活计少了之后，自己个儿心里不舒坦，就在梅府留不住了。”

    这再换句话说呢，要是何碧本来就是个愿意躺在功劳上睡大觉的性子，梅正义也就彻底放心了。

    别说叫大帅府白白养她一辈子当报恩，哪怕她把她的一家子都带进大帅府来，甚至她那个爹还是没改抽大烟的臭毛病，大帅府一样养得起。

    可是谁叫这丫头不是这样的人？

    她前些天不是连个报恩的情份都不愿意沾，只说几碗馄饨不值钱，也就谈不上救命？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曾经救过你的事儿恐怕瞒不住了，要是这就把她放出梅府去”梅正义叹气道。

    梅正义倒不是害怕何碧落到梅府的对头手里，再利用她对梅府做些什么，比如叫她做个眼线，或是暗地里捣个什么乱——这一直都只是梅少谦自己的想法而已，这可代表不了他。

    他只怕对头动不动就拿着她的性命和梅府谈条件好吗？

    难道他还真能不在意这丫头的死活，叫对手尽管拿走她的小命儿？那岂不得叫他的很多老部下都寒了心

    “你就说你再过两天上任后要谈的第一批军用物资吧，这要是叫东北或是燕城也得了信儿，就想来横插一杠子，或是想要从你手里夺走这批物资，或是分一杯羹去，只要他们把何三丫儿捏在手里，你是给还是不给？”

    梅正义终于彻底把他留下何碧在梅府当差的用意说给了梅少谦听。

    “父亲的意思我懂了。只不过您也先不用急着下定论，说她只会做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啊。”

    梅少谦也不需要他父亲再多说，就笑着回道。

    “您先尝尝她做的春饼卷菜，还有这疙瘩汤顺不顺口儿。”

    “您是不知道，我昨天夜里送我舅舅他们回了客院后，还去了一趟小厨房，一边请她今日多替我看着表妹些，一边吃了她做的一碗炒疙瘩，那味道真好。”

    “还有今日中午那两桌素席，那可不都是蒋叔的功劳，其中也有四个菜是她做的，那些客人可就差竖起大拇指，夸赞父亲请了两个好私厨了。”

    “再说您不也一直夸她小食做得好吗？比如那菜肉大馄饨，还有那两面黄炒面？”

    “若是叫我说呢，就凭她这些个手艺也是当得起您的私厨了，只要您隔三差五叫她给您做点吃的，不叫她真闲在那里，您何必怕她留不下。”

    梅正义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你舅舅上回来，就想逼我把何三丫儿撵出梅府去，为了为难她还专门点了个西式下午茶。”

    “你舅舅一直以为她不过在个教会学校当过几年小帮工，哪里是个真会厨艺的，更别说西餐，一心就把她当成个来攀高枝儿的。”

    “谁知道这丫头还真争气，当时就做了一盘子叫什么法式薄饼来，把你舅舅哄得高兴极了，当时就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梅正义一边笑着回想他那小舅子是怎么灰溜溜的离开的，一边咬了一口卷好的春饼，随后又不禁点头赞叹道，这丫头的手艺还真是邪了。

    “虽说她一向都做不了什么上得台面的大菜吧，这普普通通的家常饭菜倒是做的真地道，和你蒋叔有一拼。”

    “亏我还怕她刚一进来就叫她当私厨，这大帽子难免有些太大又有些莫名其妙了，只怕再把她吓跑了，就抻了个把月才给她正名。”

    “如今再一瞧啊，她还真就是个当私厨的料。”

    梅少谦捧着手里的小汤碗笑着点头：“这疙瘩汤也做得好，汤里虽然一点儿西红柿都瞧不见，味道却更浓，您快趁热尝尝。”

    这汤分明糅合了西式番茄浓汤的做法儿，这才只闻番茄味儿，不见番茄形，想必这也是那丫头在教会学校的食堂时、跟着洋大厨学的。

    只是别看这爷儿俩都对何碧做的这顿晚饭很满意，聊得也看似只是些小事，等到段青把那些残羹剩饭撤走了之后，爷儿俩就齐齐正了颜色。

    “这会儿既然已经彻底没了外人儿，你好好跟我说说，今天中午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梅正义皱眉道。

    “我知道你那舅妈一直想打我们家的主意，当年算计我没算成、眼下又改算计你了，一心想把雨凝借着你妈以前那句玩笑话嫁给你。”

    “可是他们家既然从没正式开过口，我们家也一直都没说过这门亲事不成，怎么就叫她生了旁门左道，而不是好好坐下来和我谈谈试试？”

    “我知道这肯定是三姨太挑唆的，要不然你舅舅前些天就不会来那一回，这一回也不会叫谢怀庆跑到宴会厅去，张嘴就给你栽了个赃。”

    “可这当真只是我们家自己人这么点事儿吗？有没有外人也在里头掺和了一脚？”

    梅正义之所以在下午挨个儿问过了原委，却也始终没发什么大脾气，不但没动三姨太母子一个手指头，甚至连句责怪都没提，只因他也怕这个，怕他在自家动了手，却难免打草惊蛇。

    何况他也有着另一层担忧，只怕三姨太为了三儿子、就主动认了她才是罪魁祸首，这么一来再想深挖就难了。

    梅少谦本来也正想跟他父亲说这事儿，如今听他父亲已经点到了正题，他就笑着叹了口气道，父亲的疑虑没错儿。

    “这事儿确实有外人掺和了，掺和的还不小，目前看来他们就是冲着我咱们那个禁烟令来的。”

    “您可知道我舅舅那个老同学、财政厅的樊副厅长樊子瑞，在很多家烟馆都是有股份的？姜振帮我摸排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

    梅正义眯眼冷笑：“我就说么，你那舅母到底是怎么和三姨太好上的，我们家才从东北搬来津门几天啊，两人就已经三天两头通起了电话来。”

    要知道他太太活着时，陈家所在的燕城虽然离着东北有些远，逢年过节也和梅家偶有走动。

    他那小舅子媳妇那时明明最最看不上他那几个姨太太，还以三姨太最讨她嫌，两人没有道理在多年后却成了好朋友不是？

    原来这其中却是樊家在捣鬼，那樊太太既能和三姨太说上话儿，又能和陈家说上话儿，可不就在这中间看似搭了个桥，其实却是做了个搅屎棍？

第一百零六章 二姐夫  
“看来这定是咱们家刚搬到津门来那一阵子，我频频带着三姨太出去应酬，就被樊家盯上她了。”梅正义眯着眼回忆道。

    “那会儿虽说你还没回来，我已经叫人开始草拟禁烟令了，这风声多少也走漏了一些出去。”

    “那樊子瑞既是你舅舅的老同学，樊家可不就打着这个旗号也跟三姨太走动起来。”

    只是梅正义之前也没想到，他明明是故意叫人放出去的风声，好用来试试津门各大烟馆以及鸦片市场的水，如今这水虽然是被他蹚浑了，很有些人渐渐浮出了水面，自家这口池塘也被别人盯上了。

    而他过去一直都以为若有人想反对禁烟令，就该在公事上暗中给他下绊子、再拿着这个来跟他谈条件呢

    梅少谦闻言就笑着安慰起他父亲来，叫他父亲也不必懊恼。

    “既是这姓樊的一直没在您那些公事上捣乱，反而对我们梅府内里动了心思，说明他还是对我们父子有忌惮。”

    “要是说得再确切些呢，他这是忌惮您的督军身份。”

    “您想想啊，要是被您发现他在公事上为难了您，或是为难了您的哪个手下，依着您一贯以来的脾气，您还不敢一枪就把他崩了，随后只需要随便给他按一个妨碍军务的罪名就够了？”

    再说他可问过姜振了，那位樊子瑞樊副厅长可是个姨太太养的，擅长的本就是那些后宅妇人伎俩。

    “要不是他自幼就在樊家受了些欺负，就一直盼着成为有钱有势的人，他也不会倒插门一样娶了袁家的姑娘、又仗着袁家坐到如今这个官位上，却还不知足。”

    “袁家明明是仗着烟土生意起的家，这会儿都要撂开手洗洗干净了，他可不是巴不得接个手。”

    梅少谦轻声说给他父亲听：“毕竟这生意来钱来得才快，算起来恐怕只次于军火了。”

    梅正义难免被气笑了：“小妇养的就能做大烟生意了，他就有理了？”

    “亏他今儿还敢腆着脸带着太太和女儿来了，又一直撺掇他那太太带着女儿在你面前晃荡呢。”

    “就凭这样的人家儿也敢打我梅家的主意，他这是以为塞个女儿给我们梅家做媳妇，我就能和他一起卖大烟了，再不然就能学着之前那个杨督军，也给他发上十个八个鸦片执照了？”

    “你回头抽空和姜振说，叫他继续帮你查，可别查到一个樊子瑞就以为万事大吉了，津门这潭水浑着呢，今儿来那些官老爷恐怕没三成干净的！”

    “这事儿也不白麻烦他，要多少挑费就叫他凭着他那张脸来梅府支！”

    “只要他把这个差事帮你办好了，他和你表妹的婚事也包在我身上，管你舅舅舅母答应不答应！”

    “可我就纳闷了，那姜振既是你在法国时的好友，他怎么就无声无息的和雨凝好上了？”梅正义又换了个话题笑道。

    “莫不是你表妹愿意和你站在一头儿，这才答应拿着你的好朋友姜振做挡箭牌，也不怕泼自己一身脏水？”

    要是这样岂不成了自家儿子欠了那丫头的，将来无论如何也不能亏待她，甚至还是不得不和陈家结亲？

    梅少谦连忙摆手道，可不是父亲想的这样儿。

    “您也知道姜振比我大好几岁呢，他既然出去的早，学成的就早，比我回国也早几年。”

    而他既然才回来没几天，虽然早几天就为着禁烟的事情见过姜振，两人也不曾有空聊私事。

    等他今天再听他表妹那么一说，说是姜振去了客院见表妹，连他也被吓了一跳。

    这事儿他也是后来才纳过闷来，也多亏他那个表妹是个聪明的，见到姜振后就改了主意，就没按着昨日与他事先约定的来，而是顺水推舟、把姜振推到了明面上。

    梅正义这才笑着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瞧着姜振那小子也不错，除了年纪稍大些，配你表妹是蛮配的。”

    “只是可惜了这小子要给你那舅舅两口子当女婿，将来可够他喝一壶。”

    梅正义随后也就又与梅少谦商量起来道，既然姜振还要继续查实那鸦片生意究竟掺和了多少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三姨太娘儿俩就暂时还不能动。

    “你那表妹可未见得有这个脑子，说不准中午那事儿本来就是姜振教她的，我们爷儿俩可别白白辜负了这小子的一番好意。”

    “父亲不用怕我在这事儿上想不开，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下午在您的正院里那会儿，我就对那娘儿俩发难了。”梅少谦笑道。

    “再说就算这主意是姜振出的，这也得算上表妹的一份功劳。”

    “因此上父亲可得记着替表妹做主，万万替她把她和姜振的婚事定下来。”

    “还有那谢怀庆，我前两日就已经答应他了，不但不会为难他、还要给他谋个正经差事。

    “我看不如明天一早就把他塞进戒烟所当差去，一头儿能叫三姨太彻底安安心，一头儿又正好拿他做个钓饵。”

    只是这时的梅正义爷儿俩都没想到，连着何碧更不会想到，等那谢怀庆进了戒烟所当差，第一个钓上钩的却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假洋鬼子贾文哲。

    “那人可是指天指地的跟我发誓，说他是何大厨您的二姐夫！”

    谢怀庆收了贾文哲的十块钱赏钱后，就抽空从戒烟所跑回了梅府，又一溜烟跑进了厨房大院。

    可眼见着何碧听他报了信儿，说是她二姐夫要接她爹回家，她却一口咬定她根本没有二姐夫，谢怀庆当时就急得够呛。

    “要不何大厨您再仔细回忆回忆，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儿做过您的二姐夫，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戴个眼镜？”

    这事儿说起来也怪不得谢怀庆着急，只因贾文哲已经答应了他，他要是真能从梅府要来大少爷的出门条，再把何大厨的父亲放回家去，那姓贾的还有二十块赏他。

    只是这谢怀庆既然前几天就被梅少谦叫人教训过了，答应他的差事也真给他了，他又哪里真敢不要出门条就放人，或是直接去找梅少谦要？

    他如今也就只想说服何碧，再由何碧去跟大少爷求这个情。

    要知道那个老何头儿可是何大厨的亲爹，他就不信何大厨愿意眼睁睁的瞧着她爹有家不能回，却被关在戒烟所里受苦，天天难熬得还不如猪。

    何碧本来还在犹豫，犹豫于禁烟令摆在那儿、要命的都不许碰这种话可不能明说，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搪塞谢怀庆呢，如今顿时冷笑起来道，你们家的姐夫都是能回忆出来的不成。

    “谢爷要是再敢这么胡乱说话，往我二姐的头上这么明目张胆泼脏水，您可别怪我不客气，咱们索性连着前天那笔账一起算！”

第一百零七章 怕扛不住  
“再说我看您这是刚当上一天半的正经差事、就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吧？”何碧指着厨房里的忙碌身影道。

    “您知不知道再过一个半小时，那宴会厅里还会来十来桌客人呢？”

    “这厨房里可是一个人当成仨人使唤都嫌不够呢，您叫我放着正经活计不干，只管催着我去大少爷那里给我爹求情去，您还不如一刀宰了我呢！”

    谢怀庆这才突然纳过闷来，原来这三天宴席还没结束，那要是这会儿就叫何三丫儿跑到大少爷跟前去，那出门条可真未见得要的来。

    而若叫大少爷知道这事儿又是他鼓捣何三丫儿去的，大少爷恐怕也不会轻饶他。

    只是他也舍不得贾文哲早就答应他的那二十块钱赏钱不是？

    何况他要是要不来那张出门条，再把那老何头儿从戒烟所放出去，之前收下的十块钱只怕也留不住，还得怎么收来的就得怎么还回去。

    他就连声哀求何碧道，何大厨你还是得可怜可怜我：“您总不能眼睁睁瞧着我的一家老小仰着脖子喝西北风啊。”

    这十块钱赏钱可够他的老娘和他两个弟弟妹妹吃上三四个月了。

    何碧难免气得肝儿疼。

    那贾文哲还真会钻空子，竟然一眼就瞧出了谢怀庆是个油盐不进、听不懂道理的，这才拿钱把这姓谢的收买了，只想叫谢怀庆回来缠着她。

    那她但凡是个嫌麻烦的，轻易间就被这姓谢的缠烦了，转头就去求着高吉把她爹放出来，天知道那假洋鬼子还要挟持着她爹做些什么！

    只是何碧也清楚，只要她不上这种缠磨的当，也不会心疼她爹戒烟戒的难，那假洋鬼子的所有打算都会落空。

    她爹可是因为她和她哥在帅府当差、才被那家烟馆扣下的，她哥还被个小混混找上了，想用她爹的性命逼迫她哥去摸禁烟令的底。

    她明知道她爹必须留在戒烟所才安全，把烟戒了更是大好事一桩，假洋鬼子当她傻不成，还会再去求人把爹放出来？

    何碧就索性不再搭理谢怀庆，扭身就往厨房走去，只是等她走到厨房门口后，也不忘转头冷冷一笑道，你要是再不走，还想留在厨房捣乱，我可叫人去给大帅告状了。

    “要是这三天宴席被你搅乱了两天，你瞧着大帅饶不饶你。”

    何碧想得很明白，那就是梅少谦既然把这谢怀庆放到了戒烟所，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她就不能点醒谢怀庆，叫他务必与梅少谦一条心，有事儿尽管去跟梅少谦禀报——梅少谦若是只想要个忠实手下，哪里用得到这种人。

    她就只管一口否认了贾文哲的身份，再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来就够了；等到谢怀庆走了、她再抽空去跟高吉说一声也不迟。

    而那谢怀庆虽然被梅少谦“特赦”了，还果然按着约定给他找了个差事，他又怎会不怕大帅收拾他？

    毕竟梅少谦只是梅少谦，这位大少爷可做不了大帅的主

    谢怀庆也就先被何碧吓了一跳，随后就转身飞也似的跑了，只怕若是跑得慢了，大帅就会得了何碧报信儿，再叫人把他抓回来一枪崩了。

    何碧这才松了口气，等她把那几个素菜都一一做好了，就吩咐小霜和翠凤依然留在厨房帮忙：“我有些要紧事出去一趟。”

    “那姓谢的真是这么说的，说是那个姓贾的去了戒烟所，还口口声称要把你爹领走？”高吉听了何碧的学说就皱起了眉头。

    只因他前几日带人去砸那家烟馆时，他早就叫人打听清楚了那家烟馆的背景，那烟馆可没有姓贾的股份在里头。

    只不过大少爷当时还不放心，就叫他把姓贾的又查了个底儿掉。

    “他那老底儿当时可被我翻得清清楚楚，和任何一家烟馆、一点烟土生意都不沾边儿啊。”高吉疑惑道。

    “怎么现如今却是他出面抻了这个头，这究竟是我查出的底细有误，还是他刚被人收买了去，实际上他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何碧轻笑：“虽说我也厌恶死这个人了，可要是说他有胆量开烟馆或是暗中掺和烟土生意，或是说他敢于和大帅府作对，我也是不信的。”

    “这假洋鬼子要是真有这么个本事，头些日子就不会被我二姐和我哥收拾得那么难看，却一直都没有还手之力了。”

    “那他就一定也是被人借了手的。”高吉肯定道。

    “这就跟那家烟馆当初扣了你爹的目的一样，那烟馆背后的人既然不敢明里露面，可不就只想借助别人的手。”

    “好在大少爷早就知道那戒烟所也清净不了，想必开张后就得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打探，这才把谢怀庆放进去当个诱饵。”

    “如今这姓谢的不是才进去一天半，就把这姓贾的钓出来了？三丫儿你尽管瞧好儿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可是何碧既然不过是个小厨子，又是个女孩儿家，她哪里真会懂得禁烟令的真正好处？

    在她心里只要她爹彻彻底底戒了烟，就是何家的福分了。

    再说就算她什么都懂，她一个厨子又能有什么大志向，能有什么真本事，能帮得上禁烟令什么大忙？

    她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想指望看什么好戏。

    “只要高吉哥愿意答应我，叫那戒烟所把我爹看住了，可别叫那姓贾的把他领出去就行了。”

    “那烟馆当初既能扣他一次，等他再出去后，再有那姓贾的不怀好意、拿钱哄着他继续出去抽烟，也难保不会有烟馆扣他第二次、第三次。”

    “要是那些人一次次的扣人，一次次的逼着我哥给他们做眼线，天知道我哥扛得住扛不住？”

    “就算我哥牙口儿再硬，打死都不敢出卖大帅这里的情报，他还真能眼睁睁的瞧着我爹落在坏人手里，甚至死在别人手里不成？”

    “我也是我爹的女儿，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啊。”

第一百零八章 瞎猫撞上死耗子  
而今这事儿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何碧再也不敢说什么不如辞了差事、离开帅府的话了。

    只因她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只要她和她哥敢离开大帅府，恐怕也得落得一个和她爹一样的命运——那就是被对方捏在手里当棋子。

    谁叫那梅少谦前几天第一次见到她，就非得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这大帅府里可没有秘密！她多年前救过梅少谦一命的话，恐怕早就传了出去！

    高吉连连点头道你思虑的对：“那姓贾的之所以想把你爹领出去，那些指使他这么做的人，打得恐怕正是这个主意。”

    这也好在大少爷虽然没叫何飞给他当随从，暗中却给了何飞一份差事。

    这么一来哪怕何飞真被谁找上门来，那小子也不会任人胁迫，反而还会无比机灵的顺藤摸瓜，再打对方一个反击。

    就说前几天那家烟馆吧，那烟馆才把何兆亭扣下、幕后老板不就叫人去找何飞了？

    要不是何飞当时就把事情经过禀报了大少爷，大少爷又告诉了姜振，姜振恐怕还查不出那家烟馆有樊子瑞樊副厅长的股份呢！

    只是高吉也不能跟何碧明说这个，他就叫何碧尽管放心。

    “你爹那房里的两个看护早就得了大少爷的话，没有大少爷亲手写的出门条，再盖上大少爷的私章，他们是不会放你爹离开戒烟所的。”

    “至于那个姓贾的那里你也不用担心，不用怕他被谁收买了，就会频频朝着你们家伸手，譬如再去打你妈和你弟弟的主意。”

    高吉刻意不提何兰这两个字，也免得何碧脸上挂不住。

    “我回头就会禀报给大少爷知道，再找人把他盯死了。”

    却也正是高吉又一次提起了出门条，何碧就连忙告诉他说，谢怀庆也叫她来要过出门条。

    “那姓贾的既然知道张嘴就这么教他，谢怀庆也知道催我来找大少爷，他们是不是打我哥的主意不成，就改找上我了？”

    高吉笑着摆手叫她不用着急：“反正你也不像你哥哥似的，一天还要出府采买一两次，你既然整天都在厨房里，他们上哪儿打你的主意呢？”

    “你是大帅的私厨不假，可私厨也不管大帅书房里的事儿，他们还指望你摸进书房偷看文件是怎么的？”

    “你若是赶上休假、想要出门也简单，你就叫人来给我传个话儿，我会派两个小马弁陪你出去。”

    其实何碧本想说，如果那些人改打她的主意了，前两天那个有关她和赵三友的谣言就可能是有目的的。

    而那个造她谣的人、不正是四姨太那里的红梅吗？难道这大帅府里不止是三姨太娘儿俩不干净，连着四姨太那里也不干净？

    不过如今听见高吉如此安慰她，赵庆宏前几天也把那些造谣传谣的都收拾了，她要是再揪着红梅不放，倒显得她心缝儿小，又有些刻意告状的意思了。

    她就抿嘴儿笑着应了声，随后就与高吉告了辞，一路朝着厨房走回去。

    谁知就在她马上走到厨房大院门口时，远远的对面就来了一个人，正是她刚才才想过的红梅。

    何碧既是心里厌烦这人，她就索性脚步不停，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扭身就往门里去了；这时她就听得身后响起了一串脚步声，红梅喊她的声音也在随后响起。

    “何大厨这是忙什么呢，见到我也不打个招呼就扭头跑了？”红梅阴阳怪气的笑道。

    何碧扭头冷笑：“原来是红梅姐姐啊？亏我还当是哪位姨太太呢，这才张嘴就挑起了我的理儿，嫌我不懂规矩、不跟主家打招呼呢。”

    要知道何碧既是南市三不管那地界儿长大的，又有个那样儿的妈，若论骂人她可从来不怵谁，骂起人来不带脏字儿、她更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这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张这个嘴——在教会学校帮工那几年，她一来得保住了身上的差事，二来那可是教书育人的神圣地方，无论如何都容不得她骂街撒泼，她可从来没这么说过话。

    而今就算她进了大帅府，这也是她头一回露出这个不好惹的模样儿。

    红梅难免就被她这句暗中带刺的话刺得脸一红，随即就恼怒满脸：“你、你这是什么话！”

    “我这还是好听的呢！”何碧撇嘴冷笑道。

    “至少我可没给红梅姐姐造过谣，说红梅姐姐和三姨太的表弟谢爷勾勾搭搭！”

    其实何碧只是灵机一动，就想起了翠凤当初学说给她听的话，说那谢怀庆每每来梅府，都要对三姨太那里的丫头大动其手。

    而那谢怀庆既然本就是三姨太的一个棋子，这红梅说不准也被三姨太暗中收买过，甚至和谢怀庆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要不然红梅怎么就在前两日给她何碧造起了谣？就和谢怀庆要给大少爷造的谣如出一辙？

    这分明都是一个师傅教的！

    这就更别论谢怀庆刚才还来过厨房，在她这里吃了个闭门羹就跑了；而这红梅随后就来了

    何碧可不就是有些猜测，猜那谢怀庆虽然劝说她无果，却也没忘私下找过三姨太或是红梅，叫这些人再来想方设法劝她。

    她也就张口说了这么几句话，一来是不等红梅替那谢怀庆劝她，她就把对方堵回去，二来还能给红梅一个教训尝尝。

    这之后不管红梅是想继续给她造谣，还是妄图帮着三姨太和谢怀庆做些什么，都给她放老实些！

    红梅却是闻言就是一惊：“你、你满嘴的胡说八道！”

    只是她的脸色和双眼却是骗不了人的，那脸色要多羞恼就有多羞恼，那眼神要多躲闪就有多躲闪。

    何碧把这一切瞧在眼里，忍不住就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连夸了自己好几声聪明。

    敢情她只是随心所欲的胡乱猜测而已，却真被她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哦？”何碧玩味的笑看红梅：“我明明说的是我没给红梅姐姐造过谣，说你和谢爷是相好儿，红梅姐姐怎么不但不高兴，还说我胡说八道？”

    “难道红梅姐姐其实真和谢爷是相好儿，这才怪起我不会顺情说好话儿来？”

    “那可怪不得谢爷那里才刚离开厨房，红梅姐姐就来了，红梅姐姐这是来替谢爷办事的吗？”

    “敢问谢爷和姐姐先后贵脚踏贱地，要办的究竟是什么要紧事儿？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你、你这个臭丫头片子！”红梅终于恼羞成怒：“你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第一百零九章 再找个老头儿  
就在红梅张牙舞爪扑到何碧身前的那一霎，却也不待她伸手朝着何碧的脸上抓去，她的后衣襟突然一紧，人也不禁噔噔朝后退了两步。

    她正想回头看看这是怎么了，腿弯已经被人踹了一脚，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顿时摔了她一个头晕眼花。

    “就凭你还敢张罗撕烂三丫儿的嘴？”

    来人伸手就把红梅就势按在了地上，又腾出另一只手来朝着红梅的腮帮子拧去。

    “你信不信我先撕烂你这张破嘴，叫你再不敢满后院乱窜乱嚼舌！”

    原来来人正是梅府大管家苏文礼的女儿苏大春，也就是赵三友再过几个月就要去提亲的那一位。

    而这苏大春和赵三友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如今两人又是守寡的守寡，丧妻的丧妻，两人之间早就有了默契，只等苏大春守满了母孝，他们就要成亲了。

    因此上红梅前几天传出的那个谣言何止是伤了何碧？

    那么苏大春眼瞅着红梅这个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就和白送到她手里一样，她也肯定不会对这丫头手下留情就是了。

    只不过何碧又怎会真叫苏大春就在这厨房大门口和红梅撕扯起来，再影响今日的宴席呢？

    这要是真在这里闹起来，恐怕不止是她得不了好儿，连着赵三友甚至赵庆宏、还有苏大管家也得被连累了

    她就连忙上前用力抱住苏大春的胳膊，又连连对苏大春使了几个眼色，这才冷笑着对红梅道，你可别以为我是不敢动你，这才拦住了大春姐。

    “我是怕在这厨房大院的门口揍你一顿，再脏了厨房这块地！”

    “你还不赶紧给我爬起来、滚回你该回的地方去，还等着我拿你下锅配菜吗？”

    红梅本来就被摔懵了，懵得连一声妈都没喊出来。

    如今再听得何碧这么一说，她这才突然纳过闷来，原来何三丫儿身边来了个帮手，这才把她拽了个大跟头，而这个帮手又是苏大春，是她根本惹不起的人。

    她就一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一边连头也不敢再抬，就撒腿朝着后院跑去，直等跑到了四姨太的院子跟前，才敢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刚才走到这个门口还在心里念叨，大春姐不是要来给三友哥帮厨吗，怎么人还没到啊。”何碧这才笑对苏大春道。

    “谁知大春姐来得竟然这么巧，刚过来就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其实何碧心里清楚，苏大春这个所谓的帮厨也做不了什么，何况眼下的时间也不早了，赵三友那里的菜至少已经上席一半了。

    可是谁叫赵三友这几天没有小徒弟帮手呢？

    那么只要苏大春能来厨房做做样子，哪怕只是和翠凤一起择择菜、刷刷碗，对赵三友来说也是个顶顶欢喜的事儿了。

    苏大春闻言就笑了，直道这算什么：“你可别瞧着那丫头张牙舞爪叫唤得欢，就算我不来，她也不敢真动你一根手指头。”

    两人随后就挽着手一起回了厨房，又各自洗了手帮忙忙碌起来；苏大春也就趁着这个功夫，又把红梅的那些短处一一给何碧说了说。

    “我远远的就听见你说她和谢怀庆是相好儿，其实她哪里只和姓谢的好呢？”

    “这要不是四姨太本就为人老实，轻易不会张罗换丫头换下人，她早就不知道被撵到哪里干粗活儿去了。”

    何碧顿时笑道，怪不得大春姐说她不敢跟我动手：“要是她真跟我打起来，四姨太不想换她也不成了。”

    何碧明白苏大春这是教她呢，教她若再遇上红梅应该怎么办。

    只是她心底也不由得嘀咕起来，要是红梅真和谢怀庆是相好儿，那丫头恐怕还真是被谁打发来的，目的还是谢怀庆来时那个目的。

    这也多亏她早早就去求了高吉，高吉也已经答应她了，说是任谁也不能把她爹从戒烟所领出去。

    否则她还真得仔细琢磨琢磨，要是有人拿着她爹要挟她，她到底能不能扛得住了

    既是今天已是三天大宴的最后一天，等到所有的菜色都被送到宴会厅去之后，厨房里的众人也都齐齐松了口气。

    这时也唯有何碧和几位大厨的小徒弟们手中还忙碌着，只因为那席面上的菜是做完了，厨房里这几十口子人还没吃中午饭呢。

    这也好在厨房既然办了几天宴席，最最不缺的就是食材。

    大厨们上灶时又特地多留出了一些现成儿的肉菜，如今何碧只需要再做几个素菜做搭配，也免得众人烟熏火燎之后，根本就不想再吃一口油腻的。

    她就先做了个醋溜豆芽，又炒了个菠菜鸡蛋，再加上王德生的小徒弟做的砂锅豆腐，高满堂的小徒弟做的木耳拌黄瓜，这一桌就有荤有素、也算是齐活了。

    苏大春被何碧拉到身边坐下后，就忍不住笑起来道，你们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桌上明明有这么多荤菜呢，干嘛还非得再配几个这么素的？”

    王德生呵呵笑：“大春你是不知道，这才叫享福呢。”

    “早些日子三丫儿没来时，我们几个可不就是有什么吃什么，哪里还有力气挑挑拣拣。”

    “谁知她来了后没两天，就瞧出我们上灶后不想吃肉了，这不就把我们都惯坏了？”

    只是别看苏大春还有些嫌弃这日的午饭太素，何碧却是连这么素的菜都没吃上几口，就被一个小杂役传进来的话气得放下了饭碗，又不得不离开厨房往梅府的大门方向走去。

    “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何碧的双脚刚踏出梅府大门，一眼就瞧见了她妈正在门外哭天抹泪，吓得她慌忙上前、又慌忙把她妈连拉带拽的带到一边。

    “今天可是大帅府摆宴待客的日子，来的全是些要紧的亲朋好友，您这会儿在人家府门口哭天喊地的，这是不要命了吗？”

    这也多亏宴席已经开了一个小时，眼下再没有来客，门口要多清净就有多清净；要不然她妈这还真是作死都嫌慢呢。

    “我还要命做什么？”何碧她妈依旧哭哭啼啼，毫无惧色。

    “你爹都被人绑走好几天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一群儿女也没一个愿意伸手救他的，我要这老命留着再找个老头儿吗？”

第一百一十章 谁养谁  
何碧听了这话就明白过来，那假洋鬼子定然给她玩了一招儿双管齐下，单只在谢怀庆那里使了力气还不够，还打上了她妈的主意。

    “这是谁跟您说的，说我爹被人绑了？”

    何碧一边无奈的掏出手帕给她妈擦眼泪，一边挽着她妈又离得大门远一些，小声却又不失严厉的压着嗓门问道。

    “难道小天前几天没跟您说过，我爹的事儿尽管交给我，我必然不会叫我爹出一点毛病？”

    “他跟我说有什么用，他从来都跟你是一头儿的，只会帮你瞒着我欺负我！”何碧她妈愤愤道。

    “你倒是说得轻巧，说你爹出不了毛病，可是他人呢？他要是真没出事，你倒是叫我瞧见他人啊！”

    何碧顿时被她妈这几句逼问难住了——只因梅少谦新办的那个戒烟所还没正式开张，戒烟所又和即将出台的禁烟令有着莫大关系。

    那她要是亲自跟她妈承认说，梅少谦开了个戒烟所，她爹就在那里戒烟呢，这戒烟不但是个天大好事，将来进去戒烟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不是变相走漏了风声？

    那贾文哲倒是早就知道了戒烟所的存在不假，今天上午还去收买了谢怀庆，可她何碧又不是贾文哲，这假洋鬼子愿意不要命，她可还要命呢。

    这就更别论她妈可是个糊涂人，万事只认钱不认人。

    就算她妈如今为了她爹闹上大帅府门口，恐怕也只是被假洋鬼子收买了，哪里真是在意她爹。

    那她可不是既不敢明里指出她妈被贾文哲糊弄了，也不敢明里告诉她妈别的什么，只怕她妈回去就把她卖了？

    她就先是犹豫了片刻，这才冷笑道，妈可别当我好糊弄。

    “我爹每个月的花销可占了咱们家的一多半，他不回来不正好省钱了。”

    “您过去不也总骂他，叫他不如死在外面别回来了？不是咒他喝多了掉进子牙河里淹死，就是盼他抽多了被马路上的汽车撞死？”

    “怎么您今天又跑我跟前来装好人，装得好像您多在意他一样？”

    “你、你这个不孝的混账王八蛋！”何碧她妈顿时恼羞成怒。

    “你爹和我是白养了你十七年不成，你竟连爹娘老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妈可别跟我算这个养我多少年的帐！”何碧也急了。

    “这些年来究竟是谁在养着谁，妈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儿吗？”

    “您要是再跟我拿着这话说事儿，您信不信我这就给我大姐二姐打电话，从这月起谁也不多交您钱，顶多一人给您两块钱供您吃饭？”

    “您可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大帅的私厨，连我大姐和我二姐也不敢得罪大帅府，她们肯定听我的！”

    如果说何碧之前那些话只是为了搪塞她妈，但求她妈容易糊弄些、也就不再追究她爹的去处，如今这些话才真正是一把利器，吓得她妈立刻就闭紧了嘴。

    只因她妈心里清楚，何碧虽然也离开家一个多月了，何兰亦是一样，这些儿女可没有一个少往家里送钱的。

    那她要是再在这里不依不饶，三丫儿果然说话算话、就把大丫儿二丫儿都吓唬住了，从此叫家里的生活费从几十块变成了几块，她岂不得活活饿死？

    何碧眼见着她妈不敢再吭声，这才又拿着手帕给她妈擦了擦脸，口中也是轻言细语道，这才像样儿嘛。

    “我既然都是大帅的私厨了，我说把我爹交给我、您尽管放心，您就得信我，哪儿能随便信些外人胡言乱语的话？”

    “我知道前几天小天来找我那回，我爹确实是被人绑了去，这也怪不得您担心。”

    “可我得了小天来报信儿，当天就求了大少爷派人去接我爹了，我爹如今好着呢，只是暂时还不能回家。”

    “要是再有人去您跟前胡说八道，说我爹这个那个的，您就叫他们来找我和我说，要不然也可以找我哥，我看看谁敢来。”

    却也就是何碧这么一句“求了大少爷”，落进她妈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她妈已是再听不进别的话了。

    “你说你求了大帅府的大少爷，就是人称少帅的那一位，前些天还被你哥领去过咱们家的？”她妈满脸热切的抓住何碧的手。

    “我说那小伙子长得那么一表人才，看着就是个贵公子模样儿，怎么还贵脚踏贱地了。”

    “是不是少帅也瞧着你长得俊，一眼就被你迷住了，这才跟着你哥去了我们家？”

    “你瞧妈过去可没骗你吧，妈早就说我们三丫儿长得好”

    何碧也就想都不敢想，她妈明明是被假洋鬼子撺掇来的，事先又收了假洋鬼子二十块，就带着一股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气势而来，却被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就给哄顺毛儿了。

    “既然我们三丫儿这么争气，连着少帅都愿意高看你一眼，妈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何碧她妈兴高采烈道。

    “妈这就回家去，保证再也不信假再不信那些假话了。”

    “还有你爹，你既然说你爹好好儿的呢，妈这也算彻底放心了，你刚才不也说了，正好儿他不在家还省钱。”

    何碧也就没法再解释，譬如解释梅少谦并没看上她——更何况她妈既然很吃这一套，她就更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就索性也不反驳，就笑着点了点头道，妈先回家也好：“正好这几天接连办了几天宴席，厨房里的几十号人都累坏了，回头也要给我们放个假歇歇。”

    “我看看哪天能轮到我休息，我就回家看妈去，到那时也许就带着我爹一起回去了。”

    “只不过前几天我爹既然被人扣过一回，妈您也得学着聪明些，可别叫人再对您或是小天用这手儿。”

    “谁叫我和我哥如今都在大帅府当差，难免招人羡慕嫉妒恨呢？”

    “因此上若是叫我说呢，等您回去后，院门轻易就别开了，也别再招待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要是真有什么不对也得想着尽快来给我送信儿。”

    何碧本来并不愿她妈总来大帅府找她，尤其是她妈嘴里这些话，句句话都叫人满脸臊得慌。

    这要是被大帅府的随便哪一个下人听了去，继而再传扬开来，她成了什么人了？她岂不真成了故意来攀高枝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说的都对  
可何碧又怎会不怕有人对她妈和她弟弟下手，就像对她爹下手一样呢。

    万一那假洋鬼子在谢怀庆那里铩羽而归，在她妈这里也没得到好儿，说什么也捞不着她爹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改了主意，改为捏着她妈或是她弟弟，再来和她、和她哥谈条件？

    高吉倒是跟她说过，稍后就会派人去盯着假洋鬼子，论说她也不用太担忧；可这事儿不就是害怕万一的疏漏吗？

    她就连声把她妈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叫她妈除了她和她哥之外，千万不要再轻信外人了。

    “就算我和我哥求了人去给您帮忙，您也得仔细问清楚了，可别叫人借着我俩的名头把您糊弄了。”

    “对对对，我们三丫儿说的都对。”何碧她妈连声答应。

    何碧她妈既然已被自己假想的“金龟婿”迷住了，自家三女儿的每句话自然都是圣旨。

    “等妈回了家，要是再有那些不怀好心的上门找茬儿，或是撺掇妈干傻事儿，你看妈敢不敢敲断他的狗腿！”

    “小天那里你也不用操心他，你别看那小子整天闷声闷气的，他其实机灵着呢。”

    “他这几天都是和他那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同学一起搭伴上下学，出去有车接，回来有车送，保证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何碧却是闻言就是一惊——小天还有这样的本事？这不应该啊。

    那小子明明常年像个闷葫芦似的，过去也全赖于她总给他带些吃食维护同学，这才没被那些富家少爷欺负冷落，怎么眨眼间就和换了个人一样？

    难道是小天的哪个同学家里也有知道她在大帅府当差的，那家也掺和了烟土生意，这才在小天身上打起了主意？

    只不过何碧再怎么怀疑这个，她也不会叫她妈知道罢了。

    她就笑着点头道，那敢情好：“有这样的富家少爷愿意和他做伴儿，给他撑腰，我也就放心了。”

    这之后也不等何碧送走她妈、再回到厨房去，高吉就把外头传进来的话附耳学给梅少谦知道了。

    “她真是这么说的？”梅少谦顿时皱了眉。

    这何三丫儿从始至终都没跟她妈透露半句，说她爹此刻就在他的戒烟所里住着呢，看起来倒真是个守口如瓶的。

    可是她妈说她已经被他梅少谦看上了，她为何不反驳？

    难道她真是打着来攀高枝的主意，这才进了梅府当差，或是早就私下里跟她妈商量好了这个主意？

    他就说么，像何家这种卖女儿卖上瘾的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单剩下何三丫儿这么一个女孩儿独善其身。

    凭什么她的大姐二姐早已沦落风尘只为养家，她却要被家里供起来，这对她上头那两个姐姐也不公平不是？

    梅少谦越想越恼火，若不是眼下的宴会厅里宾客如云，他恐怕已经拍了桌子。

    却也正是眼下的情境令梅少谦再也发不起怒来，等他勉强把这怒火按捺下去后，他旋即也就想起来，他头些天往何家走过的那一趟。

    要是何碧她妈真有这个卖女求荣的意思，这才叫何三丫儿进了梅府，她妈为何还要当着他梅少谦的面儿，说何三丫儿伙同何飞给别人玩过仙人跳呢？

    这哪里还是帮忙，这不是拆台撤火嘛！

    梅少谦这么一想之下就难免有些懊恼，懊恼于自己怎么又犯了老毛病，又一次这么多疑起来。

    他明明早就告诉自己，不要总用怀疑的目光去看待何三丫儿了，怎么眨眼间又忘到了脑后？

    梅少谦当然也知道，他早之前对何碧的怀疑确实不是这种怀疑，他只怕她是被人收买了，又被塞进梅府做眼线的；而今他怀疑的只是她来攀高枝。

    可是不论什么样的怀疑，不都得拿着证据再说话，哪有这么干坐着、就轻易给人定了罪的道理？

    这就更别论何三丫儿这些日子可没少帮他的忙，却也不曾借着这种“功劳”贴过来。

    他就一边努力平和着自己的心气儿，一边悄声告诉高吉道，既然那姓贾的如此急切，去找了谢怀庆还不够，转头又盯上了何家，你就派几个人出去如此这般。

    高吉笑着应了：“大少爷这一手儿高明得很。”

    “那位樊副厅长不是想拿着姓贾的当枪使吗，等他听说了这些话，倒看他还敢不敢用这个假洋鬼子了。”

    原来梅少谦既然也叫人摸过贾文哲的底，他当然知道贾文哲不是本地人；非但如此，那贾家还跟苏淞督军府上多少有些沾亲带故。

    只不过这种沾亲带故远远算不得什么，那贾文哲不但称不上是苏淞派来津门的眼线，更没有那边的人在背后撑腰。

    只因贾文哲可是贾家二姨太生的，与苏淞督军沾亲的却是贾家大太太；贾家这位大太太又偏偏最看不上二姨太。

    当初要不是处处都有贾太太横拦竖阻，抵死都不让贾老爷抬举贾文哲这小子，这假洋鬼子也不会放着偌大的家门口不呆，偏偏跑到津门办了个小厂子不是？

    可是梅少谦既然想要整治贾文哲，再连带着把那樊子瑞吓唬吓唬，他哪里还管贾文哲到底是个什么背景？

    那么但凡他叫人放出风声去，说那贾文哲本就是苏淞督军派来的眼线，倒看樊子瑞还敢不敢作这个死，依然还要使唤贾文哲！

    这可是在两地督军之间站队的问题，事关军务大计更不容地方官员触碰，樊子瑞是个傻子吗？

    “另外你不是已经查到了，那樊家前两日还让樊太太的娘家派了辆车，日日特地拐了个弯去接送何天吗？”梅少谦眯眼冷笑。

    “那樊子瑞这是以为出面的既是樊太太娘家，那车出面送的也是樊太太的侄儿，那小子又与何天本就是好朋友，我们就查不到蛛丝马迹，也猜不到他们的真实用意了？”

    “你回头就抽空去趟闫家，叫那闫炳德带着何红回一趟娘家，再叫他主动把这接送何天的活儿接过来。”

    “实际上这车和司机都不用闫家出，你安排个妥当人过去就是了，在禁烟令没有正式出台前，或是在姓樊的没收手之前，让他夜里就住在何家。”

第一百一十二章 美其名曰通风报信  
梅少谦早就看明白了，那樊子瑞之所以执意要拿何家人当人质，就算不是听说过何三丫儿曾经救过他梅少谦的命，恐怕也是早把她当成特殊人物了。

    譬如那樊家听了三姨太胡编乱造的话，就以为他父亲看上了何三丫儿，这样的何三丫儿可不是真有几分分量？

    那么不论樊子瑞能把何家哪个人捏在手里，再拿来跟梅府谈条件、要鸦片执照，也许就能成呢？

    本来梅少谦还想顺水推舟、索性承认他父亲就是看上何三丫儿了，再不然就说是他本人看上她了也一样。

    这样他也就可以趁机瞧瞧，除了樊子瑞之外还会有什么样的大鱼上钩，个顶个儿争先恐后来咬何家这个诱饵。

    可等梅少谦又仔细思量了片刻，到底也没敢做这个决定。

    且不说他或是他父亲愿不愿意担这个名儿，单是他也怕何家顺杆儿爬，果然就此赖上梅府了呢。

    要知道那何家可是做惯了这种事！

    那闫炳德不就是被何家逼得没辙了，这才不得不给了何红一个五姨太的名分，否则那何红如今也不过是个外室

    这就更别论他要是将事情做得太明了，比如从梅府直接派人去何家看护着，樊子瑞也许就会知道大帅府已对樊家生了提防，难免就会动起了别的心思。

    何况在津门掺和鸦片生意的可不止樊子瑞一个政府要员；要是这些政要或是哪个家族始终摸不到禁烟令的门道，天知道他们又会如何的上蹿下跳？

    雇凶杀人这种事对那些人来说可不是什么难题！

    那就不如还叫樊子瑞继续如此目光短浅，只要这人一心只会盯着大帅府或是这家那家的院子里，再怎么也蹦不出什么大天去

    高吉却是听了这些后续的吩咐就呆愣住了。

    他倒不是不懂大少爷对樊家的提防，毕竟禁烟令的实施可是大少爷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大差事，这差事无论如何都得办漂亮。

    那么别说是禁烟这种大事，就算再换个小些的差事，譬如大少爷上任军需处后筹备的第一批物资，也不能叫别人横插一脚、再将这差事搞砸了。

    可是大少爷也犯不上派人日日夜夜去保护何天、保护何家吧？

    这要是叫有心人把这话听了去，岂不得真以为大帅或是大少爷当真看上三丫儿了？

    “我不是已经说了，明里叫闫炳德出面？”

    梅少谦颇为耐心又略带嘲笑的给高吉解释。

    “你也知道何家那位老太太的性子，我可怕她沾上我们梅府，再也甩不脱了。”

    “要是闫炳德能把这个差事办好了，第一批的布匹生意我再给他多分两成，省得他总嫌三分份额的小生意太少。”

    高吉依然不大明白：“军需处去年年底筹备今年的春装时，就已经跟闫炳德打过一次交道了，这人办事倒是叫人放心的。”

    “可是大少爷就不怕何红管不住嘴？”

    何红虽是闫炳德刚纳的五姨太，毕竟也是何家的大闺女不是？若是叫她知道了那司机是大少爷的人，那何家老太太可不也就知道了？

    不过高吉也不等自己这个话音落下，他也就恍然大悟了。

    大少爷既然答应了，只要闫炳德办好这事儿、就给闫炳德再加两成供货份额，那就是叫闫炳德全权负责对何红守口如瓶了。

    他就连忙笑着点头道，等我陪着大少爷应酬完这场宴席，我就去闫家。

    何碧回到厨房后，又吃了几口之前没来得及吃完的饭，就忧心忡忡的放下了碗，一点也不觉得饿了。

    那每天前去何家接送何天的，到底是谁家的汽车？她之前怎么就没拉着她妈仔细问问？

    万一这事儿真被她猜着了，是有人想把何天当成人质来跟她谈条件，让她想方设法摸到大帅书房去偷文件，她到底该怎么办？

    何碧越想就越坐不住，她就索性又离开厨房去找她哥。

    先不论她哥本来就得了梅少谦的交代，叫他多担了一个包打听的差事，单只说何家发生的事儿，那就是她和她哥的事儿，她也不能瞒着他不是？

    何天听说谢怀庆之前竟然来找他妹妹，还是假洋鬼子把姓谢的撺掇来的，忍不住就瞪起了眼道，你之前为什么不来喊我。

    “我非把这俩混蛋的腿儿打折不可！”

    原来何天既然被个小混混找上门来，口口声声都叫他拿着禁烟令换他爹，哪怕何碧不敢告诉他太多，高吉也不可能再瞒着他。

    那他又怎会不知道假洋鬼子和姓谢的都该死——敢情这些人这是拿他爹当一回人质不够，还想把人骗出去再绑第二回呢？

    何碧笑着叹气：“哥你这是又忘了大少爷给你的差事了吗？”

    “我刚才已经把姓谢的和假洋鬼子合伙儿干的好事儿都告诉高吉了，叫高吉和大少爷商量着去对付他们不就得了。”

    “再说这姓贾的可不敢掺和烟土生意，他一个外来户儿也没这个能耐，他今天又蹿出来来了这一手儿，恐怕也是被人利用了。”

    “要是你去把他的腿儿打断了，大少爷还怎么挖他背后站着谁呢？”

    何碧也不是没有忐忑过，忐忑于爹既然是她的爹，假洋鬼子又是她二姐过去的相好儿，她就不该拿着自家的家事频频去求人。

    可是谁叫那戒烟所是梅少谦开的戒烟所，她爹之前被烟馆扣下了，贾文哲如今又奔着她爹来了，目的都是奔着梅少谦手里那个禁烟令来的？

    她也就不但理所应当的求助到了高吉面前，张嘴就把贾文哲交给梅少谦和高吉收拾去，还把这个求助当成了另一种立功，美其名曰通风报信。

    何飞闻言就笑了，直道你说得对。

    “既然那姓贾的在我们手里吃过一次亏也不长记性，还敢继续来捣乱，他就活该被更厉害的人收拾。”

    “只是我也不明白了，那禁烟令既然迟早要出来，等着告示贴出来不就全清楚了，那群人干嘛偏要这么着急提前知道内容呢？”

    难不成那些人提前知道了内容，就能生出对策来，就还能继续经营烟土生意？

    那他还就更奇怪了，要是大帅父子俩一心只想关闭全城的烟馆，再叫停津门与各地之间的烟土交易，半两烟土都别想被运进津门来，那生意又该怎么做。

    难道那些人都打算从此改为走私烟土，改开地下烟馆了？

    可那不就真成了违反禁烟令、纯属故意作死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为什么要救他  
何碧摇头表示不懂：“我只知道爹过去去的烟馆都是有执照的。”

    “可能那些人还盼着大帅承认过去的执照，或是学着过去的杨大帅那样，哪怕过去的旧执照作废了，多少也能再给他们发几个新执照吧。”

    “要是禁烟令里真有这个规定，只有有执照的经营才是合法的，他们不就提前放了心？”

    “再说他们也想瞧瞧这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吧，要是早些知道谁都不能做了，早点收手也省得继续搭人搭钱。”

    可那禁烟令既然叫禁烟令，那就该是全面禁烟，凭什么关了这家的烟馆，却给那家发执照？

    难道大帅只打算看看谁给他送的钱多，就给谁法外施恩发个新执照？这、这不是变相的靠着烟土生意敛财吗？

    只是何碧又怎敢真这么恶意猜想大帅父子呢？何况高吉前几天也不是没跟她说过梅少谦禁烟的决心。

    她就笑着叹气道，谁叫大帅是新来津门的，这半年又轻易不与人深交。

    “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摸摸大帅的底，再趁机了解了解大帅的性子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何飞这才冷笑起来道，那可真是做梦。

    “我们俩确实只是大帅府的下人不假，像我们这样的人命既然不值钱，被人把家人拿捏在手里当石头，来激起大帅府这池水的浪花也不奇怪。”

    “可是他们难道不知道大帅是怎么从东北杀出一条血路，又是怎么杀进津门的？竟敢用这种法子试探大帅的深浅？”

    何碧小声轻笑：“大帅再能打，也不能证明大帅能文能武不是？”

    何飞顿时闭紧了嘴——他确实不止一次听人笑话过大帅，说大帅不过是个鲁莽武夫，只不过原话都没“鲁莽武夫”这么好听就是了。

    那可就怪不得一个个儿的都把大帅府当成了棉花地，任谁都想来踩一脚，就连着大帅的小舅子家都一样这么想

    要不是这些人本就没把大帅真正放在眼里，他爹也不会被人扣下当人质、再拿他爹来要挟他了吧。

    若是大帅一向英名在外，谁都知道他文韬武略，那些人哪里还会以为随便哪个下人就能摸进大帅的书房，还能举手就偷出绝密文件？

    因此上何飞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和妹妹进了大帅府当差，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若说这大帅府不够好吧，对待下人可都是顶好的，这个单只看厨房这些人的衣食住行就知道了。

    这就更别论这些下人的薪水，放在整个儿津门都是顶尖儿的，哪怕是偶尔雇佣来的一两个短工，那也比在别家多干好几天拿得多。

    可若说大帅府够好吧，为什么自家亲人反被他和妹妹在大帅府当差连累了？

    “所以你才断定每天去接小天上下学的那家人别有用心？他们也是要试探禁烟令的，甚至与那些绑了爹的本是一伙儿？”

    何飞沉默了片刻之后，又忍不住问起来。

    这倒不是说他不信自家妹妹的判断，而是他本来也害怕这个。

    见何碧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就情不自禁的皱眉埋怨道，那你送走了妈之后，为何不把这话也去跟高吉说说。

    “那假洋鬼子既然没能把爹从戒烟所接出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急着改对小天下手呢？”

    “说不准小天今天放学后就回不去家了！”

    何飞就再也坐不住，撂下这句话就要往外走——哪怕宴会厅这会儿还有客人，他也不好这就去求大少爷帮忙，他好歹还能前去小天的学校守一守。

    “我倒是想去跟高大哥说呢，可咱妈不是来得晚吗。”

    何碧先是伸手把她哥拦住了，这才有些委屈道。

    “我本来先就找高大哥给假洋鬼子和谢怀庆告过一状了，我还能立刻再去一回？”

    “明白人自会明白我这是又得了新消息，这才不敢耽搁。”

    “可若是碰上不明白的还不得以为我借机献殷勤，这才一趟趟跑得比谁都勤快啊？”

    “再说哥不是暗地里也领了大少爷给的差事吗，如今你既然知道了这个信儿，你就再去给他送一回不就得了，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学校守着。”

    “万一我们猜的真没错儿，那接送小天的人就是别有用心，你孤身一个又顶什么用，不把你一起搭里都是阿弥陀佛了。”

    “本来那些人单只拿着一个小天，或是单只扣住爹当人质，都够我俩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了。”

    “要是再多加上一个你被人抓了去，我是不是再不想去大帅的书房偷文件，拼着一死我也得去了？”

    何碧说到这儿，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白给梅少谦几碗馄饨吃。

    要是她当年不管他死活，她和她哥肯定进不了大帅府当差吧，也肯定遇不上这些要命的事儿吧？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救他！如今倒给自己惹上这么大的祸事！

    这也好在何飞瞧见自家妹妹流眼泪、他就怕了——因为他几乎从没见过她哭，她这眼泪可是再金贵不过的金疙瘩。

    再说她说的这些话也有道理，他就连忙一边给她倒水递手巾、叫她去洗洗脸，一边答应他不去冒险了。

    “我听你的，等客人们都走了，我就去找大少爷。”

    这时也多亏高吉已经陪着大帅父子俩送走了客人，转回头就得了梅少谦的命令来找何飞。

    等高吉进了何飞的屋，第一眼就瞧见了正在擦脸的何碧，他顿时就笑起来：“原来三丫儿也在这儿，那就更好了。”

    高吉随后也不拐弯抹角、就把他前两日发现的不对头跟这兄妹俩说了。

    “我那天带人把令尊从烟馆接出来后，就派人分头去了你们家附近，还有何天的学校。”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既然令尊被人扣过，目的还挺明确，就得彻底防范起来，也免得那些人再故技重施，就对何天或是令堂动手。”

    “谁知我的人接连两日都发现令弟有了汽车接送。”

    “等我再叫人仔细一查，那辆车竟是税务厅樊副厅长太太娘家的，以前就一直负责接送樊太太的娘家侄儿袁思木，也就是令弟在学校的好朋友之一。”

    何飞与何碧也就不需要高吉多说，就已彻底明白过来，高吉的这些话足以证明他俩为何天的担忧没有错。

    而那个樊副厅长也许就是那家烟馆背后的东家，也就是绑架他爹、欲换禁烟令的罪魁，甚至连樊太太的娘家袁家，也在这事儿里掺合了一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 究竟谁是草包  
何飞忙笑着谢过高吉，直道这事儿叫高大哥费心了。

    “我刚才正跟三丫儿说的也是这事儿，说我那弟弟不知为何有车接送了，更不知那辆车的主家打得什么主意。”

    “说起来这也是我妈刚才来给三丫儿送的信儿，只不过我妈既然人老了、就难免有些糊涂，到底也没说清楚那车是谁家的，还只当人家是好意呢。”

    “这不是就把三丫儿吓得够呛，只怕这是有人想要绑了我们家何天，当时就把她给吓哭了。”

    “我本来一边劝她，一边还想等着客人走了，再去和大少爷说一声，也好请大少爷裁度裁度，谁知还不如高大哥来得及时。”

    “既然你俩也知道此事了，这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高吉笑道。

    “不但你俩之后无须多担心，令堂既然岁数大了，你们兄妹也不用再拿这事儿叫她担忧，我必然把这差事办好了。”

    言之意下就是叫何飞兄妹只管守口如瓶，既省得把那老太太吓坏了，就口不择言走漏了什么，再叫樊家或是袁家提防起来，也免得那位老太太越发异想天开。

    要是那老太太得知大少爷主动派人去帮何天了，还不得更把大少爷当成金龟婿了？

    而高吉既是把何家兄妹也叮嘱过了，他也不多停留，离开何飞的住处就出了梅府，一路直奔闫炳德家中。

    “这可多亏大少爷从西洋回来的及时。”等得高吉走了后，何飞良久后才吐出这么一句。

    何碧当然知道她哥这句感慨是怎么来的——她哥必然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说大帅再能打也不代表能文能武。

    她就悄声提醒她哥可别乱说话：“这不是抬高大少爷的同时，也贬低了大帅吗？”

    大帅先是盘踞蟠龙山二十多年，后又自封辽西司令招兵买马，如今又坐上了津门督军的位子，天知道大帅这是躲过了多少次的明里剿匪、暗中刺杀，这难道都是靠着大少爷的谋略？

    因此上若叫她说呢，大帅恐怕根本就不在乎他在外人眼里是什么，哪怕那些人说他不过是个草包，他也只会一笑而过。

    其实到底谁才是草包，早晚有人能得到答案。

    “不过那些人既是不想白白放过我们家，竟把我们家挨个儿都当成软柿子了，我又有了个新主意，哥你先听听稳妥不稳妥？”何碧小声道。

    何飞忙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这才勉强能听见她的话语声。

    等他耐心的听她说完，他顿时就拍了拍手道，你这主意倒真是不错。

    “可是虽说这么一来我倒是能帮着大少爷把那些人都钓出来，还能立个大功，等那些人都被大少爷挨个儿收拾了，只要他们不死，还不得把我恨死啊？”

    “若我只是孤身一个，我倒不怕这个，可爹妈和小天呢，大姐和二姐呢，他们从此不是更成了靶子了？

    “就是我以后也再不好给大少爷去码头上和帮会里打听消息了，那我不是从此只能继续做这个厨房采买了？”

    何碧眯眼冷笑：“我们现在倒是谁也没得罪，还不是一样成了人家的靶子。”

    “人家照样想扣爹就扣爹，想扣小天就扣小天，想拿着家里人来要挟你也一样没闲着。”

    “哥你可别忘了，你刚才还说呢，我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被人拿着当枪使也不奇怪。这和你得罪不得罪他们根本没关系。”

    “不过倒是你暴露了之后，若叫人都知道你成了大少爷信任的手下，这可就和大帅府的普通下人不一样了，还真不好再去打探消息了。”

    “要不这事儿就由我来干！”

    “我本来就是大帅的私厨，又是个女子，可能比你偷出文件来还令人可信呢。”

    “只要我们兄妹把这份功劳立下了，爹也彻底戒了烟，我们若还怕家里不消停，大不了就去求求大少爷或是大帅，把他们也收下做工不就得了？”

    这么一来何止是爹妈都有了正经差事做，能彻底改改身上好吃懒做的臭毛病，从此也能靠着一双手吃饭，安全不也得到了保证？

    试问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来大帅府或是大帅府的产业去绑人呢？

    “我知道哥为什么皱眉，你这是觉得叫爹妈都出来当下人，难免有些打我们做儿女的脸。”

    “我们又不是不能养他们，为什么叫他们老了老了、还要出来当帮工。”

    “可是哥你仔细想想，自打我们兄妹记事儿以来，爹妈什么时候着调过，家里过日子的钱有没有一分是他俩赚的。”

    “让他们凭着自己的力气出来赚钱糊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再说家里可还有个小天、他们的小儿子要读多少年书呢，让他们供儿子读书不应该吗，你有什么挂不住脸的。”

    何碧此时还有句难听话不曾说出口——她那爹妈但凡是个着调的，她眼前这个哥哥又是个聪明人，也许哥哥早就被供着念书念出名堂了。

    不过何碧也犯意不上着急说服她哥，叫他立时三刻同意爹妈出来做工。

    她眼下需要叫她哥琢磨的，就是她假装出卖禁烟令这个事、到底行得通行不通。

    “要是拿着份假的禁烟令当诱饵，就能帮着大少爷把那别有用心的一网打尽，我俩以后在大帅府也就更能站稳脚跟了，倒看谁还能随便觉得我们好拿捏。”

    那时就算她哥依然舍不得爹妈出来做工受苦，旁人不也得看在他们兄妹的面子上，轻易也不敢再打爹妈的主意？

    “你说这是何三丫儿那个小丫头的主意？”

    这日入夜后，梅正义一边翻着手里的文书，一边又忍不住抬起脸、沉声询问起梅少谦来，脸上既有怀疑，也有笑意。

    他怀疑的是这个钓鱼计划恐怕未必出自何三丫儿，说不准就是他这个长子给那何家兄妹下的套儿，这才叫那丫头不得不答应。

    而他的笑意也很明显，那是因为他也觉得这主意还不错，那么他就不妨忽略这个主意到底是谁出的，索性叫何三丫儿去试一回。

    左右这件事儿也没什么风险，还一定利大于弊不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查一查  
“我知道父亲怕我拿着她爹和她弟弟胁迫了她，这才逼着她愿意当这个诱饵，还得违心承认这是她自己的主意。”梅少谦笑道。

    “她待会儿正要去厨房给父亲做宵夜呢，我叫她做完了就亲自把宵夜送过来，父亲到时不妨问问她。”

    梅正义扔下手里的文书：“你要是提前和她商量好的，恐怕早把我可能会问的问题都教她怎么回答了，我亲自问她有什么用。”

    梅少谦分外无奈：“父亲可别哄我，凭着您的本事，那些问题到底是她提前死记硬背的，还是她自己的主意，您能看不出来吗？”

    就连他此刻回答他父亲这些话，恐怕一个细微神色都逃不过他父亲的眼睛，其实他父亲哪里还用亲自过问何三丫儿？

    “那要是真如你所说，这小丫头可是有些本事，也有些胆量。”梅正义皱眉道。

    “就连你舅母打上你的主意那天，不也是她拉着三秋跑来宴会厅装成侍女，这才替你挡了一道？”

    “这丫头这份缜密和沉稳可真不像她那个家里能养出来的。”

    “难道以前还真是我看走了眼，这丫头果然如你所说，不定是被谁刻意调教过的？”

    可要真是有人专门教过这丫头，那也肯定不是他那个好女婿方学敏，同时也就未必是燕城督军的人。

    要知道他那女婿昨晚就陪着他的大女儿回来了，如今就住在家中，这整整一天已经足够他审视那小子了。

    “既然父亲也有此疑虑，要不要我派人去她以前当差的那个教会学校查一查？”梅少谦问道。

    虽说他才回来那几日一直怀疑何碧的来意，他父亲却说早就叫人查过何家了，他也就只得选择相信父亲。

    可他父亲不也没查过那家教会学校吗？要是眼下可以再去查一查，哪怕根本查不出什么来，好歹也算是放了心。

    梅正义沉思了片刻就点了头：“我之前之所以没叫人去那学校里查过她，只因我们家来津门的时日尚短，犯意不上为个小丫头大张旗鼓。”

    那教会学校的背景哪儿有那么简单？那可不止是洋人的教会站在后头，津门很多要人也是那间学校的校董呢。

    要是他乍一来到津门就对一家教会学校感起了兴趣，为的还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再被那些校董们听说了去，这话哪里说得通呢？

    倒是现如今再一瞧啊，这禁烟令还未发布、就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那间学校还真得再去仔细查查了。

    就算那些校董或是洋人没有一个是何家丫头背后真正的主子，天知道那些人有没有人掺和烟土生意，还有码头上那些走私活儿——查一查也算是搂草打兔子了。

    “好在你妹妹少芮就在那家学校上学，你姐姐又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要和你好好亲近亲近，肯定要在娘家多住几天。”

    “你明儿就派人去趟学校，先叫你妹妹甭寄宿了，每天晚上回家来吧，也好陪陪她大姐。”

    梅正义张口就给梅少谦找了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这样梅少谦就能每天早晚派人去学校，打着接送梅少芮的旗号，该摸底摸底，该打探打探。

    何碧既然打算亲自给大帅送宵夜，也好趁着这个功夫再表表决心，而这也是她给梅少谦出的主意之一，这时的她也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自打何碧与宋妈的关系亲密起来，宋妈又是面案上的人，她每晚临回去睡觉前，都会和上一盆面放在远离灶火的地方，以备着夜里哪个院儿里要宵夜，拿起面来就能用，也省得何碧或是小霜多忙活。

    要是这盆面在夜里没用完也没关系，第二日一早还能拿来做早饭，无论如何也不会白搭。

    等何碧进了厨房后，一边招呼小霜去开火，翠凤去洗米，一边就照常来到宋妈放面盆的地方，谁知她才刚伸手端起盆来，身后就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原来你就是我父亲新请进府来的那个私厨，尤其擅长做我妈在世时的那些吃食？”

    “那你能不能给我做一碗菜肉馄饨？”

    何碧连忙回转身来，也不用看清来人面孔、就微微垂头道了声大小姐好。

    “我就是那个私厨不假，不过我可不敢当大小姐那句话，太太在世时到底擅长什么，我并不知道。”

    “大小姐要吃菜肉馄饨就稍微等一会儿，我这就去给您做。”

    “不过眼下这时节已经没有什么鲜嫩野菜了，不知大小姐爱吃菠菜吗，菠菜猪肉馄饨的味道也是不错的，再不然就加点油菜和香菇。”

    梅少莹笑着点头：“菠菜馅儿的肉馄饨我还真没吃过，你不妨做来尝尝，有点青菜的馄饨总比纯肉的吃着爽口些。”

    “可你这会儿还在厨房里，是不是要给我父亲做宵夜？我父亲那里点的是什么？”

    “要是你这就忙着给我做馄饨，会不会耽误了他老人家用饭呢？”

    “要不然你就先给他做吧，大不了多做些出来分我一些，我明天再吃你做的馄饨也不迟。”

    何碧听着梅少莹这几句话说得温和，这才稍微抬起头来与对方对视了一眼，也就发现对方不止话语和气，脸色也是顶和气的。

    她就笑着摇摇头道，大帅平日里并不经常点名儿吃什么，今儿晚上也一样。

    “大帅只有想吃蒋大叔做的家乡菜了，才会叫段青特地来吩咐一声，其他时候多数都是叫厨房看着做。”

    “只可惜大帅昨晚就是吃的馄饨，一样的东西不好连着两天都送上去，我正打算做几个发面饼夹熏肉，再配上小米粥给大帅做宵夜呢。”

    “好在大小姐要的馄饨做起来很快，我那两个小帮厨也都做得来，大小姐要是实在想吃馄饨，两头儿都不会耽误。”

    “发面饼夹熏肉也很好。”梅少莹抚手道：“正好我今晚并没用什么主食，这个可比馄饨更顶饿。”

    “叫我说你就干脆多做出来一个饼给我，熬粥时也多熬一碗，就足够我用了。”

    何碧这才有些奇怪，奇怪于这位大小姐明明是带着丈夫方学敏一起回来的，怎么现如今不但大夜里自己跑到了厨房来，要宵夜也不管她丈夫那一份。

    难道大小姐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不是来给方师长要宵夜的？那不是打发个丫头来传话就行了，为何还要自己亲自跑一趟？

    “大小姐只要您一个人的宵夜吗？用不用、用不用给方师长也做一份出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不该多嘴  
就在何碧话音方落时，梅少莹那份自打进了厨房就挂在脸上的的温和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更是一脸不耐烦，声音也骤然尖利起来。

    “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吧，不要再多问了。”

    要知道她明明是和丈夫方学敏吵翻了，这才在大半夜溜出来，又漫无目的走到厨房来的。

    好在这厨房里这会儿还亮着灯火，她父亲新请来的这个私厨小丫头又很会说话，略微数了几样吃食就叫她放松起来。

    怎知这份轻松也没维持多久，就又被这丫头打破了——这丫头提谁不行，偏要提方学敏，还口口声声都是“方师长”？

    这位师长大人可不是她父亲的麾下，方学敏的顶头上司更是燕城督军，也就是她父亲的对头，这丫头难道不懂吗？

    不过眼见着何碧闻言就是一惊，仿佛是被她吓到了，连着手里的面盆都险些掉在地上，梅少莹又有些歉疚。

    这何三丫儿既然只是个小厨子而已，哪里懂得各地军阀之间的明争暗斗呢？

    那她又何苦如此迁怒一个无辜之人。

    梅少莹就连忙缓和了语气道，你不用害怕：“我并不是对你来的，我只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儿。”

    何碧这才松了口气道，就是大小姐怪我也没错儿：“我不该多嘴的。”

    “只是这厨房里待会儿就要烧灶起油锅，烟熏火燎得厉害，大小姐就别在这儿等了吧？”

    何碧真是不懂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何一个个的少爷小姐全都争先恐后往厨房跑，前几天刚来过一个陈雨涵，后来又来个梅少谦，如今又来了一位梅大小姐。

    这厨房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是凉板凳，怎么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好地方了呢。

    “大小姐要是暂时还不想回去，不如去我的房里坐一会儿，等我这里都做好了，就叫那两个丫头不管是谁把宵夜给您端过去。”

    要知道眼下夜已经深了，梅少莹却连个随从小丫头都没带，就自己跑到了厨房来，刚才又突然有些不耐烦，也许是夫妻间生了口角。

    何碧自也不好这就打发梅少莹先回去，却也没有其他的好地方安置人，她只得与对方商量起来，叫对方先去她的小院里歇一歇。

    梅少莹闻言就扑哧一声笑了：“我一个在蟠龙山长大的野丫头，还会嫌弃厨房的烟熏火燎？”

    “我可是和苏大春、赵三友几个一起长大的，还有李大海，我就不信你没听他们说起过这些事儿。”

    何碧也抿嘴儿笑了：“大春姐这几天的每天中午都来给三友哥帮厨，今天中午确实还提起过大小姐，把大小姐夸了又夸。”

    要不是苏大春说起她小时候与大小姐最投脾气，大小姐是大帅的子女里最像大帅的，性子一向舒朗，她也不敢才一听见大小姐在她身后问话，就那么一问一和的回答起来。

    “只可惜这会儿太晚了，大春姐肯定也睡了，要不然大小姐还能去她那里等一等宵夜。”

    梅少莹这时已经拉出一个板凳坐下了，听得何碧这么一说，就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尽管忙你的事儿去，我就在这儿坐着等一会儿就行。”

    “反正姓方的明天一早就走了，我还要在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有的是时间去找大春说话呢。”

    何碧既知道梅少莹实则性子疏朗，她又怎会再多礼？

    她就先拿起暖水瓶来、用热水刷了个杯子，又给梅少莹倒了大半杯热水递过去：“那您就喝口热水等一等，我那儿很快就好。”

    用来夹饼的里脊肉和肘子是她晚饭过后就煮好的，捞出晾凉后又用米糠、茶叶加上几勺红糖熏过了。

    如今她只需要做出几个发面饼来，小霜那边开了火后，小米粥已经熬上了，等到发面饼出了锅，粥也该熬好了。

    烙好的饼剖开夹上切片的熏肉，再配上点虾油小菜和一份小葱拌豆腐，这宵夜也就算做得了。

    等何碧安置好梅少莹，她就洗了手去揉面，也就是把宋妈提前和好的面取出来再揉一揉，也好去掉发好的面里多余的空气。

    这样的面再用来烙饼，饼里就不会出现很多气泡，做出的饼虽然叫发面饼，口感也比馒头紧实。

    “论起来这发面饼夹肉肯定不如烙饼卷肉好吃，可是夜里吃些发面好消化，又不像烙千层饼那么多油。”

    何碧每次做什么，都不忘给小霜和翠凤讲一讲缘由。

    这样一来能叫这两个丫头成长的快些，将来也能更好的帮她，二来也不算白收下这两人、却偏偏好像生怕被人偷走手艺似的，不管什么都不愿意教。

    “只是这么一来，这个饼就像白馒头一样没味道，所以还是得做的薄些，再夹上调过味的熏肉也就有滋味了。”

    可是直到何碧把发面饼都烙好了，梅少莹却还在厨房坐着呢，她又该怎么和梅少莹说，才能叫这位大小姐离开这里，她也好去给大帅送饭？

    等何碧给梅少莹盛好了小米粥，又给她配上两碟下粥的小菜，连着饼里也夹好肉、放在碟子里递过去，她就不由得犹豫起来，到底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张口。

    这也好在梅少莹先把她的犹疑看在眼里，又瞧见她已经把食盒装好了，可是她父亲书房里却还没来人。

    梅少莹就先低头喝了口粥，这才笑着抬头道，你还不如拎着食盒送过去呢：“段青那小子恐怕躲在哪里睡着了，等着他来还不得等到明天早上啊。”

    何碧连忙顺水推舟：“大小姐说的是，那您就坐在这里慢慢吃，我把小霜和翠凤都留下陪您。”

    “她俩正好也得把这厨房再收拾收拾，也省得明天一早乱七八糟的，再叫别人来了之后没处下脚呢。”

    如此等到何碧拎起食盒朝着大帅的书房走去，心里也不禁叹气道，梅少谦那位大少爷怎么不像他姐姐，这姐弟俩的性子莫不是长反了。

    要是当年那个流落到津门的梅少谦是大小姐这样的性格，他哪里至于都快被饿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哪儿来的勇气  
眼瞅着前面就快到大帅的书房了，段青也已过来迎她，何碧打住心思，先是轻声朝段青打了个招呼，又伸手塞给这小子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刚做好的发面饼夹熏肘子，你找个地方趁热吃去吧，食盒我送进去。”

    段青连声道谢，却也不忘小声埋怨道，这都这个点儿了，也不知大少爷为何一直没替大帅出来发话、叫他去厨房。

    “我本还想趁着去拎食盒的工夫，就在厨房填饱肚子呢。”

    “这要不是三丫儿姐姐想着我，亲自过来送饭也想着给我带点吃的，我今天夜里还不得饿死了。”

    何碧失笑——怪不得段姥姥和三秋都屡屡谢她，还请她今后也别忘照顾段青。

    这小子这样不会看火候，这时候还不忘为了自己的饿肚子委屈，这根本就是还没长大，再不就是小时候被宠坏了。

    要是他再这么下去，却没人帮他托着点儿，还真指不定哪天就惹了祸呢。

    这就更别论如今的大帅府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些人一心只想找出府中下人的漏洞来。

    若段青还是迟迟不长进，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也被人盯上？

    她就连忙朝他轻嘘了一声，这才悄声道，大少爷自有大少爷的用意，你就算看不懂、也别张嘴就是埋怨。

    “今天是大帅有话要问我，要不怎么没让你去拿宵夜，却叫我来了呢。”

    “再说刚才你自己也说了，多亏还有我这个当姐姐的想着你呢。”

    “大帅这会儿既然不用你进书房服侍，就算你不用去拎食盒，就不会跑去要口吃的？那厨房里既有我在，我还能真叫你饿死不成？”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脑子也懒，腿儿也懒，怪得了谁！”

    段青这才傻乎乎的笑起来道，三丫儿姐姐说得对：“下回我也得学着机灵点儿，万一大帅根本不想用宵夜了，我也得去找你要写吃的。”

    何碧就朝他摆了摆手，叫他赶紧找地方去吃饼。

    “再也别叫我听见你埋怨这个埋怨那个的，要不然可别怪我去找段姥姥给你告状。”

    既是梅少谦本就在大帅的书房等她，何碧来之前就在食盒里装了四个发面饼，每个饼足有中号的碗口大，无论如何都够大帅父子吃了。

    只不过其中两个饼既是给梅少谦的，她就在他的饼里多加了几片肘子肉，大帅的那两个饼里却只有几片熏里脊，也就一丁点肥肉都找不到。

    等她敲门进了书房后，就把那两份饼拿了出来，分头放在了桌子两侧，这才把装着小米粥的瓦罐提了出来。

    谁知大帅这会儿也从里间出来了，还走在梅少谦的前头，竟然抬脚就走到了桌子右侧，也就是摆着夹肘子的那一份饼这一侧，自己伸手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何碧难免一边懊悔着，懊悔自己不该早早把饼取出来，又一边朝着大帅身后的梅少谦抛起了眼色。

    可是梅少谦哪里知道她这眼色是为了什么？

    他还当她这是在问他，她之前那个提议可曾得到了大帅点头呢。

    他就先朝她摇了摇头，叫她不要着急，等他来到他父亲的对面落了座，这才淡淡的笑对她道，你说过的那些话我已经跟我父亲学说过了。

    “如今既是你来了，等大帅用罢了宵夜再和你深谈也不迟。”

    何碧顿时急得只想跺脚，可也就知道怎么分饼这事儿指望梅少谦是不行了。

    她就连忙笑嘻嘻的走到大帅跟前，打算趁着给他盛粥的工夫、再把那放饼的盘子偷偷掉个个儿。

    殊不知她这样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梅正义去？

    就在她的手刚刚按到那个盘子边，又将它轻轻往梅少谦那边一推，梅正义就手疾眼快的伸手把那盘子夺了回来。

    “你这丫头当我看不出来，这两个饼里夹的肉多？”梅正义得逞之后，立刻像个孩子一样得意的笑起来。

    “你瞧瞧这两个饼的肚子多鼓溜儿，每一个最少夹了二十片肉吧？”

    “你再看看他跟前那两个饼，扁的都快像个碟子了，我数都不用数，我都知道那里面顶多就是五片肉，还都是瘦的！”

    “要不是我一出里间门，就瞧见这两个饼看起来更好吃，我也不会来这儿坐下了！”

    这时也就不只何碧哭笑不得，连着梅少谦也是突然弄懂了她之前那个眼色的意思了。

    敢情她这是一直记着他的交代，说他父亲不能多吃肉，尤其是不能多吃肥肉，这才用眼神示意他拦着父亲些，别叫父亲抢了肉多的这两个饼？

    这、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好在何碧既然敢于这么做了，又被大帅当场抓到了手，她干脆豁出去了。

    她就笑着哄孩子一般哄起了梅正义道，大帅既是如此火眼金睛，我也不瞒您了。

    “这可是您身边的费医官特地交代的，叫您每顿饭吃肉不超过二两。就是这二两肉，也不能有一星半点的肥肉丝呢。”

    “我如今既是您的私厨，费医官又专门叫人交代了我这些，我哪儿敢不照着做？”

    “因此上大帅还是把这两个饼给大少爷吧，另外两个才是您的。”

    “您也别瞧着大少爷跟前那两个饼有点扁，就觉得肯定不好吃，那里头夹的可是我特地熏好的小里脊，比那些大肥肘子可入味儿多了。”

    “其实我也觉得费医官的交代有些太严厉了，与其叫您一下子就少吃肉，还不如慢慢来呢。”

    “要不、要不咱们就各退一步打个商量，这个肉多的饼您留一个，另一个就跟大少爷换个肉少的？”

    梅正义却是没想到她竟是个这么胆大包天的，竟敢明目张胆来他手里夺食，眼瞧着夺不走又跟他谈起了条件。

    要知道算上七年多以前那一回，他至今也只才见过这丫头三面，这三回也拢共没说过两句话。

    这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和他说起话来就好像老熟人儿，一点也不带露怯的？

    只是他也不等吹胡子瞪眼，就好像已被她软软的笑容和软软的话语说服了，不但那胡子吹不起来，连着眼也瞪不圆了。

    这就更别论他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这些天也多少按着费医官的说法改了吃喝的习惯，也就察觉到了一些清淡饮食的好处，至少能叫他浑身上下没那么酸疼，也没那么容易疲累了。

    听费文德那小子说他这是叫什么痛风，只要少吃肉就立竿见影？

    他就终于点了点头道，那就听你这个小丫头的：“我和少谦换一个。”

第一百一十八章 怕你胆量不够  
梅少谦见状难免惊讶极了。

    这何三丫儿难道是学习过谈判技巧的？

    要不她怎么明知那两个肉多的饼到了他父亲手里，恐怕再也要不出来了，还和他父亲讲起了退而求其次，结果也真叫她得偿所愿？

    还有他父亲这又是搞的哪一套呢——他父亲想要的东西可还没这么轻易让给过别人，哪怕让一半也不行。

    别看眼下这些摆在桌面的不过是些吃食，分明是再小不过的小事了，看似日日都可以谦让，左右大帅府又不是吃不起。

    可他梅少谦却明白得很，他父亲当年要不是吃不饱穿不暖，也不会拉杆子上了蟠龙山。

    这再换句话说呢，他父亲可是受过常年饥饿折磨的人，哪怕成事后就再也没挨过饿，他父亲喜爱的食物也是轻易不能让给别人的。

    就说前几日吧，他舅舅那个宝贝儿子陈雨豪不就是抢了他父亲几块红烧肉，转头就被父亲否定了家教，甚至连着人性都被质疑了？

    要不陈雨豪的船票肯定都定好了，只等着父亲点头后、就能收拾好行装去法兰西了

    只不过梅少谦也知道，如今何三丫儿虽然抢了他父亲想吃的饼，那也不是为她自己抢的。

    何况何三丫儿小时候就大方得很，在食物上也从没吝啬过，要不她也不会每天给他白送两碗馄饨吃，一连送了七八天。

    或许父亲就是因为这个，这才容忍了她的胆大包天吧。

    梅少谦这么一想之下，心头难免纠结得很，一边对何碧生出了更多的怀疑，只盼着明天早早到来，也好去教会学校摸摸她的底细，一边却只想为她叫一声好。

    梅正义却是饭食在前、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再说他本来就不是梅少谦这种多思多虑的性子。

    等他拿起那张肉多的发面饼来咬了两口，他就连连点头赞叹道，还是肉多的好吃啊。

    “这饼夹肘子明明就是绝配，偏你一个小丫头瞪着眼说胡话，说什么瘦肉更好吃。”

    “除非你是故意的，故意没把这肘子和那瘦肉一起做，又故意给肘子少加了调料，要不怎么可能呢。”

    何碧连忙笑着否认，直道她可不做这样的傻事：“我虽然只是个小丫头，好歹也是个厨子呢。”

    “要是我故意把肘子做的不好吃，那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再说我要是故意把难吃的肘子给了大少爷，我又成什么人了？”

    “只是今儿经了这一回呢，我也知道我错在哪儿了。”

    “下回要是再给大帅和大少爷送宵夜来，我肯定再也不会区别对待，绝不会再单独给大少爷做一份不一样的。”

    就在何碧说着话的工夫，梅正义已经把那个夹着肘子肉的发面饼吃没了，伸手又拿起了夹着熏里脊的那一份。

    等他张嘴咬了一大口后，脸色不由得惊奇起来，直道这事儿可奇怪了。

    “这熏里脊明明和那肘子是同一个味道，怎么吃都是一锅煮出来的，为什么就偏偏这个肉更入味儿些？”

    “亏我还觉得你这小丫头一直在说大话！”

    何碧就笑着给梅正义比划了一下肘子和小里脊的大小：“每口猪的身上只有这么两小条里脊，还顶不上一个老玉米的粗细长短。”

    “那肘子若要和小里脊一样入味也不是不行，那就得事先剖开、剖成两半。”

    “可是谁家煮肘子也不会这么做的，这就和多加火候也不行一个道理，容易把肘子煮没了形状。”

    “倒是这小里脊虽然细小，却都是瘦肉，也就紧实耐煮得多。”

    梅正义这才恍然大悟道，那可怪不得了。

    “想当初老子架起一门小山炮，一炮就轰碎了赵财迷家的墙，可等老子再去打他隔壁村的邱老鬼，可足足用了三发炮弹，才凿烂了邱家的高墙。”

    “如今被你这么一说我才纳过闷来，那赵财迷既然一向抠门儿的很，可不就连着自家的墙都舍不得用好砖，全是烂砖头烂瓦片堆起来的。”

    这之后等得何碧再跟着梅家父子俩进了书房里间，她再说服起大帅来已是水到渠成。

    “大少爷乍一听说我这个主意时，他本来也不想答应。”

    毕竟用自家下人做诱饵、假作和外人相勾结这种事儿，也是给大帅府抹了黑——若是大帅府连自家下人都管不好，大帅还想管好偌大的津门？

    “可我觉得只要这个计划能行，既能把那些明里暗里与大帅做对之人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也能把禁烟令彻底实施下去，旁的也都不要紧”

    梅正义笑着点头道，你这小丫头还是有些道理的：“和津门无烟这样的大事比起来，大帅府的声誉算什么。”

    再说他梅正义还有什么声誉？另外几地那些督军又有什么声誉？只要军队在手、强权在手就够了！

    “只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你真敢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私下谈条件去吗？”

    何碧轻笑：“大帅肯定知道，我爹已经落进那些人的手里一回了，我弟弟也离着被人绑去就差半步，这一切全是为了要挟我和我哥哥替他们做事儿，在大帅府里打探消息。”

    “那我就算再不敢，不也得强撑着？”

    梅正义摆手：“这可不是你强撑不强撑都得做的事儿，我是怕你的胆量若是不够，你能深挖的东西就会不够。”

    “我懂大帅的意思，大帅这是怕我慌张之间漏了马脚，就把还没上钩的鱼都吓跑了。”

    何碧犹豫了犹豫，就把她新想出来的主意说了。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放出风声去之后，就挨个儿私下和人分头见面。”

    “我的主意是大帅不如明日开始就彻底改了平常的饮食习惯，再请费医官陪着大少爷专门往厨房走一趟？”

    “这样就能请大少爷和费医官当众吩咐下去，叫我和蒋大叔今后多多注意大帅的饮食，彻底不许大帅多食肥甘。”

    “这么一来之后我和蒋大叔可能就会心里渐渐生出疙瘩，只觉得自己的差事恐怕保不住了。”

    “这时再请大少爷放个话，说是大帅府的厨房不养闲人，再叫我改为每日负责给大帅这里、大少爷那里送饭。”

    梅少谦听到这里就笑了：“你这是把你不甘心的缘故、能频频接触我父亲书房的理由都提前想好了？”

    “这样也不需要你主动接触别人，就会有人接二连三的来找你，妄图收买你甚至蒋大叔了吧？”

    他说罢这话也不等何碧承认，就笑着转头看向他父亲，直道这个主意还真是可行。

    “这可不用三丫儿或是蒋大叔挨个去和那些人见面，那些人就已经排好队等着见他们了，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大名单了？”

    “顶不济不是还能叫蒋大叔出马呢，并不用三丫儿出面？”

    “父亲以为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家里闯进贼了  
梅正义既与蒋宝坤是过命兄弟，不论是对方的能耐还是忠诚都足够叫他放心，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他也不急着这就答应，而是摆手道，等他明儿找蒋宝坤说说话再定也不迟。

    “你何三丫儿倒是不愁背个背主的难听名声，可你怎么就知道你蒋大叔也愿意背呢？”

    “蒋大叔不愿意背也不要紧啊。”何碧轻笑：“只要蒋大叔那里也有人找上门要私下见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大帅再和蒋大叔商量商量也是应该的，总不能真把他蒙在鼓里不是。”

    “对了，就在我临过来送饭时，大小姐还在厨房呢，看样子像是与方师长吵嘴了。”

    “我也没敢多问，就给她也做了份宵夜留她在那里用着。”

    “我这就回去再劝劝她，叫她尽早回去先歇下，有什么事儿白天再说也不迟。”

    何碧说罢这话也不多停留，就张罗出门收拾餐具告辞了——梅少谦明日一早可就要去军中就任了，眼下的夜已经很深了，可别耽误这父子俩尽早休息。

    谁知梅少谦就在她走了之后，又叹了一口气道，凭着这丫头这副心性儿，也怪不得她死活都不中她妈的计。

    梅正义连忙招呼梅少谦给他学来听听，何碧她妈究竟怎么算计她了——父子俩竟好像丝毫都不关心梅少莹为何大半夜跑了出来。

    这之后也不待梅少谦把那些话学说完，梅正义已经拍了桌子，连声道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狠心的妈。

    “那姓贾的又不是富可敌国，白饶上一个女儿还不够，还要搭上第二个？”

    可是梅少谦要说的哪里是这个？

    他明明是要跟他父亲讲，何三丫儿可是个亲妈都摆弄不动她的主儿，这样的小丫头可不能轻易相信她人畜无害。

    怎么这些话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却成了要替何三丫儿抱打不平了？

    “我听说那姓贾的又跟谢怀庆勾搭上了？”梅正义却不管梅少谦到底是怎么想的，张口就命令起儿子来。

    “叫我说你就是太爱鼓捣这些弯弯绕，这才依旧留着这两个祸害。”

    “只不过我既然还愿意留着三姨太，那谢怀庆肯定也暂时不能动，这表姐弟两个不妨依然如你那天所说，先拿着当个诱饵也不错。”

    “那樊副厅长和他太太不是盯上三姨太不放了，只盼着三姨太替樊家打探我吗，那就先叫他们继续打这个算盘去。”

    “倒是那姓贾的既然这么下作，如今还敢往我们梅家伸手了，你不赶紧把他撵回苏淞去，叫他永远不许再踏进津门半步，你还在等什么？”

    “你可别跟我说留着他也勉强当个饵，这么贪心又这么胆大妄为的混账王八蛋，他不把别的诱饵啃没了就是好事儿！”

    梅少谦这才一惊，显然已是纳过闷来他父亲为何这么说。

    那贾文哲既是和何家打过一些交道，连着他关在戒烟所的何碧他爹都差点被那小子弄走，再下一步可不是不知会如何？

    听说何三丫儿和她二姐何兰的感情好得很呢，天知道贾文哲转头会不会又把何兰捏在手里，再把这个局势搅得越发混乱！

    梅少谦就连忙领命道父亲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叫人将那姓贾的撵出津门去。”

    何兰这日凌晨是被楼下的花瓶碎裂声惊醒的。

    而那花瓶本就是她听了三丫儿的话，特地叫家里的佣人胡妈特地放在每处窗沿上的。

    这样不管是谁悄悄顺着窗户摸进来，都会把花瓶撞倒，也算是给她和胡妈报了个信儿。

    何兰听到了这声碎响后，就匆匆披起丝绒睡袍快步下了楼，谁知她才在楼梯拐角一露头，就发现一个黑影正在顺着窗台往外迈腿，看起来这人分明也是被那花瓶的碎裂吓到了，这才想要赶紧逃离。

    好在胡妈本就住在楼下，就比何兰起来的还快，此时正拿着个擀面杖，悄悄顺着墙根往窗台跟前摸过去。

    何兰慌忙停住脚步，又往楼梯的拐角处藏了藏，只怕惊动了那个黑影，再叫胡妈的打算落空。

    就在她刚停下脚步之际，就听到乓的一声闷响，旋即又是重物落地的扑通一声，还伴随着窗户的哗啦啦撞击声。

    胡妈的尖叫声也在这时响起来：“二小姐快来呀，家里闯进贼了！”在这样安静的凌晨又是怎么一个惊心动魄了得。

    何兰这才拔腿闪身出来，三两步就下了十几节台阶，一边飞奔也不忘一边朝着胡妈竖起手指，连连轻嘘叫胡妈禁声。

    等她飞快冲到了窗户跟前，就瞧见那人已经被胡妈一擀面杖打晕了，眼下就大头朝下的倒在窗户外。

    “这、这不是贾文哲吗？”何兰俯身探出窗外，伸手把那人的脑袋扒了又扒，也就看清了这人的脸。

    “怪不得三丫儿昨夜很晚还给我打电话来，叫我务必提防着些，说这假洋鬼子这几天很可能找上门来，还再三叫我在窗台上摆几个花瓶。”

    只可惜何碧的电话打得有些晚了，她也怕打搅二姐继续休息，就没跟她二姐细说缘故，只叫她二姐按她说的办。

    再说她也生怕给她二姐说的太清楚了，再惹得何兰上来脾气，那可就不是眼下这个情形了。

    她二姐要是知道贾文哲做了樊副厅长的刀，一心只想把她爹或者小天捏在手里，还不敢拉着假洋鬼子同归于尽啊？

    “三丫儿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这才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来。”

    何兰自言自语道——只因胡妈虽是她的佣人，却和何家其他人不熟，也就没法儿帮她判断。

    “胡妈快去帮我找些粗点儿的绳子来，咱们先把这人捆上抬进来再说！”

    胡妈闻言难免有些含糊，含糊于二小姐为何不给巡捕房打电话，叫巡捕这就来把人带走。

    这人虽然被她一擀面杖砸在了后脑勺，暂时也没法儿反抗，可万一她那一棍子打得太狠了，再叫这人死在二小姐的家里该怎么办？

    到那时岂不得叫二小姐和她有口说不清，反而成了她们的罪过儿？这哪有现在就给这人按个贼名、再叫巡捕前来办差强？

第一百二十章 另眼相看  
只不过胡妈既是何兰雇佣的下人，她也只得按着何兰的吩咐去做罢了。

    这就更别论二小姐的话听起来分明是认识这个贼的，其中还不定藏着多少事儿呢，要是这就把人送去了巡捕房，也许一样会令二小姐说不清。

    这也好在胡妈的力气本就够大，要不何兰也不会看上她，就把她雇佣来做家务。

    等胡妈左找右找找不到合适的麻绳，又去找了个床单撕开拧成绳子将人捆了，也不需要何兰伸手帮忙，胡妈自己就把贾文哲一路拖回了这座洋房里来。

    倒是等人进来后，胡妈又犯了难——她不知该把人放到哪里去。

    二小姐分明是极其厌恶这人的，难道还能将人就放在客厅里？

    “要不我去把楼梯间里的杂物收拾收拾，先把人扔进那里头去？”胡妈和何兰商量道。

    何兰顿时笑起来：“你这主意好得很，那楼梯间的门都是百叶门，还省得憋死这个活畜生。”

    何兰之前也不是没瞧见胡妈的犹豫神色，此时她也就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探了探贾文哲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被胡妈打过的后脑勺。

    “我看他喘气还算均匀，后脑也只起了个大包，并没见血，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

    胡妈这也算是放了心，等两人一起把那楼梯间的杂物腾了又腾，就一起抬着贾文哲、把人关了进去，再在门外把两个门把手拿着绳子紧了又紧。

    等到这天的午后，何兰刚刚挨个儿打电话把今天的牌友都推了，就有好几个大兵上了门，进来就抬着杂物间里那人上了汽车扬长而去。

    胡妈先被这些大兵吓了一跳，随后才终于明白过来，二小姐之前为何不报巡捕房。

    原来领着这群大兵上门来的，就是二小姐的那个妹妹，也就是在大帅府给大帅做私厨的那一位？

    那可怪不得二小姐早在出了事时就胸有成竹、不见慌乱，敢情还有这么个靠谱儿又硬气的妹妹帮忙收拾残局呢！

    胡妈就把头垂得更低，等她烧好热水泡好茶端上去后，不但看也不敢多看何碧一眼，心里也忍不住唠叨了几回，她这一回可终于算是跟对人了。

    “胡妈你回去歇着吧，咱俩说起来也忙活大半天了，你不如回去补一会儿觉，晚上也不用给我做饭了，我待会儿和三丫儿出去吃。”何兰笑着吩咐道。

    等到胡妈应声走了，何兰这才轻笑着跟何碧献起宝来道，你是不知道这个胡妈有多厉害。

    “这要不是她够机灵，花瓶子刚碎掉就被她听见了，下手也够狠，抄起擀面杖就把假洋鬼子打晕了，我一个弱女子能把假洋鬼子一个大男人如何呢？”

    “多亏我当初听了你的，就在那么多候选的里头挑了她，不但没嫌弃她长得粗壮不体面，还照着你的话给她多加了两块工钱。”

    “可你当初又是怎么听我一说她的来历，连人也没见到，就觉得这人可靠呢？”

    何碧轻笑：“二姐不是跟我说过，这个胡妈的老家是沧州的？”

    “我听说沧州不管男女老少，多少都会些拳脚，就算不会的也都身强体壮呢，我哥那个师傅萧成萧二管家不就是沧州人嘛。”

    “再说胡妈自己不也跟你说过，说她祖上都是做护院出身，连着她的亡夫也是做过多年护院的。”

    “你当初把这话跟我一学说，我就觉得这样的人肯定错不了。”

    何兰这才点了点头，笑着夸了句我们家三丫儿就是聪明，随后又是话音一转，就问起了何碧昨夜打电话来的真正缘故。

    “是不是那假洋鬼子昨晚就去过大帅府骚扰你，还跟你放了什么狠话儿？”

    何碧笑着摇头：“我知道单只是这样都够叫二姐恨他入骨了，可我还是得跟二姐说实话，他干下的缺德事儿可不止这么简单。”

    这也好在高吉已经带着人把假洋鬼子带走了，她二姐再生气也惹不出什么祸事来，至少也不可能再去找到假洋鬼子、试图和那混蛋拼命。

    她就把假洋鬼子先去了戒烟所，打算把她爹骗出来，后来又去找了她妈的话说了。

    “我本来也不想在昨天半夜给二姐打电话，我知道那时间你肯定已经睡了。”

    “可是等我夜里去大帅的书房给大帅送过宵夜后，出来的路上怎么想怎么不对，只怕那假洋鬼子趁着夜深人静摸到你这里来，再把二姐吓个好歹的。”

    何况她也不只是怕贾文哲吓坏了二姐，她还怕那混账东西打她爹妈的主意没打成，就改成来拿她二姐逼迫她。

    “我这才赶紧跑去了大帅府的苏大管家那里，借了他那儿的电话给你打来，叫你把门窗锁紧、再摆上花瓶提防着些。”

    “我当时还觉得只要他不敢大半夜摸来，好歹先把这一夜熬过去，白天我就能求了谁、索性把他捉了吓唬一顿，好叫他知道大帅府的下人也不是他能惹的。”

    可是谁叫梅少谦一大早就去了军部，一上午都没叫她见到他的人，连着高吉也陪他一起去了。

    她等了又等却没等到他们回来，反而等到了她二姐打过去找她的电话，说是贾文哲已经被她二姐抓了

    “我接了二姐的电话就跑去了大帅的书房，想求大帅派几个人跟我来一趟。”

    “大帅听了我的话却说我来得正好，原来他本来就已经吩咐下去了，叫大少爷今天下午派人来把贾文哲赶出津门去。”

    “二姐你是不知道，那贾家竟和苏淞督军有亲那么就算他没打过我们何家的主意，大帅也肯定容不得他了。”

    何兰先是听得愤怒非常，只恨不得把那假洋鬼子千刀万剐。

    那混账竟然还打起了她爹妈的主意，又想胁迫小飞与三丫儿给人当眼线出卖大帅，这是想逼死何家一家子吗？

    不过她随后又欣喜得不得了，口中也连连念起了阿弥陀佛。

    “大帅打发跟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大兵，真要把假洋鬼子撵出津门，再也不许踏进津门的地界儿一步？”

    这可真是太好了！

    可是这当真只是因为假洋鬼子意图胁迫三丫儿和小飞，要的还是大帅府的情报，又跟苏淞督军有亲戚，还是因为大帅对三丫儿有些另眼相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哪儿找的大美人啊  
只不过何兰也明白，这样的疑问她只能放在心里，却不能向三丫儿毫不拐弯的问出来。

    别看这丫头一向好似性子软和，其实骨子里头烈性得很；要不然这丫头恐怕两年前就被爹妈逼得走了她和大姐的老路，哪儿还会坚持到现在？

    那她要是问起三丫儿来，问大帅是不是对三丫儿动了什么心思，何止是叫这丫头挂不住脸？

    哪怕这丫头并不臊得慌，万一却被她提醒了，也顺势琢磨出了不对劲，再在大帅府闹一个鱼死网破，那不是反被她逼上绝路了？

    何兰就索性和何碧商量道，她知道大帅府的门槛可不低，尤其是大帅本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可大帅既然命人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怎么也要去跟大帅道声谢不是？”

    “如今爹既然在戒烟所，妈又不是个能上台面的，大姐也是刚怀了身孕，还是个出嫁女，不如由我去一趟大帅府，在大帅的书房外替何家给他磕个头吧。”

    何碧扑哧就笑了，直道二姐你这是什么话：“如今这世道儿早就不兴磕头下跪了，你怎么竟能想到这法子？”

    “若叫我说呢，由你代表咱们爹妈去道声谢也不是不行，谁叫我哥和我如今都是大帅府的下人，我俩就是对大帅再怎么千恩万谢，也不如今后好好当差强。”

    “只不过二姐去了也不用在书房门外磕头，只要叫大帅知道你去了，他见不见你也领了这个谢意，明白我们家还算懂礼数，那就足够了。”

    何兰一想倒也是——她这二十多年除了曾经哀求爹妈别卖她，当时就跪下给爹妈磕了好几个响头，还没对别人下过跪呢。

    要是等她进了大帅府就给大帅磕一个，这不是奴颜婢膝、平白叫人笑话吗。

    再说她非得要走这一趟，除了道谢以外还想多听听多看看，也省得三丫儿才出了狼窝又进虎穴，想方设法东躲西藏也没逃过被人包养或是给人做小的命。

    只要她看出大帅并没对三丫儿动这种心思，也不枉费她护着三丫儿这几年、宁死都不叫三丫儿与她走一样的路，她也就算放心了。

    谁知等何碧带着何兰回了梅府，刚进门就遇上了三少爷梅少聪。

    要知道这梅少聪虽说年纪不大，今年刚刚满十九，这二年却被谢怀庆带着出去到处闲逛、早就养成个花间老手一样的浪荡性子了，尤其是梅府搬到津门后的这大半年，那更是放肆得很。

    这就更别论他前几天才从何碧身上吃了个大亏，何碧拿了他的一块赏钱、却没替他给谢怀庆报信儿，险些叫他和他妈吃了大亏，他可一直记着这茬儿呢。

    梅少聪也就根本不顾自己马上要出门，就阴笑着往何碧身前凑了凑，看罢了何碧又打量何兰。

    直到他用那肆无忌惮的目光把这姐妹俩上上下下刮了几遍，这才笑着开了口道，何大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大美人儿啊。

    “难道何大厨这是打算改行了，既然费医官不叫我父亲多食肥甘，你明知在饭菜上再也讨不了我父亲的好，就改成给我父亲拉皮条了？”

    何兰虽是见惯了这种衣冠革履的少爷公子哥儿，也早就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种嫩秧子，可谁叫这里是大帅府，这小子又是张口就道明了他自己的身份？

    何兰就虽然厌恶得很，又生怕三丫儿应对不来，也只好低头不言，如此才免得大帅府一行道谢不成、反而惹了事。

    何碧却是闻言就笑了：“敢情大帅在三少爷的眼里竟是这么一个人儿？”

    “我劝三少爷还是谨言慎行吧，眼下这里可是大帅府的大门口了，谁知道外面路过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方才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听说连梅府的三公子都说大帅沉迷女色，还动用上自己的私厨替大帅自己个儿拉皮条了，这话可好说不好听哦。”

    梅少聪的脸色先是一黑，随后就忍不住恶狠狠低声道，原来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只是个贪财的，不单拿了爷的赏钱不办事，还是个这么牙尖嘴利的。

    “你是不是以为有我父亲和我大哥给你撑腰，连高吉那小子都给你充当起了打手，你三少爷我就奈何不得你了？”

    “你可别忘了，这津门如今都姓梅，你三少爷也姓梅！”

    这时却也不等何碧再说些什么，身后就响起了一声冷笑：“津门什么时候姓的梅，我怎么没听说？”

    “老三你夸这种海口也不怕风太大，再闪了你的舌头？”

    何碧与何兰姐妹俩也就眼见着梅少聪迅速变了颜色，那脸色不但带了几分谄媚与讨好，更多的还是惊恐。

    “大、大哥？您、您怎么这么早就从军部回来了？”

    梅少聪确实吓得不轻，只因他可才刚诋毁过父亲，还连着大哥与高吉都没放过，天知道怎么眨眼之间，大哥就一身戎装站在他身边，身后还跟着高吉几个，个个儿被一身军装衬得越发人高马大、如虎如狼。

    梅少谦却是搭理都不搭理梅少聪的刻意讨好，而是直接一挥手；高吉和另一个马弁立时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把梅少聪夹在了中间。

    梅少谦这才冷笑道，三弟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回来的这么早吗。

    “还不是高吉一个多小时前刚抓了个苏淞来的奸细，我既然把人审完了，可不就回来来和大帅禀报了？”

    “我知道三弟想问我，我抓了奸细与你有何干系，我又是为何叫我的人挟持你。”

    “我想等你待会儿到了父亲的书房就知道了，此刻我无需跟你解释。”

    可是梅少聪哪里会被这么几句话就吓唬老实？

    这里毕竟还是大帅府，抓他的人还是他大哥的手下，他完全可以无所畏惧，至少也不能束手就擒。

    否则他这位梅府三少爷的脸又该往哪里搁呢。

    他也不由得上了脾气，伸手就朝着身边两人推了过去，口中也冷笑道，大哥这些话还真是莫名其妙。

    “我可不认识什么苏淞来的人！”

    “难道大哥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才急急切切的想要去父亲那里、立时三刻给我扣个勾结奸细的罪名？”

    “大哥若是想为这个何三丫儿出头不妨明说，何苦来拿着那么大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大哥可别忘了，我和你就算不是一个妈生的，我们也都是姓梅的，不要相煎太急！”

第一百二十二章 胆子大得很  
只可惜梅少谦既敢叫人擒住梅少聪，他就自有自己的道理。

    何况何三丫儿刚才也说了，这里可是大帅府的大门口，外面路过的也指不定是些什么人。

    就连老三刚才诋毁父亲的那些话，他不也是在门外就听到了？

    梅少谦就皱眉笑道，老三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你要是想逼我这就叫人塞了你的嘴，再把你五花大绑带到父亲那儿去，你就尽管继续喊。”

    梅少聪也就不等梅少谦的话音落下，慌忙就闭了嘴，整个人也再不反抗。

    他这个大哥可是十二岁孤身上山猎狐，十五岁独自入林打虎，哥儿俩真要斗起狠来、哪里是他斗得过的？

    他眼下若能乖乖听话，至少面子还在，再不济他也还是梅府的三少爷。

    可要真叫大哥当众给他绑了，他在梅府就彻底失了人心，哪怕他依然还姓梅，父亲也并不会将他如何，他将来哪里还有一丁点的翻盘机会？

    梅少谦这才满意的笑了，又朝高吉挥了挥手，高吉等人随即就押着梅少聪先走了。

    何碧就趁机上前朝他低了低头、权当打过招呼，又指了指身边的何兰：“这是我二姐，高吉之前带人去拿贾文哲、去的就是她的住处。”

    “二姐你不是要来道个谢吗？这位就是大帅的长子大少爷，高吉就是大少爷的随从副官。”

    何兰就连忙朝着梅少谦躬了躬身；谁知也不等她说出道谢的话语来，梅少谦就笑道，道谢一说儿可当不得。

    “三丫儿你既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我多说你也应当明白。”

    只不过他旋即就纳过闷来，他虽然明白帮何家就是帮自己，三丫儿也明白，外人却未必知道，他等闲也不能叫外人知道。

    否则三丫儿哪里还当得成诱饵了？这不明显是与他一起做的套儿，只等着樊子瑞等人上钩吗？

    他就立刻收了笑，又沉声对何碧道，我之所以不叫你和你姐姐道谢，是让你只需今后好好当差就够了。

    “我那里还有公事要立刻面见大帅回禀，我就先走了。”

    等得梅少谦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何兰只觉得自己的头发根儿都湿了，连着手心里也满满是汗。

    “你们这位大少爷才刚多大年纪？怎么说起话来不停的叫人冒汗呢？”

    什么叫“你既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你就该明白”？

    三丫儿要不是这样的聪明人，那还不能再在大帅府当差了呗？

    可何碧既是听懂了梅少谦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此时也不便给她二姐多解释，就笑对她二姐道，我就说大帅府不需要我们家道谢吧。

    “很多事情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难题，对大帅府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倒是三少爷方才那个模样儿把二姐也吓得不善吧？”

    何兰冷笑：“我倒不怕这位三少爷，这样的小兔崽子我见得多了。”

    可也就是何兰口中这个不足为惧的“小兔崽子”，到底也是大帅的儿子，他的亲娘也还活着呢不是？

    就在何碧刚把何兰领到自己的住处坐下之际，三姨太那里也得了消息，说是三少爷还不等踏出梅府的大门，就被大少爷带着一群人截住了，随后又把人带去了大帅的书房。

    “我远远的瞧着好像是三少爷遇上了何三丫儿，还和何三丫儿吵起来了，大少爷这是要为何三丫儿出头呢。”

    来三姨太院儿里报信儿的正是红梅，她此时好像又忘了，她还是四姨太与二小姐梅少芮那个院儿里的丫头。

    “何三丫儿也好像才从外头回来，身边还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那女子长得真是漂亮极了。”

    三姨太高晓媚的双眼立时瞪了又瞪——若是大少爷要替何三丫儿出头也就罢了，本来大少爷和三少爷兄弟俩多年没在一处，小时候也不对付，根本谈不上兄弟情分。

    如今不管大少爷拿着何三丫儿当借口也好，还是拿别的丫头当借口也罢，只要他想欺负少聪，什么借口不是随便他找嘛。

    可是大少爷怎么还把三少爷带去了大帅的书房？这难道是她、是她交代三少爷的事情暴露了？

    高晓媚自也顾不得红梅本是来挑拨的，挑拨的还是她与何三丫儿。

    谁叫三姨太的心里还是儿子最要紧，其次就是她和外面的联络图的也是钱财，这些钱财在她心里还是第二要紧的？

    要是大少爷先抓了少聪，不但给少聪吃了大苦头，又毁了她的生财之道，她哪里还在意什么何三丫儿王二妞！

    三姨太就在瞪过眼后，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想着自己最好这就赶去大帅书房，也好趁早替少聪分辨分辨，最少也得帮少聪管住嘴。

    不过三姨太若不是早知自己的斤两，明白自己在大帅心中连个屁都不算，她又何苦隔三差五跑去外头生财？

    大帅府的钱财只需要分给她和少聪三成，都够母子二人打着滚儿花销几辈子了，她犯意得上另辟蹊径吗？

    那她就算这会儿跑去了大帅跟前，又顶得什么用处？说不准还是送上门去的另一个把柄了

    三姨太也就不等迈出自己的小客厅，就慌忙止住脚步站在了原地，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红梅本还暗暗懊恼，懊恼于三姨太这杆枪恐怕借不成了——那她岂不是再也不能把何三丫儿如何，也好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可等三姨太站了一会儿，再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就问起她来，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何三丫儿带回来一个极漂亮的女子？”

    红梅连连点头：“我瞧那女子的眉眼和何三丫儿长得还挺像，也许是何三丫儿的亲姐姐吧。

    “这女子看似不如何三丫儿长得更精致，到底年纪大一点，那身材可比何三丫儿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强多了，简直就像一朵正在怒放的玫瑰。”

    “我听谢爷说过，何三丫儿的大姐是闫炳德的五姨太，二姐还没嫁人，还是津门有名的交际花呢，这一位恐怕就是她二姐了。”

    三姨太这才冷笑起来道，这丫头的胆子还真大呢：“她这才进了大帅府几天啊，如今连交际花这类的玩意儿都敢往大帅府领了？”

    那丫头这是把大帅府当成什么地方，又把她和四姨太都当成什么人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也算个聪明人  
原来三姨太既知道她没法儿赶去大帅跟前给梅少聪求情，她也就立时三刻想到了另一个主意，那就是“围魏救赵”。

    她不是一直都不知道，大帅和梅少谦究竟是因何缘故、就高看了何三丫儿一眼吗？

    那她不妨这就打上何三丫儿的门，拿着何三丫儿领着不明不白的交际花进了梅府当把柄，再祭出她暂管内宅的身份和本事来，好好给那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若是大帅果然早就看上了这丫头，不就得赶紧放下手头的事儿，至少也不会把少聪如何，就得来解救何三丫儿？

    这还真是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不但能暂时给少聪解了围，容她些时间再做打算，还能试探出大帅的某些小心思呢

    三姨太这么一想之下、就朝客厅外头高喊道，手里没活儿的丫头都跟我出去，替我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何三丫儿。

    却也就在三姨太高呼帮手之际，她就把红梅这个丫头给忘了。

    等她带着四五个丫头浩浩荡荡的来到厨房大院门前，这才发现红梅也跟了过来，脸色也是再幸灾乐祸不过，分明是一心想来看看何三丫儿怎么被惩治。

    三姨太顿时一皱眉。

    要知道红梅这丫头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叫表弟谢怀庆勾搭上手的，好歹也算她放在四姨太那头儿的一个眼线了。

    要是待会儿再被人看出红梅与她的关系，岂不是白瞎了这个眼线？

    只不过三姨太虽然很想把红梅这就撵回到四姨太那里去，又怕这一路上早已落入他人之眼，更怕如今再出言撵人，连着红梅也未见得答应。

    她也只得就这么随红梅跟着她了，却也不忘朝着红梅使了个眼色，叫这丫头稍后只管跟着她，万万不要多话，更不要强做出头的椽子。

    可是如今既然才刚下午两三点钟，何碧又怎会带着何兰待在厨房？

    等到三姨太带着丫头们大步冲进厨房后，也就根本都没瞧见何碧的身影，连着王德生、高满堂等几位大厨也都没在，只有新来的方义与几个小徒弟，正在灶前研究新菜色。

    “敢问众位是？”方义被这突然涌进的一群女人惊得不善，连忙放下手中的炒勺迎上前来。

    “这位是三姨太，是梅府如今的后宅当家人。”

    既是来了厨房却没抓到何三丫儿那丫头，红梅哪里还顾得三姨太之前的警告呢。

    她抢上一步就回答起了方义，又催促方义赶紧跟三姨太见个礼。

    只因她明白得很，只有把三姨太的身份抛出来之后，才好询问这位大厨、何三丫儿究竟去了哪里，还不用怕这位大厨故意撒谎、成心护着何三丫儿不是？

    方义闻言就笑着抱拳给三姨太作了个揖。

    “原来是三姨太驾到，鄙人是新进来当差的南菜大厨方义，还请三姨太有事尽管吩咐。”

    三姨太哪里有什么要吩咐的？她只是来找何三丫儿的！

    可何碧今天既然赶上了休息日，方义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

    方义就连忙招呼自己的一个小徒弟道，我刚才还瞧见小何管事从门口路过。

    “你快跑去把小何管事喊来，就说三姨太来寻何大厨，问问他知不知道他妹妹去哪儿了。”

    这之后也不需方义这个小徒弟把何飞喊进来，三姨太的脸色已是别提多难看了。

    她是来找何三丫儿的不假，可她既是前来找麻烦的，多了个何飞不就多了个拦路虎？

    要知道少聪已经不止一次告诉过她，叫她万万不要招惹何飞这小子，他将来还要将这小子收为己用——这小子过去可是混迹帮会和码头的，背后还有萧成这个二管家撑腰。

    怪只怪她明该知道这当口的厨房还不忙，却偏要跑到厨房来找人，又把何飞这一茬儿给忘了。

    这不是不但找人麻烦没找到，倒给自己添了麻烦？

    这也好在三姨太虽然出身不高，又压根儿就没读过书，这些年在梅府的经历也不是白经历的。

    等到何飞被人领进来后，她就笑对何飞摆了摆手道，其实她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儿。

    “是我院子里前几天新添了个瓦斯炉，虽然那火头儿不大、做不了什么大菜，好歹能做些宵夜小食。”

    “我这会儿又恰巧闲得慌，就带这几个丫头过来了，打算叫她们和何大厨学些手艺。”

    “如今何大厨既然不在，看小何管事的样子恐怕也有一会儿没瞧见她了，我不如这就带着丫头们先回去了。”

    “等哪天何大厨不忙了，再请她替我教教这些丫头也不迟。”

    何碧听她哥学说了三姨太的话语就笑起来。

    “哥既然猜她肯定是去厨房找我麻烦的，她怎么没等见到我这个人，只见了哥一面就又匆匆回去了？”

    何飞冷笑：“既然我见到三姨太就猜到她打了什么算盘，我还能真叫她来你这小院儿找你，再把你如何了？”

    “她必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更知道她面对我们兄妹俩未必有胜算，这才转头跑了，说起来也是个聪明人了。”

    何飞还有句话没敢说出口，那就是三姨太可不止一回想要收买他了，更别提那位三少爷梅少聪。

    要不然他头些天也不会寻到机会去求梅少聪，请梅少聪在三姨太面前替妹妹说些好话，至少不要再叫人给他妹妹造谣抹黑，说他妹妹是来勾搭大帅的了。

    三姨太母子俩既然一直都有收买他的心，至少也对他存有三分顾忌，又怎会当面和他撕破脸？

    “可我也就纳闷了，你到底是怎么招惹她了，就叫她巴巴儿的带着几个丫头找到了厨房去？”

    “是不是她又叫人来找你给她单独做菜了，你又没答应？可你今天不是休息，中午就去了二姐那儿吗。”

    何飞一边嘀咕着自己的疑惑，一边给他二姐空了的茶杯又续了点热水。

    “你们府上那位三少爷就是这位三姨太生的吧？”何兰也不需要何碧说什么，就笑着答了话。

    “三姨太肯定以为三少爷被大少爷强行领走了，是因为三丫儿呢。”

    何飞难免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又追问了几句。

    他这才知道原来三丫儿带着二姐回梅府时，先是在大门口遇上了三少爷，随后又遇上了大少爷。

    他就忍不住冷笑道，大少爷就是愿意替三丫儿出这个头又如何。

    “三丫儿可是大帅的私厨，是大少爷的救命恩人，轮得到三少爷想调戏就调戏，想奚落就奚落吗？”

    “三姨太妄想拿着三丫儿给三少爷出气，这梅府还轮不上她一个姨太太做主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四合饭庄  
何兰哪儿知道何飞这话本是为了叫她放心，而不是刻意炫耀？

    她闻言顿时惊疑了一声：“三丫儿是梅大少爷的救命恩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那位大少爷不是才回国没多久吗？

    要是这短短的时日里，三丫儿就救过他一命，这大帅府的差事可真没法儿当了——哪有当厨子还要替主家挡刀、挡枪子儿的道理？

    “二姐你可别听我哥胡说八道了。”何碧轻声阻止何兰再继续追问。

    “想当年我们家还住在南市时，我们兄妹几个谁没趁着爹妈没在家，或是一眼没瞧见，就悄悄给那些流浪的孩子一口饭吃？”

    “怎么到了梅府大少爷的身上，就成了救命的恩情了？”

    “我知道哥是好意，你这是告诉二姐不用替我俩担心，我俩在大帅府当差的日子还算好过。”

    “可是哥你也得记着，这话今后真的万万不能再说了，哪怕是对着自家人也不要再说。”

    “先不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打了大帅父子俩的脸，只说这话要是被妈听了去妈肯定就得顺杆儿爬了，这不是给我们惹祸吗？”

    何兰既是听明白了其中缘故，也就不管何飞红没红脸，就接茬儿也把他训了几句，直道三丫儿说得对。

    “这里可是大帅府，不是你过去混的码头江湖，全以讲义气、记恩情论英雄。”

    “要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这救命之恩挂在嘴边，可有挟恩图报的嫌疑呢，今后可不能再提了。”

    “再说像三姨太这娘儿俩，或是和他们一样做派的人，若是一心想要找你们的麻烦，他们哪里会在意你到底是谁？”

    “那位三少爷不是当着我这个陌生人的面，放肆的连着大帅都敢诋毁吗？”

    “因此上若是叫我说，三丫儿不愧是在洋学校历练了四年的，晓得在大帅府当差就得稳稳当当的。”

    “小飞你就算是当哥哥的，以后也要多听妹妹的话，千万不能太招摇，也别再把你那一身的江湖气拿到大帅府来了。”

    “这习气在高官权贵面前可不灵光，还容易惹事。”

    只不过何兰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当真放了心。

    怪不得爹前脚才被烟馆扣了，后脚就被救了出来，如今还被送进了戒烟所，戒烟费更是分文未取。

    也怪不得她那里刚捆了假洋鬼子没半日，三丫儿就带着一群大兵上了门，从此也算彻底替她除了姓贾的这个祸患。

    大帅府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个讲情义的，哪怕三丫儿一直不认这个救命之恩，这恩情也肯定装在大少爷心里头。

    何兰就索性不再多待，站起身来就笑着喊何飞送她回家。

    “我本来就是来跟大帅、大少爷道谢的，如今既是见过大少爷，谢意也说过了，我这就回去了。”

    何碧本来还想留下何兰吃了晚饭再走，何兰半玩笑的摆起了手：“那位三少爷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忘了？”

    “就算我本来还想和你、和小飞一起吃顿饭，有他那些话垫底儿我也不能多待了，我们何家人再穷，也得顾及这个脸面不是？”

    只是等何碧陪着她二姐、一路将人送到大门附近时，何兰也不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与何飞一起转身出了门。

    何碧难免懵懂极了。

    她二姐临走前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若是鼓励，这是要鼓励她做些什么？

    “三丫儿你在这里发什么愣呢？”

    何碧正在冥思苦想之际，身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一回头却是她哥的师傅萧成。

    她连忙笑着跟萧成打了招呼：“我刚把我二姐送走，正想着我是这就回厨房去，还是等五点再过去呢。”

    殊不知萧成本也不是和她不经意间碰上的，而是远远的瞧见她后、就来找她的。

    萧成就朝她使了个眼色，叫她先跟他往里走一走，等两人一直走得离着大门有些距离了，他这才沉声道，我听你哥说，你想要替大帅和大少爷当个诱饵。

    “你一个姑娘家做这种事儿不觉得太危险了吗？为何不将这差事交给你哥哥？”

    何碧知道何飞与萧成名义上是师徒，其实却堪比父子之情。

    毕竟她哥认了萧成当师傅时，才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而萧成这些年来对她哥的提携照顾，更是比自家亲爹强出太多。

    可她哥就算再怎么信任萧师傅，也不该把这么私密的话都跟萧成讲了吧？

    何碧也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只好默默的垂了头不说话；良久后方才抬头道，我也是为了我哥哥的前程着想。

    “萧大叔您也知道，我哥的真正天地在码头这个江湖上，您教他的那些本事也得在江湖上才好用。”

    “要是叫他出面做我要做的这些事儿，等他将来万一离开大帅府在外面恐怕也不好混了。

    “他既然给大帅府当过探子，又不知出卖过多少人多少事，谁还愿意与他亲近？”

    萧成这才笑起来道，你这丫头倒是聪明：“听起来也是个能当重任的。”

    “那我不妨给你指个道儿，你回头就悄悄提醒大少爷或是高吉一声，叫他们去四合饭庄查一查三姨太和三少爷。”

    “三姨太最近两个月里，一共去过四合饭庄四次，三少爷去了最少七次，次次都见了不同的人。”

    “只不过你可不能说这话是我告诉你的，我既不是大帅的旧部，又不是大少爷的心腹，这么暗中盯三姨太娘儿俩的梢可有欺主嫌疑。”

    何碧既然懂得她哥不适合做那明里的探子，也免得堵死其他出路，她又怎会不懂萧成也是一样？

    这倒不是她进了大帅府当差还有二心，总盼着哪天离开去奔更好的前程。

    而是眼下这种世道本来就是这样，就说眼下这个督军府吧，短短的五六年间就已换过三个主人了

    她就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道，萧大叔您放心：“正好我二姐平日里的应酬不少，那四合饭庄她也是总去的。”

    “大不了若被大少爷追问的狠了，我就说我二姐遇上过三少爷几次，只是那时并不知道三少爷是何许人也。”

    只要大少爷能就着这个线索多抓些三姨太母子的把柄，他也不会亲口告诉那母子俩，究竟是谁给他们告的密不是？

    她需要做的只是搪塞大少爷，并且令大少爷坚信不疑就足以。

    至于萧成为何要暗中盯三姨太母子俩的梢儿，甚至与那母子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可就不归她管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南乳粗斋煲  
何碧既是又和萧成说了会儿话，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等她与萧成告别后，就一路回了厨房。

    方义这会儿也把改良过的那个菜做到了第五回、才刚趁热出了锅，见她进来就笑着招呼她，三丫儿来得正好。

    “快来替我尝尝菜。”

    何碧笑着应了，口中也不停夸赞道，怪不得进来就闻到香味儿；等她洗了手后、顺势就接过方义递来的干净筷子，才夹一口放进嘴里，双眼立时一亮。

    “方大叔做的这是改良过的南乳粗斋煲？”

    “这味道可真是不错，这是在正宗南乳粗斋煲的调料里减了南乳汁和白腐乳的量，又用些许黄豆酱替换过了吧？”

    “这么一来这味道就更适合我们北方人的口味了，这可真是入乡随俗呢。”

    “三丫儿的见识够广，这正是我改过做法的南乳粗斋煲。”方义很是欣喜，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聊菜的小伙伴了。

    “你也知道今天早上费医官来了一回，说是大帅的痛风已经挺厉害了。”

    “我们小厨房以后但不能叫大帅多吃肉，连着海鲜都要尽量少用，还有那些豆制品、各种蘑菇，也是对痛风这个病没好处的。”

    “那南乳和白腐乳虽是调料，也算豆制品不是？”

    “我就把这两样都减了量，又不想用盐补上这个调味，只怕显得味道太单调，我就给换成了一点小火爆香的黄豆酱。”

    “只可惜这黄豆酱加多了吧，就容易抢味儿，加少了又起不到调味的作用，我这一下午已经试了五回不一样的量了，这一回才勉强有些意思。”

    何碧轻轻点头：“费医官的吩咐我也听说了。”

    “怪不得方大叔这个粗斋煲里既没有冬菇，也没有腐竹，又多加了些其他可以入素斋的，像这个泡发的干面筋，还有这笋。”

    “既是大帅要忌口，方大叔这个菜今后可以做保留菜了，很可以隔三差五给大帅做一回。”

    只是别看何碧面上一直微笑着，与方义只差谈笑风生了，心底却别提多懊恼了。

    只因她完全没想到，不过是她之前稍稍那么一句提议，说是请费医官来厨房叮嘱几句、也好叫她和蒋大叔今后有些无事可做，眼下竟把方义也给牵连了。

    要知道这位方大厨可是才进帅府当差没几天的，擅长做的又是一手广府菜，几乎全以海鲜、河鲜和肉类作为主要食材。

    要是大帅从此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先麻爪儿的可不就是方义？

    她就一边想方设法夸赞着这个菜，一边又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如何叫方义不用这么着急，只怕丢了这个新差事。

    “既是这个粗斋煲已经试成了，方大叔要不要再做个盐焗鸡给大帅尝尝？”何碧笑着提议道。

    “要是库房里备的调料没有合适的，方大叔还能列个单子叫我哥哥抽空去买。”

    何碧没法儿不懊恼，毕竟这整个小厨房细算起来、只有她和方义是新人；而她既对那个计谋心知肚明，与方义完全不一样。

    那么哪怕方义不会被谁收买了去，万一之后沉不下心来在大帅府当差，再把好好的一个差事给丢了，不也是她将他害了？

    听说方义家里不但养着个七十出头的老娘，还有好几个孩子没成人呢，都要靠他一个人养活

    殊不知方义却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张口就笑着反过来安抚起何碧来。

    “方大叔知道三丫儿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这才把这粗斋煲夸了又夸，又给大叔想主意做个盐焗鸡。”

    他若不是个聪明人，也不会才瞧见三姨太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当时就叫自己的小徒弟去找何飞了。

    他那时哪里瞧见何飞刚从门口过去了？他那小徒弟分明是得了他的眼色，这才飞也似的把何飞找了来！

    “你方大叔我是新来大帅府当差的不假，乍一看大帅今后既要忌口，我这一身厨艺恐怕使不出来了。”

    “可这大帅府不是还有别的主家，还要隔三差五的待客吗？”

    “要不然这个小厨房也不会白白养着这么些个大厨了，更不会人手明明足够用、还又新雇了我。”

    “赵大管事找我时就说过，请我进府来就是为了待客为主。”

    “因此上三丫儿你也不用替我担心，只要我这手艺不荒废，我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倒是你既是大帅私厨，与我们这些待客为主的厨子还不一样，恐怕你之后的日子才是更不好过。”

    “眼下既然时候还早，我索性把那盐焗鸡教教你，还有这个粗斋煲的配料比例，我待会儿也教给你怎么做。”

    何碧慌忙摆手说道使不得：“这可是方大叔傍身的手艺，哪有不拜师就随随便便和您学手艺的道理。”

    而若叫她拜方义为师，先别说她情愿不情愿，就连方义也未必答应。

    毕竟等她拜师后，方义就不能只教她一两个菜了，那就得把浑身绝学和老本儿都使出来、全数教授给她了。

    除了她在教会学校认下的约翰这个洋师傅，她可还没听说过哪个大厨要收徒弟、却不先放在身边帮几年工，也好细细看看资质和性子的，更没听说过收徒弟收个女孩儿的。

    这就更别论她自家祖上的经历摆在这儿，就算祖训里并没有特别说明，也没有到处去拜师傅的先例——否则何家菜也就再不是何家菜了。

    方义闻言就笑了：“我又没打算多教你别的，哪里还用得着拜师？那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吗。”

    “再说我也不是手把手教你，我只把那调料配比和火候告诉你，可就撒手不管了。”

    “你自己今后尽管寻了空儿慢慢试去，什么时候试出来对味儿的什么时候算。”

    何碧这才连忙笑着给方义道起了谢，直道那就多谢方大叔愿意指教了。

    “等方大叔指教后，我待会儿就去照着做个盐焗鸡，我今天既然休息，这鸡也不用送到大帅跟前去，您也不用担心我做的味道对不对。”

    方义就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大盆，那盆里本就装着几只小杂役们才杀好的鸡鸭。

    “这盐焗鸡若论正宗做法，就得先把鸡风干，直接从这盆里拿出湿淋淋的可做不好。”

    “你这就去挑一只够肥也够嫩的鸡，彻底洗干净就挂出去吧，回头我就教你怎么兑盐。”

    何碧闻言也不含糊，几步过去就伸手在那盆里翻捡起来，也不在意那刚刚杀好的鸡还没清洗干净，每一下的翻动都叫手上沾了血。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盐焗鸡翅  
何碧虽然不像她哥何飞是做过半年多采买的人，毕竟也要把食材过手，才会下锅做成菜。

    何况她原来就是个小帮厨，杀鸡宰鱼、开膛破肚都是她的活儿，不但不会忌惮血淋淋的场面，怎么挑选好食材也早就得心应手。

    因此上不论这刚杀好的鸡还带不带血，还是哪一只鸡才够肥够嫩，这都难不倒她。

    等她挑出一只够满意的鸡来，就取了一个小些的盆，把这只鸡洗了又洗，连着去掉了内脏的膛里也用水仔细冲干净，足足换了四五遍水之后，那洗鸡的盆里才不见一丁点的血水。

    她这才倒干净盆里的水，伸手去取了一个铁钩子来，一头挂在鸡的净膛里，一头儿挂在自己的手指上、就提着鸡出去了。

    方义的一个小徒弟难免看的直咋舌：“别看这何三丫儿瞧着文气得很，倒也真是个狠人儿呢。”

    方义笑着给了这小徒弟一个脖搂儿：“何三丫儿这名儿也是你能叫的？”

    “她可是大帅私厨，你就算不叫她何师傅，也得叫一声姐姐吧！”

    方义知道自己几个徒弟都比何碧年纪大，最小的这个今年都十九了；若让这几个小子管三丫儿叫姐姐，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可这厨房灶上的活计既是勤行，那就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哪有小帮厨管大厨叫小名儿的道理？

    等到何碧晾好那只鸡再回到厨房后，方义就拿着一个捣蒜钵过来了。

    “这里头放的是沙姜片，你先瞧瞧这些东西大概的分量，把这些干沙姜捣成细粉后，再兑上两斤细盐粒、拌混均匀。

    “等外头那鸡皮晾得半干了，就拿进来里外抹一些沙姜盐，重新挂出去，剩下的盐就等盐焗时再用。”

    沙姜也叫山奈，是一种与生姜长得有些像的香料，只是味道不像生姜那么辛辣，却和生姜一样能除腥，还比生姜更能提鲜增香。

    因此上何碧也早就听说过这个香料，更知道五香粉里就有它，自己也常用。

    不但她平日里做的卤肉等等都会出现沙姜的身影，她家那些祖传的手札里也不止一次提到它的好用之处。

    倒是用来腌制盐焗鸡、还有焗烤时要用的这个盐粉，她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不止是盐，其中还加了沙姜粉。

    说起来这也是因为菜系不同，她和祖上也不可能保证样样儿都涉猎得到，如今倒叫她在方义这里学到了。

    她就一边接过那个捣蒜钵、一边笑着道了声辛苦方大叔了：“这要不是方大叔愿意指点我，我还以为单用盐就够了。”

    “不过我听说做盐焗鸡的鸡要晾得越干越好，不知是不是真的？”

    见方义肯定的点了点头说是的，何碧难免有些为难。

    “我瞧着今天的天气根本没有风，那只鸡又是刚刚挂出去，这么看起来今晚恐怕吃不上这个盐焗鸡了。”

    再说就算她愿意勉强用个半干不干的鸡，这食材已经先出了纰漏、怎么看怎么不够完美，哪里真会非常好吃？

    “要不我今晚就先拿几个鸡翅试试，做些盐焗鸡翅尝尝吧？”何碧灵机一动。

    “鸡翅既然小，也就更好晾，那只鸡就叫它挂在那儿多晾一晚上，明天再做也不迟。”

    方义呵呵笑：“你这丫头还挺会举一反三的，盐焗鸡翅也不错，还比整鸡更容易熟呢。”

    何碧得了方义的肯定说做就做，随后就洗了些鸡翅、分头码在小竹匾上拿出去晾起来，半路也不忘把竹匾拿进来，再把鸡翅划些花刀，逐一抹上沙姜盐，又重新放出去。

    等到傍晚快要做饭的时分，那些鸡翅已经晾得表皮干燥了，她就照着方义的指点、取了用油抹过的牛皮纸，把鸡翅一一放在纸里包好。

    “看来外头挂着的那只鸡不止要等风干，还得叫我哥再去采买时买些油纸回来。这抹了油的牛皮纸终归是不得已的充数。”

    “还有用来焗鸡的砂煲，也得多买些回来备着。”

    方义笑着点头：“那砂煲虽然耐烧，用来做盐焗鸡的时候却没有一点水分和油，肯定是比煲汤煲饭更容易烧烂，多备些没毛病。”

    “我过去在饭馆里当差时倒也经常不用砂煲，改用更耐烧的铁锅，这样就不用专人在灶前蹲着、一蹲就是半天，只怕不定什么时候就把砂煲烧炸了。”

    “可我总是觉得很多菜换了铁锅后，都不如砂煲做出来的味道好，想必还是锅不同，就影响了火候吧。”

    “按说我们既然当了厨子，就得学会随机应变，哪怕缺三少四也得做出像样儿的菜来，那才叫真本事。”

    “可如今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呢。”

    方义随后就叫何碧在灶上坐了口铁锅，先叫她把那沙姜盐的一半炒热：“既然只是焗几个鸡翅，不是整只鸡，也就用不上二斤盐了。”

    “等你把这些盐炒得差不多了，就在边上的火头放上砂煲，先放进一半盐再放油纸包，另一半热盐就蒙在上面。”

    “至于之后的火头大小，就和一般的砂煲菜、瓦罐菜差不多，你自己看着调去就是了。”

    方义至此也就算指点完毕，转头就去忙他自己的活计了；等何碧把盐炒好、再把那些鸡翅焗上，厨房里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人、要为晚饭忙活了。

    “三丫儿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又跑到厨房来？”高满堂带着几个徒弟进来后，虽然不觉得奇怪，也难免笑问起何碧来。

    何碧笑着指了指那个砂煲，说她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学做个新菜，谁知高满堂一边给徒弟们吩咐了活儿，一边就悄悄朝她招了招手。

    “你是不是也被今早来的费医官那些话吓到了，只怕大帅彻底忌口以后、你就没什么差事可做了？”

    “三丫儿你听你高大叔一句劝，你既然本来就不是靠着那些出名大菜当差的，而是最擅长做些家常风味和小食宵夜，你就不用着急，大帅且得用你呢。”

    “你没瞧着连你那蒋大叔都没着急？”

    “他还一贯就是给大帅单做家乡菜的，几乎样样儿都是费医官不叫大帅吃的呢，他不也一样笑呵呵的，直说巴不得多歇歇？”

    何碧只觉得心头一暖，同时也就彻底明白过来，方义为什么非得要教她怎么做盐焗鸡，敢情这是要还她情儿。

    她之前安慰方大叔不用怕没差事做的时候，不就和高满堂高大叔眼下安慰她一样？

    她就抿嘴儿笑着点头道，高大叔的话我懂：“大不了我还能继续像没做私厨以前一样，多给大家帮帮厨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罐儿养王八  
谁知就在何碧的盐焗鸡还没出锅时，段青就来了，走到何碧跟前就满脸为难道，恐怕他以后也不会再来厨房替大帅取食盒了。

    “大帅说、说费医官既然有交代，叫他不许再吃大鱼大肉，三丫儿姐姐以后肯定就得闲下来了，大帅府虽然不在意多养几个闲人，也得给三丫儿姐姐找个事儿做。”

    “因此上以后再给大帅送一日三餐和宵夜的活儿，都归三丫儿姐姐做了。”

    何碧闻言就在心底暗笑起来——大帅这是顺水推舟给她找了个更能接近书房的差事？

    只有这样她才更容易叫人相信，相信她能接触到大帅书房里的机密不是？

    可她明白归明白，事实却是她已被大帅变相停了“私厨”的差事、又被当成个送饭丫头使唤起来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笑出来啊。

    这就更别论连段青这傻小子都一脸不忍，显然是在替她着急；那她要是非得说她不在意，岂不白白浪费了大帅主动替她铺的这条道？

    何碧就在段青的话音落下之后，先是脸色一沉，扬手就把手中的铲子摔在了中间桌子上。

    “我进梅府当差才刚几天啊？短短的四十来天就换了三个差事不说，怎么还罐儿养王八越养越缩缩，眨眼又从大帅私厨变成使唤丫头了？”

    她之前是还安慰过方义，高满堂也安慰过她，可谁能想到她会掉到使唤丫头这个身份上去？

    因此上何碧也不怕旁人觉得她变脸快——这事儿不论搁到谁身上，谁都得变脸。

    “三丫儿姐姐你消消气！”段青忙上前替她捡起铲子，“大帅其实不也是也是为了你好，这才又给你找个活计做？”

    “大帅自己个儿还不想忌口、还想一直用你和蒋大叔当私厨呢，可谁叫那位费医官逼人太甚？”

    “你的意思是我既然还有活计做，就不用怕大帅府撵我走，我还得感恩戴德呗？”何碧冷笑。

    “我是不像另外几位大叔都是大厨不假，就算我离了大帅府，也不会有哪家酒楼饭庄高薪聘请我去做大师傅，我根本就硬气不起来，说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可我、可我既然进来当差时就是个小帮厨，大帅为什么还要抬举我当私厨，等我当了几天私厨后又贬我做丫头？”

    “要是我一直就是个帮厨，改去做丫头也不算打脸”何碧的话语声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这时还别说是方义这个新来的，就连高满堂几个又怎好上前安抚她？

    毕竟这丫头可不止是没菜可做了，和他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身为大帅私厨却没菜可做、好歹还能顶个头衔，这又与摇身变成送饭丫头大不相同。

    那么之后哪怕三丫儿的薪水还照着私厨拿，只要她干的是丫头差事，每天里只管给大帅送饭，还指望谁依旧拿她当私厨看待？

    这不是明摆着的，这之后指不定有多少人欺负到她头上来呢？

    只不过何碧心里也明白，她装委屈也不能装的太过了。

    毕竟她要是真委屈得不行了，哪怕她离开之后无处可去，也该立刻张罗离开大帅府，而不是依旧留在这里忍气吞声。

    她就在垂着头假装抽泣了片刻后，这才抬头抹了抹眼睛，又问段青道，那她除了送饭之外，还能不能继续在厨房帮厨。

    段青这才恍然大悟道，都怪他把这茬儿给忘了：“三丫儿姐姐该给大帅做些能吃的还是得做的，至少那宵夜就得全指望你呢。”

    “再说费医官只是不叫大帅多食肥甘，可没说不许吃素啊。”

    何碧这才破涕为笑道，这还差不多：“那送食盒的差事我接了。”

    等得段青终于松下一口气离开后，几个灶上给大帅准备的饭菜也都做的差不多了，何碧那个盐焗鸡翅也到了该出锅的时候。

    她就打开砂煲盖子，取出油纸包后就先自己尝了一个鸡翅；打算要是吃着味道还不错，就当给大帅再加一个菜了。

    谁知就在她把那个鸡翅啃到一半时，梅少谦竟然来了厨房，进门后就冷笑道，亏着段青说你不愿当那个送饭丫头，刚刚在外头碰上我、还惦着给你求情呢。

    “我要不是听了他的话就赶过来瞧瞧，还不知道你做好了饭菜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呢。”

    何碧被他这话顶得一噎，差点就被一个细小的骨头卡住喉咙。

    就算他这是赶来再给她添一把柴，也好叫外人知道她“失宠”了，他这话语也太恶毒了吧？

    她难道是个吃货饭桶吗？

    方义也就不等何碧分辨，就慌忙抢上前来替她辩解起来，直道这鸡翅还是三丫儿头一回做。

    “大少爷恐怕不知道，我们做厨子的每当做了新菜，都要自己尝了又尝，在自己这里过关了才敢往上送。”

    “哦？”梅少谦一脸是笑看向何碧：“那你觉得这道菜过关了没有？”

    见何碧一边努力的往外吐着骨头、也免得再把自己真卡住了，一边拼命点头，他就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那就把这道菜一起装进这里头，赶紧给大帅送饭去吧。”

    “大帅刚才还念叨，就算不叫他吃肉，吃只鸡总行了吧，如今你既是赶巧做了这个，正好给他老人家加一道菜。”

    这消息不用多久就传到了三姨太耳朵边，而那传话的丫头又是红梅。

    “三太太您是没瞧见，那何三丫儿这回可是嘬瘪了。”红梅幸灾乐祸道。

    红梅说的可不止是何碧被贬做了送饭丫头，还有何碧在吃鸡翅时、刚巧被梅少谦抓了个正着。

    可三姨太这当口哪儿还顾得上看别人笑话？

    要知道梅少聪下午被梅少谦抓到了大帅书房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还连半句话都没传出来。

    三姨太就很是不耐烦道，我明明叫你帮我打听打听三少爷怎么样了，你又拿着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破事儿来烦我。

    红梅听了这话不但不脸红，反而灵机一动：“既是何三丫儿领了给大帅书房送饭的差事，要不我这就拿两块钱去找找翠凤，再叫那丫头帮着跟何三丫儿套套话？”

    三姨太本想说翠凤那丫头有什么指望，那根本就是个白眼狼，不过眼瞅着梅少聪已经半天没消息了，她也只得死马当成活马医、当时就点了头。

    “要是那丫头能把今儿这差事办好了，真能给我从何三丫儿嘴里掏出些话，我还有重赏。”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人之心  
何碧拎着食盒进了大帅书房后，脸色还没缓过来，还是一副怏怏的、仿佛被霜打了的模样儿。

    梅少谦见状就咦了一声道，难道是我故意挤兑你那几句、被你当了真：“这本来不也是你出的主意吗？”

    只是别看他话是这么说，心头却又想起了今早被他派去教会学校的人、给他带回来的那些话。

    那学校里竟然连个打更的老头儿都夸她好，那些杂役更是提起她来、个个儿都竖起了大拇指？

    这丫头这是多么八面玲珑的性子，在那学校里当差四年却一个人都没得罪！

    只不过梅少谦的人既然只去了学校一次，要打听的东西还远远不够，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承认自己错怪了她罢了。

    他要打听的可是她的蹊跷，譬如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特别频密的来往，可不是为了听人赞美她，又这么快就轻信她的

    他就索性又指了指她道，你根本就用不着沉着脸子给我看。

    “我知道叫你当个送饭丫头这事儿是委屈你了，我明儿一早就叫人给戒烟所传话，把你爹的所有戒烟费全免了还不行吗？”

    话说何碧虽然早就想过，要是她和她哥立的功劳够大，梅少谦说不准就能给她爹免了戒烟费，她也没想到这话竟是从他口里说出来、还说得这么早。

    她一直以为肯定要等她再多立点儿功，最少也得揪出几个想要探知禁烟令的，他才会叫高吉转告她，同时也会告诫她管紧了自己的嘴。

    她就似信非信的抬起了头，只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到底真假。

    “怎么，你还不信我？”梅少谦直想笑。

    “还不快把你那一脸委屈收起来，也免得我父亲出来瞧见你这幅丧气样子，连饭都吃不香了！”

    这丫头这么拼命的上蹿下跳给他和父亲出主意，连舍出她自己当诱饵的主意都想得到，这会儿又刻意摆出一副委屈样子，难道不是图的给她爹免了戒烟费？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这是以为她故意甩脸子给他瞧、好逼着他张口答应她什么好处呢。

    她就忍不住冷笑道，大少爷也太小瞧人了：“您真当我这几天这么绞尽脑汁，为的只是省下我爹的戒烟费？”

    “我可早就跟高大哥说过了，只要我爹这回能戒了烟，就算把我们家的房子卖了交钱都使得，我可从来没心疼过这笔钱，也没从别处打过主意！”

    “您也知道我们家早年间还是有些家底儿的，要不是我爷爷和我爹都抽了大烟，把所有老本儿抽得底儿掉，我哪儿会出来当这个使唤丫头！”

    “我大姐又怎会放着正经人家不嫁，却给那五十多岁的闫炳德当了姨太太？”

    “我二姐又怎会招惹上了那个贾文哲？”

    “我就是恨那些烟馆、那些倒腾烟土的人，恨他们把好些好好儿的人家儿都毁了，卖儿女的卖儿女，卖老婆的卖老婆！”

    “要不您当我真是闲得慌呢，放着厨房的正经差事不干，偏要跳出来当什么诱饵？”

    何碧当然不是为了帮助大帅父子大展宏图，她不过是个只读了两年书的小黄毛丫头罢了，哪有这样的本事。

    可若是非得叫她说清缘故，她也敢拍着胸脯说一句，她这次出头虽然也有些自己的小算盘，实则她也是为了帮着梅少谦踢出禁烟令这个头一脚。

    只因她心里明白得很，那所谓的禁烟令如今不过是张纸，要想真正在津门实施，那可难于上青天。

    那么她哪怕能够帮上一点点小忙，好歹也算尽了一份心，同时也算出了口恶气，那叫自家险些家破人亡的恶气。

    她爹抽烟又不是不给钱，那些人凭什么还要拿着她爹当人质，甚至还在她弟弟何天身上动起了主意？

    她要是不趁着眼下这机会给他们些颜色瞧瞧，那些人还真以为何家好欺负呢。

    梅少谦哪里想得到不过是他起了这么一个头儿，倒勾得她险些要哭了？

    只可惜他从来也不是个会哄女孩子的，眼下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就只得默默的摸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全然没想到自己这个举动又意味着什么。

    何碧顿时就被他递来的手帕吓了一跳，却也不等她或是接过它，或是再把它推回去，书房的里间就开了门，大帅也从门里走了出来。

    “你们俩这是？”梅正义一眼就瞧见自家长子手里托着块手帕，只差递到三丫儿的脸上去了。

    “难道三丫儿这是想不通我叫你做送饭丫头，还掉了金疙瘩？”

    可他也没瞧见三丫儿脸上带着泪啊。

    何碧的脸色难免通红，支吾了两声方才道大帅放心：“我知道大帅是想叫人知道我能接近您的书房，这才叫我做了送饭丫头，我没什么想不通的。”

    “我、我刚才只是跟大少爷说，我并不是为了给我爹减免戒烟费才出的这个头。”

    “我是恨那大烟太害人，这些年来也不知叫多少人家儿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才想着禁烟令是个大好事，哪怕我根本没多大本事，能帮一分是一分。”

    梅少谦这时也讪讪的收回了手帕，脸色也讪讪的：“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不行。”

    梅正义的心头顿时咦了一声——他这儿子竟然明里承认自己小人之心了？

    亏他还当这小子从不知道什么叫小心眼儿呢！

    只不过梅正义既然忙了大半日，这会儿也实在饿了，他就拉开椅子往餐桌前一坐，就笑着招呼何碧可以摆饭了：“那些正事儿等用了晚饭再聊也不迟。”

    等到何碧收拾空盘空碗时也就得知，原来贾文哲之所以在前几天又冒了头，并不是樊子瑞找到他的，而是梅少聪这个梅府内鬼的手笔。

    “我们家这个老三的心可真大，胆子也真大。”梅少谦冷笑道。

    原来梅少聪与三姨太既被樊子瑞不止一次求上门来，却一直摸不到书房这样的重地，又该去哪里打听禁烟令的细节？

    梅少聪就索性一边妄图收买何飞为他所用，一边又派人打探起何家的底细来，这么一来也就知道何兆亭竟是个大烟鬼，刚巧合了他的意。

    “大少爷是说从打我爹被那家烟馆扣下那天起，就全是三少爷的主意？”何碧很是惊讶。

    那可就怪不得那家烟馆放着别的招数不用，却扣了她爹——只有三姨太和梅少聪才会比外人更清楚她和她哥都在梅府当差不是吗？

    外人就算再怎么想知道禁烟令，又有哪个会有大把时间、大把胆量，挨个儿把梅府的下人打听个一清二楚，再决定收买哪个？

    更怪不得贾文哲出手就去戒烟所找到了谢怀庆，这要不是背后有个明白人在指点，假洋鬼子哪里知道戒烟所的大门朝哪里开，又哪里知道谢怀庆可以一用？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狐狸尾巴  
何碧难免在心头将三姨太母子又多恨了几分，随后就索性一咬牙，把萧成和她说过的话学说给了大帅父子听，说是三姨太母子俩这几个月频频去那家四合饭庄，接触的人虽然次次不同，却次次都带着蹊跷。

    “大少爷也知道我带着我二姐来时，在府门口就遇上了三少爷。”

    “等大少爷叫人带着三少爷走了后，我二姐就跟我说起来，她之前在那家饭庄遇上过三少爷好几回，只不过她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一位竟是梅府的三少爷。”

    “她临走前就专门交代我说，叫我不妨找了机会把此事学说给大帅与大少爷听听，也免得三少爷在外头惹出什么麻烦来，将来可不好收拾。”

    梅少谦的眉头立时一拧，又转眼看向他父亲；梅正义也是听了何碧这番话后，脸上渐渐就浮现出了冷厉神色。

    “三丫儿你可知道四合饭庄背后的老板是谁？”梅正义沉声问道。

    见何碧很是懵懂的摇头说她不知道，梅正义就冷笑起来道，等你有空时问问你哥哥，你哥哥必然是知道的。

    “那家背后东家叫涂振东，早年间就是四合会的头目，你哥哥当年和萧成一起混码头时，他们那个小帮会就是被这位涂老板的手下打散的。”

    “因此上你也得尽早提醒你那二姐一声，就算再有天大的应酬也不要去这家饭庄了，津门这么大，就没有别的酒楼饭庄可去了吗？”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她听得萧成说起四合饭庄时，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原来四合饭庄就是四合会的产业？

    那么她又哪里再用大帅父子多说，才会弄懂三姨太母子为什么总去四合饭庄呢？

    就连萧成为何和她说起这事儿，哪怕她之前再懵懂，如今也都再清楚不过了

    她就连忙垂头道，多谢大帅指点：“我还真不止一次听我哥哥提起过四合会，他每一回提起这几个字来，都是恨得咬牙切齿，怪只怪我没能早些把这家饭庄和四合会想到一处去。”

    “我回头就赶紧告诉我二姐，叫她务必离着这家饭庄远些，也省得明明人家想抓我们家人还嫌抓不到呢，倒叫她白白送上门去。”

    梅正义这才笑着看向梅少谦道，你这回明白我为何什么都没问老三，就把他放回去了吧。

    “我要是听了你的，这就把他关起来，或是把他连着他妈一起送走，这哪里只是惊了樊子瑞？”

    “那樊子瑞好歹也是政府官员，哪里敢于明目张胆做烟土生意，又哪里敢于这么明显的教坏老三？”

    “还不是他早就暗地里勾结了姓涂的，姓涂的也巴不得靠上他，两人这才狼狈为奸吃起了鸦片这碗饭，又由姓涂的出面开出了重金，当时就把三姨太娘儿俩钓上了钩。”

    “如今我既把老三放回去了，他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他是敢跟樊子瑞说，还是敢跟涂振东说，说他找来的那个姓贾的已经被撵出津门去了，他自己的狐狸尾巴也差点被你抓住了？”

    “他若真这么说了，那两人还会继续高看他一眼吗？”

    “换成你是那姓涂的或那姓樊的，你还愿不愿意继续用这个废物？”

    “他可连着禁烟令的半个字还没摸到呢，就已经损兵折将又差点把自己搭上了！”

    “再说了，你可别忘了老三也是姓梅的，他要是在那樊子瑞和涂振东的面前连这个嘴都管不住，他还想继续做老子的儿子？”

    “老子可不在乎虎毒不食子这种话！你瞧老子敢不敢把他扔到你二妈妈的橡胶园去，叫他一辈子都在那园子里割橡胶！”

    梅少谦垂头倾听教诲：“父亲英明，父亲这一手儿分明是留着老三、把他当成了明子儿，老三既不敢说穿，又不能不从，儿子今后还要多和父亲学习。”

    梅正义冷笑：“你改口改得倒快，不是你那会儿变着法子指责我偏心老三的时候了。”

    只不过梅正义心里也清楚，他这长子根本就是对人不对事儿。

    这小子分明是还记得他妈活着时，就没少吃三姨太的嚣张排头，这才又借着今日之事发了回牢骚。

    等他眼瞅着长子的脸上全是悔意，仿佛是在悔过之前不该埋怨他偏心，他就摆了摆手道，我既是你老子，还能不懂你小子。

    “你要真是真心埋怨我，你哪里还会当众说出来？”

    “你当我听不出你那牢骚也是说给老三听的，叫老三以为还有我护着他，这才在今天放了他一马？”

    其实梅正义本来不想当着何碧的面前说这些，毕竟这小丫头只是个小丫头，真正的来历也没彻底摸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该叫她掺和这么多，又听了这么多。

    虽说他早就笃定得很，这丫头未必真是个有来历的，可万一他看走眼了，这丫头真是哪个对头培养起来的，这不是自己个儿白白把自家的短处暴露出来了？

    可是再想到这丫头哪怕再有来历，他们父子还是得用这丫头，叫她尽早知道自家父子俩不是草包也是应该的。

    就算这丫头并不是谁派来的，只要她想不通三姨太母子为何又逃过一劫，她哪里还肯真心实意给他、给少谦办事？

    梅正义也就不忘在指出梅少谦的真实用意后，又笑着盯了何碧几眼，笑问她可曾听懂了他的话。

    何碧连声应是：“在大帅没下令惩治三姨太和三少爷之前，我肯定管紧了自己的嘴，不会叫任何人知道大帅早就不信这母子俩了。”

    “至于三姨太母子若还看我不顺眼，总想找我一些麻烦，我既然是个做下人的，也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我肯定不会仗着知道些内情，就与他们对着来。”

    “另外大帅既是要忌口，我在厨房灶上也没那么忙了，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任凭三姨太母子俩点菜，能做的就给他们做一做，也好趁机往他们跟前走动走动？”

    谁知梅少谦先还听得很是满意，又忍不住直点头，等她再说出后头这些话，他顿时就变了脸，急匆匆就道了声使不得。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三可是个花花公子！他在今天下午就调戏你一回了，你还嫌不够，还惦记着主动给他送上门去？”

    “我可跟你讲啊，我如今已经开始去军部当差了，我可保证不了回回都能给你解这个围！”

第一百三十章 兔崽子  
梅正义哪儿知道老三在府门口对何碧做了什么？

    如今这话乍一被梅少谦说破，他顿时就黑了脸，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何碧见状也不敢再替梅少聪瞒着，更不愿瞒着，她就轻声把事情经过讲了，说她带着二姐前来道谢，谁知在府门口遇上了要出门的梅少聪。

    “要不是大少爷正巧带着高吉高大哥他们回来了，三少爷恐怕还真得为难为难我们姐妹俩，说什么也得叫我承认承认我带着我二姐来是要攀附大帅的。”

    梅正义眯眼冷笑：“怪不得老大当面就跟我发了牢骚，怪我不该对老三如此放纵。”

    “这兔崽子连他老子都敢当众诋毁了，这还是在梅府的门槛里头呢，以后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恐怕他这个三儿子到了樊子瑞和涂振东面前，也没少说他梅正义的坏话。

    要不那两个混账又怎敢这么快就打起了大帅府的主意，旁人都没动，这两人就先动了，收买的还是他的姨太太与他的儿子！

    只不过梅正义也不曾忽略梅少谦的急切，那种意欲老母鸡一般护紧了三丫儿的急切。

    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声又一声，暗道亏着这小子动不动就想去查三丫儿的底细，实则却已经把三丫儿当成自己人了，这小子自己恐怕还都不知情。

    梅正义就在沉吟片刻之后道，本来我还觉得三丫儿这主意挺好：“可老三既是这么个混账玩意儿，你这丫头还是别以身试险了。”

    其实梅正义自打知晓了三姨太母子的小动作之后，他也就明白过来，那娘儿俩必是早就盯上了三丫儿，至少也是有外人暗中提点，这才在这丫头才一进府不久，就叫人放出谣言，试图早早毁了这丫头。

    只有这样，三丫儿才无法继续靠着正经本事在大帅府立足，将来还不是随便三姨太母子摆弄，随这母子俩如何收买？

    要不然怎么先是传出了风声，说这何三丫儿妄图攀附他梅正义这个高枝，等这谣言被苏文礼等人强行压了下去，又说何三丫儿与赵三友不清不楚？

    那赵三友可是苏文礼将来的女婿——要是三丫儿把苏文礼和苏大春都惹急眼了，还有谁护着她？

    想来那时候真正能护着这丫头的，也就是她的亲哥哥何飞了，可这岂不是叫对方连着何飞都收为己用了？

    梅正义这么一想之下、难免又高看了何碧一眼，深觉得这丫头还真是个伶俐人儿，这才进府当差不过四十来天，就把厨房那些人、连带苏文礼父女都维护住了，也就没叫三姨太等人得逞。

    他也就不容何碧再多说什么，就摆手道了声你只管听我的。

    “就算老三不是个满肚子花花肠子，只要你跟三姨太娘儿俩走动得太近了，旁人也是巴不得的。”

    “如此一来那些人哪里还用亲自出面联络你，只推出这娘儿俩和你打太极不就够了？”

    “我和少谦可还盼着尽早知道，除了樊子瑞和涂振东之外，还有谁也惦记着禁烟令呢。”

    就连他那前几天陪着大女儿回家来赴宴的好姑爷方学敏，不也对禁烟令颇为虎视眈眈？

    那小子定是觉得这禁烟令根本行不通，这才一边想看他梅正义的笑话，一边又想给人通风报信、浑水摸鱼，顶好趁着禁烟令惹起大风波，再趁乱把津门也收入燕城督军麾下，那更是大获全胜！

    只可惜方学敏这小子忘了，他娶的是谁的女儿；他以为娶了梅少莹就能把梅家都玩弄在鼓掌之间，其实谁玩弄谁还不一定呢！

    “倒是少莹在家这些天，你若是有空儿就给她添两个江南风味的家常菜，夜里给我和少谦做宵夜时，多少也想着她些。”

    “那丫头挑嘴倒是不挑嘴，就是在蟠龙山那些年、把胃口养得大了些，夜里这一顿若是不用，恐怕睡不着觉。”

    何碧笑着应了，随后也不再多停留，提着装满空盘空碗的食盒就离了大帅书房；谁知却也不等她回到厨房，在半路就又一次遇上了红梅。

    “我听说你又做不成大帅私厨了，改行做送饭的丫头了？”红梅幸灾乐祸笑问道。

    “红梅姐姐既然知道我改做了送饭丫头，行走的也是大帅书房，就不能仔细想想我也许更容易给你告状了，好歹稳住性子别再来寻我麻烦？”何碧冷笑道。

    “二小姐这几天可不寄宿、回来陪着大小姐来了，你不去好好服侍四姨太和二小姐，再帮忙服侍服侍大小姐，总往厨房这边跑算怎么回事？”

    大帅是不叫她轻易往三姨太母子跟前走动不假，只怕这么一来就钓不出这母子俩之外的人了。

    那她就不妨借一借红梅的嘴，再把她“行走大帅书房”的话散出去——红梅不是不止与谢怀庆一个人相好儿吗？

    红梅闻言就愣了，脸色也不禁讪讪道，我哪里是来寻你麻烦的：“我来关心关心你还不成吗？”

    “那就谢谢红梅姐姐对我的关心了，我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盒，这东西沉得很，就不在这里陪着你闲话了。”何碧似笑非笑道。

    “我帮你提一个！”

    红梅话音没落、就伸手过来接过一个食盒去，又亲亲热热挽上了何碧的胳膊；若是换成不知情的，一定以为这丫头勤快得很，与何碧的交情也好得很。

    这之后也不等两人并肩走上几步，红梅的来意也果然暴露得一清二楚——她哪里只是来奚落何碧的？

    她本来就是得了三姨太的点头，这才来找翠凤套话儿的，一边想要问问大帅打算怎么惩治三少爷，一边捎带手又把三姨太给翠凤的两块赏钱私吞了一块。

    谁知等她到了厨房后，翠凤虽然在，何碧却不在，红梅就以为自己扑了个空。

    好在她刚离开厨房后，就在路上碰上何碧了，这岂不是天赐的良机。

    “三丫儿你也知道，三姨太还不比四姨太有儿有女，三姨太只有三少爷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红梅悄声道。

    “听说三少爷被大少爷带人抓了，还把人一路带到了大帅跟前，三姨太险些没晕过去。”

    “红梅姐姐的意思是我要知道缘故就别瞒着，多少也可怜可怜三姨太？”

    何碧笑着阻止红梅继续唠叨，替三姨太卖惨这种话她可不稀得再听。

    “可我在大帅书房里停留这么久，并没瞧见三少爷的人影，也没听见一句和他有关的话，更没看出大帅的脸色有什么不好看啊。”

    “是不是红梅姐姐出来的太久了，三少爷其实早就回去了？”

    “你可别忘了，三少爷可是大帅的亲儿子，大帅还能真把他如何？”

    “倒是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可容易叫人以为你故意挑拨大帅的父子关系了”

    红梅这才咦了一声道，这还真是有可能，脸色也就不但除了感激，还带了几分庆幸，庆幸于何碧愿意这么提点她。

    “那我就听你的，我先回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别引狼入室  
这之后的几天里，何碧既为了不叫厨房里的众人替她担心，担心她差事出了变故后、整个儿人都沉不下心，甚至再惹出事端来，她索性学着前几天的方义一样，埋头研究起了新菜色。

    左右大帅也说了，她要做的诱饵差事还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这些菜说是新菜色，其实也不过是略作改良罢了，譬如把宫保鸡丁的鸡丁换成土豆，再不然就换成黄瓜丁，更甚至是宫爆三丁五丁，再譬如把素独面筋里头多加一两样食材。

    赵三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天难免笑她哪怕离了梅府，也可以去卖卖素斋了。

    “这些菜被你这么一鼓捣，可全都变成素斋了，我听说这津门可有不少非富即贵的太太喜欢吃素，为了一桌素席不惜一掷千金。”

    “那四合饭庄不就是以一桌全素斋叫出的名堂，两三年间就成了贵夫人们的心头好？”

    何碧时隔几天后又一次听到“四合饭庄”这个名儿，心头不由还是一紧。

    只因她前两天把三姨太母子的行踪和她哥略说了说，她哥当时就连声告诫她，今后万万不要再提此事，尤其是“四合”两个字。

    “三友哥也知道这家饭庄？那三友哥可认识他们东家？”

    何碧强忍着心惊问起赵三友来，只怕那涂振东也叫人找过赵三友——那她无论如何也得给赵三友提个醒，叫他务必离着这家饭庄远一点。

    她哥是给她讲过四合会的残忍手段不假，这才叫她连那两个字都不许提；可她也不能因为害怕，就任凭赵三友上当不是？

    赵三友却是闻言就摆了摆手道，我们才搬来津门几天，哪里谈得上认识东家：“我连他们的东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说起来这还是苏大叔拜托我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素斋做得好，这才被我听说了这家饭庄。”

    “这不是苏大婶的三周年祭日快到了吗，苏大叔又不好叫我们小厨房给他自家办这种席面，显得他好像多爱占主家便宜似的，可不就想出去叫几桌菜。”

    何碧本来听说赵三友并不认识涂振东，心头先是一松。

    可是再听说苏文礼苏大管家过些日子就要给亡妻摆个祭日席面，赵三友就找到了四合饭庄，她那口气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三友哥可跟那家饭庄定下了，等到苏大婶的祭日就请他们送席面上门？”

    “三友哥这么干也太见外了吧，蒋大叔和我如今几乎都闲下来了，你将来又铁定是苏大叔的女婿，怎么算都是自家人。”

    “那你又何苦非去外头定席面，还听了苏大叔的话、一样以为这就叫占便宜了？等到了日子口儿，我们三个一起去苏大叔家帮帮忙不就得了？”

    可赵三友既是自幼就在蟠龙山上打转儿的，他又怎会看不出何碧这些平常劝告后面，好似还藏着些许不平常。

    毕竟何碧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家罢了，这些年来也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风浪，她哪里真能掩饰住惊慌？

    单只叫他看她的眼神，他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等他瞧着何碧又把一个素菜出了锅后，他就悄悄朝她招了招手，喊她和他出去说话。

    “三丫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那家四合饭庄有什么不对劲？”

    赵三友带着她在院子里寻了个角落后，站下脚就悄声问起来。

    何碧苦笑：“亏我还以为我能瞒过三友哥，谁知道到底被你看出来了。”

    她随后也就把四合饭庄背后的帮会背景讲了，这还是她哥何飞前两天跟她学说的。

    “三友哥恐怕不知道，萧二管家那条瘸腿就是被四合会打断的。”

    “好在他才刚养好伤，就被大帅先派到津门打前站的苏大叔看中了人品、收进了大帅府当差，后来还把我哥哥也收进来了，他们俩这才再不用怕继续被四合会为难。”

    “萧大叔他们当初那个小帮会说是帮会，其实还不都是靠着一把子力气吃饭的力巴儿，这才多少在码头上拿了些固定活计换钱养家，有几家大仓库都愿意用他们？”

    “谁知这都被四合会说成了抢饭碗，不由分说就叫人把这群人打散了，死的死逃的逃。”

    “因此上三友哥可别看这四合饭庄打着卖素斋的旗号，就好像多干净一样。”

    “其实这饭庄不过是涂振东给他那位信佛的二姨太开着玩的，暗地里还指不定多么藏污纳垢呢。”

    “说不准那四合会但凡再生了什么坏主意，又怕在帮会里头聚众容易走漏风声，都要去这家饭庄碰头商量如何伸黑手”

    赵三友虽是见多了大风大浪，听到最后这几句也难免觉出了一丝后怕。

    要是那个四合会真像三丫儿说的这样，他也真把四合饭庄的厨子或是伙计带进了苏家，这岂不成了引狼入室？

    要知道苏家可没住在梅府外头，苏大叔和大春爷儿俩住的还是大帅府的小院！

    “这可多亏你跟我说了这些。”赵三友抹了抹额头道。

    “我本来还正想叫那家厨子做几个素菜送进来试试菜，再决定到了日子用不用他们呢。”

    “如今被你这么一说，哪怕他们那些素斋厨子的菜做得再好，这家饭庄子也是不能用了。”

    “大帅才来津门几天？这当口正是多少人虎视眈眈要往大帅府伸手的时候，哪儿有不能帮忙反还添乱的道理？”

    而赵三友既是早就改行做了厨子，他想要表达对何碧的谢意也没别的办法，等两人再回到厨房后，他就笑着张罗起来道，既然你这些天这么沉迷研究素菜，我就教你几个巧方儿权当感谢了。

    “你也别忙着拒绝，我说是教你、也算不上教，其实就是给你出几个主意罢了。”

    “比如你喜欢做的很多种素菜都是炒的、烧的，你能不能换换蒸的方式，蒸也不是用笼屉直接蒸，而是改成南瓜盅、荷叶包、油皮包？”

    “就连那些大白菜叶子不也一样可以包上食材，蒸好了再浇个汁？”

    何碧听得仿若醍醐灌顶，直道三友哥可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我昨天还想着要不要用用你做过的、那个箱子豆腐的法子，蒸点儿瘦肉末配时蔬试试。”

    “只可惜费医官连豆腐都不许大帅多吃，我就又把这个念头放下了。”

    “那我这就选个南瓜去，试试用它当容器给大帅蒸点儿杂粮饭，也免得大帅总念叨大锅煮出来的杂粮饭剌嗓子。”

    赵三友哈哈直笑：“大帅年幼时可没少受苦，可不是早就吃腻了这些粗粮糙饭。”

    “只可惜现在不是菠萝当季的时候，整个儿津门也未见买得到菠萝，要不你还能试试菠萝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南瓜盅赤豆饭  
何碧连连点头笑道，菠萝饭可比南瓜饭更好吃。

    而她既说要做南瓜饭，转头就去选了个大小合适的南瓜，手起刀落就切掉了南瓜的顶盖，又伸手进去掏起了瓜子瓜瓤，口中也不忘叮嘱小霜去淘些小米和赤豆，再稍微搭配一点大米。

    “大米小米洗完了就用水泡着备用，赤豆洗完了就先煮一煮，省得和大米小米一起蒸的时候，容易蒸不熟。”

    “那煮好豆子的汤水也别扔，待会儿就混上大米小米一起蒸了。”

    何碧之所以要在杂粮饭中加上赤豆，只因这赤豆祛湿利尿的效果一门儿灵，适合大帅现在的痰湿体质。

    这也是她专门去请教过费文德费医官的结果——她不但请对方给她列了个大帅需要忌口的单子，还要了份对身体有益的食材单子，今后也好给大帅做些食疗食补。

    那费文德前来厨房的目的看似是叫大帅少食肥甘不假，当时就对小厨房造成了极大震动。

    尤其是何碧和蒋宝坤两位大帅私厨，那更是首当其冲，既是从此有很多菜色都不能再做，那所谓的“私厨”名头儿也就快成了虚名。

    可是何碧又怎会因为这个就假戏真做，甚至真撒手不管大帅的饮食了？

    说白了那就是这一切只是给外人看、给外人听的，让人都以为两位私厨要挠头罢了，难道还真能饿死大帅不成？

    只是这个改变既然摆在这里，连着赵三友等人都很为何碧担忧，小霜前几天也一直在忐忑，忐忑于三丫儿姐姐若是做菜少了，她和翠凤是否也不能给三丫儿姐姐做帮厨了。

    可这几天再看下来，大帅只是不能再多吃肉和海鲜罢了，三丫儿姐姐做的素菜还是交给她和翠凤先去打理食材，再由三丫儿姐姐亲自送到大帅书房去，她这才放了心。

    等小霜把洗好的赤豆用小火煮上后，她就用眼色催促起翠凤来，好叫翠凤赶紧把那要配杂粮饭的鸡丁和土豆切出来。

    三丫儿姐姐刚才可说了，待会儿还要再单切点儿南瓜，配上半个土豆，切成丁后一起炒鸡丁，再和蒸好的赤豆杂粮饭一起放到南瓜盅里蒸。

    翠凤这丫头明明听见了这些话，却不去准备鸡丁和土豆，这是非得等着三丫儿姐姐再说第二遍？

    翠凤眼见着小霜朝她盯了一眼又一眼，又朝着放好了鸡胸、鸡腿肉的小盆指了又指，她这才纳过闷来，慌忙伸手端起盆来、把那鸡肉清洗干净，再放到案板上切起来。

    谁知也不等翠凤把鸡丁切出一半，手里的刀就是一滑，令她顿时哎呦出声，左手的食指也立时冒出血来。

    “你这丫头怎么不小心着些？”

    何碧闻声就放下手中的南瓜跑过来，一边替翠凤攥住手指头，一边招呼小霜打点干净水来，也好给翠凤冲冲手。

    要是冲干净了血后看着伤口并不大，这之后才好自己包扎，否则就得送出去找家诊所瞧瞧了。

    “还好还好。”何碧给翠凤冲了手，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那把刀可是今天早上新磨的，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只是切了个小口，看来就是在手指尖上蹭了一下，并没叫那刀刃直直的硬切下来。”

    等何碧再把翠凤带到隔壁更衣间包手，一边给她手指的伤口洒上白药，一边就小声唠叨起来。

    “我知道你是心头害怕，害怕三姨太或是三少爷不停的叫红梅来找你。”

    “要是这事儿落进外人眼里，再传到大帅耳朵里，你更是吃不了兜着走，恐怕连大帅府的差事都保不住了，就得背着行李卷滚蛋。”

    “可我不是早跟你说了，这事儿只要在我这里过了明路，你就不用担心？”

    翠凤满眼是泪：“我知道三丫儿姐姐能护着我，连着红梅替三姨太给我的赏钱也叫我接了，还直说不要紧。”

    “可是、可是红梅这几天已经找我四五回了，这哪里瞒得住别人的眼睛？”

    “万一有人连你都给装里了怎么办，你就不怕别人说是你叫我暗中勾结三姨太的？”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翠凤虽然信她，却也怕她连自己都保不住了，那又何谈连着这丫头一起护着。

    她就轻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傻了。

    “我既然叫你尽管接住红梅递来的话儿和钱，一切有我给你兜着呢，你还真以为我是自作主张啊？”

    “我如今不过是半个私厨外加一个送饭丫头的身份，我哪儿有这么大本事、独自给你兜着？”

    原来自打三少爷被大帅从书房放回去，如今也过了五六天了，就连梅少谦那家戒烟所，也已经开张了六天整。

    而这梅少聪既被大帅料得清清楚楚，料他不敢明说自己的好些所作所为恐怕都被父亲和大哥知晓了，继而再成为弃子一颗，他又何止是不敢和樊子瑞、涂振东说？

    他根本就是连他的亲妈三姨太都不敢告诉，也免得他妈本来牵扯得没他深，等他实话实说后，再把他妈吓出个好歹来。

    只是这么一来之后，梅少聪这几天就等闲再也不愿离开大帅府了，只怕自己越做越错，在父兄跟前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这就更别论他始终都没拿到那份禁烟令，哪怕他依然还能出府，在樊子瑞和涂振东面前也是徒劳无功。

    樊子瑞等人左等右等等不到梅少聪，倒也不曾多想。

    毕竟梅少聪不过是个花花公子哥罢了，这几天又在哪里认识了新朋友，和人家玩疯了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可这五六天看着时日短，万一禁烟令马上就要实施了，他们不就得被动挨打，叫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等樊子瑞又和涂振东碰过头，两人就迅速达成了一致，改成催促起三姨太来。

    左右三姨太隔三差五就要去趟四合饭庄，再和樊太太、涂振东的二姨太喝喝茶吃吃饭，这早已成了常态，有时还会带上梅府四姨太。

    那么也不管梅少聪来不来，只要三姨太能来不就得了？要不然她不也是在梅府后宅猫着，等闲没什么正经事儿做？

    三姨太就在这四五天里接了好几个电话，次次都是涂家二姨太邀请她前去四合饭庄相聚；而她挂了电话后，也只能叫红梅再往厨房跑一趟。

    只因三姨太心里清楚，她无论如何都得打听出些什么，哪怕只是关于禁烟令的半句话，她也好前去四合饭庄。

    要知道那位涂家二姨太已经陆陆续续给过她一千块、说是请她打听禁烟令的好处了！

    她要是连半句消息都带不出去，她哪里有脸出这个门、再进四合饭庄的门？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赏钱照旧拿  
可是三姨太既然知道，她的儿子梅少聪前几天就被大帅抓到书房教训过一顿，她哪里还有别的招数可用，比如想方设法踏进书房半步？

    好在她也听说了，从打费医官开始主张大帅忌口，何三丫儿已经几乎不用再上灶，大帅已经下令叫她做了送饭丫头，每天都要往书房去个三四次。

    三姨太就顺势打上了何碧的主意，叫红梅不妨每天都拿着几块钱去厨房——要是红梅有能耐找何碧打听更好，再不济还能找翠凤。

    “大帅是没叫人给何三丫儿减薪水不假，那薪水还是照着私厨来的，我前两天刚看过这月的薪水开支账册。”三姨太对红梅道。

    “可这种有名无实的私厨她又能当多久，这丰厚的薪水她还能拿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能暂时叫众人挑不出刺儿来，天长日久了呢？”

    “凭什么她根本不用怎么做菜，既躲了烟熏火燎，拿的薪水还和另几个大厨差不多？”

    三姨太的意思就是叫红梅不妨把这话跟何碧说，就说已经有人到她跟前叫不平了。

    “这何三丫儿要是个聪明的，哪怕她的薪水不得不减一半，我也能给她补上，甚至还能给她更多。”

    “只要她愿意照我说的做，想方设法替我打探打探禁烟令，我还能亏了她嘛。”

    三姨太也不怕红梅管不住嘴——要知道红梅根本不是她的丫头，万一事败牵扯的也是四姨太。

    这就更别论她还拿着红梅不少把柄呢，这丫头到处勾三搭四只是其一。

    只可惜红梅虽然愿意和三姨太狼狈为奸，每天揣着一把钱去厨房行走，她又能昧下一半，怎么论都是好事一桩，却也架不住何碧每天都在闷头研究新菜色，根本就没空见她啊？

    红梅这几天也就只能找找翠凤，再把兜里的钱分给翠凤一半，每次都劝翠凤替她跟何碧说些好话，何碧也好抽空听听她的恳求。

    等翠凤听得何碧又跟她深说了几句，这丫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三丫儿姐姐背后也有人撑腰？”

    “我就说嘛，本来我还怕大少爷和三少爷不是一个妈生的，要是我和三姨太那边走动多了，难免招惹大少爷生气。”

    “可要是三丫儿姐姐本来就是大少爷这一头儿的，大少爷也知道姐姐和我不会真投靠三姨太，偶尔走动走动也是不得已，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翠凤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回想起大少爷最近来过厨房几次，不但每次都是笑模样，还每次都要抢三丫儿姐姐的宵夜吃，心里更是升起万分欣喜。

    大少爷恐怕是喜欢上三丫儿姐姐了吧？

    那这、这岂不成了说书的说得叫什么，麻雀变成金凤凰？

    只是翠凤既然知道何碧的性子，她又怎敢真把这话说出来？她到头儿也只敢说三丫儿姐姐与大少爷是一头儿罢了

    何碧既然看不见翠凤心中所想，她想当然的就以为翠凤会错意了。

    大少爷和三少爷的确不是一个妈不假，可大少爷怎会因为这个就要对三姨太母子斩尽杀绝，或是为了点家财就兄弟之间争个头破血流的？

    她本想说并不是你想的这么回事儿，这可不是异母兄弟之间互相不容那点小事，而是事关津门的民生大计，再给这丫头多解释几句。

    不过再想到这样理解反而简单了，又不用担忧翠凤会说走嘴，她就笑着点了点头。

    “只要大少爷知道我们没跟三姨太母子狼狈为奸，我们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另外我瞧着红梅已经找了你这么多回，你回回都拿了她替三姨太给的赏钱，却一直没叫我见她，或是去见见三姨太，也算给三姨太抻的差不多了。”

    “我看等明天红梅再来时，你就不妨答应她，就说我愿意抽空见见她，也免得再把这风筝抻断了线。”

    “等我问清了三姨太到底想做什么，也好给大少爷提个醒，那就更是我们立了大功了。”

    翠凤鸡啄米般应声：“我看红梅今天来时就有些不耐烦了，再这么下去还不得以为我在骗赏钱？”

    “要是明天她还来，我就赶紧去喊三丫儿姐姐出来见她。”

    等两人再从更衣间回到厨房，小霜已经把鸡丁切好，又加上黄酒和些许白胡椒腌上备用，半个土豆也已切好，连着滴上血的案板和刀也早给洗干净了。

    “可惜我不知道三丫儿姐姐要给这鸡丁配多少南瓜丁，我就没敢准备。”

    何碧笑着拍拍她：“我看翠凤的伤口虽然不大，这几天也暂时不能沾水，之后就要辛苦你了。”

    其实要把自己这两个帮厨比较起来，何碧还是更喜欢小霜多一些。

    这也不只是因为小霜干惯了活儿，手下比翠凤利索多了，还因为小霜更有眼力见儿，人也更勤快，并不像翠凤在三姨太那里打过滚儿，多少有些油滑。

    何碧也就打算好了，这几日既然闲着也是闲着，她不如教教小霜上灶——算起来也算是把自己的两个帮手因人制宜了。

    小霜听得何碧打算叫她正式上灶了，再沉稳的性子也不由得笑出声来，抱着何碧的胳膊就摇晃起来道，三丫儿姐姐真是太好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就是叫你上灶，也是做我们一起研究的新菜时，再不然就是做我们自己的饭菜时，送去给大帅吃的暂时还不能叫你做。”

    何碧给小霜泼了瓢冷水。

    “给大帅做菜的事儿我可不管。”小霜抿嘴儿笑：“那可是三丫儿姐姐和蒋大叔的差事。”

    说起来她妈可不止一次暗中教过她，叫她等过一两个月后，不妨主动提提想学炒菜。

    “你妈我说得好听叫面案，多少年来也就是蒸个馒头包子、烙个饼，顶多再擀个面条，这活儿虽然稳当，哪里有什么大出息？”

    “我这点本事如今已经全教你了，再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了，你之后也就只能指望你三丫儿姐姐了。”

    “等你把那煎炒烹炸、熘焖烧炖都学会了，那才算你三丫儿姐姐的小徒弟，而不是小帮工了不是？”

    “将来也许不出三年五年，我们小霜都能熬成大厨了，妈也就能享享你的福了。”

    可如今她才进府多少天？离着她妈给的时间还远着呢，三丫儿姐姐已经愿意叫她上灶炒菜了，她哪里还会求别的？

    翠凤闻言也忍不住叽叽咕咕笑起来道，三丫儿姐姐也就能把这活儿教小霜了。

    “我可是连个菜刀都握不紧的，以后我只管择菜洗菜，再多练练刀工。”

    “等到三丫儿姐姐愿意叫我上灶，我也真能干这个活计时，恐怕得是猴年马月了。”

    只是别看翠凤话是这么说，她转头也不忘瞧个空子、悄悄塞给小霜两块钱。

    “这是三丫儿姐姐得来的赏钱，我的那份儿她已经给了我了，这个是你的。”

    “你也甭问这赏钱是哪里来的，你只管揣着就是了，等回头好给你妹妹攒着上学。”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传授技艺  
既是小霜已经把鸡丁和土豆切好了，何碧就又切了点南瓜，只等着杂粮饭蒸的差不多了，再把鸡丁炒好，和杂粮饭混匀塞进南瓜盅，重新上锅蒸制。

    何碧倒也想过，那杂粮饭要不要炒一炒再放进南瓜里，毕竟炒过的杂粮饭更好吃。

    可再想到炒杂粮饭就得多放油不说，刚出锅的热米饭也不适合做炒饭，她就索性放弃了。

    要知道那南瓜土豆炒鸡丁已经有了油盐滋味了，哪里还能再用炒米饭？

    这得叫大帅吃进多少油去？这岂不成了挂羊头卖狗肉，只是面上看着够素？

    何碧就一边吩咐小霜可以把杂粮饭蒸上了，一边就起了油锅炒起了鸡丁。

    她先把腌好抓匀的鸡丁用热油滑出来，锅里的余油就弃之不用，只放了一点点新油就炒起了土豆丁。

    等到土豆丁炒到五六成熟，这才下入南瓜丁与鸡丁一起炒起来，只因南瓜更面、就比土豆更爱熟。

    要是早早将这几样一起下了锅，等到土豆熟了，南瓜恐怕早就变成了泥，鸡丁也早就炒老了。

    何碧自己是很喜欢南瓜被炒的、或是被炖煮的没了形状，连着土豆也是如此，再挖上几勺用来拌饭吃——拌过的饭每一粒米都裹着金黄，每一粒米都有滋有味。

    就连她弟弟何天小时候，也没少吃她做的土豆南瓜泥拌饭，次次都吃得满脸、怎么看怎么滑稽好笑。

    可这饭菜既是要送到大帅跟前去的，哪里能这么做？

    因此上这南瓜丁和鸡丁既然已经入了锅，何碧只略微又炒了一两分钟，就把提前兑好的碗汁烹进了锅里，翻匀后就把这个只算半成品的菜出了锅。

    “这个菜是还没炒熟，可它待会儿还要和蒸好的杂粮饭拌在一起，再放进南瓜盅里上锅蒸十分钟。”她教给小霜道。

    “要是这会儿就把它炒熟了，再蒸就容易把鸡丁蒸老，也容易把这南瓜丁和土豆丁蒸没了形状，卖相就太难看了。”

    “还有这个南瓜盅本身，这个南瓜本来就选的不大，又被掏出了很多瓤肉，边上已经薄了，蒸久了也是容易塌掉的。”

    “万一等它端出来还是好模好样的，刚伸筷子一碰就塌了，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一样是这个南瓜盅，还有很多菜都可以放进去蒸。比如南瓜盅蒸滑鸡，南瓜盅蒸粉蒸肉，南瓜盅蒸排骨。”

    “为了不叫南瓜盅塌掉，这就得清楚要蒸的菜究竟得蒸多久才能熟，再选择南瓜的大小，还有这南瓜盅的薄厚。”

    “等你初学这道菜的时候，你可以先借助笼屉和小盆、大碗；直等食材都蒸到七八成熟，再挪进南瓜盅里继续蒸制，这样就好把握多了。”

    “再有就是这个南瓜盅的传热也不如笼屉和盆、碗快，要是食材生着放进这里蒸，哪怕它禁得住长时间加热，怎么也不会塌掉，还不得蒸上半天一天的才能吃啊。”

    小霜仔细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一边听一边点头。

    “怪不得三丫儿姐姐先叫我把杂粮饭单独蒸上了，这要是直接拿这南瓜盅蒸饭，恐怕就得蒸到半夜去。”

    就在何碧把南瓜盅放到笼屉上蒸上之后，好几天都没在厨房出现的蒋宝坤来了，进来后也不往厨房中间走，就在门口朝何碧招了招手。

    何碧就叮嘱小霜看着时间：“那个南瓜饭十分钟就可以关火了，要是关火后、别的送去大帅书房的菜也都炒好了，你就叫翠凤去更衣间找我。”

    等何碧跟着蒋宝坤一路进了更衣间，再小心掩上门，蒋宝坤也不等坐下，就沉声问她道，红梅那丫头可来找过你。

    何碧笑着点头：“不但来过，还来了不止一回呢，这四五天每天都要来一趟。”

    “只可惜每次都被我拿着我要给大帅研究新菜色、没空跟她闲聊给挡了，她次次只能拉着翠凤和她说会儿话。”

    蒋宝坤难免骂了句粗话：“我就说嘛，既然我怎么看都不如你好糊弄，她怎么也不该先找到我。”

    “原来她这是找了你几回没用，这才不得不打上了我的主意。”

    既然蒋宝坤本就是蟠龙山的老人儿，这一回这个“大帅忌口”的小计谋到底为了些什么、也没瞒着他，何碧和他说起话来也不用藏着掖着。

    只不过何碧也没想到，三姨太竟然急成这样儿了，这才在她这里转悠了四五天，就已经另想主意去了。

    要知道蒋大叔这几天可没在厨房！红梅要是想找他，肯定是摸到他的小院去了。

    而红梅既是那么一个风评这可不是挺叫人硌硬？

    她就悄声给蒋宝坤道了个歉：“我本来是想多抻抻三姨太，也省得叫她以为我太好收买，万一再生了疑心就不好了。”

    “要是早知道她连四五天都等不起了，我今天就同意见红梅了。”

    “你这丫头倒是个爱揽不是的。”蒋宝坤失笑：“这又不怪你，你给蒋大叔道什么歉。”

    “再说大少爷的戒烟所不是已经开张了吗，这几天可新来了好几个来戒烟的，戒烟所的厨房看起来也得添人了，大少爷打算叫我明天就去那边帮帮忙。”

    “那你就算已经见了红梅，也装出一副愿意帮着打听打听的模样儿，等明天我去了戒烟所，这话再传到外人或是三姨太的耳朵里，红梅肯定还是要找我的。”

    何碧闻言就笑起来：“大少爷叫蒋大叔去戒烟所？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这不比待在大帅府更好钓鱼吗？”

    大帅府终归不是寻常人都能踏进的地方，外人无论想打听什么，顶多是借助三姨太和三少爷这俩内鬼，外加红梅一个帮手。

    可等蒋大叔去了戒烟所那就不同了，那里可是除了戒烟的人之外，旁人都出入自由！

    那么等着蒋大叔到了那里之后，能引去的何止是红梅？

    “还有我爹，我爹也在戒烟所呢！等我去给大帅送饭回来，我就给我爹准备点吃的用的，麻烦蒋大叔明天替我带过去。”

    蒋宝坤听得满脸笑意——这丫头别看年纪小，还真是够机灵，竟然三两句就听出了大少爷叫他去戒烟所帮厨的真实用意。

    那可怪不得大帅和大少爷这回不用别人，单只用了三丫儿跟他蒋宝坤。

    “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给大帅送饭吧，旁的事儿回来再说也不迟。”蒋宝坤笑着朝何碧摆了摆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这不是骗子吗  
“你这丫头这脑袋瓜儿是怎么想的？”梅正义盯着眼前的南瓜盅杂粮饭苦笑道。

    “人家的南瓜盅里蒸的不是大肉就是排骨，你竟然拿它蒸了点儿杂粮饭，你这不是骗子吗？”

    何碧满脸无辜：“大帅这书房的墙上不是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大字返璞归真？”

    “我倒觉得那些拿着南瓜蒸肉的人才是骗子，我用南瓜蒸了杂粮饭才是返璞归真。”

    梅少谦扑哧一声就笑了：“你自己是个会狡辩的、说你这是返璞归真也就罢了，怎么南瓜蒸肉的还成了骗子了？”

    何碧忽闪闪眨了眨眼：“南瓜不一直都是穷人家当饭吃的？”

    “拿着南瓜蒸肉不是既骗了自己，骗自己说这样就算少吃肉了，也骗了外人，叫外人以为自己天天吃南瓜，是个会过日子会持家的？”

    梅正义难免叹了口气：“你这话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可你不也在这杂粮饭里加了鸡丁，你这么做就不是骗子了？”

    原来梅少谦今日又叫人借着接送梅少芮去了那家教会学校，结果就有人打听出来，何碧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洋文。

    梅正义可不就有了一股“被欺骗”的感觉，只觉得亏他头些日子一直在为这丫头说话，还一直为此笑话长子心眼儿小，如今就被打了脸。

    这丫头可是个会说洋文的！

    怪不得他叫人三番五次的查证，都没查出这丫头和哪家督军有勾连，和那些帮会、政界商界更没牵扯——原来这丫头竟是洋人培养出来的！？

    那些洋人的野心难道比各地督军小？还是当他看不出这些人的野心？

    “难道大帅也觉得只有真正吃素吃杂粮，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自己也愿意试试？”何碧笑道。

    “做全素这个差事很容易啊，只要您这会儿就松了这个口，也就省得我每天都要发愁，究竟该给您做些什么吃了。”

    “巧言善辩！”梅正义黑着脸道：“老子这几天就已经素出鸟儿来了，你还想给我吃全素！”

    只不过梅正义再怎么不高兴他也明白，会说洋文可不代表什么，他和少谦也只是猜测，猜测这丫头被洋人刻意培养过，旁的佐证还需要继续深查。

    何况这丫头要是真想害他，又何苦这么费心琢磨他的饮食，她只需一味的惯着他、多给他做点儿大鱼大肉吃不就得了

    他就到底没再说话，就招呼梅少谦一起坐下用饭了；谁知就在梅少谦把那杂粮鸡丁南瓜盅尝了几口，还夸了又夸之后，就对何碧提了个恳求。

    “算起来我也回国有些天了，前几天摆宴请的也都是场面上要交往的要人，至今还没请过我的同学。”

    “我打算过些日子摆个西式冷餐会招待我那些同窗，可惜咱们府里又没有西厨。”

    “你既是在教会学校当过四年差，可有什么好西厨给我推荐推荐？”

    “这一次跟我一同回国的同学共有七人，早几年归国的加在一起也有十几人，就算这二十来人都带着男伴女伴来，冷餐会的规模也不需要太大，你要能给我举荐两个西餐大厨来，应该就够用了。”

    何碧哪儿知道这冷餐会虽然必须得办，梅少谦叫她帮忙推荐西餐厨子、实则也为了试探她？

    她就连想都没想、就为难的摇了摇头道，她可不认识什么有名的西餐大厨：“除了在教会学校时的约翰师父。”

    “约翰倒也不是给学生们做饭的，平日里只管给那些修女嬷嬷烤烤面包，做些沙拉和汤，有洋校董来学校时，他也管做些西式大餐，听起来倒是闲得很。”

    “可他既是学校的人，又不是西餐厅的厨子，哪里会接咱们府里这种宴会的活计。”

    梅少谦难免有些失望：“我倒是叫人出去打听过几家西餐厅，连着起士林也去过了。”

    “可惜我定下的日子虽然不着急，却刚巧和起士林承接的一个宴会有冲突，他们家的大厨也不能在当天来梅府。”

    “我要是换日子等着起士林能来人吧，还得重新再和同窗们确定他们哪日有时间，而我那天也得恰好没公务。”

    何碧轻轻皱眉：“那这确实是有些难办了。我虽然跟着约翰师父学了两年多的西餐，可这种中型冷餐会单靠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毕竟梅少谦已经说了，他那二十来个同窗都要带着男伴或是女伴前来；这也是冷餐会必要的一种礼仪，很少有人会孤身赴宴。

    那么哪怕她能提前叫人出去买些面包香肠等等、无须自家亲手做的，有些菜品必须当时做，做好了就送到宴会上摆桌，这哪里是她一个人可以的？

    “要不大帅和大少爷先用着饭，我这就借大帅这里的电话用一用。”

    “要是电话打到学校去可以找到约翰，我就问问他能不能抽空来一趟帮个忙，或是给我推荐两个他认识的大厨也好。”何碧笑着安抚梅少谦道。

    梅正义却是没想到何碧竟敢当面打这个电话，当时就抢先答应了。

    “既然打电话也是给少谦办事，叫什么借电话，你尽管去用你的。”

    只是何碧这个电话既然要打给约翰，等到电话接通后，何碧才一张嘴就把梅正义惊得又黑了脸。

    这丫头竟然用洋文讲电话！那他哪里听得懂？

    不过好在他身边还有梅少谦，他这个长子可是留洋七年回来的；他就一边徒劳无功的竖起耳朵，一边也不忘朝梅少谦抛了抛眼色，意思就是叫长子仔细听一听。

    可是梅少谦哪里需要他父亲提醒？

    别看他一直假作埋头不出声的吃着饭，其实也早竖起了耳朵，也就把何碧的电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心头也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丫头竟然会两种洋文，打过电话去先是用英文找约翰，等约翰来了，说的又是法语？

    可是梅少谦哪怕再心惊，他自己也是经历过语言关的；等他按住心惊回想起当初的自己来，他就渐渐的放松下来。

    想当年他也不过用了一年左右，就已经能用法语和英语与洋人们日常对话了；何三丫儿既在教会学校当了四年差，能把两种洋文说得这么流利又有什么稀奇。

    “我听你的法语比英文说的还好些。”

    等何碧放下电话再回到桌边来，梅少谦就若无其事的笑说道。

    “少芮前些天的英文考试糟糕极了，还和我分辨说，谁叫她才来津门上学半年，一切都是从头学起，就算这家学校是英国人开的又如何，还能不允许她慢慢学了。”

    “怎么你明明也在这家英国人的学校里当差四年整，日子可比少芮长多了，英文反而不如法语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商业间谍  
何碧略带羞涩轻笑：“大少爷可能还不知道，这家学校说是英国人开的，其实那位大股东兼董事长只是英国国籍的印度裔。”

    “我猜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学校里的英文教师也都是印度裔，这恐怕还真不怪二小姐。”

    “约翰倒是个标准的美国人，不过他从小生在法国长在法国，来我们这里之前才回过美国一趟，那些修女嬷嬷也是法兰西人或是法属国家居多。”

    “我在学校当差那四年，能接触的洋人就是这么几个人，这英语也就一直都没学好，发音总是标准不起来。”

    何碧解释完洋文的事儿，就笑对梅少谦道，听说是大少爷这里缺人手办宴席，约翰愿意来帮忙呢。

    “他说大少爷也不用再请别人了，他要是带着他的二厨来，再加上我和他那两个小帮厨给他做帮手，应对四十人的宴会应该没问题。”

    梅少谦虽然一直在倾听何碧的电话，此时也不好露出他早就听见了电话全部内容的模样，闻言就很是欣喜：“这可算是替我解决了一个难题。”

    其实梅少谦可不止听见约翰愿意来，这位洋大厨恐怕还在电话另一头埋怨何三丫儿不该不辞而别。

    要不然何三丫儿也不会连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又说等见面再细谈缘故。

    那若是连着约翰都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离开了教会学校，难道还真是他和父亲想多了，这丫头这一身本事果然只是做帮厨时练出来的？

    “可是就算如此，我也还得再麻烦你一回，看看是你来弄，还是由你再打电话给约翰，请他替我列出个待客的菜单来。”梅少谦满意的笑道。

    “这样也好叫你哥哥照着菜单提前采买食材。”

    “还有就是我们家的厨房都缺些什么，你也一样列个单子来，毕竟西厨要用的刀具器皿都与我们中餐不一样，要用的香料调料也大不相同。”

    “就算约翰来时会带着自己惯用的刀具来，他总不能带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平底锅和汤锅，再拎着香料来吧，那得派几辆汽车去接他呢，难不成派一辆大卡车。”

    “我前两天倒是问了问赵庆宏，问他厨房那院子里有没有多余的屋子能收拾出来，能够做一个西式厨房，他已经把屋子准备好了。”

    “等你把用具锅灶这些单子列出来，你就拿着去找他，叫他吩咐人照办、尽早做出个西式厨房来。”

    “不过宴会既是还有不少天，你过几天再忙这事儿也来得及。”

    何碧点头应下：“前些天知道大少爷要回来时，赵大叔就考虑到这一点了，锅具和盘子刀叉、咖啡杯和奶茶杯等等已经陆续置办出来了。”

    “就连西式的调料调味品也都备了些，咖啡豆和锡兰红茶也买了几袋。”

    “是我说还不知大少爷打不打算在家办西式宴会，赵大叔这才没急着准备西式厨房，更没急着找个西餐厨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还以为我不打算在家办这西式宴会？”梅少谦颇感兴趣的询问道。

    “梅府不是督军行辕嘛。”何碧轻声道。

    “要是大帅或是大少爷不喜欢家里时常宾客盈门，只怕招来些别有用心的，像这种西式宴客放在外面的洋饭店里办也是一样的，比如像那个马尔顿，租下他家一个宴会厅就够用了。”

    “我看津门很多人家为了宴客，还会另外准备个别业，这样的人家或是家中老人不喜热闹，或是太过传统老派。”

    “大帅和大少爷要是也不喜欢在梅府待客，又不喜欢到外面饭店去，不妨也照样子置办个别业。”

    “还有就是食材采买是不急，最急的就是西式厨房里面还要做个烤炉，那个得叫人来照着图纸现砌，一做就得最少三天工夫，做晚了晾都晾不干。”

    何碧一边说着，一边就用手比划了个拱形的西式烤炉，说是等有了这个烤炉后，不论是烤蛋糕面包，还是烤披萨烤肉类，也就都够用了。

    “大少爷在法兰西肯定也是见过这种炉子的，我待会儿回去就请赵大叔抽空出去找工匠，最好明后天就开工。”

    等何碧收拾好食盒离开后，梅正义就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之前不还觉得这丫头若真是个洋文流利的，指不定就是哪家领事馆安插到我们家来的？”

    “怎么现如今你又不怕了，连着你那洋宴会都要交给她帮忙、连带厨子也叫她推荐了？”

    “你难道不怕这么一来就更是引狼入室？”

    梅正义没法儿不疑惑，只因他虽然不屑亲自与洋人打交道，他也早就明白洋人的能耐——要不他当年也不会把长子送到法兰西学习外加见世面去。

    这就更别论他虽不愿与洋人虚与委蛇，从打他拉起大旗自封辽西司令那天起，他的手下也是一直都有专门负责洋务接洽的。

    否则他又是哪里来的枪炮、用来强大他麾下的军队，还有那些摩托、汽车，又有哪一样是国内工厂造得出来的。

    就连他这个长子留学归来后，眼下负责的后勤保障也是以洋务为主；这小子如今就在与洋人谈判，想要购买几艘小火轮，却在付款方式上卡了壳。

    那他又怎会不对那些洋人心存忌惮——若是细论起来，这还是他多年以来第一回这么忌惮某些人呢。

    “我倒也不怕别的。”梅正义沉声道。

    “那些洋人再能耐，只要他们胆敢觊觎我们的国土，老子和老子的兵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真刀真枪跟他们干。”

    “眼下他们既然还不敢起这个心，怕只怕他们拿我这个督军当成冤大头，这才在我们家安插了眼线，这之后岂不是每一笔军备买卖都得叫我们大出血。”

    梅正义这番话虽然说得晦涩，梅少谦也听懂了，他父亲只怕何三丫儿是个“商业间谍”。

    要知道他正在谈的那两艘小火轮只是开始，若是这个谈判顺利了，以后还有大手笔。

    可要是他父亲这个担忧真的成了真，洋人再从何三丫儿那里得知梅家在南洋拥有六七家橡胶园和别的产业，哪里还会答应他提出的分期付款？

    “父亲放心，我如今也没打消这个怀疑。”梅少谦低笑。

    “她要真是那些洋人刻意培养的，我却偏叫她给我们家推荐几个西餐大厨来，她难道不会顺杆儿爬，当时就喊来几个自己人？”

    “再说那约翰等人既是和她共过好几年的事儿，哪怕并不是她的同伙儿，多少也知道她一些底细。”

    “因此上父亲只管擎好儿吧，真相也许等到宴客那天就会彻底大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哪儿来的孩子  
何碧既是不知道梅正义父子又对她生了疑，电话里还得知过些天就能见到约翰了，她的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

    要知道她从打不吭不响扔了教会学校的差事后，可始终没给约翰打过任何招呼、更没腾出时间回一趟学校呢。

    好在她今天终于借着电话跟约翰道了歉，不但叫老头儿不用再为她担忧，几位嬷嬷也都放了心，这难道不是好事一桩？

    这就更别论约翰还愿意看在她的面子上、来给梅少谦的宴会帮忙——约翰的厨艺她可最清楚了，连起士林的大厨也比不上他。

    还有就是厨房大院终于也要有一间西式厨房了，等到那厨房里的烤炉也搭好了，她岂不是又多了很多可做的菜色？

    想当初约翰之所以愿意收下她做徒弟，不就是看在她擅长动脑的面子上，屡屡都能做出中西合璧的新菜来？

    这所谓的收徒弟说是收徒弟，其实还不如说是互相取长补短

    等何碧脚步轻快的回了厨房大院，她就放下食盒去找赵庆宏，张口就说起了烤炉的事儿来。

    “我哥哥前几天出去采买，正好路过一家白俄新开的面包房，还给我们买回了一些面包来当早餐，赵大叔还记得吗？”

    见赵庆宏点了点头说他还记得，何碧就笑道，看来这会做烤炉的工匠有着落了。

    “赵大叔明天一早就叫我哥去这家面包房一趟吧，这家店既是新开的，那烤炉肯定也是新做的，他们手里一定还有那个工匠的联系方式。”

    赵庆宏高兴得很，直道三丫儿就是聪明：“亏你给我比划了那个烤炉的样子后，我还在使劲琢磨，我到底该去哪里找这样的人呢。”

    如今这个厨房里倒是也有烤炉，李大海的所有中式点心全是从那里烤出来的；另外还有一座挂炉，用来烤鸭子烤肉。

    他本以为在西式厨房里也照着这两个样子、每样做一个就行了，谁知被三丫儿一说之后，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

    “要是照你说的这个样子做出来，这烤炉岂不是大得很，怪不得你一直说，这一炉里既能烤着蛋糕面包，也能同时烤肉烤排骨。”赵庆宏笑道。

    “那些洋人也真是有意思，他们就不怕这么烤出来的东西会串味儿吗。”

    何碧轻笑：“赵大叔要是怕食物互相串味，这个烤炉也可以竖着在中间砌个隔断，再定好了哪边做点心，哪边烤肉就行了。”

    “我在教会学校食堂里常用的那个烤炉，就是左边烤肉，右边做点心，从来不许混淆的。”

    “只不过我们府里既然不用频频办这种西式宴会，又不是营业赚钱的西餐厅，估摸着也用不着肉和面包一炉烤。”

    “要是工匠也嫌麻烦的话，这个隔断也可以不做。”

    “另外就是这个炉子做好了之后，每次烤过东西后，都要及时把里面的烤台清洗干净，也免得留下上一回食物的味道和残渣，夜里可容易闹耗子。”

    “为这个就得多备上两个长炊帚。”

    “还有就是等工匠来了后，赵大叔还得叫他们除了烤炉之外，再给我们做些耐高温的长手柄木托盘。”

    何碧给赵庆宏比划着，说这长手柄托盘就和中式厨房那边烤鸭炉所用的烤叉差不离儿，至少用处都是一样的。

    “有了这个长手柄之后，厨师才好在炉门外往里送食材、递烤盘，也不用担心会被高温炉火烫到。”

    “不同的就是挂炉那边用的烤叉头儿是个叉子，这西式烤炉的长手柄前面是个托盘。”

    “这样才好把面包蛋糕放在烤盘上，用它托着直接送到烤台上，再把手柄托盘撤出来。”

    “用来翻烤肉类的长叉子就不用他们单做了，我看中式厨房这边的挂炉烤叉还有余富，拿一把过来用就行了。”

    “另外用来出炉的长夹子也不用他们管，我知道哪里有卖，等到要买其他厨具器皿时，就一起买回来了。”

    赵庆宏笑道还是三丫儿想得周到：“我看不如等那工匠来了，你就和赵大叔一起见见他们，你怎么也比我说得更明白不是？”

    何碧笑着答应了：“等人来了赵大叔就喊我吧。”

    谁知等何碧再跟赵庆宏道了别、还没走进厨房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哭声，而这哭声听起来还是个小孩子。

    这是谁把自家孩子带到厨房来了，就不怕水溅油迸伤了孩子？

    何碧连忙加快脚步跑进厨房去，也就一眼瞧见了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正立在门里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手脚并用，看起来分明是想要推开小霜。

    想来这孩子也明白，她只有推开小霜这个拦路的、才好接着往里跑，可惜小霜也不可能叫她如愿，这孩子可不就哭了起来。

    “这是谁家小孩？”何碧赶紧蹲下抱住那孩子，哪怕那孩子依然拳打脚踢。

    见小霜和翠凤等人都连连摇头，再瞧这孩子一身打扮也不像是下人家里的，不止穿了一身绫罗绸缎，脖子上还戴着个小小的金项圈，何碧突然想起来，大小姐梅少莹如今可在娘家住着呢。

    大小姐回来那天并没带孩子不假，可万一燕城又来人了，还把大小姐的女儿一起带来了呢？

    她就高声叫小霜去把她那个糖罐子拿来，又叫翠凤赶紧往大小姐那院儿跑一趟。

    等到翠凤飞快的跑出去后，糖罐子也被小霜拿来打开了，又高高举到何碧跟前，那孩子顿时就止了哭，在何碧怀里也不再挣扎了。

    “吃糖吃糖，我要吃糖！”

    小女孩伸出指头，一点一点的指着糖罐子，眼睛也亮亮的，显然被那些花花绿绿、各种各样的糖果勾起了馋虫，这才乖巧起来。

    “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才给你糖吃好不好？”何碧轻声与她商量。

    可这小女孩哪里想得到何碧竟敢不听她的？

    “给我糖，给我糖，我就是要吃糖！”她顿时又扯着嗓门哭喊起来，手脚又一次在何碧怀里乱挥起来。

    而她既是个小孩子，这举动又哪里分得出轻重？

    何碧也不知道这孩子哪一拳就打到了她的鼻子上，先是令她的鼻根和双眼一酸，鼻血和眼泪顿时就如同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方芳！”一个厉喝声也在此时响起，听起来好像是梅少谦。

    只不过何碧也不等仔细看清来人到底是不是梅少谦，怀里先是一轻，仿佛是这个叫“方芳”的小女孩被谁抱走了。

    这之后也不等她伸手抹抹脸，再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就被一个温暖的大手拿着一块手帕捂在了脸上，整个人也直接跌进了不知谁的怀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抱了一路  
大小姐的女儿方芳可是在四姨太的院儿里走丢的——把方芳从燕城带到津门来找大小姐的，证是方学敏的二姨太薛妍，这位薛妍也是四姨太的远房外甥女。

    等到大人们说着话、突然就发现孩子不见了，整个后院几处的下人立时都慌忙跑动着四处呼喊找寻起来，这期间也就难免惊动了大帅和梅少谦，梅少谦更是当即就离了大帅书房，也在府中帮着四处寻找起来。

    “方芳一个小孩子竟然偷跑到小厨房去了，还一拳就把何三丫儿打得头破血流？”

    梅正义听了段青跑回来报信儿，顿时一脸不可置信。

    且不说四姨太的院落离着外头厨房大院有多远，就连大人也得走上七八分钟。

    单只说方芳今年还不满四岁，这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不但跑了这么远，还能把人打得头破血流？

    “孩子既然找到了就好，可那何三丫儿她既是伤的这么重，送没送医院？”

    梅正义虽是有些不敢相信何碧真受了伤，可眼见着段青说得信誓旦旦，他也不得不信了。

    “医院倒是没送。”段青小声道。

    “大少爷去的及时，当时就叫人把小小姐送回了后头，也省得大小姐着急，他自己把三丫儿姐姐带回他的院子去了。”

    梅正义又气又笑：“他这是疯了不成，还是他在外头这些年还偷偷学了医？”

    “你还不再往他那里跑一趟，也好问问究竟，万一何三丫儿伤得重，不送医院还等什么？”

    要知道那丫头可是他这些年以来见过的、长得最最标致的女孩儿了。

    少谦这些日子虽说好似还没改了疑心的毛病，对那丫头依旧多疑得很，却也渐渐对她上了心，这恐怕也与这丫头的容貌有关。

    那要是叫这丫头不小心破了相，却只因为就医不及时，岂不又给少谦多添了一个心结？

    而那后院既是已经得知方芳被大少爷找到了，当时就被大少爷的随从抱着送了回来，之前的慌乱也就顷刻安静了下来。

    等到梅少莹匆匆抱着孩子、带着薛妍从四姨太这里告辞走了，身后远远的还跟出了一道身影，那身影东看西看发现没人跟着她，闪身就往三姨太的院子走去。

    “大少爷把何三丫儿带到他的院子去了？”三姨太听了红梅的悄声禀报就竖起了眉毛。

    “这是什么意思？大少爷这是又想做什么？”

    三姨太既然指使红梅去找了何碧好几回，如今她可不就害怕起来，只怕这何三丫儿要是和大少爷走动得太近了，难免将她和红梅出卖了。

    怎知红梅却笑道，三姨太不如稍安勿躁：“这也许还是个大好事儿呢。”

    见三姨太随即就抛来一个疑问眼神，分明在询问这算什么好事儿，红梅就掰着指头数叨道，她可是已经找了何三丫儿四五回了。

    “那何三丫儿这四五回都没见过我，恐怕是她也知道见了我没什么说的。”

    “可如今她要是能借着刚才这事儿正好可以顺杆儿爬、顺势和大少爷走动得近些，也许就能从大少爷那里知道些什么呢？”

    三姨太皱眉：“你这笔账算的不对。”

    先不说何三丫儿可未必知道红梅为何屡屡找她，也就不可能帮着打听什么。

    单说那何三丫儿若是真能借此机会攀上大少爷，哪里还会背地里出卖大少爷？人家俩人可就正儿八经成了一头儿的了。

    红梅略带轻蔑的冷笑：“三姨太何必如此高看何三丫儿。”

    “她模样儿长得再标致，她也不是前来梅府做客的谁家小姐，她只不过是个和我一样的梅府下人罢了。”

    “就算她真能攀上大少爷，从明天起也不用伺候人了，如今是什么时代了？等大少爷定下了未婚妻，她又算个什么呢？”

    三姨太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敢情红梅是这么想的，这才觉得哪怕何三丫儿真和大少爷滚到了一处，对她这一边来说也只有好处。

    其实这事儿若是细论起来就像她高晓媚一样，她既然不是大帅的正妻，私下里肯定也得为自己和自己亲生儿子的今后多做打算。

    三姨太一时也就不知是该夸红梅一声，还是该骂这丫头一声了——夸红梅是夸这丫头看得够深远，骂红梅是骂这丫头不该连着她的心窝子也一起戳了。

    等她又默默低头琢磨了琢磨，就抬头笑对红梅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大少爷不是已经把她带进自己的院子里去了吗？”

    “等明天她要是依然回到厨房当差去，待遇上也没什么变化，你就找几个人在府里各处传一传，就说大少爷对何三丫儿始乱终弃了。”

    她就不信何三丫儿听了这些话不慌张，随后还不愿为自己的今后多做着想。

    何碧这当口已经在三秋的帮忙下洗干净了脸，又关门换好了这丫头给她拿来的一套新衣裳。

    她先是把自己那一身染了血的衣服扔到盆里，三秋就伸手朝她递过来一把小镜子。

    “你这是叫我看看我穿这新衣裳合适不合适？”何碧接过镜子就失了笑。

    那这镜子也太小了吧，哪里照得过来全身？

    “我是叫三丫儿姐姐自己照照脸，看看脸上可有破了皮儿的、或是哪里肿了。”三秋也失笑起来。

    只因不止是大帅梅正义觉着何碧长得好，就连三秋这个女孩儿家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哪怕三秋已经仔细打量过何碧的脸了，也没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妥，她也得叫人家自己看看才踏实不是？

    按说长得这么标致的女孩儿在经历了这么一件事后，最最关心的不就应该是自己的脸吗？怎么三丫儿姐姐却像没事儿人似的？

    “原来你说这个啊。”何碧轻笑：“我刚才洗脸时既然没觉得哪里疼，肯定就是没事儿呗。”

    再说那方芳一个小孩子家哪有多大力气，那一拳也就是个寸劲儿，刚好打在了她的鼻根，这才令她鼻血眼泪一起流。

    这就更别论她可是被梅少谦用手帕捂着脸，一路把她从厨房抱着跑到这个院子的，她的脸和耳根现在还发烧呢她哪里还顾得多想别的？

    只是她既然把镜子拿在了手中，她也就听了三秋的、举起镜子照了照。

    谁知也就是这么一照之下，她的脸色难免又一次红起来——镜子里这个眼含秋水、笑意盈盈的人儿真是她？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就好  
何碧越照镜子心越慌，越照镜子脸越臊。

    她就慌忙把脸一扭，同时也不忘伸手把那面镜子塞还给三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就你这丫头爱搞怪。”

    好在也就在这时，段青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来，说是大帅叫他来瞧瞧三丫儿姐姐伤没伤到。

    “大帅说万一三丫儿姐姐真伤了脸，大少爷可别耽误送她去医院。”

    梅少谦的话语声也接上了：“她当时那血流得的确多一些，大家伙儿就全都吓坏了。”

    “不过她一路上都没喊疼，我这会儿也纳过闷来，那些血想来都是鼻血，送医院恐怕还不至于。”

    “再说你表姐如今就在她的屋里帮着三丫儿洗涮呢，要是有事岂不是早出来喊我了？”

    “等待会儿人出来了，再看看到底用不用再去医院也不迟。”

    梅少谦当时确实以为何碧被打得头破血流了，这才慌张得忘了分寸，拿出手帕盖住她的脸就把人抱走了，也免得这一路上再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再引起更严重的感染来。

    可这一路上他先是想到方芳的年纪，再回想起那孩子手里也没拿着什么，他这才骤然惊醒，这恐怕是他小题大做了。

    等他带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后，也就没着急叫车把她送医，只叫三秋先去服侍她洗脸换衣服——否则等到了医院再发现她并没伤到哪里，那才真成了大笑话。

    何碧既将梅少谦的话全听了去，这时也彻底平静下来。

    原来谁都以为她被大小姐的女儿打破了头、打破了脸，这才个个儿都慌张起来？

    那她又是含的什么羞，动的什么春心，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她就忙朝着三秋指了指门，示意这丫头可以去把门打开了；等段青和梅少谦听见门响再转头看过来，就瞧见何碧端着脸盆走了出来，脸上也早恢复了平常模样儿和神色。

    “大少爷说得对，我就是流了点儿鼻血，脸上一点儿都不疼，也没有破皮的地方，大少爷还请安心，段青你也回去请大帅放心，就说我没事儿。”

    梅少谦顿时皱起了眉头，眼睛也从她的脸上挪到了她手里那个盆上去。

    她就是再没事儿，刚才也流了不少血呢，不但把她的前衣襟都染红了，还蹭了他一胸脯子，怎么她眨眼间就又忙碌起来，端着个盆是想干什么？

    而何碧既是发现了梅少谦的脸色不对，她也难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盆。

    这一看之下她就笑起来，又举了举那个盆道，这里头放的是她那些染了血的衣裳。

    “是不是乍一看起来挺吓人的？这血渍得趁着新鲜赶紧拿凉水洗，要不然可就洗不出来了。”

    “只可惜大少爷那个大手帕也染了太多的血，洗得再干净也犯意不上再用，要不要洗干净就扔了去，也省得带着血直接扔掉怪吓人的？”

    梅少谦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你的意思是你这就要去洗你那些衣裳？”

    偌大的一个大帅府是供不起她几身衣裳穿？还是没有使唤人了？还要叫她挨了打、流了满身的血后自己洗衣裳，再把这身衣裳留着继续穿？

    “三秋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手里的盆夺过去，叫人拿水冲干净血渍扔了！”

    何碧听见个“夺”字就是下意识抱着盆一躲，令三秋伸出来的手顿时落空。

    “这可是一身新衣裳，是段姥姥头些天才给我的新布做的，我才穿了两回！”

    “这既不是旧的不能再旧了，又不是洗不干净了，干嘛要给我扔了？”

    “你要实在不舍得把它扔了也行。”梅少谦皱眉笑道。

    “可你能不能不自己端着盆洗衣裳去，我这就叫她找人给你洗？”

    三秋在梅少谦这里也不是负责洗衣裳的，那些粗活儿自有人做。

    “我从小就自己洗衣裳，别人洗的我穿不惯！”何碧摇头：“再说我也不是真受了伤，怎么就连几件衣裳都洗不了了？”

    梅少谦无奈，只得朝她摆了摆手道，你要非得愿意动弹就随你：“可你流了那么多的血真没事儿？头也不晕吗？”

    “要不要我这就叫段青往厨房跑一趟，叫厨房里给你熬点儿补血的汤水？”

    段青闻言也不等梅少谦这话音落下，更不等何碧答言儿，转头就往院外跑了去，一边跑一边也不忘喊道，他先去给大帅回禀一声、就去厨房给三丫儿姐姐要汤。

    “你这表弟还真是”何碧哭笑不得对三秋道：“我本来还打算这就端着这个盆回去，到时候要什么汤不能自己煮呢。”

    “好在段青先要回大帅那儿，肯定没我跑得快。”何碧发完牢骚就又笑起来。

    “刚才我已经麻烦了大少爷和三秋妹妹半天了，满脸是血的模样儿还把三秋吓够呛，我在这里给大少爷和妹妹赔个不是，这就告辞了。”

    “还有就是我手里这个盆和我刚换的这身衣裳，既然都是我用过的，三秋妹妹就再领个新盆、领身新衣裳去吧，我用完了也不给你送回来了。”

    “大小姐那里也别忘去告诉一声，就说我没事，也好叫她早早放心。”

    梅少谦的心里真叫一个火大。

    这丫头还要和段青比赛跑？一个盆和一身衣裳也值得说一声，这是要显得她够周到呢？

    那他问她头晕不晕、她为什么不回答？

    他这院子里是狼窝还是虎穴？竟叫她多一刻也不愿多呆？

    他既然越想越气，索性看也不再看何碧，就这么任由她一路端着盆、一路跑了；等到人已经跑没影了不知多久，他这才突然咦了一声。

    “她是不是把我那块手帕也带走了？”

    三秋眨了眨眼，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这个话，只因为今天晚上这个大少爷实在叫人疑惑。

    三丫儿姐姐来时的模样儿确实挺吓人的，那满脸是血、满襟是血的样子，险些把她吓得坐到地上。

    可等她帮着三丫儿姐姐洗了脸，又发现对方的脸上根本没有一点伤，她当时就迷糊了。

    既然三丫儿姐姐只是被小小姐打了鼻子、这才流了这么多血，大少爷为何把人抱着一路跑回来，还急成那样儿？

    再说哪怕三丫儿姐姐真有伤，大少爷不是应该赶紧带人上医院吗？

    难道大少爷打算一个电话把费医官喊来，这才把人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之后也好在三秋并没贸然接话，她就眼瞧着梅少谦有些快活的拍了拍手，又自言自语般道了两声，这就好，这就好。

    只不过三秋到底也不知他说的好是什么好——是何碧带走了他的手帕好呢，还是何碧并没受伤好？

第一百四十章 你还嫩着呢  
厨房的众人等了又等、也没等到有车送何碧去医院的消息，突然就听得高满堂笑说道，只要没送医院就是好消息。

    原本都有些急切的人们闻言就都渐渐平静下来。

    “小小姐还不到四岁呢，手上能有多大劲儿，这么大的孩子连那骨头还没长硬呢。”赵庆宏也这么笑道。

    “这么小的孩子又不会给她养指甲，我猜三丫儿也许只是被打了鼻子？”

    赵三友连连附和：“我瞧着三丫儿那血流的可不少，真被打破了头都未必有这么多的血，估摸着就是被打出了鼻血，这才勉强说得过去。”

    翠凤却是听了他们这种话，就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道，大叔和大哥们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刚才就要追到大少爷那里去问问，三丫儿姐姐到底伤得厉害不厉害，也省得坐在这里白猜测，你们干嘛非得拦着我。”

    “小小姐是主子，三丫儿姐姐是下人，三丫儿姐姐就活该挨打不成。”

    小霜连忙轻轻拉了拉翠凤，叫她不许乱说话。

    “大叔大哥们明明都是好意，也好叫大伙儿都安安心心等消息，你怎么偏又扯到主子下人上头去。”

    “再说我听大叔大哥们说的也有道理，我妹妹前年淘气，一个跟头摔出了门槛去，当时就跌破了头，流的血还没三丫儿姐姐一半多。”

    “我看我们与其在这里白担忧，还不如去给三丫儿姐姐熬一些补血汤，等她回来也好趁热喝。”

    却也不等小霜把红枣、桂元等食材一一洗干净，再放到砂锅里加上水，何碧已经端着盆一路跑回来了，进了厨房的门还有些气喘吁吁。

    “三丫儿你这是跑什么呢？”赵庆宏满脸惊讶：“你这是没事儿了？”

    他们刚才是已猜到这丫头应当无碍，可这这丫头也着实太能干了吧，才流了那么多血还这么能跑？

    何碧一边喘气一边笑：“我没事儿，我就是被小小姐一拳打在了鼻子上，这才流了好多鼻血。”

    “赵大叔不信就仔细瞧瞧我，我这脸上这不是一点也没破皮儿？”

    “我不是也怕大叔大哥们替我着急吗，等三秋帮我收拾过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可赵庆宏等人既然知道何碧是被梅少谦抱走的，此时又怎会真信了她的话，当真就以为她是跑回来报平安的。

    这丫头定然是害臊了，又生怕再引出什么不好的谣言来，这才不敢在大少爷那儿多停留，就这么一路飞奔回来了！

    赵庆宏就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道，这丫头还真是要强得很，可她要不这样又能如何。

    要知道她头些日子还没和大帅、大少爷怎么接触呢，这府里的谣言不也一样满天飞？

    这丫头要真是那种想攀高枝的也就罢了，可她既然不是，此时回来不是挺好的？

    赵庆宏就笑着点了点头道，既是人没事儿就好：“大小姐刚还叫人给你送了些吃的用的来，还说等把孩子安抚睡下了，再抽空来给你赔不是。”

    “如今你既是回来了，看着也好好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就都放心了，你待会儿就回去好好歇着吧。”

    赵庆宏说完这话就带着高满堂等人走了——毕竟如今时候儿也不早了，若不是何碧出了事，这些大管事和大厨们又有谁会在厨房待到入夜。

    等何碧把人送出门外，就回到中间桌子跟前，把梅少莹叫人送来的东西仔细端详了几眼，随后就难免皱眉笑起来。

    大小姐竟然叫人给她送来了两盒巧克力、两罐洋奶粉，还有个大红包？

    “三丫儿姐姐还笑呢！”翠凤虽然早被小霜阻止过，不叫她乱说话，可这厨房如今既然只剩下自己人，她哪里还管得住嘴？

    “那红包我已经看过了，里头塞着五张十块的票子，这是五十块钱就要买你一碗人血呢！”

    何碧扑哧就笑了：“你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竟然什么话都敢说。”

    “我知道你是觉得大小姐既是东家大小姐，我们又是做下人的，这才叫我被打了也没处可伸冤去，顶多就是东家赏点儿钱算是补偿，你心里就迈不过这个坎儿。”

    “可是大小姐若不是大小姐，只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她的孩子才刚三岁多，又不是故意把我打得流了鼻血，哪怕她一分钱都不给我，你可会这么往心里去，还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再说大小姐既然就是大小姐，她就算不替孩子给我这么厚的赔礼，甚至连个对不住都不替孩子说，你又能如何？”

    原来何碧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叫方芳的小女孩儿既是前几天没跟着大小姐一起回外祖父家来，今天却突然一个人出现在梅府的厨房里，那就一定是方家出了什么事。

    尤其是等她回到厨房后，又见到大小姐这么快就叫人给她送了吃的喝的，还有这么大一个红包，再加上大小姐那天半夜突然独自来了厨房，她的想法越发笃定起来。

    大小姐这是与那位方军长夫妻失和了吧？

    要不然那后院明明那么多下人呢，怎么就连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都没看住？

    而那孩子既然是个孩子，又不是故意闯的祸，大小姐又何必这么紧着弥补，这不是摆出了一副要带着女儿在娘家长住的模样儿？

    何碧当然也就不能再叫翠凤乱说话，哪怕这些话并传不到大小姐耳朵里去。

    大小姐再是东家大小姐，要是从此就要带着女儿常住娘家，到底也是个可怜女人不是？

    翠凤闻言也纳过闷来，连连点头道三丫儿姐姐说得有道理。

    “其实我也是被吓糊涂了，当时只以为三丫儿姐姐被那孩子打得半死了，这才嘴上没了个把门儿的。”

    “可要是将来我的孩子手下没轻没重，把小霜姐姐打出了鼻血来，小霜姐姐肯定也不会生气。”

    小霜被翠凤逗得咯咯笑起来，险些把手中砂锅丢在地上。

    “你今年才几岁，就惦记起了将来生个孩子，再把我也打得鼻血哗哗流！”

    一样就在这个时间，梅少莹也已哄睡了方芳，走出卧室门就给了方学敏的二姨太薛妍一个大嘴巴。

    “你是不是和那姓方的一样打量我好欺负，又以为我肯定不敢动你，只怕打掉了你的胎儿、却坏了我自己的名声，这才敢帮着他拿着方芳胁迫我？”

    “只可惜你忘了，梅府可是我娘家，你在我的娘家妄图跟我弄鬼、你还嫩着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小姐要离婚  
原来薛妍是今天傍晚才带着方芳赶到津门的，打的旗号也是方芳想妈了，她这才带着这孩子前来，打算接上太太、也就是梅少莹一起，亲亲热热的回燕城。

    而这梅府的四姨太既是薛妍的表姨，她进府后也没先去见梅少莹，而是叫人抱着睡着了的方芳、随她先去了四姨太的院子，这才叫人请梅少莹前来一见。

    “薛二姨太说她可不是仗着身孕拿大，而是她根本不敢来见大小姐。”四姨太这里前去梅少莹跟前、替薛妍传话的丫头这么说道。

    “薛二姨太还说了，要是大小姐实在厌烦见她，她这就叫保姆把小小姐送到您这儿来。”

    “只是还请大小姐看在方芳小小姐的面子上，明天就与她一起回燕城吧，梅府再好，也不是大小姐和小小姐的家不是。”

    可是哪怕薛妍把方芳想妈说的再真切，又说太太若是烦她厌她，也可以不见她，却也架不住她还没叫梅少莹见到孩子的面，那孩子就自己跑了不是？

    因此上梅少莹才在四姨太那里见过薛妍，也不等她张罗见一见女儿，就瞧见女儿的保姆匆匆跑了进来，说是方芳不见了。

    “小姐明明在厢房里睡得好好儿的，我就去了趟茅房，等回来就发现小姐不见了”

    这保姆虽然哭成个泪人儿，又一直垂着头，却也架不住梅少莹一眼就发现，这保姆已经换了人，不再是过去一直服侍方芳的那一个。

    那么就算梅少莹再急着先找到女儿再说，她心里又怎会不明白，那姓方的一定是怕她多想、这才不得不叫女儿跟了薛妍一起来，这分明是想叫她亲眼见见女儿，随后才能软了心。

    而那姓方的要是敢于一头儿叫薛妍来了，一头儿却把方芳留在燕城家中，那才更是明打明的用女儿胁迫她，他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太太冤枉我了！”薛妍被梅少莹抽了个大嘴巴后，也不敢大声喊冤，只好流着泪小声分辨。

    “方芳小姐原来那个保姆就在燕城家里呢，她只不过是这几天有点发烧，老爷这才没叫她跟着一起来，太太若是不信就打电话回去问问啊。”

    “我本来也跟老爷说过的，要接太太不如只叫我带着两个马弁来，也省得折腾小姐这一趟。”

    “可是小姐天天喊着要妈妈，我也是心疼她老爷又坚持叫我带着她，我们这才一起来的呀，我、我哪里是带她来当、来当什么人质的？”

    薛妍的言之意下就是这一切只是方学敏的交代，她也不敢不照做就是了。

    梅少莹冷笑：“那姓方的既然想叫我尽早回家，他这会儿当然不敢把方芳原来的保姆彻底打发走，也免得彻底暴露了他的企图。”

    “可你要不是和他狼狈为奸了，知道他打算等我回去就把我软禁了，这事儿又叫你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你怎会来了也不敢见我？”

    “就算方芳在来时候的汽车上睡着了，你这才没把她送到我那儿去，可你又怎敢只把她交到那个新来的保姆手里，自己就去你表姨屋里说话儿去了？”

    “我在燕城这些年里也会出去应酬，孩子偶尔也会交给你带着，你什么时候敢在她跟前只放一个人了？”

    “还不是你心里明白姓方的根本没把方芳放在心上，那孩子跟你来这趟只是做个幌子，你这才敢对她越发不上心了？”

    只不过梅少莹就算再愤怒，愤怒于薛妍竟敢如此欺负她，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薛妍另一个小九九。

    那就是这小贱人既然早年间就是依附四姨太生活的，当然还算了解她，也就清楚她不会轻易回到燕城去。

    至于她为何不想再回燕城方家，薛妍如今这个身孕也只不过是她一个借口罢了

    那薛妍要是故意卖个破绽给她，譬如薛妍就是故意把方芳“弄丢”、再逼着她把方芳也留在梅府，甚至随后就张罗和那姓方的离婚，薛妍回了燕城岂不是一人独大了！

    因此上那姓方的自以为这一回得了计，殊不知薛妍也是个另有算计的，这才是叫那姓方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其实若是叫我说呢，你也不用怕我看出了你们的一切企图，又给了你这么一巴掌。”

    梅少莹冷笑着摸了摸薛妍的脸，顺手又在对方的腮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给你这脸蛋儿上留个伤，也是救了你、为了叫你独自回去后好交待。”

    薛妍既怕吵醒了刚睡着的方芳，再惹来梅少莹更大的怒气，又听懂了梅少莹的意思，她也就不敢叫一声，只得默默的忍着疼，又默默的点了点头。

    梅正义听罢梅少谦的学说后，脸色阴沉得都快拧出水来了。

    “你姐姐真是这么说的，说那姓方的既然同意薛妍怀了身孕，那就是打了她、打了梅家的脸，所以她才打死都不再回方家去了，除非是回去与方学敏办离婚手续？”

    见梅少谦也是一样沉着脸点头，又补了句他姐姐的确是这么说的，梅正义难免又气又笑。

    “你说你们姐弟俩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一个个儿的全拿老子当外人、个个儿嘴里都没有一点实话呢？”

    “她这分明是拿她老子当傻子了，以为老子看不出她根本不是为了那个什么薛妍吃醋？”

    “要知道老子可是津门督军，和她那混账丈夫方学敏不算死对头也差不多了！”

    只是别看梅正义发着这样的牢骚，可他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他心里明白，他那大女儿定是与方学敏出现了极大的分歧。

    而这分歧肯定还不是别人，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

    梅正义一边骂着人，一边难免只觉得心里又甜又苦，那甜甜苦苦的滋味不禁令他红了眼，只差这就老泪纵横。

    女儿并不曾因为嫁了人、就胳膊肘子朝外拐，从此再不认他这个娘家爹，甚至还为他和夫家翻了脸，按说他着实只该剩下高兴的份儿了。

    可是难道为了他，从此就得叫女儿成为一个离婚妇人，连着方芳也会从此成为一个没爹的孩子？

    这叫他将来到了地底下如何和孩子妈交待呢？

    梅少谦将老父亲的神情看在眼里，下意识就想掏出手帕递上去，再说一声还请父亲放宽心。

    谁知等他的手伸进兜里后、摸了半天却没摸到本该在的手帕，他这才忽然想起来，原来他的手帕已经给了何三丫儿。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个阵营  
梅少莹既是自幼和苏大春、赵三友等人一起在蟠龙山长大的，那会儿的孩子们也不分出身地位，都是实打实的兄弟姐妹情分，她第二天就特地拜托了苏大春，请苏大春再代她向何碧道个歉。

    “我看那丫头是个明白人，我也跟她说过和你亲如姐妹，想必由你替我走一趟，她也不会挑我的理。”

    苏大春笑着点头：“别说你还特地叫我替你走一趟，你就是谁也不派，那丫头也不会挑理的——她实在是太明白了。”

    原来苏大春也在过来的路上顺道儿去看过何碧，也就听何碧说过一嘴，说是哪有挺大个人被孩子无意间怼了鼻子、还往心里去的。

    “因此上我一点也不担心那丫头，倒是担心你你如今闹了这么一场，这是真打算彻底和那姓方的撕破脸了？”

    哪怕苏大春早就知道梅少莹回娘家的真正缘故，是因为与方学敏的夫妻情份已经到头儿了，她也知道昨晚这一出儿本来不在梅少莹的算计之中。

    她可不是担心梅少莹若是提前与姓方的闹起了离婚，恐怕很多打算都被打乱了。

    梅少莹苦笑：“我是不想打乱我原来的计划不假，总想着我既是嫁到方家一回，临走前总得给我父亲和我弟弟谋算些什么。”

    “可是大春你知道吗，就在他前几天陪我回来时，被我偷听到了他半夜里给燕城打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竟然把我父亲想要叫少谦筹建个海上运输队，如今正在买小火轮的消息都说了。”

    “怪只怪我当时的脚步有点重，就被他发现我醒了。”

    “就算我假作出被饿醒的模样儿，说是想去厨房找些吃的，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他当时也没拦我，以他这样的人回头还琢磨不出什么？”

    “因此上这燕城方家我肯定是不能再回了，回去也肯定会被他软禁。”

    苏大春又惊又吓：“就算你真听见了他打电话，他还真敢用软禁这样的法子对待你？”

    大帅如今可是津门督军，不再是大小姐嫁给方学敏时、那个自封的辽西司令了！

    若是那会儿的大小姐嫁给方学敏算是高攀，连着大帅也乐见其成，如今可不是这么回事了，姓方的还敢虐待大小姐不成？

    “软禁算什么虐待？顶多不就是剪了我屋里的电话线，等闲也不再放我出去应酬，对外只说我病了？”梅少莹冷笑。

    “也许等他合着他舅舅窦良勋、那位燕城督军彻底毁了少谦的打算，叫我父亲和弟弟再也建不起来这支船队，他就会重新放我出来了”

    苏大春连声念起了阿弥陀佛：“那可多亏姓方的还舍得把方芳送来，大小姐还能顺势把方芳一起留下。”

    要不然大小姐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他倒想不叫方芳来呢，可他要是敢这么做，他就得琢磨琢磨我会不会更急眼干脆把所有的新账老账跟他一起算。”

    到那时哪里还是海上运输队这么一件事儿？

    她梅少莹必然把他过去做的很多丑事一并说出来，连着窦良勋的麾下他也别想再待了！

    苏大春这才终于恍然大悟道，原来大小姐早就和那姓方的商量好了，方芳本来就是他愿意送来给大小姐的；就算他也可能不情不愿，他也不敢不答应。

    “这岂不是单将薛妍那个贱人蒙在鼓里了，还叫她以为自己个儿得了计？”

    梅少莹咯咯笑：“可不是怎么的？她一直都当姓方的就是叫她来接我的，方芳也是给她当幌子用的呢。”

    “那她要是故意惹急了我，激我不但把方芳留下了，还这就张罗和那姓方的离婚，她回去后也许就能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扶正呢？”

    殊不知姓方的这一回既对她梅少莹做了顺水推舟，把女儿送来换她一个别揭穿他，两人也算好合好散，等薛妍回去后，也别想得到什么好儿。

    那姓方的就算离了她，明明也能再娶个有用的高门闺秀，凭什么要把薛妍一个姨太太扶正！

    那薛妍虽是姓薛的，不也是梅家养大的？

    方学敏是傻子不成，离了个真正的梅家大小姐，却要扶正一个梅家姨太太的远亲？

    等得苏大春离开梅少莹的院子后，在路上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是一口气。

    那薛妍的确是后来蟠龙山的，年纪又稍微小一些，她和大小姐、赵三友这些从小儿一起长大的也不会真把薛妍当成好朋友。

    可那丫头不也是吃着梅家饭、穿着梅家衣长大的？是梅家有哪里对不住她了，还是他们这些人欺负过她？

    偏那丫头不知足，仗着四姨太是她表姨，就天天以泪洗面、说什么想去大城市念书。

    这一离家念书倒把好好的一个女孩儿教坏了，就趁着学校在燕城、大小姐出嫁后也住在燕城，隔三差五的去探望大小姐，暗中勾搭了大小姐的丈夫。

    “怪不得方芳小姐才那么大一点儿，大黑天的也没个人跟着就自己跑出来。”

    何碧听了苏大春的学说后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原来竟是方家那位二姨太故意拿着这个法子激怒大小姐？

    要是大小姐中了计，彻底带着方芳留在梅府、再不回方家去，那位二姨太再回到方家，不就可以猴子称大王了？

    “这可多亏我当时虽然不在厨房，小霜却是个眼尖的，一眼就发现个小孩儿出现在厨房门口，连忙跑过去把她拦住了。”

    “这要是叫小小姐仗着人小个子小，悄悄溜了进去，她哪儿知道水火的危险，天知道会出些什么事。”

    “可是大小姐既然已经知道薛二姨太这个恶毒用心，为什么还偏偏要中这个计？”何碧皱眉道。

    “这不是反而如了薛二姨太的心了？”

    其实何碧既然猜到大小姐与方军长恐怕是夫妻失和了，这个失和恐怕还有些难以弥和，她就不该问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她又怎能告诉苏大春，她早猜到大小姐不想和那姓方的过了？

    苏大春苦笑：“自打大帅进了津门当上这个督军，那方学敏既是燕城督军麾下的军长，又是这位窦督军的外甥，与大帅就不再是同一个阵营，甚至都成了冤家对头了，大小姐夹在中间也难做。”

    “因此上大小姐就算再清楚薛妍的算计，也不妨顺水推舟了。”

    “要知道那姓方的原本娶了大小姐，就是看上了大帅当时的辽西军，想要借着大小姐的关系、把大帅拉到燕城一派去，叫什么军事联姻。”

    “就算大帅不愿意投靠燕城督军也没关系，只要他不从辽西窥探骚扰燕城，燕城这边的军队也不打他，双方也算是联了手不是？”

    “而若大帅愿意投靠，那燕城督军的麾下多了大帅这支辽西军，再把津门一起吞并也是极可能的。”

    “谁知道大帅虽然没打燕城，也没归顺燕城，却自己带兵绕过燕城打进了津门。”

    这在燕城督军的眼里就成了“抢了他的食儿”，那位督军又是方学敏的亲舅舅，梅府还指望方学敏这位燕北军军长对大小姐怎么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 真真假假  
苏大春给何碧讲完了这些，话题就又回到薛妍的身份身上。

    只因薛妍昨晚既然挨了“打”，又“说服”不了梅少莹与她同回燕城，她暂时也不敢太早回到燕城去。

    梅少莹是说给她脸上留点记号儿，是为了更方便她回去交代，交代起来也有借口，可她又哪里真敢照做——那岂不是真把她的小算盘当着梅少莹的面儿承认了。

    要知道梅少莹眼下一天不提离婚，她就一天还是方学敏的正牌太太呢。

    只要薛妍真敢承认她有篡权夺位的心，想要将梅少莹这个太太取而代之，天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离开梅府！

    薛妍昨晚就将梅少莹求了又求，求梅少莹别这么着急撵她回去。

    “要是我明天一早儿就孤身一人回去了，再拿着脸上的巴掌印当借口说太太的不好，老爷肯定知道我没尽心说服太太跟我回去，他非得打死我不可！”

    梅少莹哪怕再恨薛妍这个女人，毕竟她还得瞧着四姨太的面子呢，至少也不能真就匆匆撵人了不是。

    薛妍从打进了方家门，这可还是头一回来瞧四姨太呢，哪有刚过一夜就把人撵走的道理？

    等苏大春刚才去瞧梅少莹，她除了委托苏大春替她来看看何碧，也不忘又把苏大春交代了几句，说是不妨叫何碧也多个心眼儿，这几天万万防着薛妍一些。

    “何三丫儿如今不是总往我父亲的书房送饭，又和少谦走得挺近吗？”梅少莹叮嘱苏大春道。

    “你去了就把薛妍到底是个什么人跟她讲了，也免得薛妍趁着还留在梅府这几天，再去她那里打听些什么。”

    “少谦如今手里既管着禁烟令，又谈着运输队货船的买卖，头些天还当了军需保障处的处长，不管他经手的哪一样儿被薛妍替姓方的打听了去、都不是什么美事儿。”

    “那姓方的前几天跟我一起来时，虽是没敢和少谦提他已经知道了海上运输队的事儿，却也试试探探和少谦打听过禁烟令，天知道他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何碧这时才知道原来薛妍也是蟠龙山长大的，后来却假借着在燕城念书，又假借着“姐妹情深”，频频往方家走动起来，没出一年就摇身成为了方学敏的二姨太。

    “敢情这位薛二姨太却是个恩将仇报的，抢了大小姐的丈夫还不够，如今又想给方军长当探子？”何碧皱眉。

    “那大小姐若是暂时不想把她撵回去，是不是也想反过来瞧瞧她想替方军长打听些什么？”

    苏大春顿时就笑起来道，三丫儿你倒提醒我了：“我就说嘛，大小姐既然早就把那姓薛的厌恶到了骨头里，为什么还要多留她几天。”

    “那姓薛的肯定想不到大小姐竟然打了这么个主意，这才没急着撵她走。”

    “敢情三丫儿你比我想得还聪明，我都没瞧出大小姐是这意思，还以为她只是看在四姨太的份儿上。”

    亏她之前还埋怨过大小姐，说四姨太这个表外甥女都把大小姐的家毁了，干嘛还要把四姨太尊着敬着

    “大小姐或许也真是想敬着四姨太的。”何碧笑着替梅少莹说话儿。

    “毕竟四姨太也是长辈，大小姐若是从此真带着方芳小姐住在娘家又何苦多得罪这么一个人。”

    “再说二小姐和大小姐不也挺好的？大小姐的兄弟虽多，姐妹可只有二小姐这么一个。”

    苏大春叹气道你说的也对：“我这脑子是想不到这么多，你三友哥也总说我太实在。”

    “说起来前几天也是多亏了你提醒，这才叫你三友哥没定错那家四合饭庄。”

    “这要是叫那四合会的人借着给我妈办祭日宴席的时候混到梅府来，再想方设法捣些乱，我爹该如何和大帅交待呢。”

    苏大春说完这话就把何碧谢了又谢，只因何碧不但阻拦了四合饭庄的到来，还答应到日子就和赵三友一起去给她家帮厨。

    “外头的素菜师父既是都不敢用，也只能麻烦你和蒋大叔帮着三友哥了，我先替我爹谢谢你。”

    “大春姐和三友哥既然从来都没把我当外人儿，连大小姐都不忘提醒我别被外人算计了去，我做的这点小事算什么呢。”何碧笑道。

    等到苏大春再被何碧送出厨房大院，厨房里也就到了开始准备午饭的时候。

    何碧再回到厨房后，就打算给大帅做个糟熘鱼片，再做个酱爆桃仁鸡丁，同时开始准备个鸭子，留待晚餐时做个樟茶鸭。

    “那糟熘鱼片不是得用鲻鱼吗？”赵三友听见何碧和小霜、翠凤唠叨了要做的菜，连忙出声询问。

    “那鲻鱼可是海鱼，费医官不是不许大帅多吃？”

    “三友哥放心，我已经问过费医官了，他说十天半个月吃一回没事，尤其这糟熘鱼片又用不了太多的鱼肉，这个分量没什么妨碍。”何碧扬声笑道。

    “大帅算起来也忌口不少天了，稍微吃一点鱼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其实费医官还说了，等大帅忌口一阵子、那痛风的症状也有改善了，十天半个月都可以改成七天，甚至隔三差五就能叫大帅开开荤，只是量不能多。

    前提是有些引起痛风太严重的食物，比如洋人的啤酒和牛羊肉，还有各种动物内脏，那才是从此就要彻底戒掉。

    “这忌口若不是为了喊出去糊弄那些不懂的人，叫人以为大帅的两个私厨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之后就好收买了，我才不去厨房大张旗鼓喊这个。”

    费文德当时颇带牢骚的说道。

    “这种为个痛风就什么都要忌口、只差叫大帅吃素的话若是传到同行耳朵里我，我还不得被他们笑掉大牙，说我费文德是个假医生啊。”

    那么何碧既然也与费文德一样、早知道这忌口是故意喊出来的，哪怕薛宝坤薛大叔已经被梅少谦“借”到了戒烟所，甚至马上就要钓上大鱼了，她也不能当众说的太明就是了。

    等她给赵三友解释罢了，就笑着招呼小霜去帮她配料。

    “我之前和大春姐说话时，就把鲻鱼杀好片成两半、用清水泡上了，只等过一会儿再片成小片。”

    “你这就去帮我取点水发木耳，再拿一瓶绍兴白糟，小半碗蚕豆淀粉，还有一个鸡蛋清。”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给我等着瞧  
小霜按着何碧的交代取了配料后，就把泡发好的木耳递给了翠凤，叫翠凤去把木耳择干净。

    “你择好了再洗两遍，我这锅里的水也开了，正好烫木耳用。”

    何碧看得直笑：“我前几天刚教过你一次这个鱼片怎么做，你就记得木耳不用下锅炒制了，看来还真适合上灶呢。”

    说起来何碧之所以愿意把这个糟溜鱼片教给小霜，只因这个菜虽算个能上席的菜，还是个挺知名的大菜，做起来却不难。

    只要厨子能把鱼片的滑油和汤煮掌握好火候，调味全只靠一个香糟和现成儿的鸡汤，也不需要自己调制太复杂的碗汁，味道基本就已保证了。

    既是何碧对小霜的准备工作放了心，她就去整治桃仁鸡丁所需的鸡胸去了；这样等这两个菜的配料都备好后，就可以等着到点儿下锅了。

    而这桃仁鸡丁的配料也容易，何碧又是个手里闲不住的，等她切好了鸡丁腌制上，也不喊翠凤帮忙，就自己切了一段藕、改刀成藕丁泡在盐水里，就去借了李大海的烤炉烤了一小碗核桃仁。

    “我听说你给赵大叔画了个西式烤炉，准备过几天给大少爷办西式宴会用？”赵大海一边帮着何碧看烤炉，一边颇感兴趣的笑问道。

    “那西式烤炉好用不，我听说那炉子大得很，那等它做好了之后，我这里是不是有些点心也能放那边烤去？”

    原来赵大海这里虽然也有个烤炉，这烤炉却不是大帅阖家来了后新置办的，而是原来厨房就有的。

    哪怕原来那家子从没用过这个炉子，也就没有什么可嫌弃的，这才被赵庆宏主张留下了，可这大帅府既是人口不算少，每次烤些桃酥、白酥皮点心时，一炉根本不够分，如今多少有些嫌小。

    “按说四姨太那里的四少爷年纪还小，烤好的点心先送到四姨太那里也没什么毛病。”

    “可这又架不住三姨太一向是个爱挑理的，就因为她那儿的点心送去的比四姨太那里迟了几次，她已经不知叫人敲打我几回了。”李大海皱眉道。

    何碧轻笑：“西式烤炉烤中式点心没问题，我在学校里就烤过很多次。”

    “比如枣泥酥啊，比如豆沙卷啊，还烤过几次芝麻烧饼和月饼呢，用是肯定能用的。”

    “怕只怕那个炉子的炉膛太大，炉温和这个炉子不一样，出炉的时间也肯定不能一样，赵大哥头两回得先试试，万万不能一次烤的太多。”

    “等回头那个炉子搭好了也晾干了，我就陪赵大哥做些点心去试试，慢慢摸到了它的脾气就好了。”

    两人说话间，核桃仁也烤好了，赵大海就拿着夹子帮何碧把那小铁盘端了出来。

    “你也甭急着端它走，小心烫手。我这就把它放在这边灶台上先晾着，等你那边要用时再过来拿。”

    “不过三丫儿你还真别说，这个烤出来的核桃仁儿就是好，可比用铁锅炒的颜色均匀。”

    “看来我以后也得跟你学学，这些果仁儿都不再用铁锅炒了。”

    谁知何碧还不等点头，红梅就来了，进来就阴阳怪气的笑道，我说我在外面喊了你好几声，你怎么都没答应。

    “敢情何三丫儿你这是闲着没事给自己个儿做零食吃呢？”

    “正好我也爱吃核桃仁，快拿个碗分我一半。”

    红梅前几天是得了要“讨好”何碧的命令不假，可谁叫何碧既没给她机会，如今又有个天大的“把柄”攥在她手里？

    她走来的这一路上一边散播着何三丫儿昨晚被大少爷抱过的话，一边也不忘添油加醋说了些更不好听的，等她再到了厨房，前几日的讨好神色早就不见了踪影。

    可何碧虽然并不知道红梅为什么突然又变了脸，她从始至终也没把这丫头当成好人不是？

    她就冷笑着斜睨了红梅一眼道，红梅姐姐的脸还真大。

    “你怎么就算定了这核桃仁儿一定是我给我自己做的零食，而不是我待会儿要给大帅做菜用的？你真当你自己是个铁口神算呢？”

    红梅闻言却也不恼，迈步上前就朝着那些核桃仁伸过手来：“你可别逗我了，谁不知道大帅最近要忌口，早就不用你这个私厨给他做菜了。”

    “再说不就是一碗破核桃吗，大帅府又不是吃不起，你既然做好了摆在这里，难道我就不能吃了。”

    “如今不是离着做菜的时候还早嘛，你要是怕我吃了后不够用，你就再烤一碗呗！”

    何碧听了这话索性也不拦她，赵大海更是把那核桃放到灶台上就退后了几步，连连笑道你既然这么有道理，那你就吃吧。

    这之后也不等赵大海的话音落下，红梅已是嗷的一声就哭了——她那早早伸出的手刚贴过去，就被装核桃的小铁盘烫起了一溜燎泡。

    何碧忍笑就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也不忘高喊道，红梅姐姐你忍一忍：“厨房里常备着獾油的，我这就去给你找找赶紧抹上。”

    “咦？那獾油哪儿去了？我记得前几天还在这儿，我还拿它抹过手腕上一个泡啊？”

    “三丫儿姐姐你忘了，那獾油本来就剩下一个底儿，昨天就被小陈哥用没了，之后又忘了再去找赵大叔领。”小霜连忙提醒何碧。

    “要不我这就跑一趟去找赵大叔，再给红梅姐姐要一瓶来？”

    “哎呦不对，赵大叔可不在家，刚被何飞哥喊走去见搭炉子的工匠去了。”

    几人就这么一唱一和了大半刻，也没找到獾油，任凭红梅在那里咧着嘴哭了半天，何碧这才勉强找到了几个装过獾油的旧瓶子，挨个儿抹了底儿、却也不够给红梅涂满那一溜烫伤。

    “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红梅姐姐还是赶紧回去问问四姨太那里有没有更好的药吧，可别在厨房给耽误了。”

    红梅倒想说何碧是故意的——可她是该说对方故意叫她烫伤，还是故意不给她找药？

    若这丫头是故意烫伤她，那核桃仁可是她自己个儿执意要吃的；人家可不是没拦着她，她还硬要往前凑，凑过来又伸手就抓。

    这样的话要是传了出去，她红梅岂不更得成了个蠢货，蠢得只剩下贪吃了。

    而她若敢怪何三丫儿这丫头故意不给她找药，一个当厨子的又不是负责看病治烫伤的

    红梅只得狠狠的跺了跺脚，就抹着眼泪飞快的跑了，只不过她临出厨房门时，也不忘扔下一句“何三丫儿你给我等着瞧”。

第一百四十五章 糟熘鱼片  
何碧才不管红梅有什么样的本事叫她等着瞧，总之这种人的本事都是下三滥。

    只不过等红梅的身影彻底跑的不见了，她这才笑道，红梅姐姐难道不是来给四姨太点菜的。

    “今天四姨太那里可有客人，还有个四少爷正是要长身体的时候，她要是来点菜的，又这么一声不吭就跑了，这不是没把四姨太放在眼里嘛。”

    赵三友和赵大海等人这才把忍了好久的笑都一起笑了出来，赵三友更是连笑道，原来三丫儿这么调皮。

    “可你就不怕那丫头那张破嘴”

    赵三友既是被红梅的破嘴害过的，还是跟何碧一起受了害，哪怕他并不害怕这种谣言，心里又怎会不硌硬。

    何况三丫儿又是个女孩儿，与他这种大老爷们儿还不同，这女孩儿家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红梅造上几个谣言，将来真是不要做人了。

    何碧眯眼轻笑：“红梅这张破嘴既是阖府上下出了名的，前些天又被大春姐撕了嘴，她以为在这府里乱传话，还有谁会信她。”

    “她有能耐就出了梅府去外面造我的谣，在这津门把我搞得声名狼藉。可外头的人又有哪个认识我，我才不在意呢。”

    何碧头些日子是有些想不通，想不通自己为何轻易不惹事，却总有和她有关的谣言传出来，还次次离不开男女之间那点事儿。

    不过自打她二姐上回来了一趟，又掰开了揉碎了劝过她，她也就明白了，有些谣言总比做成真事儿的强。

    比如她要真是来攀附大帅这个高枝的，她倒是不用怕别人说什么了，可她又成了什么人了？

    那些胡说八道之所以叫做胡说八道，不就证明她干净得很，她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要不我这就往四姨太那里跑一趟？”翠凤这会儿正好手头儿没活儿，就主动请缨道。

    “我对后头比谁都熟，又是个女孩子，总比叫小陈哥他们谁跑一趟合适。”

    何碧点头笑了：“我知道你也想趁机去四姨太那里给红梅上眼药呢，这一趟就随了你的心。”

    “只不过你也别忘了，你可别学红梅那张破嘴乱传闲话。”

    “她既然本就不是个好东西，眼下又把给四姨太点菜待客的活儿给干砸了，你凡事不用添油加醋，只管照实说就行了。”

    等翠凤应声走了，何碧就去挑了个杀好的净膛鸭子，一刀切掉尾部排泄口，又洗了几遍，这才备了半桶清水，又加了一小把花椒和盐，就把鸭子扔进去浸泡好。

    这样等到下午三点多钟，鸭子也就泡好了，正好留待晚上做樟茶鸭用。

    而这鸭子既也准备上了，何碧就去把泡好的鲻鱼片成了片，又用小霜事先备好的蚕豆淀粉和鸡蛋清抓好备用。

    “你看这条鱼，我片成两大片后已经用清水泡了快两个小时了，如今是不是比刚杀的白嫩多了？”何碧耐心的给小霜说着。

    “等你亲手做这个菜时也要记着这一点，这样泡好的鱼不但颜色好看，浸了这么久的水之后，鱼也不容易烧老。”

    见小霜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何碧就起了油锅，先把做酱爆桃仁鸡丁用的藕丁炒了炒，又把鸡丁滑了油盛出备用。

    “那核桃仁按说也是炸了再入菜更好吃，可样样都是油炸难免太油腻，我这才用烤炉把它烤出来。”何碧告诉小霜道。

    “这藕丁也一样没过油炸，单只用薄油炒了几下，这样不止是不会油腻，等到再和滑好的鸡丁一起下锅时，也不会因为出锅急，就没把这藕丁炒透。”

    “这道菜算起来比那糟熘鱼片还容易，尤其是刀工更好掌握，等我给大帅送完饭回来，你就照样试着炒一个、留着我们午饭吃。”

    “我们吃的菜又不用分外讲究正宗不正宗，若是怕不够吃还可以多加些藕丁、柿子椒丁，只要是能切丁的都可以。”

    何碧一边说着话，一边就重新给锅里又加了少许油，放进葱姜末炒香后就下了两勺甜面酱翻炒起来。

    等酱香味渐渐出来了，就下入两汤匙水一并煮开，再把滑过油的鸡丁、藕丁一起下了锅。

    “这甜面酱炒过之后就容易发干，再下食材就会包裹不匀，这个菜又全靠甜面酱调味，包裹不匀就容易有咸有淡，所以要加两勺水。”

    下入食材又翻炒几下过后，锅中的酱汤就渐渐粘稠起来、也明亮起来，这时再把核桃仁放进锅中，翻匀了就可以点几滴香油出锅了。

    等小霜递过干净盘子盛了鸡丁，又把它放进一边的食盒里，何碧也已刷干净了锅，又重新在热锅里加了油，烧到四成热就下入事先抓好淀粉和蛋清的鱼片。

    “我上次就和你讲过，鱼片下锅时的油温不能高。”何碧说道。

    “这油温太高不止容易叫鱼片瞬间变老，也容易叫它们团粘在一起，用筷子也难分开。”

    “等到待会儿再重新下锅调味的时候，也是容易挂不匀味道的。”

    何碧用筷子一一把鱼片挑拨开后，鱼片已经从比较透明的白色变得半透明、更加发白了，看起来就有四五成熟了。

    她就先取过一把漏勺架在旁边的一个大碗上，再用另一把漏勺把鱼片盛出来、扣进边上这把漏勺里沥油。

    “我是跟你说过，鱼片滑油滑到五六成熟就可以先出锅了。”

    “可是万一手比较慢，比如像我这样的，等五六成熟再捞鱼片去沥油，难免就会叫它又多熟一两分。”

    毕竟以她的臂力根本端不起一把大炒勺，也就没法把一锅鱼片及时又快速的倒出来沥油。

    所以她才会提前就把鱼片用漏勺捞出来，这一耽误间，那本来就是四五成熟的鱼片也就变成了五六成。

    小霜点头：“这也是三丫儿姐姐的一个小窍门了，我的胳膊也一样没力气，这个窍门肯定要学着用。”

    鱼片被捞出来后，何碧就把锅中的余油连着这口锅一起弃之不用，换了口小汤锅重新坐在火上，再给锅里加进鸡汤、以及少许的姜汁、糖、盐，旺火烧开后这才重新下入鱼片。

    “这鱼片虽然已经过了油，上面还有残留的淀粉，下进汤锅里就容易出浮沫。”何碧用手勺撇着浮沫道。

    “这会儿就得手疾眼快的把沫子尽快都撇干净，省得再多煮一会儿就煮老了。”

    用手勺撇除所有的浮沫后，再把准备好的绍兴白糟倒进适量、重新与鸡汤一起烧开，这时再加入调好的水淀粉勾芡。

    “这香糟一定得在勾芡之前放，顺序万万不能搞错了。”

    稍后芡成了之后，何碧也没再给锅里添加熟猪油提亮提香，就把鱼片出锅盛进了小霜早就摆好的深汤盘里，盘子里已经事先放好了烫熟的木耳。

    “大帅今天中午又是鱼又是鸡的，算起来已经是开荤了，那猪油我就故意没加，稍微差点味道也不影响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叫老子给你尝菜？  
等何碧把饭菜送到大帅书房去，梅正义瞧见她端出的菜就笑了。

    “我说你今儿一早就来找费文德嘀咕什么呢，敢情这是要给我开荤了？”

    “大帅也别高兴的这么早。”何碧给他泼冷水道：“费医官可说了，像这样的开荤顶多是十来天一回。”

    “大帅要是真想好好配合费医官治病，就不能叫这忌口半途而废。”

    梅正义气得只差吹胡子瞪眼，直道要是早知道你这个丫头是洋学校出来的，教训起人来也和上过学的一样，从来不会词穷，老子当初就不该留下你。

    何碧轻笑：“大帅如今后悔也晚了，我早上已经和费医官商量过了，为了配合费医官帮您忌口，我打算彻底用清淡饮食帮您调理调理身体，可能还会给您试着做做药膳，您就是撵我我也不会走了。”

    原来费文德虽然知道“忌口”是故意喊出去的，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其实大帅既到了这样的年纪，眼下这样的饮食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就悄悄教何碧道，既然她愿意留在梅府当这个差，还不如趁着眼下这个机会、顺势改一改过去的做菜方式。

    “大帅的地位既然摆在这里，就是再请来十个八个像赵三友、高满堂那样厉害的厨子，再叫他们只管单独伺候大帅，对梅府来说又算什么难题。”

    “可你要能试着走走清淡饮食、甚至药膳这条路，每日里就这么靠着饮食替大帅调理身体，整个津门也未见得能找出三两个能当此任的。”

    “只要大帅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你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你这私厨的位子从此也就能坐的更稳了不是？”

    费文德这话当时就提醒了何碧，令她想起她祖上留下的手札里，还有半本药膳的做法记录，只不过何家的几代后人并没任何一个把这药膳当回事，就连她也是一样。

    毕竟从打她识了字后，何家就已彻底穷得底儿掉了，哪怕她日日捧着手札倒背如流，何家哪里供得起她研制药膳这么高级的吃食？

    这就更别论何家虽然也是开过多年酒楼的，那酒楼到底是个摆宴席的地方，但凡来个客人就只看你菜品好不好。

    像药膳这种不为大众熟知的东西，味道又未必真好，成本又极高，怎么可能端到酒楼的宴席上，为的却全是觥筹交错的交际？

    倒是如今她既然进了梅府，这才真是个天大的良机。

    要知道梅府可是个最不心疼食材的人家儿，哪怕那药膳不能真送到大帅跟前来，也免得摊上什么不是，也能叫她趁势帮自己长长本事

    何碧索性就跟梅正义交代了她的打算，也算是提前敲了边锣打了边鼓。

    如此也免得她哪天真开始做起药膳来，大帅却一头雾水，直说自己并没吃到嘴里，她可就不好意思去跟赵大管事领那些珍贵食材了。

    “我的祖上是出过御厨的，这事儿也不知大少爷给大帅学说过没有。”

    “只不过我这位祖上虽是被南巡的皇帝瞧上了、就把他带进宫里，却也架不住他本就是做小吃出身的，哪儿那么容易在大厨云集的御厨房站稳脚？”

    “这也多亏他老人家是个能吃苦受累的，又算得上会看眼色，不久就认下一位会做药膳的大厨当了干爹。”

    “可惜那位大厨本就年纪大了，认下我祖上的时候就已年近七十，后来的几年里也就没能把全身的手艺都教给我那位祖上。”

    “你这意思是以后不但还得叫我继续忌口，老子还得变成给你尝菜的，隔三差五就得尝尝你试着做的药膳？”梅正义的眼睛瞪得铜铃大。

    “而你这药膳还只是你那祖上在宫里学到的半瓶子醋？”

    何碧连忙摆手，直道大帅误会了。

    “我眼下只想先请费医官替我选几样合适您的药膳，再慢慢试一试，离着送到您跟前来还早着呢。”

    “再说我图的也只是您点了这个头，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去试了不是嘛。”

    “要不您真以为我现在当这个送饭丫头，就能从您这书房里掏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去？”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不忘伸出筷子替梅正义布菜：“大帅可别忙着说话了，您只管一边吃一边听我说，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梅正义尝了口鱼片就点头：“这菜做的不错，这鱼片嫩得很，香糟味道也恰到好处。”

    “这道酱爆鸡丁也好，酱香味儿十足，汤汁也收得好，核桃仁就没被汤汁捂软了。”

    “其实若叫我说呢，你今后要做什么菜都是你的事儿，费文德既然已经发话了，你送什么我就得吃什么，你也不需要隔三差五就和我商量。”

    “你眼下需要操心的也不是这些。”

    要知道就在午饭前他就听见风声了，如今的府里都传遍了，说这丫头昨晚被少谦抱到了少谦自己的院子里去。

    他也不需要派手下去打听，他就明白得很，这必然是三姨太先叫红梅去收买何三丫儿不成，一计失败又生一计。

    想来三姨太一定以为只有叫何三丫儿不但坏了差事，还得坏了名声，这才会心甘情愿给她从书房里往外倒腾消息，甚至愿意给她做传话筒

    而梅正义既是多少有些看出来、自家长子好似喜欢上何三丫儿了，昨晚那一抱也是情急之下，这才乱了方寸，他如今又怎会不在心里打鼓，只觉得梅家对不起这丫头。

    这可不是过去那个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了，更不是他在蟠龙山占山为王的时候了。

    若眼下这档子事儿放在那时候，哪怕谣言四起，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大不了还能叫少谦把这丫头收了。

    可现如今既是只许一夫一妻，梅府又成了督军府，这丫头又跟少谦的妻子人选完全搭不上边，眼下这样的谣言不是彻底把这丫头给害了？

    这就更别论这丫头还是自告奋勇跳出来、愿意替那禁烟令当诱饵的，这才落得了这么一个下场——梅家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怎知就连梅正义这样的人都在心里含糊起来，何碧却只是轻轻一笑。

    “大帅这是也听见了府中今天新起的谣言了吧？”

    要不他怎么话里有话的敲打她，说她眼下需要操心的根本不是怎么做菜？

    “大帅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听见锣声就顺杆儿爬的傻猴子，就算那些人把这话传得再厉害十分，我也不会赖上大少爷。”

    “既然出来当诱饵引着三姨太或是旁人上钩是我情愿的，为的也是叫那些人放过我家里人，有能耐只管朝我来，些许谣言算什么？”

    “我要是连这点儿谣言都不愿意听，我还说什么我能当这个诱饵，能替家里人挡祸？”

    “我要是猜的没错呢，等这谣言再传上两天，三姨太又会叫红梅去找我了。”

    “等大少爷今晚从军部回来，还请大帅叫他给我准备几条可以往外漏一漏的消息，省得我自己胡乱编来也不像。”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来路不明  
梅正义听了何碧这番话就差点放下手里筷子，再把这丫头仔仔细细打量几遍了。

    这丫头竟是这么明白的一个人，三两句间不但点出了他的担心，安慰他说她绝不可能赖上少谦不撒手，还说她不会被谣言打倒？

    这可怪不得少谦那小子明明满心怀疑，还是没几天就被她勾走了魂儿！这丫头哪里只是长得标致，这脾气性子也真是对路！

    这哪里是出身贫寒、没上过几年学的女孩子应有的模样儿？

    那何家又何止是出身贫寒，那家还不甘于贫寒、一个接着一个卖女儿呢

    梅正义也就不得不顺着梅少谦曾经的怀疑又深想了想，只觉得像何家那样的人家，根本就不可能教养出这么好的孩子来。

    看来也只能等少谦派去那家教会学校的人多挖点东西来，或是等那个叫约翰的洋大厨来过，他和少谦才能彻底落实这丫头的真实来路。

    梅正义就索性又一次压下心里那少许的歉疚，打算继续把何碧当成个来路不明的人看待——只有这样才能叫那歉疚少几分。

    “蒋宝坤不是被少谦安排去戒烟所的厨房帮忙去了，三姨太那边还不知道？”梅正义笑道。

    “你回头不妨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红梅，我再叫少谦派人盯着红梅会不会跑到戒烟所去找谢怀庆。”

    “还有就是方学敏前几天来那一趟，我听少莹说他知道了一件事，知道少谦正在谈海上运输队的买卖。”

    “少谦是打算先买两艘小火轮，将来再添几艘也是说不准的事儿，这笔预算也是有的，可为了别养大那些洋人的胃口，他并不打算一次性付款。”

    “如今这个消息既然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连着燕城都知道了，你也不妨和红梅唠叨唠叨，就说禁烟令之所以迟迟没发布，就是我们爷们儿打算借着禁烟令敛财，这之后才会有钱买船。”

    梅正义本来并不想吐露“分期付款”的缘故，尤其是在何碧还未被解除怀疑的时候。

    万一这丫头真是洋人培养的，这岂不是正好给洋人们报了信儿，接下来别说那两艘小火轮的分期付款，就是整个船队的轮船恐怕都得拿着现钱去买。

    不过梅正义既是土匪出身，他身上最大的就是赌性。

    要不然他当年也不会只身前来津门寻找走失的长子，也根本不曾在意那些督军们正在联手用重金悬赏他的人头。

    更何况少谦也跟他说过，那些洋人之间也是有利益冲突的，英国人不愿做的买卖并不代表法国人不愿做，法国人不愿做的也不代表俄国人不愿做。

    “父亲只管踏踏实实把这组建船队的事情交给我，儿子定会只花该花的钱，多一分也不会叫哪个洋人占了便宜去，更不会叫谁觉得我们督军府是个冤大头。”

    梅正义就索性豁出去了，当时就跟何碧承认自家有钱，足够买很多艘轮船，只不过他就是不想这么痛痛快快交给那些洋人，更不想叫那些买办从中赚便宜。

    要是何三丫儿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话儿传出去，说他这个督军和过去的杨督军一样，打算趁着禁烟令敛财，钓上来的何止是樊子瑞、涂振东一流？

    就连燕城督军窦良勋恐怕也得认为他真没足够的家底儿筹建船队，对他也会暂时失了提防。

    方学敏是已听说了两艘小火轮的事儿不假，可那头一笔买卖既然不过是两艘小火轮而已，又怎会真被窦良勋看在眼里？

    而他也正好可以趁机考察考察少谦谈买卖的本事，还有这何三丫儿到底是谁的人

    何碧既是不知梅正义怎么想的，闻言就是一愣：“大帅不用和大少爷再商量商量，就打算叫我这么走漏风声去了？”

    “我倒不是觉得大少爷比大帅还能干，您可别误会。”

    “我是说那小火轮的买卖既是大少爷在谈，等这风声漏了出去，会不会影响他继续谈买卖啊？”

    何碧可不懂这么大宗的买卖应该怎么谈，可她多少也听说过，连假洋鬼子想给他在津门的小印染厂进几台机器，与白俄之间的谈判都是很艰难的，那白俄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分三次付款。

    要不然假洋鬼子也不会打上她的主意，打算把她送给那个老白俄当“礼物”。

    而这分期付款若真谈不下来，难道大帅还真打算拿着禁烟令敛财？

    就算大帅也没这么打算，他就真舍得把那么多钱一次都给了洋人？

    梅正义皱眉：“你说得也有道理，谁叫少谦如今管着军需，这笔买卖可是他的分内事。我再是督军又是他爹，也不好替他越俎代庖了。”

    “要不我就听你的，等他傍晚回来了，我再跟他商量商量也行。”

    其实梅正义之所以没跟梅少谦商量，就这么交代了何碧，一来是地位使然，要是这点小事还用商量的话、他还当什么督军，二来也是有些不愿叫长子和这个何三丫儿过多接触。

    他自然也不想等何三丫儿再来送晚饭时、再跟长子聊得太久。

    可何碧既然提出了疑问，说是只怕大少爷接下来的买卖不好谈，梅正义也觉出了自己这个决定的突兀。

    少谦既是已经做了军需处处长，他不帮忙也别捣乱啊？至少也得提前知会一声吧？

    何况父子俩头些年可没什么交流，如今才刚好一点。

    那么这个决定不论于公于私，也只能叫少谦揣度、再说能不能用了，万万不能再给父子之间多添误会与烦恼。

    何碧这才笑着收拾起了大帅用过的碗筷，却也不忘悄声提醒大帅道，等大少爷回来了，您可别跟他提起那些新谣言的事儿。

    “我瞧着大少爷好像脸皮儿薄得很，被人说他始乱终弃什么的这话可不好听。”

    梅正义顿时失笑：“连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都没那么薄的脸皮儿，你竟担忧起了他？”

    何碧摇头叹气：“要不然大少爷当初在南市怎么差点饿死呢。”

    “那南市的赚钱小活儿虽然不少，抢活儿的人更多，可是但凡能为了吃饱肚子豁出去，每天多少都能抢些活儿做，顶不济也是个管饭不给钱的活儿。”

    而她也是这么着才猜出梅少谦准是个突然落难的少爷，谁知道还真被她猜着了，这猜测就在七年后得到了证实。

第一百四十八章 薛二姨太  
梅正义闻言也叹了口气：“这话倒是被你说着了，这小子还真是天生就脸皮薄，从小就不爱求人。”

    “他妈活着时说却的好听，说这才叫腰杆儿够直够硬，好歹没随了他那舅舅家的软腰杆子，见了有权有势的就站不直，硬是逼着我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何碧轻笑：“被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太太说的更贴切呢，这还真不叫脸皮儿薄，倒是正应了有句老话，叫不为三斗米折腰。”

    只不过何碧既然说过，她不会为这谣言赖上梅少谦，等她笑过后就与梅正义告了辞，也免得再在梅少谦的身上多废话。

    她可一直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她也从没想过要攀梅府这个高枝！

    要不是那谣言既裹挟了她，又裹挟了梅少谦，她多一个字也不会跟大帅提好么？

    可也不知是梅少莹本来就料事如神，还是巧合，等何碧快到厨房大院时，就在路上“偶遇”了方学敏那位二姨太薛妍，令她忍不住就在心里念了声“好晦气”。

    何碧本是不认识这位薛二姨太的，两人既没打过交道，也没打过照面儿。

    可她既是才刚得过苏大春替梅少莹的事先交代，如今再瞧见这么一位陌生女子，又是抬眼间就发现对方的小腹微微隆起，她又怎会对不上号儿？

    何碧就难免念罢晦气，又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根本就没打算与薛妍打声招呼，而是只想就这么垂头与对方擦肩而过。

    却也就在她离着薛妍还有四五步之遥的时候，薛妍就朝她伸了伸手，口中说道还请这位姑娘留步。

    “敢问姑娘可知苏文礼苏大管家住在哪里？”

    薛妍一边问着话，一边挂出了一脸满是歉意的笑容，又自言自语般小声说道，都怪她出来时没带个人给她引路。

    “若不是我那位表姨母有个习惯，午饭后就得小睡片刻，我又怕打扰到她，就请她派个人随我来了。”

    “谁知如今就迷了路了，还请姑娘行个方便，若是能把我领到苏大叔家里去，我就先在这里谢过了。”

    殊不知何碧本就最讨厌这种自怜自怨、自言自语的模样儿，闻言就皱眉举了举手中的食盒。

    “您就没瞧出我这是手里有活儿的？您觉得我这样子合适给您领路吗？”

    这薛妍的话里话外是说要去苏家不假，看起来仿佛并不是刻意来与她偶遇的。

    可是四姨太吃完了就睡的习惯她怎么没听说？四姨太又不是属猪的。

    再说何碧既要装作根本不知道这女子是谁，薛妍又不曾跟她自报家门，她又何必买这人的帐、乍一见面就愿意给对方带路？

    她也就不等薛妍再求，就很是不耐烦道，您再找找别人给您领路吧，这路上不是人多着吗。

    “我就是个新来没多久的下人罢了，在这府里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可别给您越领越迷糊了。”

    何碧说完这话抹头就走，一边走一边也不忘牢骚满口道，真是个不长眼的。

    “我忙着出去送饭送到现在，肚子正饿得直打鼓呢，哪儿有空伺候个不知哪儿来的女人。”

    薛妍难免被何碧气得牙根儿直痒痒，可惜她既不是梅府的真正主人，又不算真正客人，她又敢在脚下这个梅家地盘上把何碧如何。

    这就更别论她临来前还得了方学敏的交代，叫她不妨想辙打探打探梅府如今的财力。

    她从她表姨母那里问过后，表姨母却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她本来正打算从这个新来的大帅私厨身上下手

    那么哪怕何碧并不曾买她的帐，她也不敢乍一照面就得罪这一位不是吗？

    “三丫儿姐姐可回来了，赵大叔刚才还来找你呢。”

    小霜见何碧进了门，就连忙上前把她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

    “他说他已经把那能做西式烤炉的人带回来了，叫三丫儿姐姐吃了饭就去找他。”

    何碧应了声：“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是肯定看过图纸、也能做炉子的，赵大叔肯定先把人安置了，我慢慢吃完了再过去也不迟。”

    只不过何碧既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薛妍，这会儿她也不忘招呼翠凤过来说话。

    “那位薛二姨太瞧见你去了，可曾专门找你打听过什么？”

    翠凤闻言就有点儿懵。

    她午饭前是去过四姨太那里不假，可她不是去给红梅告状的吗？

    怎么三丫儿姐姐不问她那状告的如何，却打听起一个外人来？

    “我看你这丫头是傻了，这可才过了一晚上加一上午，你就忘了我昨晚被方芳小姐撞破了鼻子。”

    何碧既然不能说出真实缘故，就小声笑起翠凤来。

    “要不是这位薛二姨太没叫人好好照料小小姐，小小姐那么大点儿的孩子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厨房来？”

    “大小姐为这个可在昨晚就叫人给我送了吃的喝的，还送了红包安慰我。”

    “薛二姨太这个罪魁祸首却连个对不住都没说过，既没问我昨晚伤得如何，也没叫你转告一声不好意思？”

    翠凤这才纳过闷来，继而就有些愤愤：“这位薛二姨太恐怕根本就不承认是她的错，才叫方芳小姐把你打得流了半盆鼻血！”

    “我去了四姨太那里后，她还帮着红梅说好话，叫四姨太饶了红梅，又亲自取了烫伤药帮红梅涂手呢！”

    “不过等我把四姨太中午都要什么菜待客记下来后，薛二姨太倒是替四姨太把我送了出来，还问过我三丫儿姐姐是不是忙着给大帅做午饭呢。”

    “我说大帅如今要忌口，三丫儿姐姐也没什么大菜要做，所以才要一日三餐给大帅书房送饭去。”

    “薛二姨太听了这话还挺惊讶的，直说那三丫儿姐姐岂不成了送饭丫头。”

    “三丫儿姐姐你可不要怪我啊，你成了送饭丫头这事儿不是你叫我们这么说的吗，这可不是我故意在外人跟前贬低你的。”

    何碧直笑：“我哪里怪你了，你这么说了就对了。”

    怪不得那薛妍会赶得那么巧，就在她送完饭回厨房的半路上出现了，敢情这是跟翠凤打听过，就打算先跟她混个熟脸儿呢？

    “这人既是连小小姐一个小孩子都照料不到，她自己又是个孕妇，只要她一天没离开梅府，你和小霜以后可别往她跟前去，万一被她碰了瓷儿可不好。”

    “再说她连大小姐的丈夫都能抢，她哪里是什么好人？”

    何碧小声交代着翠凤，也免得翠凤今天给红梅告状上了瘾，四姨太又为了感谢她跑了一趟腿儿去问菜色，还赏了她五毛钱，她以后还会再往四姨太那院儿跑。

    翠凤深以为然：“头些日子我还在三姨太那里当差，三姨太就不止一次撇着嘴提起过这个薛二姨太，还说大小姐这叫什么本想养猫抓耗子，却被猫抓花了脸？”

    何碧连忙轻嘘，不叫翠凤再乱说——大小姐再不想和方学敏接着过了，也不能叫下人这么笑话不是。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个仇我早晚都会报  
何碧的午饭是小霜特地给她留出的一碗酱爆鸡丁，还有一盘现炒的胡萝卜丝炒绿豆芽，以及一大碗大米小米两掺的二米饭，另有一碗清鸡汤，里头还卧着一个鸡蛋。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说了声辛苦小霜了，也不忘给小霜指了指缺点，譬如那酱爆鸡丁里的青椒丁有些火候大了，又在灶上温了这么久，这会儿再吃就显得口感蔫软。

    “像这种要单独留出来、等人回来或是忙完了再热一热的菜，以后都不用做的十分熟。”

    “你看像这柿子椒，还有藕和胡萝卜，本来就是可以生吃的，你要是再给我或是谁留饭，把它炒得六七分熟就行了。”

    “这样哪怕我们忙得再晚，再把菜热一热吃也不会过了火候。”

    “只可惜我没吃到你刚炒出锅的，也许那个味道才更容易评价你，我猜味道一定会更好些。”

    小霜忙笑道确实是她把这茬儿给忘了。

    “我太在意、太紧张我炒的菜是不是出锅就好吃，竟然忘了这个菜还得盛出来一半、要给三丫儿姐姐留起来。”

    “恐怕这也是三丫儿姐姐常说的，要学会看人下菜碟儿吧？这话细想起来可真是”

    何碧笑：“可不是怎么的，看人下菜碟儿虽说听起来好像不是一句好话，是笑话人太油滑，其实若是放在上灶做菜这件事儿上，若是用好了，这就是个再好用不过的宝典了。”

    要知道她祖上留下来的手札里，就有好几页都在讲“看人下菜碟儿”这件事。

    比如东宫娘娘爱吃酸，西宫娘娘爱吃辣，做御厨的要是连这个都记不住，还指望吃御厨这碗饭？

    而若两位娘娘凑巧点了一样的一个菜，做法也不能完全一样不是？

    “好在我既要教你上灶，也不是为了叫你以后给我炒菜的，你知道这个区别就行了。”

    何碧吃完饭又把鸡汤喝了，就去了赵庆宏的管事房里。

    赵庆宏正巧刚刚午睡醒来，正在窗前洗脸，瞧见何碧来了就笑着招呼了一个小杂役，叫那小杂役去后头排房请工匠。

    “我听那几人说这炉子最少得做两三天，我就也没问你、就把人留下住在后头了。”

    何碧笑着点头：“还好我们府里的西式厨房也不算大，这炉子也不用做的太大，两三天足够完工了。”

    “这要是西餐馆子或是人口多的洋人家里，恐怕六七天也做不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那个小杂役也带着工匠头儿来了，何碧既然还记得赵大海说的话，说是偶尔也能用用这边的炉子该多好，她就索性跟那工匠头儿讲定，烤炉中间务必要记着做个隔断。

    “这位大叔想必也知道，有些西式点心是不好和肉类一起混着烤的。”

    “有了这个隔断后，两头的炉膛就各有各的用处、免得串味儿，这也省得再多做一个炉子了。”

    那工匠头儿笑着应了，直道这个容易。

    “只不过这么一来，你们这个图纸上的拱形炉膛就不如改成平顶的，这样才能保证炉温更均匀。”

    何碧顿时呀了一声，直道大叔提醒得对。

    “要是分了隔断还依然做成圆形拱顶，两头的炉膛就都成了接近三角形，这样的炉温确实更不好把握。”

    她就连声将这个工匠头儿谢了又谢，这才和赵庆宏带着这人去实地量了尺寸，约定好明天一早就动工，连着工钱和工匠自带的料钱也都说好了。

    等何碧再离开那个留作西式厨房的屋子后，出来就瞧见她哥何飞站在门外。

    “哥你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找我？”何碧满脸疑惑。

    只不过她说完这话也就纳过闷来，她哥找她一定是为了私事，或是不能当众说出口的事。

    她就连忙跟赵庆宏说了一声，就拉着她哥往院中的角落走去；却也不等两人走到角落里，何飞就闷闷道了声你还真是个沉得住气的。

    “这府里可都传遍了，说你昨晚被大少爷抱着从厨房跑回了他的院子去。”

    “还说什么丫头攀高枝、乌鸦变凤凰的事情古而有之，稀奇倒不稀奇，可惜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你恐怕只会落得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命”

    何飞既然只是个采买，昨晚那个时间也就不会再待在厨房里。

    何况他既然另外还有梅少谦交给他的其他差事，他那会儿根本都不在梅府，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那些新起的谣言也就直等他出去采买了今日的食材，又把做炉子的工匠请回来，这才听说，如今才找到他妹妹跟前问个究竟。

    “我瞧着你如今这模样儿分明好好儿的啊，那你昨晚是傻了还是疯了，竟然就叫大少爷那么把你一路抱着跑了？”

    “哥你是没瞧见我昨晚那样子，那鼻血当时就流了我满脸，我当时也真是昏了头。”何碧苦笑。

    “要不大少爷也不会以为我被方芳小姐拿着什么凶器打破了脑袋，更不会抱着我一路跑出去。”

    因此上还别说这些谣言本就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就算没有三姨太和红梅在背后做这个推手，梅少谦既然抱着她跑了，这风声也不可能不起。

    那她又能如何？

    她是能倒退回到昨天去，叫自己根本不要流鼻血，还是能跑到梅少谦跟前去，叫他跟府里的下人纠正纠正，说他根本没抱过她？

    何飞一听倒也是这个道理。

    昨晚要是换了他在，眼瞧着三丫儿的血流得满头满脸，他恐怕也会抱着她一路跑出去，大少爷这么做了也没什么错——区别就是他是三丫儿的亲哥哥，而大少爷不是。

    可是这谣言既然已经起来了，他妹妹以后怎么做人？

    “大少爷既是为了救我，我肯定不能因为这些乱传的话反而赖上他吧。”何碧皱眉笑道。

    “那就不如别把这些话往心里去，慢慢的也就淡了。”

    何飞顿时一愣：“你刚进府那阵儿不是还挺在意别人是不是又胡说八道来着，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不变怎么办，难道能指望那些爱传闲话的变一变，从下三滥爱嚼舌爱撒谎变成好人一个？”何碧冷笑。

    “我是已经变了不假，看起来什么谣言都甭想叫我往心里去，可我也都给他们一个个儿的记着呢，这个仇我早晚都会报的！”

    何飞这才笑起来道，你这话倒是深得我心。

    “亏我头些天还在替你担忧，总觉得这梅府是不是不适合你待，毕竟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口舌多，你又偏是个脸皮儿薄的。”

    “我心里还一直都在嘀咕，我们家可是在南市打过滚儿谋过生的，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面嫩的。”

    “谁知道你变得倒快，这么快就学会怎么适应了。”

    “那你就努努劲儿，尽早抓住那些人的小辫子，哥等着和你一起打他们这些落水狗！”

第一百五十章 给老娘滚蛋  
话说薛妍既是跟何碧打听过苏文礼苏大管家的住处，那就是她本也想去见见苏大春。

    要知道她和苏大春可是从小就认识、偶尔也会一起上山下河的，与其叫她想方设法去讨好一个素昧平生的何碧，还不如先从苏家下手更稳妥些。

    再说苏文礼苏大叔不是梅府的大管家吗？苏家肯定多少了解一些大帅的家底儿，一定比那新来的私厨还靠谱儿。

    等薛妍被何碧撅了、说是不愿给她领路，她就连忙又拦了一个跑腿儿的小子，没片刻就把她带到了苏文礼父女俩所住的小院跟前。

    只可惜苏大春既是早就瞧不上薛妍这个人了，哪怕梅少莹并不曾提醒过她，她又怎会真叫薛妍如了意？

    等她听见外面有人喊她，说是薛二姨太来看她了，她就撇嘴笑了起来，心道还真被大小姐说着了。

    这薛妍还真是个心大的！

    这小娘儿们把大小姐想方设法挤兑回娘家还不够，还真想赶紧再立个大功、好被方学敏扶正变成正室太太呢？

    苏大春就懒洋洋的应了声，披上衣裳、趿拉着鞋就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也不忘隔着门皱眉笑问道，这薛二姨太是哪位啊。

    “我们梅府既有三姨太，也有四姨太，这位薛二姨太又是打哪儿来的？”

    立在门外的薛妍顿时被这话臊红了脸，又勉强忍住羞意隔着门道，大春姐姐是我啊，“我是薛妍。”

    苏大春恍然大悟的推开门：“我说我还糊涂呢，我们府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二姨太，原来是你回来了？”

    她说罢这话也不忘伸出手来，飞快的给那带路的小子弹了个脑瓜崩儿。

    “就你这样的笨蛋玩意儿还到处帮人跑腿儿传话呢？连句人话都说不明白！”

    “你给老娘睁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可是燕城方家的二太太！”

    那小子难免被苏大春骂晕了，懵懂的捂着脑袋狡辩道，这话可不是我要这么说的：“是、是这位太太让我这么说的。”

    苏大春这才扑哧一下乐了，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块和瓜子来塞到那小子手里，又柔声教那小子道，人家燕城的规矩可和我们梅府不一样。

    “我们梅府的姨太太们进门早，叫姨太太早就习惯了，再改口也改不来，姨太太们也说不用改。”

    “可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姨太太小老婆什么的可不合法了，我让你以后别叫薛二姨太，改叫方二太太也是为了你好。”

    “因此上你小子老老实实给我记着，梅府若是再有客人来，哪怕那位是谁的十八姨太，你也不许加上那个姨字知道吗？”

    “梅府可丢不起这个人，叫人说我们家下人没规矩”

    薛妍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姐姐还是别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了，要怪也怪我没直接报名字，哪里怪得着他呢。”

    “我若是、我若是只说我是薛妍，姐姐也就没这么多话了吧。”

    苏大春却也不忙着接她的话，而是先朝那小子摆了摆手、先把人撵走了，这才转头对薛妍似笑非笑道，你既知道都是你的错，那你下回就直接报名不就得了。

    “姐姐这是还在怪我怪我不该给方军长做了小？”薛妍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可我、我一个孤孤单单的弱女子，我哪里反抗得了这样的位高权重之人？”

    苏大春顿时站住了脚，也不着急把薛妍往屋里领了，就这么冷笑着把她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你是孤苦伶仃的弱女子，你手无缚鸡之力，这都不假。”

    “可那方学敏是仰慕你的花容月貌，就追你追到你的学校去、闹得人尽皆知了，还是当众扒你的裤子脱你的裙子了，他怎么就叫你无法反抗了？”

    “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方学敏当初根本就没拿正眼看过你，却也架不住你隔三差五主动送上方家的门！”

    “算起来我和你也有三四年不见了，过去好歹也有些姐妹情分，我本来不该和你聊这些，好歹维护个面上乐呵儿不是挺好嘛，你又没抢了我的丈夫。”

    “可你要是打量着我好糊弄，想要三两句就叫我信你，信你不是故意给大小姐添堵，也不是故意要攀附方学敏，你这就给老娘滚蛋！”

    “我、我想给苏大娘上柱香！”薛妍忍泪道：“大春姐能不能等我给苏大娘上柱香再撵我走？”

    等到何碧把那泡够了花椒盐水的鸭子再从水桶里捞出来时，厨房墙上的挂钟刚好敲响了第三下。

    苏大春也在这时迈进了厨房门，见状就笑盈盈的问道，三丫儿你这是要做什么：“是做烤鸭还是做樟茶鸭？”

    “大帅如今不要要忌口吗？这鸭子肯定不是给大帅做的吧，那等你做好了有没有我一份？”

    何碧既是早知道苏大春并不是个贪吃的，至少也是个管得住口腹之欲的，也就从来不曾仗着苏文礼和赵三友的身份跑到厨房要吃要喝，如今听了这话难免有些惊讶，又立时抬头朝她望过去。

    却也就是这么一看之下，就被她发现苏大春好像哭过——那可怪不得人进来后就这么玩笑起来，这是打算用玩笑冲淡之前的不快呢。

    她就笑着对苏大春道，大春姐好眼力：“我确实是要做樟茶鸭。”

    “大帅既是要忌口，大少爷也不怎么爱吃这个，大春姐要是稀罕这口儿，等我做好了就给苏大叔和大春姐送一半去。”

    何碧既是挂着大帅私厨的名，连三姨太也别想使唤她不假。

    可她只要愿意，这厨房里厨房外的人也没少吃过她做的菜，她也从没把这个当成是使唤。

    苏大春拍手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爹就算了，我爹和大少爷一样，也都不怎么爱吃鸭子。”

    “我已经跟三友哥说了，叫小陈今晚给我爹做个砂锅白肉。”

    “倒是大小姐挺爱樟茶鸭这一口儿的，你要是真能给我留一半，我就带着它陪大小姐一起吃晚饭去。”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又发现小霜和翠凤都没在，就张罗不如她来帮厨。

    “我以前也帮三友哥做过两次这个菜，我这就找个小簸箕去给你盛些柏树叶和樟树叶、还有锯末子来，回来再去装一小碗花椒。”

    何碧一听就笑了：“大春姐既然是个内行，留下帮我我放心。”

第一百五十一章 樟茶鸭  
趁着苏大春去取熏鸭子要用的树叶和锯末去了，何碧转头就烧了一锅水，等水开后就把鸭子扔进锅里。

    直到那热水渐渐把鸭皮烫紧了，又翻过一回身，就关火把它捞出来，又用干净的干屉布把鸭皮擦干。

    随后她也不拿屉布盖上鸭子，就把它放在一个干净竹匾里晾着，又去找了个专用的竹熏笼。

    这样等到那些用来点火生烟的树叶等物拿来了，鸭皮再继续晾晾干，就可以用熏炉点着锯末、花椒、樟树叶和柏树叶，再把鸭子放进熏笼，放在熏炉上开始熏制。

    而这樟茶鸭之所以叫做樟茶鸭，就来自于这个熏制的工艺——熏制鸭子的不但有樟树叶，还有樟木的锯末，以及半路再扔进熏炉里的茶叶。

    如此一来鸭子未熟就先有了樟木香，也带了茶香。

    “这是我单独分出的樟木锯末，没跟另外那些杂木的锯末子混在一起。”

    苏大春回来后，手中不但端着个簸箕，还另外拿着个小筐，进门后就朝何碧举了举那个小筐道。

    何碧满脸是笑，直道大春姐不进厨房来做个大厨可白瞎了。

    “你一共就帮三友哥做过两次樟茶鸭，就把熏鸭子要用的这些材料记得这么清楚，你还有什么菜是做不了的呢。”

    苏大春放下手里的东西连连摆手：“我只不过就是记性好些，真正动起手来可不行，三友哥总是笑话我，说我的手拿了刀铲都不会分瓣。”

    “要不你真当我愿意在家闲着？我肯定早就跑来厨房和你作伴了！”

    “李大海媳妇之前还喊过我几次呢，我都没敢答应。”

    何碧笑道记性好不是更好吗：“这可是比能上灶做菜还强的本事呢，大春姐当初就该张罗张罗也去多上几年学。”

    何碧之所以说着话又难免一顿，只因她也突然觉察出来，她这话可能说的不大合时宜。

    那薛妍倒是张罗出去念书的，结果又如何呢。

    “你和我说话用不着这么小心谨慎的，我就喜欢你有啥说啥。”苏大春笑着坐到何碧身边。

    “左右那鸭子还得晾一会儿才干，我也和你说会儿话。要不我这心里总是有点儿堵得慌。”

    “其实三丫儿你知道吗，当初大帅刚生了打算下山的主意，就想送我们这些孩子都出去读书的。”

    “大帅下山是想要成立辽西军，说白了就是接受招安、也好趁机脱了土匪的名儿，论说这以后也不用再害怕被剿，也犯意不上把我们送走。”

    “可我们这些孩子既打不了仗也做不了重活儿，身上又没傍身手艺，更不能把我们留在山上接着做小土匪，好像除了读书也没别的什么更好的出路。”

    “三友哥的年纪还比我们更大些，他一直都不愿意读书，说是一读书就头疼，早在大帅下山的两年前就被他堂叔送到山下学厨去了。”

    “大小姐就跟我商量，让我不如和她一起念书去，两人还有个伴儿。”

    “我一听也有点心动，就算我读书读不出什么大模样儿来，好歹还能给大小姐做伴儿不是？要不然我留在家里又能做什么？”

    “可谁知就在我们要动身的前十来天，我娘突然就病了，这一病之下就瘫在了炕上，再也没起来，日日夜夜都离不开人。”

    “那你说我哪里还走得成？我不可能扔下我娘不管、却跑到燕城去读书的。”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苏大娘一瘫就瘫了这么多年，苏大叔膝下又没有儿子，后来就索性给苏大春招了个赘。

    “原来大春姐和三友哥不是不是我以为的那种青梅竹马啊？”

    “我和他小时候再怎么一起玩闹，也从没分过男女，哪儿懂青梅竹马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分，可不就以为嫁谁不是嫁呢。”苏大春苦笑道。

    “再说就算我和三友哥早就好上了，他父母既然死得早，就留下他这么一个独苗儿，他也不可能给我们家当上门女婿，我爹也不会这么害他。”

    “可也就是这么一来二去的，就叫我招上门来一个短命鬼，他竟然进了我家门没三年就病死了，比我妈还早没了两年。”

    “我过去也不是没在心里埋怨过，埋怨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凭什么连薛妍都能出去上学，我却”

    “不过从打薛妍做了方学敏的二姨太，我突然就纳过闷来、也有些想通了。”

    苏大春说到这儿就笑了：“尤其是刚才我来厨房之前，我刚把薛妍从我们家小院儿里撵走，我真是彻底明白了。”

    “要是读了几年书、最终也只会像她一样抹泪儿装委屈，其实那眼泪底下全是害人的算盘，这书念不念又怎样？”

    “人既然各自有命，埋怨命有啥用？各自的命全看自己怎么活，要不然就算读上十年八年的书，下三滥也还是下三滥。”

    何碧扑哧就笑了：“敢情这人在我给大帅送饭回来时、就跟我打听你们家住哪里，竟然直到大春姐临来厨房之前才走？”

    “这位薛二姨太还真是个狗皮膏药呢！我送饭回来时还不到一点，你来时可都三点了！”

    苏大春苦笑道可不是怎么的：“我本来都没打算叫她进屋的，谁知她当时就哭着求我，说是要给我娘上柱香。”

    “想当年我娘还没病时，蟠龙山上的孩子们几乎都是我娘在管着吃喝拉撒穿。”

    “哪怕薛妍是个后来的，她来时年纪还小，我娘更是没少照顾她，算起来比四姨太还尽心得多。”

    “要不是我一听她这么说也就心软了，又觉得我娘也值得受她一拜我真是不想留她烦我这半下午。”

    苏大春把话说到这儿，也不忘伸手指了指晾在竹匾上的鸭子，说是可以开始熏制了。

    “这都三点出头了，熏一会儿就得开蒸，可别耽误了晚上吃。”

    何碧就应声站了起来，与苏大春一起忙活起来，苏大春一边帮她往熏炉里添木屑树枝，一边也不忘笑着继续挖苦薛妍。

    “亏了我上午还来提醒你，叫你躲她远些，她竟然中午就跑到你回来的路上等你去了。”

    “她这是真以为谁都好糊弄呢？！”

    “可是三丫儿你知道吗，她给我娘上了香后，竟然想打听大帅的家底儿！翻过来掉过去都在套我话儿，问二姨太和二少爷最近又往回送钱了没有！”

    “你说大帅的家底儿薄厚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能分走一分还是一毛？”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有人下药  
何碧把鸭子放在竹熏笼里盖上盖子、又把熏炉点了火，这才转脸对苏大春笑道，谁叫这位薛二姨太进的是方家门呢。

    “方家是燕城派，梅家是津门派，若是做不到唇齿相依，那就一定是死对头。”

    “要是大帅家底儿够厚，天知道燕城以后会不会也姓梅？”

    “薛二姨太要能早早打听出来大帅的家底儿，也好决定以后抱哪条大腿不是？”

    “再说大春姐上午替大小姐来看我时，大小姐不也这么说的，说这位薛二姨太恐怕就是来给方军长当探子的，还说叫我离着薛二姨太远着些？”

    等她说完这些话，也不忘打开笼屉盖子，又用竹夹子给鸭子翻了个身，也好叫那颜色和味道熏得更均匀。

    苏大春恍然大悟：“原来那下三滥果然打的是这么个主意，竟被大小姐猜着了？”

    “大小姐说那姓方的说不准正在琢磨着大少爷不会只买两艘小火轮，将来恐怕还要建大船队，这才叫薛妍不妨在梅府多留几天。”

    “那可怪不得她虽然没打听船队，却问起了南洋的钱款往来”

    何碧轻扬眉梢：“大春姐也知道小火轮的事儿？”

    她随后也就从苏大春口中得知，梅少莹那天半夜为何来了厨房——原来她猜的果真没错，大小姐和方学敏不但夫妻失和了，还要彻底一拍两散、越快越好。

    而这其中的缘故就是因为方学敏把小火轮的秘密告诉了燕城督军，却在半夜打电话时、被大小姐听了个正着。

    “大春姐听我一句劝，既是连我俩都瞧出这薛二姨太明显有备而来，那船队的事儿你可万万不要再提了，就是和苏大叔也不要再提。”

    “大小姐那是怕你再劝她不要轻易离婚，这才跟你说了实话，可这些话若被外人听了去说不准就得给大少爷添麻烦。”

    “一来这船队的买卖要和洋人谈，那些洋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估摸着和燕城一样、都想尽早摸一摸大帅的家底儿。”

    “二来那燕城挨着津门又这么近，恐怕更不愿意见到大帅和大少爷这么能干。”

    “而这小火轮的买卖已经被方军长知道了的事儿若是大小姐还没跟大帅或是大少爷明说，大春姐也不妨去劝劝她，叫她早些说清楚，也好尽早请大帅和大少爷提防着些。”

    苏大春连连点头道你提醒的是。

    “那姓方的他舅舅、燕城窦督军自己的地盘上不挨着海，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气恨我们大帅抢先一步占了津门呢。”

    想当年方学敏之所以求娶大小姐，为的不就是替他舅舅窦良勋笼络住大帅，又看准了大帅当时也需要姓窦的做个靠山吗？

    如今大帅却自己硬了翅膀，硬生生挣脱了窦督军的掌控，占了津门与窦良勋平起平坐了。

    那姓窦的要是一怒之下就趁着大帅才来津门、脚跟还没彻底站稳，多方派人暗中捣起乱来，大帅哪里是他的个儿？

    梅少莹本也是生出了这样的担忧，这才打算彻底不和方学敏过了，也不能再回燕城去，转头再寻个合适的时机给父亲和兄弟报个信儿。

    而她既已和方学敏撕破了脸，方学敏要是再敢暗中派人前来津门打探消息，她父亲和弟弟也不用手下留情了不是？

    等得苏大春离开厨房再来到她的院子，把何碧的话都跟她转告了，不久后她就来了大帅的书房，又一五一十的把这些话原原本本给她父亲讲了。

    “父亲也别怪我为何不早说。”梅少莹抹了把眼泪笑道。

    “我本打算先跟姓方的提出离婚，再和父亲或是少谦提一提此事也不迟。”

    梅正义皱紧眉头：“那你怎么又在今儿就来了呢？”

    梅少莹轻笑：“那薛妍今天中午跑到苏大叔家去了，变着法子都在跟大春打听我们梅家的家底儿。”

    “这么一来我还能不知道那姓方的打了什么算盘？他这分明是多一天都不想等了，巴不得早早跟父亲做敌对呢。”

    “那我又何必非得等着与他不是夫妻了、再跟他彻底翻脸？”

    其实梅正义心里清楚得很，他这女儿之所以不早说，恐怕也是怕他太过恼火，比如会为当初为何给女儿选了这么个丈夫而自责。

    谁叫他当年在辽西腹背受敌，这才不得不顺水推舟接下了窦良勋的“襄助”——那时的他也唯有背靠窦良勋、方能赢得一些喘息机会。

    谁知那姓窦的就趁机跟他提起了这么一桩婚事，令他不能不答应

    而若女儿坚持先跟方学敏离了婚，那离婚的缘故还只是为了薛妍，他的自责也许就会轻一些。

    梅正义就冷哼了一声道，其实你弟弟早就看出这真正缘故了，说你这是心疼我，还劝过我不要跟你明说呢：“我们梅家可没有傻子。”

    梅少莹这才真正笑起来道，父亲可说错了：“我瞧着三姨太那娘儿俩就都不大精明。”

    梅正义顿时也笑了：“这你也看出来了？那等哪天三姨太又想去四合饭庄吃素斋去，不如你陪着她去？”

    “我才不陪她！”梅少莹只差尖叫出声：“四姨太陪着她去了几回，回来后就拉了几次肚子，我才不去呢！”

    “这是四姨太跟你说的？”梅正义有些惊讶道：“她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梅少莹冷笑：“像我四妈妈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子，连着薛妍一个做小辈的都敢骑在她头上拉屎，您还指望她跟您说这个？”

    “是少芮跟我说的，您别看这丫头平日里总有些骄纵不懂事，上学也不好好读书，其实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若是四妈妈只是去了四合饭庄回来就拉肚子，少芮还觉得她妈或许就是水土不服。”

    “毕竟我们家才从东北搬来半年，四妈妈吃不惯津门饭馆子里的饭菜也是可能的。”

    “可是四妈妈又总是先在四合饭庄昏沉半日，回来就总喊着脑袋发晕，随后才会拉肚子，那丫头就有些奇怪了，前几天就悄悄问我说，她妈是不是被谁下了什么药了。”

    “我前天又问过少谦才知道，原来那四合饭庄竟是那么个背景。”

    梅正义的眉头难免又皱了起来，脸色也分外难看。

    那些混账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打着叫三姨太母子俩给他们当暗探、在梅府吃里扒外的主意还不够，还每回都给四姨太下药？

    那两个女人再不是他梅正义的正牌太太，那也是他的姨太太！

    那四合会这是把他的督军府当成什么地方了，又把他这个新任津门督军当成什么人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蹭个吊炉  
“要是不想方设法给咱们四姨太下点药，叫她每回去了都昏睡一下午，那位涂二姨太怎么在牌桌上故意输给三姨太钱，一输就是一两百块啊？”

    梅少莹轻轻弹了弹自己的长指甲。

    “怪只怪咱们四姨太既不贪财，就不愿学着三姨太出卖您，更不擅长应酬涂二姨太这种人，又天生不爱说话，倒让外人以为她多有城府呢。”

    “换成我是涂二姨太，我也不敢叫她坐在一边瞧着不是？不叫她次次睡一下午怎么办？”

    “再说您不是也说了，您可是位新任督军，上任到如今还不满半年呢！”

    “可那四合会在津门混迹多少年了？”

    “您就没掰着指头给那姓涂的算过，算算他迎来过多少任督军，又送走过多少位？”

    其实梅少莹根本就没想到，她本是打着常住娘家、慢慢与方学敏磨洋工打离婚的算盘，却也没等她在娘家住上半个月，就被她发现了这么多秘密。

    她此时也就说不出到底是该庆幸自己要离婚、还是如何了。

    若说是庆幸吧，她可是个既将离婚的妇人，还带着个三四岁的女儿，从此就要常住娘家。

    可若说是不幸吧，她却偏偏替父亲和少谦在家中挖出了这么个秘密，哪怕不能在公务上帮助父亲和弟弟，也免得将来家反宅乱

    只不过梅少莹也明白，既是三姨太娘儿俩的所作所为都没逃脱父亲和少谦的眼睛，他们却直到现在也没把那娘儿俩送走，那就是自有打算。

    她就索性又笑着和她父亲提了一嘴道，既是方学敏把薛妍打发来了，不如我再多留她几日。

    “薛妍这个小白眼儿狼不是早就里外不分，早就把她自己当成是方家人了吗？”

    “三姨太要是再想去四合饭庄，我倒看她跟着不跟着。”

    梅正义难免笑得只见鼻子不见眼：“你这是生怕四合会在你爹手里的把柄不够，就打算再给他们塞一个？”

    就在梅少莹在大帅书房与她父亲梅正义谈着心的工夫，何碧也把鸭子蒸熟了。

    等她关了火把鸭子从蒸笼里取出来，就重新放到干净的竹匾里晾起来，只等鸭皮晾干水汽，才好放入油锅炸制，也免得水汽带得菜油四处迸溅。

    却也就在她准备起个油锅炸鸭子的时候，她突然又改了主意——既然给鸭子过油图的就是个鸭皮香脆，那何不把它烤一烤？

    这么一来不但也能叫鸭皮香脆，不是还少用了很多油？

    只不过何碧转头再看向李大海的烤炉，心里就是一凉。

    只因那烤炉一来本就不够大，那炉温就容易比大炉子偏高、不好控制火候，一不小心就会烤焦了，二来又是烤点心用的，要是被她拿来烤鸭子，那炉子里的味道可就不好清理了。

    这厨房里倒是还有座吊炉，平日里用来做烤鸭、烤羊腿等等；可她又哪里好为一只鸭子就烧吊炉？

    好在这时她就听见刚进门的方义在那边吩咐小徒弟，叫小徒弟们去准备两筐吊炉要用的果木柴禾，听起来就是要做什么大菜。

    那她岂不是赶了巧了，正好能跟方大叔搭个伙、蹭那吊炉用一下？

    “方大叔这是要烤什么？”何碧忙笑嘻嘻的凑上前去。

    方义笑着指了指后院四姨太那边的方向：“四姨太那里不是来了客人，中午又点名要吃广味叉烧和猪颈肉么。”

    “三丫儿你也知道，这两样菜可不是能够即点即做的，我当时就叫你们那个翠凤把四姨太给回了，说是下午准备准备，晚上再给她们院子做。”

    方义当初既然答应赵庆宏、愿意来大帅府当这个差，看上的就是哪怕高门大户人口再多，也比酒楼饭庄的客人好伺候。

    这高门大户的家眷再怎么众口难调，看似杂乱无章 ，也得允许厨房有个准备功夫、更得有能用的食材不是？

    再说这各院要吃什么本也是按着份例来的，只要没有客人来，厨房送什么就得吃什么，偶尔有什么要求也都懂得提前说。

    这就更别论府里的大厨们本就是备着宴客、或是逢年过节才上灶的，平日里的三餐饮食多半是徒弟掌勺，岂不比酒楼饭庄里清闲逍遥太多。

    就像叉烧肉一类的菜要是放在酒楼里，只要客人点了，哪里容得你说没有？

    外加上有些酒楼饭庄的东家也不是懂行的，根本听不得厨子解释时间来不及，天长日久后也就不愿再留你。

    方义来了梅府这些天就别提心里多舒坦了。

    至少他不用每天早起就要开始准备些耗时耗力的常备菜，到了晚上再把没卖完的处理了，还得费尽心机去和掌柜的报账——报他这个灶上的损耗。

    单只是这么一件省心事儿，就已经足够令他心花怒放了，还别提其他

    “那我能不能跟您蹭一个炉子角，用来烤我那个樟茶鸭？”何碧一听方义要做叉烧肉，顿时就乐了。

    方义笑着点头：“这么点小事儿还用你这么商量？那炉子里头地方大着呢，给你留个地方烤个鸭子算什么。”

    “不过樟茶鸭用吊炉烤我还是头一遭儿听说呢，这也是你做的一个改良吧？”

    何碧笑着应了：“大帅中午就已经开了荤，晚上这鸭子要是再过油，哪怕只给大帅送去半只，我在费医官那一关肯定过不去。”

    “倒是方大叔既要烤叉烧肉和脆皮猪颈肉，腌料肯定是中午就提前调配好的吧？”

    “我这会儿能不能再跟您借点您已经调好的腌料，拿来腌拌两个土豆、两个茄子，待会儿正好拿锡纸一包、一起进烤炉烤了，也算给大帅添个配菜。”

    方义直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个会讨巧的。

    “你这好主意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连着用叉烧肉的料烤土豆都能想出来，真不愧是跟着西餐洋大厨学过手艺的，中西结合也做的蛮好。”

    “既是大帅不能多食肥甘，等你试过这个烤土豆之后，要是大帅也觉得好，以后是不是很多菜能都用烤的？”

    就算很多蔬菜不适合进烤炉，鸡鸭鱼肉至少都可以吧？

    “方大叔说得是，可惜这个吊炉太大，点着一回至少就要十来斤果木，只为了做一两个小菜难免太大张旗鼓。”何碧笑道。

    “这炉子一大又不聚温，单烤一只鸭子也不好用，刚才要不是听说您要用这炉子，我都打算还是把樟茶鸭下油锅了。”

    “等我今儿试了烤樟茶鸭和烤土豆茄子，哪怕再想试试什么别的菜，也得等隔壁西厨做好了烤炉再说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疗伤的良药  
既是何碧眨眼间就把烤鸭子的事儿解决了，捎带手还跟方义讨了点酱料，连着送到大帅跟前的素菜也有了，她今晚也就省了心。

    毕竟大帅和大少爷的晚饭本来也不是由她一人做的，她每餐只需准备两个菜就够了。

    等她跟着方义的小徒弟去取了一碗叉烧肉的酱料来，她就叫小霜洗了两个土豆外加两个茄子。

    “土豆就切成筷子粗细，茄子切厚片。”

    而她就趁着小霜备菜的工夫，先拿了根筷子尝了尝方义做好的酱料，转头就给酱料里加了半勺酱油，又拍了几瓣蒜拌了进去。

    只因这叉烧肉的酱料本是广府口味，就难免有些偏甜，加了酱油后能令咸甜更均匀。

    而那茄子土豆若是炒菜，放了蒜末都会更好吃，如今就算用烤的，加了蒜末也一样会提香。

    方义把她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禁在心里笑道这丫头会做人——她既主动跟他讨要了酱料，而不是自己做，那就是再信他不过。

    这么一来哪怕她并没用言语夸他捧他，也叫他心里很是受用。

    这就更别论这丫头还会因人制宜，转头就给酱料里加了酱油添加咸度，那几瓣蒜也加得极好，让这口味更加合适北方人。

    只可惜女孩儿到底是女孩儿，将来也未必能在厨房做一辈子工。

    否则他还真有心收下她当徒弟，这丫头的资质可比他另外那些徒弟强得多，要是个男孩子都能继承他的衣钵了。

    就在何碧忙着腌制土豆和茄子时，梅少谦也从军部回了家。

    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先脱了皮鞋换上千层底布鞋，再把一身戎装换成了家常衬衫和棉布裤子，正打算扣上衬衫的扣子就去大帅书房，就听见窗外不远处响起了两个小丫头的私语声。

    “外头都说大少爷昨晚把何三丫儿抱回咱们院儿了，还留何三丫儿在咱们院里过了夜，你今天早上可看见她了？”其中一个小丫头悄声问道。

    “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了？”另一个小丫头明显很是愤怒，却也不忘努力压着声音。

    “大少爷可和往常一样，五点多就起床了，三秋姐让我往里送洗脸水的时候，屋里根本没有什么何三丫儿！”

    “昨天夜里也是我和三秋姐一起给大少爷刷的澡盆，放的洗澡水，一样没有何三丫儿！”

    “这院子虽然不小，能住人的屋子就这么几个，你也是这院儿里的人，多个外人你会不知道？”

    “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好意思来问我？你信不信我这就替三秋姐给你两巴掌？”

    梅少谦一边听着，一边就在屋里的窗根下徘徊起来，脸色也阴沉得很，只差这就发下话去，他这院儿里以后不能再留丫头们服侍了。

    倒不是说他单只嫌弃几个小丫头管不住嘴，在他的院子里也敢传闲话了。

    要知道他早就说过、他在法国七年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衣食住行，如今也不需要这么多下人服侍。

    偏偏他父亲和段姥姥都不听这个，他那里还没等下船，就给他这里放了这么多人。

    眼下再看这些人何止是多余？这不是有个丫头连着外人的谣言都信，却不信他了？

    这就更别论这些小丫头年纪虽小，再有两三年也都是大姑娘了——他牵连一个何三丫儿还不够，还要连着这些丫头一起牵连了？

    谁知梅正义听了长子踏进他书房后的第一句后就瞪了眼。

    “你既也听说了那些谣言了，就去找那些传谣言的不是去啊，你跟你院儿里的小丫头撒什么气？”

    “她们是哪一个伺候的不够周到了，还是帮着外人祸害你了？”

    “你如今才回来个把月，张嘴就把人都撵出去，段姥姥岂不是白白替你调教了她们半年？”

    梅正义自是不赞成长子这个决定的，毕竟大帅府的差事可算是好差事，可若是把人从大帅府撵出去，那就是逼着这些孩子走歪道儿呢。

    天知道外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梅府呢，人撵出去后还有个好儿？

    “父亲听我解释。”梅少谦轻笑。

    “我是说这些丫头不能再在我的院子当差了，可我也没说非得把人撵走，从此不再雇佣啊？”

    “您头几天不是还叫费医官赶紧联络些他过去的同学同事，打算尽早把那军队医院开起来吗？”

    “要是能把这些小丫头送去叫人教起来，将来正好可以补充进医院当护士。”

    “再说您忘了，我姐姐当初学的是什么了？”

    “她如今既是回了家，打死都不想再回燕城了，我也正打算给她找个活儿干。”

    “若是能叫她这就帮着费医官、把那医院的筹备做起来，这些丫头从现在起也交给她，那医院岂不是更稳妥了。”

    梅正义从打到了津门就想拥有一家属于自己军队的医院，这已经不是秘密。

    只因津门的有数几家好医院都是洋人开办的，哪怕医术和医疗水平再了得，若有军人受了伤、却只能送进这样的医院，也难免泄露军事秘密、或是遭遇其他别的什么危险。

    更何况军队就得有个军队的样子，若是他梅正义身为津门督军，下辖好几个军、却连一家军队医院都没有，又何谈正规。

    梅正义这才咦了一声道，你还真是提醒我了：“你姐姐当年中学毕业后，可不是又学了两年医护才出嫁的？”

    可是少莹既是还没跟方学敏彻底离婚呢，现在就叫她这么抛头露面的替娘家做事，这话好听吗？

    再说梅家又不是养不起她，她这才回来娘家几天啊，她这弟弟就迫不及待给她找事儿做，也不怕她不高兴？

    “她要真是个喜欢当一辈子大小姐贵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满心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当初怎么会去学医护，现在又怎么可能和方学敏撕破脸？”

    “父亲若真打着养她一辈子的主意，才会叫她不高兴呢。”梅少谦扬眉笑道。

    别看他姐姐在与方学敏离婚一事上这么雷厉风行，最近还一直想方设法反过来安慰父亲、安慰他，她心里也未必不伤心、不难过。

    毕竟她与方学敏的那段婚姻再丑陋，那也是一段抹不掉的过往，两人还生了一个方芳，说起再见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则这个联姻在当年也真起了大作用，着实给父亲谋到了很大的一笔好处。

    那方学敏说是窦良勋的外甥，可谁叫窦良勋没有个成器的儿子？

    那若不是姐姐情愿以身饲虎，“欢天喜地”的嫁给了方学敏，替父亲换来窦良勋这个靠山可以依靠，辽西军怎会博得大把的时间养精蓄锐、渐渐羽翼丰满？

    而若不是姐姐努力在窦良勋和方家面前做着天衣无缝的斡旋，父亲又怎会成功摆脱窦良勋的掌控与方学敏的监视，成功绕过燕城直杀津门？

    那要是能叫姐姐这就忙碌起来、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也许就能成为替她疗伤的良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狗不挡道  
梅正义就算不用长子提醒，他心里也清楚得很，他眼下这副身家和地位、得有一多半是大女儿的功劳。

    她那时就已经明白这门婚事的要紧，也就哭也不哭、闹也不闹，还主动从燕城的学校跑回东北，叫他不妨把这婚事定下来。

    “蟠龙山上的叔叔大爷们和那班人马跟了父亲那么久，前两年好不容易成立了辽西军，才算勉强洗脱了土匪的名儿。”

    “可要是早知道您这支辽西军竟成了唐督军的眼中钉肉中刺，早就发话说不能收服就剿灭，父亲又说什么也不愿归顺老唐，您当初何必把他们从山上带下来？”

    “那姓窦的如今愿意给父亲当靠山，虽说也是打着拉拢您的意思，想着既能壮大他自己，也好方便他将来往东北伸手，他眼下既然才当上燕城督军一年，他可没有这就吞下您的胃口，他怕噎死。”

    “那您不趁机顺水推舟借他一回势力还等何时？”

    “我听说他那里已经备好了价值六十万的军备，只等您答应这门婚事，就把军备给您运来呢。”

    “这么一来不但姓窦的不用再怕老唐带兵扑进关里跟他抢地盘，自有您替他守着这边，您也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只需踏踏实实对付迎面的唐督军了。”

    “您也别觉得姓窦的这是拿您当炮灰、想要利用您对付姓唐的。”

    “那关里就算没有姓窦的联合您，那姓唐的还能放过您是怎么的，您该和他打不是还得打。”

    “至于那姓窦的将来坐稳了燕城、胃口会不会变大，您从现在就开始提防着他不就得了？”

    梅正义此时再想起这一幕，都不由感慨道多亏了大女儿的斡旋，这才替他把那姓窦的糊弄住了，令窦、梅两家从此形成依依东望之势。

    否则他恐怕不等坐上津门督军的交椅，就早已成为东北老唐的刀下鬼了

    他就索性对梅少谦点了头道，若是你姐姐果然和你想的一样，这事儿我就答应了。

    “就在你来书房的前一刻，她才从这儿走呢，你不如出去吩咐段青一声，叫那小子再把你姐姐喊回来，咱们父子三人一起用个晚饭。”

    “另外你再叫段青顺路跑一趟厨房，省得那边又把你姐姐的饭菜送到她院子去。”

    梅正义哪怕答应的再干脆，自是还得亲自问问大女儿的主意。

    而她要是真愿意，这军队医院的事儿就可以正式操练起来，而不是前几天吩咐费文德那样、慢慢来不着急了。

    何碧得了段青的传话就笑了——大春姐可还惦记着今晚陪大小姐一起晚饭呢，如今大小姐既是去了大帅那儿，大春姐岂不得白跑一趟。

    好在段青既然来告诉了，这就是白白送给赵三友一个去苏家献殷勤的机会。

    “三友哥今晚可有别的事儿？”何碧就一边切着烤好的樟茶鸭，一边高声问赵三友道。

    听赵三友回道他一向没什么事儿，叫她有事尽管吩咐，她就笑着指了指切好的半只鸭子。

    “这可是大春姐陪我做的，连着熏鸭子的锯末和树叶树枝都是她给我挑来的，我当时就答应做好了分她一半。”

    “三友哥不如趁着这会儿再做两个大春姐爱吃的菜，再带着这半只鸭子给她一起送过去？”

    赵三友忙不迭的笑着答应了，却也不忘问一声这鸭子若给大春带走半只，剩下的半只送到大帅书房去会不会有点少。

    “大少爷一向不喜欢鸭肉，大帅又在忌口，这半只也够大帅和大小姐吃了。”何碧笑回道。

    “再说我可是头一回这么做樟茶鸭，过去都是蒸好了再过油炸的，就这半只吊炉烤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人买账呢。”

    赵三友这才放了心：“正好我叫小陈做了砂锅白肉，大少爷爱吃那个，等你送饭去想着给大少爷带一份。”

    “我看你平日里常做的那个辣椒油加蒜酱很得大少爷喜欢，你别忘了也给他带一碗，当蘸料配砂锅白肉正好。”

    而这晚饭既是多了大小姐的一份饭菜，再指望何碧一人肯定拎不动了，何碧就把翠凤也喊上了，好叫翠凤帮她拎一个食盒。

    谁知就在两人还离着大帅的书房有些距离时，红梅就从旁边的一条路上跑了过来，也不等跑到两人近前、就忍不住幸灾乐祸的嗤笑了一声。

    “亏我还一直以为何三丫儿你心多大、不管别人说你什么都能叫你不动声色呢。”

    “怎么你今天再去送饭就把翠凤也带上了？”

    “难道你这是生怕自己一人儿去了大帅书房，再被大帅追究你勾搭大少爷的错，就拉着这丫头当挡箭牌呢？”

    何碧既是知道今天那新起的谣言必与红梅脱不开干系，她又怎会给红梅好脸儿。

    红梅是三姨太的一条狗不假，按说她也不该和红梅对着干，也免得大鱼没钓到、就惊了对方。

    可走狗终归是走狗不是吗？她何碧既是只想钓大鱼，她还不屑和这种笨蛋走狗打交道呢！

    只要她早点儿叫三姨太看出红梅的不中用，她就不信三姨太不亲自找她，或是派个更稳妥的亲信来！

    何碧就索性看也不看红梅，只管笑着叮嘱翠凤道，你以后可得给我记住了，像这样的挑拨离间你根本不用听。

    “有的人恐怕在大帅府当一辈子差、累断了她的腿儿，她也进不去大帅书房一步，她想给我当挡箭牌还当不成呢。”

    随着翠凤扑哧一笑，红梅顿时一噎。

    她要是能进大帅书房，三姨太前几天还用派她来收买何三丫儿？

    只不过她旋即又跳起了脚，几步就冲到何碧跟前骂道，你倒是伶牙俐齿得很呢。

    “你何三丫儿多能耐啊，你能耐大得不止能进大帅书房，你连大少爷的小院都能进呢，还是被抱着进去的！”

    “可你能耐再大又怎样，大少爷是能收你当个姨太太还是如何！”

    何碧冷笑：“红梅姐姐听说过一句骂人话、叫好狗不挡道吗？”

    “你就算不是个好狗，你的眼也没瞎吧？”

    “你可给我瞪大你的狗眼瞧仔细了，我拎着食盒可是去给大帅送饭的！”

    “你要是再这么挡着我的道纠缠没完，你信不信我这就把这两个食盒摔地上，再一口咬定是你扒拉的？”

    她这话音不等落下，红梅已经撒丫子跑出了不知多远——就连她中午在厨房里被核桃仁烫了手，都没眼下跑得快。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想吃块肉  
何碧虽是三言两语就把红梅吓跑了，她自己却不知道，这一幕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梅少莹眼里。

    等她带着翠凤匆匆往大帅书房去了，梅少莹不禁在她身后笑出了声。

    “我刚回来那两日就和她打过一回交道，怎么却没发现这个何三丫儿是个能文能武的？”

    梅少莹这话里的“能文能武”并不是真正的字面意思，好在她身边的丫头松子也跟了她多年，一听就听懂了。

    “大、大小姐这是说，这个何三丫儿平日里还挺文气的？”松子满面不可置信，差点就忘了梅少莹吩咐的新称呼，要叫她“大小姐”。

    这还是松子头一回见到何碧，若不是梅少莹说得信誓旦旦，打死她都不信方才这样的何三丫儿有时还会是个文静秀气人儿。

    “可不是怎么着，我那天夜里去厨房要宵夜，等饭熟的工夫和她聊了会儿，这丫头说起话来可斯文可像样儿呢。”梅少莹轻笑。

    要知道就算是方府这样的积年大族，下人里也不曾有过何三丫儿这样的人物儿，梅少莹可不是又一次对自己的娘家刮目相看起来？

    “那她岂不是把大小姐蒙蔽了，装斯文也没装久。”

    只可惜松子并没弄懂梅少莹的心思，难免微微撇嘴道。

    “你懂什么！”梅少莹轻叱松子道：“我那话明明是夸赞她，哪里是怪她把我都瞒住了！”

    松子一愣——难道大小姐这是没听见梅府今日的疯传，说那何三丫儿才进来当差短短时日就攀上了大少爷？

    她就索性往梅少莹身边凑了凑，附耳把她听说的那些话讲了，末了儿还不忘叹了口气道，这何三丫儿可真是

    梅少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事儿若只是旁人以讹传讹就罢了，松子你既是我的人，你就不该不知道少谦为什么把何三丫儿一路抱着出了厨房吧？”

    昨儿晚上要不是方芳这孩子手上没个轻重，一拳就打在了何三丫儿的鼻子上，何三丫儿怎会血流满面？

    而少谦要不是急于替方芳弥补这个过错，想着赶紧把何三丫儿送医，又怎会把人从厨房抱出来？

    现如今这个谣言本就是因为方芳而起，松子这丫头不但不去骂那传闲话儿的，怎么还帮着散播起来？

    再说这传言看似是把何三丫儿抹黑了，实际上还不是冲着少谦来的？

    梅少莹越想越恼，索性不叫松子再跟着她前往她父亲那里，只差这就把这丫头撵回燕城去了。

    “亏我还觉得你虽是方家的佣人，这些年待我到底和那些人不一样，至少没像那些人防贼一样盯着我。”

    “我就想着哪怕我回了娘家，也得带着你，也省得等我走后、再叫你被方家人为难。”

    “可是如今这么一看啊，你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分别，我这个小庙里可养不起你这么一尊大神。”

    “只不过如今天色已晚，回燕城的火车也没了，我总不能叫你流落街头。”

    “我看你不如先住下，要么等我明天派人去给你买票，要么就等着薛妍要回燕城时、跟她一起走吧。”

    等得松子连声认错外加哀求未果、不得不抹着泪一路往回走去了，梅少莹这才无声冷笑心道，她这身边总算是彻底清净了，从此和方家彻底一拍两散。

    这也多亏刚才遇上了何三丫儿和红梅纠缠那一幕，她又故意把何三丫儿夸了又夸，这才叫松子这丫头暴露了嫉妒本性，又被她及时抓住这个错儿做起了文章。

    何况这里可是梅府、是她的娘家，与她在方家的明面儿上从来都没什么话语权再不相同。

    要不然天知道松子还会在她身边隐藏多久——这丫头过去虽然也没少露马脚，可谁叫那时还有方学敏给她撑腰，次次都帮这丫头描补过去了！

    这之后不过片刻，梅少莹已经进了大帅的书房，一边坐在桌边吃着何碧之前送来的晚餐，一边笑着夸赞起来。

    “三丫儿做的这个樟茶鸭可真好吃。”

    “那油炸的做法儿虽然我也爱，到底不敢多吃，倒是这个烤出来的鸭皮吃着又脆又不腻人，我看我能把这半只全吃了。”

    何碧笑道大小姐喜欢就好：“什么时候又想吃了就叫人去告诉我，我再给您做。”

    梅正义难免被两人的这番对话惹起了馋虫，外加上何碧虽然一直在，这会儿却正在替梅少莹布菜，根本就顾不得看他。

    他就趁机伸出了筷子，也想要夹一块樟茶鸭尝一尝，看看这鸭子到底是不是少莹说得那么好。

    说起来他这哪里是请了个私厨？

    这何三丫儿根本就是被费文德收买了，与其说是改作了送饭丫头外带服侍他用饭，还说什么为了大计就得装得像，实则却是时时刻刻都要看着他、不许他多吃！

    这要是服侍他吃饭的还是段青那小子，他得少受多少罪？哪儿至于想多吃一块肉都吃不到嘴里？

    梅正义颇为不忿的这么想着，手里的筷子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快如闪电，飞快的就朝着那盘樟茶鸭伸了过去。

    只可惜他忘了，何碧虽然暂时没空管他，他对面还有个梅少谦，更忘了叫何碧前来取代段青服侍用饭的主意本来也是梅少谦出的，费文德根本就是个背锅的。

    何碧也就不等把她夹起的鸭子放到梅少莹面前的吃碟里，就听得几声筷子相撞的脆响，令她下意识的以为谁的筷子落了地。

    等她扭头望过去，就瞧见梅少谦的筷子当当正正的夹在大帅的筷子上，大帅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鸭子，父子俩仿佛正在用手中的筷子拔河。

    何碧连忙忍笑把手中那块鸭子放进梅少莹的碟子里，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烤土豆，外带一小片薄薄的叉烧肉，一起放到梅正义的吃碟中。

    “这叉烧肉可是方义师傅花了整整一下午工夫做的，大帅尝尝看好不好吃。”

    论说这叉烧肉也不是大帅食单里的，再说大帅中午就已经开了荤，晚饭就不该叫他再吃这个。

    可它毕竟只是一小片，总比那块樟茶鸭小得多不是？

    大帅的筷子上又仿佛长了眼睛，夹走的一块鸭子偏是最肥的，这若真叫他老人家吃下去，恐怕明天天没亮、费医官就得去找她算账！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何三丫儿不行  
何碧好歹把这一顿晚餐服侍下来之后，只觉得身上头上全是汗。

    这也好在如今的书房里既有梅少谦，又有梅少莹，这姐弟俩一样会为大帅的身体考量，甚至比她考量的更多，多少能令何碧少些与大帅直接对上的机会，也就少些为难。

    她就一边往食盒里头收拾用过的餐具，一边忍不住松了口气，饶是如此，她的心底也不由有些埋怨自己，埋怨她当初就不该应下这个送饭外加服侍大帅用饭的差事。

    可她不就是为了不叫爹妈和小天再受困扰，这才愿意把自己打造成最明显的那个靶子吗？

    那她要是不答应下这个差事，她哪里会有进入大帅书房的机会？

    而她要是没有这个机会，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又怎会跳到她面前，继而再拿着这个好处那个好处、妄图收买她？

    等着何碧拎起食盒离开书房，走在回厨房的路上，也就不忘悄悄叮嘱起身边的翠凤来，叫这丫头赶紧打起精神来。

    “那红梅既然已经瞧见我把你带到了大帅书房去，就算她不敢找我，也不敢再来找你，她也肯定会把这事儿学说给三姨太或是那个薛二姨太听。”

    “那个薛二姨太如今又算是我们府里的客人，四姨太肯定得好好招待她，哪怕不会为她大排宴筵，每餐的菜单也要颇费心思。”

    “这之后你可得千万小心从事，别叫她们哪一个给你挖了大坑。”

    别看翠凤这丫头在厨艺上没有什么天赋，令何碧看了些日子后、都打算放弃她，单指望小霜做灶上帮手了。

    可这丫头既在服侍三姨太前、很被段姥姥调教了几个月，又是个天生的聪明人，也就必然带着一种圆滑与敏锐，以及对真正主家的忠诚。

    这就更别论她年纪虽小，也从段姥姥口中听说过大帅的过往，更懂得大帅如今的身份地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心中对大帅自有敬畏。

    像这样的主家若还不能令她一心靠紧，她岂不是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甚至断送自己的小命儿了？

    要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偷听到三姨太打给燕城陈家的那个电话，就分得清轻重、又能及时的跑出来告密了。

    “三丫儿姐姐这是说四姨太也许会为了避嫌，就可能不会再派她身边的人到我们厨房来得太频繁？”

    “可她那个院儿里要是把我喊去交代菜单，或是我主动送上门去，也会正好儿中了那个薛二姨太的下怀？”

    何碧笑着点头：“薛二姨太既是客人，她肯定不会踏入我们厨房一步的。”

    “她和大小姐的关系又摆在那里，四姨太也肯定不愿为她得罪大小姐，比如为了她大张旗鼓，每餐都叫人来厨房指手画脚。”

    “那我还就真成了送上门的好机会了，薛二姨太肯定会挖了坑等我跳。”翠凤得了何碧的肯定后，既有些气愤，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三丫儿姐姐你放心，她想挖坑等我跳，我还挖了坑等着她呢！”

    “你说你想把你院儿里那几个丫头交给我带着，再叫我去段姥姥那里多挑几个，将来等医院落成了，就用这些丫头来做护士？”

    梅少莹听了梅少谦的话就难免又重复了一遍，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见梅少谦又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她立时有些啼笑皆非。

    “原来少谦你真不是开玩笑？”

    “可你既是留洋回来的，就该知道做护士至少要上过几年学，这才能接受专业培训，要不然就连处方都看不懂，更别说分清不同的药品了。”

    “你再瞧瞧咱们府里这些丫头有几个识字的？等我努力把人教会了，那不得猴年马月了？”

    梅少莹当然也知道，既是父亲和弟弟打算建个军队医院，那就不能和普通医院同日而语，尤其是战地医院对护士的要求，首要的更是体力与胆量，识字不识字反而不是第一重要。

    只有护士的体力足够，抬起人来才能不费力，而胆量够了，才能见血不晕、见伤不怕。

    可是这样的护士上哪里招不来，那乡下长大的粗枝大叶多着呢，又何必用起了自家府中的丫头？

    “你要是真想给我几个人帮我、帮费文德筹建医院，你就把何三丫儿给我吧。”梅少莹笑道。

    “别的人你可别想随便往我手里塞，我必须自己去段姥姥那里挨个儿挑，不识字不懂事的我不要，我看不上。”

    这小子真当她不知道，他这是想借她之手清理他自己的院子呢？这样的当她可不能上。

    谁知梅少谦几乎不等梅少莹的话音落下，已是顿时拔高声音拒绝起来，这声音里还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急切。

    “何三丫儿不行！”

    “她怎么不行？我看咱们家这些女孩子数她行，连少芮都娇生惯养久了，远远比不上她！能跟她一较高低的也就是当年的我，再勉强加上个苏大春了！”

    梅少莹斜睨了弟弟一眼，眼波中既有探究，又有些洞察了什么的微笑。

    原来那些所谓的谣言根本就不是谣言？

    她这个傻弟弟分明是喜欢上了何三丫儿，这喜欢还不一定是从最近开始的，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话说梅少莹既是出身蟠龙山这个“土匪窝”，又在燕城上过几年学，后来还做出为了父亲兄弟、为了辽西军以身饲虎的壮举，她本就不是一般人。

    那她自也不会用寻常大户人家的老眼光去给弟弟挑媳妇，比如或看重家世门第，或看重德容言功。

    要知道那何三丫儿当年可救过少谦的命！这条命又不是一般人以为的、不过是几碗馄饨的小事儿！

    说起来这还是方学敏在三年前、有一回醉酒后说走了嘴，说是燕城督军窦良勋的人在当年已经打听出了少谦的下落。

    “要不是少谦那小子命儿好，不知怎么的糊弄上了一个小丫头天天给他送饭吃，叫他吃饱了就有体力东躲西藏斗智斗勇，我舅舅派出去的人又不敢明里绑他，哪里轮得到你梅少莹后来嫁进方家”

    “只要我舅舅的人在津门把他绑回燕城，你父亲早就对我舅舅俯首称臣了，用得着再多等三四年？！”

    而若不是因为方学敏的这回走嘴，梅少莹眼下也不会非要和他离婚不可。

    说白了就是她的这个念头已经起了不止一年两年导火索也根本不是方学敏一直偷窥自家父亲麾下的军事机密，而是早年间那个下三滥的算计。

    梅正义此时也仿佛有些觉察，少谦对他姐姐的这个拒绝似乎太急切了些，甚至堪称激烈。

    他就不禁皱眉盯了梅少谦几眼，直盯得梅少谦微微缩了缩肩膀，这才轻声给梅少莹解释道，这也不怪你弟弟着急。

    “你当何三丫儿好好的一个私厨当着，为何又摇身变成了送饭丫头，送了饭来也不急着离开，还要服侍我用了饭才走？”

    “我这痛风痛得再厉害，谁疼谁知道，用得着非得叫她干这个活儿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遇上大麻烦了  
梅少莹这才知道，原来何三丫儿这是自告奋勇当了个诱饵；而她要是非得把这丫头要走，就打乱了父亲和少谦的事先计划。

    这就更别论那丫头既要挺身而出掩护家人，这才出此一计，那丫头也不会答应她这个恳求的。

    她就笑道原来她真没看错人：“这丫头还真是个聪明能干的。”

    “那等她帮着父亲和少谦把这事儿做完了，能不能把人给我？我可以等的”

    其实梅少莹既然已经试探出了梅少谦的反应，此时又进一步试探起来难免是出于调皮。

    只是她也没想到，少谦竟会对她的这种调皮试探反应如此之大——他又一次没等她话音落下，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冷的丢了一句“这不可能”，就转头扬长而去。

    梅少莹只好与她父亲面面相觑了片刻后，这才叹了口气道，我看父亲这回可是遇上大麻烦了。

    “少谦当年被父亲从南市找回，从没与您提起过他的其他遭遇吧？”

    梅正义先是一愣，旋即就须发怒张：“怎么的？难道是你在方家这些年听说过些什么？”

    梅少谦当年既是因为母亲过世、又将这缘故强加在了父亲身上，这才愤然离家出走，哪怕梅正义不久后就将他寻回来了，又怎么可能指望梅少谦和他这个“不够格”的父亲多说什么。

    这就更别论梅少谦回了东北没多久，就被梅正义送出了国，父子俩更是早早就没了交心的机会。

    因此上梅正义顶多知道，要不是何碧每天给梅少谦送两碗馄饨吃，这小子恐怕早就饿死了，旁的比如这小子到底还在津门遭遇过其他什么事情，他根本无从得知。

    而那前后就算他也曾派人多方打听，毕竟一切都只是听说，到底不能当真不是？

    只不过梅正义既知道几位军阀都曾用重金悬赏他的人头，连着少谦也没被落下，等着少谦离家出走后，那两笔赏金更是翻了番，如今不过听了大女儿短短一句话，他也立刻就明白过来。

    原来燕城那个姓窦的虽然不曾明里参与悬赏他们父子的人头，背地里却也不是没动作？

    “这就是你老子为何一直坚持，说老子宁愿死在姓窦的与他们沆瀣一气夹击我的枪口下，也不愿把你嫁给方学敏那小子的缘故！”梅正义又气又恨。

    梅少莹苦笑——父亲的苦心与坚持她又怎会不知道？

    可她再怎么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羽翼未丰的辽西军真被多方夹击啊。

    那时的她与父亲能选的除了“东联孙吴，北拒曹魏”，哪里还有更好的出路？

    “我从前始终都有些想不明白，当年在少谦离家出走后，那悬赏父亲和少谦的金额为何突然翻了番，悬赏您的从五万变成了十万，悬赏少谦的一万两万突然变成了三万。”

    “直到大前年过中秋，方学敏得了我点头，我终于同意他把薛妍接进门给个名分，他高兴得多喝了几杯，随后就没管住嘴。”

    “我这才知道，原来窦良勋早就对辽西军打起了主意，早得连父亲都想象不到，那时间竟比他替姓方的求娶我足足早了三四年，也就是您刚刚组建好辽西军的时候。”

    “而那悬赏金额的翻番，就是姓窦的得知少谦走丢了之后，不但叫他的人也来津门寻起了少谦，还暗中搞了鬼，叫人匿名给那另外几位军阀透了消息。”

    “这样一来等他的人把少谦拿在手里后，和父亲就有了谈判的赢面。”

    “二来哪怕他的人抓不到少谦，他也能拿着那些悬赏说话，给另外几位军阀多败些人品，就算父亲不愿投靠他，也肯定不会再去投靠另外几位。”

    “你这意思是说少谦对这些事早就心知肚明，也就知道当年的何三丫儿不止是给他一碗饭吃？”梅正义越发皱眉。

    那可怪不得女儿说他遇上大麻烦了。

    少谦若是早就知道何三丫儿的几碗馄饨到底起了多大作用，依着这小子的性子这岂不是把自家的身家性命全给了她都嫌不够！

    “可这小子若是真有这个心，觉得这么大的恩情只能用自己偿还，他怎么比我还多疑，只差把何三丫儿查八个来回底儿掉？”

    梅少莹轻笑：“这小子不是一向这样，越是和自己亲近的人越要被他迁怒或是猜忌，对外人反而分外彬彬有礼，既有里子又有面儿？”

    想当年父亲急于组建辽西军，招兵买马忙得不亦乐乎，只恨不得立时三刻改头换面，否则就难以自保，哪里有空回蟠龙山老家？

    直等到母亲身死之时，父亲已经在山下百里之外的辽西军大营里忙碌了快两年，当时也是最少三个月没回家了。

    可少谦还不是把母亲的死因强加给了父亲，只怪父亲对姨太太们太过纵容，这才令那些女人逼死了母亲？

    父亲背的这个黑锅难道不冤？何三丫儿再背一个又有什么稀奇。

    梅正义摇头叹气苦笑道，这小子还真是你说的这样儿，从小儿就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欺负谁。

    “那我之前叫人把何三丫儿招进梅府来，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父亲可别这么早下定论。”梅少莹轻笑。

    “我到现在还记得您当年总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怎么您却不信儿媳妇宁有种乎呢？”

    “若是少谦真喜欢她，也自有他的道理，我要是您我就不拦着。”

    更何况窦良勋等人早就虎视眈眈盯上了梅家长媳的位子，有心之人拉起来不够一个排也差不多了，就缺明里打得头破血流了。

    就连她那亲舅舅亲舅妈不也是这一类人，只不过手段到底差了些？

    那要是早早把少谦与三丫儿的情份放出风去，不也能挡住至少一半的人奔着梅府长媳的位子来？

    梅正义苦笑：“就算你说的再有道理，老子也觉得你这定论一样下的太早。”

    他的儿媳妇当然不需要非得是名门出身不假，何况他老梅本来也就是个土匪而已，他又凭什么敢叫自己的儿媳妇是个“公主”。

    比如如今还在南洋的老二梅少卿，不就看上了当地一个大农场主的养女，那丫头据说小时候还是个要饭的，他也没反对啊？

    可那丫头再是个要饭的出身，后来不也成了老二的同学，如今还替她养父管着两个橡胶园？两人至少说得来也玩儿得来不是？

    而这何三丫儿再救过少谦的命，甚至梅府一家子、蟠龙山和辽西军所有人都承蒙她，她又上过几年学？

    她是能陪少谦出去应酬不落下风，还是能给少谦出谋划策，或是能跟少谦打网球，骑自行车都不怵？

    这就更别论她那个家庭，那可不止是一个“穷”字就能形容的，将来还指不定怎么拖少谦的后腿呢。

    “我还的确是遇上大麻烦了。”梅正义望着窗外无边的黑黝黝夜色，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赶鸭子上架  
可何碧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帅口中的大麻烦？

    这就更别论她还没带着翠凤回到厨房，面前的路上早就有人等在那里——此人正是才老老实实缩在家里没几日的三少爷梅少聪。

    而何碧既是远远的就瞧见梅少聪了，她就该再换条路走，也免得和再这位三少爷对上，她又保证不了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可这条路上不远处就是厨房大院的大门了，哪里还有另外一条路走？

    再说她既然主动跳出来当了诱饵，她早就该想到不论是三姨太、还是梅少聪都可能前来拉拢她，她要是这会儿就躲了，岂不是失了诱饵的觉悟。

    何碧只好腾出没拎着食盒的手来，紧紧抓住身边的翠凤，硬着头皮朝梅少聪迎了过去。

    要知道翠凤可在三姨太那里服侍过，后来还偷偷给三姨太母子告过密。

    万一梅少聪并不是对她何碧来的，而是从哪儿听说了什么，就跑来和翠凤算账，她也得把这丫头护住不是？

    殊不知就在何碧满心忐忑、越走越近时，梅少聪就开了口，那语气又是怎么一个春风化雨、温柔和睦了得。

    “你们俩这是给大帅送饭去了刚回来？”

    “不知大帅晚饭用的如何，既是按着费医官的叮嘱忌口有些日子了，他老人家这两日的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何碧这才突然想起，梅少聪那一日可是被梅少谦的几个护卫抓走的，还是从她眼前抓走的。

    那么这位三少爷哪怕再纨绔再嚣张，心里又打着多少个小算盘，如今多少也得在面上收敛些，至少不会在这里直接为难她。

    她就难免稍微松了口气，笑回起了梅少聪的问话，说是大帅晚饭用得还挺好。

    “大帅自己也说忌了口之后，那痛风就好多了。”

    “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三少爷这么惦记他，他定会高兴得很。”

    梅少聪微笑点头：“我早就说费文德费医官很有两把刷子，如今大帅既不用怎么医治吃药，单只是忌口就起到了效用，着实得给费医官记上一笔功劳。”

    “再有就是何大厨的功劳了，我先在这里替大帅谢谢您，谢您这些日子尽心尽力打理大帅的吃食，何大厨辛苦了。”

    话说何碧进了梅府后也与梅少聪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那次宴席上、她收了他的一块钱赏钱，再一次就是带着二姐在府门里和他对上那一回了。

    既然这两次交道的每一次都不算愉快，如今再听见梅少聪这番话，可不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也多亏何碧并不是那些很好糊弄的小丫头，哪怕主家之前再严厉，之后再给两句好话听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就连忙垂头道了声不敢：“三少爷也说了，这是费医官的主意好，我一个丝毫不懂医理药理的小厨子就不居功了。”

    梅少聪既是与她打交道时也没赚到什么便宜，甚至还吃了个暗亏，他也早想到了这丫头不可能被他三两句好话糊弄得换了性子。

    他索性也不接这个话题，就笑对何碧道，其实他是来求她的。

    “想必何大厨也听说了，燕城方府的薛二姨太不是在四姨太那里做客吗。”

    “我妈既是暂领着后宅当家，就打算明儿中午摆个小宴招待薛二姨太一回，也算是替我们梅府尽了主家之谊。”

    “只不过何大厨您也知道，那位薛二姨太可是我大姐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妈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宴请她，再令我大姐心里不好受。”

    “这么一来我也不好替我妈去求高满堂、赵三友那些大厨去了，我就想着要不来求求您，您明儿若是有空就替这个小宴打点几个菜？”

    三姨太母子的确是不敢得罪梅少莹的。

    梅少莹虽然只是个女子，到底是大帅第一个孩子，既是正室太太所出，她与燕城方家的联姻对梅家又是极大的功劳。

    更何况梅少莹嫁的既是燕城方家，小时候又是在蟠龙山打着滚儿长大的，三姨太母子俩可未必接得住她的手段。

    因此上就算这娘儿俩不曾心怀鬼胎，他们也不敢真求到高满堂等人头上去——哪怕就是八个小菜的宴席，若是出自这几位大厨之手，那也是极高的待客规格了。

    可是何碧既然知晓这母子俩的其他心思，她又怎会不懂，这母子俩这一手儿分明是把她当成了靶子，只盼着她早早得罪梅少莹，再借着梅少莹的手料理她？

    而她既是替三姨太做了招待薛妍的宴席主厨，这才得罪了梅少莹，等到这位大姑奶奶对她出了手，三姨太母子俩也正好可以替她撑一回腰，也许就能借此机会把她拉拢成了“自己人”。

    这之后不论是这母子俩想要什么，她何碧不就得老老实实替他们效力，否则就可能被梅少莹撵出梅府，从此丢了这个顶好的饭碗

    何碧心头难免苦笑起来，苦笑于自己还真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她倒是不想给三姨太娘儿俩这个机会，更不想用她的厨艺伺候薛妍这种人呢，可这么一来她还算什么诱饵？

    她要是真这么不拿三姨太娘儿俩当人看，这娘儿俩就算再怎么急切了解禁烟令，又怎会非得通过她不可！

    那她也只能先答应下这个差事，再寻空和大帅或是大小姐那边知会一声了。

    之后不管是大小姐愿意帮她将计就计，还是索性摆出不会迁怒她的姿态来，总之她也不能真中了这娘儿俩的挑拨离间之计，再给自己苦头吃。

    她就在假装犹豫了片刻后，就点了点头道，既然三少爷都亲自来了，这活计我应下了。

    “虽说我在明里是大帅私厨，可大帅既然要忌口，连蒋宝坤蒋大叔都去了戒烟所帮厨，我也没什么活儿了，每餐顶多是给大帅做两个素菜，空闲还是有的。”

    “只是我也得跟三少爷说好了，这小宴的菜单可不能太繁琐，第一不能有我做不来的菜，第二不能耽误我给大帅备餐、送饭。”

    “另外就是我能做的大菜本也有限，我又不是专门学厨出身的，手脚难免慢了不止三分，我的两个小帮厨也都是新手儿。”

    “期间我也可能会请三友哥的小徒弟们帮帮忙，三姨太与三少爷可别挑我这个理，嫌我不是每个菜都亲自打理。”

    梅少聪连忙笑道这都好说。

    “高满堂、赵三友这些人的徒弟们本就一直负责府里各院的一日三餐，我和我妈的饭菜一向也是他们打理的，我看他们一个个的手艺都很了得。”

    “要不是我妈也不想叫客人觉出被慢待来，就想要请位大厨出面扛个主厨名头办宴席，我也不至于来求何大厨您了。”

    “至于宴客的菜单既是何大厨都这么说了，我索性跟我妈说一声、也不用她提前拟定，干脆都交给您算了，您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章 不捡破烂儿  
何碧虽然早就想到了梅少聪今日已是不同过往，听见他这么“通人情”的一番话后，脸上的笑意也难免越来越浓。

    看来三姨太这娘儿俩为了先害她何碧一把、再假装拉她一把，已是彻底豁出去了？

    而这位三少爷虽然已在大少爷手里吃了大亏，也不过老实几天，甚至还越发聪明起来，知道收敛锋芒、扮猪吃虎了？

    亏她早以前还曾腹诽过，不是都说虎父无犬子么，怎么三少爷却是那么一个德行——敢情她过去也是看低了这位三少爷了。

    何碧就笑着应了声好：“那咱们就说定了，菜单由我来定，帮厨也由我指定。”

    其实何碧本来也不想跟梅少聪提出那么多条件来着。

    可再想到这娘儿俩的真实用意之后，外加上这娘儿俩还可能会给她“引荐”更多的人，也好来她这里大肆打探，她也不得不叫自己显得有些“聪明难糊弄”了。

    她要是太软和太柔顺太听话了，人家若不信她敢去大帅书房偷看文件呢？

    她竟然答应得还算痛快？这、这不是见鬼了？

    三姨太听了梅少聪回来后的学说，第一个蹦到脑子里的就是这么个疑问。

    “你这是说府里今天那个传言都没用上，也没用你拿更多的话敲打她，她就应了明天主厨？”

    三姨太也没法儿不疑问，毕竟早之前她也不止派红梅去拉拢何碧一回两回了，那丫头可都没买账。

    不过转头再一瞧自己儿子那张俊美的笑脸，三姨太就略带讽刺的笑了。

    她就说嘛，像何三丫儿这个年纪、这个容貌，却甘愿来到梅府厨房当这个烟熏火燎的差事，那就一定另有图谋！

    那丫头过去可是在教会学校当差的，听起来可比梅府还体面——梅府虽是大帅府，哪里比得上洋学堂有腔调？

    只可惜那家洋学堂虽然有腔调，到底只是个女学，何三丫儿再怎么志得意满，若是有心攀附高枝，总不能去勾引个女学生。

    等这丫头在教会女学长了几年本事，可不是忙不迭的出来寻觅“梧桐树”来了？

    三姨太越想越觉得她已经了然，却也难免又有些担忧，担忧于自家儿子可别被何三丫儿使了手段勾搭去。

    那丫头就算真没什么好手段，也架不住长得实在太好了啊？

    那丫头那副脸蛋儿别说她高晓媚年轻时都自愧不如，这些年来她也没见过比那丫头长得更好的呢，细论起来也只有涂振东的那位二姨太勉强有一拼可惜涂家二姨太也老了。

    好在三姨太再怎么担忧也明白，像何三丫儿这样的身份顶多是做个姨太太罢了。

    少聪若真稀罕她，大不了将来给她个名分，摆在身边看样子而已，这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三姨太就颇为欣慰的将儿子打量了几眼，越打量越觉得自家儿子比大少爷长得还好些，也不怪何三丫儿见了这小子就什么都应了。

    可是即便如此，三姨太也不忘悄悄叮嘱梅少聪道，今儿那谣言说是谣言，恐怕也不尽然。

    “你那好大哥可未必没对何三丫儿动心思，何三丫儿也未必没对你大哥用了狐媚手段。”

    “因此上你小子也别高兴的太早，万一这两人早就搅到了一处，吃亏的也许就是你了。”

    梅少聪一时之间哪里听得懂他妈话里的意思，这话其实是怕何碧明里跟他顺水推舟了，暗地里却还是他大哥一头儿的？

    他就不由得皱起了眉道，妈这是什么话：“那丫头要真和我大哥好上了，我会甘愿捡梅少谦的破烂儿不成！”

    其实别看梅少谦自打被绑到大帅书房之后、就很老实了一阵子，连涂振东和樊子瑞都因为接连几日瞧不见他而焦急起来，在三姨太母子俩之间，拿大主意的还是他。

    一来是三姨太高晓媚出身太差，当年之所以能被梅正义这个土匪头子收了，也不过图的一时新鲜。

    而她既是个勉强才能听得懂戏文评书的，大字都不认识两箩筐，她又能有什么真正了不得的手腕？

    她这些年来靠的不过是梅府还算清净，梅正义又是个本就不耐烦管后宅的性子，更不喜欢为难女人。

    而她上头既是早就没了正室太太压着，几位比她更擅长作妖儿的姨太太也早被送走了，她这才能作威作福而屹立不倒。

    二来是三姨太膝下本就没有别的孩子，所能指望的也只有梅少聪。

    而这小子虽没留过洋，好歹也在燕城上过几年洋学堂，比她见多了世面、懂的也更多，她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

    单只说那位樊副厅长、还有四合会那位涂大当家，那不就都是少聪交下的。

    若是没有少聪顶着梅府三少爷的头衔立在那儿，那些人物儿的太太又有哪个愿意高看她一眼？

    以她高晓媚的身份本事，就算大帅到了津门后也带着她出去应酬过几回，她也顶多是和姨太太们打打交道罢了

    现如今听得他好像把那些话想岔了，高晓媚张口就想再解释解释，不过这话还没等出口，三姨太又闭紧了嘴巴。

    她是怕这小子上了何三丫儿与梅少谦联手的当，那丫头反手就来挖坑给自家娘儿俩跳不假。

    可要是这小子压根儿就没瞧上何三丫儿，还把那丫头比成破烂儿了，他哪里还会上当？

    她就在沉默了片刻后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儿子就是聪明。

    “既是宴席已经定好了由何三丫儿做主厨，我是不是也能给涂家二姨太和樊子瑞那个外室打电话了？”

    三姨太母子之所以着急摆这个宴席，倒不只是为了讨好涂家樊家，他们还怕薛妍住不了几日就要走。

    涂家和樊家已经为那个禁烟令急红了眼，他们母子俩拿人钱财、却不能替人消灾，这事儿再拖下去可容易冒头。

    就算樊家本就是藏在幕后，明里也不会急眼，更不会为此闹到大帅跟前去，再把他们母子卖了，那涂家可不吝这个！

    因此上三姨太母子这才想着，哪怕那禁烟令的真相一时半刻摸不到手，也不妨先将涂家、樊家介绍给薛妍认识。

    这么一来就算津门真禁了烟，涂、樊两家不是还能改去燕城闯一番天地？

    而若津门并不曾真正禁烟，涂、樊两家依然能在津门经营大烟生意，谁还嫌生意多呢？多一个燕城不好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各有各的路  
谁知梅少聪立刻就摇起头来，直道妈可别这么心急。

    “我知道您也着急把那樊、涂两家全都一起捋顺了毛儿最好，也免得节外生枝。”

    “可那樊子瑞的外室还是先别请了，眼下能安抚一家算一家。”

    见三姨太听罢这话就一脸疑惑，显然没想明白为什么，梅少聪先是悄悄叹了口气，这才给他妈细细解释起来。

    “您也知道我那天被我大哥绑到我父亲书房之后，把我吓成什么样儿了。”

    “就算我父亲并没全听了我大哥的一面之词，只拿着陈家敲打了我几句就把我放了回来，您还真当我父亲不如梅少谦精明？”

    三姨太这才激灵一下明白过来：“你是说你父亲早就知道陈家是我喊来的？”

    说起来三姨太虽是和陈太太、也就是梅少谦的舅母早就私下有联系，还口口声声要帮着陈雨凝和梅少谦成就姻缘，其实她哪里真会这么好心？

    那陈家再不着调，也是梅少谦的亲舅家，等那陈雨凝真嫁给亲表哥梅少谦后，难道还能跟她和少聪是一头儿的？

    而她之所以要这么糊弄陈太太，本来就是为了樊家。

    这之后不管是樊子瑞能够借着与陈家舅爷的同学关系和大帅亲近起来，还是能借着陈家捣乱之际、想辙把女儿樊若云塞给梅少谦，玩一手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是她与樊家最想要的结果。

    梅少聪叹气：“我看父亲不止知道这个，还多少有些猜到了您和樊家的关系也不一般。”

    “您是觉得不过招待一个薛妍而已，她既然只是方学敏的姨太太，就犯意不上请樊太太来作陪，樊家明里又没姨太太，再没别人能出这个头。”

    “可您想过没想过，樊子瑞那外室更不是随便能请的？”

    若是他妈真将樊太太请来，哪怕这举动再有些不懂事，甚至颇有些落了樊太太的面子，落在旁人眼里也顶多以为这不过是女眷间的普通走动。

    她妈若是真和樊家交好，哪里会请樊太太做这个陪客，这不是笑话樊太太只配和姨太太们交往吗？

    可是她妈要是真将樊子瑞的外室请来，那才真正落实了她妈与樊家是真正交好——否则怎么连个外室都能来梅府登堂入室了。

    三姨太就在梅少聪这样耐心的解释下、又将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就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而何碧既是早就料到三姨太母子没安好心，还是一口答应了明日做主厨，等她回了厨房吃过晚饭，她就假借要叫她哥采买明日食材的名头去找了何飞。

    “你不想在这风口浪尖上去找大少爷，说是不想跟他走动得太频繁，我也赞成，三姨太娘儿俩这事儿我也不是不能替你去跟大少爷说一声。”

    何飞听了她的恳求就这么说道。

    “可要是三姨太娘儿俩真打着叫你得罪大小姐的主意，你是不是也该亲自去见见大小姐，而不是请大少爷帮忙传话？”

    何飞当然明白他妹妹为何想把此事提前告诉大少爷一声——这位大少爷确实有些多疑，与其干了好事还叫他疑神疑鬼的，不如早早在他面前过了明路儿。

    三丫儿可是为了当诱饵、才答应替三姨太做主厨待客的！

    只要三丫儿做了这回主厨，就算和三姨太娘儿俩搭上关系了，将来也好水到渠成引这娘儿俩和背后之人“上钩”不是？

    可是三丫儿若真怕被大小姐迁怒，哪儿能请大少爷替她去跟大小姐求情，或是替她知会原委？

    这会叫大小姐怎么想？这是生怕大小姐不信今日那个谣言吗？

    那个谣言若真是个谣言，大少爷又怎会心甘情愿被三丫儿驱使？这不是成了使唤跑腿儿小子了？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道，哥你说的有道理。

    “我之前生怕我要是去了大小姐那里，万一再被三姨太、三少爷的人看了去就不好了，这才想请大少爷帮个忙传句话。”

    “单只说红梅那丫头就不是个老实的，天知道她整天在哪个旮旯里藏着，又被她瞧见什么去。”

    “可如今再听你这么一说，请大少爷替我传话还真是唐突了。”

    何飞咦了一声：“原来你是怕这个，这才不想去见大小姐？这个好办啊，你还去请大春姐给你帮个忙不就得了？”

    “只要大春姐能跟大小姐说清楚，说你忌惮三姨太娘儿俩的眼线就不方便亲自上门，想必大小姐也不会埋怨你。”

    “哥这个主意好。”何碧轻笑点头：“那就请哥替我往大少爷那里跑一趟，我这就去找大春姐说话儿。”

    苏大春本来正守着自家灶台刷碗，瞧见何碧来了就扔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口中也连忙谢起她来。

    “三友哥刚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叫我遇上你就跟你道个谢，说是多亏你想着我呢。”

    “那樟茶鸭既是咱们俩一起做的，大春姐可别谢我了，再谢我我就生气了。”何碧笑道。

    苏大春顿时有些脸色泛红道，我是给你帮了一回手不假。

    “可要不是你提醒三友哥，叫他拿着半只鸭子、再给我做两个我爱吃的菜，一起带来陪我，他那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哪儿懂这个调调儿？”

    何碧忍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说若只是半只鸭子的小事儿，怎么也不用大春姐一而再再而三的道谢呢，这岂不是太见外了。”

    只不过何碧既是为了正经事儿来的，寒暄过后她就话入正题，说她是来求苏大春帮忙的。

    “三姨太娘儿俩这一手儿可没安好心，还请大春姐务必安抚好大小姐，请她不要为此真正动怒，要不然可就真中了别人的计了。”

    “我倒不是害怕大小姐迁怒我，毕竟真正跟大小姐对着干的也不是我，大小姐也没三姨太想得那么不明事理。”

    “我是怕那娘儿俩宴请薛妍是假，却也不止是想给叫大小姐收拾我。”

    苏大春皱眉：“你是说那娘儿俩还有别的算盘？”

    何碧冷笑：“万一大小姐知道我只是个听使唤的厨子，就转头去迁怒薛妍呢？”

    薛妍不过是那方学敏的姨太太，根本不值得大小姐畏惧，何况那女人本也是个可恨的。

    可是谁叫薛妍如今怀着身孕，方学敏三十出头还没个儿子呢？

    这要是叫薛妍在梅府出了事，天知道燕城方家又要拿这个跟梅府谈什么条件！

    “因此上大春姐不妨告诉大小姐，叫她索性也甭管真假、尽管拿着我一个人撒气就好。”

    “这么一来能够顺水推舟，叫三姨太娘儿俩正好能够出头替我撑回腰，我也好瞧瞧他俩到底打了什么别的主意。”

    “二来那薛妍也没被惊动，无论如何也赖不到大小姐头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丫头怎么这倒霉  
何碧是还不知道三姨太已经打电话请了涂振东的二姨太，更不知道若不是梅少聪阻止，连着樊子瑞的外室也会前来赴宴作陪。

    可她好歹也知道三姨太娘儿俩急于窥探禁烟令，再拿着消息转手卖钱，捎带手再替梅少聪维护些人脉不是？

    因此上就算她不清楚樊家、涂家会不会来人，她也怕薛妍亦是为了禁烟令来的。

    要知道早前那一位杨督军可是借着禁烟的名头下发了不少鸦片执照，很是拼命敛了一笔横财。

    要是梅府也这么照葫芦画瓢干一回，不是更不缺军备钱了？

    而若大帅手里不缺钱，谁是最不愿看到的？

    离着津门最近的不就是燕城督军窦良勋，也就是方学敏的亲舅舅，顶多再加上关外那几位大帅的老冤家？

    要不然薛妍今天中午也不会费劲巴力来跟苏大春打听梅府的家底儿了

    何碧此时自然也得提醒苏大春一声，请梅少莹千万别把薛妍惊动了。

    等着梅少莹顺水推舟拿她出起气来，再看谁能假作替她出头，实则却是为了拉拢她，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

    苏大春闻言连忙点头道，三丫儿考虑的真周到。

    “虽然我暂时还弄不懂所有道道儿，想必大小姐是懂得的，我去了就会把你这些话原原本本学说给她听。”

    苏大春确实不懂梅府有没有钱关别人什么事儿，别人又有什么招儿可使。

    梅府就算再有钱，窦良勋、方学敏还敢伸手来抢是怎么的？

    梅府就算没有钱，那些王八蛋还能白给点儿？

    那薛妍要是为了打探这个来的，别说是收买何三丫儿，就是连她苏大春、她爹苏文礼一起收买了，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苏大春听懂了何碧别的话，那就是叫大小姐不妨假作迁怒三丫儿，这才好叫那些妄图收买三丫儿的人跳出来，跳到明面儿上来。

    她就难免叹了口气道，这之后可就得委屈你了：“大小姐为了装得像，恐怕天天得叫人来找你麻烦。”

    何碧轻笑：“这算什么委屈的？大小姐又不会真把我如何。”

    “要是大小姐不来找我麻烦，我才真委屈呢，我不是白白给明日的宴席做了一回主厨，白白伺候了一回我不想伺候的人？”

    等到何碧离开苏家的小院回了厨房不久，苏大春也略微收拾了收拾，梳梳头发换身衣服、就去了梅少莹如今住的小院。

    “我本来正想叫人喊你过来给我做个伴儿呢，怎么你就来了？”梅少莹极是高兴。

    “大春你知道吗，我父亲和少谦打算叫我帮着费文德筹备咱们自己的医院呢！”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将来医院建成了，你就做个护士长！”

    梅少莹是很嫌弃梅少谦给她的几个丫头笨，直道她得亲自挑人，还张口就想要何碧。

    可是她最想要的人其实还是苏大春，因为苏大春不止是她从小的好姐妹，还从小就跟山上的大夫学了些包扎、上药的本事，对那些不大严重的外伤都能料理得来，头些年更是伺候了苏大婶很久，对卧床的病人也很是得心应手。

    苏大春听了这话也很高兴——不是高兴大小姐叫她去医院做护士长，而是为了大小姐刚回来就能有个正事儿做，也免得在家把人养废了。

    她就说嘛，只要大小姐在方家过得不快活，就不如早点儿离婚回娘家！

    大帅和大少爷捧着大小姐还来不及呢，还能对大小姐差得了？

    她就笑着应了：“护士长就算了，这样的人还是大小姐去洋学校里选吧，我跟着学上些日子、勉强当个护士还是可以的。”

    一边瞧见苏大春来了、就要进来给她泡茶的松子闻言就是一惊，险些没把手里的茶叶桶摔落地上。

    怪不得大小姐那会儿张口就要撵她回燕城！敢情大小姐这是才回了娘家就定好后路了，就嫌弃她留在碍眼了？

    那她早就想好的求情法子待会儿岂不是也用不上了？

    苏大春这会儿也瞧见门边失魂落魄的松子了，脸色顿时有些不高兴。

    大小姐可没喊人进来服侍！这丫头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啊？

    “你出去吧，不用来给我泡茶了。”苏大春也不等梅少莹开口，就伸手指了指松子。

    “我这会儿还不渴，待会儿要是想喝茶我会自己泡，大小姐要什么我也能伺候。”

    等到松子不情不愿的转身走了，苏大春也不忘起身去把门关好，这才回来坐下、把何碧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学说了。

    梅少莹听了这些话就笑起来。

    “这丫头做个厨子真是白瞎了，偏偏少谦又是个死倔的，打死都不愿把她给我，跟我去筹建医院。”

    苏大春难免有些狐疑——何三丫儿再聪明，她也不是大少爷的私厨，大少爷凭什么不愿意把人给大小姐？

    难道、难道今天那个谣言根本就不是谣言？

    好在苏大春本就是个明白人，至少也懂得不能掺和大少爷的私事；她就笑道大少爷恐怕也是为了帅爷着想。

    “帅爷最近的身体多亏有何三丫儿帮着调理，换成蒋大叔等人哪里下得了这个狠心，忍心叫大帅眼馋肚子饿。”

    梅少莹扑哧就笑了：“你说的还真没错儿，那丫头的确够狠，又狠得不露声色，我父亲在吃喝上也就勉强听听她的，旁人都得靠后站。”

    那丫头要是不狠，怎么可能用一片薄得纸一样的叉烧肉就换走了父亲筷子上的大肥鸭，捎带手还替少谦解了围！

    “那咱们就听她的，明儿等那宴席散了后，就配合她把这场戏唱起来。”梅少莹眯眼笑道。

    “只不过她不该不知道，我留下薛妍住几天也是为了叫薛妍露马脚。”

    “我今天一早儿不是还叫你去提醒过她，叫她离着薛妍远点儿？”

    “看来她这是生怕我忍不住骄娇二气，更怕我坏了我父亲和少谦的大事，这才又反过来提醒我呢”

    这话再说白了呢，这丫头根本早和少谦一条心了——那么就算少谦愿意叫这丫头跟她去筹建医院，她也不能“夺人之美”了。

    只是梅少莹再怎么越发高看了何碧一眼，也有心玉成自己弟弟与这丫头，她也不禁为了何碧的出身狠狠皱了皱眉。

    这丫头怎么这么倒霉，好好儿的一个人儿却摊上这么一个家？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五香熏鱼  
何碧既是没了后顾之忧，等她离开苏家再回到厨房，就先把现有的食材、或是明天再现做已经来不及的菜准备起来。

    比如菜单上的凉菜桂花糖藕，糯米就得提前浸泡上，最少要浸泡两个小时，才能一点点塞进藕节里，再把藕节加上桂花、麦芽糖等一起煮熟。

    这样等到明天的宴席前，她只需把这准备好的糖藕切片，再浇上些蜂蜜和煮藕时的糖汁，撒上一小把桂花做装点就行了。

    还有一道凉菜五香熏鱼，厨房里的草鱼等等本就是常备、拿着清水养在院中缸里的，根本不用等何飞明天再去采买。

    她就叫翠凤去水缸里选了两条足够肥壮的草鱼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鱼杀好洗净，剁下鱼头不要，再抄刀把鱼身横切成小一寸厚的鱼段，继而又从鱼脊的位置竖着把每一段鱼分成两半。

    小霜此时也已按着何碧的交代备好了盐和白酒，拿着个盆先把她整治好的鱼段装进去，就洒进盐和白酒抓匀，再放到一边腌渍起来。

    何碧就趁着这个功夫准备起了卤水汁，也就是用葱姜、八角和桂皮、五香粉等等加上黄酒熬制的料汁，酱油、盐和冰糖也都放好调好口味。

    等到这个用来浸泡鱼块的卤汁熬好了，一边的鱼块也腌制得差不多了，她就喊着小霜在旁边另起了油锅，待油锅热了，何碧就往过挪了几步、抄起漏勺炸起鱼来。

    “这鱼块我没切得太大，也免得客人吃起来不方便、显得吃相不够斯文，外带鱼块太大了就不好入味，很容易外头味道够了，里头却像嚼蜡。”

    她一边炸鱼一边给小霜讲解道。

    “可你也别看这鱼块不大，等炸完这一遍之后，也不妨等到油锅重新升温后再炸一回。”

    “因为鱼块炸好后就要放到卤汁里浸泡过夜去，明天上席时直接摆盘就行了，要是不尽量炸透、就容易不熟。”

    “再者这鱼块炸得越透，吃起来口感和味道就越好，浸泡过后的颜色也会更好看。”

    “这鱼肉炸得越干，才越容易吸收卤汁不是？”

    小霜点头表示记住了，手上也不忘把她炸过两回的鱼段趁热一块块浸泡到卤汁里去。

    而那鱼段既是还热着，还带着油锅里极高的温度，等它被扔进卤汁里，立刻就滋滋作响成一片。

    那卤汁也随即伴合着炸鱼的香气、重新生出一股鲜香气来，继而就弥漫遍了整个厨房。

    “我知道你这丫头闻见这味道就会馋。”

    何碧偏头瞟了正在吸鼻子的翠凤一眼，随即笑道。

    “只可惜这东西并不是做好就能吃的，要泡上一宿才算真正做好了，你这会儿就是再馋，我也不能给你吃，省得败坏了我的手艺名声。”

    “你当我要不是为了给你和小霜也都留点尝尝，再给宋妈她们都分点儿，我刚才会叫你选两条最大的鱼吗？”

    “等到明日的宴席上，一盘里顶多就摆八块鱼段罢了，剩下的全是你们的！”

    翠凤闻言就拍手笑了，直道她早就知道：“就算我去捉鱼时没想到，还以为三丫儿姐姐会留一条另做别的菜，等你切鱼段时我也看出来了。”

    这也不怪翠凤以为何碧会拿着两条草鱼做两个菜——那位薛二姨太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神仙不成，还值得三丫儿姐姐为招待她的宴席备些顶好的食材？

    这若是叫她翠凤拿主意啊，她连草鱼都不舍得给薛二姨太吃！

    “我听说三姨太隔三差五还会出去吃素，她在家时也这样吗？”

    何碧先是半真半假的瞪了翠凤一眼，仿佛是告诫这丫头不许这么聪明外露，这才又问起来。

    见翠凤也不需要回想就点了点头，她就又喊小霜去切点豆腐：“既是三姨太这么么喜欢吃素，我就再给她做个卤炸豆腐。”

    “这豆腐也不用切成小块，直接切成一指厚的大片就行了。”

    “这样既容易把豆腐炸透，这么大片摆起盘来看着也好看，到时候只需要切个十字刀再拼回大片就好。”

    等到小霜按着她的要求把豆腐切好了，洗干净锅又重新放好的油也烧热了，何碧就自己过来炸豆腐，又叫小霜按着差不多的口味煮个卤汁即可。

    “平日里咱们怎么做那家常炖鱼，你就怎么煮这个卤汁就行了。”

    “说起来这个卤炸豆腐还是蒋大叔教我做的。”何碧叹气道：“他说是这样做既简单，又算是个不错的素菜，虽是豆腐，吃起来却有炖鱼香。”

    何碧不能不叹气——别看蒋宝坤看似是厨房里这些大厨最不起眼的一位，却又偏偏资历最深，跟随大帅的时间最长。

    可现如今就是因为一对胳膊肘爱朝外拐的三姨太母子，连蒋大叔都离开厨房、暂时去戒烟所当“诱饵”去了，这不是变着法子逼人吗？

    何碧当然有些睹物思人，又为此悄悄下了决心，决定只要三姨太母子敢跟她开口，她定会应下替他们“打探”消息。

    这么一来也许就能叫蒋大叔尽早回来，而不是在戒烟所做饭伺候那群大烟鬼不是？

    只是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了，小霜却依然有些畏手畏脚，等她把卤汁的配料都配好了，到了灶边却迟迟不往锅里倒。

    何碧先是有些疑惑，不过她转头就笑起来：“你这是怕你熬的卤汁不够好，做好的卤炸豆腐也没法儿替三姨太招待客人？”

    “你放心熬吧，我已经跟三少爷讲过了，这个宴席我是主厨，他们就算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再说一锅卤汁就算熬坏了又值什么，大不了扔掉重新熬不是，我还能尝过味道后明知不好吃，还把炸豆腐往里泡？”

    小霜这才微带羞涩的点头笑道，三丫儿姐姐说的是：“是我太胆小了，总觉得三姨太等人比大帅、大少爷还不好伺候。”

    何碧又笑着对她摆了摆手、再道声有我挡着你就不用怕，心中却忍不住嘁了一声。

    要知道她可不是心甘情愿伺候三姨太和薛妍等人的，对明日的菜品菜色也没太大追求！

    那她这当口不叫小霜趁机多练练手艺还等何时？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虾两吃  
既是何碧这天夜里就把凉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个需要老火慢炖的砂锅菜也都做成了半成品，等到第二日起来做好早饭后，又匆匆喂饱了自己的肚子，她就拎着给何飞准备的豆浆和包子去找她哥。

    这样她哥也不用再去厨房报到，吃了早饭就能早点儿走，也好尽早把她需要的其他食材买回来。

    何况她昨晚既然求了她哥替她往梅少谦跟前跑一趟，她也得问问梅少谦对这事儿的指示与看法。

    “大少爷没说别的什么，只说你做的挺好。”何飞一边大口吃着包子，一边笑道。

    “不过他也说了，我可不是你的跑腿儿，我自己还有自己的差事呢。”

    “我猜他的意思一头儿是想点一点我、叫我把自己的活儿干好了就行，不要贪多嚼不烂，一头儿是要借我的嘴告诉你，叫你再有事就不妨自己去找他。”

    何飞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亲妹妹攀附梅家大少爷这个高枝。

    何家的出身可在这儿摆着呢，要是忘了这一点，非要强行攀附，不是落得个被摔死的命，就是委委屈屈做个小罢了。

    因此上就在三丫儿昨天跟他说起、说是她也不想总去梅少谦面前晃悠，他只有欣慰与赞成的份儿。

    可是他们兄妹越明白这个道理，有些话就越不能藏着掖着不是？

    那他既然听出了大少爷的话外之音，也看出大少爷似乎有些喜欢三丫儿，他就不能不跟她明说。

    谁知何碧听了这话也不惊讶，更不害怕，反而笑道她也懂这个道理，可她又能去哪儿找他。

    “大少爷如今可在军部正经当差有些日子了，我难道还能为了一点小事就离开梅府，动不动就跑去军部军需处跟他报信儿？”

    “这也多亏大少爷若无要事，每天晚上都会回来陪大帅晚餐，这以后我要有事儿就攒一攒，等着去大帅书房说吧。”

    何飞扑哧就笑了，只差笑夸她这个见招拆招用的好。

    既是大少爷每晚都要陪着大帅用餐，三丫儿选在餐后和大少爷聊点正事儿，也不算单独跟大少爷接触了不是吗？

    他就把最后一口包子一下塞进嘴里，又喝了剩下的半碗豆浆，就抹着嘴站起身来：“你做事我放心，我不过白说一回。”

    “只是我就算白说也得说，谁叫我是你哥呢。”

    “你今天中午千万得小心些，你就算再不想用上十二分的心，你也得做的差不离儿了，可别叫三姨太挑出你的什么毛病来，嫌你搞砸了她的待客宴席。”

    何碧冷笑：“三姨太挑我什么毛病？她是敢嫌我做的一虾两吃待客寒碜，还是嫌弃其中几个本帮菜不合口味？”

    “燕城方家再是积年大族，燕城挨着海吗，吃得上活蹦乱跳的大对虾吗，买了死虾之后他们的厨子敢做一虾两吃，一个白灼一个蒜蓉蒸吗？”

    “那薛妍不过一个姨太太而已，还是大小姐丈夫的姨太太，三姨太是有熊心豹子胆不成，还想叫我拿着顶尖儿的山珍海味招待薛妍呢？”

    何飞气得瞪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给人家做这一桌菜！”

    要不然她也不会只在采买单子上写上活虾两斤，青菜若干，就再没有别的玩意儿了。

    可这事儿要是依着他说，三丫儿既是个厨子，就得先为自己的名声多考量，难道还能因为一桌子不够精心的菜就砸了自己的声誉了。

    “哥你就放心吧！”何碧软绵绵的拉长了声音道。

    “我也只是看着薛妍的身份惹人讨厌、就没用什么顶好的食材罢了，这些食材该怎么做才好吃我还是挺用心的。”

    “你要是不信你就去问问小霜和翠凤，我昨晚做那五香熏鱼什么的是不是都挺尽心。”

    “我要真是像你想的那样儿，那一条草鱼我就只给剁成四块了，哪里会那么细致的切成十几二十块，只为了叫她们吃得不那么狼狈？”

    再说三姨太既是为了借此机会拉拢她，只要她做的菜不是咸的咸淡的淡、不是糊锅就是稀碎，再叫三姨太分外没面子，这事儿也就算圆过去了。

    何况薛妍的身份既然摆在那儿，三姨太母子也知道这个宴席多少都会得罪梅少莹，就算叫他们母子亲自拟定菜单，他们又该用什么招待薛妍呢？

    她何碧就不信了，那娘儿俩还敢叫她做一桌真正的山珍海味！

    何飞被她这么一说之下，也顺势想起三丫儿在家时，有次做菜招待假洋鬼子，她就把那五香熏鱼做成了硕大的四五块，很是令假洋鬼子出了一回洋相。

    他就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亏我还怕你会在味道、火候和品相上故意使坏，故意送过去一桌难以入口的菜品，再坏了自己的名声。”

    而若菜品的味道都对了，只是食材不那么高级，这也正好合了客人的身份规格不是？

    他何飞也没听说过帅府招待谁家姨太太时、真给端上一桌满汉全席的大菜呢。

    何碧既是要做个一虾两吃，图的不止是好吃好看，还图这个菜能顶两个菜，做起来也省事，等到何飞把那活蹦乱跳的二斤大虾买回来后，她就先挑出十几只最大的来、放到一边用半盆海水养上了。

    剩余的虾就选出一半开了背，留待做蒜蓉蒸，另一半剪了虾须虾枪、又挑了泥肠，直接就扔进热水锅做白灼。

    “大小姐那里刚才来人了，说大小姐今天中午要带小小姐去大帅书房陪大帅用午餐。”

    何碧手里一边忙着，口中一边交代翠凤。

    “那用海水养起来的虾你可得替我看好了，等我忙完这个小宴、就把它剥好，再请三友哥给小小姐炒个清炒虾仁。”

    谁知就是何碧这么一番很是正常的交代，偏偏又落进悄悄摸到厨房大院的红梅耳朵里。

    等这丫头竖起耳朵在门外偷听罢了这几句话，转头就要拔腿离开，却一不小心就一头撞到了面点师傅李大海的怀里。

    李大海本来就挺嫌弃红梅这种人的——这丫头又馋又懒还嘴坏就罢了，尤其管不住裤腰带更令人厌恶。

    那么如今又被他先是瞧见了红梅立在厨房门外偷听偷看，她转眼又把他肋骨撞得生疼，他立刻一把就把她推出了老远，眼睁睁的瞧着她摔倒在地上。

    李大海却也没打算这就饶过她，他也就不等红梅从地上爬起来，或是张口骂他，他就指着她骂起来。

    “我看你这破鞋是瞎了狗眼！”

    “你以为这梅府里是个男爷们儿都稀罕你呢，哪里不好去偏要硬生生给我投怀送抱？”

    “这话要是传到我媳妇耳朵里，再把她气没了奶，你看老子敢不敢一刀剁了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藏龙卧虎  
红梅被李大海在厨房院儿里骂了，原因还是这丫头想要对李大海投怀送抱，这消息不出片刻就传到了四姨太耳朵里。

    四姨太当时就分外难堪，脸色红得直快滴血。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红梅在明面里算是她的丫头不假，可实际上却是三姨太故意塞到她院子里来服侍的。

    那么哪怕她早就不怎么待见这丫头，她也清楚自己惹不起三姨太，这才一直装聋作哑的留着红梅，始终都没将人撵走。

    谁叫这个家如今也没个正经太太，后宅最大的就是三姨太，三姨太还顶着暂理中馈的名儿？

    那她要是狠心把红梅撵走了，天知道三姨太又会塞来什么人，恐怕比红梅那丫头还不如！

    可是红梅过去再不本分，也没真叫人撞破了她的什么脏事儿烂事儿，哪怕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丫头管不住裤腰带，那也都是坊间传说不是？

    现如今这丫头都把她的脸丢到这份上了，只差被李大海拎出来示众了，外加上这丫头头些日子还偷了厨房东西、竟被赵庆宏径直找上门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发落呢，这会儿要是还能忍就怪了！

    四姨太索性立刻就指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丫头，叫那丫头这就替她去见见段姥姥。

    “你就说我这里马上就要去三姨太那里陪客，一时抽不出身来，请段姥姥出面替我把红梅处置了就算了，用不着再跟我商量。”

    三姨太随后不久也一样听说了这事儿，说是红梅在厨房被李大海为难了，同时也得知四姨太借了段姥姥的手，眼下已经不知道把红梅弄到哪儿去了。

    她原本还想发怒，怒于四姨太今儿长本事了。

    这老四既是早知道红梅实里是她的人，怎么就敢突然对她的人动了手呢？

    可是再想到红梅确实也没起到什么大作用，顶多是给老四那院儿添添堵、坏一坏名声，实则却连替她打探消息外加收买何三丫儿的小活儿都干不成，她转头就笑了。

    “不就是四姨太那院儿处置个不够听话的丫头吗？以后这种事儿用不着再报到我跟前来了。”

    只因三姨太既是与梅少聪一起商量的主意，想要借着今日招待薛妍惹恼大小姐，红梅对她来说的确已经没了用处。

    只要大小姐真对何三丫儿动了怒，她还用发愁何三丫儿不听话？这还用得着红梅屡屡替她出马，却屡屡铩羽而归吗？

    这就更别论她招待薛妍还有另外一个用意，那就是不妨替樊、涂两家在燕城也打开一番局面。

    而那薛妍既是从小投奔了老四、相当于是老四养大的，她总得看在这位薛二姨太的面子上，也给老四一点尊重不是？

    殊不知四姨太虽是下了狠心，心中一直也都很忐忑，只怕三姨太没理没面儿闹到她跟前来，埋怨她处置红梅却没商量。

    等到外头又来了人跟她说起三姨太的态度，说是三姨太压根儿就没在意也没生气，四姨太顿时又惊又笑，惊得是三姨太这回竟然这么就算了，笑得是这事儿还果然被薛妍猜着了。

    “我前天晚上就跟姨妈说了，姨妈以前在她那里受过什么气，不妨趁着我暂住梅府这几天还回去，顶不济也可以把她强塞到您这儿的人清理清理，三姨太肯定不会跟您算账。”薛妍轻笑。

    “如今姨妈可明白了，我叫您这么做的缘故？我既然说我以后能为您撑腰了，我说的就是真的。”

    四姨太狐疑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示她只知道三姨太这回是不打算跟她深究了，可这不深究的缘故她还是没看懂，更别论以后。

    难道三姨太还真是看在妍儿的面子上，这才没追究她私下处置红梅？可这又是为什么啊？

    妍儿是方军长的姨太太不假，可方军长又不是津门的，眼下又把大小姐都逼回娘家了，这样的人怎么就能替她撑腰了？

    薛妍眼瞧着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了，四姨太还是一脸懵懂，难免叹了口气——看来她对她这个糊涂姨妈还是不能太强求了。

    再说她姨妈要不是这么一个简单性子，梅正义也未见容得下这个姨太太。

    要不是她早知道这个，知道梅府的一切都不能指望她姨妈替她打听，她之前也不会去苏大春那里探口风，更不会想要接近何三丫儿不是？

    而要不是苏大春和何三丫儿都用不得，她也不可能答应下三姨太今天中午的这次宴请了。

    薛妍就笑着安抚四姨太道，姨妈若是想不明白也不用想了：“您只需要知道我如今长大了，不但能给您撑腰，也能替您照顾少芮姐弟就行了。”

    原来不过是李大哥一个没压住火儿，就把红梅骂的难听了些，竟然还起到了这个作用，连着四姨太这个老实人儿都恼了红梅？

    何碧听了翠凤从外头听来的消息就笑起来，直道李大哥这一手儿可真是厉害。

    “亏我还当四姨太既是个能忍的，就得一直对红梅忍下去呢。”

    “就说赵大叔上回带人找到四姨太那儿去，说是红梅把咱们厨房做凉皮的铜锣偷了，还捎带手拎走了两条黑鱼，四姨太不也没把她如何？”

    谁知翠凤就微微朝她摇了摇头，又悄声道三丫儿姐姐可看错四姨太了。

    “单只是三姨太一直以为四姨太是个软和人儿好欺负好拿捏就罢了，三丫儿姐姐可别上这个当。”

    四姨太要真是个特别好欺负的，三姨太那院儿里的丫头每当遇上谢怀庆来了，就算真敢往四姨太那里跑着躲起来，四姨太也不敢留不是？

    难道四姨太就不怕谢怀庆没皮没脸的追到她那儿去？

    可实际上四姨太的小院儿哪一回不成了几个丫头的避风港，四姨太不但不撵人，还对那些丫头个个儿好声好气、供吃供喝的。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四姨太可不是个傻子，她过去一直不爱吭声，也只是不想多给自己惹麻烦，能躲则躲罢了。

    “再说三丫儿姐姐你瞧瞧，那位薛二姨太自打来了后，四姨太哪一顿饭真把她当个特别的客人对待来着？”

    四姨太也就是昨天发了话，请方义方大叔给烤了一回叉烧肉待客，哪儿像三姨太这么大张旗鼓的喊着要大摆宴席，好像只怕大小姐不去她那儿找茬呢！

    何碧这才喔了一声道，她就说么。

    那位四姨太若真是软的提不起个儿，怎会顺顺当当生了一儿一女又把人带大，而哪怕红梅再怎么打着她的旗号到处惹祸，却也没殃及她？

    这梅府既是督军行辕，可不是到处卧虎藏龙？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画梅花  
好在何碧也清楚，无论四姨太是好是歹、是真软和还是假装，如今也把红梅这个祸害及时打发了，正好儿合了她的心意。

    这么一来只要三姨太母子还想打她何碧的主意，那就只能由他们母子哪一个亲自出马了，而不是动不动就叫红梅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来。

    她何碧既然都不想多瞧红梅那人一眼，她怎么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说起来她都不知道三姨太到底怎么想的，像收买人这样的大事还只派了个丫头来，这哪里看得出诚意？

    那她就算真有自己的算盘，只想借着大帅府赚一笔横财就离开，她也不会奔着三姨太母子去啊

    她就笑着轻声交代翠凤道，你还不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去跟李大哥说一声，也好叫他不用再生红梅那丫头的闲气了。

    “我可还指望李大哥帮我做一份素三鲜蒸饺待客呢，你正好过去帮他洗洗菜帮个手。”

    就在何碧又重新在灶台跟前忙起来之后，段姥姥那里已经叫人把红梅堵了嘴，要不是梅少莹闻讯赶过来了，恐怕这丫头已经被五花大绑塞进麻袋里，再被运到码头推下海里沉了底。

    “大小姐怎么来了。”段姥姥颇为心疼的迎上前来，连哄带劝的就想把梅少莹推出屋来，也免得大小姐被那刑房里的血腥之气熏坏。

    梅少莹眯眼轻笑：“姥姥这才几年没和我常在一起，怎么就把我当成软面儿点心了？”

    段姥姥轻啐了她一口：“什么软面儿点心这样的浑话也敢胡说！”

    段姥姥以为梅少莹这是不得不跟方学敏离婚，这才把她自己比喻成了软面儿点心任人拿捏。

    她自然不会赞成梅少莹这么说自己，这不成了自暴自弃了。

    “姥姥既然也说我不是软面儿的，那就叫我进去瞧瞧红梅呗？”梅少莹抱着段姥姥的胳膊撒起了娇。

    “她不过是个坏了规矩的臭丫头罢了，哪里值得大小姐去瞧她？”段姥姥皱眉。

    “我昨儿倒是也叫人给你爹带话了，说你如今既然回来了，将来也不打算再走，就叫你爹不妨抽空儿发个话，这个家的管家权也该从三姨太手里拿回来了。”

    “可是就算你爹答应了这事儿，说是愿意叫你把这个家正经管起来，你也用不着凡事亲力亲为啊。”

    “你可别忘了，你妈临走前可吃了好些年的素，我要是一不小心叫你手上沾了血，将来我怎么有脸下去见她！”

    段姥姥执意拒绝梅少莹再往刑房里迈进一步，哪怕她再如何软声央求，也不许她沾染一丝血腥。

    梅少莹这才微微纳过闷来，段姥姥恐怕根本不知道三姨太借助红梅的手做过什么，更不清楚红梅晓得三姨太多少秘密。

    别看红梅眼下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这也只是因为四姨太发了话，请段姥姥把这个坏了规矩的丫头处置干净。

    她就忙附耳跟段姥姥说了几句话，又怕段姥姥不信，就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院门那里的段青道，您要不信就问问您大孙子，就知道我肯定没骗您了。

    “我要不是跟我父亲商量过，这丫头得仔细问问再行发落，他也不会打发段青陪我来。”

    段姥姥本来急着拦住梅少莹往刑房里闯、也就还没瞧见段青呢，此时再被梅少莹这么一指，也就瞧见远远站在院门口的这小子了。

    她顿时恍然大悟道，敢情是这么个缘故。

    “我说你爹既然一直没发话，你怎么还巴巴的跑到这里来了，难道这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想要借着这丫头给三姨太按个管家不力的名儿。”

    这个家的后院实际上一直握在她段姥姥手里不假，就是三姨太也得敬她几分。

    可是她既然只是个管家婆子，到底也有很多事名不正言不顺，很多时候还是要等三姨太一句走过场的话不是？

    段姥姥也就以为梅少莹和她想的一样了，这才想要先从红梅这丫头身上下手，这样才好叫三姨太服了软，顺顺当当把那权利交出来。

    大小姐既然已经不想再做方家的大少奶奶了，那就是梅府的大姑奶奶——大小姐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室原配所出，还不配给梅府管个家不成！

    原来大小姐图的却不是这个小小管家权，而是要彻底帮着帅爷与大少爷把这个家清理清理，但凡是胳膊肘子朝外拐的都别想好过？

    “这人既是到了你段姥姥这里，跑也跑不了了，大小姐不如回去陪你爹吃了午饭再回来，也省得进了刑房再出来，就吃不下饭去。”段姥姥笑道。

    “等着大小姐走了后，我就先叫人把那丫头松了绑，再给她一碗饭把她喂饱了，保准大小姐再回来之后，想问什么就有什么。”

    等到梅少莹很是顺从的听了段姥姥的劝告，再回到大帅书房，就瞧见她父亲把方芳放在膝上、又把着这小丫头的手画了不少的水墨梅花，面前的书桌上一幅又一幅的已经摆满了。

    梅少莹不禁有些眼眶湿热，只因这一幕令她想起了她小时候，父亲也曾这么教她画梅花，而她认识的第一个字也是“梅”字。

    至于这梅花到底怎么画，说起来也不怕人笑话——那就是根本不用笔，只需要把五个手指头沾了墨，就那么一簇簇印在白纸上。

    这么一来二去画过几幅梅花后，不论是手脸还是衣服也都没法儿要了，当年的她和父亲如此，眼下的父亲与方芳还是如此

    梅正义却连头也不抬，就淡淡说了句、怎么去了趟刑房就红了眼啊。

    “你可别跟我说方家从来不惩治下人，就算偶尔处置一个半个，也从不动用私刑手段。”

    梅少莹这才扑哧一声破涕为笑，直道父亲还真是会捣乱。

    “您明知我不是被那刑房里的血腥吓的，还拿着这话挤兑我！”

    而何碧既是一直都在忙碌着三姨太那里的宴席，眼下也到了收尾阶段。

    各种凉菜既是昨晚就连夜都做好了，如今已经改刀切好装了盘，叫人用食盒提着先送走了，连着白灼虾也一起装进了食盒里。

    如今她眼前所剩下的、就是个蒜蓉开背虾以及两个砂锅菜，那砂锅菜也是早早做好的、如今再加够火候就可以了。

    除了这些之外，她再要做的就是两样清炒时蔬，还有高满堂答应替她搭把手、再炒出的两个鲁菜。

    宋妈此时也已经不忙了，就来到身边合着小霜一起帮她，眼瞅着她掀开其中一个砂锅盖子看火候，那砂锅炖牛尾的香气也随之飘了出来，就忍不住说了句话。

    “三丫儿你也真够促狭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今年才十七  
何碧听了宋妈这句话就懵懂的抬起了头，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促狭了。

    宋妈忍不住就笑着虚点了她的额头几下，这才轻声笑道，你可别跟宋妈说你不知道薛二姨太怀着身孕。

    “这怀着身子的女人最怕这些腥膻味道了，你这俩砂锅里偏偏一个炖着牛尾，一个炖着羊排，等这两个菜端到席上去一掀盖子，那薛二姨太还不得吐一地啊？”

    何碧继续一脸懵懂：“宋妈您可别忘了，我今年才十七。”

    “我哪儿懂得怀着身孕的女人怕这个？我要是早知道就不做这两个菜了。”

    “只可惜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再换菜也来不及了啊。”

    可是宋妈又怎会被何碧这个接二连三的懵懂模样儿骗过去？

    那么此时也不怪宋妈有些忧心忡忡，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想着若是这会儿还能阻止一二，也许就能改变些什么。

    那位三姨太再是个姨太太，如今也管着梅府的家务呢，下人们每月的薪水都得三姨太点头才发得下来。

    三丫儿一头答应了替三姨太这个待客宴席做主厨，一头却玩了这么一手儿小聪明，她就不怕被三姨太为难？

    宋妈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话跟我说说就罢了，左右宋妈也不会害你，更不会去给你告状，你懂不懂孕妇的口味又有什么要紧。”

    “可要是等到那位薛二姨太真被你这两个菜恶心到了，你这话再说到三姨太跟前去，三姨太会听你的辩解吗。”

    “我知道你这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接下的差事，只不过这差事既不能不接，接了又恐怕得罪大小姐，你这才换着法子这么来了。”

    “可你既然接了这差事，大小姐又不是那种随便迁怒下人的人，倒是三姨太你不如听宋妈一句劝，这两个菜就别往上送了吧？”

    “眼下这厨房里什么食材也不缺，你选两个快手菜炒一炒补上不就得了？”

    何碧清楚宋妈这是跟她掏心窝子说的话。

    就在昨晚她准备牛尾和羊排时，方义方大叔瞧见了之后也拐着弯儿的劝过她，话里话外全是叫她换些食材。

    可是不论宋妈还是方大叔，他们又有谁知道，三姨太母子早就打算拉拢她何碧了，单只冲这一点，她何碧就根本不怕受埋怨？

    她就一边拍了拍宋妈的手叫对方安心，一边又悄声告诉宋妈道，我若说这几个菜本来也是三姨太叫三少爷特地跟我要的，您可相信我说的话。

    “您真当就只有我害怕得罪了大小姐，三姨太娘儿俩却不怕？”

    “其实别说有了身子的人闻了这些味道可能会吐一地，就连我这个做厨子的都不喜欢收拾这些食材呢。”

    “您可不知道我昨晚鼓捣这牛尾和羊排的时候，单是清洗那几遍就把我熏成什么样儿了。”

    何碧当时既跟梅少聪提出菜单由她来定，梅少聪又一口答应下来，她也没想到这位三少爷昨晚又派了个小丫头跑腿过来与她央求，问她能不能做个砂锅羊排与牛尾。

    只不过等她仔细琢磨过后，她也就微微有些明白了。

    三姨太母子既然很想把大小姐的火力都给吸引到她这儿来，却叫他们母子俩这个出面做东的不受埋怨，那就得想方设法把他们自己择出去。

    那么这两个味道极浓的砂锅菜，就很有可能成为三姨太的借口，三姨太到时候就可以跟梅少莹解释说，她本来也不是诚心好好招待薛妍。

    要不然三姨太怎会专门叫人点了个砂锅牛尾，又加了个砂锅羊排？这不是假作招待、实则却帮着大小姐出了气又是什么？

    而若三姨太母子没藏下这一手儿，天知道大小姐到底会不会转头去责怪一个厨子，却不跟这母子俩要个说法儿！

    宋妈这才恍然哦了一声，又慌忙掩住了嘴。

    她就说嘛，三丫儿这丫头往日里再聪明，那也是轻易不做得罪人的事儿，怎么如今为了不得罪大小姐，就不惜得罪三姨太了。

    宋妈顿时越发忧心道，这可真是拿咱们做下人的不当人了：“三姨太这么一来倒是把他们娘儿俩择清了，三丫儿你该怎么办？”

    何碧摇头叹气：“您也说了我们是做下人的，还不是东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亏我当初还觉得我脑袋小，戴不了大帅私厨这顶帽子，还想要想方设法推拒呢。”

    “可如今再一瞧啊，大帅才是这个府里最好伺候的人呢。”

    宋妈闻言就是眼睛一亮——对啊对啊，她怎么忘了三丫儿还是大帅私厨呢？

    就算大帅如今要忌口养病，连着蒋宝坤都被大少爷借走了，三丫儿也变成送饭丫头了，这私厨的名头不还一样顶着，只不过灶上的活计变少了？

    那么不管是三姨太还是大小姐，还是那位薛二姨太，又有哪个真能把三丫儿如何？

    宋妈这才松了口气笑道，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叫我眨眼就不再替你揪心。

    “你这丫头只要还是大帅私厨一天，就算白白顶着个头衔不干活儿，谁也不敢真为难你，更别说今儿为这宴席忙成这样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何碧也连忙笑道宋妈说得有道理，而她虽然一直和宋妈说着话，手中的活儿也没放下，三下五除二就把最后两个时蔬炒了出来，又高声喊人装进食盒赶紧送走。

    可是这时的何碧又哪里想得到，这两个砂锅菜根本就不是她想得那样儿，或者可以说她想简单了？

    其实这两个菜根本就是三姨太那里定下请涂二姨太来作陪，又特地给涂二姨太点的。

    这么一来这两个菜不止能够成为三姨太敷衍梅少莹的借口，说她根本不是诚心招待薛妍，还正合了涂二姨太的口味呢。

    要知道涂二姨太在明面里可是四合饭庄的东家。

    而那四合饭庄既以素菜最为出名，还靠着这个拉拢了不少信佛的富家太太，她自然不好再在自家饭庄里败坏自己的名声，当着吃素的客人面前吃她喜欢的肉食。

    可这位姨太太又不是真正吃素的，天长日久了怎么可能不馋肉？

    因此上三姨太特地给涂二姨太准备的这两个菜还真是准备对了，才被丫头端到桌上就博得涂二姨太咯咯几声娇笑，直道梅三太太实在贴心。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下马威  
薛妍既是这场宴席的正宾，此时也早就到了，在餐厅里的菜品没摆齐之前、也早就由三姨太引荐她认识过了涂二姨太，又分头坐在客厅里喝茶说话儿。

    等到那些炒时蔬等等都被端到了桌子上，桌上又早就摆好了凉菜，三姨太就笑着请人离开客厅，前往餐厅入席落座。

    薛妍也就不等那两个砂锅上桌，才踏进餐厅的门就隐隐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气。

    待到涂二姨太再为这两个砂锅夸赞起了三姨太够贴心，薛妍的脸色已经惨白无比，慌慌张张就用手帕掩住口鼻、离开桌边往外奔去。

    “她这是怎么了？”涂二姨太皱眉望着薛妍的背影道。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说着话，这会儿就突然不高兴起来，还一声不吭就跑了？”

    三姨太连忙一边给四姨太使眼色，叫她赶紧追出去看看薛妍，等到四姨太也尾随着薛妍出去了，她这才一边附耳告诉涂二姨太道，我也不瞒姐姐说，方军长这位二姨太有了身孕。

    涂二姨太这才笑起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那两个砂锅怎么还不等开盖呢，她的脸色就变了，难不成是冲我来的，这是既不想替方家跟我打交道，就想要给我个下马威不成？”

    “敢情倒是我想岔了，她这是有了身子就闻不得怪味儿了。”

    “不过梅三太太您也真是的，既然这位方二太太才是主宾，又是个身怀有孕的娇嫩身子，您又何必这么偏着我？”

    “我既然在饭庄里一直吃素，可早就习惯了，今儿也不是非得吃肉不可您又是何苦来？”

    三姨太虽是有些拿人手短，这才对涂二姨太分外客气，可她到底也是大帅府的三姨太啊，一时半会儿哪里容得旁人如此质疑她？

    她闻言就连忙小声辩解起来。

    “我要不是为了将姐姐介绍给这位方二太太认识，将来也好替涂家在燕城谋一番天地，我干嘛要冒着得罪我们大小姐的风险，也要摆个宴席说要招待她？”

    “那我既是请了姐姐来，就不能还叫姐姐吃素不是？”

    细说起来三姨太自打被樊太太做中人、引荐她与这位涂二姨太认识后，两人当时就攀过亲——只因两人的娘家偏巧都姓高。

    那么哪怕两个高家本来就相隔万里，根本就挨不上一点点边，两人也按着年纪排了行，三姨太既比涂二姨太还小了一岁，从那时起就喊涂二姨太一声姐姐。

    至于涂二姨太为何不顺势喊三姨太一声妹妹，毕竟涂振东只是个江湖人士，而梅正义却是津门督军，这等不能随便顺杆儿爬的道理涂二姨太还是懂的。

    而今天三姨太之所以敢于明目张胆的把涂二姨太请来陪客，也是因为大帅早就知道她和涂二姨太认了姐妹，早前还笑着夸过她聪明，说她才到津门就知道替梅府走动关系。

    要不然三姨太之前哪里敢频频往四合饭庄去，眼下又哪里敢于顶风请来涂二姨太做陪客？这不是白白递了把柄给人抓？

    “我知道三太太您这是体贴我，也体贴我们涂先生，这才喊了我来作陪。”涂二姨太拍了拍三姨太的手。

    “这么一来就算津门将来真要禁烟，只要燕城不禁窦督军与方军长也愿意给涂家一条活路走一走，涂家好歹也能有口饭吃，总算是饿不死了。”

    “可这么一来我不就更得好好供着这位方二太太了？”

    “因此上要叫我说呢，您对我的这个照顾我心领了，这两个砂锅还是叫人端下去吧。”

    “要不然那位可未见得回得来，回来也未见得还能在这桌边坐得下了，哪里还再能谈别的呢。”

    涂二姨太话是这么说，实则却在心里把三姨太骂了个臭死。

    既是这位三姨太明知方二太太身怀有孕，还叫人往桌上端来这么两个菜，还说是为她特地准备的，这哪里还是帮忙拉关系，这分明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也就是多亏她明白，求人就得有求人的觉悟，这才赶紧张罗撤下那两道菜；否则岂不成为了一点口腹之欲、倒替涂家把燕城方家也得罪了？

    只不过涂二姨太也清楚，她本就不能太过指望三姨太是个聪明人。

    这一位若真是个聪明人，作为大帅的枕边人早就该把那禁烟令的详细打听出来了，哪里还用得着涂先生急得这么焦头烂额？

    这就更别论三姨太昨天打电话请她时，话里话外还给她另指了一条道，说是等到今日这个宴席过了，这次宴席的那位主厨就会被梅少莹迁怒。

    要是这事儿真能被三姨太算计成，到时候涂家也可以试着收买收买那个何三丫儿，与三姨太一起努努力，争取尽早摸到禁烟令的内容。

    涂二姨太眼下自也没多着急，至少也比头几天轻松多了

    而三姨太既是已经跟涂二姨太表过“忠心”了，换着法子表达了她不是白白拿人钱财却不与人消灾的，此时不过是端下去两个菜而已，她又怎会不答应？

    她就笑着点了点头道她听姐姐的，转头就吩咐一边的丫头、叫人赶紧把那两个砂锅端走。

    “三少爷要是已经起了，不如就把这两个锅子给他送过去吧。”

    “我看他平日里也很喜欢这一口儿，也省得他那里的丫头再去给他提饭了。”

    何碧这会儿也做好了给大帅用的中午饭，菜色是一道油焖茭白，一道西红柿炒菜花——全是素的。

    主食就是两笼角瓜鸡蛋的素蒸饺，一大碗赤豆杂粮粥，再配上一盘用来下粥的凉拌黄瓜，另有一小碗川味泡青笋、一小碗胭脂萝卜。

    既是梅少莹还带着方芳、也要陪着大帅在厨房用午饭，赵三友就听了何碧的话，亲自动手给方芳炒了个清炒虾仁，又单独给大小姐炒了个木须肉，做了个松鼠鱼。

    主食就是又在角瓜鸡蛋里加了虾仁和木耳做的四鲜蒸饺，一样配上两碗杂粮粥，还有就是一大碗白米饭，以备着不爱吃蒸饺的人另外取用。

    如此一来何碧就不得不又喊上翠凤陪她一起送饭去，谁叫她只有两只手，根本就拎不动四个食盒。

    怎知她也不等走到大帅书房跟前，远远的就瞧见有辆小汽车径直开了过来，这在过去可是从没见过的景象。

    要知道梅府就算再来什么了不得的客人，汽车一向也得停在门外，眼前这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是大帅身体不舒服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临时翻译  
何碧就连忙站下脚步，朝那辆汽车瞟了一眼又一眼。

    等到汽车缓缓停到了大帅书房近门口，谢天谢地下来的却不是医官费文德，而是一身戎装的梅少谦，才一站定就笑着朝她问起了话。

    “你这是来送午饭的？我从军部回来得急，正好还没来得及吃饭呢，不知有没有我的饭？”

    何碧不禁腹诽起来——她又不知道这位大少爷选在这个点儿回来了，她哪里给他准备他的饭了？

    不过再想到这四个食盒里足有五个菜，凉菜也有几份，主食更是多拿着呢，她就止住腹诽笑道，吃是肯定够吃的。

    “大小姐和方芳也在大帅这里呢，这些菜和饭肯定足够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吃，就是没有专门按着您的口味备菜罢了。”

    “大少爷若是还有别的要求，我这就叫翠凤跑腿儿回去，好叫三友哥或是高大叔他们再给您做两个菜来。”

    “只要够吃就行了！”梅少谦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我回来这一趟就是来接你的，要是还得再叫厨房给我现做，咱们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了。”

    何碧顿时一愣——她什么时候叫他来接她了？

    可也不等她再仔细问一声这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先进了书房，何碧只好一边喊着段青过来接过翠凤手里的食盒，一边也跟进了书房门里。

    梅正义本也没想到梅少谦这个点儿会回来，见他进来后，难免也与何碧一样愣了一下，随即就皱眉问道，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梅少谦眯眼轻笑：“瞧父亲问的这话，军部既然离着梅府这么近，我就不能中午回趟家了？”

    原来督军行辕也就是梅府既然定在眼下这里，并不只是因为这里曾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别院，几乎不用怎么收拾就能叫梅府阖家搬进来居住，实则还因为这里离着督军办公厅以及军部极近。

    督军办公厅就在梅府前面一条街上，而军部就在办公厅隔壁，两栋小楼紧挨着——就算是不坐车只走路、还可以走后门，回到梅府也不过三五分钟。

    “是我约了一位英国商人谈货轮的事儿，这英国佬儿又偏生忙得很，要是今天不见、晚上就得离开津门了，我就和他把约见时间定在了下午一点半。”

    “可我的英文翻译眼下也不在啊，我前几天不是把人派去、跟着高吉出差上苏淞了吗？”

    “我就想了又想，要不回来接趟三丫儿暂时给我帮个忙？我瞧着她的英文可比我强多了，比我那个翻译也不差。”

    梅正义这才哦了声——他虽是不懂洋文，也不知道英文和法文到底有什么区别，这小子既然是为了公务，借何三丫儿当回翻译也不是不行。

    毕竟三丫儿上回在他这里还给教会学校打过电话，那洋文听起来确实说的挺溜，少谦当时还夸过她几句。

    梅正义就朝着跟在梅少谦身后进来的何碧摆了摆手道，既是约见时间定在了一点半，还不快点儿摆饭。

    “我看等你摆了饭、你也别回厨房吃去了，就在这里一起吃吧。”

    “这可都快十二点了，等吃了饭还不得叫少莹帮着你收拾收拾，难不成就穿成这样子去给少谦当翻译？”

    何碧轻笑：“大帅还真放心叫我一个厨子去给大少爷当翻译啊？”

    “就算您对我真放心，我也不用坐下来吃饭，我刚才给三姨太那边准备宴席时，就抓空吃过了。”

    只是别看何碧面上笑得无害，心里却忍不住骂起了娘。

    要知道梅少谦前几天还笑话她的英文不够好呢，怎么眨眼间就假作忘了这事儿，还张罗起来要带她临时去做翻译？

    再说他也不是不会英文的，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出面！

    不过何碧转头也就想起来，她可是个“诱饵”，尤其是现如今那薛妍还留在梅府做客。

    那她要是能被梅少谦如此“高看一眼”，她这个诱饵对于某些人来说岂不是更加香甜起来。

    想必梅少谦也正是明白这个，这才故意替她加了点筹码。

    这么一来她何止是能摸到禁烟令的内容，她可连着大帅父子要买多少小火轮都一清二楚了。

    她就在微笑过后尽消心底的不满，只等着饭后任凭梅少谦吩咐了，半个字的推拒都没出口。

    可是何碧又哪里知道，梅少谦虽然也是这么想的，想要叫她更值得做诱饵，实则却也是对她依然不大放心，这才想要把她带着见见洋人，叫她暂时给他做个翻译实属一箭双雕？

    那个马上就要与他谈轮船生意的丹尼尔先生可是英国总领馆的人，听说那家教会学校也有丹尼尔先生的股份。

    那么何三丫儿若真是哪个领事馆精心培养的“间谍”，丹尼尔也许认识她？

    等到梅少谦匆匆用罢午饭后，就堆起笑脸求其梅少莹来，想要叫梅少莹这就把何碧带到她那儿去，再替何碧收拾一番。

    “我定下和丹尼尔先生见面的时间后，就叫人去百货公司按着不同风格买了几套衣裳，还买了几双鞋，如今都在门外的汽车里放着呢。”

    “大姐回去就替三丫儿拿拿主意，看看哪套衣裳适合她今天下午的身份，我就在这里等她。”

    梅少莹闻言不禁又惊又笑：“我说少谦你还真是女孩子的衣裳和鞋子也是能随便买的？”

    “你知不知道衣裳和鞋子要是不合尺寸的话，衣裳穿上就像是临时借来的，鞋子穿上能磨破脚，甚至崴断脚？”

    “你既是定下请三丫儿替你做临时翻译了，还要替三丫儿买衣裳和鞋子，之前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问问尺寸再去买？”

    “难道你在法兰西这些年竟然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过？”

    只是梅少莹又能如何？难道还真能叫何碧穿着这身厨房的制服去当翻译？

    她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等她发了牢骚就领着何碧、又叫人拎上车里的衣裳和鞋，匆匆往她的小院走去。

    “三丫儿你平时都穿多大码子的高跟鞋？”梅少莹一边脚步不停，一边嘴也不停。

    何碧垂头轻声回话：“我只在前年穿过一次高跟鞋，也不过穿了一刻钟就给脱了，根本就不知道多大尺码。”

    那高跟鞋还是她二姐给她买的，买到家就逼着她穿上，可惜她实在穿不惯，不过片刻就又扔还给二姐了——二姐的脚和她的脚大小差不多。

    梅少莹叹气：“亏我还觉得你要知道自己穿多大尺码，眼下才刚十二点四十，可能还来得及叫人赶紧出去买，现在只能到了我那里现试了。”

第一百七十章 有些嫉妒  
梅少莹之所以不问何碧衣裳的尺码，只因她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和她自己身材差不多，就算少谦买回来的衣裳都不合身，顶不济还能从她的衣柜里选条裙子穿。

    虽说这丫头的腰比她还细些，这点小问题倒好办，只需要一根装饰腰带就解决了。

    “鞋子的事儿其实也容易，若是少谦买回来的你穿不得，我的鞋你也不能穿，我这就派人去四姨太那里问问，把她和少芮没上过脚的鞋子都给你拿来试试，总会有一双能穿的。”

    梅少莹绝口不提三姨太，令何碧不禁松了口气。

    要知道她已经通过大春姐和大小姐已经商量好了，转头就要一起演一出儿戏给三姨太看呢。

    要是大小姐再为她去跟三姨太借鞋子，岂不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也多亏三姨太那里正在宴客，红梅这个三姨太的眼线也不在了，这才没被人把她和大小姐的行踪看了去，再跟三姨太私下报了信儿。

    等她到了大小姐的院子里赶紧速战速决、再赶紧离开，也免得被三姨太发现。

    可是等两人先后进了梅少莹的院子，院门又在身后无声被合上，梅少莹就轻声告诉她道，就是今日这个宴席上，三姨太还请了涂振东的二姨太作陪。

    “这位涂二太太可不像三姨太这么自作聪明实则蠢笨，这个女人真是又精明又狠辣。”

    “万一三姨太不敢直接找你收买你，只怕被你告密，或是被你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再惹得我父亲把她们母子都发落了，难说她不会把你指给涂家、叫涂家径直出面找你谈条件。”

    “你随后可万万得小心些，可别被这位涂二太太算计了去。”

    何碧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三姨太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涂二姨太走动？难道三少爷前些天被大少爷弄去大帅书房教训了一顿，一点儿都没叫三姨太长记性？

    “她要是会长这个记性不是成了神仙了，她一向有恃无恐的很呢。”梅少莹嗤笑道。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三姨太与涂二姨太早就认了同姓姐妹，在大帅那里也是过了明路的。

    她就笑道大小姐放心：“这位涂二太太再怎么精明，顶多不就是打算少花钱多办事么。”

    “我又不可能真走漏给她什么真消息，她要是真想省些钱也随她。”

    “大不了她给我十块、我就卖她只值十块的消息，给我一百块、我就卖她值一百块的消息。”

    “反正大帅和大少爷已经准备好了不少能卖的假消息，随时等着我去拿呢。”

    梅少莹顿时喷笑出声：“你不是逗我吧？还有只值十块钱的消息呢？”

    何碧一本正经的点头：“有啊，当然有，比如书写禁烟令的纸是白色的，字体是黑色的。”

    梅少莹越发被她逗得不可自已，只不过再想到少谦还在等这丫头，待会儿还要去谈正经生意呢，她就慌忙忍住笑、一路将何碧带到了自己的更衣室。

    “咱们先看看我这傻弟弟给你买了些什么，你也抓紧时间试一试。万一这衣裳和鞋子真有你能穿的呢，之后倒是省事了。”

    这之后不过是三两分钟时间，梅少莹就被飞快换好一身长袖粉蓝色连衣裙、从帘幕后面走出的何碧惊呆了。

    “这、这衣裳怎么这么合身，就仿佛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梅少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匆匆往前走了两步迎过来，先是伸手抻了抻这件粉蓝色洋装的袖子，又用手比了比腰部。

    “你瞧瞧这袖子，竟是一寸也不长、半寸也不短。”

    “还有这腰身，也是这么服帖，既不紧绷又不松垮，这要不是量过你的腰”

    好在梅少莹话说到这里、已经发现了何碧的一脸绯红，她就连忙吞回了后半句话，又连忙改了口。

    “这要不是这裙子稍稍有些长，再短上两寸、刚好在膝盖下头两寸就会更好，我还真得以为是少谦专门请人来替你量过尺寸呢。”

    “不过你待会儿还要换上一双高跟鞋，这裙长可能也不会太嫌长了。”

    “我看这粉蓝裙子干脆就配这双白皮鞋吧，这双鞋子的跟刚好不那么高，又带着一个细袢带，穿起来既跟脚儿也不会太累人，正适合你以前没穿惯的脚丫子。”

    梅少莹一边把这双白皮鞋从鞋盒里掏出来，一边暗暗祈祷这双鞋千万要合脚。

    要不然哪怕她的鞋也有三丫儿能穿的，却没有这样的小高跟了，那三寸高跟还不得把这个从没穿过高跟鞋的丫头累死啊。

    可是梅少莹也不等把那双鞋彻底掏出来，就在鞋下面又发现了几包玻璃丝长筒袜。

    待何碧再回到帘幕后面穿好了丝袜，再把那双白皮鞋上了脚，一路咔哒咔哒走出来，又笑着说道这双鞋子也合脚，梅少莹已是不知悄悄叹了几口气。

    少谦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打上三丫儿的主意的？

    他怎么不但知道这丫头穿多大尺寸的裙子，也知道鞋子的码数，给买衣裳鞋子时还不忘带几双丝袜？

    她虽然只是那小子的亲姐姐，如今也忍不住有些嫉妒了呢

    “既是这一身和鞋子都这么合适，你还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梅少莹收起心绪笑问何碧道。

    “我看少谦的眼光还是可以的，你要是懒得再花时间试来试去，就穿这一身也很不错了。”

    “你看这裙长、这式样，还有这颜色，都挺配你待会儿那个翻译身份的，既不会太显隆重，也不会轻飘飘失了庄重。”

    “咱们接下来就还有时间、找个丫头给你梳洗梳洗，再搭配些简单的耳环项链就齐了。”

    梅少莹倒不是舍不得另外那些衣裳鞋子，毕竟这也没花她的钱，梅府更不是花不起这点儿小钱的。

    哪怕三丫儿今天只穿这一身，剩下的那些就算没沾身、也肯定要一并给了这丫头，难不成还能再送回百货公司去。

    梅少莹想的是，只要这一身衣裳和这一双鞋子都合适，另外那些就一定也都是合适的，若是何碧也喜欢身上这件，那就着实不用再多浪费时间。

    何碧点头：“既是大小姐也说这一身就挺好，我看就不用再试了，这都马上一点钟了，可别耽误了大少爷的正事儿。”

    梅少谦是已经说了、说他把那个洋人约到了大帅的办公厅见面，离着梅府的路程也很近，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可她既然已经换了这样的裙子和高跟鞋，总不能再梳着条大辫子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意思吗  
何碧是真心喜欢这件裙子的。

    就像梅少莹刚才也说过了，这裙长、这式样，还有这颜色，都挺庄重，全然不像她在别人身上瞧见过的那些洋装，不是镶满蕾丝边就是缝满各色珠子，也不像有的洋装那么短，短得连膝盖都快露出来了，出门还得躲着风。

    这就更别论这条裙子分外合身，真好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还有就是她脚上的这双小羊皮高跟鞋，这鞋跟也就是她的拇指高，顶多一寸半，走起路来分外稳当，皮子又极软，一点儿都不磨脚。

    这要是再叫这鞋跟高上一寸，哪怕皮子再柔软，她也肯定连步子都不敢迈了。

    “我看你的头发也不用再重新梳了，干脆就叫个会梳头的丫头来，把你这条辫子盘在脑后、盘成一个横着的阿拉伯数字八。”

    梅少莹笑着替何碧出主意。

    “正巧我的梳妆台上还有个新买的珍珠发箍，给你戴正合适。”

    梅少莹也不等何碧答话，就连声喊起了来人，等到有人答应着走了进来，却不是别人、正是梅少谦院儿里的三秋。

    “大少爷怕大小姐这里的人使唤起来不顺手儿，能干的都跟去大帅书房照顾小小姐去了，刚才就叫段青给我传话、喊我过来帮个忙。”

    “多亏我得了消息就紧赶慢赶的跑来了，要不岂不得耽误了事儿。”

    梅少莹抿嘴儿笑：“你这是也听说了，松子那丫头用不得了？”

    三秋点头：“大少爷叫段青告诉我了，我一来就给那丫头找了个活儿、叫她出去替我跑腿儿去了，恐怕不到傍晚回不来。”

    “大小姐放心，松子并没瞧见三丫儿姐姐来您这儿。”

    “我说我刚才带着三丫儿回来时，怎么没瞧见松子迎出去献殷勤呢。”梅少莹冷笑。

    “不过三姨太今儿中午既是宴请了薛妍，还请了涂二姨太太作陪，我打算待会儿三丫儿走了后，就去闹一场。”

    “到时候也不用等天黑，我就打发松子和薛妍一起滚蛋。”

    梅少莹本来没着急撵走薛妍，就是想要瞧瞧这女人究竟藏着几条狐狸尾巴。

    现如今既是三姨太请了涂二姨太陪客，到眼下也没听说薛妍对涂二姨太的出现有什么不喜，这狐狸尾巴也就不用揪了——早就露的清清楚楚。

    她说罢这话就招呼三秋快去替何碧打水洗脸，再给这丫头把头发盘一盘：“可别叫少谦等急了。”

    待听说何碧洗了脸后也不想化妆，梅少莹也不强求：“你这模样儿若还敷粉画眉描唇，别人家的女孩儿还不得被你气死啊。”

    “你伸手拿起你面前那个绿盖子瓷瓶，那里是雪花膏，抹一点润润肤就得了。”

    这样等到何碧再回到大帅书房，离着梅少谦与人约定的时间还只剩十分钟。

    “这时候就能瞧出我叫人把汽车开进来有多英明了吧。”

    梅少谦分外自得的自夸了一句，就匆匆与大帅。梅少莹告了辞，带着何碧就往外走去。

    待两人进了车里坐定，汽车就朝梅府大门开去，梅少谦这才又仔细把何碧打量了几眼，笑问道这裙子穿着可还合适。

    见何碧点了点头表示挺合适的，他就也笑着点了点头。

    “我瞧着你最近好像比你刚来那时候还瘦了些？我还生怕段姥姥那里的尺寸恐怕有些大了呢。”

    何碧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大少爷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你是指什么？”梅少谦收起笑容、很是认真的问道。

    “不管是去段姥姥那里要我的衣裳鞋子尺寸，还是不跟我说一声、就定下我给您做临时翻译，您觉得有意思吗？”何碧凉声道。

    “我不过就是个小厨子罢了，就算会两句英语也发音不正，您一个留法七年归来的洋学生经历摆在这里，哪里用得着我给您做什么翻译？”

    “您要只是想给我添点儿筹码，叫我看起来更值得某些人收买，您为何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呢？”

    “这之后我肯定会配合您，不管假装陪您出去干什么，我都会去，干嘛非得真要强努着给您做什么翻译！”

    “这不是硬生生赶鸭子上架吗？”

    何碧知道这汽车司机是梅少谦的心腹，说起这些话来也就没藏着掖着。

    可她这些话落进梅少谦的耳朵里、却有了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她害怕了，她这是不想与那位丹尼尔先生见面，这才不愿做什么临时翻译。

    可梅少谦又怎会叫她看出他的猜测？

    他就依然满脸是笑道，你刚才也说了，我是法兰西留学回来的。

    “法兰西可不说英语，我身边虽然有些同学是英语国家，我与他们的关系也不很好，根本就没学会多少英文。”

    “我这才想着不如请你来帮帮忙，至少两个人的力量比较大不是？干正事儿还怕人多力量大吗？”

    “至于你的衣裳鞋子尺寸是我叫三秋去段姥姥那里要来的不假，可其实也不是我专门为了今天这事儿叫她去要的。”

    “你之前不是被方芳打破了鼻子，连着那身旧制服都舍不得扔吗？”

    “我就想着我既然是方芳的亲舅舅，那就不如替她给你赔个不是，给你买几身新衣裳权当赔礼了。”

    “这世上哪有给人赔礼、还不等礼物送上门就跟人提前问的道理？比如问问对方喜欢收什么礼？高跟皮鞋行不行？大金镯子好不好？”

    “这不是杀鸡问客吗？你若是吃鸡我就杀，你要不吃我就不杀？这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儿的诚心实意？”

    何碧不禁轻皱眉头、学着他刚才打量她的眼神打量起他来。

    她当年每天躲着她妈给他送馄饨吃的时候，他怎么没有这么一张油嘴滑舌？

    不过他要是那会儿就这么会说话儿，想必也不至于差点儿被饿死了。

    她就叹了口气道，只要大少爷觉得好就好吧。

    “谁叫我如今在梅府当差呢，不管是当厨子还是当翻译、还不是一样拿梅府的月钱。”

    等她说完这话也不忘又往车窗方向挪了挪，这样也好不用和他离得这么近，近得两人之间好像只能放得下两个手掌宽了。

    其实要不是之前被方芳闹过那么一出儿，她也不会这么抗拒和梅少谦这么相处，至少她也不会这么敏感，总想离他能有多远就多远。

    她是和他坐在同一辆汽车的后座上，看起来不论如何都得避嫌。

    可她不就是陪他去做一会儿翻译吗，算得了什么大事儿？

    只是她既然曾被他从厨房一路抱到了他的院子去，令她多多少少也有些“窥探”到了他的心——哪怕他对她没有别的心思，至少还是关切她的。

    何碧自然有些不愿再与他多接触，也免得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两个人最终难免落得尴尬万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苏珊娜  
却也就是何碧这么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小躲避，难免令梅少谦的疑心又重了一分。

    她难道真是害怕她的真正身份被丹尼尔揭露？

    好在梅少谦一直也清楚，他的多疑有很多时候都是他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大多数时候都当不得真。

    尤其是这个多疑的性子在这些年间、也不知有意无意伤害了多少人，难免更令他急于改变自己——那么他又怎会在何碧面前露出声色。

    更何况汽车已经驶进了督军办公厅的后院，他接她过来最要紧的还是为了正事。

    梅少谦就假作根本不曾瞧见她的抗拒，汽车才一停稳就先下了车，又快步绕到她这一侧门前来，替她拉开车门扶她下车，怎么一个翩翩绅士风度了得。

    何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毕竟她也是混过教会洋学堂的人，早就叫她见多了小汽车来接送女学生。

    等到梅少谦的手朝她伸过来，又把另一只手搭在侧门顶上，也免得她撞了头，她也不曾觉得受宠若惊，而是极其自然的把手搭到他手上，就偏腿从车中迈步下来。

    殊不知这一幕就被早早隐藏在督军办公厅后院大门角落、那个高高栅栏外的报社记者瞧了去，闪光灯啪的一闪，这一幕就成了永恒的定格，第二日便出现在了津门日报的头版头条上。

    至于这张照片究竟会被记者配上什么样的标题，以及什么样的内容，又在津门引起多大的轰动，那都是后话。

    眼下既然还不到明天，何碧要做的就是陪着梅少谦前去面见丹尼尔，何况她和梅少谦都好似并没瞧见那一闪。

    “我听说你的洋文名字叫桑妮？”梅少谦一边与何碧并肩走着，一边轻声问她。

    “是。”何碧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也不知是被头一回见识的督军办公厅惊到了，还是依然不想与梅少谦太过亲近。

    梅少谦也不介意：“那等我待会儿见到丹尼尔先生，就跟他这么介绍你。”

    丹尼尔自然从不认识何碧，不止是他，英国领事馆的任何人都不认识她，包括英领馆在津门的各种生意联络人、经办人等。

    只因她在教会学堂时，真的只是个小帮工，而不是梅少谦以为的、是哪个洋人领事馆培养的间谍。

    等到梅少谦带着何碧进了办公厅的后门，一路穿过楼中走廊，再来到办公厅的前门迎接他，丹尼尔看也没看何碧一眼，就笑着快步朝着梅少谦走来，很是热情的伸出手与梅少谦紧紧相握，同时张口寒暄起来。

    “丹尼尔先生说他过去与少帅只是电话中联络，一直不曾有缘谋面，不想少帅竟比他想象得更加风采斐然，只恨为什么没跟您早些相识。”何碧笑着翻译道。

    她既是来当翻译的，就得尽快进入角色。

    虽然丹尼尔先生身边也跟着一位二十来岁的中国女子，看起来应该也是位翻译，她又怎会只等对方开口。

    而梅少谦既是能听懂英文的，他又怎会不懂他请她还真是请对了？

    丹尼尔刚才那些话确实是这个意思不假，可三丫儿翻译起来就太简洁又好听了，那“风采斐然”一词也用的顶好，短短的四个字就代替了丹尼尔三四句赞美之词。

    她翻译出的这番话也就不只叫梅少谦微微一笑，连着丹尼尔身边那个女子也略微惊讶起来，又不动声色的把何碧打量了几眼。

    “桑妮你跟丹尼尔先生讲，我亦然。”

    梅少谦倒会图省事——谁叫何碧把刚才那些话翻译得那么好听。

    何碧就笑着开口跟丹尼尔用英文说道，少帅与您想到一起去了：“少帅请您进去落座喝茶叙话。”

    待丹尼尔被梅少谦引领着走在前头、一路顺着走廊往里走去，丹尼尔身边那个翻译模样的女子就忍不住慢下脚步，又故意与何碧并肩走在了一处。

    “桑妮小姐是在英国哪所学校读过书的？看起来可分外年轻呢。”

    “我没去过英国。”何碧轻笑着回答，不垂头不侧目，不卑不亢。

    那女子顿时有些不信：“桑妮小姐的英文说得这么好，却连英国都没去过？”

    “我知道了，桑妮小姐必是在港岛读过教会女学或是教会大学的吧？”她一拍巴掌，脸色也难免有些兴奋。

    “说不准我们还是不同期的校友呢，我也是港岛回来的，上的是圣玛利亚女校，去年冬天刚回来。”

    这女子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英文不如何碧，可谁叫她并没留过英，而是只在港岛读过几年书？

    何碧要是留英归国的，她不服气也得服气，她这才有此一问。

    可是现如今听见何碧说，她也没在英国上过学，这女子难免下意识的有些排斥，又有些质疑——毕竟何碧比她年轻好几岁，英文却比她说得好多了。

    只不过这女子既也是读过几年教会学校的，多少还算个聪明人，要不然也做不了丹尼尔的翻译兼汉语老师。

    她就想当然的把何碧归到了她的校友群，如此哪怕她的英文依然不如对方好，校友够优秀也能令她与有荣焉。

    “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姓闫，中文名字叫闫雅容，英文名字叫苏珊娜。”闫雅容分外热情的朝何碧伸出手来。

    可她又哪里知道，她这个中文名字才一落进何碧耳朵里、就把何碧吓了一跳。

    闫、闫雅容？这不是闫炳德二女儿的名字吗？

    这也多亏何碧今日担当的是翻译工作，碰上闫雅容这事儿虽然挺突然，对方既不认识她，也不会令她失仪。

    何碧就轻笑着把手递到闫雅容的手掌心里，又与她轻轻握了握，随即就指了指前面已经离得有些远的、梅少谦与丹尼尔的背影。

    “我们还有工作要做，等到工作结束了我再与闫小姐寒暄。”

    这话顿时就提醒了闫雅容——这可才是她来到丹尼尔身边工作的第四天，陪着丹尼尔出来做翻译还是头一回。

    那她要是把工作搞砸了，哪里还有挽回余地？

    两人就一起加快脚步追上前去，好歹也算没耽误什么；等到众人前前后后进了小会客室，何碧就笑问已经落座的丹尼尔先生道，您喝茶还是咖啡。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太岁头上动土  
丹尼尔这时既然已经落座，何碧又站在他面前、与他隔着小茶几说起话来，他也算是才有机会、有时间正眼瞧见何碧。

    等他的目光往她脸上一扫，旋即就有些被她惊艳到了，连声夸赞道少帅的这位翻译小姐真是令人惊为天人，又把“惊为天人”这话重复说了好几遍，始终都不曾回答要茶还是要咖啡。

    “我今晚出门去广府，一礼拜后就会再回到津门来。”

    “到时少帅要是愿意叫这位翻译小姐陪我在津门走一走逛一逛，五天、不，三天就行，我现在立刻就与少帅签署分期付款购船合同。”

    梅少谦既是本就听得懂英文，脸色就难免有些阴沉起来，好在他坐的位置有些逆光，叫人轻易看不出他的神色。

    可是何碧又怎会猜不到梅少谦一定会隐隐发怒？

    就算眼下做翻译的不是她，而是别的女孩子，丹尼尔这些话也太过分了不是，这是把梅少谦当成什么人了？

    她就先是不动声色的瞟了梅少谦一眼，既仿若安抚，又仿若告知他稍安勿躁，这才又笑对丹尼尔道，等她给他上了茶或者咖啡，她就去取合同。

    梅少谦闻声也就不只是隐忍怒气了，他的恼怒已经呼之欲出。

    他是想要努力谈下这单合同不假——只要丹尼尔能答应他分期付款，他手中可以动用的钱就不用全款购买两艘货轮，而是可以在短时间内组建一个船队。

    而他之所以着急组建这艘船队，一是要彻底把军备货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二来也是为了缉私，将来甚至还可以用来海防。

    这几个目的既然同时摆在这儿，也就显得这桩生意越发重要起来。

    可是就算这单生意再要紧，他叫三丫儿跟他一起来，哪里是为了利用她的美色谈下这个难谈的合同？

    这津门的洋人领事馆又不止英领馆一家，洋买办也不止是丹尼尔一人，大不了和丹尼尔谈不下来再换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他想分期付款购船这个事儿，明里看起来倒也是他占了便宜不假，论说他也巴不得不再换人，也免得时间越拖越久，难免耽误正事儿。

    可这些洋买办若能和他、和梅府甚至督军办公厅搭上关系，将来也会另有大把生意可做吧？这买卖是单只他梅少谦占便宜吗？

    梅少谦在瞬间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当即就想出声喝止何碧，譬如喝令她不许她去拿什么合同，同时也可以现在就送客了。

    谁知就在何碧给丹尼尔泡茶递茶的工夫、就笑着和丹尼尔聊起英国茶来，丹尼尔的翻译闫雅容也不甘示弱，三人立时就谈笑风生起来，令梅少谦几次张了嘴，几次都又把话语吞了回去。

    这丫头可没直接答应陪丹尼尔游览津门！

    那他要是非得这就张口送客，恐怕也不止是对丹尼尔不礼貌，好像还看低了她？

    就在他颇为犹豫是该赶紧撵人、还是该换个其他法子把合同谈下来时，梅少谦就听见何碧话音一转。

    “丹尼尔先生既然知道少帅不是等闲商人，甚至根本就不是个商人，您不觉得您这么与他谈合同有些奇怪吗。”

    “我只听说过商人与商人之间谈买卖，可以用喝喝酒吃吃饭攀攀交情的方式，或是一起逛逛夜总会、捧一捧舞小姐的方式。”

    “您却张口就要求少帅将他的私人翻译借给您、陪您游览津门，我看您根本就没有什么诚意来谈这个合同吧？”

    梅少谦脸上的怒意就在听了她这番话后、渐渐转成了笑意，只不过他也不禁垂头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假作慢慢品起茶来。

    他倒要看看丹尼尔被三丫儿这么质疑了之后，会怎么解释！

    丹尼尔也果然被何碧问愣了，顿时就张着嘴呆在了那里，也不知是没想到何碧本来谈着茶、却为何如此话锋一转，还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犀利，张口就指责他没有诚意。

    好在丹尼尔既是个资深的洋买办，又被何碧这么直截了当敲打了一番，他又怎会回想不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这位梅少谦梅大少、不，这位梅少帅，津门督军麾下的军需处处长，可不是他过去相处过的那些商人！

    他怎么不但忘了对方的身份，还敢拿过去的那些做派来与这一位打交道？

    丹尼尔就慌忙堆出一脸歉意的微笑，又匆匆站起身来，爆豆儿般对梅少谦说起了骚瑞。

    “虽说我已经在津门做了几年生意，与督军办公厅做生意还是头一回，话语间难免有些冒失、不，冒犯，还请少帅见谅。”

    梅少谦等到何碧照着原样儿把这话翻译完了，这才笑着摆了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其实这事儿细说也怪我，怪我不该在早几日把我那个翻译打发去了苏淞。”

    “我那翻译可是个三十来岁的糙老爷们儿，我猜丹尼尔先生见了他一定不会失态，也就没有眼下这个小小的不愉快了。”

    “至于桑妮她可是我们家老爷子的私人翻译，是我在半个小时前才回家去跟他老人家借来的。”

    “那么就算我有心叫她陪您逛逛，也信你是位绅士，这也不归我说了算不是？”

    丹尼尔虽然听不懂中文，也从梅少谦这些话语中听到了几丝凉意，还有这位梅少帅的这双眼睛就像两汪寒潭，有一瞬间叫他仿若如临深渊。

    等到再听何碧把这些话翻译过来，丹尼尔难免越发尴尬，连着两鬓都有些被汗湿。

    原来这个小美人儿桑妮竟是梅大帅的私人翻译？

    那他岂不更应了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话，叫什么“太岁头上动土”了？

    他身后倒是还有英国领事馆撑腰不假，他自己也是正儿八经的英国公民，论说他也不会害怕梅正义一个土大帅。

    可是领事馆下头像他这样的买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在津门这个城市里讨生活呢，这还不能算那些当地买办，比他们这些洋人更加轻车熟路。

    那他要是真敢把梅家父子俩得罪了，就算领事馆不会怪罪他，梅家也不屑动他一个指头，这津门哪里还容得下他，哪里还有生意给他做？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用履历说话  
好在何碧既然知道这个洋鬼子的这份尴尬从何而来，她自己也一样不喜欢眼下这个氛围，她就不会叫这份尴尬成为正事儿的拦路虎。

    她就忙笑着请丹尼尔不用这么客气，还请回去落座。

    “我们少帅既然没怪您，我又只是个小小翻译、更不敢怪您唐突，您不如踏踏实实坐下继续谈正事儿吧。”

    “只要这笔买卖能谈成，别的小事算得了什么？”

    丹尼尔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连桑妮都没生他的气，生气也愿意顾全大局、帮忙斡旋，梅少帅也得看她几分面子不是？

    只不过丹尼尔再怎么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他既是来谈生意的，他也不能忘了他的初衷。

    等他重新回去坐下后，就试试探探问起道，少帅说是要买两艘货轮、还要分期付款，那么不知等这两艘货船到货后，是否还有后续。

    “若是少帅将来还愿意与我打交道，这两艘客轮我也许就能给您一个更优惠的价格。”

    梅少谦闻言就乐了。

    难道对面这个洋鬼子也猜到他要建一个船队了，这才张嘴就嫌他先谈两条船有点少？

    可他又怎会把自己要建船队的消息这就散播出去？

    要知道燕城本来就有个方学敏在防备他组建船队了，要是从他嘴里再传出坐实的消息去，这不是平白早早引人来捣乱吗？

    梅少谦就淡淡的笑道，丹尼尔先生这就问后续、是否有些嫌早呢。

    “我如今可连一艘船都没瞧见呢，那船到底好不好开也不知道，哪里能跟您说后头的事儿？”

    “我要是真早早这么说了，那不成了卖嘴的了吗？”

    “不过您若真有诚意和我做成眼下这笔买卖，我也不妨和您坦诚相待。”

    “只要您能给我的价格和货物品质都不差，待会儿的合同里完全可以加上一条，在我想要再追加数量的时候，您有优先续约权。”

    其实丹尼尔既然只是个商人，他哪里知道梅少谦有心建船队。

    他过去也不是没和津门督军打过交道，像以前那位杨督军，还有更早的一位姓古的那可是谁也没碰过海上航运的，早就在他心里树立了一个“大帅都很土”的形象。

    他方才之所以问起“后续”，也不过是想和梅少谦定下个长期合作关系。

    这之后不管督军办公厅是想进口货船，还是这位少帅任职的军需保障处要进口别的什么货物，他都想叫梅少谦别忘了他。

    等他听到何碧给他翻译了“优先续约权”，他就不由得摆起了手，直道不不不：“少帅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梅少谦随后方才得知，原来这个丹尼尔并没想一口吞掉一头大象，比如把船队的买卖全都揽下，而是惦记着将来与军需处建立长久合作。

    他就不由一挑眉毛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就得看看丹尼尔先生愿不愿意答应我这两艘货船的分期付款，以及您能给我的报价了。”

    梅少谦之所以把高吉派到了苏淞去，就是苏淞那边也在谈着一笔货轮进口的生意。

    这两桩生意的区别就是这边的丹尼尔是英国人，而高吉负责洽谈的那位苏淞本土买办是法国领事馆的人。

    他也不怕高吉那边很能干，比如这两日就把买卖谈下来，再和他这边重叠了。

    毕竟两艘船和四艘船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论起来都是船队的一部分，梅家既有组建船队的打算，又不是买不起。

    若是这两边能够齐头并进，他不只能在英国人与法国人之间询个更好的价格，就是等这不同的货船到了后，相互间的品质也能有个比较。

    梅少谦就索性叫何碧替他转告丹尼尔，他常用的那位翻译如今就在苏淞呢。

    “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与我一同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发小，名字叫高吉，如今是我在军需处的副官。”

    “高吉这回前去苏淞，要谈的也是两艘法国进口的货轮。”

    “我在他临走前就和他商量好了，我俩每天早上都要通一次电话，两边谁更优惠、谁更有诚意，就签哪一份。”

    丹尼尔闻言就有些惊慌——怪不得这位少帅待他一直不冷不热的，敢情另一头儿也和法国人谈着呢？

    这就更别论这位梅少帅本就是法国留学回来的，法国领事馆恐怕也一直想要和梅府搭上长久关系。

    他就连忙强忍住惊慌神色道，法兰西的船哪里比得上英国船：“少帅就不怕他们给您一个看似好看的报价，那货船的质量却不过关？”

    这时的何碧也就不需要梅少谦答话，就笑着告诉丹尼尔道，丹尼尔先生可能还不了解我们少帅的履历。

    “少帅十五岁出国留洋，先学了半年的语言，随后就学了三年的工业机械。”

    “少帅在工业机械学科毕业时，每门考试成绩都是优加，在五位导师的联名推荐下又学了两年的航运专业机械，一年半的航运管理。”

    丹尼尔先还似信非信，不过再听得何碧把这个履历说得信誓旦旦、连个磕巴都没打，他的脸色也难免肃然起敬道，怪不得少帅前几天一张口就点出了我们英国目前最先进的货轮型号，不论我推荐别的什么型号都只说不。

    “我同意和少帅签订这两艘货轮的合同，价格就是您上午和我商谈的那个最后价格，我答应了。”

    “至于分期付款的形式就先付三分之一，等到货轮到了您指定的港口验收过，再付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一就作为尾款，也代表我对大帅、对少帅的敬重与信任，等到货轮运行半年后再行给付。”

    丹尼尔既然很想做成这笔买卖，本来也想过要不要把这尾款放到一年后，这样就会更显诚意。

    可是再想到梅正义前头那一位杨大帅在津门都没坐稳一年，就被这位后来的梅大帅给打跑了，他哪里还敢冒这个险。

    再说他要是张嘴就敢说尾款不妨一年后再给，这位少帅保不齐就敢跟他谈两年、甚至谈三年。

    梅少谦笑着摆手：“既是您也提到了我们上午那通电话，您不妨再回忆回忆您的翻译怎么给您翻的。”

    “分三批给付船款从来都不是我的初衷，我一直都在坚持打算先付给您四分之一，货轮验收时再付四分之一，剩下的二分之一一年后给付。”

    “要是您卖给我的这两艘货轮用着好，难说半年后我也许还会再要两艘，甚至更多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借鸡生蛋  
梅少谦当然一直都怕他意欲组建船队的消息从对方嘴里走漏，可这前提是丹尼尔不与他合作。

    眼下这位洋买办既是已经诚意十足的表达了合作愿望，他还用担心对方的嘴巴不紧吗？

    恐怕丹尼尔比他还怕，怕被人抢去剩余的货船进口生意呢！

    何况梅少谦始终明白得很，有些消息就得是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在掩盖真实意图的同时、也能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耍得像猴儿。

    丹尼尔听何碧给他翻译了梅少谦一味坚持的付款方式，不禁苦笑起来。

    这位少帅竟然不但打算一年后才给他尾款，签订合同时还只想给他四分之一？

    他也就不需过多思考、下意识的就想不答应，毕竟四分之一实在太少了，少得哪怕这位少帅在半年后再买两艘船，用得也仿佛是不曾给他的剩余欠款。

    这在中国话里是怎么说的，是不是叫“借鸡生蛋”？这位少帅这个算盘打得还真是精明！

    “没错儿，这一手儿确实是叫借鸡生蛋。”梅少谦轻笑。

    “不过我就算真想借鸡生蛋，也不止是这么一个法子。”

    “就算您不答应我这个分期付款的提议，我还可以等到那两艘货船用全款买到了之后，就把它们抵押给洋银行呢不是？”

    “丹尼尔先生您肯定知道，多少家洋银行本就巴不得和我们督军行辕、督军办公厅做生意呢，连我刚刚接手的、这个小小的军需保障处也是他们眼里的香饽饽。”

    “那么丹尼尔先生不妨仔细算算这笔账，我用两艘货轮抵押的钱款是不是又能买两艘。”

    “我估计等我把船押给了银行，银行也不会舍得把它停靠在码头，却不叫我拿去赚钱。”

    “不赚钱怎么还贷款？常年把船停在码头上还不得叫机器都锈了，赔的也是银行的钱？”

    “只要货船的所有权都属于银行，运营权却归我所有，我还不是没花多少钱就有了一支船队？哪里就非得您丹尼尔先生不可呢？”

    “别人倒也可能有些闲钱，一直都想要往这个航运里头伸手，买您的船也能全款给付。”

    “可您别忘了，津门如今是姓梅的，谁要敢作死跟我抢这个生意，津门所有的码头我都不会叫他停靠，我叫他在海上漂到死。”

    丹尼尔的苦笑立时越发浓郁，手却也不再摆了，而是不得不点头服气道，和少帅谈生意真是叫人长本事。

    “这笔买卖真是叫我赔到我的英国老家去了，要不是英领馆在背后给我撑腰托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的。”

    “只是少帅也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若是梅大帅将来也与那位杨大帅一样坐不稳津门，叫我的余款没处收去，不管您从我手里买了几艘货轮，都不能把它们驶离津门港。”

    言之意下就是到时候他可不管梅少谦已经给了他一半还是四分之一的船款，那些船他都要扣下抵债。

    梅少谦也不恼怒，反而笑着点头：“若是大帅连津门都坐不住了，我还要几艘货轮做什么，开到海上当海盗去吗。”

    就在何碧陪着梅少谦与丹尼尔拟定纸面合约时，三姨太这边的宴席也已到了尾声。

    薛妍虽是没开席时恶心了一回，等到那两个砂锅菜被挪走了之后，她又被四姨太请了回来入座，一桌人随后也算相谈甚欢。

    涂二姨太又是个极会聊天的，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一点点别的事儿，说的都是衣裳鞋子、头发妆容这些女人都喜欢的话题，只在期间邀请过一回薛妍，请这位方二太太抽空光临四合饭庄，难免更令薛妍如沐春风。

    等到薛妍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揩了揩唇角，就笑着与涂二姨太约定下来，她明日中午就去四合饭庄、给这位新认下的姨妈捧捧场。

    “说起来我们方军长麾下也有几位师旅长在津门置了家室，窦督军麾下的那就更多了。”

    “美玉姨妈要是不嫌弃吵闹，我明儿中午就喊上几位与我同去，叫她们也都和您亲近亲近。”

    涂二姨太的闺名叫高美玉，薛妍为了区分她与四姨太，之前就与她商定这么称呼她，涂二姨太还挺高兴。

    如今再听得薛妍不但愿意捧场，还要带着几位燕城派的姐妹淘一起，虽然那几位显然都是燕城那些师旅长的外室，高美玉也立刻笑着点头道，我怎么会嫌弃呢。

    “众位太太不嫌弃我那个饭庄庙小就是阿弥陀佛了。”

    谁知这时也不等高美玉的话音落下，外面就有个丫头高声又略带惊慌的隔门通报道，大帅和大小姐来了。

    三姨太手中捧着的茶盏随即就被这话吓歪了，差一点就砸在桌上；还是高美玉沉着声音喝了声，没事慌什么慌。

    “我们不过是些女眷闲来无事小聚罢了，既没喝酒赌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晓媚你冷静些！”

    说起来这也是高美玉与三姨太高晓媚相识以来，高美玉有数的两次直呼三姨太名字。

    三姨太就被这句声音虽低、却很是沉着的话语莫名安抚了下来，继而又笑着点头道可不是怎么的。

    “大帅恐怕也是听说美玉姐姐来了，就过来瞧瞧姐姐。”

    “那我这就出去迎一迎，老四你和我一起去。”

    三姨太这一手儿自然是为了给自己添一个挡箭牌——四姨太一向性格好，软乎乎的不爱说话，胆子从来也很小。

    那么哪怕大帅是带着怒气来的，或是被大小姐撺掇着来的，等到见了一脸惊慌惧怕的四姨太，那火气估摸着也会降三分。

    只不过这时在场的众人也都没想到，梅正义这一回前来可没带一丁半点的火气，同时也是为了“打压”女儿梅少莹的火气，这才执意与她一起过来。

    等到这父女俩被三姨太和四姨太迎了进来，两人的脸上全都带着顶顶和善的微笑，简直就是两尊笑面菩萨。

    原来就在梅少谦带着何碧走了之后，梅正义就听梅少莹说起、她要去大闹三姨太的宴席，闹过后还要把薛妍立刻撵回燕城去。

    “你既是知道薛妍那丫头被三姨太当成了个钓饵，又在今儿刚刚钓上了个涂二姨太，还把这个当成打那薛家丫头脸蛋子的把柄了，你这么着急去摘钩做什么？”

    梅正义冷笑着问梅少莹。

    “你就不怕你摘钩摘得太急，不但放跑了涂家，连着薛妍背后的方家也跑了，反倒给你弟弟和我帮了个倒忙？”

    “你能不能耐心一点儿，等这三姨太娘儿俩蒙在鼓里多帮帮我们，帮我们把那涂家和方家都在钓勾上钓死了，甚至把樊家、袁家全都钓死了，再去给那姓薛的丫头致命一击？”

第一百七十六章 敲打  
梅正义又怕梅少莹不知道袁家是何许人也，就又给她简单说了说。

    袁家就是樊子瑞的丈人家，而这袁家身后的帮会背景比涂振东那个四合会的根基还深，在津门扎根的年头更久。

    “要不然你当那姓樊的才刚四十多岁，就能坐到津门税务厅副厅长的位子上，身为政府官员还敢明目张胆往烟土生意里头伸手？”

    而梅正义其实也明白，自己这个大女儿平日里并不是不够稳当，而是此事既然事关薛妍、就难免令她莫名急切，才刚窥探到对方一点点小漏洞，就急于给薛妍一个大教训尝尝。

    他就不免在敲打过梅少莹之后，又笑着教导大女儿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留下三姨太母子有何用处，不妨从今儿起就把薛妍当成个必死之人，那死期还不远了。

    “若是这么一个死人还能叫你动不动就冒火，你这些年可真是白白在方家历练了。”

    梅少莹闻言就不由得有些懊恼起来，懊恼于她还真是有些急于求成了；殊不知有些事若是太过贪功，反而更会功亏一篑。

    她确实是在得知薛妍前去三姨太那里赴宴后，又得知涂二姨太也来作陪，就觉得薛妍有些太过分了。

    这梅府明明是她梅少莹的娘家，那薛妍到了她的地盘还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弄鬼，弄鬼还不止在梅府弄，还借着梅家地盘和梅家名号勾搭起了外人，这是把梅家人都当成死人了吗？

    那么哪怕她留下薛妍在梅府住几天、也是为了抓死对方的小辫子，她在盛怒之下哪里还愿意等？

    倒是她父亲的这几句敲打把她惊醒了。

    薛妍明明才在三姨太的搭桥下刚跟涂家搭上关系，她要是这就跳出去，天知道方学敏还敢不敢真跟涂家往更深一步走动？

    要是方学敏被她这么一闹之下，就清醒过来，就不打算跟津门这些帮会或是官方、商人们暗下勾结了，再不然就改了勾结的方式，等她真跟方学敏离了婚，该去哪里寻方家彻底出一口恶气呢？

    她又该怎么帮助父亲和少谦给燕城窦良勋致命一击呢？

    这可真不怪她父亲教训她了

    如今等梅少莹再见到薛妍后，她就不但笑颜不改，还挂着得体的笑容朝对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在三姨太的引荐下、与涂二姨太见过。

    “少莹早就听我父亲说起过，说我这位三妈妈和您结拜了姐妹，一直有心和您认识认识呢。”

    “这不是我父亲听说您来了我三妈妈这里，就张罗带我过来见见您？”

    涂二姨太既然一向是个聪明人，她又怎会被梅家这父女俩的和善笑容骗过去，当真以为这父女俩是来看她的。

    只是梅少莹既然把这话说了，涂二姨太也不敢不接着，她就连忙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儿，直道大帅与大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好在我们当家的也一直惦记着大帅，这回又叫我给大帅带来了些虫草和鹿茸呢，就和上回他来见您时、给您带来的一样。”

    言之意下就是多亏她不是空手来的，否则还真没脸与梅正义父女见面了。

    梅正义闻言呵呵直笑：“涂二太太还真别说，老涂上回送我的那些药材还真是起了大用处。”

    “你是不知道，我最近那个痛风的老毛病又犯了，天天吃素吃得嘴里淡出鸟儿不说，连着身子骨也发软。”

    “这要不是有老涂给我拿来的虫草鹿茸顶着，叫我每天还能有力气打几套拳活动活动，我看也不用等着哪天病好了开开荤，我这条老命就得交待了！”

    等他说罢这话就把已经接过的虫草盒子开了盖，又捏起面上的一棵放进嘴里嚼了嚼，就伸手朝着涂二姨太比划了个大拇指。

    “你回去就跟老涂说，我老梅谢谢他有心了。”

    “等我再踏踏实实多养几天病，养到费医官发了话说我能开荤了，我就请他来陪我喝酒。”

    梅正义嚼了这个虫草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随后也不多停留，就笑着站起身来道，涂二太太既是来了就多玩一会儿。

    “叫晓媚她们几个陪你打打牌消遣消遣。”

    “这若不是涂二太太你来了，我怎么也得来见见，这当口早就被少莹这丫头逼着睡午觉去了，这不是眼下已经顶不住了？”

    等到梅正义与梅少莹父女再回到书房来，梅少莹就忍不住泛起一脸厌恶，扬手就把手中那两个药草盒子扔在了桌子上。

    她是知道她父亲宁愿放下大帅身段、也要陪她去唱一场戏是为的什么，为的还不是不能打草惊蛇。

    可如今既然已经离了那些妖魔鬼怪，进了她父亲的书房了，她还不能发一回小脾气，表达一下厌烦了？

    “哎哎哎，你可别把它给老子摔散了！”

    梅正义一反方才哈欠连天的模样儿，脸上的冷笑连着梅少莹瞧见都觉得瘆得慌。

    “这两盒子东西可还没给费医官瞧过呢，你若是这就把里头的东西摔乱了，鬼知道哪些泡了大烟水，哪些没泡！”

    梅少莹顿时嗷的一声、只差扯着嗓门喊起来。

    好在她也知道方芳就在里间睡觉，她就也不等那声尖叫彻底出口，慌忙又把声音吞了回去，脸色却早已变得惨白。

    “父亲、父亲说这虫草和鹿茸都被大烟泡过？”

    梅正义冷笑：“那涂振东倒想直接给你老子送大烟膏呢，可你老子能收吗？他就不怕老子一怒之下拔枪崩了他？”

    “这虫草已经是他送来的第三盒了，人身鹿茸也不知有多少了还别算他们借着三姨太的手拿进来的。”

    “这流水一样送来的药材再加上老子眼下犯得厉害的痛风，还有刚才当着涂二姨太面前打的那几个哈欠，你猜涂家会不会觉得你老子已经染上大烟瘾了？”

    其实涂振东做事还是挺谨慎的，比如这继而连三送来的虫草以及其他贵重药材，都在最上面一层摆了最好的、并没做鬼的。

    而那第一层之下，也不是所有的药材全都泡过大烟水，只是隔三差五有那么几个不对头的。

    想当初要不是费文德很有一把刷子，就很是细心的把所有药材全都验过一遍，又再三叮嘱他、不许他再去三姨太那里留宿用餐，说不准他梅正义早就着了涂振东的道儿。

    因此上这一回看似是梅正义犯了“痛风”，又借着犯病的旗号好久没去督军办公厅坐班了，实则还不如说这痛风是假，想叫涂振东等人以为他彻底上了烟瘾是真。

    这就更别论他才进津门没几个月，就一封电报喊回了海外留洋的长子——这一手儿落在外人眼里，就更像他已经“病入膏肓”。

    “要不然你真当那涂家、樊家甚至袁家都有豹子胆，一个个儿都敢把手伸得老长，都挨个儿伸到梅家后宅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凭什么猜疑她  
就在梅正义把各种真相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梅少莹听时，督军办公厅里也已拟好了购买货船的合同。

    等到何碧把合同交给梅少谦、请他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时，她也突然想起来，梅少莹曾经说过要去大闹三姨太的宴席，还说要顺势把薛妍和那个叫松子的丫头一起撵回燕城去。

    她当时听得梅少莹这么跟三秋说了，她还没觉得如何。

    毕竟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一切打算都容不得她一个小丫头置喙；何况那话当时也不是说给她听的，她只是个旁听的罢了。

    可是现如今等她这里已经尘埃落定，只差梅少谦往合同上落章 了，她这才有空回想那些话，也就难免微微有些疑惑起来，疑惑于大小姐若是这就闹起来，恐怕看似解气、其实却未必真好。

    那薛妍不是大小姐故意留在梅府的吗？

    那么现如今薛妍还没有真正的把柄落进大小姐手里呢，大小姐就打算出面撵人了，这不是反成了打草惊蛇？

    何碧顿时就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出了一身冷汗，随后也就根本顾不得她曾经警告自己、务必离着梅少谦远些了，就站在他的椅子边俯下身来、悄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少帅要不要这就给家里挂个电话，请大小姐先不要轻举妄动？”

    梅少谦不禁被她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何碧这几句话的内容，而是她唇齿间的那些热气喷到他的耳朵上，令他瞬间就酥麻了半边身子。

    这、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他之前还抱过她呢，他也没有过这样强烈心跳的感觉啊？

    难道是他那会儿只怕她真被方芳伤了脸，就没空儿多生遐思？

    这也多亏为了拟定这份合同，梅少谦就带着何碧离了之前那间会客室，来到了另外一间草拟文件、存放文件专用的办公室来，眼下两人身边也没有旁人。

    梅少谦就连忙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按压住狂跳的心，这才淡淡的头也不抬道，你不用替她操心。

    “我们离开时她不还在我父亲的书房吗，我父亲不会任凭她胡闹的。”

    只是别看梅少谦话是这么说，并且连头也没抬，他的耳廓却依然发着烧。

    直等何碧轻轻哦了一声退后两步，又提醒他若是合同没问题、就别叫丹尼尔等久了，那份烧灼还不曾消散而去。

    “另外我还有点私事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跟您说一声。”

    何碧既是根本不知道梅少谦经历了些什么，眼瞅着他迟迟都不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就抓紧时间又开了口。

    “就在丹尼尔先生刚来那会儿，您引着他往会客厅去了，他的那位翻译落在后头抽空跟我聊了几句，我听她的名字好像和闫炳德的二女儿重名。”

    梅少谦这才抬了头：“只是重名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何碧轻轻摇头：“闫炳德的二女儿五六年前就去了港岛，在那之前又一直养在闫家二姨太太、也就是她生母在乡下的别院里，我从来都没见过她。”

    “我只是在我大姐口中听说过她的名字叫闫雅容，如今再瞧这位翻译小姐的年纪和经历，我觉得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梅少谦笑道他知道了：“如果这一位真的就是闫炳德的二女儿，也不怪老闫敢跟我做生意，还什么生意都不嫌大，这不是有丹尼尔给他供货吗。”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闫炳德也跟梅少谦打起了交道，听这话中的意思还不止认识一天两天了。

    好在她和闫家之间除了大姐、也没什么别的真交情，这些年每次唤闫炳德一声大姐夫、也是从来心不甘情不愿。

    她之所以跟梅少谦说起闫雅容的身份，也是怕他回头跟她翻旧账，比如问她为什么明知闫雅容是谁、却不跟他说。

    再说闫炳德的路子一向又宽又野的，天知道闫雅容会不会把今天这些事儿说给闫炳德听，再被闫炳德传到谁的耳朵里去。

    要是她不把这层关系及时说清楚，万一哪天被闫家坏了什么事儿，岂不成了她的嫌疑。

    而现如今这个关系既是在梅少谦面前过了明路儿，他又不是不认识闫炳德，剩下的事儿可就不归她管了。

    “你放心吧，我以后即便还会和丹尼尔继续打交道，我也不会叫那个闫雅容知道你到底是谁的。”梅少谦笑道。

    何碧这才轻轻咦了一声道，这是为什么：“我还当您会把我的身份告诉她呢。”

    何碧之所以这么说，也是认为自己的身份还是告诉闫家或是闫雅容为好，这就和她把闫雅容的身份跟梅少谦说了是同一个意思。

    这样也算是及时警告了闫家与闫雅容一声，叫闫家替大帅父子俩管紧嘴。

    她何碧既然在大帅府当差，她就一定不会走漏大帅父子的任何消息，那么今天这事儿一旦漏了风，那不就是闫家的锅？

    “若是我还愿意继续和丹尼尔打交道，也愿意继续和闫炳德做生意，那闫雅容就肯定不能再做丹尼尔的翻译了。”梅少谦笑道。

    “那么闫雅容或是闫家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天的临时翻译是谁有什么要紧吗？”

    “少帅的意思是闫雅容要么只能做闫炳德的女儿，要么只能做丹尼尔的翻译，要么就是丹尼尔或者闫炳德别再与您做生意了？”何碧有些听懂了。

    梅少谦点头轻笑了一声聪明：“怪不得我大姐说你屈居在厨房里委屈了。”

    可是何碧哪儿知道他面带微笑说着这句话时，心里其实已经又一次生起了疑心？

    她要是早知道这个，她宁愿一直装成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好在何碧的性格本来也不是喜欢装傻，而是从小就要拼命显得自己乖巧懂事又听话，聪明能干又任劳任怨。

    她一直认为只有这样她才会被父母看重，父母也就不会轻易把她推到火坑里。

    那么哪怕她终于还是被她妈害了一回，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又哪里改的掉？

    她就笑着摆了摆手道，少帅可甭夸我，您就算再多夸我几句、我也不会上这个当。

    “厨房里哪里委屈了？”

    “我只要一天还在厨房里当差，只需要把那些锅碗瓢盆、鸡鸭鱼肉摆弄好了就行，这个只用出力、不用动脑的差事我很喜欢。”

    “尤其这厨房又是大帅府的厨房，既没有人瞪着色眯眯的眼睛喊我陪他游览津门，我又不用天天帮您做翻译谈合同、小心翼翼累得脑袋疼，难道不好吗？”

    “要是我爹再能戒了烟，我妈也不再胡乱打我的主意、只想把我卖个好价钱，两人都能叫我省心些，我宁愿在大帅府的厨房做到老死。”

    梅少谦就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那些对她新生起的怀疑又一次土崩瓦解。

    原来她自己也知道她还算聪明能干，也不是不能找到很多比厨房更好的差事，却只因为做菜最省心，这才甘愿做个小厨娘？

    而她之所以进了梅府当差，却没去别的地方当厨子，也是因为梅府是督军行辕，更能护得住她，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别的歪心眼儿？

    那他凭什么又一次无缘无故的猜疑起她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是分内事  
何碧就眼瞧着梅少谦看她的眼神里先是微微带了些歉意，那歉意又越发浓郁起来。

    而她既然不知道他这是怪他自己错怪了她，她就笑着摇了摇头道，咱们还是别说我了，“赶紧去做正经事儿要紧。”

    原来何碧以为是她又一次提起了丹尼尔那个色棍，这才令梅少谦内疚了。

    她确实只是梅府厨房的下人不假，按说就该随时听从主家使唤。

    可她今天也是来给梅少谦临时帮忙的，这个忙根本就不是她的分内事——她虽是梅府的下人、那也只是个厨子，却不是什么翻译。

    那他要真是个明白人，可不就会有些觉得对不住她。

    她就连忙把这一篇儿翻过去不提，稍后就陪着梅少谦回了会客室，不出片刻就把合同正式签订了。

    “本来与丹尼尔先生合作了这么一个大合同，这还是你我二人第一次合作，今晚就该摆个酒和您庆祝一番的。”

    梅少谦对丹尼尔笑道。

    “可您今晚又要赶到广府去，这么远的路程必要劳心劳力，不如等您回来再把这个酒补上吧。”

    丹尼尔笑夸少帅善解人意：“开往广府的火车是晚上七点多钟的，这酒是肯定不能喝了，等我回来后再给少帅打电话。”

    何碧这时已经又泡了新茶，等到丹尼尔话音落下、再由她翻译过后，她就把二人的茶杯斟满了，又给丹尼尔和梅少谦一一奉上。

    “少帅与丹尼尔先生不如以茶代酒，既庆祝这次合作圆满，也预祝今后的合作顺顺利利、长长久久吧。”

    丹尼尔早之前既被梅少谦吓得够呛，随后就再也不敢多看何碧一眼，如今到底忍不住又瞟了瞟她，同时朝着梅少谦竖了竖大拇指。

    “我虽然从未与大帅谋过面，今日既被少帅折服、与您合作成功，同时还见识过了大帅的私人翻译桑妮小姐如此风采，也等同于领略过大帅的文韬武略了。”

    “还请少帅回府后别忘替我向大帅转达我的敬仰之意。”

    等到闫雅容陪着丹尼尔离开督军办公厅，又早就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家是不可能陪着丹尼尔去广府出差的，她就与他告了别，一路回了闫家。

    闫大太太正在客厅里与几位客人太太打牌，何碧的大姐何红既是身怀有孕、眼下也没上桌，就坐在大太太身边帮着看看牌、偶尔帮谁端端茶倒倒水。

    这倒不是闫大太太一向喜欢折磨这些小的，明知何红怀着孕还要折腾她。

    这位大太太自己的肚皮就挺争气，早早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个个儿都二十几岁了，最大的大少爷已经当了父亲，哪里还会忌惮一个姨太太生出个小奶娃子来？

    要知道在过去的闫家牌桌上，闫家的姨太太们可从来都没有上桌或是作陪的体面。

    眼下何红之所以能在，这已经是闫炳德前些天专门发了话、大太太这才高看她一眼，说白了就是大恩典了。

    只可惜闫雅容哪里知道这个原委？

    她妈闫二姨太可没遇上过这等好事，不但没遇上过，至今还在乡下住着，等闲都不许来闫家这所老宅呢。

    等到闫雅容进了客厅后、也就根本不跟几位客人太太打招呼，她先朝大太太点了点头、叫了声母亲，随后就朝着何红冷笑起来。

    “五妈妈今天好兴致啊，怎么有空回老宅孝敬我母亲来了？”分明是个迫不及待要找茬儿的模样。

    何红的身孕也有五六个月了，她本也不耐烦眼下这个应酬——这应酬也就在老闫和大太太嘴里叫体面罢了，她何红在乎吗？

    再说她可不止怀着身孕就容易累，这老宅里她也待不惯。

    这个老房子里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哪有她那个小洋楼待着舒坦？

    要不然大太太前些天就已经跟闫炳德点了头，答应她从小洋楼里搬过来了，她不还是一直都没搬？

    待她听罢闫雅容这句不阴不阳的话后，就笑着站起身来道，就算我的兴致再好，眼下也真坐不住了。

    “太太本来一直撵我回去休息、只怕我累坏了呢，如今既是二小姐回来了，好歹也能在大太太身边搭把手，我也真得走了。”

    “几位太太和我们太太好好玩吧，请恕我这厢失陪了。”

    闫大太太闻言就笑着瞟了何红一眼：“你要走就赶紧走，谁用你给我找人接班了。”

    闫雅容本来一心找何红的茬儿，如今也难免被大太太的一句话将军将到了这里。

    大太太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白得很——人家根本不稀罕她接替何红、帮着看牌倒茶搭把手儿。

    好在闫雅容一向也不大在意这个，谁叫她根本不是在这所老宅长大的，她从小就知道大太太不待见她，也早就习惯了。

    至于她亲妈最近总跟她说，叫她趁着住回老宅、不如抓紧时间把大太太维护维护，之后好由大太太出面替她说人家儿，争取说个好一点儿的那也只是她亲妈的一厢情愿罢了。

    但凡能跟闫家结亲的人家儿、哪个不知道闫家二小姐是谁生的？

    大太太就算真愿意管她，还能改得了她的出身不成！

    闫雅容就索性嘻嘻一笑道，母亲一向手疾眼快的，哪里用得着旁人坐在后面瞎指挥了：“我还不如替母亲送送五妈妈去。”

    “五妈妈可知道我今儿认识谁了？”等闫雅容快步跟在何红身后出了客厅，就颇为不怀好意的悄声笑说起来。

    “我今儿下午陪着丹尼尔先生去了督军办公厅，见到那位留洋回来的梅家大少、不，是梅少帅了呢。”

    闫雅容一直以为何红能在老宅大太太身边占得一席之地，甚至还得了大太太的点头、叫何红搬回老宅来住，全是因为这位五姨太有一对儿很是善于攀高枝的弟弟妹妹。

    她这位五妈妈那对龙凤胎弟妹确实能干得很，一个在梅大帅府里做了个采买管事，另一个前两个月才做了大帅私厨。

    从那时起也就不但她爹闫炳德更加高看了何红，连着大太太也愿意对何红更好一些了。

    而她亲妈从打跟了她爹、就连老宅都不能轻易进，还不是因为她妈无依无靠、举目无亲？

    那她眼下就得叫何红知道知道，叫她这位五妈妈别以为仗着一对弟弟妹妹、就能把她亲妈又压了一头——她闫雅容如今不但长大了，还刚刚认识了梅少帅。

    何红闻言失笑。

    原来这位二小姐是这么想的，这就巴巴儿的跑来跟她炫耀二姨太也有人撑腰了？

    殊不知大太太之所以不待见二小姐的亲妈二姨太，只是因为二姨太跟了闫炳德时，大太太才刚二十岁，嫁给闫炳德也才一年整！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旗虎皮  
闫雅容却不管何红怎么想她、怎么看她，见何红听了她的那句话后依然面不改色，就朝着对方继续炫耀起来。

    “我这回陪着丹尼尔先生去见梅少帅，是给丹尼尔先生去做翻译工作的，梅少帅也带了一个小姑娘做翻译，看起来也就有十七八岁。”

    “五妈妈的弟弟妹妹不也在大帅府当差吗，他们可曾和您说起过这位翻译小姐？”

    何红本来在牌桌边坐了半下午，早就累得腰酸腿疼了，如今也就难免越发不耐烦起来。

    她就皱眉笑问闫雅容道，二小姐到底想要说什么。

    “二小姐要是想叫我弟弟妹妹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顶了这位翻译小姐的位子，请恕我爱莫能助。”

    其实何红早就明白闫雅容的本意，这丫头根本就是想要吓唬她，才刚和梅少帅打了一个照面、就想拉大旗作虎皮。

    可她从打跟了闫炳德，一共也没见过两次二姨太——这丫头就算真把她唬住了，她又能做些什么？

    哪怕她听了这丫头的话就不敢再往大太太身边来，那位子也不可能属于二姨太不是吗？

    闫雅容却呵呵冷笑起来道，五妈妈的口气可真大。

    “那位桑妮小姐既聪明又美丽，英文说得也顶好，您的弟弟妹妹就算真想帮我，又能帮到什么？”

    “我只是想跟五妈妈说，您可别高兴得太早，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您的弟弟妹妹再能干，顶得上这位桑妮小姐的一个脚趾头吗？”

    何红扑哧就笑了：“二小姐说那位翻译小姐叫桑妮？”

    等到何碧陪着梅少谦再从督军办公厅回梅府去，汽车才一离了办公厅后门，她就坐立不安起来。

    她既穿成眼下这个样子，哪儿敢这么回到厨房去？

    只是也不等她张口和梅少谦商量什么，更不等汽车来到梅府大门口，梅少谦就主动笑问她道，要不要再把汽车开进府里去。

    “你换下来的衣服是不是还在我大姐那儿？还有我给你买的另外几身和鞋子？”

    何碧轻轻点头：“要是能把我送到大小姐那里、也好直接换衣裳肯定更好，可是这样会不会有些招摇了？”

    梅少谦轻笑：“今天这份合同能这么轻松谈下来，可有你的一份功劳。”

    “你自己当时恐怕也没瞧见，在你拿着我的履历吓唬人时，那丹尼尔被你震成什么样儿了。”

    “再说那闫雅容我也瞧了，那丫头可不像是个善茬儿，至少也不是个能管住嘴的，比她爹老闫差远了。”

    “这要不是你及时跟我说了她的身份，我只需要给老闫打个电话就能把她从丹尼尔身边弄走，天知道她会不会坏了我的大事。”

    “少帅还会看面相呢？”何碧掩口笑道。

    梅少谦叹了口气：“我要真会看面相，当初就不该帮着薛妍说话儿、帮她求我父亲送她出去上学，结果倒成了养虎为患。”

    而他要真会看面相，也不会一边早在多年以前就喜欢上了何三丫儿，一边却在长大成人后、一直生怕她是别人塞到梅家来的眼线

    好在两人说话间，汽车已经驶入了梅府大门，又一直朝着梅少莹的小院开过去；等到车停在了院门口，闻声出来迎人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三秋。

    梅少谦就还是像之前一样先下了车，再来到何碧这边给她打开车门。

    这一幕难免将三秋看呆了，毕竟她还从没见过大少爷对谁这么殷勤过，倒是在三丫儿跟前短短几日就叫她见识过了两回。

    “三秋你就别在那里愣着啦，你赶紧带她进去换换衣裳，再给她泡点茶解解渴，我这就走了！”

    梅少谦既是不好进他姐姐院子里，索性也不多留，等他朝着三秋丢下两句话，就重新钻回车里、一溜烟开走了。

    “大小姐去我姥姥那里了，又怕三丫儿姐姐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就叫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呢。”三秋陪着何碧往里走。

    原来梅少莹既然与段姥姥商量好了，要把红梅那丫头审一审才发落，不久前就从大帅书房去了段姥姥那儿。

    何碧松了口气：“亏我还怕大小姐去找三姨太算账呢，如今大小姐既是去找段姥姥了，这事儿肯定没发生。”

    三秋讶然：“三丫儿姐姐也怕大小姐打草惊蛇去？大帅也怕这个呢，之前就把大小姐拦住了。”

    何碧点头轻笑：“怪不得少帅说有大帅拦着呢，说是不用多操心。”

    这之后却也不等何碧在梅少莹的更衣间里换回她自己的衣裳，梅少莹就回来了，进来就隔着帘幕问道，这个合同谈得可还顺利。

    “大小姐放心，谈得再顺利不过了。”

    何碧一边在帘幕后头脱那个玻璃丝袜，一边笑回道。

    “这津门的洋买办都快比海河里的蛤蟆多了，那洋人生怕大少爷把这笔买卖交给别人做，就没有谈不成的道理了。”

    “就是那洋人用了个不大招人待见的翻译，恐怕之后管不住嘴，回头还得想辙把人从那个丹尼尔身边弄走。”

    梅少莹随后也就得知，原来丹尼尔的翻译竟是闫炳德的二姨太所生二女儿，而何三丫儿的大姐正是闫炳德的五姨太。

    她就忍不住在心头暗笑道，少谦哪里只是怕那个闫雅容管不住嘴呢，他这分明还想变相给三丫儿撑腰，好叫闫炳德知道三丫儿在梅府颇受器重。

    而这么一来之后，闫炳德也得对三丫儿的大姐更好些，这不是更给三丫儿解除了很多后顾之忧

    只不过梅少莹又怎会把这些话和何碧直说，她就笑着点头道，少谦的思虑也对。

    “闫炳德可是津门最大的百货商，少谦早些天才跟他做了一笔被服生意，若是做得好了，将来还有其他合作。”

    “这要是叫他的女儿一直给个洋买办做翻译，这两头一个闫炳德、一个丹尼尔就能靠她互通有无了，这不是擎等着两人合伙儿给军需处做套子钻吗。”

    梅少莹所说的套子也不是别的，单指价钱一事就已经不是小事了。

    这两人之间要是没有闫雅容牵线搭桥、互通有无，恐怕全都巴不得给梅少谦甩出一个最低价来，只图谁接下生意就是谁赚了，哪儿管对方死活。

    反之两人不联手抬价就是好的了，这闫雅容也就理所应当不能再留在丹尼尔身边。

第一百八十章 有价值才会被利用  
梅少莹说罢这事儿，也不忘告诉何碧别着急走。

    “你去给少谦当了半天翻译也累了，正好给你多放会儿假歇一歇。”

    “我临回来之前去找过大春，叫她去三友那里帮忙、帮你做今晚送到大帅书房的晚饭去了。”

    “你今晚既然不需要再回厨房忙活去，正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我有个正经大事要跟你说。”

    何碧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从帘幕后面走了出来，也就瞧见了梅少莹一脸凝重。

    她就点了点头道，我听大小姐的；心里多少也有些明白了，大小姐必是在红梅那里问出了些什么。

    三秋这会儿已经泡了茶送进来，随即就得了梅少莹的吩咐，叫她就在门外帮忙看着。

    “我这更衣间本来就不许几个丫头进来，你在外面再帮我盯一盯，我和三丫儿在这里说话正合适。”

    何碧就索性接过三秋端进来的茶杯茶壶，先给梅少莹倒了一杯递过去；等到梅少莹缓缓喝了口茶，就轻声问她道，三丫儿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到底为什么把你放在私厨的位子上。

    这话算是问到了何碧的软肋——她既不是真正厨子出身，又是个女孩儿家，她之所以当得上大帅私厨，肯定不是因为她厨艺过硬。

    可她也不能跟梅少莹说是她那菜肉馄饨做得好啊？

    就算这理由不会令大小姐想起已故太太，多少也有些炫耀她曾用几碗馄饨救过梅少谦，很像是挟恩图报不是吗？

    何碧就默默的摇了摇头，只等着梅少莹继续。

    “这话虽是说起来话长，乍一说起来又像和你的差事没什么大关系，我也必须得跟你详细说说。”梅少莹笑道。

    “你也知道我父亲当上津门督军还是去年冬天的事儿，到如今才不过半年出头。”

    “可是三丫儿你知道吗，从打梅府搬来津门，不久就传出去我父亲要在津门实行禁烟令，我父亲就开始频频收到别有用心之人送来的名贵药材，那些药材有一半全都泡过大烟水。”

    “除了这些药材之外呢，还有三姨太出门买回来、再送到我父亲那里去的点心、水果，甚至连我父亲偶尔去她那里用的饭食，样样儿都不干净。”

    “这要不是我父亲身边有个费文德，我父亲恐怕早就着了谁的道儿了。”

    “你说要是连我父亲都成了大烟鬼，他还怎么好意思在津门禁烟？”

    何碧虽是早就听得惊心动魄了，却一直没敢插话，如今直等到听说大帅并没着这个道儿，这才抚了抚胸口，轻声道了声好险。

    梅少莹轻笑道可不是怎么着。

    “我父亲的年纪可不小了，多年的征战也留下了不少旧伤，要是万一再叫他染上了烟瘾，就算可以暂时不在乎禁烟令施行不施行，他的身体哪里受得住？”

    “好在这些事儿刚被费文德等人摸清楚，你哥哥就把你引荐了进来，请你暂时帮个小忙招待苏淞来客。”

    “其实从打你哥哥进府当差那天起，我父亲就知道他是谁了，不但知道他是你亲哥哥，也知道你早些年救过少谦的命。”

    “要不你真当你哥哥能进梅府？还不是我父亲对你们兄妹的人品信得过？”

    “那么你要是也愿意来梅府当差，我父亲也是巴不得的。”

    “一来从此后能给我们梅家一个报恩的机会，就算我们家给不了你金山银山，好歹能够庇护你几分，二来有你帮着蒋大叔打理他的饮食，他也更放心。”

    何碧这才轻轻笑了：“三来只要三姨太不知道我的真正来历，我还能成为厨房里的一个纰漏，故意暴露给三姨太等人的大纰漏吧？”

    要知道厨房里的赵三友、蒋宝坤等人可都是大帅用惯了的人，任何一位都不可能生出疏忽，比如被人在他们打理的饮食上动手脚、再把大帅给暗算了。

    何况三姨太母子也没这个胆子，敢去招惹赵三友他们，那可容易被反制。

    可她这个新来的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等她莫名其妙成为大帅的私厨后，那不是明摆着、随便三姨太或是三姨太的人怎么动手？

    梅少莹叹气：“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可是三丫儿你怎么不生气？比如生气你被我父亲这么利用了？”

    何碧摇头：“要是大帅对我不够放心，我就没有这个被利用的价值。”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是没有用的人，又能指望活成什么样儿、或是指望谁庇护呢。”

    这话既是说到这儿了，何碧也就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三姨太在她才进府当差后、就想方设法整治她，又是谣言四起、又是喊了陈家舅爷来捣乱的，根本就是想打乱她的心神。

    而那位三少爷又在她哥求上门去后、适时出来冒充好人，当时也阻止了一些谣言，本来也是为了叫她和她哥哥感恩。

    这之后不管是红梅往厨房走得勤，还是别的什么法子，也许她何碧做好的饭菜就能被人下了什么料，再顺顺当当送进大帅嘴里。

    “你猜得没错儿，红梅已经招了，她从打第一次去厨房和你打照面，就是得了三姨太的命令、去你那里找机会的。”梅少莹沉声道。

    这就更别论后来的红梅被核桃仁烫伤、以及在去大帅书房的路上拦住三丫儿，还有每次拿钱哄着翠凤陪她说话儿

    “三姨太本来一直都在找赵庆宏的茬儿，想要把赵庆宏撵走，再把她那个姓谢的表弟塞到厨房做管事，打的本也是这个主意。”

    “这样就算你不上红梅的当，有谢怀庆这么个人整天晃荡在厨房里，不定哪天也能派上用场不是吗。”

    厨房的大管事虽然不管亲自采买，很多食材也要经过管事掌眼再入库，天知道谢怀庆当上这个管事后，会不会给什么调料、什么鱼虾菜肉里下点儿大烟膏！

    “就连翠凤被赵大管事顺利要走，也是三姨太顺水推舟答应的，想要趁此机会在厨房塞一个自己人。”梅少莹冷笑道。

    “可惜翠凤一来年纪小，二来嘴巴快，三来进了厨房就被你收了，三姨太只怕借力打力没借成，再被翠凤反咬一口，到底也没敢打她主意。”

    何碧听得浑身发冷：“三姨太竟然打了这么多一环扣一环的算盘？”

    可是、可是这又为什么呢？

    三姨太可是大帅的姨太太，还给大帅生了个三少爷，她这么处心积虑帮着外人给大帅染上大烟瘾，对她有什么好处？

    梅少莹轻轻撇嘴道，这世上可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知道大烟的厉害。

    “就连你父亲抽了这么多年的烟，不也一直都是好人儿一个，除了多花点钱好像也没别的坏处？”

    “梅府既不是供不起一点大烟膏，抽它的人这么多、也没有谁真被一下子要了命去，抽上后乍一看精神也好了，哪儿哪儿都不疼了，三姨太哪儿懂什么。”

    “恐怕她巴不得我父亲有个大烟瘾，再天天去她那里多烧几个烟泡，高兴之下还能多给老三一点好处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该死  
何碧点头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要不是我父亲和我祖父都烟瘾大得很，为了几个烟泡就把祖上传下来的酒楼都卖了，后来又卖女儿换烟抽，我也不会觉得大烟这东西是个坏东西。”

    “我倒是也听说人犯了烟瘾就不如畜生，可我连这个都没瞧见过，想必也是我们家的钱勉强还能给他顶上，根本就没叫他犯过这么大的瘾吧。”

    “我只瞧见过我父亲每次偷拿了我妈的钱后跑得快着呢，看不出那大烟对身体有什么坏处。”

    “等他在烟馆抽过烟高兴了，回家的路上还会买两条鱼，或是买点鲜活的虾蟹、买点新鲜蔬菜，到家就会站在灶边教我炒菜。”

    可是就算三姨太再不明就里，不知道大烟的危害有多大，也不能这么胳膊肘朝外拐啊？

    大帅府这么大的家业还能亏了三少爷？这不是算不清楚帐吗？

    “所以她和老三都该死。”梅少莹咬牙切齿道。

    “可惜这条线既然埋下了，就不能这么早收网，还得再叫这娘儿俩多蹦跶些日子，也好把那些有心毁了禁烟令的人家儿全都拴到这条线上，再一网打尽。”

    “而我今儿之所以跟你说明白了这事儿，也是怕他们娘儿俩既然还得留在家里，就指不定还要在你那里打什么主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些，再由你经手的饭食你就再看仔细些，我这里也就彻底放心了。”

    何碧沉声答应道，大小姐请放心，这事儿也真亏了大小姐提醒了。

    “要不是您跟我说了这些话，我一直以为三姨太母子只想收买我去偷看禁烟令呢。”

    谁知道那对母子还打了大帅饮食的主意，她从今天开始就得更加小心谨慎，万万不能叫他们沾了她的食材和做好的饭菜。

    “大少爷知道这些事儿吗？”何碧答应过后，也不忘发问。

    “他就算知道一些，可能知道的也不多，有很多具体事情也是我刚从红梅嘴里审出来的。”梅少莹笑道。

    “连三姨太都未见得知道红梅晓得这么多，要不早就被急死了。”

    “等晚上我再抽空跟少谦说说，看看他有什么打算或是什么看法也不迟。”

    “另外我还忘了告诉你，我父亲的痛风其实也没多严重。”

    “这个装病的主意一来本来就是费文德就着你的主意顺水推舟，这个你早就知道。”

    “二来也是我父亲想给三姨太他们一个错觉，叫他们以为我父亲可能已经上了烟瘾，却拿着痛风当挡箭牌。”

    “我父亲今天下午陪我去见过涂二姨太，当众就打了几个哈欠，连五分钟都没待够、匆匆就告辞走了。”

    “我猜涂二姨太她们肯定高兴坏了，以为送来的泡过大烟的药材都被我父亲吃了，他这才急着告辞回去抽烟呢。”

    何碧轻笑：“大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之后要是有三姨太或是谁问我，我就顺水推舟糊弄糊弄，务必叫她们把这事儿当了真。”

    梅少谦也果真是头一回听说，原来涂振东等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父亲送过药材，那些药材还泡过大烟水。

    他忍不住就皱了眉道，这样大的大事父亲为何不告诉我。

    “我说在我刚回来那些天，我们梅府大宴宾客三天，父亲怎么总是当众打哈欠，又总是一副不大耐烦、看着就像睡不醒又坐不住的样子呢。”

    “我当时就被吓坏了，就怀疑过父亲是不是染了大烟瘾。”

    “这要不是与他独处时、再瞧着这些毛病就没了，我差点儿就想哪天索性拼着挨骂挨揍，也得把他老人家骗上汽车，再一路开到戒烟所去了！”

    “你十来岁就敢谁都不告诉，自己个儿上山猎狐打狼！”梅少莹皱眉轻笑。

    “这要是跟你早早说了，你再一冲动坏了父亲的打算怎么办？”

    “你之前不就在府门里头叫人绑了老三，差点就把这根线弄断了？”

    “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情总得一步步摸清楚了才好解决，之前没摸清楚来龙去脉，也没彻底做好应对，怎么跟你讲？”

    “何况父亲的脾气秉性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的主意多大啊，千难万险只要他自己能扛，他才不跟我们商量呢。”

    “那红梅怎么说的，她举没举过例子，比如去厨房哪里动过手脚？”梅少谦一听倒也是这么个理儿，索性也不追究已经过去的事儿了，转头问道。

    梅少莹冷笑：“我听说厨房头些日子丢了两条黑鱼，就特地为了这两条鱼问过她。”

    “敢情那鱼果然是她偷的，偷回去就交给三姨太另用一口小缸养了起来，打算水里放点儿大烟膏试着养几天，要是养不死还养的挺好，就再偷偷送回厨房的鱼缸里去。”

    “只可惜这丫头一边偷了鱼，一边又自作聪明，回去的路上就顺路给赵三友和何三丫儿造了个谣，说他俩有事儿。”

    “这不是平白就坏了三友和大春马上就要成就的好姻缘？”

    “苏大叔和赵庆宏当时就急眼了，说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偷鱼的人找出来，谁偷的鱼就是谁造的谣，死也别想好死。”

    “三姨太胆子再大，哪里惹得起这两位，尤其是苏大叔？”

    “这话风才刚一放出去，当时就吓得三姨太赶紧把那两条鱼给处理了，据说是叫人用盆带着去后头喂了野猫。”

    “这之后三姨太也就一直没再敢去三丫儿那儿打主意，顶多是叫红梅去瞧瞧有没有好机会可以下手。”

    “你也知道红梅并不是个好帮手，还一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厨房也就没再起什么风浪。”

    梅少谦轻轻眯眼：“既是红梅知道三姨太这么多把柄，听说四姨太把人交给段姥姥处置了，三姨太就没生了灭口的心？”

    梅少莹笑道她倒是想呢：“段姥姥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哪儿敢呢？

    “再说红梅又不是她院子里服侍的人，就算红梅真把她卖了，她只管咬死了不承认，甚至说红梅是替四姨太害她，谁还能真把她怎么样？”

    “这事儿可没有物证只有人证，一个红梅哪里将得死她？她自己心里恐怕明白得很，这才越发有恃无恐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别被卖了  
何碧今晚虽是不用打理大帅的晚饭，既是已经谈完了正事儿，她也不能一直赖在梅少莹那里不走不是？

    等她从梅少莹那里告了辞，也不管这位大小姐随后是去找梅少谦还是如何，她就打算先回她的小院，也好把梅少谦给她买的那些衣服鞋子放回去。

    谁知她才离开梅少莹那里不久，就遇上了出去送涂二姨太再回来的三姨太等人，三姨太更是连忙加快了步伐，来到她面前就给她道起了谢。

    “今天的午宴真是麻烦你了，客人们都夸赞何大厨的手艺好呢，尤其是那道五香熏鱼，刚上桌就被抢光了。”

    “三姨太过奖了。”何碧轻笑。

    “左右大帅既是身体不舒服，忌口也忌得厉害，我如今也不忙，闲着也是闲着。”

    “三姨太以后要是再宴客，只要您不嫌弃，不妨提前跟我打招呼，我能帮得上忙一定还会帮。”

    何碧本也不想和三姨太这么客气——可是谁叫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又是从大小姐那院子的方向过来的？

    这要是叫三姨太以为她不但没被大小姐迁怒，大小姐反而奖励了她，这不坏了事吗？

    可就算何碧再怎么努力与三姨太斡旋着、客套着，她手里的东西终究还在。

    何况三姨太既是过来跟她打招呼，本来也不只是为了谢她，更是为了一探究竟，探探她这是从哪儿来，这些东西又是从哪儿来。

    这之后只见三姨太先是把她手里的东西打量了几遍，随后就指了指她的手：“不知何大厨这是”

    其实三姨太自打中午瞧见大帅陪着大小姐上门去，回头就把这事儿抽空和梅少聪通了个气，她就知道自己的主意打错了，大小姐恐怕根本不会拿着一个厨子撒气。

    单只说这个何三丫儿只要一天名义上还是大帅的私厨，大小姐若跟何三丫儿置气，那不是打大帅的脸吗。

    再说大小姐既然要跟方学敏离婚，这之后不住梅府还能再回燕城去？

    一个离了婚的姑奶奶在娘家作威作福、拿着娘家爹的厨子撒气，这话可好说不好听！

    因此上就算大小姐真厌恶何三丫儿，恐怕也不会明里把这个丫头如何，更多的只可能是暗地里下狠招儿。

    三姨太也就一边问起话来，一边在心里飞快的打起算盘来，想着若这些东西真是大小姐送给何三丫儿的，她也有别的话等着跟这丫头说。

    可是何碧哪儿知道三姨太改了主意？

    她就连忙对三姨太抱歉道，这些东西可不少，我确实有些拎不住了。

    “我就不耽误您的正事儿了，您赶紧回去吧，我也回去了，再有什么活儿您就尽管叫人去厨房吩咐我。”

    三姨太不免被她的圆滑气得心里直咬牙，可她想要收买这一位还来不及呢，又能把何碧如何？

    等到何碧匆匆扭头就要走，她就忍不住道了一声何大厨当心些：“可别被谁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何碧连忙止住脚步，满脸狐疑回了头：“三姨太这话我可没听懂。”

    “要不、要不等我把东西都送回去之后，就去您那里讨教一二？”

    三姨太笑着点头连道了几声使得：“我这就回去叫人泡了好茶等着何大厨。”

    三少爷梅少聪听了她妈的话就笑了：“我就跟您说我没骗您吧。”

    “亏我今天一早就叫人打听去了，这丫头之前差点被她亲妈卖了，恐怕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因此上就算我大姐并不明里难为她，您只要拿着这话吓唬吓唬她，她也肯定得乖乖的跟您讨教，这之后更可能巴不得的求您给她撑腰呢。”

    三姨太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道，算你聪明还不行。

    “我碰上她时她都快到她那个小院了，她要是真把我那话当回事，恐怕放下东西就该来了，你就别立在这里碍事了。”

    “这要是等她来了遇上你，再被樊太太和樊二小姐听说就不好了。”

    三姨太当然很怕自家儿子与何三丫儿多见面——谁叫那丫头长得太好了。

    那么哪怕何三丫儿从没把少聪放在眼里，而是一心攀附大少爷，她也不能给自己儿子跟那丫头多接触的机会。

    这小子今年可都二十了，等到她们娘儿俩把手里这件大事办妥当、趁机再多攥些私房钱在手里，她就该操持着给他说媳妇了。

    要是这时候叫这小子在家粘上个丫头，谁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这样的纨绔？

    要知道现在的时代可不一样了，好姑娘都是洋学校里出来的，哪一个要的不是一夫一妻、一生一世？

    说起来这些话还是涂二姨太刚才打牌时说给她听的，说是只要少聪能够洁身自好，至少在外造出一个好名声，好姑娘一定排队等他挑。

    “至少樊家的身家和地位就蛮配得上你们老三吧？”

    “他们家那个大女儿若云你不是也见过，你还不止一次夸过樊大小姐长得好。”

    “其实若叫我说呢，他们家才从港岛回来的老二若兰才是个小美人儿，不但比老大更俊俏，性子也比老大强。”

    “樊家两口子早前倒是没打过你们老三的主意，一心只想攀附你们家那位少帅。”

    “可我听说你们家前些日子摆宴时，你们那位少帅根本没拿正眼瞧过樊家老大，樊家也不好死皮赖脸倒贴不是？”

    “那若云年纪又比你们老三还大一岁，还有过惦记过你们少帅这一出儿，这一出儿还在你们家的宴会上被樊太太的大嘴巴明说了，差点儿闹出个大笑话，叫我说你也甭指望她。”

    “可要是你能把你们老三好好引导引导，樊家又很看得上你们大帅府，巴不得和大帅府结个亲家，你们娘俩指望指望樊二小姐还是有希望的。”

    梅少聪也是见过樊二小姐樊若兰的，闻言立刻笑弯了眼，当即从善如流、扭头就走，却也不忘一边走一边给他妈甩了两句话，叫她妈不妨有话留三分。

    “您只要给她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就够了，这之后到底是谁要卖她、谁要利用她，不妨叫她自己有空儿再琢磨去。”

    “她要是自己个儿想不清楚不是还能往您跟前多跑几趟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怕遭报应  
何碧也不等走到三姨太的院子跟前，就被一阵突然袭来的花香呛了鼻子，忍不住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连忙掏出手帕捂住鼻子，望着三姨太院门前的几棵栀子花树泛起一丝冷笑。

    三姨太母子连她一个小小的厨子都想算计，就不怕遭报应？

    三姨太这时也听到门外说是何大厨来了，连忙挂上笑容亲自迎了出来，一路迎到了她的小院门口。

    谁知等她出来后，就瞧见何碧拿着一块手帕紧紧捂着口鼻，眼睛也有些微微发红，好像才刚哭过一场。

    “何大厨这是怎么了，这是被谁欺负了不成？”三姨太匆匆开口相问。

    三姨太当然巴不得何碧被谁欺负了呢，这样她就可以顺势成为这丫头的撑腰之人。

    比如她万一错看了大小姐，大小姐到底还是拿着何三丫儿撒气了呢？

    何碧捂着鼻子连连摆手，话语声也难免瓮声瓮气：“我一到春末夏初就这样儿，尤其是到了花树跟前儿，不碍事的。”

    这样等到她跟在三姨太身边进了屋，她也就有了借口不碰三姨太这里的茶点了。

    她知道三姨太不会给她用那种对付大帅的伎俩，她还不值得对方这么做。

    可她既然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对上三姨太就忍不住想起那些泡过大烟水的吃食，这一位屋里的东西还是能不碰就不碰吧。

    三姨太这才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就连忙叫她里面请：“我这就叫丫头给你打些清水来洗洗脸，可能就会好些。”

    “咱们二小姐也有类似的毛病呢，要不怎么从小就没叫她住过蟠龙山，那山上的花草实在太旺盛了。”

    “三姨太可别这么客气，叫什么丫头啊，我还是自己来吧。”何碧捂着嘴轻笑。

    “我和您这里服侍的姐姐们都是下人，哪有下人使唤下人的道理，要是这样我以后也不敢来了。”

    等到何碧执意自己动手打了水洗过手脸，连着那块手帕都洗了，再用这块手帕擦过脸，她就索性长驱直入，张口就跟三姨太询问道，您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那句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是指的什么事儿？”

    三姨太慌忙摆手道，你可别听我胡说八道：“我、我只是随便乱说一句的。”这神情和这话语又是怎么一个欲擒故纵了得。

    何碧就不禁苦笑了一声道，看来三姨太也没想真帮我。

    “我进了梅府当差也有些日子了，这些日子真是什么烂糟事儿都叫我遇上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打了几次退堂鼓。”

    “要是三姨太您也不愿意帮我，给我在迷津之中指点一二，我看我这个差事还真是不能再做下去了。”

    这话顿时把三姨太吓了一跳，吓得她匆匆阻止起来：“别啊！”

    “这要是叫大帅知道何大厨来了我这里一趟，回去就辞了差事走了，我怎么跟大帅交待呢？”

    “我、我这就跟何大厨实话实说还不行吗？”

    “这之后不管何大厨再遇上什么为难招展的，也不妨多来跟我商量，我能帮的就帮一把，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撂挑子走人啊。”

    三姨太随后也就真真假假的故弄起玄虚来，比如梅少谦回国后就把何碧当成了挡箭牌，再比如四姨太生怕何碧攀上了大帅，就总打发红梅去厨房找茬儿捣乱。

    “那陈家可是大少爷的亲舅家，他自己既不想答应和陈家的亲事，又不敢明里得罪陈家，可不就把何大厨拉到前面去了？”

    “要不然当时那个宴会哪里轮得到何大厨去当招待，偌大的一个梅府哪里找不到几个端盘子倒酒的丫头，用得着麻烦您这位大帅私厨吗？”

    “还有前两天你被方芳怼了鼻子，大少爷当时就抱着你跑回了他那院子，你听没听说这府里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何碧听得一头雾水。

    “我是去帮着宴会上干了点活儿不假，被小小姐怼了鼻子也是真事儿，可这算什么挡箭牌？”

    三姨太顿时嘁了一声。

    “我可听我们老三说了，宴会那天大少爷说是去偏厅换衣裳，随后可是和何大厨一起从偏厅里出来的。”

    “何大厨你自己回忆回忆，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我听说大少爷从来都没想跟陈家结亲，外加上前来赴宴的很多人家都带着自家小姐来的，恐怕也是奔着他来的。”

    “他这不是拿你一个傻丫头当挡箭牌还是什么？”

    “尤其是大少爷抱了你一回后，这府里可都说大少爷看上何大厨你了。”

    “这要是等将来大少爷娶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是该对你退让三分呢，还是该如何待你？”

    何碧这才哎呦一声满脸后怕道，可不是怎么的。

    “就算大少奶奶暂时还没着落，那陈家舅爷一家子岂不得恨死我了？”

    “还有三姨太您刚才说，那红梅每次去找我麻烦都是四姨太指使的？”

    “那我我该怎么跟四姨太解释，说我没有攀附大帅的心呢？”

    三姨太叹气：“这也多亏我与陈家舅太太、还有四姨太一向还算关系好，如今只能由我出面替你说说好话儿，再替你求求情了。”

    “还有就是大小姐那里，何大厨也得小心了。”

    “何大厨你想啊，大小姐可是要和方军长离婚的，从此就要带着小小姐常住娘家了。”

    “谁知道大小姐才把方芳小小姐带回娘家来，那孩子就跑到厨房去惹了祸，大小姐明里赶紧叫人去替小小姐跟你赔不是，其实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埋怨你呢。”

    “小小姐一向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孩子，怎么到了何大厨跟前就成了混世魔王？”

    “天知道是不是何大厨根本不认识小小姐，难免慢待了她，这才惹怒了那孩子？”

    “当娘的可不会怪自己没管好自己的孩子，有事都会埋怨外人的”

    “那我这不是在梅府里头树敌越来越多？”何碧一脸惊恐。

    “要是我只得罪了陈家舅爷一家，陈家远在燕城，可能还不会把我如何，四姨太和大小姐却是常住梅府的，我以后、我以后该怎么办？”

    “看来我还真得早点儿想个辙，早点儿辞了这个差事出去换条别的路谋生去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图谋就好说  
三姨太没想到何三丫儿张嘴又是要辞掉差事，想来这就是老三教她的、叫她说话不妨留三分的缘故了。

    要是何三丫儿真被她吓唬走了，她又该去哪里再找这么一个合适的人手，替她和老三实施那些计谋？

    三姨太就连忙柔声安抚何碧道，我不是答应你要替你说和了吗。

    “你这么着急跑掉做什么，这是不信我不成？再说这世道在哪里谋生容易？”

    “何大厨就算有一天真要辞了差事去另谋生路，也得在梅府多干些日子、替自己多攒点体己再走不是？”

    “要不然就凭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家，出去还不是不管到了哪里都是任人宰割啊？”

    何碧连连点头道，三姨太这话有道理：“我之前一直想辞差事又没有辞，也是想要多攒点钱再说。”

    “梅府的薪水还是挺丰厚的，至少比我以前在教会学校赚得多，我也舍不得才干两个月就不干了。”

    “大不了我咬紧牙关多忍一忍，攒上个一年两年的再去另谋生路也不迟。”

    三姨太不屑冷笑：“梅府给何大厨的薪水再丰厚，再加上偶尔还有赏钱拿，难道你就不用给家里交家用了？”

    “这么算下来你一年能攒一百块了不得了，这点钱出去后够干什么的，顶多是开个早点摊儿。”

    “这也多亏我这里隔三差五就要邀人来打牌，何大厨不妨先帮帮我，比如我这儿来了人就替我做几个小菜、做些点心送来。”

    “和我来往的太太们都大方得很，每个礼拜最少也能有五块十块赏钱给你拿。”

    “万一要是哪位太太彻底喜欢上了你的手艺，将来等你真从梅府出去了，也许还能在她们家里给你留个差事呢。”

    说起来要不是樊家、涂家这些日子都在为那个禁烟令焦头烂额，樊太太和涂二姨太等人确实每周都会和三姨太见两次面。

    这两次面一次是在四合饭庄，另一次就是在梅府三姨太这个小院儿里，摆个牌桌当幌子。

    因此上三姨太这些话也不算是骗人——何碧要是真想讨好樊太太或是涂二姨太，还真是容易得很。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讨好，也不可能是因为厨艺，而是要何碧从大帅的书房里探听出真东西罢了。

    而三姨太既然今天请了涂二姨太来，又趁机把在燕城另谋出路的主意跟涂二姨太讲了，好歹也算是勉强替涂家、樊家救了一回急。

    这之后想必不出几日，樊太太也该来了，等三姨太再跟樊太太仔细商议过，就可以彻底做好个陷阱，只等着眼前这个小厨子瞪着眼往下跳了

    另外三姨太心里也清楚得很，别看这丫头口口声声这梅府的差事不能干了，实际上这丫头才舍不得。

    要不然这丫头也不会听她说了大少爷这么多不够好听的话，却始终没说大少爷一句不是，还绝口不提未来的“大少奶奶”一个字。

    这丫头要不是藏着颗攀附大少爷的心，这才不论怎么委屈都要留下来，打死她高晓媚她都不信！

    三姨太难免高兴得很，高兴于只要何三丫儿有图谋，那就一切都好说。

    何碧听了三姨太这些主意也挺高兴，立刻就从座位上站起和三姨太道起了谢。

    “三姨太恐怕还不知道，我爹过去一向是有些烟瘾的，这烟瘾这些年来可把我们何家拖累苦了，尤其是我两个姐姐”

    “他老人家如今虽然进了戒烟所戒烟去了，这戒烟费也是很大的一笔费用，这费用单靠我和我哥哥这笔收入，还指不定攒到哪日能攒够。”

    “我这些日子就一直都在害怕，想着我既是进了梅府当差，平日里总得有点事儿干才好，要不然不定闲到哪天就丢了差事。”

    “到那时别说是我爹的戒烟费了，估计连我弟弟上学的学费都成问题，我妈恐怕又得拿着这个当借口，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想要叫我学我大姐和二姐”

    “如今多亏三姨太给我指了条明道儿，叫我除了给大帅送饭之外，还能替您这里招待招待客人。”

    “既是我好歹也不算是闲人一个了，我妈知道您高看我一眼后，也未见得敢再打我的主意，我这心里这才算踏实了。”

    她这话里话外又一次把自己不想离开大帅府的心意表达得一清二楚，又表露了想要拉着三姨太给她撑腰的意思，顿时就赢得了三姨太格外满意的笑容。

    原来这丫头果然被少聪说着了，这是拿着大帅府当成了庇护所，也免得被她妈便宜卖了？

    三姨太就叹了口气道，若是别人可能还不了解你两个姐姐的苦楚，还有你的恐惧：“我却是懂的。”

    毕竟三姨太当年也是被自家亲爹亲妈卖了的，卖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养家，而是为了吃香喝辣。

    只是三姨太也不好真当着何碧的面前吐露自己的详细经历，就算她愿意说，她还得考虑大帅和三少爷的脸面。

    她就轻轻拍了拍何碧的手背道，往后一切都有我，何大厨就放心吧。

    何碧离开三姨太的小院后，手肘上还泛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她整条胳膊甚至后背都痒起来。

    她就赶紧加快了脚步，一路朝着她的住处飞快走去，只想进了屋后就赶紧打点水洗洗手，或是能洗个澡最好。

    却也不等她走到自己的院门前，就遇上了苏大春，苏大春的手里还拎着两个食盒，显然是替她往大帅的书房送饭去了，这会儿刚回来。

    何碧就勉强忍住一身的不舒服、笑着迎上前去给苏大春道起了谢；对方立刻轻笑道你可别跟我客气了。

    “我听说你陪着大少爷去谈下了一笔大生意，我和三友哥偶尔替你干点活儿分担分担，还不是应当应份的吗。”

    “那我就真不跟大春姐客气了，我才从三姨太那里回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痒得很，我得赶紧回去洗一洗换换衣服。”何碧满脸歉意笑道。

    苏大春分外惊讶：“她打你的主意倒是快！”

    “可她不是中午才借你替她做过宴席招待客人吗，这就巴巴儿的又把你喊去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她还嫩了些  
何碧笑着点头：“我猜她也是想趁热打铁吧。”

    “我也不知道是她拍过我的手，这才叫我浑身不舒坦，还是她门口那些花儿的香气太熏人了，我一到这季节最怕花香了。”

    苏大春皱眉：“我要是记得没错儿，你这小院里好像没有洗澡间？”

    “说起来我还正好有个事儿忘了告诉你，你大姐下午来过电话找你，我爹知道你忙，就跟你大姐说回头叫你给她打过去呢。”

    “你不如回去拿好换洗衣裳，去我家洗个澡吧。”

    “等你到我那儿洗好澡，也好给她回个电话叫她放心。”

    何碧一听这样也好，就叫苏大春也不用站在这里等她：“大春姐先回厨房把空食盒放下，我拿了换洗衣裳就去厨房找你。”

    小霜本来就给何碧留了饭，见她回来了就笑着给她指了指：“我听大春姐说三丫儿姐姐要去她那儿，就把饭菜给你提前装好了。”

    何碧洗过澡换过衣裳后，也就彻底神清气爽起来。

    她索性也不忙着去给她大姐何红回电话，就打开食盒吃起饭来，一边吃一边也不忘和苏大春聊起天来。

    要知道大春姐可是苏文礼大管家的女儿，又是大小姐从小的好朋友，将来多少也能给她做个见证，见证她并不曾真被三姨太收买。

    “三姨太的心眼子真脏。”

    听说三姨太想借助大小姐拿三丫儿撒气、却没算计成，就改为拿着方芳小小姐吓唬三丫儿，苏大春又气又笑。

    “我倒是不怕她这样那样吓唬我，她能拿来吓唬我的借口要是少了，我怎么顺水推舟假装投奔她啊。”何碧抿嘴儿笑。

    不过何碧心里也是有些含糊的，含糊于三姨太母子可能专门去打听了何家的往事。

    三姨太口口声声说这世道不好，还说在哪儿谋生都不容易，随后就再三劝她多攒些钱，这不是想要“对症下药”是什么？

    要不然她也不会对三姨太主动暴露自家的短处，说她妈一直有心拿她攀附有钱人了。

    再说当初她爹不过是出去抽个烟，就被那烟馆把人扣了，她弟弟何天还被樊子瑞的丈人家袁府派车接送了好几天，樊子瑞等人对何家的底细知道得还少吗？

    这哪里还用得着三姨太等人刻意去打听何家！

    因此上何碧根本不怕梅少谦拿她当什么“挡箭牌”，也不怕大小姐假装难为她，她只怕三姨太那伙儿人想方设法找到她妈，再撺掇她妈打她什么主意。

    三姨太既然想要收买她，等到她妈真来打她的主意，三姨太也肯定会适时跳出来帮她解围，这样才能换得她心甘情愿为三姨太等人效力。

    可她妈那个缠人劲儿若真遂了别人的心思闹到梅府来，一心想要把她卖了换钱，她将来还怎么做人呢？

    她这会儿之所以和苏大春说起这个，也是想和对方商量商量，叫苏大春帮她拿个主意。

    比如她要能先给她妈点儿甜头吃，是不是就能先把她妈这个口子堵上，不叫三姨太等人真把她妈利用了。

    “你不是才陪大少爷去谈过大买卖，还给大少爷当了一回翻译，过几天还要帮着你那个洋厨子师傅做个什么冷餐会，替大少爷招待同学？”苏大春笑道。

    “若是叫我说呢，你不妨抽空把这些事儿给你妈学说学说。”

    “等你妈听说你在梅府这么受器重，估摸着也就不容易上别人的当了。”

    苏大春凭借自己看到的事实，以及在大小姐和旁人那里听说的一些话，她心里多少有些断定，大少爷恐怕对三丫儿生出了非同一般的感情。

    只不过这两人的身份也太过悬殊了，苏大春根本就不看好这份感情会结果。

    再说三丫儿的为人她也多少看在眼里，这丫头也是个心里有数儿的，能凭本事吃饭绝不靠脸蛋儿。

    苏大春就退而求其次，只给何碧出了这么个主意。

    何碧一听就连连笑着说好。

    “大春姐这个主意真不错，既不会叫我妈顺杆子爬得太厉害，比如想要拿我赖上大帅府，也能叫她惧怕大帅府几分，叫她不敢闹到这儿来，再坏了我的差事。”

    原来何碧也真是怕极了她妈那个顺杆儿爬的本事，只怕自己拿着梅少谦说事儿，一旦掌握不好分寸，难免会叫她妈生出不体面的讹人念头儿来。

    万一她妈脑袋发热跑到梅府来，蹦着高儿的叫梅少谦给个说法儿，她真是跳到海河也洗不清攀高枝的嫌疑了。

    倒是现如今被苏大春这么一提醒，她这才纳过闷来，她只需要拿着差事说话就够了。

    这样一来就算她妈真想讹上大帅府，那也师出无名不是？在大帅府当差的姑娘多了去了，还能都嫁给大少爷？

    只不过何碧也没想到，她大姐打电话找她竟然也不只是为了闫雅容。

    “那丫头从督军办公厅回到闫家后，就拿她新认识的梅少帅扯起了大旗。”

    “我猜她想必是怕我仗着这个身孕，将来骑在她妈头上作威作福，这才迫不及待的敲打我呢。”

    何红在电话另一头跟何碧笑说道。

    “只可惜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个很是能干的翻译小姐桑妮是我亲妹妹，想要敲打我，她还嫩了些。”

    “我从闫家老宅回了我的住处就给老闫挂了电话，老闫当时就被吓坏了，直说这丫头这么口无遮拦，分明是替闫家找麻烦呢。”

    “老闫随后就给那丫头发了话、不许她再给丹尼尔当翻译了，又立刻派了车把她送回了乡下，明里说是叫她陪着她妈住两个月，其实就是把她软禁在乡下了。”

    “我猜那丫头这会儿肯定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何碧一直抿嘴儿笑听着，这会儿就笑着夸赞起她大姐来：“少帅知道了闫雅容的身份后，就说要找大姐夫说话儿呢。”

    “我听那话里的意思也是说，只要闫雅容还继续给丹尼尔当翻译，军需处和大姐夫的合作可能就要暂停了。”

    “大姐这个当机立断做得好，替大姐夫省了不少麻烦事。”

    谁知何红随后就是话音一转，转而提到了闫炳德在津门日报的股份。

    “老闫自打和少帅打起了交道，就想把那个股份再追加些。”

    何碧以为闫炳德的这个股份追加有些难度，这才借助她大姐的嘴、想要叫她和梅少谦讨个主意、或是求句话，这之后才好去报馆谈，说白了就是想要借势压人。

    她就索性先不说话，只管再听听她大姐怎么说。

    可这时何红就在话筒那边道，说是闫炳德傍晚去了日报社，然后就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那照片上分明就是何碧与梅少谦，两人的举动还显得分外亲密。

    “三丫儿你要不要这就去跟少帅通个气？也免得万一明天报纸上放出消息来，再想要补救可能就晚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两块蛋糕  
闫炳德其实本想亲自跟梅少谦通报这个消息的。

    可是那几张照片里的女子既是何红的亲妹妹，闫炳德多少也有些动了私心——他就改为借助何红的嘴，打算先叫何碧知道这事儿再说。

    万一他这个“小姨子”偏偏想要叫这照片见报呢？万一他老闫也能借助此事和少帅成为“连襟”呢？

    那他也不能坏了小姨子的大计不是？

    殊不知何红既是何碧的亲姐姐，她就对自己这个小妹妹再清楚不过，清楚自家三丫儿根本就不是这种一心想要攀附高枝的人。

    何红就在打来电话后，根本不管闫炳德是怎么想的，而是悄悄提醒何碧道，要是三丫儿你并不想借助此举黏上少帅，那还不如早些把事情和少帅说清楚。

    “三丫儿你也知道咱们何家的风评这些年早就稀烂得无法收拾了。”何红略带苦涩道。

    言之意下就是何家先是卖了几个酒楼，又卖过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又先后成为津门交际场上的红人儿，这在津门都是出了大名的。

    “万一梅府早就打听过何家的底细，等到这照片再见了报，再被梅府无意中得知老闫也见过这照片，你可是浑身上下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说起来何红早两年也不是没有过私下的埋怨，埋怨于为什么她和何兰就要沦落风尘，三丫儿却在教会学校干着体面的差事。

    姐妹三人既然一样都是何家的女儿，三丫儿凭什么能够独善其身？

    不过自打她住进了闫炳德给她买的小洋楼后，她这个小妹妹隔三差五就要给她做点吃的送来调理身体，连着老闫爱吃什么也放在心上，何红突然就纳过闷来，她既然是做大姐的，她就不能活得还不如何兰明白。

    何兰早就说过，当年若只是为了养着好逸恶劳的爹妈，她才不会下海：“我为的还不是叫三丫儿不再吃我们吃过的苦，再就是叫小天好好读书？”

    “我既然改不了自己的命，我就要改改三丫儿和小天的，也算是变着法子跟老天爷争一争。”

    何况何红清楚得很，她如今在闫家老宅的体面也有她的弟弟妹妹替她挣来的。

    要不然为什么她前面的三个姨太太都被分头送去了乡下，独有她能留在津门？

    何红如今也就真心替何碧打算起来——尤其是听闫雅容描绘过那个叫桑妮的翻译小姐有多聪明能干之后。

    何碧这才彻底被她大姐这番话吓了一跳。

    那津门日报的记者这是藏在哪儿啊，竟连督军办公厅后院里的事儿都拍得到？

    要是等这事儿见了报，仅仅影响了梅少谦的声誉还是小事，坏了她的名声更是不值得一提，毁了梅少谦组建船队的大计划才是真的无法收拾呢！

    她就连忙对她大姐道，这可多亏你提醒了：“大姐要是没别的什么事儿这就挂了吧，我这就去找少帅跟他说一声。”

    “另外你尽管放心，等我去说这事儿的时候，肯定会替大姐夫说几句好话的，不会叫他白忙活。”

    何红笑着应了：“那我就先替老闫谢谢你了。”

    梅少谦本来正要离开大帅的书房，就听到外面的段青进来禀报，说是何碧来了。

    “三丫儿姐姐有要紧事着急跟大帅、少帅回禀。”

    梅正义闻言就拧着眉头笑起来。

    “这丫头不过就是个小厨子，能有什么要紧事儿？我看她就是这些天往这儿跑惯腿了，一天不来就不舒坦。”

    不过等到何碧进来就把照片的话说了，梅正义立刻就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手也立刻往电话机的方向伸了过去，脸上的急切与愤怒同时呼之欲出。

    “父亲先不用急。”梅少谦一个箭步过去、伸手按住了话筒。

    “怎么，你还有别的什么打算？”梅正义不快的望向他。

    他这个长子眼下都二十二了，婚事还没一点着落，要是叫这小子才回国不到一个月就传出这样的绯闻，这不是耽误终身大事吗？

    梅少谦轻笑：“父亲都能将计就计假装吃了别人送的补品，今天听说涂二姨太来了，又故意送上门去给人家瞧瞧您上了烟瘾的样子，我怎么不能？”

    梅正义先是一愣，随即就叹了口气。

    “我猜你姐姐肯定管不住她的嘴，知道了这事儿就得找空告诉你，可她怎么连夜都没过，就巴巴儿的跟你讲了，这嘴也太快了吧？”

    “那你倒是打算怎么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梅正义当然得问问，这个将计就计到底是图的什么——毕竟绯闻只是绯闻，在他看来能影响的也只是少谦的婚事。

    谁知却也不等梅少谦答话，何碧就迫不及待的轻声插起话来，也不怕被大帅和梅少谦埋怨。

    “我自打接了我大姐的电话我就一直在想，这个拍照的记者到底藏在哪里，又是怎么来的这样巧。”

    她是被梅少谦仓促“借用”的不假，借用后就跟着大小姐去换衣裳了，期间也没有功夫做别的，论说这消息也不会是她走漏的，她根本不用这么着急。

    可是她既然是个当事人，无论如何也得早点儿择掉自己的嫌疑不是吗？

    梅少谦笑着抚手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可是督军办公厅，父亲为了装烟瘾缠身装得像，最少有半个多月都没去过那里了，那个记者蹲守在那里想等什么？”

    那么在他看来，那日报记者一定是得了线报，不但知道他与丹尼尔的约定见面时间，甚至还猜到他一定会从后门出入。

    当然这也不排除前门一样藏着人，谁拍到有用的照片算谁的。

    而这记者之所以要拍他的照片，想必也不是为了给他捏造绯闻，而是要顺势牵出他和丹尼尔的生意，说梅家想要染指海上运输生意、甚至霸占民用港口。

    他父亲是津门督军不假，津门的所有港口也全在督军管制范围内——可是督管终归只是督管，染指甚至捏在手里当做私产、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那些民用港口哪一个不是实际捏在这个商会、那个帮派手里？港务局一向只是个明面儿上的摆设？

    这要是被津门日报一个文章挑唆起矛盾来，再加上早就被放出风声的禁烟令，梅府岂不成了商会与帮派的公敌，刚进津门就要动人家的两块大蛋糕？

    梅府可还没在津门站稳脚跟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桃色新闻  
因此上梅少谦也不得不郑重起来，当即就把这事儿当成了再要紧不过的正事儿对待起来。

    梅正义也皱眉点头道，这倒确实是个难题：“我一直琢磨着就算我们要买船，要建船队，自有军用港口给我们用，哪里用得着怕什么矛盾。”

    “可要是有心之人成心挑唆，确实叫人有嘴说不清了。”

    何碧听到这儿就想要告辞，一来“军用港口”什么的好像事关军事机密，根本轮不到她听，二来等她走了后，也好叫这父子俩慢慢商议出个有用的主意来。

    谁知梅少谦也不等她开口，就叫她先别急着走。

    “万一我要能说服那家日报只刊登有关我的桃色新闻，还得你点头同意呢，你要是这就走了，我还得再叫人找你来商量。”

    何碧先是一个愣怔，随后才明白过来，他之前的“将计就计”是什么意思。

    梅少谦明明能够以权压人、叫那报馆彻底撤下打算刊登的新闻和照片，甚至连底片都可以销毁，他却选择避重就轻，只叫日报纸刊登个桃色新闻？

    可他这又是图的什么？

    她就不由得满脸苦笑道，大少爷您就饶了我吧：“这种桃色新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真的不想答应啊。”

    “可它对我、对梅府有好处啊！”梅少谦轻笑。

    “等到那桃色新闻上了报，我就成了个留洋归来、一事无成却声色犬马的纨绔，就值不得任何人把我当成个要紧的人物儿，只管等着对付我、或是提防我了啊。”

    “这之后我父亲要是再能把那烟瘾装的更像些，你觉得在外人眼里、我们这父子俩还能干成什么大事儿？”

    “这样一来我父亲和我就会轻松多了，就能徐徐图之在津门彻底站稳脚跟，梅府才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当差环境，这对你难道不算好处？”

    “我也知道你害怕什么，你肯定是害怕你的照片被人认出来，好好的女孩子家就坏了名声，只要眼下名声坏了，将来没到眼前的好处算什么好处，那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可我既然打了这么个主意，我不会叫他们选个你低着头、看不见脸的照片登出来吗？”

    梅正义本来一直都想喝止自己这个长子，只因在他看来，真把那些照片当成桃色新闻登到报纸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当年把这个儿子花费重金送到国外去，父子俩一分离就是整整七年整，图的可不是收获一个绯闻缠身的儿子。

    何况这小子也不止是他的长子，这小子如今还是他麾下的军需处处长。

    再说那女方可是他梅正义的私人厨师，这不是除了长子的绯闻，还成了梅家家丑吗——就算退一万步不得不登这种照片，女方也得是个电影明星或是舞女才对。

    不过现如今先是听得长子说，等到父子俩的名声都坏了，就能成为障眼法，叫人对他们父子少了提防，又听说三丫儿的照片可以选个瞧不见脸的，他这才笑起来。

    “少谦这个主意好，我看可以一试。”

    何碧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她就笑着应了：“既是我连脸都不用露，那衣裳又不是我平日里穿惯的衣裳，我猜我亲妈都看不出来。”

    梅少谦笑道可不是怎么的。

    “再说被人瞧出你的脸后，三姨太她们肯定也不敢收买你了，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坏了咱们之前那个大计。”

    “至于另一个知情的老闫那里你只管放心，他通风报信这个情份我给他记下了。”

    “等我把这照片的事情抹平了，那家报馆的股份他想要多少，我就给他弄到手多少。”

    “等他成了报馆第一大股东，还能给梅府做做喉舌，梅府想叫他的报纸往外透露什么都方便。”

    “再有他那个二女儿不是被他送乡下去了吗，要是还能再把人好好教一教，等到报馆的股份我给他拿到手，他二女儿这张嘴倒是适合在报社干。”

    何碧点头笑道大少爷说得是。

    “我现在还记得在教会学校时，听过女学生们聊天，她们都说要想做个好记者，就得叫嘴松得好像棉裤腰。”

    “如今看来这闫雅容还真是个现成儿的人选，造个谣编个谎都是手到擒来。”

    她这番话立时就把梅正义逗笑了，笑过后也不忘拉开身前的抽屉，拿出个信封扔到她跟前的桌子上。

    “少谦回来后也把你给他做翻译的前后经过跟我学了，说是这份合同能这么顺利签下来，至少有你一半功劳。”

    “这是我当时就叫人给你准备好的辛苦费，还想着等你明天来送午饭时再给你，你这会儿既是在，这就拿回去吧。”

    何碧也不客气，一边笑道谢大帅的赏，一边伸手就去拿那信封，怎知那信封却有点沉，两个手指都没捏起来。

    她心里不免暗暗唠叨道，这位大帅也真是的，既是赏大洋而不是赏票子，为什么不换个布袋子，却用个纸信封装。

    可是等她再用两只手把那信封捧起来，那里头的东西也随之鼓了起来，她就知道信封里面装的不是大洋了——大洋哪里有这样小长条的形状。

    难道这里头装了一根金条？这、这么多辛苦费是不是太过丰厚了？

    “给了你你就拿着！”梅正义皱眉摆手。

    “你真当出去请个翻译谈这么大这么私密的合同，没有一根小黄鱼能请得动人？”

    “我看单是封口费恐怕就不止一条小黄鱼了！”

    其实梅正义之所以这么大手笔，也是从打心眼儿里不想叫梅少谦欠这丫头的越欠越多。

    如今这条小黄鱼既然给她了，至少借她做翻译这笔账算清楚了。

    何碧这才微带惊讶的笑道，要不是大帅这么说了，她还真不知道做翻译这么能赚。

    “只可惜我的英文一向不算好，要不然、要不然做翻译可比做厨子强多了。”

    梅少谦顿时哼了一声：“在梅府做厨子委屈你了？你竟然还敢惦记着离开梅府再找新差事去？”

    “我可跟你说，你知道梅府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只要梅府在这里一天，你一天就甭想离开！”

    何碧吓得连忙摆手道，大少爷误会了。

    “我可没想要离开我、我就是顺嘴这么一说。”

    这之后她也忘了问一声大帅今晚还要不要宵夜，匆匆撂下一句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少爷不如赶紧去报馆吧，就逃一般的跑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笑开花儿了  
等到何碧一溜烟跑了之后，梅少谦的目光还紧紧随在她身后，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神还迟迟不曾收回，嘴角上的笑更是越来越浓。

    这时他就听见他父亲冷冷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

    “我看你可不止是要拿着这丫头当挡箭牌，一旦等哪天老子松了口，你恐怕还要跟她假戏真做呢。”

    “不过这话再说回来呢，你俩既是从小就认识，她那时候又救过你一命，你要真想跟她假戏真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丫头又是分外的聪明能干，要是不看她背后那对儿爹娘，我看很多正经大家闺秀都不如她招人稀罕。”

    梅正义既做过多年山匪，又做过几年辽西军司令，如今又坐在了津门督军之位上，看人哪里还用眼睛？

    何况他到底是梅少谦的亲爹，他又怎会看不出梅少谦肚子里那点儿小算盘。

    只不过梅正义既是山匪出身，首先就要讲一个“义气”二字——那何三丫儿既然救过少谦的命，他就不能看明白了却假装糊涂，最终却叫少谦毁了人家姑娘。

    他就索性早早把话明说了，若是这小子当真喜欢何三丫儿，甚至还像少莹说的、早在当年就悄悄喜欢上了，要么就不要在意那丫头的出身，也别整天疑神疑鬼、一惊一乍的，要么就干脆别招惹人家，喜欢也只能当做不喜欢。

    梅少谦却是闻言就分外惊讶道，父亲这是什么话：“假戏真做做成什么？”

    梅正义皱眉：“你跟老子装什么糊涂？”

    “你要不是早就看上这丫头了，又诚心想要抬举她，你怎么不自己跟丹尼尔谈合同去，偏要来借她使一回？”

    “你可别以为你老子不懂洋文，就能被你蒙在鼓里。你后来那三年学船舶时、你的老师就是英国人！”

    “再说你要不是看上她了，给她买回来的衣裳和鞋子怎么都那么合适？”

    “你知不知道前些天咱们府上宴客时，你给你老子买回来的皮鞋都大一号！”

    “要不是老子赶紧叫段青去段姥姥那里找了两副鞋垫，那鞋根本穿不住，恐怕早就当众出了大丑。”

    “还有你早几天叫她在我这书房里给那洋厨子打电话，不也是故意抬举她，好叫她有机会在你老子面前显摆显摆本事？”

    “你倒是想说你也不止一次怀疑过她来路不正，可是鬼知道你是不是想要试探你老子。”

    “你每一次胡乱怀疑她的时候，老子哪一次不是替她说话儿来着？恐怕你听了之后心里都笑开花儿了吧？”

    梅少谦这才红了脸，半晌都没说话，良久后方才喃喃道，我一直以为父亲不可能答应这事儿呢。

    “我就是现在也没答应！”梅正义用力拍了下桌子。

    “你这是忘了我刚才说过的，她背后那对儿上不得台面的爹娘了？”

    “你以为你想方设法把她爹塞进戒烟所，将来出来的就能是好人一个，我就能松口？”

    “那何兆亭就算戒了烟，他以前既卖过祖传产业也卖过闺女，这些烂事儿永远都织补不上！”

    梅少谦很想说一句他外祖父当年也卖过祖传产业，更“卖过闺女”，要不然他妈怎么会落到他父亲手里，和他父亲一个土匪头子成了夫妻。

    可是再想到他妈不但是他心里的一大痛处，恐怕也是他父亲的，他到底也没敢张这个嘴，而是轻声问了句，那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叫你别这么急切，先打理正事儿要紧！”梅正义恨恨道。

    “梅府前有狼后有虎这话不是你说的？你不赶紧帮你老子把这虎狼赶走，再把这津门彻底攥在我们爷儿俩手里头，你有什么权利谈风花雪月！”

    “你这会儿还不快滚，赶紧给我滚到津门日报报馆去，想坐在这里等天亮吗！”

    这之后梅少谦到底是怎么跟津门日报谈的，何碧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等到了第二天傍晚，梅少谦身边的侍卫就少了一个人，至于这个侍卫到底是不是和外面勾结的那一个，她不清楚，也不敢问。

    “我拉着宋妈帮手给大帅烙了韭菜盒子，又叫杜妈煮了大碴子豆粥。”等何碧拎着食盒进了书房，就一边往外端吃的一边说道。

    “听说蒋宝坤蒋大叔在时，十来天就给大帅做一回这个吃，如今蒋大叔走了也有十多天了，想来大帅也该馋这一口儿了。”

    “就是不知道我做的这个盒子有没有蒋大叔做得好，大帅尝一尝。”

    梅正义心里叹气——这丫头还真是有心了，竟然还记着这个。

    “少谦可不爱吃这个，你给他单另做了什么？”

    何碧轻笑：“我也听三友哥说起大少爷不爱这个了。”

    “正好那西式厨房已经做好了，我为了试试那个新烤炉好不好用，就给大少爷烤了个披萨，另有一只烤鸡，一份蔬菜沙拉，一份奶油蘑菇汤。”

    “要是大少爷回来后就不喜欢西餐了，这一餐就凑合着先吃点儿，等宵夜时我再做些大少爷喜欢的来。”

    梅少谦一听就笑了：“我是不大喜欢西餐的，这七年实在是吃得腻味透了，不过披萨倒是可以，之前在法国也没怎么吃。”

    梅正义皱眉看着何碧端出来的披萨：“这玩意儿就叫披萨啊？我还当是单面儿的馅饼呢。”

    “三姨太也是这么说的。”何碧趁势提起了她傍晚忙着烤披萨时，三姨太去了厨房找她。

    等到大帅父子用过晚饭后，梅正义就叫何碧不忙着收拾：“给我说说三姨太找你做什么。”

    何碧抿嘴儿笑：“三姨太是带着今天的日报去找的我，见着我就问我知不知道那照片上的女子是谁。”

    倒不是说三姨太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哪怕看不清照片上女子的脸，从那身段上也能看出是何碧来，这才跑到她跟前明知故问。

    照片上的何碧穿的可是洋装，而她平时穿的却是府里统一发放的制服。

    她的制服又是她特地选大了一号，也好故意把腰身、胸脯都掩盖起来，根本就看不出什么身段来——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打扮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猜三姨太一来觉得我总来往于大帅书房，可能也有机会听说些什么。”

    “二来我前几天不是流了一回鼻血，府里转头就起了谣言吗。”

    “三姨太恐怕是想叫我知道，大少爷已经有恋爱对象了，我一个小厨子与其等着攀附大少爷，还不如早早归顺她、讨好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半只鸡  
何碧这番话说的并不艰难，毕竟她根本就没起过攀附梅少谦的心，哪怕梅少谦在她受伤时抱过她。

    何况三姨太去找她自有三姨太的目的，而她也不是傻子。

    三姨太也就不等从她嘴里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倒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得一览无余。

    “我为了叫三姨太以为我当真了，当时就故意把手里的烤叉一抖，刚才那个披萨边上有个小豁口，还坏了披萨的卖相，就是那时候戳坏的。”

    “三姨太见状就趁势叹着气跟我说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女子与其一心依靠男人，还不如在自己手里多攥点儿金银财宝。”

    梅正义的脸色黑得仿若锅底。

    他可还没跟高晓媚追究她暗地里勾结外人、打算害他染上烟瘾的事情呢！她竟敢这么大放厥词，说什么“男人靠不住”？

    殊不知何碧随后又是几句话，令梅正义的脸色又黑了三分，同时也令梅少谦发现，原来他父亲的脸色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三姨太可能想要和樊家结亲家，替三少爷看上了樊家的二小姐樊若兰。”

    三姨太并没直接提起这事儿，而是一边给何碧看着报纸上的照片，一边撇嘴道，这姑娘看起来可远远不如樊家那个二小姐。

    何碧当时就是一愣。

    她倒是在梅府大宴宾客之时见过一回樊家女眷，可是樊太太带来的不是樊大小姐吗？

    那么三姨太这个比较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何碧转瞬也就明白了——那位樊大小姐虽然和梅少谦没了可能，也架不住樊家还有个二小姐，三姨太膝下还有个梅三少爷呢。

    三姨太也就全然想不到，就是她这么不经意间一个比对，就把她心底的真实想法儿暴露得干干净净。

    梅正义闻言就忍不住冷笑道，怪不得高晓媚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帮着外人害我。

    “樊家要是真愿意将二女儿嫁给老三那小子，她可不是以为她们娘儿俩抄上了，从此哪里还用指望我。”

    梅少谦亦是冷笑：“父亲留着高晓媚不过是为了做饵，根本用不着再为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生气。”

    “凭着高晓媚这点儿本事，她连三丫儿都蒙不过，她还想蒙谁啊？蒙您还是蒙我？”

    “再说您真当樊家看得上她？”

    “樊家恐怕也只想拿着二女儿当个吊在两尺之外的胡萝卜，好勾着她和老三心甘情愿给人家当驴拉磨呢。”

    “那樊家所图的大了去了，今儿中午不是已经和涂家一起，借着薛妍去四合饭庄吃素和燕城勾搭上了？”

    “这样的人家哪儿是跟梅府结个亲家就知足的？”

    “这也就是父亲一直没有真正买他们的帐，这才叫他们拐着弯动起了别的心思。”

    “我猜就算您愿意真正和他们交好，他们恐怕也是打算把您架空，好叫这津门实际上还是归他们说了算。”

    原来梅少谦昨夜既是连夜往津门日报的报馆走了一趟，也就得知了那个偷拍他和何碧的小记者是给樊家和涂家办事的人。

    还有他身边已经消失了的那个侍卫，一样是被涂家出面用重金收买过的。

    好在那记者虽是“姓樊、姓涂”的，津门日报却不是。

    等他深夜登门拜访时，那报馆的大小董事哪儿敢不买他梅少谦一个面子，继而再按着他的要求选了照片配了内容登了报。

    至于樊、涂两家吃了这个亏，折损了一个记者和梅府一个眼线之后，又后知后觉起来，想叫整个儿报馆都改了姓，将来也好按着他们几家的意思刊登什么，请等下辈子吧。

    而那几家到底是已经知道他要组建船队，还是仅仅想要借助舆论给梅府多少添点乱，两个目的在他心里都一样，总之这几家是真该死。

    因此上这事儿若是细说呢，就算是樊家两个女儿这样的大家闺秀，又真比三丫儿强到哪里去？樊家夫妇又比三丫儿的爹娘强到哪里去？

    叫他看倒是何家还更干净一些！

    梅正义皱眉笑道，我哪里是生气三姨太那娘儿俩养不熟。

    “你和你二弟如今都出息了，我看老四虽然笨了些，将来恐怕不堪大任，好歹心眼子也没长歪。”

    “老子既然有三个好儿子，两个闺女也都是小棉袄，折损老三一个兔崽子算个屁，少他一个天可塌不了。”

    “我是后悔我刚进津门时候手腕儿不够硬，那当口我就该趁乱杀上几个祭祭旗。”

    “比如樊子瑞的丈人袁国仁，我听说他可是前头杨督军的铁杆儿兄弟，还有那姓涂的，屁股一样不干净。”

    “老子当时要能狠一狠心、早点儿把这些混账宰一个，这下马威怎么也能换得几分清净，再趁着这个清净彻底在津门站稳脚跟。”

    只可惜他当时图得也是一个安抚人心为上策，杀鸡儆猴为下策——毕竟他进了津门就是正儿八经的督军，而不是整天喊打喊杀的土匪了，他也想换个策略。

    谁知一念之差步步差，如今若是再想弥补，哪有那会儿趁着大军入城、正是乱纷纷时来的轻松。

    梅少谦眯眼冷笑：“父亲放心，今儿那报纸不是刚登出来，薛妍也是今儿才跟涂家、樊家接上头吗。”

    “既然您进津门时就没动，现在也没动，还时时刻刻摆出一副愿意与他们交好的样子来，那就不妨把这个障眼法使到底，索性先叫他们蹦跶着。”

    等那樊家、涂家乃至袁家若是以为能在燕城另辟蹊径，就越发不把梅府放在眼里了，那才到了梅家杀鸡儆猴的好时机。

    何碧既是一直没告辞，这会儿也就自然听出了梅少谦语气里的杀意。

    她不禁先是打了个冷颤，这才勉强仗着胆子轻声说道，要是没什么事她就回去了。

    “我都忘了你还没吃晚饭，你快回去吧。”梅少谦连忙收敛了杀意，转头对她笑道。

    “我在盘子里给你留了半只鸡没动，你回去用烤炉热热再吃，可别吃凉的。”

    等到何碧垂头应了声，匆匆拎着食盒走了，梅正义就狠狠瞪了梅少谦两眼。

    “老子吃的可是素韭菜盒子加大碴子粥，一丁点儿肉星儿都没有！”

    这小子却宁愿剩下半只鸡动也不动、连一个鸡腿都没舍得给他吃，转头就给了三丫儿？

    人家不都说养女儿是白养的，个个儿胳膊肘朝着婆家拐，儿子才是给自己养的吗？

    怎么这样的老话儿到了他梅正义这里却反了过来，大女儿少莹一心向着娘家，大儿子却还没等娶媳妇，心眼子已经偏到一个小丫头身上去了？

    “要是儿子用半只鸡就能糊弄着三丫儿帮着咱们爷儿俩做这做那，父亲可别不知足！”梅少谦一脸无辜。

第一百九十章 火锅  
三姨太既是自以为已经和何碧交好了，至少也算真正摸到了这丫头的软肋，第二天一大早也不忘给樊家打了个电话，请樊太太务必别再叫袁家从何天身上下功夫了。

    “我看那丫头的蔫大主意大得很，她那个弟弟又是她从小带大的，那小子可能就是她的命，一个拿捏不好可容易叫她拼了命来反咬人。”

    樊家一直以为何家兄妹的软肋就是他们的爹、他们的弟弟何天，这才先拿何兆亭做了一回人质，被高吉带人抢走了何兆亭后，又想拿何天逼人就范。

    殊不知何天可是何家全家人的大希望，要是何天真被人掐在手里，何飞与何碧兄妹俩恐怕真能做出鱼死网破的事儿。

    樊太太在电话另一头苦笑：“梅三太太这话可说晚了。”

    这话顿时就把三姨太吓了一跳，手中的话筒都差点扔下了下去：“你、你娘家把那小子怎么了？”

    “三太太你先别急，是我还没来得及细跟你说，你先慢慢听我说完也不迟。”樊太太连忙抱歉。

    “我娘家早些天确实在何天那小子身上打过主意不假，可没几天就撂下了。”

    “一来是我那个小侄子思木跟何天还真是投缘，当时一听说可以每天和何天一起上下学了，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这样的情况谁还敢真对那何天动手，再把我们家这个小祖宗招惹了？”

    “这小子只要往我娘家妈跟前哭一鼻子，我那娘家妈如今又老糊涂了，袁家就得乱了套。”

    “二来是那闫炳德也突然冒出来横插了一杠子，就是何家大女儿如今跟的那一位。”

    “那位听说何兆亭出了事后，就派了个保镖兼司机住进了何家，还专门拨了辆小汽车负责何天上下学的接送。”

    “这位闫炳德可是津门顶尖的百货商，在商会和政府官方都很有些脸面，袁家一时也不好明里得罪他。”

    “因此上我才说你说晚了，思木他父亲早已经放弃了打何天的主意。”

    三姨太这才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就好：“自打我这几天和那何三丫儿渐渐接触多起来，我就发现这何天万万不能动。”

    “倒是她那个妈那里好像可以动动心思，不过也不是拿着她妈当人质。”

    “樊太太你知道吗，何三丫儿当初辞了教会学堂的差事，又不得不离家来了梅府当差，这可都是被她妈害的。”

    “她妈一直都想拿她换座金山呢”

    “这还用梅三太太你说？”樊太太在电话另一端轻笑。

    “就是你不跟我讲，我也早就听说过，那位何家妈妈早就卖女儿卖上瘾了，那位闫炳德不就是她成功钓上的金龟婿嘛？”

    “那闫炳德老是老了点儿，算起来可比何家大女儿大了二十五六岁呢，可架不住身家厚啊，对何家又一向不吝财力。”

    “可这位老闫就算再好，也比不上你们府上那位年轻有为的少帅不是？”

    何碧既是先知道大帅的痛风本就不那么严重，这些日子的饮食调理加上药物治疗已经起到了效用，后又知道大帅打算拿着“烟瘾”当做障眼法，并不是真正的身体不好，今天中午就打算给他开开荤。

    说白了就是大帅的痛风既然已经好了很多，总叫他这么吃素也不行。

    否则就算身体受得了，心情也得崩溃了——何碧既是个做厨子的，她又怎会不懂被逼吃素的苦。

    只不过这开荤也得分怎么开，总之不能上来就是大鱼大肉，也省得叫食材把那才好一点的痛风又勾起来。

    何碧一大早就一直都在想，今天这顿午餐到底应该怎么做，直等到上午九点多、方义已经带着小徒弟们来了厨房，她还坐在灶台边冥思苦想。

    “正好我昨晚带着两个小徒弟学了学火锅汤底怎么吊，要不三丫儿你也试试？”

    方义问过了何碧在想什么，就笑着提议道。

    “我学这个本来也不是为了伺候谁，我是想着既然我们大家每天也要吃饭，要是弄个好点儿的汤底岂不方便了，一时忙不过来或是懒得动了，也不用上灶炒菜，涮点菜啊肉啊就是一顿。”

    何碧双眼顿时一亮，直道方大叔这个主意好：“正好眼下天气还没热起来，摆个锅子有肉又有菜，也不怕吃得上火发汗。”

    尤其是方义那里又有昨晚熬好的几种汤底，既有不辣的清汤，还有牛油辣汤，她待会儿只需要切些肉、片点鱼片儿，再配点青菜就齐了。

    “费医官早先倒是说过，说是痛风病人最好少吃火锅。”何碧笑道。

    “不过大帅最近总在吃素了，想必偶尔吃一顿火锅也不碍的。”

    方义笑着点头道，大不了多配点蔬菜，鱼和肉一样浅浅来一盘：“鱼顶多是半条，肉也顶多是四两，内脏什么的就别上了。”

    梅正义也没想到何碧今天中午竟然给他上了两个锅子，一个是辣汤、一个是清汤。

    他就不等她把菜和肉从食盒里头端出来，就哈哈笑道今天中午肯定是要开荤了。

    “你可别跟老子说，你给老子摆了两个锅子是叫我煮菜吃的。”

    梅正义说完这话，就要亲自动手给那两个锅子点着火；谁知何碧就轻轻皱眉道，大帅不如再等一等。

    “我刚才悄悄叮嘱段青去请费医官了，等费医官来了看过这锅子能不能吃，您再动手也不迟。”

    再说大帅今天早上吃了两个花卷，喝了一大碗粥，还搭配了一块她做的五香熏鱼，又吃了四五片酱牛肉，按说眼下既不会太饿、也不那么太缺嘴。

    梅正义满脸疑惑：“自打小费叫我忌口以来，我可一顿锅子都没吃过，偶尔吃这么一回半回的没什么事儿吧，你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吗？”

    何碧抿嘴儿不说话，摆出了一副费文德不来就不能动的架势。

    梅正义只好叹了口气指了指她，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就坐在那里静等起来。

    好在费文德不出五分钟就来了，进屋先跟大帅打过招呼，就笑对何碧道，他听段青说过了。

    “何大厨这么小心谨慎，可是大帅的福气呢。”

    费文德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接过何碧递给他的筷子，小心翼翼在两个汤锅里扒拉起来。

    梅正义的一脸疑惑和些微不快这才渐渐凝重起来。

    难道三丫儿不叫他着急用饭，根本就不是害怕他不能吃涮锅子，而是怕这汤底里加了什么料？

第一百九十一章 栀子花香  
等到费文德在汤里仔细寻觅过，并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他就先拿一根筷子蘸了蘸辣汤、又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何碧眼见着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却也不忙着说话，而是转头又拿另一根筷子蘸了些清汤，与之前一样又尝了尝，舔了一口不够又加上一口。

    她略有期待的站在那里，也不开口打扰，自己也不知是该盼着这汤底没事儿、还是有事，那心里早就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起来。

    其实何碧并不想怀疑方义什么。

    毕竟这位方大叔自打进了梅府的厨房，就一向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这期间还不止教了她一手儿有用的东西，在她看来他就与高满堂、王德生等人一样令人敬重。

    可是自打前两天听到大小姐跟她说，她从进厨房当差那天起、就被三姨太当成了可以收买的人选，是这梅府众多老人儿里的难得一个漏洞，她就不能不想到方义。

    要知道这位方大叔可比她进府当差还晚呢，听说也不是熟人举荐的

    那么也由不得何碧不从自己身上想到方义身上，再想到方义也许是个比她还大的大漏洞。

    那涂家可往大帅府送了好几次药材了，还借助三姨太的手带回过几种根本不能入口的点心水果。

    除了这些加了大烟水泡过的药材和点心水果，那四合饭庄在饮食生意上也不是外行，想要研究几种能叫人莫名染了烟瘾或是其他毛病的吃食还不是容易得很？

    那要是涂家或是樊家早就把方义收买了呢？这不就更加天衣无缝了？

    “三丫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汤底有毛病的？”费文德放下筷子笑问道。

    “我肯定不是尝出来的。”何碧轻声道。

    “津门吃涮锅子一向都是放一点葱姜的清汤，我也没学过川菜，更没在火锅汤底里下过功夫，根本不可能尝得出来加了什么。”

    “可听着费医官这话说的这汤底里莫不是真有毛病？”

    费文德轻轻点了点头：“我早就听说过，西南一带有些火锅汤底会加些大烟壳，也好勾着食客回头。”

    “有人听说汤里加了这个、难免就会吓一跳，其实这东西若真只是壳子，起的就是个调味作用，会叫汤底更香，上瘾还不至于。”

    “我以为你也是听说过这说法儿，这才怕这汤底里是不是也加了这东西，还想告诉你不用怕呢。”

    “谁知等我尝了这两锅汤后才发现，这里头虽然没有大烟壳，却有些更厉害的东西。”

    言之意下就是这两个锅底里的危害大了去了，尤其是他手指着的那盆红汤——这也多亏何碧发现得及时。

    何碧也就连忙对梅正义认起错来，连声道还请大帅责罚。

    “按说这不是由我亲手做的东西，我本来也不该往大帅跟前送，还差点叫您吃进嘴里去。”

    “可我也真怕这些汤底里可能有问题，更怕有心之人还想要借我的手送来。”

    “我要不尽早把它们端来，也不好就请费医官来判定，更不好把这人早点儿揪出来。”

    要是她在厨房里就喊出汤底有问题，一来她根本没有确实依据，二来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制住方义呢？

    这种莫名其妙的亏她可不会吃，她能做的也就是顺水推舟了。

    梅正义笑着摆手：“你这明明是立了个大功，这要是都算错，还有什么不是错？”

    “只是你也没正经回答小费的话呢，你既然尝也尝不出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汤底有毛病的？”

    “这汤底是方义方大厨昨晚就做好的。”何碧轻声回话道。

    “他今早九点多钟到了厨房后，听说我还不知道今天中午该给大帅做些什么吃，就话里话外引着我做火锅。”

    “我刚一答应这是个好主意，就发现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对，好像什么阴谋诡计得逞了似的。”

    “可要仅仅是这样儿，我也不会怀疑这位大厨心怀不轨。”

    “毕竟这里可是大帅府，哪个做厨子的都想把自己的手艺送到大帅跟前，再换大帅一句夸赞。”

    “他既然是个才来不久的厨子，想要靠着这个法子尽早在梅府站稳脚跟也不奇怪。”

    “可我又想起从打这位大厨进了厨房当差，竟比另外几位大厨教我的东西还多，只差手把手教我怎么炒菜了。”

    “我既是有着家传的厨艺摆在那儿，我是绝不可能认下一个外人儿当师傅的，他总这么教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如今看来他恐怕就是想借我的手，这样就能把加了料的吃食彻底跟他撇清干系。”

    “再有就是那位方大厨最近这些天有些奇怪。”

    “他明明就是个厨子，又是个大男人家，身上却总带着一股若隐若无的栀子花味儿，我一离得他稍微近一点儿，就总想打喷嚏。”

    “只不过往年只要这季节一到，我就总容易这样儿，我也没往深了想，只以为是府里花儿开得太多，他又总从花树下路过。”

    “直到我前天去过三姨太那里刚刚走到她院门口，就被那几棵栀子树的花香熏得打了几个喷嚏，连着眼睛都红肿了。”

    “我今天这才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来了就赶紧叫段青去请费医官。”

    何碧说起这话来自是有点儿含糊的，连着话语声都低了三分——方义可是个大男人，却被她怀疑他往三姨太那里跑得勤，这不是打大帅的脸吗。

    她这才直等到大帅追问她的怀疑从何而来，才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而她也的确是去了三姨太那里一趟，这才对方义彻底起了怀疑，这怀疑既然不是从今天起的，她就得照实了回答不是？

    梅正义听了何碧这些解释就冷笑起来：“你这怀疑一点都没错儿，三姨太门口的栀子花可不同一般，这整个儿梅府就她门口有几棵。”

    “再说花香不花香的又如何？这汤底可都摆在老子的餐桌上了，这就是铁证。”

    其实梅正义一点儿都不意外，何碧会怀疑那方义的来路不正。

    赵庆宏打算再给厨房招个南菜厨子时，就怕万一招来个别有用心的，当时就询问他要不要先把人查个底儿掉，就像当初查三丫儿哥俩一样。

    是他明知梅府既然搬来了津门，那就不可能堵上所有窟窿，梅正义这才示意赵庆宏尽管去招人，实则却在暗中把长子叮嘱了一番，这才有了方义的进府当差。

    毕竟偌大一个府邸总是要用人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单指望从东北带来的老人儿根本不够用。

    这么一来等那些不知根底的人进了梅府后，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二来也正好可以顺水推舟瞧一瞧，他暗中的对手到底都打算怎么做。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快成精了  
只是梅正义也没想到，对手埋进自家的棋子竟然暴露得这么快——那方义可才进了梅府厨房一个来月。

    想必这也是他在涂二姨太跟前露了一面，那烟瘾装得像的缘故？对方这才彻底把他当成软柿子了、想要再狠命捏他几把？

    只不过梅正义也没这么糊涂，这就把涂家当成他的真正对手罢了。

    那涂家不过掌握了个四合会，哪儿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这么大的迫切、非要跟他这位津门督军一决雌雄。

    这事儿根本都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就和方义想要借助三丫儿的手一样，涂家也不过是某些人的手罢了。

    他就笑着对何碧摆了摆手道，你还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这两个汤底既然不能吃了，你是打算饿死老子不成。”

    “万事再大大不过吃饭！吃了饭才有劲儿上山打狼、下河捉鳖！”

    何碧轻笑：“我这不是一直在等您话儿呢？”

    “您要是愿意这就惊动方义，我才好回厨房再给您换两个新汤来。”

    “要不然我只能指使段青跑一趟，叫他去段姥姥那里偷偷要一根葱、一块姜来，再简单给您做个清汤了。”

    “再就是费医官也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吧？要不要我这就回厨房多切些鱼啊肉的，您也好一起陪大帅在这里吃了？”

    何碧当然不怕她再回去鼓捣食材、又打着费文德在的旗号，再把方义吓到了。

    她就说大帅嫌弃肉和鱼不够吃，或是随便拿哪个副官、哪个侍卫打个岔不就得了？

    梅正义闻言就笑着招呼费文德：“被她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你也爱吃涮肉，你索性就听三丫儿的在这儿陪我吧。”

    “三丫儿自己跑回去一趟我也放心，要不然鬼知道别人切来的肉片鱼片能不能入口。”

    这样直等到何碧走了，费文德这才轻轻松了口气道，这丫头可真是伶俐。

    “就是那么一点儿若隐若无的栀子花香，都能叫她想到方义与三姨太有走动，她可真是快成精了。”

    这事儿恐怕就是有机会说给三姨太或是方义听，那两人都未必相信，信他们竟然栽在这么一点花香上了吧？

    “怪不得大帅当初一听她提议，说是不妨请您装个病要忌口，您也没跟我仔细商量就答应她了。”

    “您这是早就叫人查过她、知道她靠谱儿，做事很叫人放心呢。”

    梅正义呵呵笑：“前些日子我叫人查她也是不得已，毕竟那何家这些年可不大像话。”

    “不过人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第一回瞧见这丫头时，她虽然也有十来岁了，我就知道这丫头不赖。”

    他那时候可不止不是什么津门督军，才从蟠龙山上下来也没两年。

    就算他努力掩饰住一身的土匪气，这才没叫那丫头害怕，一路上也不曾叫有心之人发现他的行踪，那丫头却能乍一照面就瞧出他是少谦的家里人，这得是多伶俐的人儿？

    要知道少谦的长相随得可是他太太陈氏，与他这个亲爹却长得完全不像。

    费文德笑着叹气：“这样的天生资质真是难得，可惜那何家忒不争气白白把这么一个好孩子耽误了。”

    “还有她那个龙凤胎哥哥何飞，那也是个好手。”

    “这些天要不是他明里暗里探过几个码头，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有用的，少谦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定下，要尽早组建船队。”

    梅正义笑道可不是怎么的。

    原来这津门以前既是没有正经实施过禁烟令，樊家、涂家以及其他一些人家的烟土都是明目张胆用大货船运来津门的——这些人家的手头儿既都捏着鸦片执照，这事儿怎么看都不犯法。

    等到大宗的烟土被运到了津门，再被抬进码头上的货仓，各家就可以分头前来货仓取货，这黑心钱赚得又是怎么一个省心省力了得。

    可是自打那禁烟令被他叫人故意传出去后，那些人就打算好了，一旦禁烟令真出来了，他们就在港口外的海上卸货，把大船上的烟土换到小船上走私进来。

    那要是梅家及时组建了船队后，倒看哪家还敢在海上做这等偷龙转凤之事。

    只因梅家的船队与其说是货运船队，还不如说是同时肩负了打击走私、以及港口之外的海面巡逻之责。

    这样一来可以打消其它军队能够轻易在港口进津门、达到偷袭津门的目的，二来也能挡住那些烟土偷运进津。

    要知道梅正义去年之所以能够成功绕过燕城窦良勋的眼睛、成功偷袭津门大军一路走的是蓟州那条陆路，一路走的就是海路。

    而等梅少谦组建好了船队，这船队既然还要做货运，梅正义麾下军队里的一些必要补给也就多了条路。

    这之后哪怕燕城督军窦良勋彻底跟他翻了脸，把燕城方向通往津门的陆路全都对他封锁了，他不是还有海路和其它陆路可以走呢？

    津门要走陆路出山海关北上、或是走陆路南下可不用过燕城！

    这若是再多加上一条海路，窦良勋要想把津门封锁成孤岛，那纯属做梦！

    再说他梅正义不是还能封住海路给燕城运输来的物资，坚决不许那些物资出津门、进燕城？

    到那时倒看谁先服软！

    何碧既是根本不懂这些，这会儿又离开大帅的书房回了厨房，她要做的就是厨房里这点事儿。

    方义却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没拎着食盒，难免就被刚进厨房门的她吓了一跳。

    “三丫儿你这是”方义慌忙轻声询问起她来，脸上的些许担忧怎么也掩饰不住。

    只不过他这神情就算落在旁人眼里、也不会叫人怀疑他什么，甚至还会认为这是他对何碧的关心就是了。

    毕竟何碧自打进了厨房当差，这差事一直都颇为坎坷，单只是大帅要忌口，这已经是挺大的难题了。

    这厨房里下到那七八个小杂役，上到大厨头儿王德生、或是厨房大管事赵庆宏，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大帅本来就是无肉不欢的主儿？

    这也就是多亏三丫儿揽了给大帅打点饭菜的差事，又要把三餐送到大帅面前去，服侍着把饭吃了，叫旁人少受了大帅多少埋怨、少挨了多少骂。

    而何碧既然懂得不能对方义打草惊蛇，就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方大叔甭替我担心，我没事儿。”

    “是大帅今天中午本来就要留他一位副官一起吃午饭，才一见到我打开食盒，就嫌弃那点儿肉片鱼片不大够。”

    “我这不是先把两个锅子点上了，请大帅和那位副官先用着，我就跑回来再切点肉、片点鱼，也好再送过去。”

    何碧说完这话也不忘叮嘱小霜，快去替她再洗点儿青菜来；这一幕落在方义眼里，也就叫他心底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学坏学得快  
而何碧这般云淡风轻既是已叫方义放了心，她就趁着切肉片鱼的时候多切了几片葱姜，单独放进小碗后就摆进了食盒——左右他这会儿也没盯着她瞧。

    这样一来她只需要重回大帅的书房后，先把那些旧汤底扔掉，再把锅子刷的干干净净，就可以用那些葱姜加上清水重新配个简便清汤了。

    等到何碧彻底把鱼和肉都切好后，她就又叮嘱了小霜和翠凤一遍。

    “既是中午叫大帅涮了肉开了荤，我看晚饭还是照旧叫大帅接着吃素。”

    “小霜下午就帮着你妈蒸些杂粮花卷当主食，只不过我还没想好到底做些什么菜，等我回来再慢慢打理也不迟。”

    谁知就在何碧重新拎着食盒离开厨房后，离着大帅的书房还有些距离，在路上就遇上了三少爷梅少聪。

    也不知梅少聪这是听说方义打算在今天动手了，还是生怕这事儿在他父亲跟前不好过关，等他远远的瞧见何碧后，脚步也不由得一顿。

    “何大厨这是给我父亲送饭？这时候可不早了啊。”梅少聪略微有些迟疑道。

    何碧笑着回话：“我今天中午给大帅做的涮锅子，大帅已经吃上了。”

    “只不过大帅也有些日子没用这个了，刚才就嫌我先送去的肉片儿不够吃。”

    “我这不是就又跑回来一趟，再多切些鱼和肉送过去。”

    梅少聪这才稍稍挂了笑：“那我就不耽误您办差了，可别叫他老人家等急了。”

    三姨太高晓媚却是听梅少聪说起这事儿就变了脸。

    “你这孩子怎么不跟我提前商量商量，就叫方义动了手？”

    “妈不是说涂二姨太来那天，我父亲已经颇带烟瘾了？”梅少聪不以为然的轻笑。

    “那要是不赶紧再给他老人家多加点儿分量，彻底把这个瘾给他坐实了，再被我那位好大哥早早瞧出什么来，转头就把他送去了戒烟所，之前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三姨太叹气：“我知道你肯定就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么一来不是白白把何三丫儿白搭了？”

    原来三姨太之所以想要收买何碧，根本就不是要借她的手给梅正义染上烟瘾，主要为的还是禁烟令。

    那烟瘾的事儿自有涂家和方义来做，用得着再多加一个何三丫儿吗？何三丫儿在她心里当然另有用处。

    而这禁烟令她也不只是为了涂家、樊家打听的，她还想叫梅少聪借此机会、也在这个烟土生意里头掺和一手。

    要知道涂、樊两家早就摆出了态度，哪怕她们母子打听出了禁烟令的内容，这几家也顶多是给她们母子一些真金白银的好处，说白了就叫一锤子买卖。

    可是三姨太既是目睹过这几家的富贵，又知道这流水一般的钱财都是那些大烟膏换来的，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就忍不住指了指梅少聪轻叱道，你这样的轻举妄动要是把何三丫儿这么一个好棋给毁了，我可跟你没完。

    “你父亲染了烟瘾对你有什么好处？他就是哪天一口气没喘过来憋死了，这个家也是你大哥的，跟你有什么大关系？”

    “就算那几家早就答应你了，说是等你父亲真染了烟瘾，就能给你座金山银山，只要你没有稳定进项，早晚不也得花没了？”

    “可你要能顺势跟那几家要点儿股份来做，那才是细水长流、几辈子吃喝不愁呢。”

    “再说这么一来你也有个事儿做，那樊家不得更高看你一眼？”

    “如今可倒好，等你父亲真染了戒不掉的大烟瘾，那禁烟令就成了废纸一张，你还拿什么去跟那几家谈？”

    “妈是打算叫我假装已经拿到了禁烟令的内容，再想方设法和他们谈判，叫他们在烟土生意里头匀出一部分给我做？”梅少聪挑眉。

    “那您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帮涂家逼这方义了”

    三姨太叹气：“也怪我早之前也没这么想过，更不知道这么快就能把何三丫儿摆弄听话，这才没敢对你讲。”

    “可我如今彻底知道了，她妈就是她的软肋。”

    “只要她妈逼她去给哪个有钱人家做小老婆，她就在这梅府没法呆了，也甭想攀你大哥这个高枝了。”

    “她要是不想走，满心满眼里只有你大哥，她就得想方设法给她妈一笔大好处堵住她妈的嘴，叫她妈打消这个念头儿。”

    “那你说等我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一笔钱，再帮她把她妈彻底安抚住，她愿不愿意替你去偷那个禁烟令？”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你还是先叫方义别再急着动手了，就算你父亲之后露出了更大的烟瘾，你在那几家人面前也得替你父亲瞒着。”

    “只要那些人确定不了你父亲染了烟瘾，那禁烟令也成不了废纸，你才好和他们谈，叫他们分出一些生意、一些进货渠道给你。”

    “这之后就算你大哥坚持着还要实施禁烟令，他们的生意做不了了，你也能悄悄做你自己的，不比手背朝下跟他们要赏钱来得好看？”

    “要不然你当我为什么要介绍薛妍给他们认识，等他们把这大烟生意改做到燕城去了，这津门就全归你了。”

    梅少聪轻笑：“妈这个主意还真是好呢。”

    “不过妈您放心，方义那火锅汤底加的大烟水也不算多，一次半次的没什么大用处。”

    “我回头就叫他别再动手了，凡事只管等我点头。”

    可是何碧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到、原来方义虽是涂家早以前用过的人，如今还跟了梅少聪，这火锅汤底也是听了梅少聪的示意？

    等她重回了大帅书房，再把那两个锅子清洗干净、重新用葱姜配好清汤锅底，又把新准备好的菜和肉摆出来，把锅子点上，她这才轻声禀报道，她在来的路上碰上三少爷了。

    梅正义顿时冷笑起来：“我就说嘛，那涂家既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送了那么些药材来，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塞进个方义来。”

    “原来老子竟然养下了这么个白眼狼，和他老子哥哥学好学不来，和外人儿学坏倒是学得快！”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谈恋爱  
何碧听了这话就是浑身一冷，就和听到梅少莹跟她说起，三姨太带回的那些点心、水果无法入口一样，甚至心里更凉。

    三姨太到底只是大帅的女人，还不是唯一。

    而大帅既也不是多爱三姨太，这女人又有那么一个经历摆在那里，就算她不和大帅一条心，好像也能理解。

    三少爷可是大帅的亲生儿子啊，怎么还和涂振东那些人一样、巴不得大帅早早染上烟瘾呢？

    不过就在最近这两日，何碧也不是没听大帅说过，大不了就当三少爷这个儿子白养了。

    何碧也就明白得很，三少爷既然已经“废”了，大帅又早对此事心知肚明外加看开了，人家的家事她还是不要过多置喙了。

    她就只管笑着指了指锅子，说了声水已经开了，就抄起筷子替梅正义涮起肉来。

    “大帅刚才不是还说过，吃饭的事儿比天大。”

    一样是这个时间，准备出去吃午饭的梅少谦才一出了军部大门，就遭遇了大群记者的围追堵截。

    那些人刚一瞧见他露面，闪光灯就又朝着他噼里啪啦闪了起来，一句接着一句的提问也像雨点一般朝他砸来。

    “请少帅谈谈津门日报刊登的照片里，您身边那个神秘女子的身份好吗？”

    “请问梅少帅这回回国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大帅巩固基业呢，还是为了这个女子回来的，这个女子是不是早就和您相识？”

    “那女子是不是少帅您的未婚妻？”

    “少帅如今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您打算什么时候完婚啊？”

    梅少谦被问的暗笑个不停。

    看来那照片登报登得还真是好，瞬间就叫这些小报记者全奔着他的“私事”来了。

    而这些问题听起来甚至还有人以为他是心有所属、这才从国外回来，而不是为了帮助父亲才回来的？

    他就笑着朝那些记者摆了摆手道，请大家不要过度窥探我的私事好吗。

    “那女子目前还不是我的未婚妻，我目前也还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如果哪天我必须考虑终身大事了，我会叫我的副官给大家通知，再请各位所在的报馆替我刊登喜讯的。”

    要知道他一个小时之前才跟姜振约好，两人中午在泰丰楼见面。

    而他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出门，只因姜振还要替他将那位三流小明星褚香香约一约，最好将人带着一起来与他共进午餐。

    就在十几分钟前，姜振给他来了电话，说是已经约到褚香香了。

    他这才吩咐他的副官匿名给几家报馆打了电话，为的就是造成眼下这幅景象。

    要能再叫这些人追着他、一路追到泰兴楼去，继而发现他是去见褚香香，明天的诸多报纸上就会又多一个与他有关的头版头条，那就更好不过了。

    而等他面见褚香香谈好他的要求，两人再结伴出游几日，想必也不出十天八天，他只是个花花公子的风声也就传遍津门了。

    到时候不止是他的公务就会少了几双眼睛盯着，连之前他与三丫儿那个照片，还有谁会一心追究她是谁？

    这之后梅少谦果然成功被记者们尾随到了泰兴楼，又在褚香香露面后、成功被记者拍了照片去。

    等他眼见着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叫自己的侍卫们清了场，在雅间里落座后也不忘和姜振对了个眼神。

    “我既请姜队长替我约了褚小姐，就是想跟褚小姐谈个条件。”

    “若是我的条件能令褚小姐心动，您也愿意配合我把这出儿戏演好了，我绝不会亏待褚小姐的。”

    梅少谦说罢这话就从兜里掏出一根金条推了过去，言道这是定金，也是一半的酬劳。

    “等褚小姐帮过我这个忙之后，我再奉上另一条小黄鱼。”

    褚香香也不忙着去接那根金条，只管娇滴滴的托腮微笑。

    “姜队长哦不，如今得叫副厅长了，姜副厅长已经大概其跟我讲了少帅的要求了。”

    “少帅您也知道，别看报纸上都叫我三流电影明星，其实我就是个不入流的小配角、或者只是个碎催龙套罢了。”

    “要不然早之前姜副厅长也不会找我陪他去梅府赴宴，请我替他当了一回挡箭牌——真明星哪儿有这个空闲。”

    而她既然在电影中演不成女主角，她也不介意在日常生活中演一演，是主角还是配角也都没所谓。

    只要找她的人够爽快、够大方，她就当拿片酬了。

    “因此上少帅这个忙我肯定可以帮，少帅也不用怕我管不住嘴，这可是砸我自己的场子，我还没这么傻。”

    褚香香眼见着梅少谦的神情分明是对她的应答满意了，这才笑着伸出手去，抓起那根金条就塞进了自己的镶珠小包里。

    “只不过我也得提醒少帅几句，不是我答应配合您出游几次、再被记者们拍去几次约会场面就万事大吉了。”

    褚香香扣好小包的搭扣后，就娇笑着抬起了头。

    “我过去虽然也接过几回这样的活儿，那几位请我的人可都是另外置了洋楼别墅、叫我暂时住着的，顶不济也要在饭店里给我包个房。”

    “这样等我陪着您出入过公共场所后，我们再回来也好有个去处不是？”

    梅少谦轻轻皱眉：“褚小姐的意思是”

    梅少谦当然知道姜振举荐给他的人不会错。

    再说姜振自己也用过她，若是不放心、比如害怕被她黏上甩不脱，再比如害怕她管不住口舌，姜振怎么敢用这种人呢。

    可是梅少谦到底没混过交际圈，这才听得糊里糊涂，他可不是就得再细问问？

    何况他要是真没领会错，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等她真配合他打起了马虎眼，她岂不真成了他的“外宅”了？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少帅是想借着我给您自己个儿抹黑，再尽早传出个花花公子名声吧？”褚香香垂头轻笑。

    可他既然找了她褚香香，又想叫她陪他摆出天天约会的架势，两人总不能每天出没电影院、百货公司和咖啡馆，然后就各回各家吧？

    “那不变成我和您谈恋爱了，哪里还能抹黑您呢？”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交际花  
这位少帅要是只想叫人知道他谈恋爱了，他带着前几天报纸上的那位小姐出双入对不就得了，找她褚香香做什么？

    再说就算他只想摆出个谈恋爱的模样儿，还就是和她褚香香谈恋爱，旁人哪个会信？

    这津门哪个圈子里没几个老中医，这位少帅打算给谁开药方儿呢？

    梅少谦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男女之间正儿八经谈恋爱约会和花花公子搭上交际花逢场作戏，两件事确实是不大一样的。

    那他要是真想把这事儿演像了，可不就得照着褚香香说的做？

    可是姜振早之前为什么没提醒过他这个？

    他就忍不住瞟了姜振一眼，眼神里多少有些埋怨，惹得姜振扑哧一声就笑了，笑过后也不忘连忙摆手道，这事儿你可别怪我。

    “我可和你一样，从打回了津门就没混迹过交际圈，要不是听香香刚才这么一说，我也是不懂的。”

    姜振就算真懂，他哪里敢承认？他可是诚心实意要娶陈雨凝为妻的，少谦将来可是他的大舅表兄

    何况姜振就算再懂，也不如叫少谦自己摸索摸索——这小子既然必得子承父业，那可是任重道远，他姜振哪里教得了他。

    梅少谦闻言也不含糊，眯了眯眼就笑说道，正好他前几日才给他大姐买了一处小洋楼。

    “要是非得有这么一个地方，留待走个过场用，这不是比那些洋饭店的包房强？”

    褚香香也松了口气笑道，少帅既是早有准备就好：“我也不过是白说一句。”

    “另外我还想跟少帅说，我只收了刚才那根金条就够了，等这个差事顺顺当当完事儿了，您也不用再另给我一根。”

    “少帅可别以为我这是想叫您搭我人情，这才收了个半价友情出演，更不用怕我收了半价就演得不够尽心尽力。”

    “这出儿戏既是陪着少帅演的，还是我沾了少帅的光呢。

    “这之后我的演出酬劳恐怕就得翻着跟头涨起来，电影公司从此能多给我几个主角演一演、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何况褚香香还有句话没好说出口，那就是她与其说是明星，其实也不过是个高级点儿的交际花罢了——要不然这位少帅为什么找她。

    那么等她和他“交际”过，哪怕她并没有更多的角色可接，演出酬劳也没翻跟头，她在交际场上的身价不也得照样水涨船高？

    她可是被少帅梅少谦“短包”过的女人！

    梅少谦顿时笑着摇了摇头道，价钱既是事先谈好的，可没有半路又降价的道理——说白了就是买卖终归是买卖，而他也不可能出尔反尔。

    “之后不管褚小姐能接主角演也好，能涨片酬也罢，那都是褚小姐自己的本事，梅某可不敢居功。”

    褚香香的眼神难免一黯。

    别看这位少帅根本没混过交际圈，其实却是个更难糊弄的角色呢。

    他之所以不答应少给她一个小黄鱼，这是打算跟她交易过后就尘归尘土归土，也免得她再打着曾与他相好的旗号出去招摇撞骗了？

    梅少谦回了家就先去找了他大姐。

    “你不是才把那个小洋楼的房契和钥匙给我送来吗，怎么转头又来跟我要钥匙，这是反悔了不成？”梅少莹玩笑着问他。

    “我想借大姐这房子演几天戏。”梅少谦实话实说。

    “我叫姜振替我找了个三流小明星，叫她陪我出去应酬游玩几天，再在各大报纸上造造声势。”

    梅少莹恍然大悟：“薛妍之前也瞧见那张报纸了，我听说她转头就给姓方的打了电话，问方学敏是不是太过高看你了。”

    梅少莹敢留薛妍在梅府小住，就不怕薛妍翻出大天去。

    何况自打她给父亲学说过、说她半夜瞧见方学敏给燕城打电话，三姨太和四姨太院儿里的电话线都被她父亲派人接了暗线，一路接进了书房旁边的侍卫班。

    要不然她也不会知道薛妍和方学敏通过电话，更不可能知道这电话的内容。

    “要是你再使出这一手儿，姓方的恐怕也得以为薛妍说得对了。”

    梅少谦冷笑：“姜振已经给我审出来了，那樊家、涂家收买的小记者偷拍我和三丫儿，就是听了薛妍转达方学敏的话，打算把我组建船队的事儿搅黄了。”

    这就更别提他身边那个侍卫，买船的事儿根本瞒不过这些人。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也怪他，怪他当初刚打算买船时没想到后果，也就没刻意瞒着谁，谁知道就叫方学敏炸了毛，得了窦良勋的暗示后、又在津门暗中搅起了局。

    “父亲如今既是津门督军，谁想得到买几条船还得藏着掖着的。”梅少莹轻声安慰他。

    “再说那都是大船，你之前瞒得再好，等到了港口后还能瞒得下去吗。”

    “我要不是半夜偷听到姓方的给姓窦的打电话，我也不会以为买船是个多大的事儿，还能叫多少人生了提防。”

    梅少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把小洋楼的钥匙给梅少谦找了出来，递给他后也不忘埋怨他说，你多余花这个钱。

    “梅府又不是容不下我和方芳，非得逼着我出去另立门户，买了这小楼放在那里白白浪费了一笔钱不说，常年不住人对房子也不好。”

    梅少谦轻笑：“大姐就算不去偶尔小住，我和褚香香这不也能用上吗？”

    等到他和褚香香把戏演得差不多了，他也该宴请他那些同学了。

    到时候再顺势把人多了解了解，找上几个投缘的，隔三差五就去小洋楼凑个牌局，他这花花公子的名声也就算彻底扬出去了。

    梅少莹却以为他说的是要和褚香香假戏真做，吓得立刻给了他一下：“你可别胡说八道，那种女人可不能真沾！”

    “倒是我听父亲说，最多到下个月月末，二妈妈和二弟要回来了。”

    “依着二妈妈的性子肯定是不愿在梅府住，你可别把这个小楼祸害的乱七八糟的，到时候也好安置他们娘儿俩。”

    梅少谦点头：“我也知道这事儿，我不是要买船吗，要是叫老二从南洋给我把钱汇回来，银行流水可容易叫人察觉出什么。”

    南洋那些橡胶园可是梅家傍身保命的一大根基，这些年的收入也都存在那边——这个存在连三姨太、四姨太都不知道，更别提外人了。

    再说老二的婚事总得回家来办，就算不结婚也得先订婚，这娘儿俩回来这一趟就是面上打着回来订婚的旗号，其实还要给他送回买船的钱来。

    “少卿都要回来订婚了，你这个当大哥的别说是婚事，连个恋爱对象还没有呢。”梅少莹叹气。

    “等你转头再跟那个褚香香胡闹一场，这婚事岂不更得成了老大难了。”

    “对了，我叫三丫儿给你做了烧黄鱼。”梅少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可别叫父亲久等我们。”

第一百九十六章 溜双段  
何碧不止给梅少谦做了烧黄鱼，还给梅少莹做了个溜双段——就是溜肉段与溜虾段。

    她先把瘦肉切成小拇指厚的肉片，再改刀切成大拇指宽的斜寸段，就用黄酒和一点盐把肉抓了抓，等到肉略微腌入了味，再倒进一个鸡蛋清和些许稠厚的水淀粉。

    剥好的虾仁也是几乎一样的处理，只在腌制时稍微撒了点白胡椒粉，也好去掉虾仁的些微腥气。

    等到油锅烧到七成热，小霜也切好了配菜的胡萝卜与柿子椒。

    何碧就先把抓好糊的肉段下了锅，炸到金黄色就捞了出来，再把虾段也炸了，只不过炸制的时间比肉段短得多。

    “溜肉段的肉待会儿既然还要下锅，是不用复炸的，这肉段表皮的颜色已经够了，再复炸就会叫里头不够嫩。”她告诉小霜道。

    “这虾段更是一样，炸它的时候油锅已经不是七成热，下锅一瞬间就能变黄变脆、就可以捞出来了。”

    “调料汁也不用太复杂的口味，突出一个咸香口儿就够，这个我既然早就教过你，你就给我调半碗递过来就行了。”

    何碧说完这话就在另一口灶上重新烧了热锅，这边用过的油锅就关了火。

    要知道她的臂力既然不够，叫她这会儿就把原来那口锅的余油倒出来、只留一点底油炒菜，对她来说可是个大难题。

    她就很会讨巧的另起了油锅，改在这一口锅里炒菜，待会儿有了空闲再收拾这些残局也不迟。

    好在小霜也早就习惯了，她自己也是被何碧教过的、女孩子上灶要如何避免短处。

    等她瞧见何碧把炸好的肉段、虾段和配菜下了锅，就连忙递过一碗调好的料汁，另有小半碗水淀粉留待勾芡。

    “这溜双段和单溜肉段又不一样，溜肉段要的就是个咸香口儿，出锅时除了勾芡点明油、也不用再放什么。”

    “如今这锅里既然有虾，你就再给我准备小半勺醋，我把醋烹进锅就可以出菜了。”

    “临出锅前点醋和料汁里放醋是不一样的，你有机会可以试试两种做法的不同。”

    何碧一边笑说着，一边就腾出手来指了指身后不远的案板。

    “正好那里我还单另留了一点肉段一点虾，你待会儿就照我刚才的法子做一份。”

    “另外我不是还留了一条烧黄鱼吗，你记得喊着你妈、杜妈过来和你、翠凤一起吃。”

    “这两个菜都不用给我留，我给大帅做的几个素菜还多留了食材，等我回来加几片瘦肉片，炒一炒就够我吃了。”

    何碧打算给大帅做个黑白菜，黑就是黑木耳，白就是白菜，再做个醋溜土豆丝。

    她切菜时就没把土豆都切成丝，而是单另留出了一小碗土豆片，另外留了些白菜和木耳。

    这些素菜再和肉片炒出来，就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一锅烩——其实就是有什么食材全都一起打扫了。

    小霜就忍不住笑着唠叨道，怪不得三友哥总说做厨子做久了就不爱吃荤腥。

    “我看三丫儿姐姐可有些天没怎么吃荤菜了。”

    何碧一边炒着黑白菜一边笑：“我要吃荤菜就得吃红烧肉、酱骨头、烧排骨和炖肘子，总觉得这样才过瘾。”

    “像溜肉段、鱼香肉丝这一类的炒肉菜，你们爱吃你们就尽管吃，我还不如吃点炒素菜。”

    “再说你忘了大少爷之前留给我的那半只烤鸡了？那不是都叫我吃了，怎么就成我好些天没吃荤了。”

    可也就是何碧和小霜这么闲聊天的几句话，就被方义的一个小徒弟、叫吴顺的听了去，又在心里转了几个个儿、加了加工。

    等这吴顺拎着食盒去给三姨太院子里送晚饭，他就悄悄拉着三姨太的心腹丫头巧枝说了几句悄悄话，巧枝也不忘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给了他。

    “你说何三丫儿可能怀上了大少爷的孩子，一连好几天都是看见荤腥就恶心？”三姨太听了这话就傻了眼。

    那何三丫儿是想攀附大少爷不假，在三姨太看来、这个心思虽然能被她利用一二，其实她也明白，何三丫儿根本就是在做梦。

    大少爷可是留洋七年回来的“精英”，又是大帅的长子，和个丫头相好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算那小子真和何三丫儿狗扯羊皮扯不清，那也顶多是把何三丫儿当个玩物。

    三姨太这才打算拿着大少爷吊何三丫儿一吊，只要何三丫儿不舍得离开梅府、不舍得离开大少爷，那就得对她唯命是从。

    可是妄图攀附与已经攀附上了这可是两回事儿！

    那何三丫儿要是真怀了大少爷的孩子，恐怕大帅就得头一个跳出来、张罗着叫大少爷给何三丫儿一个名分呢。

    要是那丫头从此母凭子贵了，哪里还会再听她高晓媚的话？

    “吴顺说得信誓旦旦的。”巧枝悄声道。

    “他还说、还说大少爷为了叫何三丫儿多吃点，好把身体养得好一点儿，还把三丫儿给他做的烤鸡分了她一半呢。”

    巧枝既是三姨太这里的丫头，世面也是见过的，别说是半只烤鸡了，就算是烤大雁、烤天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半只烤鸡既是大少爷分给三丫儿的，这能一样吗？

    大少爷这得是多体贴啊巧枝越想越羡慕，越羡慕就越是眼睛发红。

    这之后巧枝也不管三姨太如何看着饭菜发呆，甚至如同嚼蜡的吃不下去，等她匆匆再替三姨太收拾了残席，就索性拎着空食盒往厨房去了。

    何碧哪儿知道巧枝打了什么主意，这会儿又早早去了厨房等她去了？

    她这会儿才把饭菜送到大帅书房没一会儿，正立在大帅身边给他夹菜呢。

    “你把他们姐儿俩跟前那盘芹菜肉丝给我夹一筷子。”梅正义朝着桌上点点下颌。

    “唉唉唉，我都说了是要芹菜肉丝，不是只要炒芹菜！”

    这芹菜肉丝并不是何碧炒的，而是赵三友炒给他自己吃的，临下锅时想起了梅少莹也爱吃这个，就多炒了一盘、叫何碧一起带来。

    梅少莹听见她父亲这般耍小孩子脾气一样的话，忍不住就笑起来，却也连忙跟何碧求情道，你就照样儿给他夹点儿吧。

    “我听小费说，你中午说是做的涮锅子，那肉片一共也没有三四两，这会儿多吃几根肉丝也没所谓。”

    “还说那涮锅子呢！”梅正义愤愤伸出碗接住何碧夹来的芹菜肉丝，又愤愤的往嘴里扒着饭。

    “方义那老小子差点叫三丫儿给老子端来两锅大烟膏！”

第一百九十七章 告状与功劳  
梅正义这话也是故意说给梅少谦听的——费文德既然连他中午吃的什么都跟少莹说了，少莹不可能不知道那火锅汤底的猫儿腻。

    谁知梅少谦闻言不急也不恼，而是先给他大姐夹了一筷子黄鱼肉，这才笑问何碧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你细细学来给我听听。

    梅少莹不禁和她父亲对了个眼神，眼神里全是“您瞧瞧这小子”。

    亏了她父亲这么夸大其词、满脸愤愤，甚至故意把三丫儿也夹带了！

    可人家少谦压根儿就没觉得这会是三丫儿的错，她父亲成心想试探这小子的心意，如今可试探出来了？

    其实何碧先听大帅那么一说之下，她也是一愣，继而又有些埋怨。

    大帅不是说那不但不是她的错，还是她立了功吗，怎么眼下大小姐、大少爷都在了，他却给她告起了状？

    不过等她再瞧见梅少谦的不急不恼，看似根本就没把大帅的告状当成一回事儿，她又觉得心头莫名一松。

    只是何碧既然一直明白两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哪儿敢真以为梅少谦就能替她撑腰了？

    她自也不敢把那份轻松挂在脸上，就轻声把中午那件事儿学说了。

    梅少莹也不等梅少谦说话，就笑道三丫儿这事儿干得漂亮。

    “一个个的整天自以为聪明，还妄图在大帅府翻云覆雨了，其实一个三丫儿就比他们加在一起强多了。”

    何碧连忙摆手道大小姐可别这么说：“我也是赶巧了。”

    “再说我就是再有怀疑，我也尝不出那两个汤底到底有什么不对呢，这事儿还是多亏费医官了。”

    梅少谦的脸色却依然淡淡的：“既是你的功劳你也不用推脱，你要不顺水推舟把那汤底端过来，费文德去哪里尝呢？”

    “要知道那禁烟令可还没颁布呢，那方义就算堂而皇之熬上两锅大烟膏，只要他不拿来害我父亲、害我和我姐姐，费文德明里能把他如何？”

    梅正义闻言难免又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少谦这小子恐怕真是没救了，亏他早先还惦着无论如何也得给这小子娶个名门闺秀，也好彻底脱掉梅家的草莽之气，如今看来是真没指望了。

    何碧这会儿方才笑着提出了个小要求，说她想要告一天假，回去瞧瞧她妈去。

    “我之前跟赵大管事说了说，赵大管事说他做不了主，叫我来跟大帅请示。”

    梅少谦也不用他父亲开口，就抢先答应了：“三姨太既然以为你上了钩，你明儿回去瞧瞧也好，我父亲这儿也不差你一天。”

    “我回头就叫三秋去找段姥姥给你准备些吃的用的，你一起带回去，再叫她明儿一早给你叫辆黄包车。”

    被硬生生抢了话语权的梅正义越发无奈，却又不好当面戳穿什么，只好伸出手来、狠狠往自己碗里夹了两筷子土豆丝，又埋头扒拉起饭菜来。

    “我最迟明天下午三四点钟就会回来，回来顺道儿买些上好的羊肉，晚饭给大帅做羊肉焖面。”

    何碧却只需一句话，就又一次换得梅正义眉开眼笑。

    何碧她妈一大清早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只不过何天既然已经上学走了，何兆亭也没在家，她只得不情不愿的趿拉上鞋，披上个褂子就出来开门，一路走一路也不忘揉着惺忪睡眼骂起来。

    “老娘睡个回笼觉容易吗，一天到晚吵啊吵的。”

    何碧她妈这话也不算夸张，毕竟自打何碧、何兰全都搬走后，那些家务活不管她愿不愿意，全都归了她。

    她倒是不想起个大早给何天做早饭吃呢，以前有何碧住在家里，这些年来她哪里干过这事儿。

    可是谁叫她既把何天当成自家富贵起来的希望，又舍不得拿出钱来叫何天出去吃早点？

    “咦？”何碧她妈从门缝里瞧见外面竟然站着三丫儿，一脸的不高兴这才彻底消散，又慌忙赔笑打开门。

    “原来是我们三丫儿回来了啊，妈可想死你了！”

    何碧她妈一边说着想她，一边满脸赔笑将她迎进来，令何碧心头顿生疑惑。

    难道这是三姨太已经打着她的旗号叫人来过了，又给她妈许下了不少有形无形的好处，她妈这才把她当成了宝？

    不过她转头也就知道了，原来是她大姐何红昨天回来过，陪着大姐一起来的还有闫炳德。

    “你大姐说你还给少帅当起了翻译，是不是真的？”

    何碧她妈一头接过何碧手里拎着的东西，一头就把她按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

    何碧这时想起苏大春给她出的主意，说是叫她不妨把她的差事再夸耀几分，这样就算她攀不上什么高枝，她在大帅府也是个有用的人，她妈一样得高看她三分，她就笑着抿嘴儿点了点头。

    “说是翻译也就是临时的，是少帅的翻译出了门暂时不在家，我这才帮了一回小忙。”

    何碧她妈乐得不行：“当一次翻译也是当过不是？”

    “这也就是我们三丫儿一向老实不爱自夸，心里有数儿面上不显，人品顶顶好。”

    “其实你大姐都悄悄跟我说了，说你把你大姐夫那个二闺女都给比没了！”

    “听说你大姐夫那个二闺女可是从港岛回来的，上的教会学校比你以前当差那家强多了！”

    “这么个人物儿都被我们三丫儿比没了，我们三丫儿多能耐！”

    何碧连忙阻止她妈不要乱说话：“我给少帅当过翻译这事儿您知道我知道就得了，以后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想必妈您也听说过，少帅是从法国留洋七年才回来的。”

    “这要是叫别人从您这儿听说，他一个留洋回来的、还要用我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小丫头片子当翻译，那不成了我们家故意贬低他，平白给他惹了别人笑话了。”

    何碧她妈慌忙打嘴，直道我们三丫儿说得对：“可这翻译也不能白当吧？”

    其实何碧她妈这些日子哪里缺钱呢？

    单只是梅少谦暗中指使闫炳德派来的那个司机兼保镖，那已经负担了何天的所有花销，连着何天都没觉察出什么不对来。

    更别论闫炳德自打从梅少谦那里得了好处，越发高看何家一眼，隔三差五就会叫人来瞧瞧，家里缺什么就给买点儿什么。

    等他昨天陪着何红过来时，也不忘给何碧她妈留下一百块钱。

    何碧轻笑：“白当是肯定不会白当的，我拎回来这些吃的用的就是大帅府赏的。”

    她伸手指了指她妈之前接过来、又放在身边桌上的东西——她也就毫不意外的瞧见她这话音刚刚落下，她妈顿时就黑了脸。

    “不是都说当翻译比当厨子厉害一百倍吗？怎么就换来一点儿不值钱的破玩意儿？”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是个正经玩意儿  
何碧她妈突然翻脸也不全是为了钱。

    要知道她这些年为了把小儿子何天培养成人，再如何不舍得、也咬牙在那小子身上花了无数钱了。

    因此上要说何碧她妈对“知识改变命运”这个说法儿很是迷信，何碧也不意外。

    那她妈可不是有些想不通，怎么当翻译还不如当厨子了——要是早知道这个，当初还不如叫何天去学厨子呢。

    何碧笑着安抚她妈：“您不是还没瞧过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吗？您不如先去瞧瞧值不值。”

    她妈这才又笑起来：“三丫儿说得也对，是我太眼皮子浅了。”

    何碧拿回来的既有两块狐狸皮，一盒鹿茸片，也有现在最时兴的西洋布、雪花膏。

    还有一双三秋给段姥姥买的平底黑皮鞋，段姥姥说是穿着有点点大、试过之后就再没上过脚。

    “狐狸皮和鹿茸片是大帅赏的，西洋布和雪花膏是大小姐赏的，那皮鞋是后宅的大总管段姥姥送您的。”

    何碧她妈顿时笑得满脸开花：“这、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

    亏她刚才还说当翻译不值钱，这单只是一块狐狸皮就得多少钱啊？何况这还是大帅赏的，一赏就是两块！

    她妈也就完全忽略了，何碧的话里话外都没提梅少谦这位少帅什么事儿。

    何碧本来就是怕提他，再叫她妈又生出攀附之心来，她妈要是想不起来不是正好儿。

    “礼物再厚重也只是礼物，我接下这个差事还另外得了十块现钱，我留下两块当零花儿，另外这八块加上上月的薪水剩下的，一共是十五块，都给您。”

    何碧她妈难免又想哭又想笑。

    “就连你大姐、你二姐像你这个年纪时比你赚的也不多。”

    这话一时就令何碧以为她妈后悔了，后悔于当年就不该逼着两个女儿去下海。

    只不过何碧想归想，想也是一时，却不会真这么骗自己。

    再说她这一趟回来既然有目的，是想提前给她妈吃点儿定心丸、省得之后再叫这老太太被三姨太高晓媚撺掇了去，她就轻轻拍了拍她妈的手。

    “妈尽管放心吧，我和我哥如今的差事稳当着呢。”

    “等我们苦干上几年把何天供出来了，我们家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妈忍住眼泪用力点了点头：“我昨儿听你大姐夫跟我说，你爹顶多再有二十来天就能戒烟出来了。”

    “只要你爹他真能把这个无底洞给戒了，你的差事又一直好好儿的，连着大帅、少帅都高看你一眼，妈以后绝不再逼你。”

    “妈不害我不逼我是一回事儿，另外您永远都不能忘了，我和我哥当差的地方可是大帅府。”何碧一本正经道。

    “大不了有事儿不是还能先找我和我哥商量呢？也免得叫人利用了。”

    “咱们就说那假洋鬼子吧，他前些天还想替苏淞督军收买眼线，再安插在大帅府，就找了我一趟又一趟呢。”

    “如今您还能瞧见他的人影儿，或是听说他的消息吗？”

    何碧她妈本来还没听懂她之前的话，还以为她拿着大帅府给她妈撑腰、好让她妈出去狐假虎威呢。

    如今再听说贾文哲好像出了事，细细一回想还真是有些日子没听说这人了，她妈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三丫儿你放心，妈不是傻子，妈不可能学那假洋鬼子！”她再爱钱也得有命花不是吗？

    何碧既把她妈敲打了一番，而这番敲打再不管天长日久、好歹也能顶上一两个月，她也不在家过多停留，只说大帅府才给了她半天假。

    “大帅如今身体不大舒坦，医官已经让他忌口有些日子了，每天的三餐我都得格外用心，我这就回去了。”

    她妈听了这话也不留她，反而比她还着急的催她回去。

    “既是大帅这么信任你，你就得好好干，可别叫人趁着你告假、再抢了你的差事去。”

    何碧离开家就去了她二姐那儿，路上也不忘买了些食材，打算等到了那儿就给二姐做一顿午饭。

    谁知等她还离着她二姐那座小洋楼有些距离，就瞧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楼前不远来回溜达，头也不停的往窗户那边张望着，仿佛正在窥探那小洋楼里的动静。

    她连忙把自己藏在一棵树后头，又探头仔细盯了几眼，这才确定那个身影的确是三姨太的表弟谢怀庆。

    何碧心里立刻骂了一声娘。

    这谢怀庆不是已经被梅少谦塞进戒烟所当差去了，期间还和假洋鬼子勾搭过吗？

    怎么一个假洋鬼子的下场还不足以吓到谢怀庆，这家伙又学着假洋鬼子一样、跑来窥探起她二姐了？

    不过就在何碧一边骂娘一边想对策的时候，谢怀庆突然就大步离开了，后来还撒腿跑了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何兰那座小洋楼的门也在同时打开了，何兰早之前雇佣的那个老妈子拎着个棍子、就像风一样冲出了门口。

    “胡妈别追他了，他已经跑远了。”何碧一边快步迎过去，一边笑着轻唤。

    胡妈连忙站下脚转过身来，又笑着把那棍子藏在身后，这才跟何碧打起了招呼。

    “他这是头一回来，还是来过几次了？”何碧轻声问道。

    胡妈恨恨的朝着谢怀庆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这才回答道，这人是昨儿来过的。

    “昨儿来时倒是正经的，说是来给何老爷要两身换洗衣裳。”

    胡妈既是何兰雇佣的，管何兆亭叫一声何老爷也没毛病，这话听在何碧耳朵里却令她立时失笑。

    “我爹进的可是少帅开办的戒烟所，缺什么少什么我和我哥就给他置办了，哪里用得着三姨太的表弟来跟我二姐要？”

    胡妈恨道可不是吗：“二小姐也是这么说的，我这才知道这人看似正经来办事儿，其实却不是个正经玩意儿。”

    这不是今天就又来了，敲不开门也不走，还在外面来回溜达起来？

    何碧连忙笑着叮嘱胡妈道，他明天就不敢再来了，以后也肯定不会再来了：“您和我二姐只管放心。”

    “万一他要是个不怕死也不怕吓唬的，下回还敢来，您就叫我二姐给我挂电话。”

第一百九十九章 耳聪目明  
何兰既被谢怀庆搅了上午补觉，这会儿也早起来了，等她把何碧迎到沙发上坐下，也不管何碧怎么教她对付谢怀庆，就匆匆问起来。

    “你前两天陪着那位少帅去做什么了，还被记者偷拍了照片登了报，你不就是个厨房里的小厨子吗？”

    何碧可是何兰带大的，姐妹俩从小儿又感情好。

    那么何兰哪里用得着大姐给她通风报信，才会知道前两天那报纸上的小姐是自家三丫儿？

    胡妈那天才把那份报纸摆在她床头，她拿起一看就心里咯噔一下。

    “就算照片上的你低着头、根本看不到脸，你那下巴颏我可认识，还有你那小身板儿。”

    何碧轻笑着叫她二姐安心，又把事情大概给她二姐说了说。

    “也多亏老闫去报社去的及时，就发现了那些照片，又赶紧叫大姐给我打电话报信儿。”

    “要不然登出来的恐怕就得是有我正脸的照片了，那配文也不一定写些什么呢。”

    可是何兰哪里安得下心来？

    她这小楼里每天每都有些太太小姐们过来打牌，再不然就是她去别人家应酬，她这个小圈子里这几天说的可全都是这事儿。

    这再换句话说呢，津门人已经把报纸上这点消息翻着花样儿传遍了，说是那位少帅不堪大用呢

    要知道之前那位杨督军就是个草包，几个儿子也都不着调，要不也不至于被现如今这位梅大帅打跑了；而那杨府跑路时，又带上过几个家里雇佣的下人？

    何兰可不是生怕自家三丫儿再被那位花花少帅糊弄了去，最终落得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丫儿可是她亲妹妹！

    “三丫儿你还记不记得杨督军和以前那一位姓古的，个个儿都没在津门坐满一年。”

    “要是这位少帅真是这么一个人，哪怕上一回你陪他办的是正事儿，以后你也得离他远些。”

    “这样就算梅大帅与前头那些人一样也坐不稳督军之位，你和小飞也没什么损失。”

    何况何兰至今还记着梅府那位三少爷——那位三少爷可不是什么好鸟儿，大少爷又能比老三强到哪儿去。

    何碧也是听了她二姐这些话，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梅少谦明明可以销毁那所有的照片，再叫报纸三缄其口，为何却偏要叫那津门日报刊登了那么一个消息，说他与一位神秘小姐出双入对。

    原来那消息看似不伤大雅，其实却也能叫整个儿津门沸腾起来，甚至波及到梅少谦的人性与人品。

    而那暗中指使那个记者偷拍的樊家、涂家，虽然眼见着计划未成，没能令他们如愿在津门造起梅家意欲霸占所有码头的风声来，他们也未见得真以为是梅少谦搞的鬼。

    毕竟那津门日报的股东们可不是傻子，有哪个会这么轻松被樊家、涂家利用了，又有哪个敢于明里和督军府作对，在报纸上径直对梅府开炮？

    那樊、涂两家想要利用的也不过是那个小记者假公济私、谋一个万一的可能性罢了。

    实则就算闫炳德不是凑巧发现了什么，每天的报纸内容也得经过主编审查才能去印刷，这个计划哪儿有一分可能成功？

    倒是一旦那报纸在第二天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才容易惊醒樊子瑞等人，叫他们立刻就猜到梅府对报馆出手了。

    她就轻笑着拍了拍她二姐的手肘，直道她心里有数儿：“我和我哥本来就只是在大帅府当差的下人罢了。”

    “只不过二姐也别忘了，只要津门督军一天还是姓梅的，别人爱怎么指摘梅家尽管随她们去，你可别跟着掺和。”

    何兰咯咯笑：“我管那督军大人到底姓杨还是姓梅，反正哪个我都惹不起，这不用你叮嘱我。”

    “倒是今儿又来的那个姓谢的，既是你说梅大帅和少帅都厌恶他，我就明白我该怎么办了。”

    何碧陪她二姐吃过午饭就回了梅府，路上也不忘叫黄包车拐了个弯、去一家有名的羊肉铺子买了些上好的羊腿肉和羊排。

    等她才到梅府门口不远处下了车，就瞧见高吉穿着便装、坐着另一辆黄包车过来了，又在她不远处的对面停下来。

    她就先笑着跟他点了点头，直到两人身后各自的车都走远了，她这才笑问道，高大哥这是才从苏淞回来吗。

    高吉笑道三丫儿你还挺耳聪目明的：“竟然知道我去了苏淞。”

    何碧也不急着跟他解释，而是等到两人缓步进了府门，这才对高吉笑说道，她也是听大少爷说的。

    “我那天陪着大少爷去了趟督军办公厅，给大少爷冒充了一回翻译。”

    高吉恍然大悟。

    “原来连苏淞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和大少爷有关的那个新闻，是你陪着大少爷去谈买船生意去了，这才被记者藏在办公厅后院栅栏外偷拍了去？”

    何碧失笑：“这报纸刊登的消息竟然这么厉害，不但津门人都知道了，连着苏淞也都知道了？”

    “那和津门离得更近的燕城、东北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高吉笑着点头：“普通百姓自是没兴趣、也没余钱去买份报纸的，更不会闲的去找份其他地方的报纸看。”

    “各地地方政府官员和督军们却是一定得多听多看，还有那些手眼通天的商人们。”

    “因此上这些报馆但凡是聪明些、财力也足够的，除了保证报馆所在的本地每天发行量，或多或少都在各地和当地的印刷馆合作起来。”

    “比如像津门日报这样的报纸，在其他地方每天也会印上百十份，再按着每年年底订报的登记、每天按时挨个儿送上门去。”

    “就连咱们大帅府也不止订了津门日报和津门当地各色小报，全国各地的日报几乎都有。”

    何碧也就想起大帅的书房里那些一摞一摞的报纸来——亏她还以为大帅不爱读书看报，这才叫那报纸越摞越高。

    原来每天那厚厚一摞报纸都是当天的？

    何碧难免越发觉得梅少谦前两天的那个决定做得好，还有她那位“大姐夫”闫炳德，更是个好样儿的。

    这要不是闫炳德叫大姐报信儿报的及时，就算不会叫哪一位督军全都知道津门督军要组建船队了，她何碧的脸不也被无数人看了去？

    不过何碧既听过高吉刚才笑着夸她“耳聪目明”，她也清楚她一个小厨子不该知道的太多，她索性就轻声换了话题，说她才从她二姐那里回来。

    “我二姐一直都想叫我替她谢谢高大哥，今儿倒是刚好碰见了。”

第二百章 保胎药  
高吉说是前去苏淞洽谈另外一笔购船意向，其实也是得了梅少谦的示意，叫他到了当地后若是闲来无事，也不妨再打听打听贾文哲、甚至贾家的消息。

    这个小差事虽然不是高吉前往苏淞的主要目的，高吉又怎敢不当成大事儿来办？

    且不说那姓贾的与何家兄妹那个梁子结得有点儿大，这人被逐出津门后、还指不定怎么耿耿于怀，单只说贾家大太太与苏淞督军那个亲戚关系，也得再细细打听一二。

    要知道苏淞督军既是雄踞华南，根本犯意不上与千里之外的津门督军梅正义为敌。

    这两位督军从打去年以来、也就一直都在相互示好，只差抽空见个面、再磕上几个头，索性结拜为把兄弟了。

    梅少谦自然也有些担忧，担忧贾文哲被撵回苏淞后、再仗着贾大太太与苏淞督军的亲戚关系，给苏淞督军与他父亲之间挑拨离间。

    这种小小的挑拨离间不足为惧不假，可万一苏淞督军是个糊涂人呢？

    好在高吉才到苏淞没几日，就听说贾家已经把贾文哲送上船、送到印尼去了，连着贾文哲的生母也被一起送走了，据说贾家大太太同时还发了话，不许这母子二人再回来。

    如今再听到何碧提起此事，高吉就笑着摆了摆手道，他也是听从少帅命令行事，这个实在不用谢。

    何碧也不强求，就轻声跟高吉道了别：“高大哥既是才回来，想必还要去大帅那里报个到，我就不打搅了。”

    其实何碧本想趁着这个凑巧、再跟高吉求助一回的，要是高吉出马就能替她摆平谢怀庆，也免得她大事小情都告到大帅或是梅少谦跟前去。

    可是听得高吉话里话外都把“命令”放到第一位，她索性没再开口。

    再说谢怀庆这人再过分，那也是三姨太的表弟，大帅与大少爷之所以迟迟不动三姨太，也是自有缘故。

    那要是她私下就把高吉撺掇着、将谢怀庆如何了，难说不会惊动三姨太，再叫三姨太想到什么，这岂不是给大帅与大少爷添乱，还把高吉给牵累了。

    何碧与高吉告了辞，就拐弯走上了回厨房的路，可也不等她迈进厨房大院门，三姨太院儿里的巧枝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巧枝昨晚本就借着往回送食盒的借口、在厨房等了何碧好大一会儿。

    只可惜她从来不知道，何碧可不是往大帅书房送过饭就算完，还要留下服侍大帅用饭的。

    她在厨房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何碧回来的身影，就算她没有不耐烦，厨房里的众人又怎会惯着她，还不嫌她碍事碍眼？

    巧枝既也是个听得懂好赖话的，只好讪讪的先走了，这不是等到第二天就又来了，又一次在厨房呆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听杜妈无意中说起何碧今天告假了。

    巧枝无奈，不得不又一次讪讪离开，谁知就被她在门口遇上了何碧。

    “何大厨可真清闲啊，这是去哪儿了？”巧枝酸溜溜的笑着跟何碧打起了招呼。

    何碧哪儿知道方义的徒弟吴顺竟然给她编出了个“怀了身孕”的谣言，巧枝也是为此恨死了她？

    她就笑着回道，原来是巧枝姐姐啊：“我进府当差这么久还没回过家，一早儿就请了半天假回去看看我妈。”

    “巧枝姐姐这是来给三姨太、三少爷吩咐晚饭菜色的吗？”

    巧枝也不正面回答，而是弯下腰伸手捏了捏何碧手里提着的那包羊肉，这才撇嘴笑道、我还当何大厨买了什么好东西。

    “厨房又不是没有采买，怎么还叫何大厨自己买肉去了。”

    巧枝本以为何碧当真有了身孕，这才在今天告了假、正好出去找个大夫瞧瞧，又开了保胎药回来。。

    可等她捏出来那个纸包里包的只是几块肉，她莫名觉得心头一松。

    原来这包里装的不是保胎药？那要是何三丫儿根本就没怀上大少爷的孩子该有多好。

    她和何三丫儿明明都是梅府的下人，凭什么何三丫儿就有这样的好运道？

    何碧先被巧枝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也就笑起来道，反正她正好儿顺路经过那家羊肉铺子。

    “那家的羊肉每天都是现杀现宰、新鲜得很，我就买了点儿羊腿肉和羊排回来，准备晚上给大帅做羊肉焖面。”

    巧枝这时也就想起来，就在三姨太前两天宴客时、薛妍才刚闻见砂锅羊排的味道就差点吐了一地。

    她就有些幸灾乐祸的剜了何碧几眼，又凉凉的说道，真是可怜何大厨了。

    “这羊肉的味道多膻气啊，你可别像方二太太那样儿闻不了这个味儿。”

    何碧直等巧枝幸灾乐祸的扭着腰走远了，自己还一头雾水，根本就没听出巧枝话里话外想要说什么。

    待她再进了厨房大门，就瞧见赵庆宏仿佛正在等她，见她进来后就朝她招了招手。

    “你这是怎么得罪巧枝那丫头了，她从打昨晚就好像专门来等你一样，没等到你今儿又跑来了？”

    何碧苦笑着摇头说了声她也不清楚。

    “赵大叔您也知道，以前替三姨太往我们这里跑腿儿的可不是巧枝，我到今儿为止也就见过她两三回，话也没说过三两句。”

    “她刚才在门口碰上我了，还可怜我待会儿要给大帅做羊肉焖面，叫我千万别像别像方二太太一样，闻了羊肉味儿就犯恶心呢。”

    何碧之所以话音一顿，可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薛妍，而是她一边这么说着话，一边也就突然想起薛妍的身孕来了。

    那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就难免气愤非常道，原来巧枝这是变着法子骂她呢：“这丫头可真缺德！”

    赵庆宏也立时失笑：“这、这又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呢？”

    只不过别看赵庆宏话是这么说，他的心里也不由得含糊起来——毕竟从打三丫儿流着一脸的血、被大少爷抱走后，这些天的谣言可是有增无减。

    难道那些谣言还真不是谣言而是真事儿，三丫儿真趁着那天的机会和大少爷悄悄好上了，还怀上了身孕？

第二百零一章 看缘法  
可这赵庆宏既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不是吗？

    等他含糊了瞬间后，他就差点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再骂自己一声胡思乱想了。

    就算三丫儿那天被大少爷抱走后，两人之间也当真发生了什么这才是多久的事儿？怀孕又不是母鸡下蛋，哪有这么快？

    他就连忙叮嘱何碧道，要是那丫头果真是这么个玩意儿，等她下回再来你也不用给她好脸儿。

    “真当我们小厨房全是软柿子呢。”

    何碧笑着应了：“赵大叔放心吧，我之前没骂她也是没跟她打过交道，不好上来就骂人，再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她下回要是还这么没正事儿、只为了寒碜我来的，我就用菜刀招呼她。”

    赵庆宏本想说菜刀是不是有点儿吓人了，换根烧火棍不行吗，不过再想到巧枝竟然直指三丫儿一个大姑娘怀了孕，他就哈哈笑着说了声好。

    “你要真能认认真真收拾她一回，这府里那些胡言乱语也能消停些。”

    赵庆宏走了后，何碧就拎着羊肉进了厨房，见宋妈正好儿在面案前头揉面呢，就请宋妈待会儿帮她擀点儿面条：“晚饭给大帅做羊肉焖面用。”

    宋妈嘎嘣稀脆说了声好嘞，就笑问她道，你这会儿回来是不是正好遇上巧枝出门。

    “我瞧着那丫头好像故意来跟你找茬儿的，早知道她出门就碰上了你，我就该早点儿把她撵走。”

    何碧摇头笑说了声不碍的：“我已经跟大管事说了，她下回再敢来胡说八道，我就拿菜刀招呼她，不追着她在梅府跑三圈、再喊声三姑奶奶饶命，我就不姓何。”

    宋妈笑得不行：“你这丫头也是胡闹，好好儿的姑娘你和她这种人一般见识做什么，她在梅府又待不久了。”

    “我听说段姥姥已经新招进来一批人手，等到把人都调教好了，就要把这些二十出头的丫头都换走呢。”

    其实段姥姥招人的目的有两个，也不单只是为了把三姨太院儿里那些帮着三姨太吃里扒外的换走，这样可容易叫三姨太母子俩警觉。

    另一个原因也是像梅府这样的人家儿，丫头养大了容易出事，到了年纪还不如赶紧打发走、出去各自婚嫁。

    这样也免得被那些丫头们带坏了少爷们，或是和府里的男下人胡搞八搞、再彻底败坏了府里的风气。

    就说头几天才被段姥姥发落的红梅吧，那丫头在这府里的相好儿没有十个也得有上三五个吧？

    这话儿若是传出去，丢的还不是大帅府的人？

    何碧听了宋妈这话也就多少有些明白了，怪不得巧枝明明搭不上大少爷，甚至连三少爷的边儿也摸不到，却还对她莫名其妙起了敌意，之前的红梅也是一样。

    梅府给下人的薪水可不低，吃的用的也不差，就算没想过自甘堕落、给老爷少爷们当小，做的也就是下人活儿，哪个丫头不愿意在这府里当差当一辈子？

    如今巧枝分明是留不下了，拿她何碧出气开刀有什么奇怪的。

    何碧就笑着叹了口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听说巧枝也是从东北跟来的，这要是等她出了府，她是该回东北老家呢，还是孤身一人再在津门找事儿做，或是索性找个媒婆把自己嫁了？”

    “这要是换了我恐怕也得栖栖遑遑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妈撇嘴笑道你多余替她们这种人操心。

    “再说大帅府也不是没情没意的主家，我听说要是愿意回东北的，就由府里统一安排回程。”

    “梅府在辽西的产业也不少，蟠龙山的田地、庄子也都还在，等这些丫头们嫁了人，愿意再出来做事的都可以去。”

    “梅府用了她们这么久，还能叫她们少了一口饭吃不成。”

    何碧一听倒也是这个理儿，大帅府的安排既然足够妥当有情义，剩下的就是看各人缘法了。

    她就笑道这个心确实不用操：“要是主家怎么安排都不得她们的意，活得不好也是活该了。”

    何碧说完这话就去找了个盆，和小霜一起洗起羊肉来，洗干净后先把羊排、羊腿改了刀，又拿半盆清水泡了些花椒和葱段，就把切好的羊排羊肉扔进去浸泡起来。

    这样泡过十来分钟的羊肉不但能少些血水，味道也不会太过腥膻。

    “泡久了的肉吸水发涨，吃起来就不香了，十来分钟也就够了。”何碧交代小霜道。

    “翠凤你这就去择点儿豆角，洗干净后择成两寸的段，土豆去皮切成手指长、小拇指细的条，再拿清水把土豆条泡上，西红柿切滚刀块。”

    等到翠凤把这些配菜准备的差不多了，何碧就把泡好的羊肉、羊排捞了出来，打算先做个清炖羊肉。

    “这羊肉炖好了之后才好再焖面，要不然肉可熟不了。”

    何碧把肉先和冷水一起下锅，煮开后捞出冲干净浮沫，再配好葱姜、花椒等等调料就重新下了热水锅。

    炖羊肉的黄酒和花椒也不要怕多，至少也要比炖猪肉多上三成。

    等到锅开了，就调成小火敞着锅盖炖着去，炖上一个小时左右、羊排已经快脱骨，羊腿肉也软烂了，那羊肉汤看起来也清亮无比，再加上一点酱油和盐搅匀、就可以关火，只等焖面用了。

    “我之所以在这一锅里炖了羊排还炖了羊腿肉，图的就是这两个位置的口感不一样，吃起来更丰富。”何碧指点小霜道。

    “这羊肉也不怕往软烂了炖，越软烂越好吃。”

    而这羊肉既然已经炖好了，翠凤也把那些配菜弄好了，等到宋妈再把面条擀好，快到饭点儿之前再现做焖面就来得及。

    何碧就趁着这个功夫又做了几个适合陪着羊肉焖面一起吃的小菜，比如蒜泥拍黄瓜，再比如尖椒香菜凉拌木耳，既解腻又爽口，又专门给梅少莹做了个果汁瓜条。

    “我记得大少爷不爱吃这些味道重的北方饭菜，三丫儿姐姐不用给他单另做什么了吗？”翠凤小声问道。

    何碧笑着摇头：“我之前回来时，瞧见高吉高大哥出门回来了，高大哥说是先去大帅跟前回事儿，再去军部陪大少爷一起外出晚餐呢。”

第二百零二章 羊肉焖面  
时间眨眼也就到了晚餐之前的半个钟头，何碧重新洗了洗手、就准备开始做那羊肉焖面了。

    她先是起了油锅，用葱花和三五粒花椒、一个八角炝过锅，就把豆角、土豆下了锅，炒到变色就加了点酱油，又加了一半的西红柿翻炒起来。

    等到西红柿被炒得有些蔫软出汤了，她就取了小半盆羊肉汤和一些羊肉羊排倒进去，搅拌均匀后又取了点羊肉盖在面上，只等这锅菜肉重新开锅。

    而她就趁着等开锅的工夫整理起了宋妈才做好的手擀面，稍微给面条之间抹了些油再抖散，以免得面条下锅沾了肉汤后容易粘连。

    这时锅里的肉汤也开锅了，何碧就把面条平铺着码在菜和肉的表面上，又取了一碗羊肉汤、均匀的淋到面条上，盖上锅盖小火焖制起来。

    “我既是先把面条抹了些油抖散，又留了一半的羊肉汤淋在面条表面，盖上盖子之后就不用管它了。”何碧教小霜道。

    “要不然等着菜肉和面条焖到半熟，还得打开锅盖把面条一一挑散，再把没沾到肉汤的面条翻个个儿，叫它们均匀沾到汤汁。”

    “这锅盖一开一盖之间，还要仔细把面条挑开，面条要是已经有些沾了，也不大好挑，你这样的新手儿就容易手忙脚乱。”

    “因此上还不如事先做些功课，把那面条该抹油就抹抹油，该淋汤就淋淋汤，之后无论怎么焖也不至于粘成一坨。”

    小霜笑着点头道，这要是自己家里吃就罢了：“左右也没别的活计要干，单只对付一锅面条也容易。”

    “可我们这个厨房这么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又占了手呢。”

    “可不是怎么的。”何碧笑道。

    “在这厨房里随时都会有活儿，可就不止要弄这一锅面了，万一半路没空儿来管它，这锅面就毁了。”

    “现在我这么弄好了，只等着时间差不多了，觉得菜和肉啊、面的都快熟了，再打开锅盖稍微瞧瞧就行了。”

    “要是这锅盖开早了，就再略微加些时间，要是瞧见食材熟得正好，瞧不出来大不了尝一尝，就可以把面条彻底挑散开，再叫它彻底拌匀汤汁和菜肉、也正好借着面条爱吸水、叫它收一收汤。”

    “焖面既是叫焖面，上桌时可是一点点汤水都不能有的。”

    “这往焖面里加汤也就成了难题，第一次宁少勿多，因为汤少了半途还能加，多了就成了汤面，根本就救不得了。”

    这会儿赵三友也来了厨房，进门就闻见了羊肉汤的香气，张口就笑道三丫儿这是又给大帅开荤了吗。

    “早知道你今晚给大帅做羊肉焖面，我也得沾沾光啊，我可有日子没吃到蒋大叔做的羊肉焖面了。”

    “也不知你学到了蒋大叔的五六成焖面手艺没有？”

    何碧轻笑：“我也知道三友哥和王大叔都爱这一口儿，倒是高大叔他们都对这个可有可无。”

    “可惜我也怕我的手艺比不上蒋大叔，我就没敢一锅里做太多，只给三友哥留了些清炖羊肉。”她指了指放着清炖羊肉的锅。

    “等三友哥给方芳小小姐做好了晚饭，就自己动手做个焖面和王大叔一起吃吧。”

    “宋妈已经擀好面条了，足够你和王大叔的分量。”

    或许是梅少莹带得好，再不就是方家老宅规矩大，方芳这孩子几乎不挑食。

    只不过何碧既然要专管大帅的饮食，连着梅少莹和梅少谦的晚餐偶尔也要管了，隔三差五还要给姨太太们那里帮个小忙、筹备宴客的席面，她哪里还有空儿伺候方芳？

    赵三友既是几位大厨里年纪最轻的，和苏大春、梅少莹等人又是自幼的交情，他就主动接了方芳的饮食，每天都负责给方芳做饭，而不是只叫小徒弟上灶。

    如今再听得何碧说是给他留了现成的焖羊肉，赵三友顿时就笑了：“三丫儿做事一向妥当周全，刚才那话算我白说。”

    何碧做好了羊肉焖面就收拾食盒走了，等她前脚刚进了大帅书房，梅少莹也来了。

    “我听说三姨太那里的巧枝又盯上你了？”梅少莹进来就笑问何碧道。

    “她这是嫌你这几天和三姨太走动的多了，怕你在三姨太那里夺了她的宠，还是她看出来那份报纸上的人是你了？”

    “她再这么跟你作对找茬儿，就不怕她坏了三姨太想要拉拢你的计划吗？”

    “再说那红梅才出了几天的事儿啊，怎么又有不怕死的顶上来呢？”

    何碧一边往桌上摆盘一边摇头笑：“三姨太再觉得我好，我也不可能进她院儿里单门服侍她，哪里夺得了谁的宠。”

    “那报纸被她看出来是我恐怕也不至于吧？我和她过去可没打过交道，两人根本就不熟。”

    “倒是她下午碰上我买羊肉回来，还阴阳怪气的挤兑了我几句，说是薛妍前几天就被我做的砂锅羊排恶心着了，叫我做着羊肉可别也恶心起来。”

    何碧本来并不想当着梅少莹的面前提起薛妍，尤其是薛妍的身孕。

    可是眼瞧着梅少莹这些天早就摆出一副要与方学敏、与方家恩断义绝的样子，她就知道，梅少莹或许根本就没在乎过这些。

    再说这种事儿既然已经出了，她就算不提，也架不住别人提，那么长痛还不如短痛。

    这时梅正义也已坐到了桌边，闻言就疑惑道，那姓薛的闻不了羊肉味是她怀了身孕，你怎么能和她一样。

    梅少莹顿时就冷笑起来道，父亲到底是个大男人家，“听不出巧枝那些话里话外的弯弯绕也不奇怪。”

    “那巧枝必是把这些天府里的谣言当了真，挤兑三丫儿已经攀上少谦了呢。”

    “看来我叫段姥姥这就招进些小丫头来，再把那些大丫头换着赶紧放出去，这一手儿做的可没错，巧枝这样的丫头再留着真容易出事。”

    何碧听了这话也不尴尬。

    她又没做亏心事，要是这会儿就从她的嘴里叫大帅知道有人把她想歪了，总比叫别人把这猜疑递到大帅跟前来好得多。

    她要真对梅少谦有企图，她刚才也不会故意起了这么个头儿不是？

    她就笑道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已经跟赵大管事报备了，要是巧枝还这么没完没了挤兑我，用的还是这个话儿，我就拿菜刀招呼她。”

第二百零三章 拐弯告状  
梅正义扑哧就笑了，也不知是被何碧这话逗笑的，还是瞧见何碧给他端来的那碗羊肉焖面里头全是肉，这才如此高兴。

    等何碧再给他剥好几瓣蒜、顺手放在他面前的吃碟上，他这才叹气道，这些日子的谣言可真是不少。

    “这些风言风语还都是对着少谦来的，看来这是有人忌惮老子有个好接班人呢。”

    梅正义说罢这话，就朝里屋指了指，叫何碧进去拿书桌上的那张报纸。

    等到何碧取了报纸出来，也就不用梅正义指点给她看，她就瞧见梅少谦的照片又一次登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而那照片里还有个女子站在梅少谦身侧，看正脸还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不就是少谦刚回来时，被姜振那小子带着来我们府上赴宴的女电影明星褚香香吗？”

    梅正义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告诉何碧道。

    “那天要不是这个戏子给姜振打掩护，姜振那小子怎么去跟雨凝见面？”

    “你又不是个不识字的，你不妨再把边上的新闻念念，也就知道我说的谣言是怎么回事儿了。”

    何碧顺势看完那些文字，心里顿时就像压上了无数大石，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哪怕先有她的“表白”，说她既是没惦记过攀附梅少谦，她就身正不怕影子斜，后有梅正义的定论，说这不过都是些风言风语，报纸上那些描述梅少谦与褚香香如何亲密的文字，在她眼里也成了一团团一片片，继而越发模糊不清起来。

    梅少莹亦是没想到，少谦明明昨晚才跟她借过钥匙，说是打算多跟褚香香接触交际一番，这新闻在今天就已经上了报。

    她也就顾不得吃面了，慌忙就伸手从何碧手里接过了报纸；等她也把照片一边的配文看过，她就失笑道，这些记者还真是能胡诌白咧。

    “这照片不就是在泰兴楼门口拍到的吗，少谦身边不还有姜振半个脸吗，怎么就成了两人独自幽会了？”

    “我还以为前几天给少谦和三丫儿编新闻的那个记者就够能想象的，今天这个竟还过分七八分。”

    “不过要是叫我说呢，这些人和巧枝比起胡说八道来，恐怕还差着几分道行呢。”

    “要是照着巧枝的想法儿，我父亲恐怕不用七八个月就能当祖父了。”

    何碧这才笑起来道，可惜巧枝不识字。

    她刚才乍一瞧见报纸上这个消息，心里确实有些难受。

    只不过她既然一直明白她和梅少谦不是一路人，她就绝不允许自己真为这种事难受下去。

    何况这新闻还真可能是个谣言，为了个谣言惩罚自己岂不成了个傻子了。

    再说就算这褚香香只是个挡箭牌，就和姜振姜副厅长当初拉着褚香香当挡箭牌一样，梅少谦将来还不是要娶妻？

    她要真是很在意这个，在意到哪天是个头儿呢？

    那她还不如彻底掐断这个不该有的心思，只管好好在梅府当差，争取尽早攒够自己想要的那么多钱

    另外何碧心里也明白得很，这样的新闻可比遂了樊家、涂家等人的意，叫报纸上登满了梅家要组建船队的强。

    梅府如今可是她的大树，只有背靠大树才好乘凉！她可不愿叫这大树随时都有倾倒的可能！

    梅正义说是一直埋头吃面，其实他既然刻意叫何碧去取了报纸，他就有他的用意。

    等他发现何碧依然与少莹有说有笑的，仿佛根本就没在意报纸上这个消息，他就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怪不得少谦稀罕这丫头。

    这丫头可挺有大将风度！

    “三丫儿这羊肉羊排炖得真好，又软烂又入味儿，还吃不出一点点羊肉的腥膻味儿来。”

    梅少莹笑过那个新闻后，就把报纸毫不在意的抛在一边，也陪着她父亲用起了饭，才吃了一口肉就不住口的夸赞起来。

    何碧轻笑：“可能也是那家羊肉铺子的肉好，对得住我特地拐弯儿去买了一趟。”

    “说起来我哥哥虽然是个采买，因为这家铺子离着咱们梅府太远，他等闲也不会专门跑一趟呢，除非府里要摆像样儿的宴席待客。”

    “这一回要不是我看过我妈又去看了看我二姐，我也不会有机会去这家铺子。”

    梅少莹忙笑问道，我听说你二姐住在法租界的秋山道：“少谦给我新买的小洋楼也在那儿，应该离你二姐不算远。”

    “等我改天想要带着方芳出去小住几日，三丫儿你也跟我去吧，到时候也好把你二姐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再叫她过去跟我做个伴儿。”

    何碧本来先是提起那羊肉的来路，又顺势提起她二姐，她就是自有她的打算。

    如今再听见梅少莹这么一说，她就连忙摆手道，大小姐还是常住梅府为好。

    “那法租界说是法租界，看似还有巡捕房日夜巡视，其实也没有多安全。”

    “就说我今儿去那趟吧，就碰上三姨太的表弟谢先生了，他贼眉鼠眼的在我二姐门前转来转去转了好久，经过的巡捕也没人过问一声啊。”

    “我听我二姐那里的佣人胡妈说，这已经是他去的第二趟了，第一趟是打着戒烟所的旗号去的，说是去给我爹要点儿换洗衣裳，实际上也不知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我临走前就专门把那位胡妈交代了几句，只要谢先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就尽管当做没瞧见他。”

    “反之也不用跟我说，更不用惊动我们梅府和法租界巡捕房，该拿着棍子去赶他就尽管去。”

    “胡妈可是沧州来的，从小就练了一身好拳脚，就算她不敢真把谢先生如何，护住我二姐也不算难。”

    “再说哪怕胡妈真把谢先生怎么样了，姓谢的也怪不到梅府来，更不会惊动三姨太不是？”

    “你这是明知谢怀庆对你二姐没怀好心，却怕梅府出面料理他就会惊动三姨太，这才跟胡妈这么讲的？”梅正义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

    “然后你又怕那胡妈真把谢怀庆打坏了，梅府再反问你的责任，就先跟我这里变相的报备一声？”

    何碧讪笑：“我就知道我的小算盘瞒不过大帅去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毕竟我二姐是孤身一人住在秋山道，整栋小楼里就一个胡妈给她作伴；要是总被他在门外这么盯着，我也不放心不是？”

第二百零四章 再次试探  
梅正义一边举起自己的空碗，叫何碧再给他盛些羊肉焖面来，一边又抄起筷子指了指她道，算你这个小丫头够聪明。

    “你一头儿交代了那胡妈不用给谢怀庆留客气，一头儿还知道跟我这儿回禀一声，想得还挺周全的。”

    “只不过你也实在多虑了，一个谢怀庆也配叫梅府怕他，就任凭他打着少谦那个戒烟所的旗号出去撒野去了？”

    “要是叫我说呢，你当时就该叫那胡妈一棍子敲死他，凡事儿自有老子和少谦替你兜着！”

    梅少莹赶紧替何碧辩解道，这可不怪三丫儿。

    “那姓谢的既是三姨太的表弟，三丫儿一个小厨子哪儿敢不吭不响就弄死他？或是一个脑袋发热就真把三姨太惊动了？”

    “我看三丫儿做得就挺好，既没当时就打晕谢怀庆，也没从秋山道回来就来告状，她这分明也是不想叫父亲和少谦难做。”

    梅正义冷笑：“你这回知道你老子过去为什么从不爱做养虎为患的事儿了吧？”

    要知道他这还是头回不动杀机、改动心眼儿了，想要留着三姨太娘儿俩多钓点鱼，结果不就成了这幅样子？

    只是梅正义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不一样了，他如今身为津门督军、可不能光会动武却不会用谋略。

    他就一边继续用饭、一边头也不抬的告诉何碧道，这事儿你甭管了。

    “正好儿高吉不是从苏淞回来了、还新领了侍卫队长的差事吗，这活计就还交给他，也省得我白白提拔他一回。”

    姓谢的是三姨太的表弟不假，可要想叫他消失的无声无息，又不叫三姨太发现一点儿蛛丝马迹还不容易？

    “再说你忘了那个红梅了？少莹已经放出话去，说是红梅早就把谢怀庆撂了。”梅正义笑道。

    何碧这才哦了一声笑道，大小姐这一计用的真好，这不是立刻就把三姨太安抚住了吗。

    “要不然三姨太指不定怎么害怕红梅出卖她呢，这之后可就更难抓她的把柄了。”

    “如今红梅只卖了谢怀庆，三姨太也好松一口气。”

    何碧离开厨房后，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她就又去了三姨太的小院。

    只因三姨太早从巧枝那里听说她告了一天假，方才就叫人跑来厨房给她传话，叫何碧抽空往她院儿里走一趟。

    原来三姨太既是或多或少也信了“何三丫儿有了身孕”的话，她又怎会不怕这个好不容易选定的人又出了毛病？

    尤其是巧枝今天下午从厨房回来后，又给三姨太耳边吹了风，说是何碧这趟告假回家，恐怕是去看大夫了。

    等何碧到了三姨太这儿，三姨太先是和她寒暄了几句，比如问问家里可好，就忍不住试探起来、笑问何碧道，听说你今晚给大帅做了羊肉焖面。

    “那羊肉的腥膻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何大厨没事儿吧？”

    何碧险些被这句问话气得一个倒仰。

    她真的有这么不自爱自重吗，是个人都看出她意图勾搭梅少谦？

    只是何碧又怎会不明白，三姨太为何对此事格外关心？

    要知道三姨太这两天拿来游说她的话，说的可是哪怕她成功勾搭上了梅少谦，梅少谦这位大少爷也靠不住，最最靠得住的还得是钱财。

    那要是她真怀了梅少谦的孩子，她可不用真去依靠谁，她只需要母凭子贵就够了，三姨太还怎么继续拉拢她？

    “三姨太您、您怎么也和巧枝似的”

    何碧满脸通红，同时也不忘用力的跺了跺脚，看似是在泄愤，实则也是叫三姨太瞧瞧，她根本就没怀上什么狗屁身孕。

    要不她哪里敢做这么大的动作。

    “我要真像巧枝想的那样，早就不在厨房里头烟熏火燎了，我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三姨太见状也不拦她，而是只管眼睁睁的看着她跺了不知道多少下脚，这才满脸是笑的伸手拉她坐下。

    “其实我也是关心何大厨、只怕这么快就难有名分不是？”

    “毕竟何大厨应该也知道，现在的法律可有了新规定，很多人家连我这样的姨太太都被送走了。”

    “这就更别提少爷们身边的丫头，那更不能再像前朝一样，哪位少爷房里都能放几个通房。”

    “你看就连我们少聪已经二十了，我也敢没给他房里放丫头，只怕将来不好娶媳妇呢。”

    只是别看三姨太的话是这么说了，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又在何碧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只因三姨太再不怎么识字，她也是个会算算数的，她也就算出梅少谦抱着何碧一路跑回他院儿里那一回，到如今也还不满十天。

    要是这丫头在那天才真正把大少爷勾搭到手，谁又敢保证这丫头再过些日子不会真的身怀有孕？

    三姨太越想越怕，心里也就有了打算，打算明儿就叫人出去找点儿药来，再想方设法把这丫头蒙在鼓里、骗着这丫头吃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继而再留着这丫头彻底给她效力。

    三姨太就笑着叮嘱何碧道，她叫何大厨来也不是为别的：“是我邀请了樊太太，叫她后天一早带着她的二女儿来做客呢。”

    “何大厨如今提早知道了，哪怕到时候没工夫替我整治待客宴席，也能抽空争取给樊家母女做些点心吧？”

    “樊太太出手可大方着呢，等到时候我再帮着何大厨垫些好话，十块八块的赏钱肯定会有的。”

    大不了这个钱由她高晓媚出不就得了？

    只要何三丫儿做了这个事、又接了这个钱，这之后也好叫樊太太和何三丫儿搭上关系，再叫樊太太私下恳求这丫头替樊家做事就行了。

    而将来就算何三丫儿暴露了，那也是何三丫儿和樊太太之间的接触，关她高晓媚什么事儿？

    何碧闻言连连笑着点头道，多谢三姨太有了好差事都不忘想着我。

    “要是大帅那里后天也没什么客人，这个宴席我就能做。”

    “就是不知樊太太母女有什么忌口没有，或是您这里提前拟好了菜单没有？您要是这就能给我个准谱儿，我明天晚上也好开始准备了。”

    何碧当然不怕三姨太这里应酬多。

    只要这院儿里一如既往的应酬多，甚至越来越多，狐狸尾巴就更好抓，大帅给她的赏钱也就越多。

    这也多亏大小姐那个风声放的好，说红梅只把谢怀庆交代了，却没牵扯三姨太半个字，外加上大帅假装染了烟瘾，这个烟瘾也装得好、装得像，这才叫三姨太越发胆大包天。

    “我没叫人提前拟菜单，就是打算还依着何大厨的习惯，你自己爱做什么就做点什么。”三姨太笑道。

    “倒是你上回那个五香熏鱼做得顶好，这回要能再做一份就更好了。”

第二百零五章 你这丫头拎不清  
“那等樊太太母女来了，三姨太还会再叫方二太太来陪客吗？”

    何碧一头儿答应了五香熏鱼肯定能做，一头儿也不忘再次询问起来。

    “我听巧枝说，方二太太上回被我做的砂锅羊排恶心得不善，这回您要是还请她来作陪，这些带着腥膻味的菜肴我可不敢再做了。”

    “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我从来都不知道身怀有孕的女子闻不得腥膻味儿。”

    三姨太捂嘴笑：“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懂什么，这个哪里怪得到你，要怪也得怪我事先忘了跟你说。”

    三姨太没法儿不笑，只因她从何碧这几句话中又一次听出来，这丫头还真是不懂男女之事，甚至有些傻。

    “不过方二太太要是暂时不走，后天也肯定得叫她来作陪的，谁叫她也是我们家的客人呢。”

    “何大厨既是问到这事儿了，就不妨多做些南菜来，我看还是南菜更合方二太太口味。”

    “再不然就请方义方师傅做几个也使得，他上一回给四姨太那里做的叉烧肉就很好。”

    何碧闻言连忙摆手道，这个事儿可不能叫我去跟他讲。

    “方大叔和我差事一样，我的年纪又比他小得多，哪有我去替您吩咐他的道理呢。您还是叫巧枝或是哪个姐姐去跟他说一声吧。”

    何碧也就想都没想到，正是她这些话就提醒了三姨太，叫三姨太想到她完全可以借助方义之手、叫何碧把那些药吃了。

    那方义既是厨房里的大厨，每天都会做些饭菜给其他人分享，要是叫他寻空儿给何三丫儿下点药，不是容易得很？

    要知道方义连那火锅汤底都做得出来，还能送到大帅跟前去呢！

    高吉这天夜里陪着梅少谦回来后，就得了大帅的指令，叫他抓紧时间把谢怀庆抓回来，最好不要惊动旁人。

    “那红梅不是还关在段姥姥那里吗，等你把谢怀庆抓了，就一起扔上闷罐车送回蟠龙山吧。”

    这要依着梅正义以前的性子，这几条人命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儿，吩咐高吉也不用这么麻烦——不但要告诉不能惊动旁人，还连着地点都指定了。

    等梅正义吩咐罢了，也不得不在心底叹了口气道，他恐怕真是老了，这才变得如此心慈手软起来。

    高吉领命，几个小时后就趁着天还没亮出了梅府，一路往戒烟所去了。

    等他从谢怀庆的被窝里把人拎出来，再一拳将人打晕了塞上嘴、继而套上麻袋，全部过程也没用两分钟。

    只不过高吉既也是蟠龙山长大的，还陪着梅少谦留过洋，他可不是个一般人物儿，要不然梅正义也不会封他一个侍卫队长。

    高吉把谢怀庆料理了之后，就也不忘把这间屋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谁知就被他在谢怀庆的床底下摸出个药包，药包边上还有个小纸团。

    “大帅说三姨太打算叫人给我下药？”何碧这天中午前来大帅书房送饭，听了这话就懵了。

    一来她本就经历过她妈和假洋鬼子勾结起来、在面条里给她下药的事儿，如今再听见相似的，难免就把她吓了一跳。

    二来她自以为她在三姨太面前装得还算好，怎么原来这却是她一厢情愿了？

    梅正义见状就知道她这是想左了——谢怀庆床底下的那包药可不是迷药。

    只是这话又该叫他怎么跟这丫头说？难道就直接跟她说这药是来自青楼的，一般女子吃了这种药就不会再怀孕？

    那岂不成了为老不尊了？

    梅正义就难免尴尬得很，当时就顾左右言它起来道，少莹怎么还不来：“就不怕饭菜凉了吗。”

    见何碧听了这话仿佛还不明白，还带着一脸意图深究的模样儿，他就索性摆了摆手道，那药到底是做什么的你还是先别问了，等少莹来了吃过午饭，再叫她慢慢讲给你听。

    好在梅少莹随后就来了，这午饭又简单得很，不过是父女二人每人一份煎饼盒子，外带各自一碗粥加上两个小凉菜。

    梅正义吃完了自己的饭就假作头疼，脚步飞快的进了里屋，临进去之前也不忘抛给梅少莹一个眼色，叫她待会儿务必仔细说给何三丫儿知道，那些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他在何三丫儿跟前可不止是年纪大，还是个主家，这才不能做那为老不尊的事儿。

    这丫头明明还是少谦的救命恩人呢，高晓媚身为他的三姨太，却敢这么对付何三丫儿，这、这叫他如何开口呢？

    梅府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一头儿想要收买人家为自己所用，一头儿却要给人家下药暗害人？

    梅正义可不是只觉得老脸臊得慌，臊得他慌忙就跑了，跑之前只管把这大难题扔给梅少莹。

    何碧却以为大帅这是被三姨太气头疼了，见状连忙追过去问了声，用不用她给大帅请费医官来看看。

    “三丫儿你不用管他，叫他回去躺一会儿应该就好了。你回来听我给你说说正事儿。”梅少莹忍笑喊道。

    何碧这才退回来一边拾掇着碗筷，一边听梅少莹给她讲起来，等她把那药效和来龙去脉细细听完了，却也不生气，而是先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怎么也不该是我在三姨太跟前露了什么马脚，这才叫她想要下药药晕我，原来她是打了这种主意。”

    梅少莹顿时失笑：“敢情你到现在还只怕你自己露马脚？”

    “那你想过没有，要是这药真被你吃了，你以后就可能一辈子都做不成母亲了？”

    “你倒还只管关心你露馅儿没露馅儿，你这丫头是不是有点儿拎不清了？”

    “再说你就没琢磨琢磨，三姨太可是我父亲的三姨太，三姨太竟敢用这种手段算计你，怎么也算我们梅府亏待了你吧？”

    何碧不在意的摆手笑：“我这不是知道我没吃它，这个局就被高大哥先破了吗？”

    “三姨太是大帅的三姨太不假，可高大哥也是大帅府的人，还是大帅和大少爷的亲信呢。”

    “高大哥这回出马可是我给谢怀庆告的状，是我不想叫那姓谢的总去骚扰我二姐，这不也算大帅府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要真细论起来，我感谢大帅和高大哥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什么亏待不亏待。”

第二百零六章 欺人太甚  
“这药效乍一听起来倒也是挺吓人的。”何碧轻笑道。

    “可我既然早就知道方义不可靠了，我也不可能真吃他和他的徒弟们做的饭菜了，三姨太那里的茶点我更不可能碰一下。”

    “三姨太这个算盘打得再精，我也不可能中了她的圈套，她根本就是白忙活。”

    “倒是我要早就露了马脚，叫她知道我不是真心给她做事儿，这才真是出了大纰漏，这以后还怎么抓她把柄啊。”

    “我当初可是自告奋勇接了这个差事，还跟大帅夸下海口了。”

    梅正义在隔壁里间竖起耳朵听着这些话，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无声笑起来来。

    这丫头还真是个心大的，少莹说她拎不清，他倒是觉得她很拎得清！

    可是少谦既然喜欢这丫头，连着少莹都整天替这丫头说好话儿，他这个当爹的几乎也要吐口儿答应了，少谦怎么又和那个褚香香搅上了？

    梅正义当然知道梅少谦不是真和褚香香好，少莹早就把这其中原委跟他讲了。

    可他也没想到少谦搅了一回不够，昨晚就又带着褚香香去听戏，听了戏还与那女明星去了秋山道，今天又一回上了报纸头条啊？！

    要知道老天爷分明是怜惜少谦，这才早在七年前就给他送来何三丫儿这么个精灵古怪的丫头来。

    那小子要是再抓不住，再继续胡闹下去气跑了这丫头，这不是白瞎了？

    只不过梅正义也清楚儿孙自有儿孙福，尤其是儿女一年年一天天的长大了，就更不能靠他这个当爹的大包大揽。

    梅正义就索性不再多想，眨眼间就头挨着枕头呼呼睡着了。

    何碧在外间听见了大帅的呼噜声，先去轻手轻脚的给他关了门，就轻笑道怪不得大小姐说不用给大帅请费医官来。

    “大帅这么快就睡着了，想来就是头已经不疼了。”

    梅少莹叹气：“我父亲根本也没有什么头疼病，他就是这阵子太操心了。”

    “他过去哪里经历过到了津门后的这些弯弯绕，大不了一言不合掏枪就干。”

    “如今倒好，他的身份地位倒是水涨船高了，可就连着自家的姨太太和亲儿子也叫人信不过了。”

    何碧却是直等离了大帅的书房后，方才远远的朝着三姨太那个小院的方向狠狠剜了几眼。

    她和大小姐说的本也不是假话，说这大帅府并没什么对不起她或是慢待她。

    何况她本就是大帅府的下人，干的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当差的事儿，哪有做下人还不受些委屈的。

    可这位三姨太也实在欺人太甚了吧？

    她都跺着脚叫三姨太看她真没怀上什么身孕了，怎么这位姨太太还是这么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竟还叫谢怀庆从那种地方找了些绝育药来想要对付她？

    何碧也就根本不急着回厨房，而是路上一拐弯就去了何飞的住处，等她进了门就央求起何飞来。

    “哥你明天再去采买时，能不能找家中药铺子给我买几钱儿番泻叶来？”

    何飞顿时就瞪了眼道，你这是被谁欺负了不成：“要是真被谁欺负了，只要点儿番泻叶够干什么的。”

    “我师父那里可有现成的巴豆，我这就去给你拿一包来！你要是嫌弃巴豆也不够厉害，我师父那里还有砒霜和的老鼠药！”

    何碧笑着摆手：“我就是想稍稍出口气，还轮不上用巴豆这种猛药呢，再说巴豆可有味儿，哪里那么容易放在饭菜里，我就要点儿番泻叶就够了。”

    见何飞听了这话也不忘追问她缘故，她随后就把三姨太打算给她下药的话说了。

    “她这是怕我真攀上大少爷，就不愿意死心塌地替她办事了。”

    何飞可是个暴脾气，至此哪里还忍得了？眼见着他听了这话就要往门外窜，何碧慌忙一把抱住他。

    “哥你清醒清醒，可别坏了大帅的大事！”

    “那涂振东、樊子瑞和樊子瑞的丈人家可全靠着三姨太往外牵扯呢，牵扯出来也好一网打尽，连大帅这会儿都不能动她，你去做什么去！”

    “再说你可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何天，还有爹妈和两个姐姐，大家都需要你照顾呢！”

    “还有萧成萧大叔，你就不怕牵连他！”

    何碧在厨房灶前的力气不够用是不假，毕竟她也不是从小学的厨艺，根本就举不动那些大铁锅也不稀奇。

    可要是拿她和一般女孩儿家比，她的臂力也算是大的了，外加上她一边抱着何飞，一边嘴上也不停劝说，何飞终于慢慢停止了挣扎。

    “早知道这府里的差事这么难做，遍地都是大陷阱，我就不会带你进梅府！”何飞红着眼嘶哑道。

    “这一回也就是你命儿好，下一回呢？”

    “下一回就盼着我机灵些呗。”何碧轻笑着安抚她哥道。

    “哥你可是我亲哥，你得信我够机灵，这份儿机灵也足够帮我逃脱这些乌漆麻黑的陷阱。”

    “你说我要是不机灵，我前几天能闻见方义身上的栀子花味儿吗，我能猜到他和三姨太有勾结吗？”

    “我要是不机灵，我能上一趟秋山道回来，就在大帅跟前找准了机会给谢怀庆告了一状，还给二姐解了围吗？”

    何飞这些天既然忙着抽空儿替梅少谦跑码头摸情况，他可还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些事儿呢。

    等他再听何碧把两件事细细给他讲了，又把红梅的下场也跟他说了，他难免又气又笑。

    气得是那些混账王八蛋还真是欺负人，笑得是好在三丫儿不但没叫人欺负着她，还替二姐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好啦好啦，算我承认你聪明又机灵还不行。”何飞笑着点头道。

    “你等着，我待会儿就去费医官那里给你搞些番泻叶回来，哪里还用等明天出去买。”

    “哥你可别去跟费医官要！”何碧吓得连忙摆手：“你要是去跟他要，大帅不是转头就知道啦？”

    “我就是想悄悄给三姨太和方义他们一个小教训，还得捎带手叫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吃了亏呢，你可别给我大张旗鼓走漏了风声！”

    何飞扑哧笑出声：“那可怪不得你放着萧大叔那里现成的巴豆不要，却只要一点点番泻叶。”

    “这东西你要是给煮饭的水里稍微加那么一点点，吃了五六个钟头之后才起效，就是神仙也不知道缘故呢。”

第二百零七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何碧随后也不忘又把何飞叮嘱了几遍，叫他千万不要在三少爷面前露出声色来。

    要知道自打她哥进了梅府，就成了三姨太母子俩想要拉拢的热门人选，当初三少爷也因此买了她哥一个帐，叫三姨太把那些刻意散播的谣言制止了一回。

    这娘儿俩既然一直都没停止拉拢他们兄妹的心，她哥和三少爷见面的机会可比她多多了。

    “你放一百个心吧。”何飞笑着摆手。

    “你哥是干什么的你还不知道吗，要是再叫三少爷这样的公子哥儿看出我恨他来，我这些年不是白混了。”

    何飞六七岁就在茶楼戏院挎着小筐卖瓜子、卖水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早就磨炼得炉火纯青。

    何碧既知道这个，也不过白白叮嘱一句，就又说了声等药买回来也不用给她送去，她会再来找他拿。

    “另外三姨太明天想要摆个小宴招待樊太太母女，等我晚上琢磨琢磨都给她准备什么菜，我就叫翠凤来告诉你，你明儿一早好帮我一起采买回来。”

    何飞本想说一句你怎么还帮她，转头又笑着答应了：“你既是主动跳出去接了这个差事，真想把三姨太娘儿俩当大鱼钓，你就好好干。”

    “我听说爹再有十来天就算彻底戒好烟了，我俩要是把差事全都办好了，大少爷肯定不会要我们的戒烟费。”

    何碧这会儿才想起她来找她哥的另一目的，要不是她哥说了这么一句，她可能都要走了。

    她就连忙又回转身来，小声跟他商量起来道，那谢怀庆本就是大少爷弄到戒烟所帮忙去的，如今这人既然要被送走了，戒烟所的人手肯定也不够用了。

    “我想抽空求求大少爷，要不就把爹留在戒烟所当差得了。”

    “咱爹可是戒烟所第一个收治的人，如今他既然成功戒了烟，就算干不了别的什么活儿，摆着也是个活招牌。”

    要知道她爹抽大烟可是津门出了名的——何家那几个酒楼就是败在她爹和她祖父手里的，她爹后来又为此卖了两个女儿，这个经历只差被人编了曲儿传唱了。

    那么只要她爹成功戒了烟，身体也没因为戒烟的手段出什么大碍，那不就是戒烟所的一个活广告？

    何飞笑着拍了拍手道，你这主意还真好：“他可不止能当活广告，从此还不用怕他再跑去抽烟了！”

    “只是你真信咱爹的人品，信他留在那儿不但不会给戒烟所添麻烦，还会好好干吗？”

    “所以我才和哥你商量啊！”何碧笑道：“你这几天要是有空儿，不如就去看看他，再把这话试探着问问。”

    “他要是也有这个心，想要找个差事好好干着养家糊口，再把自己别的臭毛病也都彻底改了，比如逛戏园子泡茶楼，不是挺好？”

    “可他要是心猿意马的不愿答应，一心还想白白拿着我们姐妹兄弟辛苦赚来的钱去打水漂，明明穷得底儿掉还把自己当成富贵闲人，我也不用再为他开这个口去求人了，我嫌臊得慌。”

    谁知等何碧回了厨房、准备歇一会儿就去做晚饭时，梅少谦就从军部回来了，回来就叫段青替他跑腿儿来找她。

    “大少爷晚饭要陪大帅一起用，想叫三丫儿姐姐给他做个粉蒸肉，再做个白菜烧丸子。”

    “三丫儿姐姐能不能做？做不了我就去问问赵大哥。”

    段青也没瞧不上何碧手艺的意思，而是他也知道，这个三丫儿姐姐可不是厨子出身，会做的菜样儿也有数儿。

    何碧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会儿才刚一点半出头，做粉蒸肉要是抓紧些还来得及，她就笑着应了。

    “我们家逢年过节也爱吃这两样儿，这四五年来都是我做的。”

    只不过她心里也不免腹诽道，梅少谦不是前天才去过泰兴楼吗，怎么才隔一天就又点了两个泰兴楼的招牌菜。

    他这是在泰兴楼没吃够，还是想拿她的手艺和泰兴楼的大师傅比一比呢？

    这时她就听见段青悄声招呼她，问她能不能跟他出去一趟：“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段青既是经常来厨房跑腿儿传话的，何碧也不觉得奇怪，当即就跟着他出了门，等两人快近大院的大门后，段青这才站住了脚。

    “大少爷叫我问问三丫儿姐姐，愿不愿意叫你们家老爷子留在戒烟所当差。”

    “大少爷听说他的烟戒得还好，只是这些天要再把前些天的消耗养起来，只怕回到家倒没这么近便了，戒烟所这才一直没放他回去。”

    “要是三丫儿姐姐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既省得老爷子回去再生出新瘾来，还能赚点薪水养家糊口，我回去就跟大少爷说。”

    戒过烟的人就像走了一回鬼门关，等那几个疗程一一走下来，再强壮的人也瘦得脱相了。

    因此上梅少谦这家戒烟所不止是叫人断瘾，还要再把人的身体养一养，连着日常的起居饮食都要格外注意，仔细调理过后才算真正结束。

    左右那些抽得起大烟、又愿意来戒烟的人家一般都不缺钱，这番调养一样可以算在戒烟费里，还能替戒烟所多赚一笔。

    要不然何碧也不会一直为这戒烟费担忧，只怕她和她哥根本出不起这个钱，这才自告奋勇把自己当了诱饵。

    何碧听了段青这几句话就笑起来——这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她明明在一刻钟之前还跟她哥商量这事儿，还以为求到梅少谦面前去得多难呢，怎么梅少谦就主动送了这么个大礼？

    “大少爷这个主意听着不错，我也很想答应。”何碧笑对段青道。

    “不过这也是件大事，你不如先容我想一想，等我想好了再跟大少爷讲也来得及。”

    段青跺脚：“三丫儿姐姐你傻呀！这要换成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段青当然也听说过何家是怎么败落的，他可不是没想到三丫儿姐姐还会拒绝。

    那何兆亭可是个积年的大烟鬼！就连戒烟的时间也比一般人长多了！

    这样的人只要出了戒烟所，鬼知道他会不会又跑去大烟馆喷云吐雾，又给三丫儿姐姐添上无数麻烦！

    大少爷明明是为了何家好，这才要把人留在戒烟所看起来，怎么三丫儿姐姐还不愿答应了？

    “我也高兴还来不及呀。”何碧笑道。

    “可是我爹那人到底几斤几两我也清楚，他到底值不值得戒烟所给他一个差事，给他发点儿薪水养家，我也清楚。”

    “那段青你说我是不是得好好想想，想想他会不会不但办不好差事，还会给戒烟所、给大少爷惹祸？”

第二百零八章 别不知足  
“她真是这么说的？”梅少谦听了段青的回禀就笑起来。

    段青点头：“三丫儿姐姐的确是这么说的。”

    “她还说、还说她只怕到时候戒烟所不但要忙着诊治前来戒烟的病患，还得给她爹给她爹擦屁股呢。”

    这话听着是挺粗俗，可却再形象不过了，抽了几十年大烟的人是什么德性立刻鲜明起来。

    段青当时听了这话也就明白过来，怪不得三丫儿姐姐虽然高兴，也没急着答应。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梅少谦笑着扔给他两包果仁。

    “这是我回来路上在果仁张买的，你拿去和你另外几个小兄弟分了吧。”

    等段青道了谢捧着果仁走了，梅少谦就笑对梅正义道，父亲也瞧见了吧。

    “我就说她不会轻易答应，果然。”

    梅正义皱眉：“那你还听了我的话就打发段青试探她去？”

    “你这是早之前不知道她够机灵，想事儿也周到，还当她占便宜没够呢？”

    原来要把何兆亭留在戒烟所当差的事儿，本来也是梅正义先想到的。

    蒋宝坤去戒烟所帮忙可有些日子了，要是何兆亭和三丫儿的厨艺差不多，哪怕只能把饭菜做熟、菜也不会咸死人，完全可以把蒋宝坤替回来。

    少谦当初把蒋宝坤塞到戒烟所去，本也是想拿蒋宝坤当个诱饵。

    可有心人打听过蒋宝坤的经历，知道这一位看似是个厨子，其实和梅正义却是多年兄弟，在蟠龙山就一起出生入死多年，谁还敢作这个死？

    至于等何兆亭在戒烟所当了厨子，不但戒了烟还有了正经差事，又能给何三丫儿兄妹减少多少负担，梅正义倒没多想。

    这有过大烟瘾的人可不那么靠得住，这会儿哪能想象得那么好？

    大不了到时候就专门吩咐两个人手在厨房假作帮厨，再把何兆亭盯死了不就得了？

    更别论樊家、涂家那些人既然一直都想打何家兄妹的主意，就总想在何兆亭夫妇身上下手，为此耗费个把人手算什么？

    “我也不是试探她。”梅少谦笑道。

    “父亲既然说她想事周全，早些跟她透个底不好吗？左右那何兆亭离着能出院还有几天呢，叫她多想几天也来得及。”

    “再说宝坤大叔也确实该回来了，蒋婶儿都叫蒋哲跟我求过好几次情了。”

    “要是何兆亭真能安心在戒烟所当个厨子，也省得蒋哲再跟我磨叽。”

    梅正义这才放了心道，你不是故意试探她就好。

    “我这些日子可没少叫人帮我考量她，根本就没瞧出这丫头有什么毛病来，你小子可别不知足。”

    梅少谦轻笑：“父亲这话我可听不懂了，她好与不好和我何干呢，怎么还需要我知足？”

    梅少谦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打上了鼓——他父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碧既是要做粉蒸肉，等段青走了之后她就赶紧动起了手。

    她先是选了一块肥瘦相间、五花三层的肉来，清洗干净就把肉切成了两寸宽的长条，再改刀切成两根火柴棍厚的肉片。

    “三丫儿姐姐怎么把肉切得这么厚？”小霜有些奇怪。

    “是不是刀不够快了，要不我去跟三友哥借一把刀来，抽空再把这把刀磨一磨？”

    何碧笑着摇头：“大少爷不是前两日才去过泰兴楼吗，泰兴楼的粉蒸肉就是这么厚。”

    “并且这个菜在津门、燕城本地都不叫粉蒸肉，叫米粉肉，是正儿八经的北方口味，和南方做法不大相同，这肉片也会厚上一两分。”

    这也多亏闫炳德不止一次请何家全家下过馆子，泰兴楼也去过不止一次；要不然她还真拿不准梅少谦要的是什么。

    等她把肉片一一切好后，就加上一点葱丝姜丝、黄酒和酱油，放完一点盐又放了一勺甜面酱，外加上满满一勺白酒，这才把肉和调料搅拌均匀，盖上干净屉布放到一边。

    “这个葱丝姜丝只是用来腌肉的，待会儿腌好了还得仔细挑出来。”她告诉小霜道。

    “还有那黄酒和酱油的量，酱油不要太多，毕竟我还加了甜面酱，两样儿都是给肉上色的，酱油加多了就会颜色发黑。”

    “那黄酒倒是不怕多，黄酒不止能去腥，肉片湿润些待会儿也容易包裹米粉。”

    “至于那白酒就是做这个米粉肉的秘诀了，白酒放好了之后，不单和黄酒一样去腥解腻，肉蒸出来还带着酒香。”

    何碧话音落下就去炒米，大米和糯米各用了一半，又加了一个八角，干锅小火炒到米色微黄，远远的就散发出一股香气，米就炒好了。

    这时再取来一个干净的石臼，她就把炒好的米和八角一同倒进去、准备捣碎。

    见小霜伸手来接石臼帮忙，何碧也不忘交代。

    “这米不用捣得很碎很细，那就成了南方做法了，你瞧着一颗米碎成四五瓣的大小、像小米那么大就差不多，稍微比小米大一点都无妨。”

    她交代了小霜后就去找小蒸笼，又跟宋妈说了声，请宋妈待会儿蒸馒头时、捎带手做几个荷叶夹：“总比用馒头夹肉吃着省事。”

    小霜不一会儿就把米捣好了，何碧就把肉盆拿过来，先把肉片又仔细搅拌了一会儿，这才将米粉一股脑倒进肉里拌匀。

    眼瞧着米粉稍稍有些多，拌出的肉有些干，就掸进一些清水继续搅拌。

    “这米粉不怕多，米粉越多越能吸走肥肉的油，肉吃起来就不会腻。”

    “米粉多了也不用怕卖相不好看，待会儿蒸的时候可以把肉片抖搂抖搂再排好，剩下的米粉就盖在面上，蒸好后倒扣出来一样好看。”

    可惜这会儿已经快两点了，腌三个钟头再去上锅蒸小两个钟头，恐怕有些来不及。

    何碧就索性又给盆里加了点调料，左右她刚才就没敢多加盐，这样也好弥补腌制时间上的不足——却也不是上策。

    她就一边尝试着拌好的味道，一边告诉小霜道，这个菜最好是中午就开始做，腌的越久味道越好。

    “今天大少爷要这个菜要得急，怎么算也只能腌两个钟头了。”

    小霜笑着提议要不就由她手工搅拌帮忙腌制。

    “三丫儿姐姐不是有一回急着试那西式烤炉，就用手给那只鸡揉了好久的调料，说是能帮食材尽快入味儿？”

    何碧也就想起梅少谦“特地”给她留的那半只烤鸡，那就是她用手揉了好久、也好尽早腌制入味的，这一招儿还是她和约翰学的。

    她连忙摆手道可不用：“那鸡肉多光滑，用手揉一揉也不伤手。”

    “这肉里已经加了这么多米粉，米粉的颗粒还挺大的，不用你搓上半刻钟，你的手都不能要了，之后还怎么给我帮厨？”

    “你就帮我把肉盆盖上放一边放着吧，少腌个把钟头也吃不出什么来。”

    这也多亏另一个白菜烧丸子不费事，提前半小时准备都来得及，这要是两个菜全要耗时腌制，她可不好意思这么“偷工减料”了。

第二百零九章 先来后到  
而这两个菜既是梅少谦点名要的，大帅晚上也得吃饭不是？

    倒是梅少莹在中午就已经事先知会她，说是也该陪着方芳吃一回晚饭了，今晚就不再去书房——何碧只需要打点这父子俩的饭菜就够了。

    她也就不着急去准备那个烧丸子要用的食材，就先备了点儿豆腐和大葱，打算做个大葱烧豆腐。

    等她选好了豆腐剥好了葱，又挑了两个土豆和几根芹菜，准备再做一个芹菜土豆丝，这样四个菜有荤有素，搭配起来还算均衡。

    其实何碧在没进大帅府当差前，她总以为这样的人家肯定是顿顿山珍海味，要不她也不会拒绝她哥，直说这活儿她干不来。

    那些大菜她可不会做，她哥竟还叫她进来当厨子，这不是白当摆设惹人笑话？

    只不过等她来到梅府没多久，她也就渐渐明白过来，就算大帅府吃得起山珍海味，让谁上顿接着下顿也受不了。

    那也怪不得梅府来了津门后，也不急着找新厨子，倒叫她以为暴发户就是这么不讲究

    要知道梅府这个小厨房单只是一个会做满汉全席的赵三友，那就横蹚东北和直隶了！她可真是门缝里瞧人，犯了一回大错呢。

    何碧准备完食材，眼瞅着时间还早着，又和小霜、翠凤把所有案板灶台一一收拾了，连着地面也用清水洗了几遍，随后也不忘再把那些长期备着的水发货补上一些。

    这时几位大厨也都来了，王德生进屋就笑道，咱们厨房有个三丫儿可真好。

    “小徒弟们过去虽然也总帮着收拾，到底不如小姑娘细心。这案板和菜墩子刷得多干净，连灶台都能照出人影了。”

    大厨既叫大厨，自是不会动手做这些；他们的徒弟又都是小伙子，也甭指望多周到。

    等王德生夸过何碧，就笑道单只冲这个，他今晚也得露两手：“我看小何管事买回了不少活鱼，正好我馋炖鱼粘卷子了。”

    “不如大伙儿今晚的饭菜就交给我吧，我待会儿就做两锅炖鱼粘卷子给你们开开荤，也算你们沾一回三丫儿的光。”

    “只可惜老蒋不在家，我做这个还是跟他学的，恐怕不如他做得好，大家伙儿就多多担待凑合吃吧。”

    王德生既是大厨头儿，轻易都不上灶，何碧进府当差都快三个月了，不过只见过两三次，当然宴客时除外。

    她就笑道瞧王大叔说的：“您可别拿着我打岔了，您这么说了后，要是脸皮儿薄的还不好意思沾这个光了呢。”

    “谁脸皮儿薄，我怎么瞧不出来？老方是你吗？”王德生笑着睨了方义一眼。

    好在王德生或许根本不知道方义不对劲，这句话不过是误打误撞，说过就罢了，或许是王德生虽然早就看出什么来，却也不愿过早点破。

    方义也就来不及尴尬，众人已经就着这个“炖鱼粘卷子”纷纷议论起来，这个说不如一锅粘卷子，一锅贴饼子吧，那个说是草鱼好呢，还是胖头鱼好。

    “王大叔还是炖胖头吧，正好把那两条草鱼留给我，我另有用处。”何碧忙笑着插话。

    “三姨太那里明天又有客，昨晚就早早知会我了，我待会儿给大帅送完晚饭回来，还得给她做一份五香熏鱼备着待客。”

    “我看那两条胖头都挺大，每一条都有十来斤，拿一条就足够我们厨房这些人吃了。”

    “这么大的胖头又极是难得，怎么不比草鱼吃着强啊。”

    王德生笑着答应了：“我本来也是更爱吃胖头，你另外几个大叔大哥也是一样，那草鱼你尽管拿去用。”

    “要是还有爱吃草鱼的，大不了改天再做。”

    “刚好大小姐也爱吃这一口儿呢，待会儿我就多做些给她送点儿，你三友哥灶上也能省点事、少给大小姐做一个菜。”

    众人这么各自分了工后，何碧就把腌好的米粉肉重新码好上了蒸笼；等这肉蒸上一个半钟头后，也就该到了晚饭点儿。

    而这粉蒸肉既然已经开蒸了，何碧就把小霜刚才抽空剁好的肉馅取来，加上黄酒和一点花椒粉、一点五香粉等等各色调料搅拌好，直到搅上劲儿就放在一边煨起来。

    这肉馅也不需要煨多久，有个一刻钟就差不多了；她稍后就起了油锅，等到油温到了九成热，就把那肉馅逐一用手挤成荔枝大的丸子，一一下了热油锅，炸到金黄就用漏勺捞了出来。

    “这丸子待会儿还得再炸第二遍，这油锅就先放着不用动，等到要炒菜时再复炸也来得及。”

    “你先去帮我把土豆切成丝，芹菜也择成土豆丝一样长短的段，再竖着给两刀切细就行了。”

    何碧一边叮嘱小霜，一边就去选了半颗白菜，只切下叶子洗干净备用。

    就在她洗着白菜时，就瞧见巧枝来了，只不过看起来这丫头这回也不是来找她的，进门就喊了声方大厨。

    “三姨太那里明天有客人，想请方大厨给做个叉烧肉，就是您上回给四姨太那里做过的，再捡着您拿手的广府菜做上两个，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方义既是不用动手给他自己做晚饭，这会儿手里也没活儿，闻声连忙答应没问题。

    巧枝笑着谢过他，却也不急着走，而是三步两步就来到了何碧的案板前，先看了眼那碗热气腾腾的炸丸子，又探头看了看方才炸丸子用过的油锅。

    “何大厨这是才炸的肉丸子？正巧我们三少爷也爱吃这个呢，尤其是喜欢刚炸出锅的，就这么捧着碗当零食吃。”

    “要不你就把这一碗给我，我这就端回去吧。”

    何碧轻笑：“巧枝姐姐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丸子可是段青中午就来跟我定下的，是大少爷点名晚饭要吃的。”

    “三少爷要是也爱吃这一口儿，你不如找个凳子在一边等会儿，等我洗好了白菜再去弄点儿肉馅儿，炸好了新的你就端走。”

    “呦呦呦！”巧枝一脸大惊小怪。

    “不过是一碗炸丸子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吃食，你跟我讲什么先来后到？”

    “左右眼下时间还早着呢，等我把这一碗端走了，你再给大少爷做新的不是一样？”

第二百一十章 剁了喂狗  
“虽然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我也得告诉你。”何碧拧眉笑道。

    “这丸子才炸了一回，刚上色定型就被捞了出来，根本就没炸透呢。”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炸了一遍就能吃的，不论是直接蘸椒盐吃还是再熘炒，也得再炸过第二回。”

    “要是这就叫你把它端走了，这不是丢我的手艺吗。”

    眼见着巧枝根本不信，何碧索性扔给她一双筷子，叫她不如自己尝一尝。

    “你要是没尝一尝就敢给三少爷送去，等三少爷把这一碗丸子全都摔你脸上，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再说就算你敢尝，等你吃了一口生肉可别在我们厨房里吐，这地可是我刚才费劲巴力刷干净的。”

    巧枝闻言顿时进也不得退也不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要是不尝一口就给三少爷端去，这丸子也果然像何三丫儿说的没炸熟，三少爷可真敢把碗连带丸子一起摔她脸上！

    可她哪里敢吃生肉？就是半生的她也吃不了

    巧枝一时只想扭头走了算了，什么丸子不丸子的她也不要了；却又抹不开这个面子，再叫人说她连个何三丫儿都惧怕。

    那这往后她哪里还好意思往厨房来？她又不是红梅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好在这时还是方义过来替巧枝解了围，笑着跟她说道何大厨可没骗你。

    “这油炸的东西第一回下油锅都是为了定型或者定色，再复炸才是为了把食材炸熟。”

    “有些不是油炸菜、炸了两回也还要继续下锅烧炒炖煮的，连第二回也不会炸全熟，省得稍微一炖煮就老了。”

    “这丸子虽小，也是下锅一两分钟就捞了出来，哪里是端走就能吃的？”

    巧枝的面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直道原来如此，却也不忘有些不忿的又瞪了何碧一眼道，她只是嫌弃何三丫儿说话不好听。

    “她要不跟我讲先来后到，我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不过就是一碗破丸子罢了，又不是只有她会做，跟我冒充什么大掌勺的装洋蒜！”

    “巧枝姐姐这会儿嫌我说话不好听了？”何碧冷笑。

    “那是谁在我买了羊排羊腿回来时，话里话外有意笑话我来着，叫我炖羊肉时可别和方二太太一样吐一地？”

    “你当时不是成心欺负我比你年纪小，也比你懂事儿少，情知我一时半刻听不出你骂我，这才故意拿着那种话恶心人？”

    “你多懂人事儿啊，才刚二十来岁的黄花大姑娘就什么都懂，可别叫我啐你了！”

    何碧既是早就有心给巧枝一点儿颜色看看，也好捎带手立立威，好叫那些喜欢胡说八道的都闭嘴，这会儿正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她肯定不能错过。

    要不然这府里那些谣言可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了，她恐怕在那些人的嘴里马上就要当妈了！

    再说她是什么背景？她可是三不管那种地方听着泼妇骂街长大的，论吵架她会输给巧枝不成？

    巧枝既然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什么，如今被何碧三五句话骂到鼻子上，话里话外都在笑话她不该懂的全懂了，脸色顿时臊得血红。

    “你、你给我再说一句！”巧枝气得指着何碧直哆嗦。

    “我再说一句什么啊？”何碧嬉皮笑脸刻意拱火儿道：“我说巧枝姐姐是个黄花大姑娘，这话难道不是好话，还成骂你了？”

    她话音一落，手里刚才还在切着白菜的刀就随声一剁，咔嚓一声就被她剁进了菜墩子里，颤颤巍巍的刀锋朝外立在那儿。

    巧枝被这场景吓得不善，顿时就把早就想好的骂人话忘得一干二净，只好又伸手指了指她道，你可别跟我耍威风。

    “你、你我倒等着瞧呢，瞧你过两个月大了肚子该怎么活人！”

    何碧扑哧就笑了：“你这是眼瞧着我的刀剁进了菜墩子，就以为我一时半会儿拔不出刀来，也就不敢给你两刀是吧？”

    “我这就让你先跑十步的，你看我待会儿追得上你追不上你！”

    梅正义和梅少谦父子俩听到段青的回禀就同时愣住了。

    这小子说什么，说三丫儿拿着把菜刀满府追巧枝呢，口口声声要把巧枝剁了喂狗？

    梅正义倒是听说过，说三丫儿早就放了话，忍了巧枝一回却不会忍第二回，到时候说不准就拿着菜刀去把巧枝砍了。

    可这丫头还真敢说又敢做？这才隔多久啊，就真拿着菜刀满府飞奔砍人了？

    这、这哪里还是那何兆亭的闺女，这明明该是他梅正义的闺女才对！

    梅少谦却是这几天分外忙碌，忙碌于散播自己的“花花公子”名声，已经有好几天没怎么回来吃饭了，也没怎么瞧见何碧了，他又怎会知道府里这几天的小动向。

    等他现如今再听见这话儿，就忍不住在愣过之后、略带埋怨问起他父亲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三姨太不是明明想要拉拢三丫儿的吗，怎么她那里的丫头却去欺负她了？”

    “你小子这是什么态度？”梅正义皱眉：“这又不关我的事儿，我还得负责十二个时辰给你看着这丫头、给她保驾护航啊？”

    见梅少谦旋即就站起身来，看似是要出去找三丫儿帮着平息事态，梅正义连忙喊道你给我回来坐下。

    “你这几天多忙啊，你是大忙人儿一个，正忙着陀螺打转儿捧女明星呢，你哪儿管三丫儿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儿。”

    梅正义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也只得匆匆将缘故给他讲了。

    “这府里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儿，据说好像方义身边的一个小徒弟，说是三丫儿怀上了你的孩子，我不出七八个月就要当祖父啦！”

    “那巧枝前几天就拿着这话挤兑了三丫儿一回，估计着今天这是又去了，刚巧就撞在了三丫儿的刀口上。”

    “那父亲怎么还拦着我不叫我出去？”梅少谦不满道。

    “这谣言明明就是个根本就没影儿的事儿，怎么能叫三丫儿一个小姑娘自己个儿担了？”

    这时就连梅少谦自己也没想到，他根本就没觉得“三丫儿怀上他的孩子”这个事情本身有多么不对，也没忙着辩解，而是一心担忧起她会不会被谣言击垮了。

    怎么偏偏是他这几日正忙，就叫她遇上了这种事儿？

    他要是早知道这个，早就抽空早些回家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这招儿挺好  
梅正义却不管他辩解不辩解，当时就是一瞪眼：“你以为你出去制止了事态，这谣言就能止住？”

    “你这分明是出去拉偏架的，恐怕到时候这疯话更得翻着跟头传起来，不出几天都登了报纸！”

    “和你这个沉不住气的比起来，我倒觉得三丫儿用的这招儿挺好。”

    “她这一手儿不但能把那些鸡零狗碎都震慑震慑，叫那些人知道她不是个软柿子，又能举着菜刀把巧枝追得哭爹喊娘，这身孕一说儿也就不攻自破了。”

    梅少谦皱眉：“理儿是父亲说的这个理儿不假，可那谣言又不只是针对她一个人的，细说起来多半还怪我，我这会儿要是不尽早站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梅正义叹气：“难道高吉抓了谢怀庆后没跟你说，说三姨太就算知道三丫儿根本没怀身孕，也只怕她以后和你有事儿，就打算先下手为强，给她下点药绝了育呢？”

    “你要是这会儿跳出去，可就坐实了三姨太的胡思乱想，这之后天知道她又打算拿着什么法子祸害三丫儿呢。”

    “下药绝育？”梅少谦登时就恼了，那怒火几乎立刻冲破脑门儿。

    “高晓媚这是作死嫌慢还是怎么的？”

    三丫儿是主动接了要去“讨好”三姨太的差事不假，可三姨太却顺势打了这样的主意、以为这才能叫三丫儿死心塌地给她办事，这不是逼他梅少谦动手吗？

    梅少谦倒是想说一句高晓媚这个窑子里出来的货色果然与众不同，连着害人的手段都是从窑子学来的。

    只不过再想到他父亲还在这儿，他这话到底没敢出口。

    “你当三姨太瞧不出三丫儿是个好的，这才生怕这丫头和你好上了？”梅正义眼皮也不抬道。

    “要是你头些日子仔细收敛着些，别叫三姨太看出你的心思，恐怕也不至于给三丫儿找这么多麻烦。”

    梅正义指的自是梅少谦把何碧从厨房抱走那一回，可这话听在梅少谦耳朵里，他可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不过再想到他要真出去了，也许真会给她添麻烦，他只得不情不愿的坐回原处，却也不忘又把段青喊进来交代了几句。

    “你去侍卫班看看高吉或是蒋哲哪个在，叫他们不管是谁赶紧去瞧瞧，可别叫你三丫儿姐姐吃了亏。”

    那巧枝在三姨太跟前当差也有几年了，万一被她叫出几个早就相熟的丫头来帮忙，或是有人听说了这事儿就跑出来拉偏架，三丫儿一个人哪里应对得了？

    “要是他们都不在，你就去找你奶奶也行。”

    梅少谦本想叫段青去找何飞来着，可再想到何飞还有要紧用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叫那小子明里得罪三姨太。

    万一等何飞知道三丫儿挨欺负了，那小子哪里还忍得住？

    他又连忙改了主意，只叫段青换个人去救场，哪怕去的只是段姥姥，巧枝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殊不知何碧既然想要趁机给巧枝一个教训，再叫那些说她“怀了身孕”的都闭嘴，她这回不把巧枝整治服了她就不会罢休。

    等到段青匆匆带着他奶奶段姥姥追出来，何碧已经把巧枝追着绕府跑了两大圈，只差把巧枝累得连舌头都吐出来了。

    就在段姥姥和段青离着这两人还有一百多步的距离，巧枝终于跑不动了，脚下先是踉跄了几下，扑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

    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之人也不搭把手管她，而是越发幸灾乐祸的看向何碧，只想瞧瞧这个何三丫儿到底能把巧枝如何。

    这何三丫儿可不简单，还没进府就先靠着进来暂时帮工，用一碗馄饨得了大帅青眼，不久又和大少爷走动起来，前些天还搭上了三姨太。

    那等这丫头真把巧枝如何了，这不是把三姨太得罪了，以后更有好戏瞧？

    可何碧哪儿用得着在乎三姨太到底会护着她还是巧枝？

    巧枝如今可不小了，用不多久就得被放出去，她却是才进府当差的小新人，还每天都能出入大帅书房一两回——孰轻孰重还用她跟三姨太讲？

    等她眼瞧着巧枝摔倒了，这可正中她下怀，她立刻咬了咬牙使足了力气，扬起手腕就把手里的菜刀照着巧枝的头顶劈了过去。

    只不过也不知她是和巧枝一样跑累了，这才手上没了准头儿，还是她刻意手下留情了，这一刀也就顺着巧枝的后脑勺儿擦了过去，只把这丫头盘在头后的辫子削开了。

    众人的齐声惊呼刚起，巧枝已经成了披头散发、蒙头盖脸的疯婆子，同时飘落的还有一缕被刀削掉的头发。

    何碧却依然不善罢甘休，而是又挥着刀朝巧枝飞舞而去，口中亦是骂道我叫你再满嘴胡说八道。

    “你才怀了不知道是谁的身孕，过两个月就会大肚子！”

    “你妈也怀了不知是谁的身孕，你们全家女人全都怀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身孕，你们全家女人一起大肚子，再过七八个月一起生孩子！”

    “你既是这么喜欢乱造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削了你的头发还不够。”

    “只要再叫我听见你的胡说八道，我就削碎你的舌头撕烂你的嘴！”

    “这梅府里头的别人也都一样，有一个算一个，我看谁再敢给我何三丫儿乱造谣，瞧我敢不敢拿着菜刀剁烂他！”

    段姥姥既是年幼时就裹了脚，哪怕段青去找她找得再及时，她又能跑得有多快？

    等她远远的瞧着何碧那第一刀已经朝着巧枝剁去了，她索性也不叫段青再等她，就叫这小子先跑过去拦着。

    段青虽然得了他奶奶吩咐，他也知道三丫儿姐姐看着并没吃亏不是？

    那他又是着的哪门子急？

    他就只管应了声就慢条斯理走过来，又慢条斯理过来分开围观的人群，也就刚好拦下何碧又一刀，巧枝这会儿已经被吓得软成一滩烂泥，更别论还嘴之力。

    这之后没片刻，段姥姥也晃着小脚来了，站下脚就高喝着围观的都退了。

    “这可不是在你们家里乡下或是胡同子里，这是大帅府！”

    “在大帅府当差还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个个儿都不说上前帮着劝几句拦一把，这是生怕主家太省心了不成，还是这个月的月钱都不想要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骂得好  
只是别看段姥姥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不禁好笑道，三丫儿刚才那个指桑骂槐骂得还真好，这几菜刀的敲山震虎也做得顶好。

    这之后想必也不用她这个后宅管家再刻意出手，这府里的下人也能老实一阵子，至少在口舌上不会再编排大少爷和三丫儿了。

    围观的人群既也都是害怕段姥姥的，当时就哗啦一声全散了，只怕跑的慢一点就真被扣了月钱。

    段姥姥这才沉着脸看向瘫在地上的巧枝道，既是你这丫头明知你在府里待不久了，偏还要巴巴儿的上窜下跳起来，姥姥也不如成全你。

    “正好今晚就有一趟回辽西的火车回去拉煤，红梅也会在车上，你就跟她一起走，回去给那些挖煤工做饭洗衣服去吧。”

    这煤矿既是梅家自己的煤矿，等这些犯了错的人被送回去也甭想逃跑，不论是巧枝还是红梅，或是那个谢怀庆都一样。

    段姥姥话音一落，跟着她同来的两个丫头就上前扶起了巧枝，随后也不容这丫头辩解半句，就将人架着飞快的走远了。

    何碧既是不知道段姥姥本是梅少谦叫段青给她请来的救兵，此时也难免忐忑起来。

    巧枝可是因为和她打架，这才被段姥姥送走的，那么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谁知段姥姥随后就笑了，又笑着小声安抚她不用怕：“你刚才那几刀和那几句骂人话好极了，正给姥姥我省了事。”

    “要不我且得琢磨琢磨，怎么叫这府里不停歇的谣言消停消停呢。”

    段姥姥既是后宅总管，又撺掇梅少莹夺了三姨太的管家权，她和大小姐总不能因为一点谣言就和三丫儿一样，把这些下人非打即骂吧？

    先不说大小姐才刚回了娘家没多久，上来就用这样的雷霆手段可不够稳妥，单就是她段姥姥也不能这么干啊。

    眼下这年代可不一样了，这府里的下人多半都是雇来的，哪里还是卖身为奴任凭打杀的时候了

    那么哪怕背后并没有梅少谦的求助，段姥姥也得谢谢何碧。

    “三姨太那里应该怎么说也不用你管，你也不用怕她会不会怪你，她想方设法讨好你还来不及呢，巧枝的去向自有我跟她说。”

    “这会儿时候已经不早了，你这就回厨房忙你的去吧。”

    何碧忙给段姥姥鞠了个躬当道谢，这才笑着把自己那把菜刀揣起来快步走了；等她渐渐走得远了，段青就忍不住对他奶奶发了问。

    “您怎么不告诉三丫儿姐姐，说是大少爷叫您来给她救场的？”

    段青这是怕大少爷白白帮了何碧一回，何碧却不领情；他奶奶就轻笑起来道，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

    “这谣言究竟是为什么起来的你不知道？要是再叫你奶奶当着三丫儿把这事儿戳穿了，这不是故意臊她吗？”

    “再说聪明人用得着你把事情全说破、她才听得懂吗？你和你奶奶是谁的人啊？”

    段青这才喔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我以后也得多在意，可不能叫三丫儿姐姐挂不住脸。”

    何碧看似把巧枝追着跑了两大圈，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分钟的事儿。

    等她回了厨房又洗过手，再把那把菜刀仔细刷了刷，时间也没怎么耽搁，全然不会影响她给大帅爷儿俩做晚饭。

    只不过就在她仔细刷刀时，她就总感觉有目光在悄悄打量她，等她抬头又看不见是谁。

    她就继续埋头收拾她的刀，转而突然抬眼朝着方义的小徒弟吴顺望过去，吴顺躲闪不及，正瞧见她朝他呲牙一笑。

    只是何碧也不会真把吴顺如何，等她洗好菜刀就回了灶台前，准备待会儿就先炒芹菜土豆丝和大葱烧豆腐两个素菜，这之后再做白菜烧丸子。

    小霜几人既是没敢追着她出去的，只怕厨房这边没人看着就会出点什么意外，宋妈更是个有心无力、想追过去也追不上的，这会儿也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全是问她吃没吃亏。

    “你们这会儿又装着关心三丫儿了，那你们刚才怎么不出去给她帮忙？”吴顺远远的冷嘲热讽道。

    翠凤也不等何碧出声、就远远的啐了他一口道，你一个小伙子都没敢去给三丫儿姐姐帮忙，这会儿笑话我们倒是笑话得快。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厨房重地？”

    “要是我们都跑去给三丫儿姐姐助威去了，天知道会不会来两个小偷偷走三丫儿姐姐刚炸好的肉丸子，再把那两条胖头鱼也偷走！”

    翠凤嘴快归嘴快，却也想不到有人敢来厨房下药这种事儿的——这可是大帅府。

    外加上厨房以前也不是没丢过东西，红梅还来偷走过一条黑鱼，她想当然的就给吴顺来了这么几句。

    何碧顿时就笑出声来道，翠凤你给我闭嘴吧。

    “你当谁都和红梅那种嘴馋的丫头一样呢，动不动就摸到厨房来偷吃啊。”

    “大帅府缺过谁的嘴啊，是你的还是我们的？”

    她至此也就给红梅等人彻底下了定论，只说那些人是嘴馋，这样也免得方义心虚不是？

    “倒是这回的巧枝不一样、她可不是嘴馋了。”

    “她可不止是和我打了场架，还给大少爷造了不少的谣。”

    “段姥姥刚才已经带人把她领走了，说是今夜就把她送回辽西煤矿上帮工去，权当是惩罚了。”

    这话就难免把吴顺吓了一跳，随后又庆幸无比——巧枝哪里知道何三丫儿是不是怀了身孕？

    这要是细算起来应该还是他胡说八道惹的一个祸呢。

    这可多亏段姥姥夜里就要把巧枝送走了，要不然岂不得把他也牵扯出来，再连着他一起扔去辽西挖煤去了？

    何碧刻意提起巧枝的下场，目的就是为了威慑方义与吴顺师徒。

    如今眼见着吴顺变了脸色，随即又有些退缩了，她就在轻轻一笑之后，又埋头忙碌起自己的活计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白菜烧丸子  
芹菜土豆丝和大葱烧豆腐两个素菜都好做得很，土豆丝和芹菜要的就是一个脆字，烧豆腐也只需先烧出葱香、再调好味道烧入味儿就够了。

    何碧把几个菜的配料全都摆好，又抬眼看了眼挂钟，算起来那笼米粉肉再有二十几分钟就可以出锅了，她就起了油锅，油温五六成热就扔进几粒花椒。

    等那花椒在油中炸出了香味儿，何碧连忙手疾眼快的用手勺把它捞出，也免得它变糊生苦，又用葱末蒜末炝了锅，蒜香刚起、就把土豆丝下了锅。

    土豆丝沾了热油又被翻炒几下后，就飞快变了色，变得透明起来。

    何碧这才把芹菜也扔进锅里，又顺着锅边淋进了一点醋，继而加了一点点酱油以及一勺盐，手勺也不忘在锅里不停的搅拌着。

    “这炒土豆丝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了，调味料也不需要多复杂，一点盐一点醋和酱油就够了。”

    何碧教小霜道：“等到这些调味汁的颜色都被翻匀了，这土豆丝也就可以出锅了，再多炒一会儿恐怕变面不脆了。”

    “要是平常喜欢更绵软一点的口感，倒是也能再把它多炒一会儿，可这就容易巴锅了，就得适当的淋一点点水进去。”

    “这水还得适量、万万不能多，省得出锅后连汤带水的不好看。”

    “还有就是炒这土豆丝时的火候，既要炒的脆脆的又不能过生，就得要猛火爆炒，想要口感绵软的就把火关小一点。”

    何碧把土豆丝出锅后，就刷干净锅准备炒那个大葱烧豆腐。

    等到锅里的水被火力烤干了，再在锅里放了油，就得及时把大火改成小火，把切好的大半盘葱段下入油锅慢慢加温，就和葱烧海参一样，要把那葱香用油温渐渐逼出来。

    “要是油温太热的话，这葱段不等出来香味就会变糊，就算还能好吃也不好看。”

    “你闻着这会儿葱香是不是越来越浓了？”

    这时就可以先烹进一点酱油，继而再把切好的豆腐下锅烧了，那火力也只需要从小火调成中火就够了。

    “豆腐既是提前用水泡过、为了去除豆腥气的，下锅时也难免还带着一点水没澄干净，水碰油可容易迸溅，容易叫人手忙脚乱。”

    “所以我要先加一点酱油，既取一个热葱油烹酱油的香气，又省得往里倒豆腐的时候被热油溅了手。”

    而这个菜既叫烧豆腐，而不是炸豆腐煎豆腐，中火也就可以了，这样才好叫豆腐在这慢慢的烧制过程中吸足调料汁的味道，不至于外面的咸淡味儿足够了，里面却是白豆腐一样寡淡。

    不久之后这个烧豆腐也差不多做好了，何碧给它淋上个薄薄的芡汁、收匀汤汁就出了锅。

    “芡汁在这里是帮助收汁，再叫豆腐裹匀汤汁的，这样味道会更好、更均匀一些，单吃拌饭都不错。”

    这两个素菜既是做好了，之前炸过一次丸子的油锅也还在，何碧说过这话就把那油锅重新加热，又把丸子复炸了一回。

    等到丸子又一次炸好后，再把早前切好的白菜叶沥干水分，就另起一个油锅点入薄薄的一勺油，加入葱花炝了锅，把白菜叶下锅先炒了一炒。

    眼看着白菜叶炒到出水、变得更绿，她就点了酱油和一点点盐入锅翻匀，这才把丸子下入锅中，淋上事先调好的味汁继续翻炒起来。

    “这白菜叶稍微炒一炒就出水了，再加上酱油、料汁都是水分，烧丸子也就不用再加水。”何碧指着锅里的汤汁和小霜道。

    “这丸子在和馅儿时又是事先调好的口味，已经加了一点盐，那白菜叶刚才单独翻炒时也加了一点盐，这料汁里我也就没再加盐，只用了一点醋和糖、又稍微加了半勺酱油。”

    而这白菜烧丸子既叫红烧菜，酱色就很是要紧，淡了不只是好看不说，离着红烧的说法儿也差得太远。

    所以烧白菜时放的酱油是一回，味汁里的酱油又是一回，只有两次叠加的酱油才会彻底形成红烧的色泽，还不会被白菜炒出的水分稀释了颜色。

    何碧把料汁入锅翻炒均匀后，就改了猛火开始收汁。

    只因为白菜炒出的水可不少，怎么也得多收一会儿，这大火改晚了又容易把白菜叶烧得太过软烂，丸子也会彻底失了表面的焦脆。

    等到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那丸子已经变得酱红油亮，那白菜叶也是酱红里透着绿，绿里透着白，这颜色相映起来分外好看。

    赵三友在一边瞧见这菜出了锅，就难免拍手笑道，他干脆也给大小姐做个烧丸子得了：“正好儿方芳小小姐也能吃。”

    “一个烧丸子一个不管什么炒素菜，单另再做个小葱拌豆腐，再加上王大叔做的炖鱼粘卷子，也就够这娘儿俩吃了。”

    何碧笑着接话：“三友哥要是为了给方芳小小姐准备个菜，这个丸子不妨再多加一点点糖和醋，小孩子应该更爱吃糖醋口儿。”

    “正好这白菜叶儿和糖醋口儿也不冲突。”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也不曾耽误自己手里的活计，随手就把蒸着米粉肉的火头关了火掀开锅盖，再用毛巾垫着把那小笼端出来。

    小霜这会儿已经把另外几个菜装好了食盒，连着米饭和宋妈蒸好的荷叶夹也装好了。

    眼见着何碧取出了米粉肉，这丫头忙把另一个圆形的空食盒推了过来，大小正好能放下那个笼屉。

    何碧却也不急着把那笼屉往食盒里放，而是继续垫着毛巾，把装着米粉肉的小盆从蒸笼里取了出来。

    “我刚才不是叫你帮我用热水烫着一个盘子吗，这会儿把它给我拿来吧。”

    “这个菜还是得倒扣在深盘里才好看，不倒扣根本没卖相儿。”

    而那盘子既是一直泡在热水盆里的，小霜闻声就拿着夹子过去夹。

    谁知不远处突然就传来扑通一声，吓得这丫头手一抖、顿时又把那盘子掉回了水里，热水溅起后又烫了她手背。

    何碧也就顾不得去看那一声究竟是哪里传来的，就慌忙从围裙的前兜里摸出烫伤药油，又招呼翠凤赶紧来帮小霜涂上。

    等到翠凤把獾油接了过去，何碧这才瞧见本来坐在不远处一个小板凳上的吴顺，这会儿已经摔倒了地上，正在哎呦哎呦喊疼。

    而他身边就站着横眉冷对的方义，看似倒好像方义一脚把吴顺踹倒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两不耽误  
小霜既被热水烫了手，何碧这里的所有菜也都出了锅，她当然也没空去深究方义与吴顺师徒俩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她就在惊讶过后迅速转回了头，关心的连连问道小霜烫得怎么样。

    要是小霜被那师徒俩吓得烫了这一下、又烫得分外严重，等她从大帅书房回来再跟那两人算账！

    小霜忙笑着摇头：“三丫儿姐姐不用担心我，你还是先去给大帅书房送饭要紧。”

    “这也多亏你刚才叫我拿点儿热水来泡盘子时，我想着既是用来泡盘子而不是干别的，是不是刚烧开的开水好像也没所谓，我就用了那边暖壶里的水。”

    “这水已经灌了壶快一个钟头，根本就没有那么滚烫了，我那盘子又没夹起多高，溅起的热水也不多。”

    翠凤既然替小霜抹着獾油，这会儿也抬头道，小霜姐姐的手背看起来就有三四个红点儿。

    “三丫儿姐姐拿药来又拿的及时，应该是不会起泡的。”

    何碧这才松了口气道，那翠凤你就好好照顾她：“她的手既然抹了药，待会儿那洗洗刷刷的活儿就别叫她干了。”

    “你自己一人儿要是做不完，等我回来咱俩一起做。”

    翠凤笑着应道她会好好照顾小霜。

    “不就是几个油锅几个碗盆两个案板吗，我十几分钟就洗完了，之后还能给三丫儿姐姐磨磨刀。”

    翠凤既是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索性就承包了这些炒完菜后刷锅洗碗的活儿，何碧也不过白叮嘱一句。

    等她再把那盆米粉肉倒扣在烫好的深圆盘子里，继而放到那个空食盒里摆好，就拎着两个食盒出了厨房门，一路往大帅的书房去了。

    “你这丫头倒是两不耽误啊。”

    梅正义瞧见何碧端出一盘又一盘的菜，有荤有素的摆了一桌，来的时间也没比往常晚，就忍不住笑起来。

    “亏我刚才还在想，这时候可是马上就要到饭点儿了，要不要叫段青去趟厨房嘱咐一声，叫高满堂或是哪一个给你帮帮手。”

    “敢情你这半下午既做了几个菜，又打了一场架，还真是个两不耽误的干脆利落人儿。”

    “大帅可别笑话我一个小丫头了。”何碧红着脸道。

    “再说我那也不是真打架，又不用刀对刀枪对枪的杀上三百个回合，拿出一刻钟料理她已经嫌多了，怎么可能耽误给您做晚饭呢？”

    其实梅正义和梅少谦爷儿俩已经听过段青回来的学说，段青那小子又分外擅长学舌，直把何碧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学得极像，难免将梅正义逗得哈哈直笑。

    就连梅少谦虽是不好意思太在明里如何，也是难免先一个目瞪口呆，继而忍笑忍得肚皮都疼了。

    现如今再听得何碧说到“刀对刀枪对枪的杀伤三百个回合”，梅少谦这才变了脸冷哼道，你还真是个胆子大的。

    “我听段青说你手疾眼快得很，那巧枝才被你追累了、累得摔在地上，你一刀就朝着她的脑袋剁了过去？”

    “你就不怕你当时剁得太准了，一刀就剁掉了那丫头半个脑袋，这之后连、连梅府恐怕也护不住你？”

    梅少谦本想说“连我也护不住你”，关键时刻又连忙改了口。

    “大少爷怎么不说我就是剁得太准了，这才把她的辫子削散了呢。”何碧颇为自豪的笑道。

    “我再不是从小儿学的厨艺刀工，手头儿也是有准儿的。”

    “只要我只想削她头发吓唬吓唬她、再捎带手杀鸡儆猴，就一定削不着她头皮，更剁不坏她脑袋。”

    何碧看似是要叫梅少谦放心，其实也是在换着法子告诉他，在这种小事上她自己把握就够了，不用偏劳这位大少爷。

    再说这一位哪里是她劳动得起的？她可还想少听点儿流言蜚语、再叫自己多活几年呢！

    等她说完这话就给大帅投了手巾递过去，好叫梅正义擦一擦刚洗干净的手。

    眼见着梅少谦却一直不动弹，她就忍不住轻声提醒道，大少爷怎么不去洗手呢。

    “段青说您今晚要吃米粉肉，我还特地叫宋妈蒸了荷叶夹，这个荷叶夹可得用手拿着吃才好。”

    “荷叶夹？就是你刚才端出来的那一小笼白面做的、个个儿都长得像半个馒头似的东西吗？”梅少谦有些惊讶道。

    “那我前两天在泰兴楼吃这粉蒸肉，怎么没瞧见这个荷叶夹？”

    梅正义闻言颇恨这个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去泰兴楼时可被报纸偷拍了去，又登了报。

    这傻儿子这是生怕三丫儿没瞧见那报纸、也没瞧见他和褚香香在一块儿，这才赶紧自爆短处吗？

    “三丫儿的手艺又不是从泰兴楼学来的，为什么非得跟泰兴楼一样？”

    “你赶紧洗了手坐下尝尝她的手艺就是了，胡问八问的做什么！”

    殊不知梅少谦既是故意叫段青去跟何碧要了这俩菜，他就是想瞧瞧她到底听说了泰兴楼那事儿、以及他后来又带着褚香香逛百货公司外加看电影的事儿没有。

    这两件事儿已经先后两天占据了津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要是三丫儿也听说了，他还真想瞧瞧她是什么反应。

    “大帅您还真别说，我这米粉肉的手艺确实和泰兴楼无关，而是津门、燕城一带的百姓家常吃法儿，叫法儿也和泰兴楼不一样。”何碧笑道。

    “泰兴楼管这个菜叫粉蒸肉，我做的这个叫米粉肉，不只是米粉比他们的做法磨得粗，用的调味料也不大一样，还单独配了荷叶夹。”

    “倒是这个白菜烧丸子的做法儿，还真是我以前在泰兴楼吃过几次饭、吃完才琢磨出怎么做的。”

    “之前段青去跟我点名要这两个菜，我还在猜测呢，是不是大少爷前两天去过泰兴楼，要了这两个菜却没来得及仔细品尝啊。”

    “这也多亏我还真是会做的，我当时也就应了。”

    梅少谦的眼眸立时一黯。

    原来她明明知道他去过泰兴楼，却也还和没事儿人一样，就好像根本不在乎他和谁去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爷儿俩真有意思  
何碧一边说着话，一边手里也没闲着，那么她又哪里有空去看梅少谦的脸色。

    她先是用干净筷子取了个荷叶夹放在大帅面前的吃碟里，又用其中一根筷子压着表面、另一根筷子就把那荷叶夹的中间拨了拨。

    等这条缝隙被她拨开了，她就夹起两片米粉肉放进里面，笑对梅正义道，大帅尝尝味道。

    “只不过这米粉肉就算再好吃，它也是五花肉做的，吃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言之意下就是叫梅正义浅尝辄止就够了。

    见梅正义旋即就把那荷叶夹拿起来塞进嘴里一大半，何碧也不忘再给他的吃碟里夹来几筷子土豆丝，外加上用小勺舀来一个烧丸子，几片白菜叶。

    梅少谦本来就觉得自己被何碧忽视了，此时越发生出了一种被忽视的委屈。

    她怎么非但不在乎他带着褚香香多次出入，还连着荷叶夹夹粉蒸肉也不管给他弄一个？

    他可好几天都没回来吃饭了，尤其是她亲手做的饭！

    梅正义虽是大口吃着荷叶夹和粉蒸肉，眼神却也没闲着。

    眼见着对面这小子竟像个怨妇一样哀怨起来，他忍不住就清了清喉咙，这才笑对何碧道，你不如给少谦也弄一个荷叶夹子尝尝吧。

    “我看他好像还真没见过这东西，恐怕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吃，你去弄一个给他学学。”

    何碧顿时腹诽道，你们这爷儿俩还真是有意思。

    这荷叶夹虽然叫个这名字，其实不就是个擀成饼状又对半折起来、再蒸出来的馒头吗？

    这东西恐怕就算放在方芳跟前，那位小小姐都知道怎么吃，怎么到了大帅嘴里却成了大少爷不会吃、大少爷也装得真不会吃了？

    只是何碧想归这么想，她也不能真不管。

    毕竟她从打每天给大帅送饭开始，她进了这个书房干的就是这些活儿，梅少谦也没少吃她给他布的菜。

    她就先把手里已经夹过土豆丝的筷子放在一边，这才绕过桌子走到梅少谦身边，伸手跟他要起了他的筷子。

    “大少爷的筷子既是还没用过的，我就用这个给您夹肉吧。”

    只不过何碧也没想到，她才刚抄起筷子往那荷叶夹里放了几片肉，梅正义就口含着一个丸子含含糊糊道，三丫儿你可真偏心眼儿。

    “你为什么给这小子夹了三四片肉，刚才却只给我夹了两片？”

    何碧顿时哭笑不得：“要是大帅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比大少爷少吃肉，要不我这就去替大帅问问费医官？”

    梅正义无奈，只好先把嘴里的丸子嚼嚼咽了，这才抛给梅少谦一个“我已经尽力了”的眼色。

    要知道他刚才那句话可是刻意替少谦引这丫头的真话呢，谁知这丫头着实太狡猾，张口就拿着费医官当挡箭牌。

    好在梅少谦这会儿已经有些高兴起来——毕竟这个塞满了米粉肉的荷叶夹可是三丫儿亲手给他夹的。

    等到何碧把筷子还回到他的吃碟上架好，再转回大帅这边桌前，梅少谦已经两三口就把那个荷叶夹吃没了，同时也不忘朝她伸了伸大拇指。

    “你做的这个粉、不是，米粉肉，可比泰兴楼的好吃多了！”

    何碧轻笑：“大少爷谬赞了，那泰兴楼可是有名的老字号，哪一位大师傅不比我强？”

    “就算我做的这个菜真比他家的粉蒸肉更合大少爷口味，我猜也是我胜在了更为家常。”

    她这几句翻过来调过去都能说的“场面话”外加一脸谦卑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个厨子该有的模样儿，顿时又把梅少谦刚刚升起的一丝高兴敲碎了。

    这也多亏何碧随后就有意无意的提起了方义和吴顺，说是她临出来送饭之前，方义把吴顺踹了个大跟头，直等到她出门时，吴顺还在地上躺着哎呦呢。

    “方义是不是觉得吴顺和三少爷走动得太近了，连带着和巧枝走动得也有些频繁，差点把他给暴露出来，这才和那小子急眼了？”

    何碧并不是想要给那师徒俩告状，而是想要提醒大帅父子，要是这父子俩真想抓三姨太母子什么把柄，或是想要顺藤摸瓜，吴顺也许是个有用的。

    那吴顺既被方义嫌弃了，还被方义踹了一脚，这不是眼瞅着就要成为弃子了？

    要是吴顺嘴里还真能掏出些什么有用的来，这会儿不正是个好时机？

    何碧收拾好食盒走了后，梅正义就叹气道，他有时候真是有点儿弄不懂了。

    “你说这丫头她怎么就这么机灵呢？难道她根本就不是何家那一对夫妇生的？”

    “您这是觉得她已经看出来方义和吴顺根本不是一伙儿的了，这才来用那话试探您？”梅少谦皱眉问道。

    “可我看着她不像已经看出来的样子啊，她也许只是想要提醒我们利用好吴顺，再借着吴顺给那边搞个窝里斗呢？”

    再说就算三丫儿真的已经看出来，方义恐怕根本就是他父亲的人，他父亲也用不着怀疑三丫儿的出身啊。

    她和她那两个姐姐长得多像啊，就连她妈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几岁，人再瘦上几圈，恐怕也是她这个模样儿呢。

    这就更别论这丫头可是十来岁就开始养家糊口了，这年纪虽然比何飞还晚了几年，那也一样是自幼就见过世面的。

    这样的何三丫儿怎么可能不聪明？

    梅正义闻言就扑哧一声笑了，却也绝口不提他这儿子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像以前那样疑神疑鬼了，还明目张胆替三丫儿说起了好话。

    “她要是这么早就能瞧出方义是你老子的人，那可真是成了精了。”

    “我只是没想到，大厨们教训徒弟本是常有的事儿，她却能闻出不一样的味道来，还顺势就提了这么个主意，叫我们爷儿俩赶紧派人趁热去给这师徒俩挑拨离间。”

    “当然了，方义之前因为那两个火锅汤底、在她手里就有短处，那巧枝又才刚出了事儿，方义转头就给了吴顺一脚，这也怪不得她多想。”

    “可你说她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小丫头，怎么就聪明得这么一点就透？”

    “这可真怪不得你才回来时，就总对她疑神疑鬼的，还怀疑她恐怕是哪个领事馆调教的间谍了——这丫头真是个难得的人精儿。”

第二百一十六章 脏的臭的  
梅正义这话里话外当然还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何碧明明已经瞧见那些报纸了，却并不曾表现得多么失常，比如或醋意翻天，或伤心失望。

    要是那丫头根本就不喜欢少谦也就罢了，她有这个不当回事儿的反应也不奇怪。

    可他还能瞧不出那丫头对少谦明明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梅正义也就难免对她的不卑不亢分外赞赏起来，而他更喜欢的还是她的不强求、不谄媚，更没有那种“乌鸦想要变凤凰”的迫不及待、甚至不择手段。

    因此上梅正义索性也不急着挑破长子的那点小心思了，更放弃了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儿子指引明路。

    这小子要是真喜欢何三丫儿，那就不如顺其自然。

    不过梅正义也不忘警告梅少谦道，你在外面胡搞八搞既然只是为了迷惑人，你老子也不跟你深究。

    “只是你小子也别忘了你自己个儿的身份，可别叫什么难缠的狗皮膏药沾上你、再彻底甩不脱。”

    “还有就是你要宴请你的同学们这个事儿，这日子口儿可没多久了。”

    “你到时候可别把外面那些脏的臭的带进来当陪客，梅府有一个高晓媚已经嫌多了。”

    梅少谦本想说一句父亲放心，他还没那么傻。

    可是再想到秋山道的那个小洋楼还是赖于褚香香的提醒，他这才回来跟他姐姐拿了钥匙，褚香香更是主动跟他提起要少收一半劳务费，他的后脖颈子顿时一冷。

    “父亲提醒的是，我已经打算好了，这两天就跟那个褚香香结清劳务费、请她立刻从秋山道走人。”

    “等这之后虽说我还得继续造这种势，我也会多加留意，人选肯定会仔细选好不说，每个人我也绝不会留她在身边超过三天。”

    这津门可是个花花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交际花了；那么只要他梅少谦愿意，三天换一个五天换两个还不是容易得很？

    如此一来这可比“长包”女明星更吸引人的眼球了。

    “只是还请父亲体恤儿子一二，等三丫儿再来您书房送饭能不能别再把那些报纸从里间拿出来，也省得再叫她瞧见？”

    梅正义顿时一脸无辜外加一脸懵懂：“我什么时候给她报纸看来着？”

    “再说她不过是个小厨子罢了，那报纸就算给她看了又如何？这又碍着你什么了？”

    “哦哦，我知道了。”梅正义一拍巴掌。

    “你小子根本就是还怕她是个间谍，等到那些报纸被她瞧了去，再被她跟她那边的主子告密，说你只是逢场作戏对吧？”

    梅少谦欲哭无泪，有心想要解释解释吧，却着实说不出口。

    他明明连他自己的亲表妹陈雨凝都瞧不上呢，怎么偏偏却看上了何三丫儿这么个出身的丫头呢，这叫他怎么跟他父亲说啊？

    何三丫儿对他是有救命之恩不假，可这就能叫他心甘情愿以身相许了吗？

    “父亲您就饶了我吧。”梅少谦强撑道。

    “我、我知道我以前胡乱猜测三丫儿的来历是我错了，您就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而他父亲这话要是再不小心叫三丫儿听了去，叫三丫儿知道他竟然不止一次怀疑过她，他可真是没处儿说理去了

    何碧回到厨房后，王德生做的第二锅炖鱼粘卷子刚好出锅，高满堂也亲自炒了几个菜，满满的摆了一桌。

    等她被大家喊着坐下了，她却没瞧见方义，也没瞧见宋妈和小霜，就连忙向翠凤问起缘故来。

    “宋妈在三丫儿姐姐走了后，就把吴顺骂了几句，那会儿要不是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也不会把小霜姐姐吓得烫了手。”

    “谁知那吴顺立刻没大没小的跟宋妈对骂起来，要不是方大叔又给了他几脚，他恐怕都敢抄着菜刀给宋妈两刀呢。”

    “后来还是三友哥眼瞧着这厨房里越来越乱，就叫我赶紧把宋妈和小霜姐姐送回后头去了，说是叫她们娘儿俩先回去避一避。”

    “王大叔做好了第一锅鱼后也叫我给她们送去了，连着方大叔那里也有，三丫儿姐姐不用担心她们受委屈或是没饭吃。”

    赵三友这时也接上话儿笑道，吴顺哪里只是想拿着菜刀砍宋妈：“我看他连他师父都想砍呢。”

    “我一瞧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再留在咱们厨房？当时就叫小陈去把我叔叔喊了过来，带人擒了吴顺、送到萧二管家那里领罚去了。”

    等到大伙儿一起有说有笑的吃完了晚饭，赵三友这才寻空悄悄把何碧喊到了院儿里，又小声告诉她道，要是他猜得没有错儿，那吴顺恐怕也得被送到辽西挖煤去了。

    “我看那小子最近和那边走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近，只怕不是什么好货。”

    赵三友一边说着话，一边举起了三根手指。

    “等他和宋妈还有他师父刚一吵闹起来时，我也就没着急拦着，而是赶紧先叫小陈出去找人放了放风，也好叫那边知道吴顺犯了什么错。”

    何碧轻笑：“三友哥这手儿妙极了。”

    这样就算三姨太娘儿俩平白就损失了吴顺一个人手，这吴顺犯的也是打架斗殴的过错，根本不关那娘儿俩什么事儿，同时又令方义也损失了一条臂膀。

    只是这娘儿俩的棋子最近损失的也着实有些厉害了，先是一个红梅出了事，随后又是谢怀庆外加巧枝，刚才又少了一个吴顺。

    这会不会给那娘儿俩打草惊蛇啊？

    赵三友笑着摇头说了声你多虑了：“那娘儿俩可不是什么有情有义的人，这些人虽然为他们所用过，在他们心里值什么呢。”

    “我看现在虽然不兴卖身契了，这几个人只怕还不如三姨太养的猫。”

    “你要是真以为这么几个人出了事，就能叫他们收手，你可真是高看他们了。”

    “再说就算他们想收手，涂家、樊家能同意吗？他们娘儿俩收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

    “你看这会儿都几点了，三姨太那边也没来人告诉说明天不招待客人了，那就是樊太太明天依然还得来啊”

    何碧本来在赵三友喊她出来说话时，她就猜到这位赵大哥可能也知道些什么事儿了。

    毕竟这一位没去学厨艺时、就是蟠龙山上的包打听小跑腿儿，如今的准丈人苏大管家和叔父赵庆宏也都是大帅心腹。

    如今再听见他连涂家、樊家都提起了，她就笑着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们娘儿俩不愿意收手也好，他们又刚刚损失了四个棋子，之后就更有我的用武之地了不是？”

    “等我回头再见到三姨太，万一她向我问起吴顺究竟犯了什么错来，我也省得和三友哥说的有出入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装好人  
既是三姨太没说明天不宴客，何碧答应下三姨太的事儿就还得做。

    等她送走了赵三友，她就先回厨房后院看了看小霜，见小霜的手背还好没起水泡，也不忘把宋妈和小霜娘儿俩安抚了一回。

    “吴顺那小子既是想要在厨房行凶，下场肯定好不了，这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事儿也不用怕，没有三友哥几人在、也还有我呢。”

    宋妈本来也是仗着有何碧撑腰，这才敢把吴顺给骂了，如今再听见这话就越发放了心笑道，只要三丫儿你没嫌宋妈爱惹事就好。

    何碧轻笑：“小霜可是我的小帮厨，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您再是她的亲妈，给小霜出气也和帮我出气一样不是吗？”

    “再说我可在三姨太那里接了活儿，明天中午要替她做菜宴客呢，如今这当口却叫小霜差点烫坏了手，那吴顺不是成心坏我的事儿吗。”

    却也正是何碧说起这话来，就惹得宋妈有些担忧起来，脸色也有些欲言又止。

    这也多亏宋妈知道何碧不是个小心眼儿的，片刻后她还是终于开了口道，三丫儿你能不能听宋妈一句劝，以后不要再跟三姨太那边有什么亲近走动了。

    “你可是大帅私厨，就算大帅要养病忌口，暂时也用不上你和蒋宝坤怎么用心服侍，随便做些素菜吃就行了，你也别自毁前程啊。”

    “那一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宋妈与赵三友一样，伸手就比划了个三。

    “宋妈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何碧笑道。

    “只不过三姨太再大不过大帅去，三少爷也大不过大少爷去，这娘儿俩的名分也在这儿摆着呢，偶尔想要使唤我一回、我也不能推拒啊。”

    “我和那边走动归走动，亲近却是没有的，肯定不会叫您替我担心，更不会叫大帅和大少爷挑出我的什么毛病来。”

    而她既是瞧过小霜的手了，她也不再多留：“我回厨房去把明天中午要用的五香熏鱼做出来，要火候的菜也都先准备准备。”

    “我和三丫儿姐姐一起去吧。”小霜站起来道：“你也瞧见我这手没大碍了，等我去了也好帮着洗洗菜切切菜。”

    再说小霜一直都和翠凤住在何碧那小院儿里，她妈这间屋既是她妈自己个儿住的，连她的床都没有。

    等她去了厨房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也能给三丫儿姐姐做个伴，待会儿也好一起回去睡觉。

    见何碧闻言还欲拒绝，宋妈就笑着摆了摆手：“她说她的手没事儿就是没事儿，叫她去给你干点活儿她才踏实。”

    何碧就带着小霜回了厨房，翠凤这会儿已经把那两条草鱼杀好洗好了，还仔细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只差用料酒和胡椒粉先腌上了。

    “上次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做这个五香熏鱼的吗？”何碧一边笑夸了翠凤几句，一边就对小霜道。

    “你既然说你的手没事儿了，要不这个熏鱼就由你来做吧。”

    “只要你把鱼块都炸好炸透，料汁我事先也帮你尝过味道觉得没问题，这个菜就好做得很，你这就试试吧。”

    小霜一听也就笑着应了，她先把翠凤备好的鱼块腌上，转头就去准备熬料汁要用的各种调料。

    “刚才三丫儿姐姐去了后面没两分钟，方大叔就来了，说是来把叉烧肉要用的肉先切好煨上，明天也好拿出来就烤。”翠凤跟何碧学说道。

    “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是、说是樊太太对虾怎么的，好像是吃了就浑身发痒？他叫三丫儿姐姐可别给宴席上准备虾。”

    何碧闻言就皱了眉——这方义装什么好人？

    可她又怎好把这种话当着翠凤面前说出口？方义不是什么好人的事儿可不是谁都知道的

    她就越发皱眉道，那这菜还真是不好做了：“我本来还想给宴席上做个白灼虾呢，如今既是虾不能做了，要么我就做只西式烤鸡？”

    再说方义不是答应要给三姨太做个叉烧肉吗？

    那她不但可以现在就把鸡腌上，明天还省得单去开西式厨房那边的烤炉，只管把烤鸡在这边和方义一起蹭个烤炉就行了。

    “正好那边盆里还泡着两只傍晚新宰的鸡呢，我这就去给三丫儿姐姐拿一只来。”翠凤笑道。

    何碧一边给洗好的鸡身上抹着调料，一边对明天要用的菜单也就有了主意。

    她既是叫小霜做了个五香熏鱼，方义要做的叉烧肉也是个凉菜，那边还有高大叔上午酱好的一大锅牛肉牛蹄筋，她只需过去一样捡出一块来，这冷荤就已经有了三个，再加上烤鸡不是正好四个？

    那她就不如再做一个米粉肉，如今天色虽然晚了，那肉腌一宿倒是更入味儿，如此一来热菜里也有了个当家大菜。

    这之后等到明天快近中午时，她再炒一个孜然羊肉，剩下的热菜全靠方义就行了。

    小霜和翠凤听她念叨罢菜单就都笑起来，小霜更是对三丫儿姐姐之前叫她妈放心有了更透彻的领悟。

    瞧瞧三丫儿姐姐这个菜单多会省事，说白了都快成偷懒了！

    那她妈又何苦再担心三丫儿姐姐跟三姨太走动得太亲近？这要是真亲近，什么样儿的才是假亲近呢？

    “可是三丫儿姐姐就不用做两样点心了吗？”小霜一边熬着五香熏鱼的料汁，一边也不忘赶紧提醒。

    何碧笑着摇了摇头：“西式点心做起来可麻烦着呢，我可不想大半宿不睡觉忙活它。”

    “正好儿我知道有一家小小的点心铺子，不但中式点心做得好，西式蛋糕也做得不错。”

    “等明儿一早我哥替我采买羊肉和别的食材去，我就叫他悄悄给我带回来两份，只要保证不叫别人瞧见，我就能把它冒充我做的端上去。”

    只可惜这家点心铺子离着梅府有些远，正在她二姐秋山道那个住处不远处，看来她明天一早还得叫她哥早点儿走。

    不过也好在这样的点心并不会在正席之时送上去，而是等到下午茶时才到了登场时分。

    只要她哥能先把明天要用的菜啊肉的买回来，再去秋山道买点心也不迟。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再巧不过了  
“你要把什么冒充你做的端上去，又要端给谁？”

    厨房门外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当时就差点把何碧吓丢了魂儿。

    不过等她先是激灵一下回了头，随后也就皱眉笑起来道，可不带大少爷这么吓唬人的。

    “您倒是叫段青先喊一声啊，这么突然就在门外说了句话，死人都得被您吓活了。”

    “你有这么小的胆子吗？”梅少谦笑着迈步进了屋，随手就拉开何碧对面桌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你不是下午还威风凛凛的拿着菜刀要剁了巧枝吗？”

    “再说不是还有小霜和翠凤这俩丫头给你做伴儿吗？”

    何碧的胆子当然不小，可是谁叫她刚才正说着、要叫她哥替她买点心冒充自己做的来着？

    她就轻笑起来道，她明明是个从不在厨艺上糊弄的人，谁知道才刚想糊弄一回，就被大少爷抓了把柄。

    “三姨太明天中午要宴请樊太太和樊二小姐，想叫我做几个菜和几样西式点心送过去呢。”

    “我这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应该怎么偷懒呢？”

    “大少爷怎么这会儿来了厨房，这不是还没到宵夜点儿吗？”

    梅少谦避而不答他为什么这会儿来了，就笑问她道，那点心该去哪里买。

    “要不要我明天一早打发司机开车替你买回来？我保证不会叫别人看见。”

    何碧笑得不行：“这主意好是好，可要是叫汽车专门跑到秋山道买点心去，是不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要去秋山道啊？”梅少谦也笑。

    “这可真是再巧不过了，我明天正要去秋山道打发那个褚香香呢，也免得日子久了再被人当了真。”

    “既是你的点心也要从那里买，我明天就起个大早过去吧。”

    原来梅少谦本就是有备而来——来跟何碧解释褚香香的事儿。

    只不过他一路走来一路有些含糊，含糊于这话该如何开口才不显得突兀。

    要不他也不会才听何碧提起秋山道，就好像她故意给他递来的台阶儿一样，就连忙说道“这可真是再巧不过了”。

    “你这就列个单子给我，我去了也好知道买哪几样儿，还有就是这家点心铺子的确切位置，有门牌号最好。”

    何碧既是本也有些心疼她哥明天跑得太远，又有些担心那点心买来会不会晚了，如今哪儿还有不愿意的道理？

    她就先去洗了洗手上腌鸡的调料，擦干净水就去撕了一张采买单子，抄起笔来写了两行字递给梅少谦。

    “这几样点心算下来最少也得两三块钱，这个既是我为了自己省事偷懒的，钱也应该由我出。”

    她又摸出五块钱来放在桌上，用手推过来给他。

    “大少爷既然又使唤了一回司机专门替我去买这些点心，就不如索性多买点儿，也算是我请司机大哥喝茶了。”

    梅少谦皱眉：“你再是为了自己偷懒，其实还不是不想伺候那些不该你伺候的人？”

    “再说这不是三姨太在梅府宴客吗，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厨子出钱给她买点心了？”

    “我看你这是有些嫌弃自己的薪水太多了吧！”

    要知道他可是想方设法表白了，说那褚香香再留久了就会叫人当真；怎么她不但没有一点点表示，还掏出五块钱扔给他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明天本来就要去秋山道，我要去打发褚香香，并不是专门去替你买点心的！”

    “你要是再不把这五块钱拿走，你信不信我明儿就叫段姥姥给你减薪水？”

    翠凤年纪虽小，却早就看出了大少爷似乎对三丫儿姐姐有点意思。

    想当初谢怀庆整天往三姨太那院儿里跑，又和红梅啊巧枝啊那些大丫头眉来眼去的，她早就看多了。

    而那谢怀庆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红梅更不是什么好货，这些人眉眼间的神色也就浪荡许多，她也会举一三反不是？

    如今再瞧得大少爷好像被三丫儿姐姐气急眼了，翠凤也不害怕，反而迎过来笑嘻嘻的伸过手来拿起那五块钱，又抬手塞进了何碧手里，同时也不忘帮着和起了稀泥。

    “大少爷可是好心好意要帮三丫儿姐姐的，这钱你就拿着吧！”

    等到眼瞧着何碧又把那钱装回了她自己的围裙兜里，翠凤这才转头给梅少谦泡了杯茶端过来，同时也不忘给何碧泡来一杯。

    “大少爷肯定是为了吴顺的事儿才来的厨房呢，三丫儿姐姐这会儿正好也没什么活儿了，不如坐下陪大少爷说说话吧。”

    “这鸡不是已经放好调料，盖上盖帘扔到一边腌着就行了？”

    “三丫儿姐姐也不用急着腌那米粉肉，我今天看了一会儿也看得差不多了，我这就去切肉炒米。”

    反正明天的米粉肉也不是给大帅和大少爷吃的，好吃不好吃又能咋样

    翠凤这小丫头的话倒是提醒了梅少谦，令他立时三刻又找到了借口。

    等这丫头离开桌边去洗肉切肉了，他就轻声对何碧笑起来道，你刚才不是还问我这个点儿来做什么了。

    “翠凤这丫头还真没猜错，我还真是为了吴顺来的。”

    “那小子不是在晚饭时惹了点事，说是都快对宋妈动菜刀了，当时就被三友哥帮着赵大管事送到萧成那里去了吗？”

    “谁知道萧成远远的才一瞧见吴顺就认出他来，说那小子恐怕是涂振东九个干儿子其中之一，也就是俗称九太保里的老八呢。”

    “只不过你应该也知道，萧成带着你哥他们混码头、和四合会起了冲突时，那还是好几年以前，吴顺那会儿年纪还小，如今多少也长得变了样子。”

    “为了再证明一下萧成没看错，我就是过来找你哥的，我刚才已经叫段青带着你哥先过去了，也好叫他再帮着他师父掌掌眼。”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主意  
梅少谦既是还不敢把方义的真实身份说给何碧知道，说方义本就是他父亲的好朋友，和他父亲已经认识十来年了，他就打起了马虎眼，说是萧成认出了吴顺的模样儿。

    再说方义虽然早就猜疑吴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哪里认得这小子竟是涂振东手下的八太保？

    这小子根本就是他临进梅府当差前、顺水推舟新收的徒弟，还没来得及摸他底细。

    而既是梅少谦转而提起了正事儿，何碧这才彻底正了颜色，也不再急着跟他赌气了。

    “那、那三友哥之前还告诉我说，吴顺恐怕也得被送去辽西挖煤？”

    那吴顺要只是个被钱收买的小卒子，送到哪儿去当然都没所谓。

    可他既然是涂振东的干儿子，要是这就把人送到辽西去，这人与涂家的联系一旦断了，也容易叫涂振东觉察出什么来吧？

    “三友哥之前也不知道吴顺的真实身份，这么说也没毛病。”梅少谦笑道。

    “像这种在我们梅府都敢惹是生非的下人，我们家从不会轻易把人放走、再叫他出去祸害别人家去，送到煤窑挖煤去有什么稀奇。”

    “不过要是你哥去了之后也认出他来，我还真是得仔细琢磨琢磨，到底该把这人如何了。”

    何碧听到这儿顿时灵机一动：“上回涂二太太来三姨太那里做客时，大帅不就去装过一回染上烟瘾了？”

    “要不不如先把吴顺在萧成大叔那里关上两三天，再假装找了机会在隔壁说些想要透漏给他知道的假消息，就把他撵出府去吧？”

    “可这个前提得是萧大叔和我哥没跟他正面对上，前些天也没跟他打过照面啊！”何碧皱眉。

    那吴顺之所以敢于摸到梅府来给涂家做卧底，恐怕也是因为有恃无恐、自认为梅府是个外来户，根本没人认识他。

    那涂振东要是早就知道他的仇人萧成在去年年底就进了梅府，还进来就当上了二管家，手下又管着梅府的护院班子，他怎么可能使出这种昏招儿来？

    可要是萧大叔和她哥何飞都去正面见过吴顺了，也当面戳穿这小子的身份了，这种拐弯抹角透漏消息给吴顺知道的主意可就没用了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吴顺进梅府当差进来的迟，我哥这些日子又一直挺忙，他俩好像还真没怎么见过面。”何碧回忆道。

    “吴顺来了后又是在厨房当差的，和护院班子也没什么交集，想必他连萧大叔也没见过。”

    再说她今天中午还去找过她哥，叫她哥给她买回点番泻叶来整治方义师徒、连带三姨太等人呢。

    那她哥要是早就见过吴顺、又已认出这人来，还能不提前提醒她？

    “我觉得你这个主意挺好，左右萧成那里本来就是护院班，一直都有两个空屋子是关人用的，萧成之前也只远远的瞧了吴顺一眼，并没叫那吴顺正面对上他。”

    梅少谦笑着抚手。

    萧成在梅府的差事虽叫二管家，手下管着的人手叫护院班，其实这个二管家就相当于梅家在蟠龙山的炮头。

    只不过蟠龙山的炮头们早就跟随梅正义一起从了戎，如今个个儿都是梅正义手下的干将，最早的大炮头还是蒋宝坤蒋大叔，早早就因伤改行当了厨子，梅府这个二管家的差事也就给了萧成。

    “至于你哥哥那里你也尽管放心，我刚才就已经告诉他了，叫他只需要隔着窗户悄悄看几眼就算完。”

    “如此也免得他冒冒失失和吴顺正面对上，再白白生出什么事端来。”

    原来巧枝既已被段姥姥捉走了，梅少谦已经听说了，三丫儿怀了他的身孕这个谣言本就是吴顺起的头儿。

    那他哪里还敢叫何飞去跟吴顺直接碰面？何飞还不敢捶死那小子啊？

    何碧闻言也就放了心，却在张望了两眼、想看看翠凤和小霜那边活计干得怎么样了之际，突然又生出了一个主意来。

    要知道小霜和翠凤手里做着的可是招待樊太太的菜！

    三姨太这一回却只请了樊太太和樊二小姐，根本就没涂二太太什么事儿！

    那么既然无论如何也得把吴顺撵出去，同时也不会揭穿这小子的真正身份，还不如借助吴顺的嘴给涂家和樊家挑拨一回里间呢！

    梅少谦才听她试试探探提了一句就笑起来，直道怪不得我父亲一直都夸你聪明。

    “你这个主意可算提到我心里去了，我刚才正巧也是这么想的。”

    “你也知道那涂、樊两家一直都想要窥探禁烟令的内容，他们借助女眷接近三姨太也好，三姨太想要拉拢收买你也罢，为的全是这个。”

    “那樊子瑞和涂振东那么把老三当人看，动不动就自降身段陪着老三一个晚辈小子打麻将看戏，为的也是这个。”

    “那么我们与其总是这么被动的抵挡掩饰着、要么就是换着法子和他们打太极，还不如主动出击，先把他们这个联手瓦解了。”

    其实禁烟令不过是一纸文字，对于一般人来说有什么好提前窥探的？

    这些人之所以急于提前知道禁烟令的内容，也不过是想早早谋算出对策来罢了。

    这样也省得到了关键时刻再筹备什么都晚了，比如好的走私路线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梅少谦自然也就想到不如索性借一借吴顺的嘴，一来能把樊家与涂家暂时的联盟打垮，二来也许还能叫那两家互相撕咬起来。

    等到那两家彻底打起来了，三姨太哪里还有再被那两家女眷亲近外加收买的价值？

    那两家恐怕都得将高晓媚恨入骨子里，涂家恨她更亲近樊家，就给樊家多透露了消息，樊家也得恨她明明没透露什么，却跟涂家那边把樊家出卖了呢！

    这样可不但能给梅府减去许多麻烦，就连三丫儿这个“诱饵”也不用当了不是？

    等到三姨太没了价值就被送回东北“休养”去了，三丫儿哪里还用违心替三姨太做菜宴客，连着花钱买点心的馊主意都想出来了

    “大少爷既然已经想得这么仔细了，就别只顾得跟我说了啊？！”何碧连忙似笑非笑的制止起他来。

    “就算您不怕从我这儿走漏什么要紧的，你还不如赶紧去和大帅筹划筹划呢，和我商量有什么用？”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这主意可也算是你出的呢。”梅少谦笑着问她。

第二百二十章 跟她借钱  
何碧连忙摆手道，她就不去了。

    “就连您回了大帅跟前也别这么说了，这明明是您自己早就想好的事儿，我哪儿出了什么主意了。”

    “这顶多是我想到三姨太分头宴请涂二太太和樊太太这事儿有些纰漏，或许能加以利用一回，这才白说一句罢了。”

    “倒是大少爷回了大帅书房议事，要是今晚忙得过晚，就叫段青来给我捎话儿，我也好做些宵夜送过去。”

    何碧既是连宵夜都替梅少谦想到了，顿时就令梅少谦心花怒放起来。

    看来他今晚来厨房这一趟还真没白来！

    他就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水说了声你说得对，我还真得赶紧回去商量个稳妥的主意出来要紧。

    等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也不忘扔下一句话道，你先替我赏你那两个小帮工一人两块钱。

    “我出来得急没装着钱，等我忙完了回来再给你补上。”

    何碧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失笑——他刚才不是还不想收她买点心的五块钱呢？

    怎么这才片刻过去，他就又要跟她借钱了？

    不过何碧也明白，他要给翠凤和小霜的赏钱恐怕就是个封口费，也免得这俩丫头把吴顺的身份说出去，还有那个挑拨离间的主意。

    虽说他和她商量正事儿时的声音不大，这厨房又不小，两个丫头为了避嫌全都离得远远的干活儿呢，可是万一呢？

    等她收起笑容就毫不心疼的把那五块钱又掏出来，喊着两个丫头过来分了。

    “要是你俩嫌这钱太整不好分，等回了住处我再给你们换零的。”

    小霜和翠凤先是对视了一眼，旋即就都笑起来，又齐齐说道那就不如等回去再说吧。

    原来这俩丫头虽然并没听见什么要紧的，却都以为大少爷和三丫儿姐姐说了什么悄悄话呢，这悄悄话还是大少爷专门来厨房找三丫儿姐姐说的。

    要不然大少爷为什么要给她俩赏钱，这不是赏她俩有眼色又是什么？

    何碧难免就被这俩丫头别有深意的笑声笑红了脸，只好把那钱又一回揣进围裙口袋里，就快步朝着小霜已经做好的五香熏鱼料汁走过去。

    “这咸度和五香粉什么的香味儿尝着倒是足够了，就是少了一点点甜。”她用筷子沾了点料汁尝了尝。

    “你这就再把火头打开加一勺糖吧，加了糖也别忘再加小半勺盐。”

    小霜本想问一句既是咸度够了，为什么还要再加盐。

    不过等她按着何碧的提示把糖加好了，她自己也用筷子尝了一点，又加了小半勺盐再尝了一回，她立刻就明白过来。

    原来这料汁又加了一勺糖后，之前的咸味儿就被掩饰下去了一些，直到她再补了一点儿盐进去之后，味道才是刚刚好。

    “这也不只是盐糖配合后的味道刚刚好，你还得牢牢记着五香熏鱼的特殊做法。”何碧这才笑着给她解释起来。

    “这熏鱼既然并不是炸好鱼就浇进料汁去、开着火焖着烧着的，而是离开火头浸进料汁浸泡半天，肯定会比焖烧入味慢、也入味浅不是吗。”

    “因此上这料汁就得比烧鱼、炖鱼都要味道浓一些，就像炒菜要少放盐，腌菜要多放盐是一个道理。”

    小霜在梅少谦走时就已经把那鱼块炸好了一半儿，如今这料汁既是调得合适了，她就把何碧新教的东西仔细默念了两遍，连连点头道了声知道了，转身继续去炸另一半鱼块。

    何碧随后又走到翠凤切肉的案板前，先是看了看肉片的厚度，又端起炒好的米看了看颜色、闻了闻味道。

    “这米炒得还挺好，火候合适得很，再晚出锅一两分钟恐怕就得炒焦了。”

    “这肉片乍一看起来切得也还可以，就是有那么三四片有些偏厚了，看来那菜刀真是该磨了。”

    “亏我还一直觉得你这丫头不如你小霜姐姐适合帮厨上灶呢，敢情我这是看走眼了，你这丫头其实只是玩儿心重、就不耐烦多学些手艺吧？”

    “只要你收了玩儿心也想仔细干些活儿，这不是干得都挺好的吗？”

    “你这就去找个干净臼子捣米去吧，这些肉片我来腌。”

    何碧话音刚落，杜妈也带着晓娟来了，准备来厨房炖鸡汤。

    等这娘儿俩进屋瞧见何碧几个都在，杜妈就笑起来道，看来等她炖上鸡汤也不用留在厨房坐着看火头了。

    “杜妈说的没错儿，大帅书房待会儿还得要宵夜，我肯定还要在厨房多留一会儿，等您把鸡汤炖上就可以带着晓娟姐姐回去歇着了。”何碧笑道。

    “另外我还得跟您说一声，您之前叫杂役帮您杀的两只鸡已经被我用了一只，要是炖汤用一只不够，我这就去再逮一只杀了给您补上。”

    杜妈连忙摆手说道不用：“我那会儿也只告诉杂役别忘了杀鸡，并没非得要两只不可，你用了就用了呗。”

    再说她既是要劳驾这几个孩子替她看火，至少也省了她们娘儿俩一个钟头的时间，一只鸡算什么？

    那鸡身上又没写着字，谁用不是用呢？

    何碧就连忙谢过杜妈，却也不忘又跟杜妈提了一句，说她明天中午要给三姨太那边做个孜然羊肉。

    “我记得您跟我说起过您最爱吃这个，我明天要不要给您留一份？这样我也好叫我哥采买时多买点儿羊肉回来。”

    等杜妈炖上鸡汤又拜托了何碧一回，再带着晓娟离了厨房后，一路走一路就低声教训起晓娟道，也不知你这丫头心里怎么想的。

    “你瞧瞧三丫儿这孩子多会做人？何飞有这样的妹子、他自己又能差得了多少？”

    “怎么你就偏偏总觉得小何管事不好，打死也不愿意和他多走动走动？”

    晓娟顿时跺了跺脚道，妈你能不能不再提这事儿了：“我哪里是嫌弃别的什么？我、那何飞可比我小两三岁呢！”

    杜妈忍不住就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忘了你爹也比我小三岁呢。

    “不过你既是不管我怎么劝，你自己还是死活都看不上这门亲事，老娘也不强求了，随你去吧。”

    “只是晓娟你也别忘了，你可尽早给老娘死了你那条攀高枝的心，大少爷这样的人物儿能看得上你吗？”

    “咱还别说现在的法律只许一夫一妻、根本就不许男爷们儿纳妾了，就算现在还是大清，老娘也不会答应你给别人做小去！”

    晓娟顿时就嘟囔起来道，妈哪儿是觉得大少爷看不上我：“您根本就是觉得您的亲闺女比不上那个何三丫儿！”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样的轻视挺好  
何碧既是听不到杜妈母女私下说了什么，她也从没想过杜妈竟替晓娟看上了她哥哥，她就着手准备起了大帅父子俩的宵夜。

    可也就在她想要擀点面条备着、待会儿好煮几碗鸡汤面时，四姨太那里就来了人，那小丫头才一进来瞧见她，就吓得慌忙退后了几尺，差点就被厨房的门槛绊个跟头。

    何碧先是有些奇怪，奇怪于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不过她眨眼就想起下午时、她曾经拿着菜刀追着巧枝跑了两圈。

    她就赶紧放下手里正在切面的刀，笑着招呼那丫头不用怕：“你这是做什么来了？”

    那小丫头只好战战兢兢答话道，她是来替方二太太瞧瞧厨房里有没有现成儿的宵夜。

    “要是没有也不要紧四姨太说可以给方二太太煮个热牛奶，她那里还有李大海新做的点心，好歹也能请方二太太垫补一口。”

    何碧心笑道四姨太还真是个省事的，这要是换成三姨太，恐怕就真敢张嘴叫她伺候薛妍了。

    “现成的宵夜还真没有，我这手擀面本就是替大帅和大少爷做的，鸡汤也是才上锅开始熬的，香味儿还没煮出来呢。”

    “新鲜的牛奶倒是有，是傍晚才叫专人送进来的，我这就带你去库房取，你再拿回你们院儿里的小厨房去煮吧。”

    等何碧给那小丫头拿了两瓶牛奶、将人打发走了，翠凤就悄声冷笑道，这位方二太太还真不要脸，竟在梅府住起来没完没了了。

    “这要不是咱们大小姐的娘家本就是大帅府，并不是那样好欺负的人家儿，还真得把她当成菩萨供起来、有苦也不敢言呢。”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个做小老婆的把大老婆逼回了娘家不说，竟还敢装出一副来帮着当说客的模样儿追了来？

    “我知道你这是替大小姐抱不平，这才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敢张口。”何碧忙制止她。

    “可她住在梅府这些天，连大小姐都没说她什么，更没摆出一副撵人的架势，你又何苦多这个嘴。”

    不过何碧也就因此想起薛妍曾经去过四合饭庄做过客，同时还带去了燕城几位军长师长安置在津门的外室。

    她再往大帅书房送宵夜的时候就假作不经意又提起了这事儿，说是薛妍那里也去厨房要过宵夜。

    “我瞧着她这些天也没怎么在府里用饭，几乎天天都是在外头打转儿，难不成是和涂二太太打了一回交道后，两人就成了忘年交了？”

    “可那四合饭庄的素斋不是很有名吗，方二太太怎么还吃不好，回来后夜里还要要宵夜？”

    梅正义闻言就笑了，又笑着盯了梅少谦几眼，这才忍笑淡淡的说了句，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难不成你真信这姓薛的是来替少莹和方学敏做说客、帮着两人捏合的？”

    先不说少莹打死都要和方学敏离婚、本就是薛妍惹出来的祸，顶不济也是事由儿之一，这样的人还敢来做说客、除非是脑壳坏掉了。

    单只说方家要真是想挽回、也成心想挽回，又怎会只叫薛妍来，家里的太太老太太们却巍然不动？

    “我知道大帅肯定也早就瞧出来薛妍只是个幌子了，我也是想起三姨太明天还要喊着方二太太做陪客，这才白提醒一声。”何碧笑道。

    等到何碧再拎着食盒走了，梅正义就问梅少谦道，那主意应该可以定了吧。

    “连三丫儿都瞧出姓薛的和涂家这么走动有猫儿腻，正好儿可以借着吴顺的嘴给樊家、涂家挑拨挑拨。”

    “那涂家不是暂时打不动我们家的主意，已经拿着燕城当了救命稻草了，打算在燕城谋个鸦片执照、外带着走一走方家掌握的陆路吗？”

    “你索性就叫那吴顺知道知道，樊家之所以没急着掺和这条路，那是我们家给他樊家额外开了口子。”

    “谁叫樊子瑞和你舅舅是自小儿的同窗好友呢，你舅舅这个面子我还是能给的，说出大天去也不怕不合理。”

    梅少谦冷笑：“这樊家也真是该死，竟然早就打上了我舅舅的主意。”

    “樊子瑞这是真觉得我舅舅傻气啊，还是自以为有袁家在背后给他撑腰，就没把我们梅家放在眼里啊。”

    原来陈家在梅少谦的亲娘去世后，虽是因为着急再塞来一个女儿当续弦就惹恼了梅正义，梅正义却也没少给他这位小舅子的生意上施以援手。

    樊家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个隐私，得知梅正义并不是对陈家甩手不管了，而是一向对陈家的生意多有照拂，就打上了陈家的主意。

    这么一来哪怕禁烟令正式出台后，樊家甚至袁家也可以借着陈家来往津门的运货队伍走私烟土。

    这也多亏还有个姜振，他既在津门警察厅就职，又一心想要和陈雨凝结为百年之好，姜家在燕城也是个有些声望的人家儿，照拂起陈家来也容易。

    这就更别论姜振也很赞成即将出台的禁烟令，早就和梅少谦达成了一致、要一起推行。

    等姜振打听到了樊家的企图，就在前两日才刚说给梅少谦知道；如今算起来也正好是个可用之际。

    梅正义呵呵笑：“前头几位督军既然都没在津门站稳脚跟就滚蛋了，你还指望樊家、涂家把我们梅家高看一眼？”

    “再说这样的轻视不是挺好？你小子最近频频利用报纸登的消息不也是为了这个？”

    “等到这些商会帮派、政府官员个个儿都觉得我们梅府没威胁了，还不止是有数几家这么想，那才真正到了群魔乱舞的时候儿呢。”

    “到那时候还不是我们随时都能收网了，想收几网就收几网？”

    而梅正义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个，明白在津门做督军不是他在蟠龙山占山为王的时候了，在蟠龙山一言不合就能开打，在津门却得扮猪吃虎，他这才觉得要是长子真喜欢何三丫儿真叫他答应这门亲事也未尝不可。

    这还先不说津门这些政要和商贾到底谁好谁坏，等他把这个仔细摸清了、还不知是猴年马月，这还不算津门以外那些有心与他结亲的人家，这岂不耽误了长子的终身大事。

    单只说他一旦和哪个政要、或是哪位督军结了亲家，天知道又会惹得有多少人重视起他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包打听儿  
只不过眼下这个时机既然还不是真正的好时候，梅正义暂时还不想和梅少谦透露他这个想法儿。

    再说这小子要不是早就心里有数儿，也不会频频拿着三丫儿试探他不是？

    等他说罢了这句“随时收网”的话，就朝着梅少谦摆了摆手道，既然时候也不早了，就先回去歇着吧。

    “吴顺那小子既只犯了个口角小错儿，关他两三天给个教训尝尝，再叫个人去吓唬吓唬他，撵走就算了。”

    “刚才这话儿也不用急着去透露给他听，等一两天再去也不迟。”

    何碧却是等到第二天才把那烤鸡挂进炉里，再把米粉肉上了笼开蒸，也不等她转身再去准备孜然羊肉的食材，就被一个小丫头从厨房里招呼了出来。

    “三丫儿姐姐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三姨太院儿里跑腿儿的，我叫小焕，以前和翠凤住一屋。”

    这小丫头还挺会说话，上来就跟何碧颇为亲热，还很知道套近乎。

    “三姨太叫我来是让我告诉姐姐，方二太太今天中午不过来我们院儿陪客了，姐姐要做的菜就更随便了。”

    “再有就是巧枝姐巧枝不是回辽西了吗，以后再来厨房取饭的就换成我了，我就先来和姐姐认识认识。”

    何碧既然听三姨太说过薛妍也许会去陪客，她这才坏心眼儿的准备了个孜然羊肉，可如今再听到薛妍不去了，她也不失望。

    “方二太太不去了啊？”她轻声笑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正好儿我哥哥今天一早采买回来的羊肉新鲜得很，我待会儿就给宴席上备一份。”

    不过何碧心里也清楚，三姨太叫小焕来可不止这么简单——吴顺可是三少爷想方设法弄进来的，如今这人却栽了，三姨太母子俩心里指不定怎么含糊呢。

    要是那娘儿俩心里不含糊，方义的徒弟出了毛病直接找方义打听不就得了，干嘛拐弯抹角找她呢？

    她就笑着对小焕说了声我也不留你了。

    “厨房里还忙着呢，方大叔的小徒弟昨天犯了错，他跟前这会儿都没人帮手，我还得赶紧回去给他帮一把手。”

    既是何碧刻意递话儿递得及时，小焕接话儿也接得及时，神色也恰到好处、一副很是好奇打探的模样儿。

    “呀！三姨太前两天就说要请方大厨给席上准备几个南菜呢，怎么他的徒弟却出了事？这、这不会耽误待会儿的席面吧？”

    何碧忙笑着摆手道，你这小丫头可别乱说话：“吴顺就是犯个小错、和厨房里的别人生了口角罢了，可远远算不上出事。”

    “你回去告诉三姨太甭担心，方大叔那里还有我和翠凤几个帮忙呢，肯定耽误不了待客的菜。”

    三姨太稍后听了小焕的回禀就松了口气：“原来就是犯了个小口角啊？”

    说起来那吴顺也不知是老三从哪儿寻摸来的人，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还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还跟几个老娘儿们一般见识，张嘴就吵架。

    这也多亏吴顺虽然犯了错，哪怕转头就被撵了出去，厨房里好歹还有个方义，今后或许还能再加上个何三丫儿，三姨太松过一口气就彻底放了心。

    其实要不是梅少聪早就跟她说，说那吴顺是他的人、早就提前替她们母子试探过方义的为人了，三姨太也不敢让梅少聪贸然花钱收买方义去。

    这位方大厨再像何三丫儿似的在梅府没根基，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却也架不住年纪大、见识广，也就不会轻易投靠过来不是？

    再说像方义这样的大老爷们儿家，哪里会像何三丫儿这样的小姑娘家容易寻把柄？

    只不过眼瞅着方义竟然毫不迟疑接了老三递去的好处，直说这样就有了养老钱，三姨太这才纳过闷来，怪不得这位方大厨连吴顺这样的徒弟都敢收，原来竟是个眼里只认钱的。

    何碧打发走小焕再回到厨房，就悄声问起了翠凤道，那个小丫头为人怎么样。

    翠凤轻笑：“我觉得她和我差不多，甚至比我还贪吃。”

    毕竟两人的年纪差不多，身世也差不多，小小年纪进了梅府当差后，薪水全要送回家去养家呢，能图的也就是一口吃的了。

    她们倒是想替三姨太做点坏事儿、也好赚点什么大好处呢，可她们这样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本事？

    何碧笑着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没心眼儿的：“我看那小焕的心眼儿可比你多，接话儿打听消息比你伶俐。”

    “我可跟你讲啊，她刚才来了就顺着我的话茬儿打听吴顺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万一等她回头又来拎食盒，就借着跟你住过一屋，来找你接茬儿打听，你可甭跟她多说。”

    “吴顺那小子就是个莽撞倔驴，想跟谁吵就跟谁吵，咱们可不跟这种混人掺和。”

    翠凤连忙鸡啄米般点头：“三丫儿姐姐放心吧，小焕过去就总偷吃我的东西，我才不上她的当呢。”

    再说她有什么当好上的？那吴顺明明就把小霜姐姐吓得烫了手，却还不承认，她还能替那小子说什么好话辩白？

    何碧也就知道翠凤这丫头昨晚果然并没听见更多，比如梅少谦跟她说的、吴顺的真实身份。

    何况就算这丫头真听去了什么，还能不知道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梅少谦这位大少爷哪里是翠凤能得罪的？

    她就笑着拍了拍翠凤的手，叫她赶紧去帮着小霜择菜，等她给三姨太那边做好了孜然羊肉，也好回来给大帅准备午饭。

    何碧为了做孜然羊肉这个菜，专门叫她哥买回一条肥嫩的羊后腿，足足剔下了将近两斤的肉。

    而那剩下的羊骨头上也还带着不少肉没全剔干净、待会儿正好砸成几段煮成汤，再下些冬瓜拿去糊弄大帅。

    等她剔好了羊肉之后，就把这些肉全都顶刀切成了长约一寸多一点、宽约八分的微厚肉片，拿了两个配菜的小盆分头装进去，又分别加了料酒、盐和一点白胡椒粉进去、外加两勺葱姜水搅匀码味。

    孜然粒是小霜刚才就已经用干锅炒好的，干辣椒也用干锅焙香了。

    何碧就找了石臼子过来、先把半碗孜然扔进去、略微捣了捣，不等变成细粉就倒了出来，这才又放进辣椒捣碎，和孜然粗粒分头放在两个小碗里。

    这时再另切些葱段和姜粒备用，孜然羊肉的食材就算备好了，只等着米粉肉和烤鸡都快出锅时，这个菜就可以开炒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孜然羊肉  
何碧之所以张罗做孜然羊肉这个菜，只因为这菜是个快手菜，不但做起来容易，口彩也好讨。

    这羊肉只需要切好后码好味儿，先滑一次油、顺便逼出水分，再下热油锅复炸一遍，就可以用盐和孜然粗粉、辣椒粉炒匀出锅了，拢共也不费多少时间。

    而这两次下油锅的温度若是掌握得当，羊肉就会外焦里嫩，再加上孜然和辣椒调和的浓郁香气，实属待客的一道快手儿好菜。

    也正是因为手里一直因为准备着这个菜，再想起这道菜来自哪里，何碧也想好今天中午要给大帅做什么菜了。

    她先用刚才刻意剩下的带肉羊腿煮个汤，等着待会儿给汤里下点儿冬瓜，再给大帅做一个大盘鸡不就得了？

    那大盘鸡既可以配上两个发面饼，又可以配上一些手扯的宽面往里那么一拌，这么一来也就饭、菜、汤全齐了。

    而这一餐不但要肉味儿有肉味儿、足够给大帅解馋开荤，肉量其实还不多，要蔬菜也有蔬菜，蔬菜的量还不少，对大帅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何碧这么一想便说做就做，等她备好了这边的食材就去拿那条羊腿骨头，准备砸碎了骨头就下锅熬汤。

    小霜瞧见她拿个小斧头、还口口声声说去砸羊骨头后，忍不住就笑起来道，这羊腿上根本也不剩下什么肉了，三丫儿姐姐这么小气，就不怕大帅发牢骚吗。

    “这怎么没有肉？”何碧伸手指着那条羊腿骨头。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那里，我刚才可没舍得把肉剔干净了。”

    “再说你可别看着这肉好像挺少，可这骨头这么大，里头还有不少骨髓油呢。”

    “等我把这么大一根羊骨头砸碎了，单只煮大帅喝的两小碗汤还不够？我又不是想拿这么一根骨头熬出一大锅汤来。”

    “我倒是也想给大帅多吃点儿肉呢，左右这食材也不花我的钱，可是费医官不答应啊。”

    “要不你当我为什么每天都得为这几顿饭绞尽脑汁？梅府又不是吃不起的，我尽管大把好食材往桌上招呼不就得了？”

    小霜不由得想起自己还没进府当差时，她那舅妈也是这么干的——等到天黑透了、菜市快没人了，拿着很少的钱就能买到几根牛羊骨头或是猪骨头。

    只不过舅舅家里到底人口多，舅舅两口子再加上个她妈的后娘、她和妹妹的后姥姥，外加上五六个孩子，区区几根骨头就算砸的再碎，熬出的大锅汤也几乎没了肉滋味。

    可就是如此，舅妈也靠着这样的能干喂饱了一大家子人，并没叫谁真少了油水、就天天饿得面黄肌瘦。

    现如今她小霜这才进大帅府当差多久，又刚吃饱饭不馋肉多久呢，她怎么不但忘掉过去日子的艰难，还笑话起三丫儿姐姐小气来了。

    小霜就连忙接过何碧手里的小斧头，直道这个她来砸：“我在舅舅家时也经常干这个，早就熟悉得很了。”

    这之后也不需多久，何碧就喊着小霜来瞧瞧她熬的奶白色羊骨头汤。

    “这肉和骨头看着再少，只要我少加水，你看这味道和颜色是不是还挺好的？”

    小霜轻轻点头：“我知道三丫儿姐姐的意思了，那骨头要是只做一人份的汤，一点也不嫌少，还能叫大帅过得了费医官那一关。”

    而这时既然已经近了午饭点儿，何碧一边将那米粉肉出了锅、烤鸡出了炉，一边也麻利儿的做好了孜然羊肉，再配上早就做好的五香熏鱼等等一起装了食盒。

    这会儿小焕也带着另外两个小丫头来拎饭菜了，进门后就先笑着谢起了何碧，转头又把方义谢了又谢。

    何碧冷眼瞧着这丫头的做派，看起来分明成了个丫头头儿，心里多少有些明白过来。

    看来这小焕哪怕不是三姨太特地调教过的，也比红梅和巧枝两个聪明多了。

    只不过这小丫头就算再聪明，等到大少爷要给吴顺用的那一计生了效，这梅府里哪里还有三姨太蹦跶的余地？

    她也就根本不曾将这小焕放在心上，就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说了声不用谢。

    “我这儿还得去忙着给大帅做午饭呢，你带来的人手既然够用，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倒是三姨太那里的客人用完午饭要是不走，还要留下打麻将，你可得记着早些来告诉我，我也好替三姨太备些待客的下午茶。”

    何碧说完这话就去剁鸡、外带着切土豆洋葱胡萝卜去了，根本也没容小焕再说什么。

    小焕眼瞅着她意图再打听打听吴顺的算盘落了空，外加上食盒里的菜也不能等太久、也免得再送上桌该凉了，她也就只好带着另两个小丫头先走了。

    “她既然特地跟你说了下午茶的事儿，不就是变着法子给你透了句话，叫你回来告诉我、有事等下午再说也不迟？”

    三姨太听得小焕埋怨起何碧根本不给她张嘴机会来，就笑着反替何碧辩解了两句。

    “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可是大帅的私厨，眼下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她放着大帅不去伺候、倒来应酬你一个小丫头？”

    三姨太心里的确是有些埋怨的，只不过她埋怨的并不是何碧，而是小焕这个丫头。

    这小丫头这是多大的胆子啊，怎么就敢仗着才认识了涂二太太没几天、前两日刚被涂二太太收成了干闺女，就朝着她指手画脚起来？

    这丫头这是嫌她拉拢何三丫儿拉拢错了？还是笑话她看人看走眼了？

    何况三姨太心里也清楚，涂二太太在她这里收了个丫头当干闺女、可不是稀罕这丫头聪明伶俐，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涂家这分明是有些不信她呢，这才明目张胆在她身边收买了个人，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可惜三姨太既然接二连三收了涂家不少的好处，又按着涂家的指示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儿，这贼船上了就再难下，连带着对小焕一个丫头片子也不敢太如何了

    “我知道你这是觉得吴顺昨晚就被送去了护院班子，如今已经一宿外带半天过去了，总得再多打听打听才放心。”

    三姨太安抚小焕道。

    “可是你也应该明白，吴顺可是老三领进来的，要论着急，老三比你我都着急。”

    “我早上已经跟老三说了，叫他今儿出去别在外头玩儿太久，等回来也不妨去护院班子那头儿转转。”

    “这不比你去厨房四处寻人打听强？”

    “再说厨房不是还有方义呢，他一早儿不也叫人来传话，说是吴顺没大碍？”

    “你在厨房人最齐的时候巴巴儿跳出去打听事儿，就不怕不但打听不出什么，倒把你也折进去？”

    小焕也就后知后觉的醒过闷儿来，还真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她太急于讨好涂二太太，却被三姨太瞧了出来。

    她就连忙垂头笑道，她也是想替三姨太和她干妈分忧：“这也多亏三姨太愿意教我指点我，要不我还不知道我错在哪儿了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盘鸡  
何碧其实并不会做太正宗的大盘鸡——毕竟她连津门都没出过，更别说去过西北，津门也没有馆子会做这个。

    论起来这还是她小时候住在南市，隔壁有那么一户来自西北的邻居，隔三差五就会做这么一个菜用来拌面，又被她瞧了做法儿去。

    而何家既是和这家人比邻而居，平日里也经常在饭菜上互通有无，何碧也没少吃过这家的大盘鸡拌面，勉强也算是见过吃过，做起来自然也就没那么难了。

    至于她做出来的这个菜到底正宗不正宗，何碧才不去管那么多。

    饭菜既是给人吃的，只要能吃也好吃不就得了？

    等何碧拿着刀把鸡块一一剁好，就切了两个土豆、一个洋葱头外加一根胡萝卜，再有一个柿子椒，期间也不忘叫宋妈帮她做三两裤带面，面要越薄越好。

    宋妈那边一边答应着、一边取出早就和好备用的面，等宋妈才刚把面擀成大片，她这里也把配菜全都切好了，连着下羊肉汤的冬瓜也都切好了。

    何碧转头就找了灶头坐上锅，准备开始炒大盘鸡。

    只可惜大帅并不喜欢吃辣，要不然她往常还会在大盘鸡里加点儿辣椒或者青尖椒。

    眼下等她在热锅里放了油，也就没往里头放干红辣椒、而是单只扔进了一把花椒炸起来；炸透后再把花椒用手勺捞出来，她就取了两勺白糖来炒糖色，继而下入鸡块飞快翻匀。

    待鸡肉鸡皮已经被炒匀、颜色逐渐好看起来，鸡皮也有些发紧了，再下入一小勺酱油、两大勺黄酒，另有一把葱姜蒜等等调料一起炒香，小霜已经把一大碗热水给她递了过来。

    “你那手可还没好利落呢，怎么又去碰热水。”何碧一边埋怨小霜，一边朝方义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

    其实她既然早就知道小霜的手没事儿，她本不该再说这话的。

    可是谁叫这位方大厨还装成没事儿人一样，刚才还给三姨太那里炒了三个菜外加一个叉烧肉？

    他这是以为谁都看不出他刻意讨好三姨太呢，还是把谁都当成傻子了？

    只不过何碧发牢骚归发牢骚，手里的活儿也不能停；等她接过小霜给她的热水就倒进锅里，看着那热水刚好漫过鸡块，就加上一点盐翻了翻，盖上锅盖焖起来。

    “这土豆和胡萝卜、洋葱，还有这柿子椒既不是一种菜，一起下锅就不会一起熟。”何碧这才有空儿教起小霜来。

    “等这鸡块焖得半熟了，就可以先下土豆一起焖，八成熟时再加另外几种菜。”

    “要是有人不大喜欢胡萝卜和洋葱这两种菜的，那就单做鸡块焖土豆也挺好，或是喜欢什么就加点什么，比如加一个西红柿，拌面还更好吃呢。”

    “还有就是我叫宋妈做的裤带面，那面既是要和大盘鸡一起上的，等到土豆下了锅就可以开始煮面了。”

    “煮面的时候那冬瓜正好也可以下进羊肉汤里一起煮了，这两样菜也就可以一起出锅。”

    而何碧既是提起了西红柿，她也不忘连忙又洗了一个西红柿切好，只等大盘鸡快出锅时加进去。

    梅正义才刚瞧见用茶盘盛来的大盘鸡、还有旁边的一盘白坯面就笑起来。

    “敢情这白坯儿是拿来用这个菜做拌面的？这吃法儿还真是挺新鲜呢。”

    说起来梅正义虽是不在意口腹之欲，其实也只是不像有些人富贵之后总想吃好的，动不动就摆满一桌山珍海味，或是一心追求奇巧做法儿罢了。

    可要是连着寻常的鸡啊肉啊都不许他多吃，那才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眼下何碧既然用这么一个大盘子盛了菜，这盘里的鸡块看起来还不少，可不是正中梅正义的下怀？

    “我也是没见过哪个馆子做这个，确实显得挺新鲜的，这才想着不如给大帅做一回尝尝。”何碧笑道。

    “要不是我小时候见过隔壁邻居做这个，又突然被我回想起来了，我还真想不到这么一个做法儿。”

    “大帅要是不喜欢拿这个菜来拌面，我还带来了发面饼和米饭，您只把这一大盘子当菜吃就行了。”

    梅正义笑着摆手：“我既是从没尝试过这吃法儿，就拌面挺好；正好儿还能尝尝这个大盘鸡拌面和羊肉焖面比起来哪个更强一些。”

    等他说罢这话也不忘伸手指了指窗边，说那个纸袋子是梅少谦叫司机刚送回来的：“说是你要的点心。”

    其实梅正义哪儿知道这点心虽是何碧点名儿要的，却不是她自己要吃，而是要等到下午茶时送到三姨太那里去糊弄一番、冒充是她自己做的？

    他还以为这是长子和三丫儿又近了一步、刚才还为此沾沾自喜了一回——要不那小子怎么巴巴儿的打发司机回来送点心，一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样儿。

    看来那小子还真像他自己所说，从来都没把褚香香那一类的人物儿当真？这还真是太好了

    他也就一边告诉着何碧，一边破天荒的没吃醋，比如吃醋于那小子竟然只给三丫儿买了点心来，却没张罗给他这个当老子的留一点儿、或是单另分一份。

    只不过何碧既然不是梅正义肚子里的蛔虫，更不知道梅正义爷儿俩的小算盘，她哪儿敢叫大帅猜疑，比如猜疑她怎么连着大少爷都敢使唤了？

    哪怕大帅并不会真猜疑什么，她也得把话说在明面儿不是？

    要知道这府里的谣言在她拿刀追过巧枝后，总算彻底消停下来。

    那她要不及时跟大帅解释解释，谁知道之后又会生出什么话来，再给她惹来多少麻烦？

    她就索性也不往那点心袋子跟前去，而是先埋头给大帅盛了一碗冬瓜汤，又给他的吃碟里布了两筷子面条、用两大勺大盘鸡轻轻拌了拌，再淋上点儿汤汁，这才轻声笑起来。

    “三姨太这会儿不是正宴请樊太太母女呢，还说午后要留人打牌？”

    “我可懒得给这种人单开一回西厨的烤炉，索性就想叫我哥哥出去采买时、顺路跑一趟法租界，好给我带点儿西式点心回来。”

    “再说那西式点心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还不算烤炉一开就要费多少木柴，就单只做一份面包也得耗费大半宿工夫呢。”

    “刚好大少爷昨晚去找我哥哥帮忙认人，又说起今天一早要去秋山道，比我哥哥单跑一趟还方便，正解了我的懒。”

    梅正义这才恍然大悟起来，怪不得少谦叫司机回来送点心时还特地告诉，万万不能叫旁人瞧见三丫儿从他这里拿走点心，原来这是怕三姨太那边发现。

    不过这真相虽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这点心并不是少谦特地买来讨好三丫儿的，却也不错不是？

第二百二十五章 离间计  
梅正义就一边用着午饭、一边笑着教何碧道，你既是带了两个食盒来，正好用一个食盒装盘子碗，另空出一个食盒把这点心装走。

    “少谦昨晚也跟我说了，你出的那个离间计挺好。”

    “我已经吩咐他了，叫他尽管这么办，等今晚就想方设法叫那吴顺听几句话去，明天一早再把人撵出梅府。”

    “这人可不能在萧成那里关久了，关久了容易叫人胡思乱想，再好的计谋也不好使了。”

    何碧难免就被吓了一跳，连忙辩解道这可不是她的主意。

    “大帅您还真信连我一个小丫头都能想出这种主意，还想到了大少爷前头啊。”

    “我当时也只是想起涂二太太和樊太太这两回来梅府做客、都是分头来的，这才想要拿这点小事挑头儿做个文章罢了。”

    “可要是真想叫吴顺相信什么，再一状告到涂振东耳朵里去，继而叫他猜疑樊家和梅府走得更近，甚至在梅府得了什么实在好处，就跟樊家生了隔阂，这么一点点辞可不够。”

    “这离间计具体应该怎么实施我哪儿懂？您可千万别再这么夸我了。”

    梅正义却笑道，你跟少谦想到一处去了还不好吗。

    “这不是正说明这个主意好得很，要不你们怎么一个两个全都这么想了？”

    “再说真正想到这个主意的也不止是你们俩，萧成和你哥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梅府聪明人可真不少呢，哪里只是你一个，用得着你这么忙着推脱吗。”

    话说为何连梅正义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只因他也叫人摸过涂振东的底细，那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多疑。

    今天又刚好是三姨太宴请樊太太和樊二小姐的日子，听说三姨太还有心把樊二小姐说给老三当媳妇，等这话也被吴顺传到了涂振东耳朵里，姓涂的那老小子不急眼才怪。

    何碧这才轻笑道，既是大帅都觉得这法子好，大伙儿也都觉得好，那吴顺明天也该被放出来撵走了，她就放心了。

    “三姨太那里的小焕昨天就问过吴顺的事儿，今天中午又想变着法子继续打听，被我借口忙着炒菜糊弄走了。”

    “要是再叫那丫头这么削尖脑袋打听下去，可容易出纰漏。”

    “你这是早就看出那个小焕不对劲了？”梅正义挑眉。

    何碧忙笑道她过去可没见过这小丫头，以前都是巧枝往厨房走动，这小丫头还是巧枝出事后顶上来的。

    “可她既是三姨太那里的人，哪怕她其实就是个好的，我也信不过她啊。”

    梅正义就轻声告诉她道，那小焕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打发她算是打发对了。

    “我听人说涂二太太前几天才收了她当干闺女，看来涂家这是信不过三姨太，就在三姨太身边明目张胆买了个眼线呢。”

    “要不然你当我怎么觉得拿着吴顺去挑拨离间这一计挺好？”

    “这涂家既是一向不大相信三姨太，等吴顺回去后，还不是怎么说怎么是？”

    梅正义眼下当然不能跟何碧说，小焕这事儿还是方义告诉他的。

    方义可是他另一个棋子，之后就算三丫儿哪一步做得不够稳妥，就被三姨太娘儿俩瞧出来了，还得指望方义顶上呢。

    单只说小焕这丫头被涂二太太买成眼线了，方义不就比三丫儿知道的早？

    何碧闻言就叹了口气：“三姨太明明把薛妍都举荐给涂二太太认识了，薛妍前几天还带着几位燕城军官的家眷去四合饭庄做过客，涂家怎么还这么不知足呢？”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像途家这种帮会出身的人家儿本就不会按着常理出牌，行事更不会讲什么规矩，这种人哪里懂得什么叫知足。

    何况三姨太既是没少拿人家的好处，还不是人家怎么捏怎么是？

    那燕城再好，在涂家眼里哪里比得上津门？

    津门可是涂家的发家之地，挪到燕城去却是动了根基，这就和挪动一棵几十年的大树一个理儿

    等何碧再回了厨房后，也不忘先去了一趟西式厨房，也好把梅少谦从秋山道给她带回的点心藏进去。

    这样等到三姨太那里再派小焕来取下午茶，她也不用怕点心的来路被厨房里的哪一个揭穿——那点心就是她昨夜里熬夜在西厨厨房做的！

    谁知就在她前脚刚进了西式厨房里，后面就又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等她慌忙回头带着提防之意看过去，就瞧见来人原来是她哥何飞。

    “可不带哥这么故意吓唬人的！你倒是先吱一声再往里走啊！”何碧佯嗔道。

    何飞既被妹妹戳破了他的故意吓人意图，他索性也不接这个茬儿，就笑着掏出一个小纸包塞给她：“你要的番泻叶。”

    “不过要是叫我说呢，那巧枝既然已经被送回了辽西，那吴顺改天也该被撵走了，这东西你要么就别用了吧？”

    巧枝和吴顺既然全都用不上这个了，单只给三姨太和方义用这番泻叶可太难了，一个用不好不但容易牵连无辜，闹不好还得出大毛病，捅出来倒成了三丫儿的不是了。

    何碧一想到也是这么个理儿，毕竟当初给她造谣说她怀了身孕的就是巧枝和吴顺。

    她就先把那纸包接过来贴身藏好，这才笑道她先等等看吧。

    “要是三姨太和那位方大厨之后都能老实些，我又想叫他们把我当成一伙儿的，也不妨对他们手下留情一回。”

    这之后她也不忘把她从大帅那里听来的话告诉她哥，叫她哥以后可得离着小焕远一些。

    “大帅说那小焕已经被涂家收买了，要不是她本来就是个小丫头蹦不出什么大天，恐怕得比三姨太娘儿俩还是把好枪。”

    “不过我倒是听翠凤说过，那丫头是个贪嘴的，要是我这包番泻叶给别人用不上，我就留着给她尝尝也挺好。”

    何飞被她笑得不行：“我记得你在家没有这么促狭啊，怎么才进大帅府当差三个月就变了个人儿似的？”

    好在何飞也记着自己来找她的另一个正事儿呢，等他笑话完她就轻声告诉她说，他已经去过戒烟所了。

    “爹听说我们兄妹打算把他留在戒烟所当差，平日里就管厨房那些事儿，当时就一蹦老高，只差指着我的鼻子骂娘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投怀送抱  
何碧冷笑中带着些许无奈：“我就知道咱爹一向懒散惯了，也享受惯了，乍一听说要靠自己出工出力养活自己就炸了毛儿。”

    “可他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放心把他放回家去不是吗？”

    “哥你当时怎么没给他几句，也好叫他知道知道等他离了戒烟所，指不定又被谁抓了去呢？”

    “他就算再懒再馋再贪玩儿，也得有命在吧？”

    何飞苦笑：“你还不知道你哥我就跟妈硬气得起来，跟爹却是从来都不敢的？”

    毕竟父子父子，父亲就像儿子的天，这就使得何飞哪怕再看不惯他爹的做派，也从不敢多置喙半句。

    何况何家虽是早就落魄了，他爹在败家之前也是读过不少书的，这些年来又总爱逛个戏园子、听听大鼓相声，动不动就这词儿那词儿的一大套，每一句都是一个现成的大帽子压死人，还从来都不带重样儿。

    倒是他妈既然不怎么识字，也就一向没他爹词儿多，能拿得出手的唯有撒泼耍赖，拍着大腿一边哭一边骂，何飞这才敢跟他妈厉害。

    何碧一想也对，就索性跟她哥商量道，要不她待会儿就去请个假，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都可以。

    “既是你已经白跑了一趟，也只能由我出马再去会会咱爹了。”

    这之后两人又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等何飞过去打开门一瞧，来的正是三姨太那里的小焕，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刚进了厨房就瞧见翠凤了，她跟我说三丫儿姐姐在这边厨房里。”

    “我过来就是来跟三丫儿姐姐说一声，樊太太和樊二小姐已经留下打牌了。”

    “姐姐要是早就备好了下午的点心，我左右也来了这一趟，就不如叫我顺路带回去吧，待会儿也能省了姐姐的事儿。”

    只是别看小焕话是这么说，一双眼却忍不住直往何飞脸上瞟；看起来要不是何碧还在一边，她还敢把身子都朝何飞贴过去呢。

    何碧忍不住就觉得一阵恶心——这丫头不是才刚满十四吗，怎么就这么一副水性杨花的模样儿了？

    她就先是用力的清了清嗓子，这才似笑非笑的剜了这丫头两眼：“小焕妹妹倒是个眼里有活儿的，手脚也勤快。”

    “不过这点心虽然早就备好了，咖啡和英式红茶可得现煮。”

    “你要是这就把点心端走了，待会儿是再跑一趟来取咖啡和茶啊，还是索性在三姨太的院子里自己煮了，再不然就是干脆不要了，就请客人干吃点心呢？”

    小焕既是敢对何飞抛媚眼儿，又怎会听不出何碧话里的刺儿。

    只不过她既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这样仗着胆子出卖色相还是头一回，远远还谈不上什么老练，她就不禁红了脸垂了头，这才轻声道，这还多亏三丫儿姐姐提醒了。

    “要不、要不我就等两三点钟再来？也好连着点心和咖啡一起带走，或者陪着姐姐一起过去？”

    “我知道这回是我不懂事了，差点儿就抢了姐姐的功劳，下回我必然再也不敢了。”

    言之意下就是想叫何碧知道，她其实也不是来抢功、想要先拿着点心回去讨好三姨太和樊家母女的。

    如今何碧既是话里话外教训了她，她等待会儿再来也不迟——就算何碧愿意亲自拎着食盒把点心咖啡送到三姨太院儿里去，她也绝不拦着。

    等到这丫头转头迈着小碎步儿一路走了，何碧就冷笑道哥你瞧见没有。

    “这可多亏大帅早早提醒我了，我又正好跟你说了，说这丫头不是个好东西。”

    “要不然等她把你蒙在鼓里对你投怀送抱，天知道你会不会上她的当。”

    何飞顿时哭笑不得：“敢情你哥哥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好勾引的？”

    这小丫头再是个女的，才刚多大年纪？他何飞要是连这种嫩秧子都瞧得上，他成了什么人了！

    兄妹俩再离了西式厨房就一起去找赵庆宏赵大管事，说是想在最近两天请半天假，好去戒烟所看看他们的爹。

    “赵大叔您也知道，蒋大叔已经在戒烟所的厨房帮了好久的忙，怎么也该叫人回来了。”

    “可要是我爹顶不上蒋大叔这个差事，蒋大叔就回不来，我得去劝劝我爹接下这个活儿。”何碧笑求赵庆宏。

    “再说像我爹这种刚刚戒了烟的人，实在没有比在戒烟所当差更好的事儿了，我只怕等他离了戒烟所又去抽烟，这一回小两个月的苦就白受了。”

    赵庆宏既然知道这也是好事儿一桩，本想张口就答应了，可转头就想起来，再过几天就该到了大少爷宴请同学的日子口儿。

    他就连忙一边提醒何碧、一边问道这西式冷餐会不知道要准备几天：“要是明后天就得开始准备了，你哪里还有空儿出去？”

    “就连你哥哥的采买差事上也得忙起来，都没法儿陪你去呢。”

    何碧轻笑：“我已经跟约翰师父商量了，他说他提前一天来大帅府就行，这一天就用来提早把那些西式点心做出来，食材也等提前一天买才够新鲜。”

    赵庆宏这才笑道那你就明天下午去吧：“这样等你哥上午采买完了，下午也能陪你一起去，兄妹俩也能有个伴儿。”

    说起来这西式厨房既是早就置办起来了，寻常的西餐香料和器皿厨具也都备齐了，差的就是需要现买新鲜食材，比如牛肉、比如一些鲜鱼鲜虾，比如鲜奶油。

    赵庆宏既是早就跟何碧特地“请教”过，又分外信任她，他心里也早有数儿。

    何家兄妹就连忙谢过大管事，何碧就转头一人儿回了厨房——她可还没吃午饭呢。

    谁知就在她端着小霜给她热好的午饭才吃了一半，小焕竟然又来了，不过这一回她的手里还拿着两个红包，进门后先给了何碧一个，就转头找起了方大厨。

    “这红包里的赏钱是樊二小姐给的，赏何大厨那个孜然羊肉做得好，还有方大厨的叉烧肉做得好。”

    何碧眼见着这丫头不大会儿就跑来两趟，她又怎会不明白，这小焕分明是沉不住气了，刚才过来那一趟既没从她这里得着好脸儿，这才想要找方义再打听打听吴顺。

    那她就不如赶紧给这丫头指个明道儿，叫这丫头去找方义说话儿不是正好？

    “大厨们一般过了晌午就离开厨房回去歇着了，小焕妹妹要找方大厨就去他的住处找吧。”何碧放下碗笑道。

    “那怎么三丫儿姐姐还在这里，这是连午饭还没用吗？”

    小焕一脸“您真辛苦”的心疼神情。

    要知道这位三丫儿姐姐可是大帅私厨！凭什么别的大师傅全都回去歇着了，这一位却连午饭都还没吃完？

    那可真怪不得三姨太一直说这一位可以收买着试试！这“大帅私厨”别看听起来好听，其实还真是难做！

第二百二十七章 厚赏  
只不过小焕也知道，眼下既然还有翠凤等人在，这就不是她更进一步帮着三姨太收买何大厨的好时机，哪怕话有所指、帮着推一把也不行。

    何况她也是刚得了她干妈涂二太太打来的电话指示，叫她再来打听打听吴顺的消息，这才是她这会儿前来的要紧事。

    她既被涂二太太收做了干闺女，那吴顺又是涂老爷的干儿子，不也就是她的干哥哥吗？她这会儿不赶紧帮一帮还等何时？

    要不然她又何苦一刻钟里跑两趟？！

    小焕就连忙朝何碧歉意一笑，直道三丫儿姐姐快接着吃饭吧：“我这就去找找方大厨，也好把樊二小姐的赏钱交给他。”

    “之后等到再过一个半钟头我再来，好来陪着姐姐往牌桌上送下午茶，也好帮姐姐拎一拎食盒。”

    何碧摆手笑道你只管忙你的去：“就算你待会儿只管忙着在牌桌上伺候，就没空儿来帮我提食盒，不是还有翠凤吗。”

    等到小焕扭着腰肢走没影了之后，何碧就把手里的红包扔到桌上，继续吃起了她的午饭，心里却不禁笑出了声。

    那涂二太太一定是眼瞧着三姨太先是用了红梅，后是用了巧枝，这一个两个的大丫头却全不那么顶用，还显得格外引人注意，这才主动出手、改用了一个没长成的小丫头小焕，还以为这样就不惹人耳目。

    结果谁知道这小焕虽还是个青涩小丫头，却偏偏早跟红梅学会了搔首弄姿，又比红梅几个还更沉不住气，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何碧想是这么想了，等她吃完饭也不忘去拆那个红包，毕竟谁也不会嫌弃钱扎手，管它是谁送来的，

    谁知就被她瞧见里头包着两张崭新的一英镑纸币，令她惊喜非常；她连忙笑着把那两张纸币掏出来，朝着小霜和翠凤挥了挥。

    可翠凤哪里认识这个？

    这丫头才刚瞟了那纸币一眼，就飞快的呀了一声，又立时有些泄气道，亏她还以为樊二小姐赏了多少钱呢，还巴巴儿的打发小焕专门跑了这一趟。

    “敢情就是几张谁也不认识的纸票子，还好意思叫什么税务厅副厅长的小姐，真是个十成十的小气鬼。”

    要知道眼下这当口，各地的督军和政府都在各自印制自己的钞票，钱币制度乱得很，有很多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纸币根本都花不出去。

    那也怪不得翠凤根本不需要细看、就不迭声的贬低起了樊二小姐，何况这丫头压根儿也没见过什么英镑。

    何碧就先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一来叫翠凤可别再大声说樊二小姐什么不是了，二来也是叫这丫头先听她解释。

    “这个叫英镑，也就是英国钱。”

    “这一张就是英镑的一块钱，要是拿到英国人或是美国人开的洋银行里兑换去，一英镑就是四美元。”

    何碧给小霜和翠凤指点着纸币上的图纹和面额道，也好叫这俩丫头仔细记在心里。

    这样万一再有机会遇上一样的钱，也省得当成不值钱的破票子随便乱扔了不是？

    “在眼下的市面上，这两英镑能换八美元，十美元又能换十五个大洋，樊二小姐这就是赏了咱们十二块大洋呢！”

    翠凤这才大张着嘴愣住了，又忍不住掰着手指算了又算，可惜她的算术水平终归太差，良久后方才叽叽咕咕笑起来。

    “怪不得三丫儿姐姐不许我说樊二小姐小气，这十二块的赏钱要是还叫小气，什么样的才是不小气呢。”

    “正好我明天要出去一趟，顺路看看能不能找个钱庄或者洋银行把它换了，等回来再给你俩分。”何碧笑道。

    “要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换它也不要紧，我那儿还有零散的银元票子和大洋，这两英镑我就自己收着，把你俩该得的用银元票子分给你们，你俩一人拿三块。”

    何碧在赏钱上一向不小气，该给这两个帮工分出来的、就绝不多留片刻。

    或者就算钱币太整、暂时分不开的，她也会把话给这两人说到明处，等回了住处再明算账。

    当然给梅少谦做翻译那回得到的那根金条除外，毕竟那差事还得保密，又没需要这俩丫头替她做过什么，她不分出去也是理所应当。

    这俩丫头先时还会跟她推拒，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习以为常——听说别的大厨也会给小徒弟分一分赏钱的。

    再说像这种钱要是不拿，不也是叫三丫儿姐姐不放心？

    小霜就笑道三丫儿姐姐还不如留着这两张英镑，用不着去急着换，给她和翠凤分点零散银元票子就行了。

    “我瞧着这纸币花花绿绿的好看极了，又崭崭新的，攒起来将来也许还能替何飞哥下聘礼呢。”

    小霜当然不是懂得美元和英镑比银元票子更坚挺，这才出了个主意说、不如攒着这英镑。

    这英镑再值钱、再不容易贬值，换成大洋不也就才十几块，还能解决什么大事不成？

    何碧自然也就被“聘礼”这两个字格外拨动了心思。

    “难道是这府里哪个有闺女的人家看上我哥哥了，又被小霜你听说了什么不成？”

    小霜这才纳过闷来，原来不过是她短短一句话、竟然暴露了杜妈的小算盘。

    她就先是嗫喏了几声，这才悄声道，是杜妈有心撮合何飞哥与晓娟姐。

    “杜妈这心思本来也不是说给我听的，我一个小丫头哪里懂什么，是杜妈有一天悄悄和我妈商量，被我不经意听了来。”

    “不过三丫儿姐姐你也不用当真啊，我听说晓娟姐觉得她比何飞哥大好几岁，死活也不愿答应这亲事呢，何飞哥更是从没打过这个主意。”

    “要是晓娟姐自己也有这个意思，何飞哥也有这个心，杜妈肯定早跟你讲了，哪里是她故意瞒着你呢？”

    何碧这才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我怎么从没听杜妈提过半个字，我哥和晓娟姐也没人跟我说过一点点。”

    “既是连晓娟姐本人都没这个心思，我们以后也别提了，省得她一个大姑娘家脸上挂不住。”

    小霜连连点头道，她也不是故意的：“三丫儿姐姐愿意替我保密就再好不过了。”

    何碧随后就刷了自己吃饭的碗、带着两个丫头去了西式厨房，一来她本就要给三姨太那边准备下午茶，二来也好叫这俩丫头熟悉熟悉这边。

    “再过几天就是大少爷招待同学的西式冷餐会了，到时候你俩肯定得跟我过来给约翰帮忙。”

    “你俩这会儿就把这里仔细瞧瞧，摸索下那灶头和中式厨房有什么不一样，锅碗瓢盆有什么不同，也免得临到头慌了手脚。”

    “还有就是这些咖啡、红茶应该怎么备料怎么煮，我待会儿就教教你们。”

    “要是你们今天就学得顺手了，或是明天开始再来练几天练成了，那冷餐会上的咖啡和红茶就都交给你俩打理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煮咖啡  
何碧既说了要教两个小丫头煮咖啡和红茶，这俩丫头又全都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儿，她索性也不等下午茶时间到，就笑着交代小霜带着翠凤去库房。

    “之前我哥哥买回来的茶叶和咖啡豆什么的，不都是小霜你和我一起去归置的吗。”

    “你既知道每一样都在哪里，你就带着翠凤去拿回来。”

    何碧随后就把她要的东西数了数，比如一罐大吉岭的大叶红茶、一罐正山小种红茶末，比如一罐咖啡豆，一罐蜂蜜和一盒方糖、以及今早她哥新买回来的牛奶。

    “这些茶啊咖啡豆啊应该都在库房屋里头，倒是牛奶要是早上没用完，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了窖，你俩不管谁下窖都要小心些，记着先把下面的灯打开再下去。”

    而她就趁着这俩丫头走了之后，先把她之前拿回的两样点心分头摆了盘，又拿着玻璃罩子扣好了。

    这时她再把煮咖啡和红茶要用的壶都拿出来，先用一把铜壶在瓦斯炉上烧起了水，这样也好先把茶具和咖啡杯、壶都洗洗干净。

    等到水坐在火头上开始烧了，她就取了一把水果刀先切起水果来——何碧并不打算给三姨太那里的客人做什么水果红茶，索性就连着点心和咖啡、红茶一起送去两盘水果。

    这么一来这下午茶也算齐全了，任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何碧刚把一个菠萝切好，又用淡盐水泡上，再切了一个柠檬、把柠檬片单独摆了一个小盘，一样取了个玻璃罩子罩上，小霜和翠凤也回来了。

    她就朝着一边的器物架子上指了指，叫小霜把那个磨咖啡豆的小磨拿下来，再去下面的抽屉里取一个咖啡量勺，以及一个咖啡滤网。

    “我只怕一般人喝不惯味道太浓的，这一罐咖啡豆是我专门叫我哥买了比较淡的巴西豆子。”

    她笑着指点着咖啡罐上的标签告诉两人道。

    “这东西就和调料差不多，出自不同的地方就浓淡各不相同。就像我们北方种出来的辣椒不那么辣，四川的辣椒却比较辣一样。”

    “这豆子一人份就用勺子量一勺半，磨出粉来也就是一平勺。”

    小霜就按着何碧的指点算了算人头儿，先接过罐子取了四勺半咖啡豆，何碧却也不忘告诉她，这豆子再多取几勺也无妨。

    “这下午茶既不是我们去待客的地方一杯杯给她们煮，多煮点儿用咖啡壶送过去、随她们自取更方便。”

    “就连这红茶也是一样，根本不用按着人头算，送去满满一壶摆着看样儿都无妨。”

    “倒是你俩也不用先忙着给她们那边准备，小霜你先取三四勺豆子单磨出来，我也好教教你俩怎么煮咖啡。”

    “只要你们记住这咖啡粉磨好后、每一人份都要用量勺取一平勺来煮就行了。”

    翠凤刚一瞧见咖啡磨的模样儿，就连忙张罗这第一份豆子不如由她来磨：“我瞧着这小磨挺好玩，我先来试试。”

    何碧笑道这倒随了你的心：“这东西乍一叫谁瞧见都觉得好玩呢。”

    “可惜这事儿做久了你就知道了，这根本不是玩儿，磨多了也容易累得胳膊酸疼。”

    要知道她在教会学校时，每天下午都要帮约翰和嬷嬷们煮咖啡，每一次磨七八人份都是少的

    可也就是她这一份不怕苦不怕累的劲头儿，又在多年间持之以恒，这才叫约翰和嬷嬷们都高看了她一眼，继而令她从众人身上学到了很多本事。

    翠凤不久后也就把咖啡粉磨好了，连着该磨多大的颗粒也被何碧指点着、和小霜一起仔细端详过，牢牢记在了心里。

    何碧就用刚才烧好的开水烫了烫所有的器皿，连着咖啡滤网也烫过了，随后就教两人用另一把更小的铜壶煮起咖啡来，一杯该用多少水也不忘告诉。

    “这咖啡与其说是煮，其实还不如说是用热水浸泡，就和泡茶是一个道理。”何碧轻声道。

    “等这壶里的水煮开了，就可以关火待一会儿，叫水稍微凉一凉——泡龙井茶、碧螺春用什么水温，煮咖啡大概就用什么水温。”

    “只不过区别就是茶叶要放到杯里、再加热水冲泡，这咖啡却是要把咖啡粉倒进壶里，再用这个长长的小茶匙进去搅拌一圈。”

    何碧倒也和约翰学过把咖啡粉直接扔进开水壶里、再在火上加热一两分钟。

    只是这样煮出来的咖啡更加浓苦，别说喝不惯咖啡的中国人根本难以接受，一般的欧洲人也不大喜欢这个煮法儿。

    她如今教小霜和翠凤两人的咖啡煮法儿也就是最为稳妥的法子，既不用什么特殊器皿，也不用太苛刻的手法。

    毕竟咖啡粉其实最怕开水了，开水很容易把它的酸、苦等等一切不好的味道激发出来。

    而要想要控制这些不好的味道，那得是极其专业的人士、再用上很是娇贵的器皿才做得到。

    眼下的中国人既是连咖啡都喝不惯，又有谁耐烦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一学几年只为了煮出一杯最好的咖啡来？

    就连何碧要是有这几年时间，她还不如去学学别的菜系呢

    “我以前试过几次，就连这搅拌的一圈要是不小心搅多了，咖啡都会偏苦，一圈是最最合适的。”何碧笑说道。

    “我们这些人又不会去什么西餐馆子当差，府里也没什么非常讲究的洋派人，还是讲个稳妥最要紧。”

    何碧在小铜壶里放下咖啡粉搅拌过后，也不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等到一分半钟就把那壶拎起来。

    带着长手柄的咖啡滤网被她烫过后、已经架在了一把取掉盖子的骨瓷咖啡壶上，她一手按着手柄、一手提着铜壶就朝着滤网浇了下去。

    “这用热水浸泡咖啡粉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偏长了也会发苦甚至泡出焦味儿来，我的经验就是一分半钟，再不然就是心里默念一百个数儿。”

    “朝着滤网和咖啡壶里倾倒咖啡时也不能太慢，手疾眼快一下子倒干净就行了。”

    “这之后再快一些把滤网端走架在一边，尽量不要叫它把剩余的一点点咖啡液全都流出来，因为这最后一点也会偏苦偏焦，容易带坏了整壶咖啡的味道。”

    “拿走滤网之后，这一壶咖啡就算做好了，就可以分杯倒好，再单独加奶加糖各自享用了。”

    其实煮咖啡的很多细节是用话语描述不出来的，何况何碧也不是个专业西厨，她能做的也就是该说时多说，再叫小霜和翠凤多看多试。

    另外她虽然也叫她哥采买回了更好用的法式滤压壶，可谁叫那壶太娇嫩，她一时还不敢给这俩丫头用？

    要知道那一把玻璃滤压壶可足足花了二十多块大洋呢！

    “我要是记得没错，你俩好像谁都没喝过这个？”何碧笑道。

    “我这就给你俩一人倒一杯，再给你们加好糖和奶尝一尝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煮红茶  
何碧既知道这俩丫头从来都没喝过咖啡，等她拿起烫好的咖啡杯来、就只给两人各自倒了多半杯，随后就用热好的牛奶加满，又分头加了一块方糖。

    “这咖啡要是不加奶也不加糖，就叫黑咖啡，喝起来虽然更苦些，却再提神醒脑不过。”何碧笑道。

    “这就和我们中国人要熬夜时喝浓茶一个意思。”

    “只不过不管是浓茶也好，还是黑咖啡也罢，对身体都不大好，尽量能少用就少用。”

    而她既是被费文德提醒过，说是不妨给大帅做些药膳，她却一直都没敢试，她也就先从茶水上下手，叫段青把大帅书房里的茶叶全都换成了绿茶。

    “法国人和英国人、美国人喝起咖啡来又各有各的习惯，法国人最喜欢在早餐时用一半咖啡兑上一半牛奶，既可以叫牛奶咖啡，也可以叫咖啡牛奶，美国人却是喜欢兑水的。”

    “英国人虽和法国人一样也要加奶，可是他们加的不但比法国人少，比我给你俩做的还要更少些。”

    “还有些意大利人是最最口味重的，他们每天清早都要喝小小一杯特别浓的咖啡，也就是用一勺半甚至两整勺的咖啡粉加上半杯水煮出来的，既不加奶也不加糖，一口喝了转头就走。”

    何碧说罢这话就示意两人尝尝咖啡，哪怕她已经刻意给两人多加了奶，随后也毫不意外的从两人脸上瞧见了一样的神情——就像刚喝了一口中药汤子。

    翠凤更是慌忙端起一杯清水连灌了两口，这才跺脚道，这些外国人和洋派人还真奇怪。

    “三丫儿姐姐你确定等你把这个苦得死人的咖啡送过去，三姨太那里的客人不会摔杯子？”

    “我喝着这东西简直就是糊锅巴煮的水。”

    “你不过就是个厨房里帮工的小丫头罢了，你当然不需要装成洋派人，更不需要端着架子装成有见识、有涵养的。”何碧轻笑。

    “可那樊太太是什么人，那位樊二小姐又是什么人？”

    “那樊二小姐明明是个土生土长的津门人，不过出去读了几年书，就连赏钱都改用英镑了，她能是你想的这样儿吗？”

    翠凤这才扑哧笑起来道，三丫儿姐姐说得有道理。

    “既是一个两个的都要装成洋派人，哪怕真给她喝一碗刷锅水也得夸好呢。”

    小霜这会儿却突然咦了一声道，虽然这咖啡的第一口不大好喝，如今再继续尝两口之后，味道好像又好了起来。

    “叫我想起我小时候第一回喝茶，当时差点被苦掉眉毛，可现如今我不也喝惯了？”

    何碧笑着点头道就是这么回事儿：“其实外国人也是至今都喝不惯茶，这才要和喝咖啡一样，多少加一些牛奶和蜂蜜才能入口。”

    “也有人更习惯加一点橙子皮橙子干啊，或者柠檬片啊，还有加果酱的，再不然还有加茉莉花的。”

    这时又一壶水也烧好了，何碧就继续教这两个丫头做红茶。

    而这红茶她也与咖啡一样选了最为简单的方式，只在烫好的红茶壶里放了两勺来自大吉岭的大叶茶，外加一勺正山小种碾碎的红茶末，就倒了三杯量的开水进去浸泡。

    “这红茶要想味道更好还是得煮，只不过等到冷餐会这样的场合上、一壶壶煮起来不但来不及，也不方便。”

    “万一一个没留神、就被别的活计绊住了人，再把这红茶煮过头了，那可比咖啡还难喝。”

    还有这大叶茶是为了出颜色，把好好的正山小种碾成红茶末是为了泡出更浓郁的香味，两样搭配起来的好处她也不忘记讲。

    “至于客人到底是想给红茶里加什么，这个倒不需要我们操心，我们只需要把牛奶、蜂蜜和果酱、柠檬一一备好，随她们自己加去就行了。”

    这时的茶水也泡过足有三分钟了，何碧就取过茶漏用开水烫过，又把三只红茶杯一一烫过，就用茶漏滤出了三杯茶来。

    “这也就是我们三个马上要喝，这才直接把茶水过滤到杯子里。”她教二人道。

    “可这茶水要是送去给客人喝的，我们就得泡好茶也过滤好，再换一把红茶壶把纯净的茶水送去。”

    “我以前为了省事，常常就在开水壶里直接泡茶，再直接滤到红茶壶里去，这样就省着要烫两把红茶壶，只烫一把就够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提前量好开水壶里的水量，等到水开了，再把壶从火上提下来、往里下够茶叶，不能多也不能少，一杯就是一勺茶。”

    “等到宴会当天你俩就选一把够大的铜壶，害怕掌握不准水量、就用红茶杯一杯杯往里加水，先记住了加过多少杯，再把大叶茶和茶末提前混合好。”

    “大叶茶两勺再加一勺正山小种的茶末，这就是三杯茶的量。”

    “那壶里要是煮了六杯水，等到水开了关火后，这提前混好的茶叶就要加六勺，十二杯水就加十二勺茶，记住了没有？”

    见两人齐齐点头表示记住了，她就拿过蜂蜜罐打开盖子，先给自己的茶里加了半勺，就把罐子递给二人。

    “我喝红茶等闲不加乱七八糟的，顶多就加一点点蜂蜜。”

    “你俩要是中午饭没吃太多，那里还有我给你们单留的点心，你们再在红茶里加点牛奶，也算用过一回简易的英式下午茶了。”

    既是何碧把下午茶准备得还算丰盛，等到三点出头时她也不用小焕来喊，就带着翠凤提着食盒往三姨太那里去了。

    何况她既然已经猜出了小焕不住脚的往厨房跑、到底抱了什么心思，她又怎会给小焕在路上朝她不停打探的机会？

    不过等她进了三姨太的院子，就瞧见小焕正站在那里帮三姨太喂鸟儿，脸上不经意间也堆满笑意，看起来倒像已经打听到了什么。

    她就先跟小焕打了声招呼，等这丫头放下手里盛着鸟食的小酒盅转过头来，何碧就笑问道妹妹可找到方大厨了。

    “找到了找到了，这还多亏姐姐告诉我，说方大厨一定是回去歇晌了，要不我还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乱撞呢。”

    小焕颇为兴高采烈。

    何碧忍不住就在心里骂了一声，好一个吃里扒外的方义方大厨。

    不过方义听说的恐怕也是吴顺没大碍，顶多是被撵出梅府去，又这么跟小焕学说的吧？

    要不然小焕也不会这么高兴不是？

    她就索性一点声色不露，就笑着叫小焕帮她往里通报一声：“下午茶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百三十章 活猴儿  
何碧既是不等小焕去厨房喊她来送下午茶，就自己主动往三姨太这里来了，一来是为了躲开这丫头在路上对她的问东问西，二来也是为了来见一见樊太太。

    三姨太不是早些天就跟她说，要叫她和这些太太小姐们认识认识、好给她一条路子多赚些赏钱吗？

    既是三姨太有心把自己往外择，却叫她何碧直接和樊太太等人接触，她何碧也不妨顺水推舟不是？

    何况三姨太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就是三姨太自己也怕事情败露，这才没彻底亲自出手把何碧收买了、自己就先选择站了干岸。

    这样哪怕有朝一日事败，三姨太也可以辩解说，她只管介绍樊家女眷跟何碧认识，实则她也不知道樊家收买何碧所为何来。

    何碧要是非得等三姨太和她直接道明收买的心思，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这就更别论厨房里已经有个方义是三姨太母子的人，有没有她何碧都没什么太大区别——这会令三姨太母子更不想冒险。

    这之后也不需要小焕进屋太久，里面就已传出了带笑的话语声，三姨太更是道了声还不快请何大厨进来，一路穿过门窗飘进了何碧的耳朵里。

    小焕随后就走出来笑道，三姨太和樊太太、樊二小姐都请何大厨别见外、这就赶紧进去见一见呢。

    “樊二小姐从打中午上了宴席桌，就一直对何大厨的手艺赞赏有加，如今听说您来了，只差亲自出来迎您了。”

    而翠凤既然也是三姨太院儿里出去的，此时当然也不需要避嫌，何碧就带着她一路径直进了三姨太的小客厅。

    殊不知樊太太才一瞧见何碧的脸，也不等何碧出声和她见礼打招呼，顿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位何大厨原来竟是这么个貌若天仙的小姑娘，连着身上这么一身蹩脚制服都掩盖不住这一身的娇俏，而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又肥又壮又粗劣？

    那、那梅三太太打的那个主意、说是叫樊家不妨直接和这个何大厨接触岂不是根本不能用了？

    这要是叫自家老爷或是自家兄弟瞧见这么一个美貌的姑娘，还不得出大事啊？

    而这樊太太既是袁家的姑奶奶，那袁家又是积年的帮会人家儿，这样的出身自也是不讲什么规矩道理的，哪怕她嫁给樊子瑞后、就做了官太太。

    要不然她那一回随着樊副厅长前来梅府赴宴，也不会连着梅府的脸面都不放在眼里，更不曾在意自家老爷和陈老爷是同学，当众就把陈太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樊太太就在掩饰住惊讶过后迅速沉了脸，淡淡说了句原来这位就是何大厨啊。

    “亏着梅三太太再三推举这位大厨叫我见见呢，可你瞧瞧她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她能举得动大勺？”

    “我看那些菜到底是不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做出来的都说不准呢，梅大帅莫不是上了这丫头的当了吧？”

    “妈这是什么话？”樊二小姐樊若兰却非常不赞成樊太太的观点。

    “我之前还一直在想，能把各色菜肴做得那样家常、却分外美味，这位大厨得是什么模样儿。”

    “如今见了真人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何大厨长得这么精致又漂亮，怪不得做出的菜都好吃三分！”

    “再说妈您这是忘了吗，思木表弟最好的朋友叫何天的那个，不就是这位何大厨的弟弟？”

    “思木以前就总跟我说，他那位好朋友总从家里带些三明治去学校，那三明治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我还不信。”

    “眼下我既是对上号了，又刚刚吃过何大厨做的菜，思木说的话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樊若兰说完这话也不容樊太太再说什么，就笑着站起身来拉何碧的手，同时也不忘招呼小焕等人还不快把食盒接过去。

    “我既与何大厨一见如故，怎么也得请何大厨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儿。”

    既是樊二小姐不但如此热情，还在适当时机提起了何天和袁思木的交情，何碧也就顾不上樊太太一脸的官司了，而是顺势笑着陪坐在了樊若兰的身边。

    “我们何天每次回家也都对袁少爷赞不绝口呢，直说袁少爷既对他照顾有加，又待他和别的同学分外平和亲热，一点儿也没有一般大家少爷那些瞧不起人的坏毛病。”

    “这要不是我们何家我也许早该上门谢谢袁少爷对舍弟这些照顾的。”

    “今天要不是樊二小姐您主动说起来，我也真是对不上号，不过这也刚好给了我一个道谢的机会，还请樊二小姐受累替我跟袁府转达一回。”

    这时小焕也在翠凤的帮助下、在窗边的长桌上摆出了琳琅满目的下午茶，这一幕立时又吸引了樊若兰的注意力，她就一边想要站起来往桌边走，一边也不放开何碧的手。

    “这些下午茶都是何大厨您做的？”

    何碧轻笑：“是我带着我的两个小帮厨一起做的，不如我这就陪您过去看看，您想用些什么我也好帮帮您。”

    何碧请梅少谦从秋山道替她带回了一色巧克力蛋糕，一色青瓜三明治——这两样点心一甜一咸，正是英式下午茶的标配。

    只可惜那家点心铺子做不好英式司康，她又不愿为了在座这几号人亲自动手，也就只好拿着巧克力蛋糕当这个甜点心了。

    而这樊若兰眼下也不过才满十九岁，又是个一向娇生惯养的娇小姐性子，此时听见何碧这么一鼓动之下，她哪里还等得及？

    她再是如何吃过见过的，终归还是个喜欢新奇的半大孩子不是？

    这就更别论不管是她的外祖父家袁府，还是自家樊宅，还从来没有过擅长做西餐西点的厨子、又轻易不许自家孩子外食呢——要不然袁思木又怎会被区区几个三明治给收服了。

    樊若兰就连忙拉着何碧的手从座位上跳起来，匆匆几步就走到了窗边的长桌边，伸手就指点起来道，她要喝一杯柠檬蜂蜜红茶，外加一个三明治。

    “我得尝尝思木表弟整天赞不绝口的三明治到底是什么味道。”

    不过樊若兰这会儿也想起来，这里可不是自己家，她这是陪着她妈出来做客呢，她就娇笑着回了头问道，不知梅三太太想用些什么。

    “要不要和我用一份一样的？我这就给您兑一杯柠檬蜂蜜红茶，好请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还有妈您喝什么？我记得您可不大爱喝咖啡，要不就也是柠檬蜂蜜红茶吧！”

    一个跳跃性子的樊若兰只用了瞬间就把这小客厅搅得一团糟，既热闹又强势得不由分说。

    这一幕幕也就不但叫樊太太哭笑不得，骂不得恼不得，连着三姨太也不禁悄悄皱了眉。

    原来这位樊二小姐之前一直的文静劲儿都是假装的？

    那她要是真把这位樊二小姐说给自家当儿媳妇，这岂不是娶回个大闹天宫的活祖宗活猴儿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顺水推舟  
何碧当然不知道樊若兰自幼是跟着袁家老太太长大的，更不知道樊若兰之所以口口声声提起袁思木，只因这姑娘既然长在外祖母家，这表姐弟俩也就比亲姐弟还亲。

    她与樊若兰如此“一见如故”，用的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之计。

    既是樊若兰才一见到她就提起了袁思木与何天的交情，就算这位樊二小姐是无意的，她也正好可以一用。

    这样哪怕樊太太再对她不感兴趣，甚至连樊家都不屑收买她，她若能趁机与樊若兰交好，也许就有机会更深一步接近袁家人不是？

    要知道袁家才是樊家背后的那个大后台大靠山！

    要不然单凭着樊子瑞这么一个没有家族根基支持的穷学生，他又怎能走到现在，不但当上了津门税务厅副厅长，暗地里还握着津门好几家烟馆？

    那烟土生意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在津门掌握这个生意的、除了袁家与后起之秀涂家，等闲人都不敢往里插手，顶多是分一杯羹从这两家定些货源，开个烟馆做一些零散售卖——樊子瑞手里的几家烟馆也是这么来的。

    何碧也就毫不推脱樊若兰对她的示好，更不怕旁人说她见风使舵。

    樊若兰的出身再高，也就是个小姑娘罢了，又不是樊家或是袁家大少爷！

    如今再瞧见樊若兰风一样的做派惹得樊太太直皱眉，何碧就连忙轻笑着安抚起这姑娘来。

    “我既是亲自把下午茶送过来，就是不想请客人亲自动手呢，这可不是梅府待客的章程。”

    “再说樊二小姐不是一直想要试试我做的三明治吗？”

    “说起来我做的三明治最配什么口味的红茶还是我最明白了，您不如就去坐等。”

    樊若兰顿时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过去倒也不止一次听说过，什么样的点心就要配什么样的茶。”

    “可惜我们家和外祖母家里还是中式餐点用得更多，在港岛的教会学校里又被修女嬷嬷管得极严，我也就没机会尝试过自己搭配。”

    “那我可就坐回去等着了，也好瞧瞧何大厨究竟用什么样的茶来帮我搭配三明治，是不是比平常的蜂蜜柠檬红茶更好呢。”

    眼瞧着樊若兰说完话就乖巧的坐了回来，樊太太这才暗暗的咦了一声道，原来这位何大厨还不止长得漂亮，更是个会说话儿、会看眼色的，又用区区两句话就把若兰这个活猴儿安抚下来。

    那可怪不得梅三太太一直跟她说，这位何大厨可不简单，进了梅府没几日就把梅大帅与梅少帅全都哄得团团转。

    要是自家真愿意用这丫头，这丫头也愿意为自家所用，这岂不真比叫旁人去打听那个禁烟令更稳妥？

    那她倒是不妨多和这人接触接触——这丫头长得再祸水，她小心着别叫自家老爷和娘家兄弟瞧见这丫头不就得了？

    樊太太随后也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颇给何碧的面子，等何碧把茶和点心给她端过来后，她还破天荒的道了声谢，又连忙招呼身后的丫头看赏。

    “我看若兰这丫头可不止是在港岛的这几年没有好玩伴儿，这些日子也没少被思木那小子灌迷魂汤，这才与何大厨一见如故。”

    “既是我这二小姐如此喜欢你，何大厨不如赏个脸，赶上梅府休假就来我们府上陪陪若兰？

    “这么一来不但能叫她多了个好玩伴儿，何大厨也许还能趁机把这下午茶的手艺教教她呢。”

    樊若兰闻言也连忙拍手叫好，只差这就拉着何碧跟她一起回樊宅了。

    而这位樊太太既是一向不大习惯说好话的，何碧索性也不去在意她说的“迷魂汤”令人听起来多别扭，就先笑着谢过樊太太的赏钱与抬爱。

    “既然樊太太和樊二小姐都不嫌弃我只是个小帮工、就愿意如此抬爱，论说我本该这就应下的。”

    “只不过樊太太您也知道，我如今既是梅府的人，给人当差就身不由己，那厨房里更是连哪日休假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因此上就算我也愿意去陪若兰小姐解解闷，这日子也不好定的。”

    樊太太笑道你说的倒也是：“厨房又和别处不一样，不像别处当差的五六天就能轮到一天假期。”

    “像何大厨这样的大帅私厨若是每隔七八天就放假走了，大帅这一日的三餐谁打理呢？”

    樊太太之所以这么顺着何碧说，却不在话里话外强求，目的性也强得很，那就是她也想看看这位何大厨会不会想方设法主动贴过来。

    这位再是梅府的大帅私厨，看似有大帅和少帅撑腰就够了，只要这丫头野心够大，还会嫌弃外头路不宽？

    再说樊家可不是一般人家，这丫头要能贴到樊家来、想方设法和樊家多走动走动，那可是这丫头的幸运！

    没听见这些年的津门一直都在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流水的大帅、铁打的袁家”吗？

    “不过好在大帅的另外一位私厨蒋大叔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后，我俩就可以轮班服侍大帅的饮食了。”何碧笑道。

    “要不就等蒋大叔回来后，我再看看能不能每隔十天半月腾出一天休个假？这样我也不用担心我的活儿没人做了。”

    樊太太轻轻点头：“这样也好，要是等这位蒋大厨回来后、何大厨真能腾出工夫来，也不妨先请梅三太太给我打个电话。”

    “到时我一来能叫我们家司机来梅府接何大厨，另外也好叫若兰准备准备。”

    樊若兰这会儿已经咬了两口青瓜三明治，又喝了一口只加了一些蜂蜜的红茶。

    而那青瓜三明治里多少加了一些混合了青芥辣的沙拉酱，又有些胡椒口味的素肉松与碎果仁，再喝起红茶来就显得分外甜美，之前留在口中的青瓜味儿也越发浓郁。

    樊若兰就连忙笑道，怪不得何大厨刚才不叫我做柠檬蜂蜜红茶：“那柠檬味道可容易和青瓜犯冲突，倒显得青瓜味道不清新了。”

    “何大厨有没有别的名字？我总觉得这么喊你怪别扭的！”

    她这话头儿也转换得极快，令一边的三姨太又忍不住隐隐皱了皱眉。

    何碧假作根本就没瞧见三姨太这个不愉快的神情，就笑道樊二小姐不如叫我三丫儿吧。

    “我家里人、还有梅府的多数人都这么喊我。”

    “那我就叫你三丫儿，你喊我若兰，过几日你有了假期来我家，就教我怎么做这个青瓜三明治！”樊若兰快活的笑道。

    “等我跟你学会了这个，思木也别想再跟我夸海口了，我还得告诉这小子，他认识的那个会做好吃三明治的三丫儿我也认识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路货色  
何碧一边笑着答应了樊若兰的请求，一边又给几人续了些红茶，随后也不过多停留。

    一来是她的示好已经足够，再继续待下去反而显得刻意，二来这会儿都快四点钟了，她得回去给大帅准备晚饭了。

    “我既答应了若兰小姐要去府上陪您解闷，过几天有了空就一定会去的。”

    “既是我和您过几日又会见面，还请若兰小姐不用送我，您只管陪着樊太太继续用下午茶吧。”

    何碧笑着请樊若兰留步。

    三姨太闻言就主动把她送到了院门处，这才站下脚步悄声笑道，我头些天说过的话可没骗你吧。

    “我就说我这里来的客人都会喜欢何大厨的手艺，出手也大方吧？”

    “何大厨可得牢牢记住我的话，好好抓住这些好机会，多给自己攒点私房钱最最要紧。”

    既是三姨太话里话外有所指，眼神也不停的往梅少谦小院的方向瞟，何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就轻轻点了点头谢过三姨太，直道还是三姨太您疼我，给我出的主意也最好。

    “我前几天也从大帅书房里瞧见那些报纸了。”

    三姨太本就想提报纸上的那些消息、又没大敢提呢。

    万一这何三丫儿是个脚踩两只船的，一头儿讨好着她、一头儿也不忘跟大少爷抛媚眼，也免得再被这位何大厨反咬一口、给她告了密。

    如今再听得何碧主动说起这事儿来，她就撇嘴笑道男人可不都是一路货色么。

    “你就说里面坐着这一位吧，她那男人还是仗着她娘家起的势呢，结果又怎么样？”

    “前些日子还不是又在外头置了个外室，听涂二太太说那外室如今的肚子都老大了，独独把这位正室太太蒙在鼓里！”

    何碧越发感激涕零，又把三姨太再三谢过。

    “等您这里再来什么客人需要我效力的，您就尽管叫小焕妹妹去吩咐我。”

    等何碧带着翠凤一路回厨房去，走在路上也不忘悄声把翠凤叮嘱了一遍，叫这丫头务必牢牢管住自己的嘴。

    “这梅府里我只真正听大帅和大小姐、大少爷的话，跟别人都是打太极，你可别真以为我是个墙头草呢。”

    好在翠凤虽是个小丫头，她既是服侍过两年三姨太，也知道三姨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就连忙小声发誓道、三丫儿姐姐只管放心：“你是大帅私厨，我是你的帮工，哪有胳膊肘儿朝外拐的道理。”

    再说三丫儿姐姐今天下午教她和小霜煮咖啡泡红茶，可说过她在西厨上的天分比小霜强，还说以后要多多教她呢。

    那等小霜和三丫儿姐姐学了炒菜手艺，她和三丫儿姐姐学了西餐茶点手艺，两人各有一个拿手的本事，三丫儿姐姐不就是她们的师父！？

    这世上哪有徒弟不和师父一心的道理？像吴顺那样的王八蛋能有几个？

    这就更别论大少爷待三丫儿姐姐什么样儿，她和小霜可瞧得再清楚不过了。

    这样的三丫儿姐姐哪里用得着真去讨好三姨太，还有那樊太太娘儿俩？

    两人就这么一路有说有笑的回了厨房，才一进门就闻见一股肉馅儿香。

    “是大小姐刚才叫人来传话，说今晚想要陪大帅一起吃顿饺子，大少爷也回来吃。”宋妈笑着招呼何碧。

    “我刚才就让小霜往大帅书房跑了一趟，叫段青问了问大帅要吃什么馅儿，也省得等你们俩人回来、再去现问就晚了。”

    何碧笑道这敢情好：“吃饺子可就免了我总得绞尽脑汁想着给大帅做什么了。”

    等她说完这话也不忘再把樊太太赏的红包拿出来、又翻开看了看钱数，随后就笑道原来樊家的红包都是统一包好的。

    “和樊二小姐之前给的一模一样，又是两英镑。”

    “那就还和之前那个红包一样规矩，都等晚上回去再给你们两个小丫头分吧。”

    宋妈却是还没听小霜提起过英镑的事儿，如今就忍不住一脸疑惑道，英镑是什么钱：“我过去可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小霜就一边择着手里的芹菜一边笑着给她妈小声说道，英镑就是英国钱。

    “三丫儿姐姐之前就教过翠凤和我了，一英镑能换六块大洋或是六块银元票子呢。”

    “三丫儿姐姐那会儿还说了，这午饭和下午茶既是我和翠凤帮着一起做的，就把一英镑给我和翠凤分，一英镑她留着。”

    “哎呦我的乖乖，这樊家出手够大方的啊！”

    宋妈先是哎呦一拍手，又立刻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就慌忙压低了声音，也就没被别人听到“樊家”这一句话。

    之后宋妈也就趁着何碧洗了手过来帮忙的机会、小声劝起她来，直道这钱可有点烧手。

    “你可别觉得这钱既不是三姨太赏的就干净了，三姨太那里来的客人恐怕还不如她干净呢！”

    何碧轻笑着点头：“宋妈的意思我懂，不过您放心，这钱我既然已经拿了，就是我有敢拿也能拿的道理我会尽早告诉大帅知道。”

    言之意下就是她会把这些赏钱过了明路，只要大帅点了头，不止她能踏踏实实拿，小霜也一样能踏踏实实拿。

    宋妈的确早就见识过何碧的聪明劲儿，论说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可是谁叫她在梅府的时间更长，也就早知道三姨太是个什么人，这就由不得她不怕？

    那么哪怕宋妈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樊家、袁家和涂家，能和三姨太走动的人家又能飞出什么好鸟儿！

    所谓的人老成精，说的也正是这个道理了；如今再听何碧这么一说，宋妈也就笑起来道，我就说你是个机灵孩子。

    “你既是明白这事儿应该及早说给大帅听，宋妈也放心了。”

    只是别看何碧今晚不需要怎么费力给大帅打理饮食，比如绞尽脑汁想些菜式、也好过了费医官那一关，这饺子也得包好几样馅儿呢。

    等她和宋妈小声说过话，她就挽上袖子戴上围裙忙起来，先切了芹菜、韭菜又剥虾仁，剥了虾仁又炒鸡蛋，之后又喊着小杂役下了菜窖、取出了一大棵酸菜仔细剁碎。

    待这些菜馅儿都一一准备好了，只等着现包时再把菜和肉搅拌均匀，也免得早早拌好了就出菜汤，何碧就去洗手、也好再做几个配饺子的小凉菜。

    谁知等她在厨房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那些酱牛肉，难免分外惊讶。

    “高大叔昨天酱好的牛肉和牛蹄筋都被吃没了？”

    要知道这酱牛肉、酱肘子等等冷荤可是厨房常备的东西，每隔三五天就要酱上两大锅，也好给各院儿配菜用。

    这明明足够吃上两三天的东西怎么才过一天就都没了？还是如今天气有些热了，就被谁手脚勤快的放到了菜窖里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卖给戒烟所  
“三丫儿姐姐之前去了三姨太那里、不在厨房，高吉高大哥来了，说是蒋大叔这几日身上有些不好。”小霜连忙告诉道。

    “可惜高大哥来的时候几位大厨也都不在，也就没什么可给帮忙的，做不了几个菜叫高大哥带走。”

    “高大哥就在厨房收拾了些现成儿的咸菜、酱肉送到戒烟所去了，说是这样好歹能给蒋大叔省些事，也好叫他休息两天。”

    何碧闻言就皱紧了眉头，直道怎么会这样：“高大哥为什么不去伙房找一两个能上灶的人带到戒烟所去呢？”

    蒋大叔既然病了就不能再上灶，高吉只带去一点酱牛肉和几罐子咸菜能顶什么事儿？

    就算她们这个服侍大帅和姨太太、少爷小姐们的小厨房腾不出人手，边上不远的伙房、也就是大厨房不是也有厨子吗，喊上两个去戒烟所帮忙做两天饭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伙房既是给下人和侍卫班、护院班做饭的，还能做不了戒烟所的饭？

    再不济外面不是还有饭庄酒楼吗，去外头先点几个菜应对一两天还不行？

    不过何碧也不等小霜回答，她也就纳过闷来，那戒烟所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当差的地方，饭菜也不能轻易从外头买。

    一旦这样的人被外人收买了去，再在饮食上用些手段、影响了病人们的戒烟效果，大少爷这头一脚就算踢坏了。

    要不然大少爷当初也不会先把蒋大叔喊去帮忙支应一阵子，只想过些日子再慢慢找两个稳妥人儿。

    何碧就有种只想立刻冲到她爹跟前、再把她爹好好指责几句的冲动。

    要是她爹是个拿得起来个儿的，早两天就被她哥说服、乖乖接下这个戒烟所厨房的活儿，眼下哪里还会叫人这么为难！

    她就摆了摆手也不用小霜再解释什么了，何况小霜也不懂这些：“等我寻思寻思应该怎么跟赵大管事回禀这事儿吧。”

    要是赵大叔愿意从三友哥和王大叔他们手下各自抽个小徒弟，叫人赶紧先去戒烟所帮帮忙，也算是救了急。

    比如像三友哥手下的小陈几个，那可都是稳妥人儿，哪怕几位大厨一向离不开这些徒弟帮手，只叫人暂时过去一两天应该还是可行的。

    再说这几天不是只有大少爷那一场冷餐会，却没有大型中式宴席，三友哥几人也不用忙吗？

    只是这一切也是何碧所能想出的权宜之计罢了，等她明天抽空去了戒烟所，再把她爹打几巴掌给个甜枣吃，争取叫她爹能顶上才是最好的。

    既是酱牛肉酱蹄筋等等全被高吉拿走了，何碧现做也来不及，她索性就拍了几根黄瓜拌了一小盆，又烫了些豆芽、切了点儿胡萝卜丝，配上干豆腐切丝拌了一盆。

    拌好了这两个凉菜后，她又去另外蒸了两个茄子、准备拌一个蒜泥茄子，再做一份温拌腰花，好歹也算是应付了四个凉菜。

    这之后等她到了晚饭点儿，带着食盒到了大帅书房，又先摆上几个凉菜，梅正义就瞪眼找起了酱牛肉，随后也果然如何碧所想，张口就问道怎么少了个菜。

    “高满堂不是昨天才做的酱牛肉吗，怎么没想着给我端来？”

    何碧就趁势把蒋宝坤病了的话说了。

    “我瞧着高大哥单只拿走了酱牛肉和牛蹄筋，这点东西恐怕也维持不了戒烟所的日常饮食、哪怕就是一顿也不够，刚才来之前就和赵大管事说了，赵大管事已经把三友哥手下的小陈哥打发过去帮忙了。”

    梅正义点头：“之前我倒也听高吉来跟我说过这事儿，说是蒋宝坤发了烧。”

    “怎么鼓捣饭菜的活儿我不懂，我就叫那小子只管把蒋宝坤先带回来看病去，饭菜叫他另想办法。”

    “谁知道这小子倒是个会讨巧的，去了厨房就把大半锅牛肉牛蹄筋都端走了，到了你嘴里又还不够。”

    只是别看梅正义话是这么说了，心里却觉得这丫头还真机灵，竟然听说高吉把牛肉拿走了，就知道叫赵庆宏把三友的徒弟派去应急。

    “另外我还跟赵大管事请了半天假，打算明天下午去一趟戒烟所见见我爹。”何碧说道。

    “如今蒋大叔既是生病了，戒烟所这个厨房他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要不然他那戒烟费谁还得起？除了留下帮工还钱这条道儿，他也没别的道儿可选。”

    梅正义顿时哈哈笑起来道，你这是打算把你爹卖给戒烟所了不成：“少谦什么时候跟你要过戒烟费了？”

    “大少爷要没要过也得给。”何碧坚持道。

    “大少爷能叫人帮我爹戒了烟已经是恩德了，何家断然没有赖掉戒烟费的道理。”

    梅少谦这会儿也从他的院子换过衣裳过来了，进门时手里还抱着方芳，梅少莹一路跟在后头。

    等他进屋也不用何碧催他去洗手，就放下方芳带人一起过去洗起手来，一边洗还一边不忘细心的给方芳手上打些肥皂，又帮着小姑娘仔细清洗干净。

    “父亲和三丫儿这是说什么呢，远远的听着就挺热闹。”梅少谦擦着手笑问道。

    “她说她打算把她爹抵给戒烟所帮厨顶戒烟费了，三年还不完就顶五年，五年还不完就顶十年。”梅正义指了指何碧。

    梅少谦本也想问，他什么时候跟她提过戒烟费了，不过他转头就笑起来道，三丫儿这主意好。

    “我已经听你哥哥说过了，你爹好像不大愿意留下做工。”

    “如今你既然想了这么个主意把他硬留下，也容不得他不答应了。”

    “如此也算既给他找了个稳妥差事干，还给你们兄妹解了个大难题，以后也不用再替他多操心。”

    梅少莹这会儿已经抱起方芳、把孩子放坐在她身边，闻言就笑道三丫儿你狠得下心来吗。

    “既是你哥哥已经去和你爹说了一回，你爹却没答应，等你去就能叫他答应了？”

    何碧轻笑：“戒烟费可是他欠下的不是我，他答不答应又能如何。”言之意下就是打算拉着梅府当一回大旗，倒看她爹怕不怕。

    “他要是非得不答应，除非他把我卖了还这个钱，那还得看看究竟谁敢买我这个大帅私厨呢。”

    “我买我买，我买这个漂亮姐姐陪我玩儿！”方芳在一边不明就里的凑热闹，顿时就惹来梅正义又一阵哈哈大笑。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外室是什么东西  
既是用饭的人已经到齐了，饺子随后也就摆上了桌，何碧也不忘把每人喜欢吃的馅儿各自摆在每人面前。

    “这个韭菜鸡蛋虾仁馅儿的，是专门给小小姐包的。”

    她把一个小盘子往方芳这边推了推，那盘中的饺子也比一般的饺子小了一半，看起来小巧玲珑得很，又用菠菜汁与胡萝卜汁分头和了面，色彩斑斓得分外诱人食欲。

    “大少爷这份芹菜猪肉馅儿的，三友哥说您喜欢肉多菜少，芹菜就只稍稍加了一点，大小姐这一份芹菜更多些。”

    “只有大帅这两盘是混着煮的，既有芹菜猪肉，也有韭菜猪肉，还有酸菜馅儿和三鲜的，每种馅儿都有几个，大帅也好多吃点菜样儿。”

    梅正义皱眉：“那会儿厨房叫段青来问我，我不是早说过了我只要吃酸菜馅儿？”

    “难道就为了几个饺子，你也专门去问过一回费文德？”

    “费文德这小子管得也忒多了吧，他这几天没去忙活医院的事儿吗？”

    不过等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就瞧见自己跟前的盘子里也有几个绿饺子和橙色饺子，就和方芳盘子里的一样，只不过是正常大小，他这才微微高兴起来道，这还差不多。

    “过去吃惯了白面饺子，倒没见过这些颜色的，我也尝尝有什么不一样的，也算沾一沾我外孙女的光了。”

    这一回何碧过来送饭之前、就先给自己煮过一盘饺子吃了，也免得像今天中午那样，一直耗到快两点才吃饭，差点儿没把她饿死。

    再说她今天要在晚饭桌边回禀的事儿可不少，天知道等她回厨房时得几点了。

    等到众人开始用饭了，她就像往常一样报起了桌边流水账，第一件事儿就先提到了樊家的赏钱竟然是英镑。

    “那袁家或是樊家与英领馆走动得很近吗？还是这家人本来就是这样张扬，这才在赏钱上喜欢用英镑呢？”

    梅少谦顿时抬头看了看她：“你的意思是怕丹尼尔把我买船的事儿走漏风声，再叫袁家、樊家听去？”

    何碧笑着摇头：“我可不懂这个，不过大少爷若能提前防备些当然更好。”

    梅少谦轻笑：“你说的有道理，我前天已经叫蒋哲替我接了从广府回来的丹尼尔，当时就把人找地方安置好了。”

    其实这话要是说白了呢，买船这么大的事儿单指望瞒是瞒不过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船没到之前、不能叫人把这笔买卖搅黄了。

    至于等船停进了梅家军队掌握的几个港口，就算叫全世界的人都知晓又能如何——他不信谁还有本事能把他的船大卸八块不成。

    “再就是樊太太和樊二小姐邀请我放假时去樊家做客，一来给樊二小姐解解闷，二来最好教教樊二小姐怎么做西式餐点呢。”何碧笑道。

    “我既然拿了樊家几块英镑赏钱，这事儿我就自作主张答应了。”

    “只不过我也和樊太太说了，我并不知道我哪天有假期。”

    “要是大帅或是大少爷哪天有安排，想叫我说给樊家知道些什么，或是有什么要我打听的，需要我去也不迟。”

    梅少莹抿嘴儿笑：“三丫儿这是长了爱人肉了不成，竟叫这娘儿俩第一回见你就喜欢上了你。”

    “哪里是我长了什么爱人肉才叫人喜欢，樊家母女喜欢的是我能行走大帅书房吧。”何碧也笑。

    “另外在我离开三姨太院儿里时，还听三姨太悄悄跟我讲了个笑话呢。”

    何碧随后就把樊子瑞养了个外室、那外室还即将临盆的话说了。

    “大帅和大少爷不是打算明天就把吴顺放走吗？不知这个消息用得上用不上？”

    “外室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方芳又一次不明所以的搅合起来，差点把梅正义逗得喷饭。

    “小小姐乖乖吃饭，外室不是东西，不能吃也不好吃。”何碧连忙走到方芳跟前，又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你再想吃什么好吃的都不如跟我说，我可什么好吃的都会做呢，这饺子就是我做的，是不是很好吃？”

    方芳乖乖点头：“饺子好吃，饺子比外室好吃，我要天天吃饺子，红的绿的有大虾仁的饺子，我不吃外室，外室臭。”

    何碧只好又慌忙拿了一块干净手巾递给梅正义，也免得这位大帅真把一嘴的饺子喷一桌。

    “那吴顺可是涂家的人，并不是袁家或者樊家的人啊，樊子瑞这事儿就算走漏给他知道，又有什么用？”梅少谦忍笑问何碧道。

    “再说这消息不还是涂二太太说给三姨太知道的吗，说给吴顺听也不过是江河入海，左右出不了涂家的嘴，对樊子瑞又不伤筋动骨。”

    梅少莹捂嘴笑：“少谦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还不如三丫儿一个小姑娘明白了？”

    “三丫儿的意思是叫你估量着用这消息呢，你既然明知她的意思，你还追问她做什么？”

    “比如你就不能找两个能干的小子，去冒充一回四合会的人，再把这消息说给樊太太知道？”

    “要是樊太太真如传闻里一样，是个心狠手辣的，听了这话就去把那个外室整治了，樊子瑞还不得恨死涂振东？”

    “樊子瑞的太太可只给他生了俩丫头，他想儿子都快想疯了！”

    “再说你要真能找两人冒充四合会的，还不如索性多安排几个，再顺势把这消息传给袁家。”

    “要是能叫袁家以为这个外室是涂家给樊子瑞预备的，只为了彻底拉拢走樊子瑞这个财神爷，那就更好了不是？”

    “这么一来可不止是吴顺回去在涂振东耳边挑拨、再叫涂家和樊家生了嫌隙了，这可是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了！”

    要知道樊子瑞的丈人家袁府既有着上百年的老帮会背景，如今再洗白也是黑的。

    而涂家这个近年新崛起的四合会虽然永远都是袁家面前的小字辈，却也是袁家的眼中钉。

    袁、涂两家所谓的相安无事、甚至颇为友好，不过是表面功夫，或是偶尔结盟各为各的利益，分了赃再随时拆伙。

    那姓樊的却一边仗着袁家的势壮大着自己，一边还和涂振东勾勾搭搭，最近这些日子可没少合着涂家一起上蹿下跳，这各色事件里却很少显露袁家的影子，梅少谦心里都有数。

    何况他姐姐说的对，樊子瑞再是借助丈人家起的家，如今终归已经是税务厅的副厅长了，那税务厅可是津门的半个财神爷，不管替谁家省点税都是大数目。

    那涂家这么别有用心的拉拢这位袁家一手扶植起来的财神爷，袁家心里能舒坦得了？

    如今再听到他姐姐这么一说，梅少谦也就没法儿再装懵懂了，他就索性笑着一拍手道，这样也好。

    “咱们就给这三家来一个一箭三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插上一刀  
何碧闻言不但只笑不说话，甚至还假作根本就没听见这姐弟俩的一番对话。

    三姨太的话说得不假，也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任谁也不会嫌弃靠山不够大，路子不够宽。

    只不过她与三姨太还有一点想的不一样，那就是在她何碧的眼里，大帅府这个靠山就够大、路子也够宽了，根本就用不着她再去讨好樊家、袁家，更不用她去做那种吃里扒外的小人。

    要知道自打她进了梅府当差，她可早就看明白了，大帅与津门过去那些督军大人可不一样。

    单只说这父子俩一心禁烟，她又从未听闻这父子二人勾结当地官员搜刮民脂民膏，这可就是太为津门的老百姓着想了。

    那她犯意得上反去勾结那些靠着烟土生意发家的混账人家、倒把这父子俩当成软柿子吗？

    因此上要说早前的何碧只是为了替她爹还债，这才甘愿给这父子俩去三姨太跟前当钓饵，如今的她才算是真正想清楚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明明已经当了这个钓饵，却还要把她爹留在戒烟所“帮工抵债”；她更不会眼珠儿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张嘴就把樊子瑞的外室给卖了。

    这就更别论那樊子瑞不但叫人绑过她爹，还打过她弟弟何天的主意，后来还勾搭过假洋鬼子贾文哲，一心只想拿着何家当棋子，这已经不是一星半点的仇怨了。

    她何碧要是连这姓樊的是好是歹都看不出，更不懂趁机给这姓樊的插上一刀，那她才是白白进了梅府当这一回大帅私厨。

    可是就算何碧再如何努力藏拙，又是如何在“挑拨”得逞后、反而装聋作哑起来，等她离开书房回了厨房，梅正义也不由得当着一双儿女的面前笑道，这丫头的心思手段可不比少莹差。

    “那樊太太还是袁家出身呢，在这丫头手上不也快栽了？”

    “这要是何家的出身再好点儿，我恐怕等不到天亮就得亲自带着厚礼去趟她家里，也好把她早早定下来当儿媳妇呢。”

    梅少谦顿时又恼又笑，恼得是他父亲怎么又提起了三丫儿的出身，笑得是他还是头一回从他父亲口中听到一句准话儿。

    要不是他一直都没得到父亲的准确答复，他恐怕早就去跟三丫儿表白了好么？

    只不过他父亲既然无论如何有个前提，口口声称何家的家世不够好，那就是这门亲事暂时还是不能提，也不算是答应了他，他就索性学着何碧的模样儿、假作什么也没听见。

    左右三丫儿就在大帅府当差呢，那丫头心里又分外有数儿——她既飞不了也跑不了，他着什么急？

    万一他太过急切表白了什么，三丫儿只怕还得嫌他名不正言不顺，张嘴骂他一个狗血喷头也许都是轻的，搞不好还真得跑了

    倒是梅少莹立刻笑起来道，左右二妈妈和二弟、还有二弟的未婚妻再过几日就到了。

    “父亲既然还有些接受不了三丫儿的家世，等办完二弟这个喜事再论也不迟。”

    “就我们梅家现在这个虎狼环伺的时候，也没这么大的能力一起办两桩喜事，我也赞成父亲慢慢来。”

    说起来梅二姨太和梅二少爷既是前十几天就已动了身，从南洋坐船到广府、再坐火车过来也快得很。

    只不过梅少谦既是有心组建船队，二姨太娘儿俩索性就选了水路过来，打算慢悠悠的换船慢慢行走，也好先替他瞧瞧这一路上的漕运、海运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何碧既是根本不知道这父子三人又把她当成了话题，聊得还是事关她的终身大事，等她回了厨房就又忙起来——她要帮高大叔再酱些牛肉和肘子。

    这一日也就直等她半夜带着小霜和翠凤回了住处，她再拿些零钱给这俩丫头分了，她才从翠凤口中得知，三姨太为何与大帅不是一条心。

    “三姨太早就暗恨大帅不给她体面，竟叫四姨太这个后来的闷葫芦生了一男一女，在生育上就先压了她一头。”

    “大帅又常常借着四姨太老实的借口，动不动就替四姨太撑腰做脸，别看三姨太看似当了一阵子后宅的家，其实倒比四姨太累多了。”

    何碧顿时失笑：“三姨太莫不是还活在前清呢？”

    她以前倒是听说过也看过一些话本子，说是那时的皇帝想叫后宫的哪个嫔妃生孩子就能生，不想叫谁生、谁就不能生。

    可是大帅的姨太太们哪里能跟皇帝的后宫相提并论？大帅又没个皇位要选人继承，找人接班也得看真本事！

    再说三姨太怎么就不能知点足，多想想那些没有生育、早就被大帅打发了的姨太太们？

    和那些女人比起来，三姨太好歹还有个三少爷呢。

    “大帅是没有皇位，可是大帅有家产啊，哪个姨太太生的孩子多，哪个姨太太就分的多呀。”翠凤笑道。

    其实这事儿连翠凤都明白，左不过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罢了，三姨太既然没争过四姨太，也就难免把大帅都给暗暗埋怨上了。

    何况三姨太既然有个三少爷，哪儿有当娘的不为自己孩子多攒点钱的道理。

    三姨太既然不是个知足的，又不信大帅不会亏待她，可不就把手伸到外头要去了？

    何碧就轻声笑道，这也多亏赵大叔把你这丫头从三姨太那里要来的早。

    “要是叫你在她那儿多服侍几年，肯定得被她教坏了。”

    这之后直等两个丫头睡下了，何碧也不忘把枕边的包袱又细细查看了一番，也免得明天带到戒烟所去、才想起遗忘了什么。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等她第二天午后才进了戒烟所的后院，她爹就快步走到她跟前，随后竟然扑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

    “爹您这是要做什么！”何碧登时又气又恼。

    她既有她哥一路上给她打的底儿，此时也不用等到她爹开口，就知道她爹这是又要故技重施耍无赖了。

    “三丫儿你现在不是大帅私厨吗？”何兆亭腆着脸假作根本没瞧见何碧的恼怒。

    “爹求求你回去替爹在大帅跟前说几句好话，这就把爹从这个戒烟所放出去吧！爹求你了，爹给你磕头！”

    “你要是不答应回去替我说几句好话，我这就磕死在这儿算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讨价还价  
何碧顿时又一次想起梅少莹笑问她的话，问她能不能对她爹狠下心来。

    她就不由得冷笑出声道，爹也不用拿着死啊活的吓唬我，更不用再把我当成大帅私厨了。

    “您难道没瞧见我和我哥都是带着包袱来的吗？”

    何兆亭登时一愣，一时间根本就没听懂她这话里的意思，就连忙仔细朝着她手中的包袱打量起来。

    只可惜何碧手中的包袱皮有些厚，他根本就瞧不见里头装了些什么；何飞站得更远，他也一样看不到。

    他就又把眼神投向何碧脸上，满眼都是疑问，何碧这才朝他苦笑起来：“前两天我哥来了那一趟，爹不是说什么都不愿留在戒烟所当差吗？”

    “大帅听了我哥的回禀就急了，说是当初派了高吉大哥带兵前去烟馆救爹、人吃马喂都是要赏钱的，外加上爹的戒烟费，可足足花了大帅府的一千多块大洋呢。”

    “如今爹既是放着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连留在这里做工还钱的小事儿都不答应，大帅就叫大管家停了我们兄妹俩在大帅府的差事，打发我们来戒烟所和爹作伴，和您一起帮工抵债呢。”

    “我们爷儿仨的工钱加在一起，一个月是五块大洋，这笔钱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才放我们爷儿仨出去。”

    “爹要是依然还是不想帮工也没事，那就把您放出去，只由我们兄妹来还这笔钱。”

    “只不过这么一来呢，这钱还起来就更慢了，想必我和我哥都等不到出去那一天，也不能给您和我妈养老了。”

    何兆亭这才哎呦一声，慌忙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是汗的直道这可使不得。

    “这、这要是把你们哥儿俩全都关在这里还钱，你爹我就是出去了，还不是一样活不成？”

    “可是、可是要把我们爷儿仨全留在这儿，这一个月五块大洋是不是少了些？”

    “要是我一个人留下，你们哥儿俩还回大帅府，五块钱还差不离儿！”

    “爹这是跟大帅讨价还价呢？”何碧冷笑。

    “大帅早之前可没这么苛刻，既没给我们何家细算我们究竟欠了大帅府多少钱，也没硬叫您在这里干一辈子还钱，更没把我们哥儿俩也撵出来，可是您也没给大帅脸面啊。”

    “事到如今我和我哥哥已经丢了帅府的差事，您又想要讨价还价了，您早做什么去了？”

    “我看您这是觉得梅大帅比以前的杨大帅几个好欺负吧？”

    “换成杨大帅被您老欠了钱，您老又蹦着高儿的不想还钱，人家恐怕早把您装进麻袋扔海河了！”

    “您也别怪我这个做女儿的没给您好话，您可把我和我哥哥连累得不善！”

    “我俩在帅府一个做到采买管事，一个做到大帅私厨，个个儿在府里府外都有些脸面，我们俩容易吗？”

    “谁知道这日子才刚好过一些，您也把这烟瘾给戒了，明明是一家子该往更好的路上奔了，您却又闹起妖儿来，眨眼就把我俩的差事给作没了，您还想跟我嘴里头听到什么好话儿？”

    何兆亭的冷汗就被何碧这么数叨着、一路越淌越多，终于忍不住就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哭道，是我这个当爹的不是人。

    “我、我还不是以为你要愿意给爹递几句好话儿，大帅多少能给你些面子，这才在你哥哥之前来那回，打死都没答应留下帮工还债？”

    “我要是早纳过闷来，你三丫儿再是大帅私厨、也不过是个下人，大帅说把你打发了就打发了，还连着你哥也被撵了出来，我早就答应留下了！”

    其实何兆亭既是幼年与少年时代也过过一些好日子，书也读了不少，他与那些自幼不学无术的无赖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在何碧给他描述的，说是自家出了一个大帅府的采买管事、一个大帅私厨，日子终将越来越好这事儿上，他心里还是挺赞成的。

    他倒是也想一直不劳而获，只靠着卖闺女养活自己呢，可他一共不也就有仨闺女，卖完一个就少一个？

    等到闺女都被卖完了，这几个闺女又有人老珠黄不受宠的一天儿，他将来还不是得靠何飞、何天养老？

    因此上就在何飞前两天过来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要是三丫儿能替他求求大帅，大不了就当又卖了一个女儿——只要他还有儿子就够了。

    如今他却一个不慎就把长子的差事都连累了，这要是还不能叫他追悔莫及，他也就不配做个人了

    话说何飞之所以才一进来就没敢往跟前站，就是因为何碧来时的路上就叮嘱过他，叫他不妨远远的看着。

    毕竟他在对付他爹这事儿上，总是有些心软，何碧也怕他坏了她的算计。

    可是现如今再瞧见他爹竟然伸手抽起了自己的嘴巴，何飞也有些忍不住了，抬脚就想上前和一和稀泥。

    谁知何碧就好像看得见她哥心中所想，当时就回头给了他一个“不许过来”的眼刀，吓得他慌忙又把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等何碧瞪完她哥这一眼，脸色也不见柔软，而是继续冷笑着对她爹道，您可别跟我用这个苦肉计了。

    “我又不是大帅本人，您就是跟我这儿说上一百句您错了，捎带着把自己抽成猪头，又有什么用。”

    “再说您当我猜不到您以前的打算？”

    “您把我哥回绝了的时候，哪里只是想叫我跟大帅递几句好话儿啊？”

    “您根本就是盼着我把自己卖给大帅府、最好能给大帅当个八姨太十姨太，也算是卖了个顶好的价钱吧？”

    “您回绝我哥的时候，您心里只怕还在笑，笑您竟然这么聪明，想到了这么个好主意吧？”

    何飞这才突然明白过来，怪不得三丫儿根本不叫他上前，更不叫他出声插嘴，这丫头之前听他学说过他爹的回话儿，还当时就要自己亲自来一趟。

    原来他爹之前把他回绝了，说什么都不愿意留在戒烟所帮工还债，打得竟是这么个主意？他爹竟是打算拿着三丫儿跟大帅府抵债？

    这也就是多亏大帅和大少爷都不是他爹想象的这种人，要不然他爹恐怕早就得逞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年契约  
何飞的脸色不禁难看得很，远远的站在那里就冷冷的出了声道，可惜爹这一回失了算计，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爹您可别忘了，您当初是被高吉带人从哪儿弄回来的！”

    “像您这样整天不干正事儿、家无薄产还有钱抽大烟的人，鬼知道您的钱都是哪儿来的？鬼又知道那家烟馆绑您的票图的什么？”

    “恐怕大帅一直都在担心，生怕我们何家都是别人家的奸细呢，他能轻轻松松中了您把三丫儿贴给他的奸计？”

    “您还真当大帅缺女人缺得很，是个人都能给他身边送女人？”

    “大帅这样的人要能被您算计了，叫您略施小计就拿着三丫儿抵了戒烟费，大帅还当什么大帅，索性把那个督军位子让给您坐得了。”

    只不过何飞也明白，像他爹这样的人可比他妈聪明，很多话都不能说得太满，说太满待会儿可容易拉不回来。

    他就索性不再多说，就恨恨的拍了拍手里的包袱道，如今他和三丫儿都丢了差事，爹总该满意了。

    何兆亭先被何碧揭穿了心思，如今又被长子毫不留情的奚落了，老脸越发挂不住。

    只不过在长子丢了个好差事这样的“噩耗”面前，他的老脸也不值钱了。

    他那小儿子何天再是个读书种子，那也得且看几年呢，可是何飞要能继续在大帅府干下去，那就是现成儿的何家顶梁柱，就连闫炳德那厮都得敬让何飞几分。

    他就忍不住哀嚎了两声，拔腿就要往外冲，口中还不停喊道，他这就去找大帅辩个分明。

    “我们何家可没有奸细！我也没想叫女儿去大帅身边当奸细！”

    “我这就去给大帅签个死契卖了我这条老命来证明，想打想骂都随他，再求大帅饶了我的儿女！”

    “哥你还不快把爹拦住，还真叫他去大帅跟前找死去啊！”何碧慌忙招呼何飞。

    何兆亭既在戒烟所戒了这么些日子的烟，哪怕后来又恢复了一阵子，身体也依然瘦弱无力。

    何飞也就只需伸出一只手，就把一力想要往外冲的他爹拽了回来。

    “爹您刚才说什么，您说愿意给大帅签个死契？”

    何碧等她爹被她哥拉回来又抱紧了，就似笑非笑问起他来。

    “可是现在的政府并不许下人签署卖身死契了啊，您这招儿恐怕不好用吧？”

    眼见着她爹又一个想法儿被她一盆冷水泼下，她爹的脸色越发灰败，她这才皱眉仔细想了想。

    “要不我就豁出两块钱跑腿儿好处费，找个人帮我们爷儿几个往大帅跟前求个情传个话，就说您愿意给这戒烟所帮五年工抵债？”

    “就算大帅不愿意答应也没事，我也留下陪您一起还钱，只要大帅能把我哥再放回采买管事的位子上，我们也算没白张一回嘴不是？”

    何兆亭连忙点头，直道三丫儿这主意好。

    “我们爷儿俩一起留在在这里干五年，你爹也不过才刚五十多岁，三丫儿你也才刚二十二，什么也不耽误。”

    “要是这五年能替你哥把差事换回去，这也值了。”

    “当然了要是连着三丫儿你也能回大帅府去，那当然更好了，你在大帅府当差总比这个戒烟所赚得多吧？”

    何碧也不介意她爹偏心眼儿，竟想要把她也留在这里、换她哥回大帅府——左右她之前一直都是吓唬她爹罢了，她还真能叫他得逞是怎么的。

    她就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我在大帅府给大帅当私厨，月钱加上偶尔有些赏钱，一个月能拿十几块甚至更多。”

    “这也多亏爹过去教我的一点厨艺顶了大用，还有咱们何家祖上留下的做菜手札，我在教会学校还跟约翰学过西厨，这都帮了我大忙。”

    “可是谁叫我爹欠了大帅府的钱呢？”

    “要是大帅因为您之前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想跟大帅欲擒故纵，从此就死活看我不顺眼，也死活不答应我再回去当差，我也只能留在戒烟所给爹做伴儿了。”

    何兆亭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敢情三丫儿在大帅府比她哥赚得还多？

    亏他还以为所谓的“大帅私厨”只是名头响亮，是大帅看在三丫儿的脸蛋儿上给她的

    他这才想要借着三丫儿的嘴去跟大帅求个情，不但能彻底免了他的戒烟费、从烟馆救他出来的花费，说不准他还能趁机摇身变成大帅的“老丈人”。

    谁知道三丫儿那每月的十几块可比何红每月交回的钱也不少！

    大帅还没打过三丫儿什么坏主意，这钱又是三丫儿靠着厨艺赚来的干净钱！

    要是三丫儿靠着真本事也能赚到钱，他何兆亭有毛病啊，偏偏喜欢推亲闺女进火坑？

    “要不我这就把大帅府派来押送我和我哥的人喊来，爹既是有心认错，我再求求他这就回去替我们传个话？”

    何碧一边问着，一边就出去喊起了人。

    何兆亭随后也就只差又一回给人跪下、跪求来人务必替他跟大帅说些软话儿好话儿。

    只要大帅能答应把他的一双儿女再安排回大帅府，而不是与他一起留在戒烟所帮工顶债，他何兆亭在戒烟所干十年都可以。

    被何碧喊进来的蒋哲难免听得一头雾水，只差当场问出来，何飞和三丫儿什么时候要留在戒烟所顶债了。

    何碧连忙朝着蒋哲使起了眼色，叫他尽管先把她爹的话答应下来，等她送他出去、假装送他回大帅府，再跟他细说缘由也不迟。

    蒋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三丫儿这是给她爹使了一计。

    他就有些傲慢又有些漫不经心的朝着何兆亭冷笑道，这么点小事也好意思叫我往回跑一趟啊。

    “再说等我回去了，空口白牙替你跟大帅求情又算怎么回事？”

    “天知道你回头会不会又后悔，倒把我给害了？”

    “不如我这就替你拟一个十年契约，你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再交给我，我再拿着它回去交给大帅，捎带手帮你说几句好话也不迟。”

    蒋哲感激何碧昨晚及时求了赵庆宏，赵大叔又立刻派了小陈来给他爹蒋宝坤帮忙，此时也算是一个回报。

    要不是小陈得了赵大叔的话儿就赶紧来了，他爹那个老倔头恐怕还要留在灶上把菜炒完了，才答应和他回去看大夫呢！

    何兆亭闻言也不知是计，就连忙鸡啄米般点头道，小哥这个主意顶好。

    “还请小哥这就去医生那里要些纸笔和印泥来，我这就把契约签了、请小哥替我交给大帅聊表心意。”

第二百三十八章 投名状  
殊不知蒋哲这小子也是个促狭机灵鬼，要不然他也当不上大帅府的侍卫副队长。

    等他被何兆亭连声央求了几句，这才慢条斯理的取了纸笔和印泥来，这时也不忘敲打何兆亭道，我看何大叔单只给我按一个手印可不够，单给这戒烟所当十年帮工也不够。

    “恐怕您老还得答应下来，叫我在这契约书里写清楚，若是您做工时做得不够不尽心，比如该上工时却去偷懒了，或是偷偷跑出了戒烟所，甚至又犯了抽烟的老毛病，任凭大帅处置您何家任何一人。”

    “您要是连这么点小小要求都不愿答应，那就是您根本就不打算彻底改头换面重新做人，那我也没脸去替您跟大帅求情了，求了情大帅也不会答应。”

    何兆亭本来已是把一双手全都按在了印泥里，只打算等蒋哲帮他拟了契约，就在下头按上十个血红的手印了，如今闻言就愣住了。

    这小子这些话听起来倒好像是没毛病，可是怎么就叫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

    要知道就算前清的卖身死契，那也是祸不及家人啊？怎么这小子竟还拿着何家全家要挟起他来？

    何碧一看就暗暗道了声不好——蒋哲这一下子可快把她爹惹毛了。

    就算蒋哲这些话全是真的、本来就是大帅要求的，也架不住她爹多数时候都是个顺毛驴啊。

    万一她爹再被蒋哲一个激将法激出了倔脾气，就打算鱼死网破了，刚才这一出儿戏可就白唱了！

    她就连忙先抛给蒋哲一个眼色，又慌忙上前一步悄声劝她爹道，她瞧着这位蒋大哥也是为了她爹好。

    “爹恐怕还不知道，这一位可是帅府的侍卫队副队长，上一回去烟馆里救您的那位高大哥，正是侍卫队的正队长。”

    “蒋大哥肯定早就从高大哥那里听说过爹被人家绑过票的事儿，这才怕您动不动就悄悄离了戒烟所出去乱跑，指不定又撞到什么人手里呢。”

    何兆亭先被吓了一跳，这才点了点头道，他也知道这位小哥是好意。

    “他刚还说叫你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要是坏心的谁管你爹是不是人，恐怕巴不得你爹继续抽大烟去呢。”

    就说当初绑了他的那家烟馆，不就打算叫他去大帅府替这家收买何飞和三丫儿去，还说什么此事若是能成、就能包他免费抽一辈子烟？

    可那些人眼瞧着他说死也不答应，不是翻脸就把他扣下了？

    反之要是他当时就答应了那些人，转头就去替那些人收买了在帅府当差的一双儿女，何家全家人恐怕早就被大帅沉了河了

    “爹也只是觉得他那话里的全家有些过分了爹只要签了这个契约就一定会好好干，用得着他这么吓唬我？”何兆亭忿忿道。

    “爹您这是又忘了，就算您愿意做十年工抵债，也好把我和我哥的差事恢复了，这事儿大帅可还没答应呢。”何碧轻声劝道。

    “这位蒋大哥也得拿着您按好手印的契约去给大帅看，再看大帅愿不愿意手下留情，至少也把我哥哥召回帅府去不是？”

    “大帅要是觉得您那个契约不够诚心，就不答应呢？”

    “再说您就算把何家的祖宗都搭上，您只要好好干不出过错，还真能搭上谁不成？”

    何兆亭这才纳过闷来，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他就算再悔不当初，这才愿意把自己压在这个戒烟所里做工还债，那也得看大帅点不点头啊。

    那他就不妨答应那个小哥的话，权当这契约是个投名状了？

    何况他既然已经犯在大帅手里了，一双儿女也捏在人家手心、随便人家如何搓扁揉圆呢，他哪里还有和大帅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就是打死也不签这个契约，他们爷儿仨还不是得给大帅府还钱，难道还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他就回头朝蒋哲点了点头、又略带了些不情不愿道，那就听你的。

    “要是我在戒烟所不好好帮工，又犯了过去好吃懒做外加抽大烟的毛病，何家任何一人都愿凭大帅处置。”

    这之后又过了一个多钟头，蒋哲就假作才从大帅府求过情回来了，进了后院就笑对何兆亭说了声恭喜。

    “我回去时刚好碰上大帅心情正好，大小姐和小小姐又正跟大帅念叨何大厨昨晚包的彩色饺子好吃，只说今晚还要接着吃呢。”

    “为了不扫大小姐和小小姐的兴，大帅大手一挥就答应下来，说是可以只留何大叔在戒烟所做工还债，何大厨和小何管事还回帅府去，依然做他们过去的差事。”

    “另外大帅还说了，只要何大叔在戒烟所好好做工，何大厨和小何管事回去后也好好干，将来还可以适当给何大叔从那十年里头减免几年。”

    “到时候要是何大叔还愿意继续做工，不管去大帅府哪里的产业都行，大帅府一定会给何大叔开个好工钱。”

    何兆亭顿时欣喜万分，直道那就谢谢大帅手下开恩了：“我这儿女既是在帅府干过的，人品也不用我夸，还请大帅擎好儿吧。”

    “至于我留在这戒烟所里到底干得好不好，将来再请大帅评判也不迟。”

    原来蒋哲既是假装离开了一阵子，也好留何飞、何碧多陪何兆亭说说话儿，何碧也不忘把她这些日子的差事跟她爹学说了。

    何兆亭听说三丫儿进了梅府后，不久就从帮工升做了大帅私厨，还得了大帅贴身医官费文德的信任，只叫她帮着大帅用饮食调理身体，他又怎会不对这个女儿另眼相看？

    他就不住口的把何飞埋怨了几句，直道你这小子前几天来怎么不跟我仔细说说。

    “要是你那会儿就说了你妹妹在大帅府如此得意，我哪里还会拖你们兄妹的后腿。”

    何飞心道您老人家才听了我求您留下做工的话，当时就要跳着脚上房揭瓦了，哪里还容我继续说别的？

    只不过现如今再瞧见爹也有个爹样儿了，为了不耽误他和妹妹的前程也愿意留下做工了，何飞索性也不吭声，任凭他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等到这会儿再瞧见蒋哲回来了，又替他们兄妹把他爹拍乎了几句，何飞也不忘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他爹，说是以后他要是忙起来没空过来，也好叫爹有个买日用品的钱。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帅的烟瘾  
“我哥可说了，这钱是给您留着买肥皂、买手纸、顶多再买点零嘴儿点心的，不是给您拿着去胡花的。”

    何碧连忙替她哥叮嘱她爹。

    “我听说这戒烟所里也有采买，您缺什么就求他们替您顺路买回来，可不要自己拿着钱往外跑。”

    “等我和我哥回去了，就叫我哥抽空回家一趟，再替您收拾些换洗衣裳和您用惯了的东西来，瞧起来缺什么我再替您置办。”

    “另外我再给您一英镑，这可是我昨天才得的赏钱，据说一英镑能换六块大洋呢。”

    “不过这个可是留给您看着好玩儿的，您要是不缺钱可不要乱花。”

    何碧本来也不想再给她爹留钱了，毕竟她哥已经先给了五块钱。

    这戒烟所既然又管饭、又管住，她爹又不能再出去花天酒地，五块钱可足够她爹花销两三个月了。

    可再想到她爹还没见过英镑，如今给了他这一块钱，一来能叫他老人家见识见识、心里多少舒爽些，二来她爹也能更加有个数儿，知道她的差事有多要紧，也就能少给她添点儿乱。

    何兆亭果然被那一英镑晃了眼，直道这英国票子可真好看，心里越发忍不住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了。

    他要是早知道在大帅府当差这么好，他哪儿至于等到今天被逼着签了个契约？他恐怕早就跳着脚说他愿意为大帅效劳了！

    等到何碧与何飞一起离了戒烟所，和蒋哲先后上了回大帅府的车，蒋哲也不忘掏出那张契约还给何碧。

    “刚才既然本就是我陪着你们兄妹演的戏，也好叫何大叔今后踏踏实实当差，这东西就还给三丫儿妹妹吧。”

    何碧一边接过那张契约来，一边笑着谢过蒋哲：“要不是蒋大哥愿意帮我一起唱一回白脸，我爹可未必信我的满嘴胡说八道。”

    蒋哲笑着摇头：“三丫儿妹妹可别自贬了，我瞧着何大叔求我去拿纸笔时都急得不行了，只怕这契约万一写晚了，就一定会耽误你和何飞的前程呢。”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何飞在外头那么能干，到了你们的爹跟前儿，却成了妥妥的一个乖儿子，一句重话也不敢跟老人家说。”

    “这要不是三丫儿妹妹狠得下心肠来，而是全靠着我出面替你们唱白脸儿，我岂不是把何大叔彻底得罪了。”

    何飞顿时脸色一红，直道蒋大哥说的是：“这一回可真是多亏三丫儿了。”

    何碧轻笑：“谁叫我哥是我爹的长子，不好背上为了自己的前程就不管亲爹的不孝罪名呢？”

    “我既然不过是个女孩儿家，将来也是泼出去的水，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也没什么。”

    何飞的脸色更红，连声道三丫儿你就饶了你哥哥我吧：“我知道头些天是我对爹太心软了，我错了还不行？”

    何碧随后又问了问蒋宝坤的身体，得知蒋哲刚才就是去医院看他了，说是已经退了烧，她不由得连声道，要是早知道蒋大哥是出去看蒋大叔了，我就该请你替我买点水果带过去。

    蒋哲笑道他替他爹心领了。

    “说起来要不是你昨天帮着打理，叫小陈及时赶来替下了我爹，我爹昨晚进了医院就打上了吊瓶，今天还不会好的这么快呢。”

    “就在我临从医院回来前，我爹还叫我谢谢三丫儿妹妹呢，你要是再给他带点水果去，他恐怕就能跑出医院来谢你。”

    蒋哲话是这么说，心底也不禁替自家大少爷念了声有眼光——大少爷竟然不嫌弃三丫儿的出身，就瞧上了这小丫头能做梅府的大少奶奶，这还真是目光如炬呢。

    就看三丫儿在对待他爹这事儿上，还有刚才和何大叔那一番话，这小丫头就很是有情有义，也颇有决断不是？

    这之后等这几人回到梅府，刚好也快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何碧却也不等洗好手再戴上围裙，就听小霜告诉她说，大帅并没在府里。

    “段青过来告诉时，脸色难看得很，说是费医官下午就陪着大帅去医院了。”

    何碧顿时一愣——蒋哲在中间那一个多钟头不也去了医院吗，要是大帅也病了，怎么蒋哲回来却没跟她说？

    “那大小姐和大少爷跟去了没有？没跟去的话用不用我准备晚饭？”

    小霜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段青来时也没叫别人听见他的话，只跟我悄悄说了声，叫三丫儿姐姐不用给大帅做晚饭了。”

    何碧倒是早就对大帅要装成染上烟瘾心里有数儿，可大帅要真想佯装烟瘾突然犯大了，不是该去戒烟所吗，怎么倒去了洋医院？

    她就连忙把围裙扔在了一边道，既是晚饭没我的事儿了，我这就去大小姐那里瞧瞧：“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也好去帮把手。”

    何碧可是大帅私厨，明目张胆去帮忙也没毛病，连三姨太也不敢说她什么；何况那樊家等人既是要收买她，冲的不就是她能和大帅接近么。

    不过就在她离着梅少莹的院子越走越近时，她也突然纳过闷来，大帅虽是早就有心装作染上了烟瘾，甚至还当着涂二太太的面前演了一回，可这烟瘾还没明确呢。

    这再换句话说呢，就是大帅府的人还都不知道大帅到底是不是染了烟瘾，就连大帅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大帅可没碰过一回大烟枪，在东北时如此，来了津门后也如此，这烟瘾又会从哪里染上呢？

    那大帅今天这个举动是想通过就医这条路，把“烟瘾”确定下来，再放出风声去？

    何碧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等她到了梅少莹的院子里，再听到松子说大小姐刚接了医院打回来的电话，眼下正在房里默默流泪，她也未曾真着急，只是面上的焦灼也和真的一样。

    “那电话里怎么说？我瞧着大帅昨晚还精神得很呢，怎么今儿下午就进了医院了？”

    松子轻轻摇头叹气：“三丫儿你哪儿懂这个，这大烟瘾可和得了病不一样，大烟瘾可是说犯就犯的，好就好在不要命，只要及时拿大烟顶上就行了。”

    “大帅这回肯定是没能及时抽上烟，犯了瘾就把自己摔伤了”

第二百四十章 坐实烟瘾  
何碧登时嗳了一声：“原来大帅也抽烟？我过去怎么从没听说过？”

    松子越发摇头叹气：“这大烟又不比卷烟和旱烟袋，随时拿出来都能抽。你我又不用服侍大帅烧烟泡，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三丫儿你再是大帅私厨，烟榻跟前也不用你一个小姑娘家伺候不是？”

    言之意下就是大帅的烟瘾已定，梅少莹刚才接的电话说得就是这个。

    可是松子这丫头同时也不忘夹带了私货，张嘴就给大帅按上了个早就抽大烟的名头，却与别人的暗算无关。

    何碧的心里难免暗暗啐了这丫头一口道，怪不得大小姐一直都想打发松子滚蛋。

    只不过这丫头既然在梅府留到今日，又把大帅的大烟瘾坐实了，怎么也该到了滚回燕城的时候了

    她就赔笑求松子道，既然如此还请姐姐替我问问大小姐，这会儿有没有心思见见我。

    “要是大帅在医院吃不好也喝不好的，等我请示了大小姐之后，也好尽早备些饭菜喊人送去。”

    松子难免忍笑说了声这是应该的：“你既是大帅私厨，这会儿可不是更到了你鞍前马后效力的好时候吗。”

    “只可惜有了烟瘾的人吧他吃什么都不香，这往后可真是辛苦三丫儿妹妹了。”

    这番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嘲讽之意，嘲讽何碧还真是抓到溜须拍马的机会就不浪费，又以为何碧听不出来，难免恨得她牙根儿直痒痒。

    好在松子转头进了屋，梅少莹没一会儿就叫她出来喊何碧进去，同时也不忘交代松子不用在房里服侍。

    “我这儿心烦着呢，少一个人在我跟前转悠我就舒坦一点儿。”

    等到松子臊眉耷眼出去了，又把门仔细关得连个缝隙都没留，梅少莹这才抬起有些哭肿的眼皮，望着何碧就笑了起来。

    “刚才吓到你了吧？”

    何碧轻声道，她还真是有些害怕的。

    “虽说我进府三个多月也没听说过大帅抽烟，刚才被松子那么一说、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她说我虽是大帅私厨，烟榻前也不用我伺候，我能知道些什么呢。”

    梅少莹冷笑：“她既是以为她才是那个明白人，这回也算被她抓到了有用的东西，我终于可以打发她陪着薛妍一起滚蛋了。”

    “你当薛妍既已跟那涂二太太搭上了，这几天却依然不张罗回燕城，她又在等什么？”

    “她就想替涂二太太再确定确定我父亲的烟瘾呢，那我们梅府也不妨尽早成全她们不是？”

    “只不过就像你说的，我父亲和少谦恐怕都吃不惯那家洋医院的病号饭。”

    “接下来这几天还得麻烦你，做些清淡好消化的饭菜、每顿叫人开车送到医院去，也好把这出戏演得更像些。”

    “大小姐放心，饭菜都是小事儿，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何碧一边应着，一边也不忘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过大帅既是已经打算明里装成染上烟瘾了，为什么不从洋医院挪到戒烟所去？”

    “要是连大帅染了烟瘾都不愿去戒烟所戒烟，外人会不会趁势把戒烟所也狠狠踩上几脚，只说那里宣扬的一两个月就能彻底戒烟都是谎话？”

    梅少莹轻笑：“那家洋医院也是能戒烟的，只不过比戒烟所明里就挂着个戒烟的名头保密得多，有些人也早是心知肚明的。”

    “再说戒烟所既是咱们自己的，还不是咱们怎么说怎么是，外人要不信我父亲真染了烟瘾，只以为他是寻常摔伤、又就势编了个谎呢？”

    “如今少谦把他老人家送进洋医院，就是为了借一张嘴。”

    “何况涂振东既然敢给我父亲下这个毒手，就是也不想他早早戒烟的，他们巴不得他染上瘾后，抽一辈子才好呢。”

    “等我父亲在洋医院待不住、到底没戒了大烟瘾，却偏要继续实行什么禁烟令，这不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岂不是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了。”

    何碧点头道了声那她明白了，就要告辞回去做晚饭，梅少莹连忙把她喊住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等你再做完饭送到医院去，恐怕那爷儿俩都得饿死了。”

    “我在电话里已经跟少谦说了，今晚就委屈他们先随便吃点，等明天开始再由你打点三餐。”

    “我和方芳的晚饭也不用你管，三友哥给我准备了，大春待会儿就来给我送饭，你和她就留在这里陪我一起吃吧。”

    “这样你俩不但能假装陪我安慰我，等饭的工夫你还正好可以给我说说你爹那里如何了。”

    何碧就索性又坐了回来，轻声给梅少莹说了说她爹的反应，譬如刚开始的不情不愿，后来的不得不愿，最后的心甘情愿。

    梅少莹笑着叹了口气。

    “其实天底下的父母还不是一样的？就算你爹再怎么自私、一心只想要自己享受，最终也得为儿女着想呢。”

    何碧顿时摆了摆手苦笑道，大小姐您可别这么夸他了：“他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不得不替我们想想罢了。”

    “要不是他也知道他总有老得不能动的那一天，到时候还要指望我哥养他，他会管我哥的前程？”

    “就连这样他还只顾虑我哥的差事，却想把我舍出来给他换个自由自在呢。”

    “这也就是我命儿好，碰上大帅府这样的好人家了，他想要拿我抵了戒烟费也没人会答应他。”

    “这要是换个别人家是我东家，我爹这会儿恐怕又在数卖闺女的钱，一边数一边笑了。”

    梅少莹笑得不行，直道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儿，“把我们梅府都快夸成大善人了。”

    “其实三丫儿你知道吗，梅府可不是善人家，这一切全是你自己当年结下的善缘。”

    “要不是你当年救过少谦一命，少谦他一直都很感激你，梅府哪儿管你爹是不是被人绑了，哪儿管你爹戒烟不戒烟？”

    梅少莹有心把梅府对何碧的好都归功给梅少谦，何碧也不是听不出来。

    只不过她还是那句话，梧桐树上只能落凤凰，而她却是个小麻雀。

    她就假作根本听不懂梅少莹的意思，转头就又生出一个疑问道，既是大帅还要在医院住几天，过几天的冷餐会怎么办。

    “大帅既然住了院，大少爷可还有心思招待他的同学们？”

    “这宴客的日子是少谦早就定好的日子，请柬也早就发出去了，肯定是不好再改的。”梅少莹笑道。

    “正好儿他的同学里头也是鱼龙混杂，什么路数都有呢，这当口把这些人请来一聚也好，刚巧能借着某些人的嘴，把我父亲染了烟瘾的话儿帮忙散播散播。”

    “这再加上三姨太的嘴，也有薛妍和松子的嘴，还有今天刚被放回去的吴顺，我瞧着也足够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进不去的门  
这之后也不需要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三姨太那边儿也已听说了大帅住院的消息。

    不过要是细论起来呢，与其说是三姨太刚听说此事，还不如说是梅少聪也去了趟医院，再三打听后这才彻底把这消息坐实了。

    三姨太不禁又是有些兴奋，又是有些懊恼，兴奋的是她终于可以跟涂家交待了，涂家再也不能埋怨她不帮忙，懊恼的是大帅既然真染上了烟瘾，还因此摔了一下，也不知对身体有没有大妨碍。

    她对大帅再怎么不是一心一意，也不是因为她另有了相好儿的不是？

    那要是大帅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不就成了寡妇了，三少爷从此也没了身为督军的父亲依靠？

    三少爷可还没娶媳妇呢！有个爹当着津门督军能和没爹的一样吗？

    “要不我这几天就抽空去一趟樊家，争取尽早把你和樊二小姐的婚事定下来？”三姨太苦着脸道。

    “樊二小姐是太活泼了不假，可总比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雀儿强吧？”

    “妈如今还有闲心操心这个？那大烟瘾又不要命”梅少聪听了她妈的懊恼难免哭笑不得。

    “您这会儿不是应该想方设法去一趟我父亲的正院，再把涂家送来的那些药材收拾收拾，该扔的扔该埋的埋？”

    三姨太这才纳过闷来道，你还真是提醒我了。

    “这世上抽大烟的多着呢，只要不是突然没钱抽不起了，也没有几个被烟瘾要了命去的。”

    “倒是那些药材要是还留在你父亲那里，万一你父亲说他从不抽烟，再被哪个明白事儿的医生提点了，说是可以再查查饮食，这可容易出事。”

    不过三姨太既然不是大帅的正室太太，若非大帅点名召唤，她哪里有多少机会前去大帅的正院或是书房？

    大帅在进入正院和书房这件事儿上可不止防着她，连着四姨太都没什么机会；要不然三姨太也不会早就对大帅灰了心不是？

    要知道大太太陈氏已经没了八年了，这正院与书房却不论在东北，还是在津门，就偏偏好像陈氏还活着一样，这、这多叫人寒心呢！

    “妈就不能打着去给我父亲收拾些日常用品的旗号进去一趟？”梅少聪提醒道。

    “我父亲既然已经住进医院了，总得给他老人家送些换洗衣裳去吧？这会儿您再不出头，难道指望那些下人谁出头呢？”

    三姨太闻言却依然畏缩道，话是这么说不假：“可我只怕他就算不在家，这两个门我也进不去。”

    梅少聪这些年也早知道他父亲是如何把正院和书房看得水泄不通的，索性也不催他妈，就笑道妈这是忘了何三丫儿了。

    “当初妈想方设法都要拉拢她，也终于到了使唤她的时候了。”

    三姨太这才笑着点头道，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

    “我压根儿也没指望她能替我们母子干成什么大事儿，只要她能踏进你父亲的正院，还能进入书房，这就足够了。”

    原来三姨太母子既是早知道涂家在那些药材上动了手脚，当初这母子俩想要收买何碧时，也不止是想叫何碧替他们偷看禁烟令。

    只要何碧能在大帅中了招儿后、及时帮涂家把那些药材拿出来，再想方设法销毁，禁烟令慢慢再看也不迟。

    三姨太就先给涂二太太打了个电话，一来好把大帅彻底犯了烟瘾、进了医院的消息通报一声，二来也算事先给涂家卖了个好。

    那药材可是涂家送来的，不是她高晓媚送给大帅的！

    如今她高晓媚却愿意帮着涂家收拾这个烂摊子，涂家还不得对她感恩戴德啊？

    涂二太太也果然在电话里把她谢了又谢，同时也不忘跟三姨太讲，说是吴顺已经平安回去了。

    “那小子说他这回能躲过一劫，也多亏三少爷没少帮着前去护院那边周旋，这才叫他连一顿打都没挨，更没暴露什么。”

    “只不过大帅既然住了院，三少爷这几天恐怕也没空闲，等过几日再叫我们老爷好好谢谢三少爷。”

    三姨太挂了电话就分外高兴，高兴于涂二太太既是主动提起了吴顺的下落，少聪这一回恐怕又能从涂家得到不少好处。

    等到这天快入夜时，三姨太就破天荒的张罗起了要用宵夜，又点名叫何碧给她做好了、再送到她的院子来。

    这也多亏何碧陪着梅少莹用了晚饭后，就回了厨房，等到小焕过来传话时，她正好就在灶前准备明早要用的食材呢。

    “三姨太想请三丫儿姐姐给她做一碗鲜肉馄饨，再给她送过去。”小焕上前对何碧笑道。

    “我瞧着三姨太这必是晚饭时分听说了大帅的消息，心情就有些不好，连着晚饭也没用上两口，这会儿可不是有些饿了。”

    “三丫儿姐姐不如早点儿过去，刚好还能陪她说几句话宽宽心。”

    何碧笑着朝小焕点头道了声她知道了。

    “正好我也听说了这事儿，还想着有空再去宽慰宽慰三姨太呢。”

    “眼下既是三姨太本来也要用宵夜，等我煮好馄饨就过去，你叫三姨太稍等我一会儿。”

    何碧当然不知道三姨太这会儿找她、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可是三姨太既然也知道大帅住了院，就想要见见她、再把大帅的烟瘾确定一番呢，这也不出乎她的意料。

    她自然也不会对三姨太的召唤有所推脱，煮好了馄饨就一路拎着来了三姨太的小院，这时小客厅的座钟刚好敲了十一声。

    “您说叫我帮您去大帅的正院和书房里收拾些物品，您明天一早要去医院？”

    何碧刚把馄饨从食盒里端出来，也不等再送到三姨太的手上，就听见三姨太小声对她说出了恳求，她也就难免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就假作刚才正好钟响、就叫她没听清。

    见得三姨太连连点头，何碧顿时一脸疑惑。

    “这事儿由我去做好吗？我怎么觉得还是您亲自去收拾收拾更好呢？”

    “我是大帅私厨不假啊，可我、我也不是大帅院儿里的丫头，这种贴身物品我怎么好去拿？”

    三姨太苦笑：“我要是真能自己去还用麻烦你，这大半夜的还不忘求到你跟前？”

    三姨太随后也不忘把大帅早些年定下的家规跟何碧学说了一番，那就是大帅的正院正房和书房决不允许姨太太们擅自进入。

    “这规矩定下来到如今已经八年了，我哪儿敢在大帅刚住进医院后、就抢着去破这个规矩？”

    何碧这时才算彻底明白过来，怪不得大帅当初听说她自愿当这个诱饵，就叫她不妨借着送饭的机会、可以每天书房行走。

    原来三姨太和四姨太竟然进不了大帅的正院，也进不了书房，眼前这位这才想到要求她？

    而不是她以为的、三姨太只是不想冒这个险，这才叫她去大帅正院出这个头？

第二百四十二章 销毁罪证  
既是三姨太把苦衷都说了，不但理由充分得很，要的又只是大帅的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何碧就笑着点头答应了。

    谁知三姨太却没这么容易知足，而是话音一转，就提到还请何碧捎带手再替大帅收拾些药材。

    “大帅这些年一直用着虫草和鹿茸，这才六十来岁了依然身强体壮，如今虽说他住院了，想来这些药材也是只有好处没坏处的。”

    “犯了烟瘾的人不都是很虚弱吗？等你把那些药材给我收拾来，我也好带去替他补补。”

    何碧心头冷笑。

    原来这才是三姨太求她的真实缘故？

    这也多亏她早就知道那些药材有蹊跷，要不然岂不是轻轻松松就上了三姨太的当！

    “三姨太不用问问医生怎么说，比如大帅如今的状况适合不适合进补，再给大帅带药材过去？”

    何碧轻轻皱眉，满脸疑问——就算她最终还是得答应做这个棋子，至少也不能叫自己轻易就被利用了去。

    她可不是个傻子，这事儿三姨太早就清楚！

    要是她丝毫都不犹豫，就轻易答应了三姨太这个新恳求，那才是见了鬼了。

    想当初红梅为了接近她，往厨房跑了多少回，她有一次给红梅好脸了吗？红梅在翠凤那丫头身上可没少花钱，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问是肯定得问问，进补的药材哪里是能随便乱吃的。”三姨太稍微犹豫了犹豫，就连忙说道。

    “不过我要是能带着药材去，哪怕医生根本就不让用，在大帅眼里也能显得我足够尽心尽力、心里有他不是？”

    何碧这才笑道三姨太说的是：“可惜如今都快夜里十二点了，我这会儿就去大帅的正院可不大合适。”

    “好在我明天一早也要给大帅和大少爷做早饭，再叫高吉或是蒋哲送到医院去呢，我肯定不能起得太晚。”

    “不如三姨太就略等一等，等我把早饭做好了送到侍卫班去，正好拐弯去一趟大帅的正院。”

    三姨太忙笑着点头道你这个主意好：“侍卫班正好挨着大帅的院子，等你送了早饭过去、再帮着收拾东西也不迟。”

    三丫儿去大帅院儿里可是清早去的，没有今天夜里这么急切，也就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而这丫头既然还要去趟侍卫班，侍卫班里的小子们也就更加不会提防她，等她进院儿也不会拦着。

    殊不知何碧第二天起床后就先去了梅少莹那里。

    等她打着问问给大帅与大少爷做些什么早点的旗号，把松子先骗了过去，进屋就连忙跟梅少莹通了个气。

    至于松子会不会把她这回前来的话学说给三姨太知道，她才不怕呢。

    她既是要去大帅院儿里帮三姨太收拾东西，不得先跟大小姐搞好关系，先过来献献殷勤啊？

    梅少莹听了何碧的学说就冷笑起来道，她过去还真是小瞧了三姨太母子。

    “我知道这娘儿俩背后肯定有高人支招儿，这才在新进府当差的人里下了一番大心思。”

    “可是我也没想到，这娘儿俩想要收买你，原来不止是想叫你帮着偷窥禁烟令，还藏了这一手儿等着你替他们做，好帮他们销毁罪证呢。”

    不过三姨太既然已经把这一手儿使了出来，梅少莹也不拦着。

    她就笑对何碧道，你尽管按她说的做。

    “要是段青他们几个傻小子知道大帅不在家，就拦着你不许你进去，你就去找高吉跟他悄悄说清楚缘由，他自会带你进院儿的。”

    “至于三姨太那里她不是吃过早饭就要去医院瞧瞧我父亲吗，等你从我父亲的正院里收拾好东西给她送去，我就去会会她。”

    何碧顿时有些惊讶道，大小姐就不怕打草惊蛇、再坏了大帅的大计划吗。

    “既是那些药材里的蹊跷根本没瞒住谁，您还不如随她去了，也省得叫她知道大帅和您早有提防。”

    言之意下就是叫梅少莹也不用非得留那些药材当罪证，对付三姨太甚至涂振东这种人，还用得着罪证吗。

    梅少莹笑着摆手：“你放心，我不是去揭穿她的。”

    “既然连她都知道要去看看我父亲，我这个做女儿的也得去啊，待会儿不是正好和她做个伴儿一起去？”

    这样就算三姨太有了销毁罪证的得逞之快，她也能给这贱人添点儿堵，至少也得把这人吓出一身冷汗才能罢休。

    何碧这才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按着您的吩咐、放开手脚去做了。

    等她离了梅少莹这里就回到厨房磨了些鲜豆浆，煮开后装好两罐也不忘另外备了一小罐白糖，又用保温的食盒装了些宋妈刚蒸好的素包子和椒盐小花卷。

    备好主食后她又去取了一小篓虾油小菜，外带一罐红腐乳，还有她刚刚拌好的一份香油陈醋水疙瘩，以及一份水煮五香花生米拌芹菜。

    “三丫儿妹妹来的这么早啊？”高吉瞧见她进了侍卫班的院子，就笑着迎上来。

    “我还得去大帅的院儿里替大帅收拾些换洗衣服呢，就干脆早点儿来了。”

    何碧一边笑着跟高吉打了招呼，一边喊着身后的翠凤把另外一大篮子包子递给高吉。

    “这包子可不是带给大帅和大少爷的，是给高大哥和侍卫班其他大哥当早饭的。”

    “这还是我昨天半夜和好的馅儿，猪肉大葱的，和大帅的素包子可不一样，高大哥赶紧趁热吃吧。”

    高吉的心里顿时笑得不行——笑大帅进了医院也只能吃素包子，连累得大少爷也得跟着吃素。

    那他待会儿到了医院可得牢牢记着，不能跟大少爷说走了嘴，说三丫儿还给他们这些侍卫送了肉包子

    既是高吉面上也不敢笑出来，就连忙谢过何碧，又问那些换洗衣裳用不用他等一会儿，也好和早饭一起送到医院去。

    “左右三姨太待会儿也要去医院的，大小姐可能也要跟着一起去，那些衣裳和药材我请三姨太带过去就好了。”

    何碧笑着给高吉抛了个眼色，期间也不忘特地把“药材”两个字加重了几分语气，就转身离了侍卫班、一路无阻进了大帅的院子。

    梅少谦不久后就从高吉这里听说了，三姨太竟想利用三丫儿去他父亲院子里、再把那些动过手脚的药材偷出去。

    他就一边大口咬着素包子、一边冷笑道，他这位三妈妈还真是好手段呢：“可惜三丫儿天生就是高晓媚的克星。”

    “可是那些药材要是真被三姨太替涂家毁了，是不是有些可惜了？”高吉有些含糊道。

    梅少谦轻笑：“她毁了就毁了呗，咱们大帅府真想要收拾谁还用看证据不成。”

    高吉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三丫儿商量都不用提前商量，就敢去替三姨太拿东西。

    那她也太了解大少爷怎么想的了吧？怪不得大少爷这么稀罕她稀罕的只差替何家当牛做马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炖肉小窍门  
既是何碧一路无阻的进了大帅正院，大帅院儿里又没有大丫头服侍，只有一个老妈子和几个小小子，她索性也不喊别人陪着，就叫段青跟她一起进了正房。

    等到段青用一个小皮箱帮她装了几件衣物，以及一些洗漱用品，她也把那些药材找到了，就那么抱在手里、和段青一路出了门。

    “三丫儿姐姐怎么还给大帅拿了虫草和鹿茸？”段青虽对何碧毫无提防，此时也难免生出疑问。

    “大帅住的不是洋医院吗，那些洋大夫能让大帅乱吃这些中药材？”

    “我看大帅最近的身体闹不好就是胡乱进补这些药材进补坏了！”

    “三丫儿姐姐不如快把这些玩意儿放回去吧，也免得给自己惹事生非。”

    段青既然只是个小马弁，照料的也就是大帅日常起居那些小事，譬如清早起来的洗漱，以及今天要穿什么衣服，书房里的端茶倒水，他哪儿知道这些药材里到底藏了什么蹊跷。

    只不过大帅最近总是容易困倦，动不动就哈欠连天，尤其是书房里来了外人谈公事的时候。

    段青把这些状况看在眼里，心里可不是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好在段青的所谓怀疑也只是觉得大帅不适合进补罢了，要不然大帅不吃这些东西以前、怎么就没这些毛病。

    何碧听了这话就笑着对他道，你这小子最近可机灵不少：“不过你也只管放心，这不是拿去就给大帅吃的。”

    “连你都觉得大帅不适合乱进补，大帅如今又住进了洋医院，不是正好把它们拿去问问洋大夫才放心？”

    段情这才恍然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三丫儿姐姐一向明白得很，这会儿不该犯这个糊涂呢。”

    等何碧把那些药材送到了三姨太跟前，也不忘跟三姨太道了声好险。

    “段青那小子直说洋医院恐怕不让病人乱用药材，说什么也不想叫我拿着这些东西出来呢，还说什么大帅犯的可是烟瘾不是病，我拿了也是白拿。”

    三姨太顿时被她吓了一跳。

    这丫头竟然说什么“好险”？

    难道这丫头已经看出药材是被动过手脚的，或是被段青那小子提醒了一句，就知道这一回是被她利用了？

    “可我又不能跟段青说，这东西是三姨太要的，倒显得您好像多喜欢争宠似的。”何碧轻笑道。

    “我也只好糊弄那小子说，既是大帅这么进补还没顶住烟瘾、到底进了医院，也许就是不合适进补惹的祸呢？”

    “段青这才同意我把它们拿出来，又再三叮嘱我说，那就不如叫洋医生帮忙看看，要是这鹿茸和虫草果真不适合大帅用，以后正好就不用了。”

    何碧既是解释了、说她不愿叫人知道三姨太争宠，三姨太也就明白那个“好险”是怎么来的了，就先松了口气。

    不过再听到段青竟然嘱咐说，这药材无论如何也得叫洋医生瞧瞧去，三姨太立刻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可多亏三丫儿帮忙把这药材尽早拿出来了，要不然连段青那小子都怀疑这药材不干净了，岂不是眨眼就得出事？

    三姨太就一边擦着汗一边陪笑道，三丫儿你说得对，段青那小子也说得对：“等我到了医院就去问问洋医生，洋医生总比我们懂得多不是？”

    她说完这话也不忘连忙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块钱，一把就塞进何碧手里，直道这一大早上可辛苦三丫儿了。

    “这要不是三丫儿你愿意帮忙，再叫四姨太抢在了我前头、替大帅收拾了换洗衣裳，又抢在我前头去了医院，我在这个梅府也就没什么脸面了。”

    何碧也不推脱，就笑着谢过那五块钱的赏钱，随后就张口跟三姨太告了辞，说她得回厨房忙活去了。

    “大小姐昨晚就吩咐说，大帅吃不惯洋医院的饭，让我继续给大帅准备一日三餐，今儿还一大早还把我叫了去，叫我现磨了豆浆。”

    “我要是再在您这里多待会儿，恐怕就耽误做午饭了。”

    三姨太也不留她——她还得赶紧把这些药材悄悄销毁了去呢，哪里有空继续和一个小丫头磨洋工。

    等她销毁了这些脏东西，再带着些干净的上好药材去医院，只说那才是涂家送来的，还是三丫儿帮忙从大帅院子里拿来的，就算大帅早有怀疑，又能抓到什么真把柄？

    何碧回了厨房后，稍稍歇了片刻就先把她哥清早买回来的小肋排清洗干净，准备加上两根新鲜玉米和一根胡萝卜煲个汤。

    大帅再假装犯了烟瘾、摔伤后住进医院了，为了配合这个、又得刻意吃些清淡饮食，也不能太过清淡了不是？

    等她洗好了排骨，就加上冷水和姜片、黄酒以及葱段下了锅，直到水开煮出血沫，就把骨头捞出来、又用清水把这些排骨再一次清洗干净。

    “不管是鸡鸭还是猪牛羊，也不管是肉块还是带骨肉，要煮汤也好，要清炖红烧也罢，先用冷水煮出血沫再冲洗干净准没错儿。”何碧交代小霜道。

    “尤其是用来煲汤的带骨肉，煮出血沫后再捞出来洗干净，才去小火慢慢熬，汤色都会清亮许多。”

    “红烧或是清炖的这么一弄之后，肉质吃起来也没杂味儿。”

    “这也省了一边熬着汤、一边还得拿个漏勺去撇浮沫，撇完一拨又起一拨，要是站在灶边撇这浮沫一撇就是半个钟头，这期间也甭干别的了。”

    “再有就是炖肉炖骨头时不要先放盐，等到快熟了再加盐也不迟——盐加早了不爱熟烂，耗时又耗力。”

    “要是牛羊肉这些不爱熟烂的大块肉、大块骨头，炖煮时还可以先放一两个干山楂，或是放一小勺醋。”

    “酸味儿不但容易帮着肉块尽早炖烂，还能去腥提鲜，任谁也吃不出一点点酸来。”

    何碧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把玉米切成了一寸长的车轮段，又在中间竖着劈了一刀、切成半圆，再把胡萝卜切滚刀块。

    等这两样配菜都切好了，她就把洗好的排骨和玉米一起下了热水锅，先给锅里加进半碗黄酒，又往里扔进一个事先装好的纱布袋，袋子里也不过装了几段葱姜，再没别的东西。

    “这个汤既是越炖就越香甜，炖得越久越好，这葱姜跟着一起煮久了就容易烂在锅里，影响汤的味道和卖相。”

    “如今我把葱姜都装了纱布袋，差不多就可以先把它捞出来扔掉。”

    说起来这加上干山楂或者醋炖肉容易烂，葱姜等调料放进纱布袋，可都是她祖上手札里记载的小窍门，看似都不大起眼，其实却有用得很。

    何碧既是已经看准了小霜的人品和耐性，也知道教会小霜后能给她省多少事，就毫不犹豫的把这些窍门陆陆续续教起这丫头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茄子皮  
“另外我听说洋医院里的特别病房都是大套间，既宽敞又舒适，想来也会有地方放小炉子。”何碧轻声交代道。

    “小霜你待会儿就去跟赵大叔要那西式厨房的钥匙，再把那个暂时用不上的煤油炉子拎出来。”

    “这样等着侍卫班中午再给大帅送饭去，就可以把煤油炉子也一起放在车上带去，就留在病房里。”

    “之后的几日万一饭菜送过去就有些凉了，或是谁暂时还不饿、不想吃，要吃之前还可以拿着炉子热一热。”

    何碧是这么想的——大帅既然住进洋医院，为的也是把烟瘾坐实了，那么哪怕一日三餐都是大帅府备好了送去，大帅恐怕也得装出些不想吃饭的样子来。

    要不然这出戏总会显得哪里演得不够像。

    她就干脆叫高吉或是谁带去一个煤油炉，要是正和大帅想到一处去了，也省得大帅饿了再吃冷饭，而要是大帅没想到这一点，也算她变着法子提醒了一回。

    小霜应声就去取那个煤油炉子，同时还拎回了一小铁桶的煤油；何碧见状难免笑着夸这丫头有眼色。

    “这要是换成有些眼里没活儿的人，这煤油我既是没交代，也肯定不会往回拎了。”

    “这还真不亏我早就看准了你，只可惜我这样三脚猫的厨艺没法儿收徒弟，要不然我早就把你收下了。”

    小霜轻笑：“虽然三丫儿姐姐不愿拿大，这才没收下我和翠凤、叫我们给你行个拜师礼坐实师徒名分，其实在我俩的心里早就把你当成师父看待了。”

    说起来就连她妈早些日子也催过她，说她既已跟三丫儿姐姐学了不少的灶上功夫，不妨把三丫儿姐姐认成师父。

    再说她和翠凤既跟着三丫儿姐姐住在一起，那个小院儿里的洒扫琐事都是她俩包了，连着三丫儿姐姐得的赏钱也会给她俩分一分，这不就和另外几位大师傅的徒弟一样待遇了？

    “你们三丫儿姐姐待你俩可不薄，这师父要是迟迟不认，岂不显得你们俩不懂事了。”宋妈当时这么说道。

    只不过小霜虽然觉得她妈说得有道理，她也有些明白她妈另一个意思。

    她妈肯定也早瞧出了大少爷对三丫儿姐姐不一般，这才生怕她浪费了好机会吧？

    可要是为了这样的机会就催着三丫儿姐姐收徒，她宋小霜又成了什么人了？

    而今她和翠凤就算没认三丫儿姐姐这个师父，三丫儿姐姐待她俩不也一样好？

    何碧忙笑着摆手道，她看“师父”这名头还不如“姐姐”顺耳：“你俩还是把我当姐姐算了，正好我只有个弟弟，却一直没有妹妹呢。”

    等她说完这话也不忘招呼翠凤过来，索性这就跟这二人定下来，叫这两人今后就管她叫姐姐了。

    “只不过大帅如今住了院，明后天又要忙活冷餐会的待客宴席，再过些天还要帮着三友哥张罗苏大婶的祭日，时机好似不大好。”

    “不如咱们先忙过这些天，等到大帅也出院了，我就亲自下厨做个席面，也算是把咱们姐妹的名分正式定下来。”

    其实何碧并不想把这事儿搞得多么正式、或是多么大张旗鼓。

    可是谁叫她这些天来和三姨太走得越来越近，有的事儿又根本瞒不过这俩丫头去？

    她倒不怕她和这俩丫头不认姐妹、就会被其中的谁把她卖了，可她也得给人吃个定心丸，再叫这俩丫头越发和她一心不是？

    翠凤听了三丫儿姐姐愿意认她和小霜做妹妹的话就想拍手叫声好，不过转头又慌忙把手收了回去。

    三丫儿姐姐可说了，大帅还住在医院呢！

    她就只和小霜一样、两人齐齐沉静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随后就又分开各自忙起了自己手中的活计。

    既是何碧已经把那排骨汤熬上了，她随后就准备起了另外几个菜，打算炒一个素茄丝，一个清炒肉丝，再做一个菠萝滑鸡片，另外再炖一个砂锅菜心豆腐。

    “这茄丝切好了放到一边备用，只要不是立刻下锅就开炒，不用多大一会儿就很容易变黑。”何碧一边用小盆装好茄丝，一边跟小霜道。

    “我就习惯切好它就把它放到盆里撒些盐拌匀，略微放一会儿就攥一攥，直到把它攥出水来，攥得越干越好。”

    “这样处理后的茄丝虽然很干，却也不容易变黑了，等到下锅时一沾油，它们就会又舒展开来。”

    “另外这茄子不管是切丁还是切片切丝，只要用盐腌过再攥干了水，下锅后都不会再那么能吸油，炒出来的菜也爽口不油腻。”

    “再就是为了避免茄子进了铁锅也容易变黑，可以在它放进油里炒匀后、就稍稍淋进去一点醋，这个醋不要多，也免得坏了成品的味道，总之加过一点醋的茄子就再也不会变黑了。”

    “姐姐的小窍门真多，怪不得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家常菜、也是姐姐炒出来的更好吃更好看。”小霜由衷的笑着夸赞道。

    “这哪儿是我总结出来的呢？我才多大，又在灶上正儿八经干过几年？”何碧笑道。

    “这些都是我几代祖上一点点攒下来、记下来的，或是他们亲自做菜时碰巧觉得好用的窍门，或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听来的。”

    “你就说这炒茄丝时削下来的茄子皮吧，穷苦人家要么舍不得削皮，要么削了皮也不舍得扔，我妈就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索性把皮削得厚一点。”

    “这样带着一些茄子肉的茄子皮配上青辣椒炒一炒，下粥送饭都是一道很有滋味儿又有嚼劲儿的菜。”

    “再不然遇上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摆在盖帘上拿出去晾干攒起来，攒多了留到冬天菜少的时候，用水发一发泡一泡，或炒或炖都各有滋味。”

    “我小时候就最爱吃我妈做的酱茄子皮了，三五片就能配一大碗粥。”

    小霜听到这儿就慌忙去看案板一边，仿佛这样就能也找些削下来的茄子皮、再拿出去晾干，之后也好尝尝三丫儿姐姐口中的“酱茄子皮”到底有多好吃。

    何碧顿时笑得不行，直道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我家那时候穷得不行，才把这玩意儿当好的，如今我们又不缺嘴，你怎么还想吃这个。”

第二百四十五章 走私船  
不过何碧说完这话却也不忘拉着小霜、给这丫头指了指窗外，叫她看外头那个盖帘：“我刚才削完那两个茄子皮就已经晾上了。”

    “我猜我哥今早可能是遇上了个专种茄子的菜农了？我看他买回了足有一筐茄子，怎么也得有三十个呢。”

    “等我们中午再做这个菜自己吃，正好儿再多攒点茄子皮一起晒出去，也好尽早叫你尝尝这个穷人吃法儿。”

    “要是这么些的茄子一时半会儿吃不完，我就也不单晾茄子皮，索性晾些茄子干，眼下这样的天气晒几天就能炖肉了。”

    只不过这时的何碧也没想到，她虽然才刚猜测她哥是遇上专种茄子的菜农了，等她哥待会儿也来了厨房，就把她喊了出去，跟她悄悄说的也正是这事儿。

    “我昨天和你一起从戒烟所回来后，晚上就去了趟西营门码头，嘴上说是去看看有没有晚归的渔船带回了新鲜鱼获，其实也是去帮大少爷打听点事儿。”

    “谁知道就被我碰上了这么一条渔船，船上没装鱼虾却装了十几筐菜、肉和水果，这么点儿东西却把船压得吃水挺深。”

    “等到那条船开始往下卸货了，我就连忙迎上去，说我是大户人家的采买，主家隔天要摆宴待客，如今天色已晚、再去菜市已经来不及了，这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那船上的人只好不情不愿的卖了我一筐茄子、一筐猪肉，还有一筐各色水果，看起来是不想叫我继续留那儿碍眼。”

    等到何飞假作把那些菜、肉和水果搬上了车，又假作飞快离开了，远远藏身在角落里的他就眼瞧着那条船又开始继续卸货了，这一回卸的却与菜、肉毫不相干。

    “三丫儿你说这样的船卖给我的菜和肉到底还能不能吃？这船可是私运烟土的啊！”何飞满脸惊疑道。

    何碧先是一愣：“原来那些菜和肉是哥哥昨天夜里买回来的？那我大半夜里还在厨房呢，怎么没听见你回来的动静？”

    “你是不是转头又去跟踪那些人把烟土运到哪里去了，等你回来时，厨房都没人了，天都快亮了？”

    亏她还以为她哥这是起了个绝早去买回来的排骨和菜！原来竟是他昨天夜里买的？

    她就说嘛，眼下这个季节里的津门可不会有本土茄子，原来这茄子还是顺着水路从南方运来的。

    “我这会儿可不是跟你来说我跟踪谁的事儿来的！”何飞急得直跺脚。

    “你甭管我到底跟踪了谁，又是几点回来的，我只问你这些菜和肉到底能不能吃！”

    何碧这才轻笑起来道，哥你还真当谁都是涂家呢，为了害人就把好好的药材里都用大烟水泡一泡。

    “那些菜和肉既然是为了给私运烟土打掩护，船上那些人一路上也要人吃马喂的，谁是个傻子不成，还把好好儿的菜和肉动了手脚？”

    “万一路上再遇上查禁烟土的，再从那些菜和肉里看出不对，这船人不是找死吗？”

    “再说做了手脚的菜怎么吃，那些人是不吃饭干饿着，还是单独留出两筐好菜来做好记号，也免得吃混了？”

    “就算他们把菜和肉都做了手脚了，他们干嘛答应卖给你，谁不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时就把你撵走不就得了？”

    “卖给你这个大户人家的采买后，再叫好多人都吃出毛病来，不是稍微查一查就能暴露了他们偷运烟土？”

    “他们认识你是谁呢？难道还会专门弄来这些菜和肉、只等着借你的手来害大帅府？”

    “另外哥你也当了这么久的厨房采买了，像猪肉和茄子、水果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做手脚，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看那些排骨、菠萝新鲜极了，味道也没什么不对，要是动过手脚的，恐怕多少会有些毛病，放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肯定还得坏了烂了。”

    就说三姨太以前从四合饭庄带回的点心、水果吧，那水果不是才一摆到大帅跟前、就被大帅看出了蹊跷，只觉得颜色不对头，味道也不大好闻？

    这些新鲜食材可与中药材不一样，中药材泡过大烟水还能烘干，水果蔬菜怎么烘？

    大小姐倒是说过，那洋医院里有种叫做注射器的玩意儿，给药材里注水更容易。

    可要是用那个东西把大烟水打进食材里，那菠萝里面还不得变黑啊？那猪肉和茄子也得臭了！

    那涂家早以前也肯定先拿水果试过了，又觉得到处都不对，这才改用了中药材。

    何飞这才放了心道，既然你也这么说，说的和我师父几乎一模一样，我就松了口气。

    “虽然我昨天半夜就尝了个菠萝，自己也觉得没事”

    何碧扑哧就笑了：“我看哥你这不是为了试试菠萝对不对，而是跟踪人跟到半夜饿的不行，这才拿了个水果垫垫肚子吧？”

    “你放心，我虽然觉得那些菜肉没大碍，既然我已经把排骨炖上了，待会儿还要炒个茄子、再做个菠萝鸡片，等这几个菜都做好了我也先尝尝。”

    何碧隐约有些明白那条渔船私运烟土的缘故——不止是大帅父子打算在津门施行禁烟令，现在的中央政府也早在大前年就颁布了禁烟令。

    可惜各地方政府也好，大商人和帮会也罢，对这禁烟令一概多有抵触或是对策，难免就叫这个命令刚一发布就成了摆设。

    这话再说白了呢，就是烟土买卖早就不是正经买卖了，也早就不能堂而皇之的运输经营了。

    外加上大帅到了津门后、又拟定了自己的禁烟办法，那条船既是要运烟土来津门，可不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也免得第一个撞到枪口上？

    何碧就悄声叮嘱她哥道，既是大少爷给了你这么大一个任务，叫你去各个货运码头摸一摸私运烟土的情况，你今后千万要小心为上。

    “他们人手可多着呢，你真当你跟萧师父学会的那些拳脚就能保命？这些人可都是亡命徒，单你一个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万一被人发现了你悄悄跟踪人家，还不得把你灭了口啊。”

    “我看你不如抽空去找找大少爷求个情，请他给你找个人教教你怎么用枪。这之后你好歹还能多个防身法子。”

    何飞忍笑道这个主意你可说晚了：“大少爷给我分配这个任务时就跟我说了，叫高吉大哥每天教我打枪呢。”

    何碧也不惊讶——毕竟这差事既是梅少谦塞给她哥的，梅少谦就得想方设法保证她哥的安全。

    而他既然不能派给何飞几个帮手，也免得人数太多、再引得各大码头警觉，他除了叫人教教她哥怎么用枪防身，一时也没别的什么好主意了。

    只不过梅少谦想得再周全，何碧也不能把这当成理所应当不是？

    她就笑对她哥道，这还差不多：“等我有空见到大少爷和高吉大哥，我也替你谢谢他们。”

第二百四十六章 都是好东西  
何碧目送走何飞后、就快步回了厨房。

    等她伸手掀开炖着排骨汤的锅盖，再用手勺捞出一块排骨来，先是放在鼻子边轻轻的闻了闻，就把排骨吹凉、仔细的品尝起来。

    厨子尝菜本就是常事儿，旁人也没谁觉得奇怪；只不过等小霜再看见她用手捏了两条生茄丝放进嘴里，这丫头顿时疑惑万分。

    “姐姐怎么吃生茄子啊，是不是早上吃的不多，这会儿有些饿了？”小霜悄声问道。

    小霜以为这是那排骨汤还没放盐，那排骨尝起来难免淡得难以下咽，三丫儿姐姐这才把茄子丝当咸菜了。

    “那你也别吃生茄子啊，正好那边角落的炉灶上我还烤着早上剩的包子呢，要不要给你拿一个来先垫补垫补？”

    何碧摆手轻笑：“我哥哥刚才不是来过一趟吗，他说这一回的菜、肉和水果都不是在熟悉人家买的，他有些不放心。”

    “我就进来把这排骨和茄子都尝尝，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好赶紧补救，总不能再把这些菜送到大帅跟前去不是。”

    小霜这才纳过闷来，毕竟大户人家的采买都有些固定商户关系，何飞哥这回却买了生人的东西，可不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大稳妥。

    要知道大帅才到津门半年多，处处都小心谨慎些也没错儿。

    不过也就是何碧这么一尝之间，就叫她想起她还没教小霜辨认过食材好坏。

    她就索性告诉小霜道，等我哥再采买回菜啊肉的，你就别只帮我去收拾库房了：“我到时正好儿教教你怎么挑选食材。”

    “等你把这些都学得差不多了，我再告诉你怎么选调料，比如做这个菜要用哪里产的辣椒，做那个菜却得换一种。”

    小霜笑着点头：“我也总听王大叔和高大叔他们说，想要正经学厨先得从挑选食材和调味料入手，如今姐姐愿意教我可真好。”

    何碧尝过排骨和茄子也就放心了——她既是早就学会了怎么选食材，这些菜和肉的原本味道到底该是什么样儿，她心里早就有数儿。

    要是连她都没尝出不对劲的食材、却偏偏还是被人动了手脚，那只能说算她和她哥倒霉。

    难道她还能每顿饭都先送到费医官跟前去？费医官又不是宫里负责试毒的太监，她这么做不是笑话人吗！

    何碧松了口气就来到案前切了些鸡片，以及一些纯瘦的猪肉丝，又叫小霜准备了一些菠萝厚片。

    等小霜切好了菠萝，何碧先是把它放到淡盐水中泡了泡，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又捏起一片吃了，看得小霜抿嘴儿直笑。

    “你也别笑了，你干脆再切两个菠萝、用盐水泡过就分给大家尝尝。”

    “这可是从南边运来的好东西，在这个季节很是难得。要不我哥才不会照顾这种生人儿的生意呢。”

    小霜既知道这些水果是从生人手里买来的，可不比过去那些水果不能由厨房的下人先尝鲜，她就点头应了。

    “另外我瞧着那个水果筐里还有两个西瓜，你不如也切一个，我们也好先尝两片。

    “要是这瓜也好得很，就给大帅连着饭菜一起送去。”

    这之后等何碧做好了饭菜交到侍卫班，就打着给大小姐、小小姐送水果的借口又去了梅少莹的院子。

    梅少莹听了何碧细细说完来龙去脉就笑了。

    “你哥哥还真是能干，单看一条船的吃水线就知道船里藏了见不得人的货物。”

    何碧不敢替她哥哥揽功劳，只说各人有各人的长处：“我哥挺小时就开始混码头，这也是见多了学多了，并不一定就是多能干。”

    梅少莹笑着摇头：“他在码头上学来的这些可帮了梅家大忙了，这要还不算能干，怎样才是能干呢。”

    “你也知道梅家是辽西大山里出身，离着临海也有几百里地呢。”

    “要是不来津门，蟠龙山上的人过去有几个见识过大海、更别提懂得海运漕运的？”

    要不是为了这个，梅府也不会才到津门就请了萧成来做二管家，对他委以重任。

    这一位既在码头上混迹多年，张口就能说出哪个码头最常运送什么货，哪艘船、哪个货仓又是谁家的，正好儿填补了梅家缺少的那一块短板。

    而后来萧成又把何飞招进来，这师徒两人只要不出什么大毛病，将来肯定得是梅家打理码头、甚至海运的左膀右臂。

    “你说的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也赞成你认为的、这些菜啊肉啊和水果里头并没什么蹊跷。”梅少莹安抚何碧道。

    “这些入口的东西就和你说的一样，只有烹制的时候才好动手脚，新鲜的稍微一动就得烂了臭了——费文德早就试过，还不止试了一次呢。”

    梅少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用水果叉取了一块西瓜放进口中：“你瞧瞧我不是毫不在意就敢吃？”

    “我猜这些水果没准儿还是专门给涂家运来尝鲜的呢。”

    只不过别看梅少莹话是这么说了，脸色也微笑得不见波澜，她的心里却已给何碧伸了无数次大拇指，赞扬这丫头不但胆大心细，还能临乱不惧。

    这要是换了一般的旁人，才一听到那些肉和菜的来路，恐怕早就叫人抬出去扔了！

    要知道那些食材可是何飞半夜在西营门码头求来的，而那些人运来的烟土又刚好是涂家的货。

    涂家既能收买了三姨太母子为他们所用，先是送进一个吴顺来当钉子，又在三姨太那里收了个小焕做干女儿，天知道这梅府还有多少涂家的暗子儿啊？

    那条渔船指不定在津门外头的水上游荡了几天，直到听说大帅住进了医院才敢驶进码头停靠卸货呢。

    那么只要梅家稍微出点动静，涂家也许就会知道，这艘运送烟土的渔船早就被梅府盯上了

    “你放心吧，等我午后去了医院，我就跟少谦讲一讲你哥的发现，还有你新出的那个主意。”梅少莹笑道。

    “要是少谦也觉得这个主意好，果真能趁机找人端了涂家暗藏烟土的货仓，再把这黑锅扔给樊家或是袁家，这可真是一举两得，比吴顺回到涂家那些挑拨还管用。”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三姨太的肚子  
原来梅少莹虽说上午要陪着三姨太一起前去医院探望大帅，到底没能成行。

    只因三姨太那边虽然已经销毁了那些鹿茸和虫草，她自己却也病了，一上午都在不停的出冷汗，还拉了足有四五次肚子，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的。

    梅少莹就索性不再等三姨太，只管下午自己前去医院，如此还能不用再避讳身边多了三姨太这么个人，很多话都不能明里和梅少谦说。

    何碧连忙摇头笑道，大小姐可别跟大少爷说这是我的主意了。

    “我猜大少爷得知我哥已经跟踪到了烟土的去向后，当时就也会生出这么个主意来，哪里用得着我多嘴呢？”

    “我这也就是和您闲聊天，这才多嘴提了一句。”

    “再说万一大少爷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呢？也免得被我胡乱出的主意搅乱思路。”

    其实何碧清楚得很，大帅那里才刚进了医院，梅少谦就叫他哥趁夜摸到了西营门码头，为的就是过去瞧瞧，到底有谁家听说了大帅住院的消息，就开始趁机暗中运送烟土。

    那禁烟令虽然暂时没出台，这半年以来却像是一把高高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砍下来，再当当正正砍在自己头顶。

    这些日子以来也就不管是袁家、还是樊家，再不然就是涂家，但凡是津门染手烟土生意的人家，一时间都不敢动了，至少不敢明里运送大批烟土来津门。

    那么哪怕各家烟馆的执照还没被收回，也没被强行关停，日子久了却断了供货，开门不也是白开？

    因此上与其说是大帅想要彻底坐实烟瘾，主动授人以柄，还不如说是同时给了这几家人一个空档，也好叫这几家趁机做些什么。

    梅家父子只要紧紧抓住了这个，这才更多了主动权。

    何碧自然也怕梅少谦更想放长线钓大鱼，而不是这就叫人冒充樊家的手下、抢了涂家私运来的货。

    否则一旦事情一出，樊家与袁家的运货途径可就难抓了，这两家肯定要以谨慎小心为上。

    “主意既然已经出了就出了呗。”梅少莹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要是这一招儿能叫涂家和樊家彻底翻了脸，再把津门的烟土生意变个格局，比如涂家彻底出局，樊家仗着袁家撑腰掺和得更深，不是也挺好？”

    “那涂家不是已经跟薛妍搭上了吗，干脆叫涂家彻底丢了津门的根基，以后就改去搅合燕城去多好，也好给窦良勋那个老匹夫添点乱。”

    “至于那樊家掺和得再深有什么用，樊子瑞能舍得扔下财神爷的位子不坐了？”

    “这么一位顶着税务厅副厅长大帽子的政府官员，总比涂家这个四合会好对付得多。”

    “就算袁家如今已经洗的半白了，还想彻底洗的更白些，就不愿掺和樊、涂两家的恩怨，连着翁婿情份也不顾了，樊子瑞就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被涂振东给收拾了，梅府也乐见其成。”

    这再换句话说呢，只要能叫津门这个三足鼎立的烟土生意从此变成两家，这两家也难免被伤筋动骨了一回，实在真是再好不过了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的点头道，大小姐说的有道理：“毕竟大帅是新来津门的，津门的烟土生意却错综多年了。”

    “等这布局换了格局后，一切都像明镜儿似的摆在那里，总比从头摸底细强。”

    不过这会儿既已到了午饭时间，眼见着说完这句话，厨房那边也把梅少莹母女的饭菜送来了，何碧也不多待。

    “三姨太不是身上不舒服吗，万一她再叫人去厨房找我、想让我给她做些清淡吃食，我却不在可不好。”

    何碧当然不敢说三姨太之所以拉了肚子，本就是她昨天夜里给这位煮的馄饨惹的祸。

    只是她却不知道三姨太的身体这么不抗造，她明明只在那碗馄饨汤里加了两片番泻叶，谁知却叫这人拉成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只要三姨太没在夜里拉肚子，就不可能赖上她煮的馄饨不对路子！

    再说小焕昨天夜里也有一碗馄饨吃呢，小焕怎么没事，三姨太怪得着她吗？

    三姨太就算要怪也不如去怪小焕，谁叫小焕是涂二太太的干闺女，这才叫那丫头吃了馄饨没事，她自己却有事！

    那涂家这些日子以来何止在大帅的药材里头动过手脚，在三姨太拿回的点心水果里也动过手脚，还叫方义在火锅汤底里加过东西。

    就连四姨太每回陪着三姨太去四合饭庄，还不是次次都昏睡一下午！

    涂家干这种下三滥给人暗中下药的事儿不是干多了？凭什么赖她何碧？

    何碧既是早就有了对策和说辞，等她回去瞧见小焕果然来了，又张口就跟她说起三姨太的肠胃不舒服，她也不慌不忙，只问三姨太怎么不去医院瞧瞧。

    “三姨太不是一大早就要去医院吗，等她探望了大帅后不是正好瞧瞧自己的病？”

    小焕苦笑：“三姨太倒是想去医院看大夫呢，可是可是谁叫她动也不敢动，一动就想解手？”

    这要是再叫三姨太坐上汽车去医院，那洋医院离得又不算近，天知道这一路上会出什么事儿。

    何碧也就知道小焕这是根本没怀疑她了，连着三姨太也还没猜疑到她身上——要不这丫头可未必是这么一番模样儿和话语。

    她就轻声告诉小焕道，其实拉肚子最好的法子就是饿着：“也省得刚拉空肠胃又补上了。”

    “只不过大帅如今已经住了院，总不能再叫三姨太也出个好歹不是？就这么饿着她也不是个好办法。”

    “我看不如我给她熬点儿小米粥，等到米都煮开花了，只取带着粥油的米汤给她喝两碗。”

    “要是喝了米汤还是不大见好，下午再想办法请个大夫来家瞧瞧也不迟。”

    小焕忙点头道那就麻烦三丫儿姐姐了：“其实三姨太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说是饿一饿自己倒容易好，只可惜她实在饿得扛不住了。”

    “这粥油米汤也不是那么容易熬好的，我这就回去叫她再稍微等一会儿。”

    “要不你回去先给她弄点糖水喝吧，可别叫她饿晕了头。”何碧不忘叮嘱小焕道。

第二百四十八章 祖宗十八代  
三姨太强撑着饥肠辘辘等到何碧来，又强撑着有气无力的身体喝了一碗半米汤，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她这时也终于有心回忆起自己到底怎么了，等她凝神细想了片刻，眼神也难免不停的打量起何碧来，只想从这丫头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要知道她可没吃什么奇怪东西，只在昨天半夜吃了一碗这丫头煮的馄饨！

    “您总这么看我，是我脸上蹭了灰吗？还是这米汤不大好喝？”何碧无辜的摸了摸脸。

    “我是给这米汤里加了点盐，因为我听洋学堂里的大厨说过拉肚子的人应该补点盐分。”

    “要是您觉得加了盐的米汤不如原味儿的好，我下回就不加了。”

    三姨太这才缓缓挪开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又把小焕打量了几眼；只是她既然没法儿从这两个丫头脸上发现什么，看也只是白看罢了。

    再说她为了稳妥起见，可没叫人把那些鹿茸和虫草拿出去扔掉，更没敢叫少聪碰一下；而是亲自拿到自己的小厨房里扔进一口小锅，用水煮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把药渣埋在了后院的树底下。

    天知道是不是她在小厨房悄悄煮那些东西时、被她闻去了不好的气味，这才令她拉起了肚子！

    三姨太这么一想之下，也就连忙轻声跟何碧道了声谢，直道辛苦你了。

    她不过煮了煮那些药材、就受了这么大的罪，这要是三丫儿没能帮她把那东西弄出来，再叫别人把那东西得了去，轻易就查出不对来，大帅还不得捏死她啊。

    那药材是涂家送来的不假，可涂家不也是仗着与她走动得近，这才能来往于梅府？

    在她没与涂二太太高美玉结拜姐妹之前，大帅对那个涂振东可从来不假言辞！

    “三姨太怎么这么客气？”何碧越发无辜外加疑惑。

    “我不过就给您煮了两碗米汤罢了，这个也不费什么力气的。”

    三姨太苦笑：“我是说你清早就去替我去给大帅收拾衣物，可惜我的身子骨不争气，就没能早早去医院探望大帅，白白辛苦了你一趟。”

    “这有什么要紧的。”何碧笑道：“大帅要是知道您不爽利，恐怕还得替您担心呢，您有这个心就够了。”

    三姨太既是没从何碧这里看出什么端倪来，反而在心里怪上了涂家，索性也不再多留这人——她得赶紧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了。

    何碧就把那剩下的半罐米汤留了下来，又悄声交代小焕说，等三姨太再饿了就热一热。

    “若是等她睡醒了还不见好，可别忘了去请个大夫进府来看看。”

    何飞却是早就知道何碧手里有番泻叶的——那还是他替她买回来的。

    等她一路从三姨太这里回了厨房，何飞就在厨房大院里站着等她，见她进来就迎上前来一把拉住她，又小声问起她来。

    “三姨太拉肚子这事儿是不是你弄的鬼？”

    “她这会儿喊你去又想做什么，难道她已经发现你的不对头了，那她给没给你亏吃？”

    何碧冷笑：“她既然想要利用我，我就不能给她下点泻药吗？”

    “我要是能叫她在我这里发现不对头，我就不是我了！”

    何飞叹气：“可你也太冒失了些吧，你就不怕三少爷给她请了大夫来，再查出什么不对来？”

    “三少爷哪里有空儿管她？”何碧轻笑道：“大帅如今既然住了院，连着大少爷也在医院陪着，不是正到了三少爷上蹿下跳的好时机？”

    “再说我可是昨天半夜给她下的泻药，这都十几个钟头过去了，她这会儿早就拉干净了，别说三少爷给她请来个大夫，就是请了天神来，也查不出是我下的手！”

    要知道她一大早从大帅院儿里出来，再去了三姨太那里，她就一直没瞧见三少爷的影子呢。

    连她哥昨天夜里都发现了一艘私运烟土的船，三少爷还能不知道这正是他去讨好涂家或是谁家的好时候？

    何飞一想这倒也对，就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总是这么有你的蔫大主意，可又偏偏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个，我是想问问你，大少爷的那个冷餐会不是不会改时间了吗，你还不赶紧给我写个食材单子？”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要不是她哥提醒，她都快把这么要紧的事儿忘了。

    “我这就去苏大叔那里给约翰打个电话问问，回来就给你写。”

    她倒也不是不能先给她哥写一份食材采买单子，想必也不会漏掉什么。

    冷餐会必要的菜品一共就那么几样，说白了都是摆设居多，更多的目的还是为了交际，吃吃喝喝反而是个次要的事儿。

    可是谁叫这个冷餐会是约翰主厨呢？问过他的意见再去准备食材，这可是个极其必要的尊重。

    可也就是何碧打给约翰的电话，就被她从约翰那里听说了，梅少谦竟然派人去教会学校暗暗查访过她。

    “那些人打着前来接送梅二小姐的旗号，却每次都不忘找到不同的人打听你的事儿。”约翰既是提醒，也有些替她担心。

    “桑妮你是不是在梅府没好好工作？”

    何碧忙笑着安抚他道，这梅府不是督军府吗：“这样的人家要用人时，可不就得查个清清楚楚才安心？”

    约翰夸张的噢了一声：“那我这次被梅府请去做主厨，他们是不是也得查一查我的祖宗十八代？”

    约翰在中国的日子待久了，食堂里的帮工全是中国人，学生们也都是中国孩子，他也早就变成了中国通。

    这“祖宗十八代”的说法儿难免逗得何碧一阵发笑，继而又笑着安抚他说，这倒不至于。

    “梅府这么仔细查过我之后，想必对我已经放了心，对我引荐的约翰师父一样会很放心的，您尽管高高兴兴的来。”

    只是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却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啐了梅少谦一口。

    他既是这么喜欢怀疑她，当年白吃她的馄饨时，他怎么就不怕她药倒了他，再拿着他去换几万块大洋花花！

第二百四十九章 促狭鬼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梅府在用人这件事儿上、适当的提防和查访还是很必要的。

    那方义和吴顺师徒不就是个反例摆在那儿，哪里容得下一丝一毫的松懈。

    她是早就认识梅少谦不假，看似对他还有恩情，可那不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吗？

    何况她也早知道梅少谦为何提防她——她妈在梅少谦去何家那一次，可没少给他上眼药。

    她就尽管继续和约翰通着话，时不常也不忘拿起笔来记一下，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那我明天一早就叫我哥哥先去把明天用的食材买回来，午后就请侍卫班派辆汽车去接您。”

    “等您来了之后，先把这些需要提前做好的食物准备了，后天要用的新鲜食材等到后天再去买也来得及。”

    约翰笑着应了声那我们明天见，何碧就跟他道了声拜拜、随后就挂了电话。

    “三丫儿你说的这些洋文就是跟你这个洋师父学会的？”苏大春一脸惊奇和仰慕，忍了半天的话也终于问出了口。

    何碧笑着摇头：“不止是跟他学的，还有教会学校里的修女嬷嬷。”

    “那些嬷嬷对学生们虽然严厉得很，对我倒是挺随和的，也许是瞧着我小小年纪就要出来赚钱养家，就有些可怜我吧。”

    苏大春叹气：“亏我还以为洋文就和方言一样，偶尔也能听懂一两个词半句话的，刚才听你说起来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儿。”

    何碧就笑着教她道，“拜拜”就是再见，“哈喽”就是你好。

    “我当初也觉得洋文难学极了，根本也没打算给自己添这个烦恼。”

    “谁知等到慢慢有意无意的学会了一些后，顶多也就用了大半年的工夫，我就能和约翰、嬷嬷们简单聊天了。”

    “那家医院既是还没建好，大春姐暂时也不用陪着大小姐去那里工作，一时还用不上这些，等到要用的时候我再慢慢教你。”

    “你刚进洋学堂的时候年龄小，记性也好，你又一向是个聪明人，学起来自然容易得多。”苏大春有些懊恼道。

    “可我现在都快三十岁了，恐怕不如你学得快。”

    苏大春其实也不是非得学洋文不可，她只是有些觉得自己仿佛蹉跎了什么。

    “学不快还学不慢吗，只要不心急，慢慢来能学会不也挺好的？”何碧轻笑。

    苏大春抚手笑道，三丫儿你这话说得好：“真不愧是在洋学堂见过几年世面的，说起话来动不动就能提点我。”

    要不然大少爷恐怕也不会对三丫儿这么另眼看待了。

    何碧离开苏家就把写好的单子给她哥送了过去，又再三叮嘱他道，有些新鲜的西洋香料只怕得去租界一带采买。

    “你上回去买黄油、鲜奶油和那些干香料去的哪儿，你不如再去一趟问一问，哪怕那里没有，那家掌柜的应该也知道哪里有卖新鲜的。”

    “我刚才倒是问过约翰了，可惜他一向只管做菜不管采买，食堂里都是从哪儿买的材料他也不清楚。”

    何飞笑着摆手：“这种小事儿还能难倒你哥哥？我认识好几个西餐馆子和饭店西餐厅的采买呢。”

    “待会儿我出去后就挨个儿找他们问一问，也就知道他们都是长期从哪儿买西式调料的了。”

    “大不了不是还能跟他们借用一点儿，以后买回来再还吗。”

    何碧这才纳过闷来，虽说西式厨房用的香料与中国菜大不相同，肉、菜等食材却是差不多，她哥既然总去买菜，可不是就能认识好些别人家的采买。

    她就笑着点头道，有些西餐馆和西餐厅都是自己用花盆种香料的：“要是真能跟他们求来一些，倒是省事了。”

    比如像罗勒、迷迭香和薄荷，还有百里香、虾夷葱这些常用的香料，其实都是外国的野花野草，随便在花盆里插一棵就能养活，随时用随时剪，越剪越茂盛。

    约翰也在学校里种了些各种香料呢，要是之前早点儿想起这事儿来，她就跟他在电话里讲了、叫他剪来一些带过来，这岂不是更省事。

    何飞听说这些草还能自己种，他就更踏实了，又笑道要是真能找到新鲜的，他索性也给她买几盆回来。

    “大少爷可是留洋回来的，冷餐会这样的应酬以后恐怕多着呢，自己种几盆以后还不用再求人了。”

    “买几盆倒不用，只要哥能找到新鲜的、刚剪下来的枝条，等你拿回来我就选几根插到花盆里，好好伺候几天就能生根了。”何碧笑道。

    梅少莹不久后也到了医院，又把何飞的发现与何碧的主意跟梅正义父子讲了。

    “那涂家既然这么沉不住气，才一听说父亲住了院就迫不及待运了一船烟土来，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他们手里肯定没什么存货了。”

    “少谦你要是觉得三丫儿的主意挺好，不如这就找人下手把涂家那个仓库端了，以后也是发现一回就端他一回。

    “等那烟土彻底断了货，这涂家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放弃津门的烟土生意了。”

    “要不然单指望禁烟令这一纸空文，我看这烟恐怕永远禁不干净。”

    梅少谦笑道这还真是个好主意：“那涂家就算做不了烟土生意，手里到底还把着两个码头和十来家赌场呢，饿是肯定饿不死的，还能有心思跟樊家打一打。”

    “这样的借力打力可省了我们不少的事。”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不忘去外间看看炖在煤油路子上的排骨汤，等这汤重新开了锅后、也好给他父亲端来喝一碗。

    梅少莹这时也从门里瞧见那个炉子，同时也闻到排骨汤的香味了。

    她不禁又惊又笑，直道这是谁的主意啊。

    “怎么还在医院的病房里摆起炉灶来，这是打算在这里居家过日子了吗。”

    再说少谦可是留洋归来的梅府大少爷！这么个洋派人儿竟然守着炉灶替父亲煮起汤来？

    出这个主意的人可忒促狭了些！

    套间里躺在病床上的梅正义忍笑：“你以为这会是谁的主意？还不是三丫儿那个促狭鬼？”

    “这炉子是她叫高吉过来送午饭时拎来的，还带了一桶煤油来。”

    “也不知她这是怕少谦在这里陪床太闲得慌，就给这小子找个事儿干，还是怕你老子住了院依然大吃大喝，再装得不像个大烟鬼，就想用这个炉子提醒我尽量少吃点呢！”

    “少谦瞧见这个炉子后，中午就没叫我吃饱，不但抢走了我的半碗剩饭，还替我往走廊里摔了两个碗！”

    “现在恐怕这全医院都知道了，你老子自从犯了烟瘾后，脾气越发大了！”

第二百五十章 归心似箭  
梅少莹扑哧就笑了，又笑道这哪儿是三丫儿促狭——全然忘了她之前才刚说过这主意促狭得很。

    “这可多亏三丫儿想得周到，要不然等父亲在饭点儿装过没食欲，过后再想吃什么也是冷饭冷菜，身体哪里受得了？”

    这医院外头的饭庄子倒是不少，想吃什么也都买得到，不过父亲既然住着院，打的又是犯了烟瘾的旗号，哪里还吃得下那些大鱼大肉。

    而那四合饭庄虽然就在这家医院不远处，又是个经营素菜出了名的，却也架不住饭庄的东家是个黑底子不是？

    “姐既是提起了涂家，我也想起高吉中午过来时说的事儿了，他说涂家还往梅府递了帖子，想要来医院探望父亲呢。”

    梅少谦端着热好的排骨汤走了进来。

    “另外还有几家也都递了帖子，要么也是打过问候的电话，比如袁家就是袁老太爷亲自打的电话。”

    “父亲觉得这些帖子和电话应该怎么回？是叫他们来还是不来？”

    梅正义先接过汤碗喝了两勺汤，又啃了半块玉米，这才皱眉道，老子可才住院一天，也没上过报纸的头版头条呢。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耳清目明的，眨眼就都知道这消息了？”

    他来住院本就是要坐实他的大烟瘾不假，目的也是尽早叫这些人家儿都知道。

    这样不止能叫有心人跳出来、有朝一日拿这个当成把柄，笑他自己抽烟却要禁烟，这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等他大力实施禁烟令时、他也有了说辞。

    他可是受过烟瘾折磨的人！折磨得他险些丢了这条老命！

    他既是亲身感受过大烟的危害，那他要是还不大力禁烟，岂不成了猪狗不如！

    至于他的烟瘾他住院就是来戒烟的啊！

    将来谁若是不信他已经戒了烟，或是不信烟瘾是能戒掉的，就拦着他不许他禁烟，完全可以在梅府住下看他两天！

    到那时倒看谁还敢跟他的禁烟令对着干，跳出来一个抓一个，跳出两个抓一双！

    那么梅正义虽然有些气恼这消息传出去的挺快，气恼的也是梅府有些人实在靠不住。

    像涂家、袁家都早早知道了这消息，实则却是正中他下怀的，也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你叫高吉跟这些人家儿说，就说老子才刚住进医院里，这两天脾气暴躁见不得人。”梅正义道。

    “等到再过个三五天稳一稳再请他们屈尊前来也不迟。”

    既是梅少莹已经来了医院，为的不只是商量这些事儿，也是为了把梅少谦从医院换回去，等到父子三人一起用过晚饭过后、天色还未黑透，梅少莹就打发他赶紧回去。

    “后宅的事儿我已经全都拜托了段姥姥，前头也有苏大叔、萧大叔和高吉几个，多半也不用你多操心。”

    “怕只怕父亲住了院，你也陪床不在家，三姨太娘儿俩又会趁机出什么幺蛾子，你若是在家也能坐坐镇。”

    梅正义之前是已经拿着后宅的丫头屡屡出毛病为借口、就夺了三姨太的管家权，又把管家权交给了梅少莹不假。

    可梅少莹毕竟只是出嫁的姑奶奶，如今哪怕回娘家长住，甚至已经离了婚，肯定也不像梅少谦这位大少爷的威慑力足，关键时刻也不如梅少谦有决断。

    要是家中还像往常一样，梅少莹也不会紧着叫梅少谦回去，可谁叫如今不比往常，也就不知道三姨太娘儿俩会不会掀起妖风？

    再说他们的父亲虽然也不常在督军办公厅坐镇，而是多在家中书房办公，住院哪里能和在家相比？

    等少谦回去了，白天的督军办公厅也有他在，总比处处都唱空城计的强。

    梅少谦却是异常敏锐的从他姐姐口中听出了一点不对，他就连忙问她道，大姐恐怕也不止是来跟我做交接的吧。

    “是不是三姨太娘儿俩已经有了什么不好的苗头冒头？”

    梅少莹这才不得不承认道，她确实是有些担心：“三姨太清早起来不久后就开始拉肚子，我总觉得好像是三丫儿搞的鬼。”

    “要是三姨太娘儿俩怀疑不到三丫儿身上也就罢了，否则就算此事根本与她无关，我也怕她吃了什么亏呢。”

    这时也不用梅少谦急着答话，梅正义就撵他赶紧走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姨太和老三的脾气，你赶紧回去替老子看好了家是正经。”

    “医院这儿不用你操心，你姐姐既然来了，还有蒋哲几个也在，待会儿大春和三友也来给你姐姐作伴，你明天中午再来瞧一眼、装装样子就得了。”

    梅少谦这才连声答应了，等到梅少莹一路把他送出病房，他却也不忘又追着他姐悄声问了几声，问她怎么知道是三丫儿对三姨太动了手。

    这要不是三丫儿亲口和他姐承认的，而是他姐自己看出来的，那丫头怎么就敢保证三姨太看不出？

    那三丫儿岂不是危险了？

    梅少莹轻笑：“我可没看出来，我也没听她承认，我只是觉得我对她的性子还算了解，就胡乱猜疑的。”

    梅少谦这才松了口气道，只要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够谨慎、不小心出了纰漏就好：“那今晚就辛苦大姐了，等我明天中午再来换你。”

    “我用不着你换，父亲不是说了，你替他看好家和督军办公厅就够了！”梅少莹笑道。

    “父亲如今住的可是特别病房，不但里外套间都有床有沙发，卫生间也有热水，我又带足了换洗衣裳，在这里陪他十天八天的也不在话下。”

    “那方芳怎么办？”梅少谦小声道。

    “我来之前已经把她送到段姥姥家去了，有段青他妈帮我带着她，段青的小妹子正好儿还能给她做个伴儿。”梅少莹笑道。

    “我看她根本就是有了新伙伴儿就忘了我了，我走时怎么喊她她都不回头，就顾得和段小曼玩羊拐了。”

    “那我明天中午带着她一起来，走时再把她带回去，以后也每隔一两天都叫人带着她来一回，也免得她闲下来就会想你、哭闹着要找你。”

    梅少谦扔下这句话就快步下了楼，不等踏上汽车已是归心似箭——只怕万一他到家晚上片刻，三丫儿就真被三姨太娘儿俩欺负了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瞪眼等死  
何碧给大帅爷儿几个做好晚饭再叫人送走，又坐在门边几口吃完自己的晚饭，就听见小焕在厨房门外不远处喊她。

    等她闻声迎了出来，就见小焕一脸委屈、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痕。

    “小焕妹妹这是怎么了？”何碧忙上前抓住小焕的手，关切的问了起来，又连忙掏出自己的手绢来递给这丫头擦脸。

    “是、是三少爷回来了，听说三姨太拉了一上午的肚子后，就把整个儿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挨个儿都骂了。”小焕哽咽道。

    “他骂我们为什么不早早叫人出去找他，好叫他给三姨太找个大夫瞧瞧病。”

    “又、又问我们到底是哪里伺候的不周到了，听我们谁都说没有不周到，就把我们每人都踢了两脚，还有几个挨了大耳光！”

    “三丫儿姐姐你瞧瞧我这脸，是不是都肿了？”

    何碧皱眉：“三姨太满院子都是小姑娘家的，要么就是两个跑都跑不动的老婆子，谁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呢？”

    “就算是去护院班求个小伙子替着跑一趟，也得先知道他去了哪儿不是？”

    “他为了这事儿就怪你们，竟然还对一个个小姑娘家动了手，这、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何碧当然不怕小焕卖了她，说她竟敢背后非议梅少聪——挨打的可不是她何碧，而是小焕自己个儿。

    这丫头这脸蛋儿都快肿成发糕了，她还不能帮这丫头道一声委屈了？倒看这丫头怎么有脸出卖她！

    “你在这板凳上先坐一会儿擦擦脸上的眼泪，我这就叫人去冰窖给你找块冰来敷一敷。”

    何碧扭头就进了厨房，先把她刚才坐的板凳端了出来，叫小焕就坐在院儿里等，又喊了一个小杂役去一趟冰窖。

    等那冰块拿来了，又被何碧装进布袋子、拿着擀面杖砸几下，就拿出来给小焕贴在脸上，这才又小声埋怨道，要是按着三少爷这个调调儿，那大帅还住院了呢。

    “是不是梅府的下人全都算伺候大帅不周到，也全都得拉出来挨个儿枪毙了。”

    这话顿时吓得小焕浑身一激灵——大帅到底因为什么住的院她可明白得很。

    大帅得的可不是病，而是犯了烟瘾之后不小心撞到墙上、当时就把人撞晕了，这烟瘾还是她干妈涂二太太送进来的药材惹的祸。

    那要是大帅根本就没用烟枪抽过大烟泡，回头这梅府还不得细查大帅这烟瘾究竟怎么来的？

    连三姨太拉了几次肚子三少爷都要把下人打死了，大帅的烟瘾还能轻饶得了谁？

    恐怕三丫儿姐姐的话还真不是吓唬人，相关人等都被拉出去枪毙都是轻的！

    “三丫儿姐姐救我！”小焕吓得慌忙伸出双手拉住何碧恳求起来，手里的冰袋也掉到了腿上。

    何碧一边捡起冰袋重新给她贴到脸上，这才又一边压低了声音安抚起她来：“怎么的，难道三少爷打了你两个耳光还不够，还要把你如何？”

    这之后何碧也就从小焕的断断续续学说中得知，那些药材究竟被涂家动过什么手脚，而那位涂二太太又究竟打了什么主意，这才把小焕认作了干闺女。

    “等到大帅在医院里缓过来了，大少爷和大小姐也有空儿查明真相了，我、我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小焕学说罢这些话，难免泣不成声。

    可是何碧又怎会轻易给小焕出什么主意，或是说她本来也怕小焕是来诈她？

    她就在沉默良久后、终于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我哪里帮得上你呢：“我听了你这话都快吓死了。”

    “你忘了我今早还去过大帅的院儿里？那些药材也是三姨太求我帮她拿出来的？”

    “要是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儿，大帅的烟瘾就是从这药材上来的，这不是我帮着三姨太和涂家销毁了罪证？”

    “等到大少爷和大小姐真要查明真相，我连自身都难保了，我哪里还能救得了你啊。”

    何碧其实也有些明白，小焕之所以来找她，就是把她当成了一样的浑身污点之人，觉得她很该与小焕同命相怜。

    只不过她要真是这种人，两人也只有死在一起的一条路，谁又能真帮得了谁呢。

    就连三姨太母子不也就是涂家手中的棋子，利用过后就会被舍弃？

    涂家图的不过是叫大帅染上烟瘾，再在烟土生意上对涂家高抬贵手、甚至将来也会被涂家捏在手里当傀儡罢了，三姨太母子的好与坏关涂家屁事儿！

    何碧就悄声把三姨太母子将来的下场也是一样的这话跟小焕讲了。

    “我们谁也救不了谁，看来也只能瞪眼等死了。”

    小焕当时就傻了——要是连三姨太娘儿俩都免不了被大帅或是大少爷惩治，她可不真是必死无疑了？

    “三丫儿姐姐不是大帅私厨吗？难道、难道就不能求求大帅或是大少爷手下开恩？”

    何碧苦笑：“我要不是大帅私厨也就罢了，可我既然是大帅私厨，这不是罪加一等又是什么呢？”

    这时却也不等何碧的话音落下，三少爷梅少聪竟然来了厨房，等他进院儿再瞧见小焕坐在这儿，飞起一脚就踹了过来。

    “我说我到处喊人烧些开水来却喊不到人呢，原来跑到这儿偷懒外加诉苦来了？”

    小焕所坐的位置本来就背对着厨房大院的门，等到梅少聪跑进来，再飞起这一脚踹过来，她也不可能躲得过去。

    这一脚也就端端正正踹在了小焕的腰上，这丫头顿时就朝着对面的何碧撞过来，又把何碧一起撞飞了出去。

    厨房屋里的人听得一阵扑通扑通声，以及梅少聪的骂声、小焕的哭声与何碧的喊痛声，慌忙都跑了出来。

    “三少爷这是做什么，怎么还跑到厨房大院打人来了？”高满堂见状就恼了，一边快步上前扶起何碧，一边质问起了梅少聪。

    “三少爷这是把三姨太的病赖在了我们厨房不成？还是觉得厨房哪里慢待你们母子了？”

    王德生亦是一脸的不快，几步就跨到了梅少聪面前，也免得这一位再继续追过去打人。

    说起来这几位大厨今晚吃的正是何碧做的菜，既有肉片烧茄子，也有菠萝古老肉，还有一大砂锅清炖排骨，这会儿还都没吃完，也就刚巧赶上了这一幕。

    梅少聪也是没想到这老几位还在，难免就有些生了退缩之意。

    这老几位可都是蟠龙山的老人儿，他就算是这梅府三少爷，他哪里真敢惹他们？

    “王大叔和高大叔这是什么话？”梅少聪努力赔笑道：“我打的可是我妈院儿里的人，只不过选错了地方罢了，还请几位大叔见谅啊。”

第二百五十二章 女声二重唱  
“三丫儿什么时候成了三姨太院儿里的丫头了？”王德生黑着脸道。

    “三少爷可别当我老眼昏花了，就没瞧见三丫儿刚才还躺在地上！”

    “这要不是三少爷动的手，难道还是三丫儿自己个儿摔的不成？”

    何碧这会儿已经谢过了高满堂的搀扶，又忍疼把小焕也扶了起来，梅少聪也就才瞧见原来之前坐在小焕对面的竟是她。

    亏他之前还以为这俩丫头都是他妈院儿里的，又以为这俩丫头这是结伴儿来偷懒了，这才一脚踹到小焕腰上，根本就没顾及另外一个！

    要是早知道小焕是来找何三丫儿的，他说什么也不会伸这个脚不是吗？

    梅少聪这么一想之下，就忍不住越发想要退缩了。

    要知道何三丫儿可是一大早就帮了他们母子一个大忙，怎么也算帮着他们母子逃过一大劫难。

    如今他却不分青红皂白踹了小焕，这一脚竟把何三丫儿也撞飞了，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这要是因此就惹恼了何三丫儿，再被这丫头把早上那事儿说出去，他和他妈可就死定了。

    他就连忙腆着脸告起饶来道，王大叔和高大叔不如听我解释解释。

    “你们这个院儿里的灯有些黑，我、我又进来的匆忙，我也没瞧见何大厨就是何大厨啊，我更没想到我踹了小焕这丫头一脚，却把何大厨一起撞飞了啊。”

    “你们也知道我妈今儿一早就病了对不对？小焕这丫头竟然不但不好好伺候，还跑到这里来躲懒”

    何碧就在这当口冷笑起来道，三少爷就算踹的不是我，也不该把小焕一个小丫头往死了踹啊。

    “三少爷一大清早就没了影儿，小焕眼瞅着三姨太病得厉害，却又找不到您，送人上医院吧又怕三姨太路上捱不住，只好替三姨太跑前跑后忙活起来，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

    “三少爷难道没听三姨太说起过，小焕又是给她冲糖水、又是来厨房求我给她熬米汤，这一天也累得不善？”

    “如今眼瞅着三姨太总算好些了，三少爷您也回家来了，她正好儿抽出空闲来、再来谢谢我不行吗。”

    “这明明该是三少爷您做的事儿，她却替您做了，怎么不但不得好儿、还得挨您拳打脚踢了？”

    “再说她才刚多大，她这小身子骨哪里受得了您那一脚？”

    “这要不是她飞起来后就撞在了我身上，叫我给她当了个人肉盾牌，而是被您一脚踹得撞到墙上，还不得血溅当场啊？”

    “她就算真是服侍不周到，也罪不至死啊，您至于这么下狠手吗？”

    梅少聪讪讪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后方才低声道，她既是有这么大功劳、她为何不早说。

    “她要是早早说出来，我也肯定不会对她动手了”

    “敢情三少爷却是个喜欢下人跟你邀功的，不邀功就得挨打挨骂？”

    何碧冷笑声中已经带出了明显的哭腔儿，要不是她一直都在刻意忍耐，恐怕早就哭出声了。

    至于说她为什么想哭，一来是她刚才摔得那一下着实有些疼，二来也确实有些委屈，既替小焕委屈，也替自己委屈。

    她们这些小丫头都是下人不假，可下人就活该比东家少爷小姐卑贱，就活该挨打挨骂？

    “那我们这些下人要都是个哑巴，每天累得臭死也不能替自己宣扬一声，还不得早被您打死啦！”

    何碧就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下了狠心、悄悄用力拧了小焕一把。

    小焕也是个聪明的，当时就装出才刚缓过神来的模样儿，咧开嘴就嚎啕起来。

    这哭声顿时把刚刚走到厨房大院门外的梅少谦吓了个一魂出窍二魂升天，连着后脖颈子都被顷刻汗湿。

    他可是紧赶慢赶、再三叫司机猛踩油门才赶回来的，原来他还是回来晚了？

    梅少谦连忙拔腿快跑两步，一脚就将厨房大院半掩着的门踹开了，又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院儿里。

    “老三你在这里做什么！”梅少谦也顾不得看看哭号不停的到底是谁，当即就朝着离他最近的梅少聪发了难。

    “父亲可才刚住进医院一天，这梅府就要被你搅翻天了吗？”

    而何碧既然拧了小焕那一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小焕一起哭，如今再瞧见梅少谦竟然赶了回来，外加上小焕这丫头还真是哭得撕心裂肺，她也难免越发悲从中来。

    这时也不等梅少聪张口和他大哥解释，这厨房大院里的哭声已是女声二重唱，此起彼伏怎么一个凄惨了得。

    “我、我”梅少聪急得只差拍大腿了：“我错了还不行，我给这俩丫头道歉还不行？”

    “我知道这回是我性子太急了，下回不犯了还不行？”

    这时的梅少聪已经不止是怕得罪何碧、再被她卖了，而是更怕大哥借着父亲不在家，就对他和他妈“公报私仇”了。

    要知道他早之前就得罪过这位何大厨，竟在梅府的大门口调戏起她和她姐姐来，还被他大哥撞个正着，当时就把他抓到了父亲书房去挨训。

    这要是再叫何三丫儿把他大哥又一次当成救命稻草，令他大哥又想对他下手，可没有父亲替他拦着求情了

    何碧的哭声顿时越来越大了，却也不忘扯着嗓子一边哭一边诉起苦来：“三、三少爷说的真轻松，踹过人道了歉就算拉倒了？”

    “我和小焕明明替三姨太忙活了一整天，到最后还要挨打受骂，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梅少谦听了她这番哭诉，心头就像被谁泼了一碗热油——原来老三不但追到厨房来寻事，还打了人？

    要不三丫儿怎会哭得这么难过，连着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灰土！？

    只是梅少谦既不好当众表达他的偏心眼儿早就偏给了三丫儿，却把自己的弟弟当成仇人，更不好在父亲不在家时、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弟弟痛下杀手，再叫人指不定用什么眼光看待三丫儿，他这会儿又能怎么做？

    难道他愿意叫人说三丫儿是个挑起兄弟互相残杀的祸水？

    他就先轻声把何碧与小焕都安抚了两声，叫她俩先别忙着哭，这才又跟王德生和高满堂问起了来龙去脉。

    等到高、王两人先后跟他说清了缘故，两人的说辞也毫无出入，他就看向梅少聪问道，两位大叔可曾冤枉了你。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发配  
“要是他们并没冤枉你，我可就替父亲下令责罚你了——父亲在我临回来前交代了，他不在家的这些天，由我暂代他行使家主权利。”

    梅少谦板着脸对梅少聪说道。

    “只不过你刚才既然已经认了错，认错的态度也还算不错，外加上你也确实是为了三妈妈的身体担心，这才鲁莽了些，我也不会过分责罚你。”

    “你就去塘沽码头上的梅家仓库帮半个月忙吧，吃住都在码头上不准回来。”

    “等你在那里吃上半个月的苦，知道了受苦人的艰难，你今后也就懂得应该如何尊重人、哪怕是下人和苦力也一样值得尊重了。”

    “再有就是你这个月的零花月钱就别全领了，等回头我就叫苏大叔替你留下一半分给这俩丫头，就当是你给她俩赔个不是了。”

    “她俩要是因为你这鲁莽的一脚受了什么伤，也好拿着你分出来的钱去医院看看，要是看病还不够的话我再叫苏大叔从公中补上。”

    梅家这个仓库正在建设中、而不是早就建成开始囤货了，因此上这个所谓的帮忙，其实就是把梅少聪发配到了暴土狼烟的工地上。

    梅少谦自也不怕梅少聪到了码头，反而更能帮着涂家或是谁家私下运货，再说就算这小子还能帮谁，不也正中梅少谦的下怀？

    梅少聪闻言先是一惊，惊于父亲竟把家主职责暂时给了大哥，那他岂不是危险了；不过等他听到具体惩罚后，他顿时悄悄松了口气。

    “大哥说的是，父亲以前也总说我不识人间疾苦，几次都想叫我找个地方历练历练呢，可惜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梅少聪垂头道。

    “今天虽然是我犯了错，大哥却不但不狠狠责罚我，还要借着这个机会给我上上课，我感激还来不及。”

    “只不过我还有个事儿求大哥，等我明天一早去了码头，还请大哥使唤个靠谱儿人跑一趟，带着我妈去医院看看病，这样我才算彻底放心了。”

    梅少聪平日里是不少和樊家、涂家走动，可也仅限于一边陪着涂振东等人打个麻将，一边稍稍透个口风这种类似的小事儿，顶多再加上出面往梅府带个钉子。

    比如当初的方义和吴顺两人，就是他得了涂振东的话，又想方设法举荐给赵庆宏的，又出面替这两人做了保——倒不是保证这两人的人品，而是夸赞方义做菜做得好。

    那么现如今他虽被“发配”到了码头仓库，他也没什么太大损失，难道工地上的工人还敢叫他搬砖砌瓦。

    “三妈妈的身体我还忘了问了，她如今怎么样了？”梅少谦本来也想探究一下、三姨太娘儿俩到底发现没发现什么呢，如今正好顺坡下驴。

    梅少聪忙陪笑道，说是下午睡了一觉就好多了，“睡醒后就没有再拉，只不过眼下还是身上还没力气。”

    “我刚才听说这也多亏何大厨给我妈熬了些米汤送过去，小焕也没少出工出力。”

    “要不就算我妈的肠胃没事了，人也得早就饿晕了。”

    “我就是害怕她并不是吃什么吃坏了，毕竟大伙儿吃的东西都差不多，别人怎么没事呢。”

    “等大哥明天派人带她去了医院，不妨叫医生彻底给她做个检查，也好彻底绝了别的隐患。”

    梅少谦也就微微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还真是奔着小焕来的，而不是发现了三丫儿暗中给三姨太下过黑手。

    再不然也是三姨太母子虽然有些怀疑三丫儿，却也不敢确定——那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他就朝梅少聪摆了摆手道，这个不用你教我：“我到时候肯定交代人带着三妈妈仔细瞧瞧去，要不我也没法儿跟父亲交待不是？”

    “既然三妈妈那里还病着，你明天一早还要去码头，你这就回去陪陪她、再收拾些必要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吧。”

    “至于这俩丫头到底伤到没伤到，你也不用管了，我刚才回来路过侍卫班时，正好瞧见费文德在那儿喝茶闲聊呢，我这就带她俩去叫他帮着看看。”

    梅少聪连声说了几句那就辛苦大哥了，就低头快步出了厨房大院，不过还不等他走近她妈的院子，他突然就有些懊恼起来。

    他妈可说了，她之所以拉了肚子说不准就是那些虫草和鹿茸惹的祸！

    那他还敢求大哥明天派人带他妈去医院、还说什么得做个彻底检查？

    梅少聪吓得连忙加快了脚步，等他来到他妈的床跟前，就匆匆跟他妈把这话说了，又求他妈到时候务必编出个什么话儿来，总之不能去医院检查去。

    “这要是叫医生检查出来您是闻多了大烟水的味道，我父亲又是从来不抽烟的，这个导致他染了烟瘾的罪魁祸首可不会是别人、就是您无疑了！”

    梅少谦却是没空儿琢磨三姨太母子眼下的心境，他还着急知道三丫儿到底伤没伤到呢。

    哪怕她一直悄声跟他说，她并没什么大碍，还叫费医官先给小焕看看。

    “费医官不是已经给你看过了、说你没事儿？”梅少谦打算先把小焕撵回去。

    “你这就回去吧，等明天苏大管家扣了三少爷的月钱，我就差人给你送去。”

    “你回去后要是哪里又不舒服，你就及时说话，就算费医官不总在家，我还可以再叫人带你去医院看看，总之不会叫你白受这个委屈就是了。”

    要是小焕真就是个普普通通、又真受了委屈的小丫头，梅少谦可不会有这个没拿小焕当人看的意思，也不会这么急着撵人走。

    可是谁叫她已经被涂二太太收做了干女儿，怎么论都是涂家安插在梅家的细作呢？

    他这会儿还能忍着怒气对这丫头和颜悦色，已经不简单了。

    谁知小焕听了他这话也不急着应下，而是转头看了何碧一眼。

    等这丫头瞧见何碧朝她眨了眨眼，又轻轻点了点头，她顿时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也不停的轻轻哭泣起来道，求大少爷救我。

    这丫头这一手儿难免把侍卫班的一群小子惊得一愣，根本就不知道这丫头唱的哪一出儿戏，连着梅少谦也是一呆。

    何碧连忙又朝他靠近了些，悄声告诉他道，这丫头之前就是前去厨房找她兜底儿的。

    “我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答应涂二太太收她当干女儿，直喊着叫我救她。”

    “只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就没敢迎合她。”

    “再说就算她是真心悔过的，这也得由您把把关不是？”

第二百五十四章 心疼  
梅少谦这才笑对何碧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同时也算是无声的赞扬了她的谨慎。

    等他再把身边围着看热闹的侍卫们撵走了，就垂头笑问跪在地上的小焕，你这是遇上什么要命的事儿了不成。

    “你不如先站起来说给我听听，我再瞧瞧我到底救得了你救不得你。”

    小焕既是已经跟何碧交过底儿了，何碧又说救不了她，刚才却也不忘给她抛了那么个眼色，显然是在告诉她，如今能救她的就是大少爷了，她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随后也不急着爬起来，就把之前曾跟何碧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只不过她打死也没敢说，那药材已经被三丫儿姐姐从大帅院儿里偷拿了出来。

    “涂二太太借着跟三姨太走动得好，就给大帅送进来些做了手脚的补药。”

    “听说、听说那药材都是拿着大烟水泡过的，用久了就会叫人染上烟瘾却不知缘故。”

    “可她又怕三姨太既不敢把这些东西送给大帅吃，又不愿替涂家谋求其他想要的，就认了我当干女儿，叫我替她、替涂家看着三姨太。”

    “涂二太太说三姨太母子可没少拿涂家的好处，拿人钱财就得与人消灾。”

    “可如今、如今大帅既然犯了烟瘾，我要是还不早早来招供，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吧？”

    “三少爷刚才之所以追到厨房去，恐怕也是怕这个这才想不如踢死我算了。”

    “还请大少爷看在我及时招供的份儿上救我一回，别让三姨太和三少爷杀了我灭口！”

    梅少谦既然早就知道何碧替三姨太偷拿过那些药材，如今忍不住就有些想笑。

    三丫儿还真是有点本事呢，竟然能叫小焕这样的丫头不但跟她交了实底儿，也心甘情愿维护她，替她瞒下了好些事儿？

    只是小焕如今就跪在这儿等他发落呢，他哪里笑得出来？

    他就连忙招呼费文德先给何碧瞧瞧伤：“我再问小焕几句话。”

    等到费文德把何碧带到了侍卫班的医务室里去，梅少谦就招呼小焕别跪着了，现在可不兴这一套了。

    “你起来慢慢和我说话儿，把你知道的、不管坐实没坐实的都说了，我再决定饶不饶你外加帮不帮你。”

    只可惜小焕才认下涂二姨太做干妈不到半个月，知道的到底都有数儿，满打满算也就是那些药材和禁烟令两件事儿。

    等她谢过梅少谦又站起身来，就绞尽脑汁回忆起来，倒还真被她又想起来，涂二太太前几天刚给了方二太太一万大洋，以及涂家的烟土已经彻底没了存货，库存早在半个月前就告了罄。

    “我听三姨太隐隐提起过，这钱是给给方军长的，说是想叫方军长给开个什么特别路条，这笔钱还仅仅叫定金，事成后还有两万大洋再奉上。”

    梅少谦就笑起来道，这么看来你知道的也不算少了。

    “涂家有了那个特别路条后，就算他们的烟土再也没法儿直接私自运来津门，也可以先送到燕城去，再通过燕城军中来往津门的汽车运进津门来。”

    原来那路条既叫特别路条，就是梅正义与燕城督军窦良勋之间早就形成的协议了，梅正义在东北时如此，到了津门还是如此。

    梅、窦两位督军既有这个协议在，那燕城军中也就既可以前来津门的各大码头上接应军用物资，或是从陆路接应，津门军中也可以如此来往燕城。

    要不然方学敏也不会打死都不敢硬留梅少莹，而是不得不叫她回了娘家，稍后还把方芳也送回来了。

    毕竟窦良勋和方学敏都怕惹恼了梅家，从此就丧失了特别路条的权利不是？

    燕城可不靠着海！得罪了梅家就是彻底丢了最近的海路！

    “既是你已经交待了这么多，那我也不妨告诉你说，你既是认罪悔过的这么及时，期间也并没真帮着三姨太母子做过什么助纣为虐的事儿，只是挂了个涂家二太太干女儿的名，我也不是不可以饶你一回。”

    梅少谦对小焕笑道。

    “可你刚才交待的、却偏巧都是我早就掌握的消息，这也算不得你立了一大功啊，你是不是还该再为大帅和我做些什么，也好表示一下忠心呢？”

    “比如你愿不愿意继续顶着涂二太太干女儿的这个名头，替大帅和我往涂家传些假消息？”

    “如今天色已晚，你之前又刚受了伤，我这会儿也不强求你答应，你不如这就先回去想一想，明后天再来给我回话儿也不迟。”

    他倒不是怕这丫头答应的太快就不够稳妥，而是他把人带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再多留片刻恐怕会惹得三姨太那边猜疑。

    他是为了替梅少聪弥补过错、这才带着人来看伤不假，可谁叫三姨太的脑袋不比一般人，想法儿总会剑走偏锋呢？

    再说这丫头被梅少聪踢了那一脚，虽未伤及内脏，腰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走起路来也有些一瘸一拐的。

    虽说费文德刚给她配了一瓶药酒叫她回去揉一揉，费文德之前也说了，这伤三五天好不利落——就算她当真愿意替梅府做些事儿，只怕也得晚两天再说。

    “要是三姨太这几天还会为难你，你也不用跟她对着来，你就说我这个暂代家主的大少爷已经发了话，叫你好好养伤，她指定就老实了。”

    梅少谦也怕这丫头反复，回头再后悔刚才的交待，也不忘又把她安抚了几句。

    这时何碧也跟在费文德身后出了医务室，右衣袖已经高高卷起，露出了小臂上足有两三寸长、近两寸宽的一道擦伤，已经涂上了红药水。

    小焕本想这就答应梅少谦，说她根本不用再考虑，如今见状也不由得又差点哭出声来，直道这事儿都怪我。

    “要不是我急着去找三丫儿姐姐说话，三少爷也不会连着三丫儿姐姐一起踹到地上了！”

    何碧忙笑着叫她可别再哭了：“我全身上下就这么一点伤，可比你腰上的青紫轻多了。”

    “那三丫儿姐姐的胳膊会不会留疤啊？”小焕忍着哭音儿问费文德。

    “三丫儿姐姐长得这么漂亮，要是胳膊上留了疤，过几天天气更热了怎么办，都不能穿裙子了”

    其实梅少谦也怕何碧的胳膊留疤，那会叫他的心更疼——比他眼下看到这条擦伤还要疼得厉害，可能会疼一辈子，外带责怪自己为何不再早些回来。

    他也就难免带着一样的疑问看向费文德，谁知费文德就叹了口气道，眼下还不好说。

    梅少谦的心也就不等费文德的话音落下，就像被谁狠狠的揪了一下、疼得他只想这就捂住胸口蹲在地上。

第二百五十五章 脱身  
“这伤口虽然就是擦伤，不深也没沾染脏东西，可这一片也有些过大了。”

    费文德眼见着梅少谦的脸色不好看了，他连忙解释。

    “现在的天气虽然还不是很热，也热起来了不是？”

    “这天气一热之后，伤口就更容易感染，除非除非三丫儿能保证至少五天不叫这条胳膊沾水，还能保证结痂之前天天来找我换药。”

    “那你怎么不给她抹点儿更好的药膏，再拿着绷带缠一缠，这样不就免了伤口沾染脏东西？”梅少谦皱眉。

    既是费文德把后果说得这么严重，只给这么大一片伤口涂些红药水也太简单了吧？

    不过再想到小焕还在呢，他还不能叫这小丫头看出什么端倪来，他就又朝小焕挥了挥手、叫她先回去。

    “三姨太心思重，你可别待太久叫她起疑心，再猜出你已经胳膊肘朝外拐了。”

    小焕这才纳过闷来连声答应，却也不忘说道，等她回去休息一晚上，她就来找大少爷领差事。

    “三丫儿姐姐你也好好听听费医官的话，可别叫伤口感染了。”

    说起来不管大少爷饶不饶她，她也已经卖了三姨太，她这会儿不赶紧回去还等什么？

    难道真等三姨太起了疑心，再叫三少爷打死她？

    等小焕一瘸一拐走了后，费文德这才回答梅少谦的问话道，既是如今天气热了，缠上绷带反而容易捂着伤口、对伤口更不好。

    “厨房里更比别处热上几分，捂上之后汗都出不来，岂不全都渗进伤口里去了。”

    “这红药水也是我叫费医官给我抹的。”何碧接话笑道。

    “大少爷别瞧着这一片有点大，我摔倒的时候其实还有衣袖垫着，就是擦破了一大层油皮，根本就用不上别的药膏。”

    “我又是个伤口特别爱好的人，估计一天之后就会结痂了，我只要注意不叫它脏了湿了应该就没事。”

    梅少谦这才稍微放了心，那也不忘瞪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个心大的：“连小焕都怕你以后没法儿穿裙子，你自己就不怕？”

    “大少爷可别听那丫头的，我一个厨房里当差的厨子，穿裙子做什么？我哪有什么机会和场合穿裙子啊。”何碧依然不在意的轻笑道。

    梅少谦顿时一噎，随后也只好对她道，你这就跟我去大帅的书房，我有话对你说。

    “刚才你进去看伤抹药，小焕交待了不少事儿，去了书房我慢慢说给你听，你也好帮我参谋参谋。”

    他这话的声音很小，连费文德都听不见；何碧本想一口拒绝，到底也知道这里是侍卫班，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至少不是她拒绝他的好地方。

    她就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听话的模样儿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走前也不忘又对费文德道了声谢。

    等两人一路出了侍卫班的院门，还不等来到大帅的书房，她就小声嘀咕起来道，大少爷这是让我帮着参谋什么啊。

    “我一个做厨子的”

    “我父亲和我姐不是都不在家吗？我闲得无聊想跟你说会儿闲话不行？”梅少谦头也不回的轻声道。

    “那您倒是早说啊，干嘛非得当着费医官的面前说找我参谋事儿？”何碧一脸不解。

    “你可是个女孩儿家，我在侍卫班里当众说我只想和你闲聊合适吗？”梅少谦笑道。

    “侍卫班的人倒都不是爱传闲话的，可我也得多替你着想着想啊。”

    “再说我也的确有正事要跟你商量呢，我刚才不是说了，小焕为了活命就交待了一些事情，那小丫头既是和你要好，你肯定能帮我出些主意。”

    “大少爷怎么看出我和那丫头要好的？”两人先后进了书房后，何碧一边动手取了暖壶泡茶、一边继续疑问道。

    梅少谦忙指着对面的椅子叫她坐下说话：“那茶水也不用你管，你的胳膊才刚受了伤，不如我自己来。”

    等他接过她手里的茶壶就笑起来：“你可别当我没瞧见，那丫头第一回被我出声撵她回去时，她赶紧先看了你一眼，你又给她使了个什么眼色。”

    “她随后就跪在地上哭诉了起来，那时机掌握的真是再好不过了。”

    何碧闻言也不客气，被他拿走了茶壶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大少爷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我早早教好她的，这才把我喊来训话吧？”言之意下又戳了戳梅少谦的疑心病。

    亏他还说三姨太疑心重呢，她看这世上可没人比他疑心病更重了！

    三姨太拉了大半天的肚子都没敢怎么怀疑她，可他怀疑过她多少回了？

    “我之前就跟您说了，别看她专门去了厨房找我说话，可我怕她不够诚心，根本没敢答应她什么，更别提教她来求您了。”何碧笑道。

    “我又不是个傻子，万一我教了她、她却不照做，她为的只是要套我的话儿，我不是把我自己卖给她和涂家、和三姨太娘儿俩了？”

    梅少谦轻轻皱眉——他什么时候说过是她早早教过小焕了？

    他以前是对她偶有疑心不假，可他不是改了吗？

    “大少爷没这么怀疑就好。”何碧轻笑。

    梅少谦继续皱眉，脸色也难免有些委屈：“我要是真怀疑你了，我那会儿会管你的伤口如何？”

    “我巴不得你的整条胳膊都留个疤才好呢！”

    “行行行，那我给大少爷道个歉，大少爷没犯疑心病，反是我犯了还不行！”

    何碧越发笑不可支，却也不忘连忙换了话题道，您不是想跟我商量正事儿吗。

    “咱们就先别斗嘴了。”

    梅少谦这才把小焕又想起的路条一事说了：“可惜这些我都知道，我真的没法儿算她将功折罪。”

    “我就想叫她继续顶着她原来那个身份替我做点事，比如替我往涂家传些假消息。”

    “之前老三不是对你动了手，你也在厨房院儿里把他臭骂了一顿吗？”

    “要是小焕的确还是个能用的，你岂不正好趁机拿你和老三这个小仇怨当借口、及早脱身出来。”

    “比如你就说你是个记仇的，以后也不用再跟那娘儿俩虚与委蛇了。”

    说白了就是他要用小焕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要把何碧脱了身——要不然他也不会领她来这里商量。

    这丫头胆子实在太大了，蔫大主意也够大的，竟敢悄悄给三姨太下泻药。

    这要是再叫她和三姨太多打几次交道，她又屡屡这么对三姨太宣泄不满，可着实有些危险。

    他梅少谦又不是天天都能待在梅府的人，他哪里能够保证次次都救得了她？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做外室不做小  
“大少爷这话的意思是要是小焕愿意帮着您实施那个反间计或是什么计的，我就不用再当什么诱饵、勾着三姨太带着涂家或是谁家跳坑了？”

    何碧挑眉笑问道。

    梅少谦点头：“我觉得这个差事实在太危险，也实在不想叫你再做下去了。”

    “可这个做诱饵的事儿不是我主动接下来的吗？我还想用这个差事顶了我爹的戒烟费呢。”何碧轻声道。

    如今她爹的烟瘾已经戒完了，她就把干了一半的差事扔下不管了，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啊？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不会收你爹戒烟费的？”梅少谦挑眉道。

    “再说他不是已经被蒋哲帮你糊弄着、心甘情愿的留在戒烟所当差了？”

    “你要是生怕自家欠下谁的，大不了我叫戒烟所扣他两年工钱抵债不就得了？”

    何碧明知道梅少谦主动提出、把她爹留在戒烟所当差是一种恩赐，很是替她和她哥解了忧，她又怎会真的顺杆儿爬，还真当她爹是正经出来当差的，也真好意思叫他给她爹开工钱。

    她就索性也不再提戒烟费的事儿，而是转头问道，那樊家怎么办。

    “樊太太和樊二小姐已经邀请我休假去樊家了，我要是这就不再当这个诱饵，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个好机会。”

    如果她能搭上樊家，就装作卸磨杀驴、索性不再搭理三姨太母子，那倒是再好不过了，至少樊家不像三姨太是梅家的人，顶多是十天半个月斡旋一回就够了。

    “你这是生怕自己个儿够平安，就总爱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梅少谦叹气。

    “我当然知道自己平安好，可大帅和大少爷既要禁烟，我也该知道禁烟才是更大的好。”何碧斩钉截铁道。

    “说起来我不过是梅府里的一个小厨子，天下大事也轮不到我操心，要是我也喊着禁烟的好，落在外人耳朵里恐怕还得笑话死我。”

    “可是谁叫我们何家受过烟土的害？”

    她到现在都牢牢记着那一幕，她的爹妈逼着二姐下海、二姐哭成泪人儿的那一幕，每次想起都像胸口堵了两斤棉花。

    “这烟只要一天不禁，还不说会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单是那些做女儿的，就不知有多少被做爹的卖了换大烟了。”

    梅少谦这才不得不先是赞叹的点了点头，直道他早就知道她是个看得懂大局的，却也越发压低了声音告诉她道，你忘了你今天中午给我姐出的那个主意了。

    “要是小焕真能当得大用，我打算最近就对涂家动手了，就按你所说的、找人冒充樊家手下端了涂家藏烟土的仓库。”

    “所以您才觉得我连和樊家的走动都没必要了？”何碧顿时有些惊喜。

    那可怪不得他非得把她领到这儿来商量！

    这要是小焕能当好那个反制涂家的双重细作，再加上前几天被放回去的吴顺，就能顺利挑起樊、涂两家狗咬狗，咬得还一直不松口，梅少谦再抽冷子做个渔翁得利的可不是真不用她再做什么！

    梅少谦轻轻点头：“等小焕答应了这事儿，我再细细筹划一番，争取再差的结果也是叫这两家没了一家，好一点的结果也许是两家两败俱亡。”

    这所谓的两败俱亡倒不是说家破人亡，而是樊家、涂家再也不能运送烟土进津门、借着烟土继续发大财。

    那樊家再有袁家撑腰有什么用，袁家这几年这么急于洗白，恐怕巴不得先隔岸观火呢

    要不袁家当初又怎么舍得把烟土生意分出来给樊子瑞一部分？

    还不是袁家早就明白这生意不好做了，这两年来又有人搭上了新政府，就不止一次流露出、要从这个生意中拔腿出去的意思？

    而要是袁家当真隔岸观火，樊家哪里是涂家的对手？

    等到津门手握烟土生意的三大家族也就剩下袁家一家了，袁家也果真有心收手不干，到时候还不是一切好说？

    “可是督军办公厅不是还没真正颁发禁烟令吗？”

    何碧既是并不知道梅少谦要如何动手，也难免又生出了新的疑问，只怕他棋出险招、太过名不正言不顺。

    梅少谦笑着叫她不用担心。

    “我就算真对这两家做些什么，也肯定不会明面里打着督军办公厅的旗号，更不会叫这两家瞧出我的手笔。”

    “何况新政府每年都要重申一遍全国禁烟令，他们还真当津门是天高皇帝远不成。”

    而他之所以借着梅少聪惹了祸的借口，就把那小子发到了码头工地上去，为的本也是趁机实施对樊、涂两家之间的离间计。

    要是涂振东根本不信吴顺带回去的消息，也不信小焕传去的消息，至少也要先跟梅少聪确定一番，天知道那小子会不会替樊家说话儿，几句话就解除了樊家的嫌疑。

    这嫌疑一旦被解开了，樊、涂两家哪里还打的起来？

    “那大少爷可得多派几个人盯紧了三少爷，别叫他在码头上还能抽出空闲去见这两家的人，再帮着和稀泥。”何碧轻笑。

    “我瞧着三姨太一直有心替他求娶樊家的二小姐呢，他要也有这个心思，恐怕能对着涂家把樊家夸出花儿来。”

    梅少谦其实早有安排，根本用不着她提醒，只是如今再听她连这个也替他想到了，他的心头顿时熨帖极了。

    要是这样的三丫儿还不堪做一个贤内助，他父亲到底想要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他就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眼神里也渐渐溢满了喜爱之情。

    这目光却难免吓得何碧一激灵，只怕他趁着没有旁人、就在这个书房里对她做些什么。

    他要是真敢那么做，她到底是该大喊救命还是无声挣扎，甚至抄起身边桌上的烟灰缸砸他脑袋？

    “大少爷能不能不这么看我？您看的我心里直发毛。”

    何碧心里打了几声鼓，总觉得自己怎么做也不对，就干脆长驱直入、出言提醒起他来。

    这样也算她提前戳破了他的不轨之心，省得闹起来太过难堪不是吗？

    梅少谦也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个性子，也不知这算是情窦未开，还是鲁莽直率了。

    他就连忙有些慌张的哦了一声，又慌忙收回目光垂下头来，心头也不停的做起了斗争，想着要不要索性跟她表白算了。

    “要是大少爷已经跟我聊的差不多了，我就告辞了！”

    何碧眼见着他垂头沉默起来，却依然觉得不大妥当，连忙站起身来，索性不再多留。

    谁知梅少谦就飞快的朝她伸出了手，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你再陪我说会儿话不行吗？我、我还有些别的话要对你讲”

    “大少爷别说了！”何碧臊得满脸通红，一边厉声喝止他，一边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去掰他的手。

    “我可不想做那些谣言里传过的事儿，我既不愿给有钱人家的老爷少爷做外室，也不会做小！打死都不会！”

第二百五十七章 嫁给我  
梅少谦眼见着她已经红了眼，虽是吓得浑身发抖却不乏色厉内荏，就像个受了惊吓也不忘呲牙的小兽，他这才纳过闷来，原来他不过是拉一拉她的手，就已经鲁莽的吓到她了。

    他还不止是吓到她了，还令她误会了他，以为他是想趁着父亲的书房没有第三个人、就意图对她先行不轨，继而再把她收为外室。

    他慌忙松开她的手，又后退了两步，这才喃喃说道，三丫儿你可别误会：“我、我可没想叫你做我的外室或是做小。”

    “那就是大少爷只想始乱终弃，霸王硬上弓咯？”何碧一边恶狠狠的压低嗓门说着这话，一边更想夺路而逃。

    “大少爷可别看错了人，我可不是那种妄图攀高枝的、有了好处就可以不要名分的下三滥！”

    至于她为何压低嗓门，而不是之前想过的、要不要高喊救命，恐怕她一旦喊出来，她就会没了命才是真的。

    梅少谦可是大帅府的大少爷，她一个厨子还能辩得过他？

    到时候他只需给她随便定一个罪名，比如说她擅闯大帅书房，意图偷窥机要，她上哪儿说理去？

    梅少谦顿时哭笑不得。

    他哪里像是想要霸王硬上弓、再始乱终弃的模样儿？又哪里像是那些能给金银、却不愿给名分的纨绔子弟？

    再说听听她这些一套一套的怪话儿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啊？

    “我要说我想叫你嫁给我呢？名正言顺嫁给我、做我妻子？”

    梅少谦越想越无奈，却也索性转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出了大实话。

    其实他本来还想等到父亲真正点头，再跟她提起这事儿来，并没想到竟是眼下这个场合。

    他那时候想的也是怕她误会，误会他只想占便宜、却不想负责，这才非要等父亲一句话不可。

    毕竟眼下这个年代的婚姻，多半还是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的只是少数，三丫儿也未见得愿意自由恋爱。

    那自由恋爱之所以叫自由恋爱，虽说是再三强调不看门第、只在乎爱由心生，可也包括了分手自由。

    这样的所谓“自由”对她这样的女孩儿伤害可太大了，她怎么可能愿意？

    这还别说她还没等和他恋爱呢，这梅府里已是起了不知道多少波的谣言了，字字句句都是诛心的刀，恐怕早在她的心上戳了个千疮百孔。

    那她怎么敢？他又怎么敢？

    可如今的他既在鲁莽之间又一次拉了她的手，这一次还完全没有第三人在场，他哪里还能等父亲点头？

    恐怕他还没等到，三丫儿就得给他扣个“臭流氓”的帽子了！刚才她不是已经给他扣过一回了？

    他也只好先对她表白一回，除此之外哪儿有别的办法呢？

    何碧听了他这话先是一愣，心中也油然升起几分欣喜，可她随后又是满脸冷笑。

    “大少爷可省省您的花言巧语吧！”

    “您这是真当我没听说过，有很多的富家子弟打着恋爱和婚姻之名、其实却都是在骗人？”

    “您是什么人，我何三丫儿又是什么人？”

    “就算您或许对我真有一两丝喜爱之情，大帅能允许您娶个厨子当妻子，那厨子还是出身于那样一个家庭？”

    “您还是高抬贵手放我走，放我离开这个书房吧，要不我这就死给您看！”

    何碧一边说着话、一边已是四处张望起顺手的东西来。

    只可惜大帅的书房外间根本没什么利器，比如墙上挂着个宝剑什么的，要不她肯定早就抄起来、再比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您信不信我、我这就撞墙！”她含泪指着墙壁道。

    梅少谦顿时有些绝望，绝望于她眼下既已摆出这个样子，恐怕等到父亲点头了，她也不会同意嫁给他，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那么不管他是梅府大少爷，还是谁家穷小子，她都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了。

    他这么一想之下也就只好给她腾出朝外走的道路，总之他不能真叫她一头磕在墙上不是。

    不过就在他挪开脚步的那一瞬，他依然挣扎着问出了一句话。

    “我要不是梅府的大少爷，别人不叫我少帅，而是你家隔壁的普通人家出身，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何碧又一次愣住了——难道他真不是在骗她，而是真有心有心娶她？

    这时她就看见了他充满渴望的眼睛，竟然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也不知他是渴望得到她的回答，还是渴望什么。

    她的心难免乱极了，连忙摆手道您可别催我：“您稍微离我远点别再动手，我也不喊着要撞墙了，我先仔细想想。”

    等她垂头皱眉仔细琢磨了片刻，这才抬头道，哪怕他就是邻居家的儿子，她恐怕也不愿意。

    梅少谦的绝望更深了——原来她还真是不喜欢他，不论他是什么出身！

    谁知何碧就在这时笑起来道，大少爷要是我家隔壁出身的，就算长得还是这个模样儿，恐怕脾气秉性、行事做派也不是眼下这个样子吧。

    “我家隔壁可没钱送儿子留洋，甚至叫您连学堂都上不起，更别说像您现在这样文韬武略了。”

    “我自己虽然也是个没上过几年学的，您也知道我好歹在教会学堂学了些东西。”

    “我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大字不识的，两人一辈子也说不到一处去？”

    “除非您真是邻居哥哥，却也像您现在这样能干，也像您之前那样对我还不错，处处都愿意照顾我、或是交代别人照顾我，我也许特愿意嫁给您呢。”

    “你说的是真的？”梅少谦立刻活了过来。

    “那我这就放你回去，等我想方设法求了我父亲答应我娶你，我再去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行不行？”

    何碧挑眉嗳了一声，拉长的声音全是疑问：“敢情您还真当真了？”

    只可惜她以为她的长长一声“嗳”是疑问，落在梅少谦的耳朵里、却偏偏带了些娇俏味道。

    他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也免得自己一时情不自禁，就又去拉她的手，这才对她点了点头道，你以为呢。

    “我本来就是当真想要娶你的，之前也暗示我大姐替我跟我父亲说过几次。”

    “可惜眼下的时机也不是非常好，先是我要假作纨绔子弟去交际，后是我父亲不得不犯了烟瘾，他老人家也就没明确回复这事儿。”

    何碧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大少爷为什么不事先问问我的意思，就叫大小姐去大帅跟前说这个？”

    “要是大帅以为我总上赶的勾引您，这才叫您生了这样的馊心思我岂不是死定了？”

    这软声软气、毫无底气的埋怨声就像一碗蜜糖，把梅少谦那一颗毫无防备的心泼了个正着。

第二百五十八章 恶狠狠的  
可梅少谦哪怕再高兴，他既然也不敢再留何碧，只怕自己管不住自己，就一边侧身给她比了一下手，表示他已经不挡道儿了，一边笑着告诉她道，这事儿你尽管放心。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父亲又不是老糊涂，他可都看在眼里呢，他绝不会这么猜疑你的。”

    “你恐怕想都想不到，他前几天还嫌你每天穿得灰突突的，说你自打进了梅府就没穿过制服以外的衣裳，花儿一样的年纪竟也不爱打扮。”

    “要不早在我大姐跟他第一次提起我想娶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在梅府了，还用等到今天？”

    言之意下就是说他父亲虽然暂时还没答应这门亲事，却也没反对。

    何碧这才稍微安心了些，那也不忘慌忙拔腿往房门方向走了几步，显见着也是害怕少谦再跟她拉拉扯扯。

    毕竟她刚才已经试探般的跟他说过了，他要是邻居哥哥她真不介意嫁给他。

    万一他要把这话当了真，天知道他会不会又来拉她的手。

    不过就在她伸手拉开门后，她也不忘回头恶狠狠的对他说了句，我不管大少爷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花言巧语。

    “只要大帅还没回来，大少爷可别再喊我来书房了，这样孤男寡女相对的场面我实在不喜欢。”

    “要是哪天您不用去医院陪床，最好打发段青去厨房给您拎饭，我也不会再送饭过来了！”

    梅少谦瞧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了，忍不住就弯腰扶着膝盖笑出了声。

    这丫头到底是怕他还是不怕他啊？怎么一忽儿被他吓得浑身发抖，一忽儿又敢对他这么恶狠狠的吩咐起来？

    可也就在他还没止住笑的时候，就听见她的声音又在他身前不远处响起。

    “我刚才急着要走，就忘了问问大少爷，后天的冷餐会是不是还要按时准备？”

    “大小姐倒是说了，这摆宴的时间最好不变，可我也得再问问您才放心。”

    何碧折回来后当然瞧见他在做什么，也听见他的笑声了——不过这样的他既不可怕，她又有什么在意的。

    何况她这会儿可是站在书房门外，离他还有好几步和几个台阶的距离。

    梅少谦连忙忍住笑站起身来道，这个时间确实不用改了。

    “请柬既然早就发出去了，我还特地邀请了几位比较特殊的人，就按时准备招待客人吧。”

    何碧点头：“那大少爷可别忘了明天中午安排一辆车去接约翰，我今天已经跟他定好了，叫他早来半天儿。”

    “等他来了后，我先带他去熟悉熟悉厨房的用具和食材，也好提前准备些可以先做好的食物。”

    “那些西式面包点心没有大半天时间根本做不好，等到后天一早再做可来不及了。”

    “要是大少爷对这种外面请来帮忙的人不够放心，明天晚上也可以不留他在梅府住下，夜里给他送回去后，改天早上再去接他一趟也是一样的。”

    梅少谦轻笑：“约翰既是三丫儿你的师父，我对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等他来了我就叫苏大叔给他安排个好客房，尽管留在梅府住一晚，你们师徒也有些日子不见了，正好趁机说说话儿。”

    何碧顿时又小声说道，大少爷的花言巧语还真是多呢，却又不敢叫梅少谦听见，就慌忙把后半段吞了回去。

    “那我就叫我哥哥明天一早按着事先约定采买去了，万一缺什么少什么的再跟约翰商量着改一改菜单也来得及。”

    梅少谦闻言连忙叮嘱她，等约翰来了之后，她也得千万小心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要是约翰有活儿需要你帮忙，你能推就推了吧，大不了我再叫人去哪个饭店请个洋厨子来，和约翰一起忙活这个冷餐会。”

    何碧忙应道她知道了，等她一路再次离开书房，脚步也就不由自主的比上一次匆匆跑开慢多了。

    如此等她溜溜达达再回到厨房后，就发现王德生等人都还没离开，而是都留在厨房里头等她，又显然等得都有些焦急了。

    原来梅少谦既是带着她和小焕那丫头去看伤，谁又会不知道，人回来的越晚就越有可能伤得重？

    何碧见状忙给众人道起了歉，说她要是早知道几位大叔都在替她担心，她就先从侍卫班找个人替她回来跑个腿儿传个话、说她并无大碍了。

    “我先是觉得小焕比我伤的厉害，就请费医官先给她看看，我在一边稍微多等了一会儿。”

    “后来轮到我了之后，费医官先给我做了检查又给我上了药，我又跟大少爷问了问后天冷餐会的事儿，这一来二去的就回来晚了。”

    王德生笑着摆手：“我们也只是害怕你伤的厉害，这才多等了一会儿，如今你既然没什么大碍，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多等一会儿又算什么？”

    “可惜我们也帮不上那个冷餐会的忙，后天就得辛苦你了。”

    这之后厨房的众人也就陆续走干净了，只剩下何碧和小霜、翠凤，还有宋妈。

    那俩丫头这才有空围上前来、又围着看起了她的伤，宋妈更是忍不住骂起三少爷梅少聪来，直道也不知这位少爷撞了什么邪。

    “这明明是小焕那丫头偷懒惹来的祸，他们院儿里的人就回他们院儿里教训去不行吗，追到厨房来撒什么泼。”

    “三丫儿是哪点对不住他们母子了，教训个不听话的丫头还要饶上你？”

    “宋妈别生气也别着急，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何碧笑道。

    眼见着宋妈好像并没听懂她说的“挺好”是什么意思，她就又轻声给宋妈解释起来。

    “您前些天不还总替我揪心，觉得我和三姨太那边走动得太近了不大好？”

    “如今三少爷既是干了这种事儿，我这胳膊还有可能会留疤，正好有借口不再和三姨太走动，甚至可以和他们娘儿俩反目成仇呢。”

    “我是自信我不会跟这娘儿俩成了一头儿、再叫大帅或是大少爷不高兴，可我不也得隔三差五给他们干活儿？”

    “这以后我也不用再给他们硬赔笑脸外带搭工夫了，可不是挺好的事儿吗？”

    宋妈抚掌而笑：“三丫儿说的还真是有道理，亏我刚才也没想起这茬儿。”

    “就三姨太娘儿俩这样的人品，还是早早绝了来往的好。”

    等宋妈说完这话就扭头去取了一卷很宽的纱布来，而这纱布本来是备着做屉布用的。

    “我瞧着你这胳膊虽然只是擦破了油皮儿，也架不住这么一大片呢。”

    “我这就找个干净锅把这纱布煮一煮晾晾干，你再拿它薄薄的敷上一层盖起伤口来。”

    “这纱布既透气又免得沾上脏东西，也不用怕再把伤口感染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因祸得福  
何飞第二天一早前去采买前，既得先来厨房吃早饭，也就听说了何碧昨晚受伤的事儿。

    他就索性也不忙着走，而是先把她喊到了院子中间，先是仔细看了看她胳膊上的擦伤，这才轻声问她道，你确定不是三少爷发觉了些什么，这才把你连着小焕一起踹了。

    “你那番泻叶用得再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谁叫三姨太头天夜里吃过你做的宵夜呢？”

    何碧笑着告诉他，不管三少爷到底是不是这么怀疑她了，总之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若是猜疑了我却没敢当面提，而是暗搓搓的借着惩罚小焕捎带了我，那就一定是他知道这事儿根本不能提。”

    “毕竟我可帮着三姨太去大帅院儿里偷过那些药材，他要不怕我反咬一口，他就尽管把三姨太拉肚子的罪过扣给我，倒看谁更害怕谁。”

    “再说大少爷昨晚来得及时，随后就决定不用我再去三姨太那里周旋着当钓饵了，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何飞分外惊喜：“大少爷竟然说了这话？”

    “是不是咱爹既然答应留在戒烟所当差了，又签了那么一个十年的抵债契约，不论如何都能用工钱顶上戒烟费，大少爷这才格外开恩，也省得你再去冒险？”

    何碧哪儿敢说梅少谦恐怕是癔症了，他还想要娶她做妻子呢，那他当然不愿叫她再去假装讨好三姨太了？

    她就笑着说道也许是这么回事儿吧。

    “哪有一份戒烟费要叫爹和我做两份工来还的，大少爷只怕也拉不下这个脸，再叫人笑话大帅府不厚道呢。”

    “哥你从打接了大少爷另外给你的那个差事，帮他做起了包打听，他不是还给你多开一份工钱吗？”

    “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叫我拿着一份厨子的薪水，却做着好几样差事。”

    “我知道这差事本来也是我自己求来的，可我那时候也是怕咱们家还不起戒烟费不是？”

    何碧过去确实也曾有过几次不由自主的动心，对梅少谦的动心，只不过她也知道，这心思若说是痴心妄想都是好听的。

    那么一旦叫她得知梅少谦竟然也有这个心，她的惊慌失措肯定远远大于欣喜，她的不敢置信与不愿接受也全是发自肺腑的。

    只因她还是那句话，她和他根本就是两路人。

    他俩既有出身的不同，也有学识的不同，要是她明知这个悬殊却还要强攀高枝，下场就算不会被摔死，也得摔个半死。

    哪怕大帅真答应梅少谦娶她，两人也能做到一时好，一月好，一年好，天长日久之后呢？

    两个明明不是一路人的却要硬生生凑在一起，将来不出毛病才怪！

    另外何碧也有些怀疑，这位大少爷恐怕也是一时新鲜罢了，又有些念着当年的那点情份，这才生出了这样的心。

    那她冷着他不就得了？等再过些日子他也许就该忘了这茬儿了。

    何碧自也不会跟她哥交这个底儿，说是梅少谦如何如何喜欢她了，只说是大帅府和大少爷还算厚道。

    何飞点头道可不是怎么的。

    “要不是我一直都觉得大帅府不像那些喜欢作威作福的人家儿，我前几天也不至于连着吓唬咱爹的话都编不出来了。”

    说起来也就是三丫儿胆儿大，吓唬爹时什么脏水都敢往大帅府泼，只差把大帅府说成个阎罗殿了。

    这也多亏蒋哲是个明事理的，明知三丫儿说的话有些过分也没追究她，更没给她告密，还帮着斡旋了半天。

    他就又叮嘱了她几句，比如这伤口既是还得养两天，这两天就得多加在意：“等我采买回了食材来，能不自己动手的就别动了。”

    “哥你怎么和大少爷一样唠叨，都快赶上宋妈和杜妈了。”何碧推他赶紧走。

    何飞走出厨房大院才咦了一声——刚才三丫儿说什么？

    难道大少爷也叮嘱过她，叫她小心伤口别感染，尽量少干活儿？

    何飞这么一想之下，只觉得浑身的弦儿都被绷紧了。

    大少爷虽是做主家的，也不用这么事无巨细替三丫儿想吧？这位大少爷这是想做什么，莫不是想占他妹妹便宜？

    只是何飞既不敢因为这么一点怀疑就去质问梅少谦，何碧也不会看见他的心中所想，等他走了后，她就重回了厨房，也好把没吃完的早饭吃了。

    谁知她才刚放下手里的豆浆碗，小焕那丫头就在厨房门口露了头，瞧见她又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不是叫你先好好养伤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何碧出来就嗔怪起小焕来。

    “你可别觉得自己年龄小，受了伤既不觉得多难受、也不太影响走动，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乱跑起来。”

    “你伤的可是腰，要是这一回不彻底把它养好了，将来老了可就找上你了。”

    何碧既是知道梅少谦要用小焕，也就难免将小焕的腰伤夸张了几分，只有这样才能叫这丫头彻底恨死三姨太母子。

    这话顿时吓得小焕白了脸。

    “我、我昨晚回去后，就仔细抹了好几遍的药酒，睡了一宿再起来就觉得腰不那么疼了，我又抹了一遍这才跑来找姐姐说话儿。”

    “敢情、敢情就算它过两天真的一点儿都不疼了，我也得好好多养些天？”

    原来小焕口中所谓的睡了一宿、实则也没怎么好好睡。

    倒不是腰伤疼得睡不着，而是她一宿都在翻过来调过去寻思梅少谦的话，又深深明白自己只有这么一条活路可走了。

    她可不是只怕自己答应大少爷答应晚了，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儿？

    人家可是大帅府的大少爷，缺她一个愿意出工出力的小丫头吗？只要大少爷发了话，恐怕有的是人愿意替大少爷做这个反间计呢！

    单就说三丫儿姐姐吧，她虽然没跟涂二太太有什么来往，可跟三姨太、跟樊太太母女不是一样有走动？

    要是三丫儿姐姐也愿做这个差事，在她走了后也跟大少爷承认了偷药材的事儿，和她一样愿意将功折罪，她小焕哪里还有机会？

    三丫儿姐姐偷药材可是被三姨太蒙在鼓里的，根本不知道那药材不是好东西——这样的罪过可比她小焕轻多了！

    “是不是你既不懂伤筋动骨的伤务必多养些日子，又怕我抢了你的新差事，这才慌忙跑来了？”何碧笑问她道。

    “小焕你可别忘了，昨晚还是我示意你不如求求大少爷给你一条活路呢，这主意既是我给你出的，我又怎会跟你抢？”

第二百六十章 分她一半  
小焕连连摆手否认道，她可不是怕三丫儿姐姐真抢她的差事。

    “那位涂二太太既然收了我做干女儿，我的差事还是要去涂家传话儿恐怕也只有我能干。”

    “我、我只是怕我答应得晚了，再叫大少爷认为我没有诚意，我又不如三丫儿姐姐聪明能干，大少爷就彻底不愿用我了。”

    何碧笑道你这么想也对：“我可不知道那些药材里有蹊跷，怎么论也论不上大罪过儿。”

    “昨晚你走了后，我也跟大少爷说过这事儿了，大少爷只骂了我一声糊涂，说我这是被三姨太糊弄了，叫我以后务必不要再犯这种错，否则决不轻饶。”

    “倒是你做了涂二太太干女儿这事儿这可真是有些吃里扒外了，你肯定比我更需要跟大少爷投诚。”

    “不过小焕你也得明白，大少爷昨晚没逼你尽早做决定，就是怕你为了活命，根本没仔细想清后果就早早答应了这事儿，转头却又反悔了。”

    “毕竟叫你一个小丫头去替大少爷做什么反间计，这也是挺危险的。”

    “要是涂家看出来你在说谎，当时就想弄死你，保不齐你又会为了活命、反手又把大少爷卖了。”

    “你要是真的已经想好了想透了，保证今后不会后悔，就算反悔也不怕牵连你全家，你如今既然已经出来了，你就去找他领差事呗？”

    “不知你听没听过有句老话叫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昨晚既然交待了那么多，我要是你我也不会反悔，更不敢反悔。”

    “再说就算没有涂家那头儿需要你帮着大少爷传些假消息过去，你昨晚也没跟大少爷出卖什么，你当你以后在三姨太那里还能讨到好儿？”

    “我猜三姨太娘儿俩肯定早就恨死了你，只恨你给涂二太太做了干女儿，就替涂家盯起了旧主的梢儿。”

    “你这做法儿把那母子俩放在眼里了吗？”

    “单只为了不被三姨太母子寻空要了你的小命，你也得投奔大少爷去不是吗？”

    “你真当你要不投奔大少爷，涂家就会收留你？”

    “你既是咱们梅府三姨太的丫头，转头却跟了涂家，涂家的野心岂不全被抖搂清楚了，涂家哪儿敢明里和大帅府作对？”

    “我要是涂家二太太，等你投奔去了，当时就得叫人把你扔绑上大石头进海河里，这才是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不会猜出涂家竟在大帅府埋过眼线。”

    说起来何碧本也不想跟小焕掰开了揉碎了说这么多——可是谁叫她对这小丫头不够放心，想必梅少谦也是一样的？

    她也不等小焕去见梅少谦，就先把这丫头吓唬了一番，告诉这丫头除了给梅少谦好好做事，再没有别的法子，否则就不止没了这丫头自己一条命，还会连累家人。

    等梅少谦在书房见到小焕时，也难免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你保证这一夜你已经想清楚了，也不怕涂家看出来你已经反了水？”

    小焕垂着头把头点得如同鸡啄米，直道她已经想好了。

    “涂二太太早和我约定好了，有什么事只叫我电话里和她联系，决不允许我主动前去家里或是四合饭庄找她，也不许去找她身边的人。”

    “我既是不用和她见面，只在电话里传个话儿，我想、我想也不至于太紧张再暴露了。”

    既是她和涂二太太两人之间早有这个约定，等何碧刚才跟她说起、她若不投诚大少爷，而是偷偷离开梅府改为投奔涂家去，涂二太太恐怕得把她扔进海河，她难免被吓了一跳。

    怪不得涂二太太会和她有个只许电话联络的约定！

    原来涂二太太这是害怕她找上门去，再暴露涂家在大帅府安插了眼线？

    这可多亏她虽然这么想过，觉得三少爷既然一心要她的命，她不如改投干妈涂二太太去，却也只是想了一下就莫名觉得不可行，总觉得还不如先求求三丫儿姐姐更稳妥。

    这要是她当时一个猪油蒙了心，就偷跑出梅府去了涂家，她这会儿恐怕早就凉透了！

    可小焕害怕归害怕，此时也多少有些庆幸，庆幸于电话联系可比见面强。

    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罢了，她又不如涂二太太见的世面多，哪里敢保证自己面对这个老狐狸时、怎么撒谎都能做到脸不变、心不跳？

    “大少爷要是怕我在电话里说错话，不如就叫人给我写好了要说的话，我到时候不但能够提前念几遍念熟了，打电话时也可以拿着纸照着说。”

    梅少谦满意的点头：“你既是连这些都能提前想到了，那就说明你的确想好了要给我当差，也想好了应该怎么当这个差。”

    小焕也不敢居功，忙解释道这也是三丫儿姐姐教她的。

    “我一大早起来就去找她给我当个主心骨儿，也好帮我多思量思量。”

    “三丫儿姐姐可是我出来当差这几年来遇上的最最聪明的姐妹了，她教我的一定没差儿。”

    梅少谦难免越发满意，就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小焕道，这是苏大管家扣下的、少聪半个月零花钱的一半。

    “你既是愿意给我当差，来得还挺早、没叫我失望，我在这里头又给你补了五块，算我单独赏你的。”

    “你拿着它先回去养几天伤，回去也别忘把这钱藏好了，可别被三姨太或是谁瞧了去。”

    “至于我跟你说的那件差事到底该怎么办，你等我筹划好了再找人去通知你，我琢磨着怎么也得两三天之后了。”

    “这两三天你也别像今天这么一大清早往外跑，最好别再到处走动，要被三姨太看出端倪可不好。”

    “要是你这趟回去后又被三姨太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来找费医官的，费医官那边自会替你圆好这个谎。”

    小焕连忙谢赏，心头的大石头也算彻底落了下来——大少爷分明早把赏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主动前来呢。

    她要是再晚来一会儿甚至一天两天，天知道这位爷还会不会用她！

    “我想把大少爷给我的赏钱留下三块，大少爷找机会替我转给三丫儿姐姐吧？”小焕临走前试探着跟梅少谦商量道。

    “这两天要不是她给我帮忙出主意，还替我挡了三少爷一回，我恐怕已经死了我把这赏钱分她一多半也是应该的。”

    “可惜大少爷不叫我再四处走动了，我也不好直接给她送去，那就请大少爷帮我一个忙可好？”

    梅少谦忙笑着撵她赶紧走，那三块钱也不用往外掏了。

    “你既说了这话，还时时不忘替她邀功领赏的，我回头再单独赏她不就得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盖戳儿  
何碧虽然在昨晚就已经说过，她不会亲自给梅少谦往书房送饭了，可她还得给医院里的大帅和大小姐准备午饭不是？

    等到小焕走了后，她就去把食材清点了一遍，打算给大帅和大小姐烙些带馅儿的千层饼，一半儿放猪肉馅儿，一半就在猪肉馅儿里加点不爱出汤的菜，比如蘑菇木耳、粉丝鸡蛋，再配上一小锅绿豆粥。

    只因何碧一来怕她总是做炒菜配米饭、看起来不大像住院病人要吃的饭菜，二来那炒菜万一放凉了，再用煤油炉子一热、怎么吃都是剩菜的味道。

    而这千层肉饼就不一样了，她到时候再叫高吉或是谁带过去一个烤馒头用的篦子，烤一烤再吃照样又香又脆。

    “翠凤你替我往大帅那院儿门口跑一趟，要是大少爷就在大帅的书房里办公呢，就问问大少爷今天中午在不在府里用饭，段青应该就在门口站岗呢。”

    “他要是留在府里用午饭，你就问问他吃肉饼行不行，要是不行也问问他想吃些什么。”

    梅少谦听见段青在书房外头问起他的午饭就笑了：“来的是谁啊？”

    梅少谦当然知道何碧昨晚既然说了那话，这会儿也不可能亲自过来问他午饭想吃什么。

    那么只要知道来的是谁，比如到底是她身边的小帮工、还是厨房里随便一个小杂役，他就知道她到底生没生他的气。

    听说来得是三丫儿身边的翠凤，还问他和大帅一样吃肉饼配绿豆粥行不行，要是不行就请他点几个菜，梅少谦笑着叮嘱段青道，你让你三丫儿姐姐不用那么麻烦。

    “她给大帅和大小姐做什么，我就一样吃什么，用不着单另再给我做好几样儿。”

    “不过我的肉饼里最好给我多加点菜，肉要少放，有什么凉拌菜搭配着就更好了。”

    其实要叫梅少谦实话实说呢，他本是不想叫三丫儿连着他的饭菜都预备了；只要她打理好父亲和大姐的饮食就够了，也免得她太过劳累。

    更别说她那胳膊上的擦伤可最怕出汗，要真叫伤口感染了，梅少聪也别想从码头工地上回来了。

    可再想到这烙饼本也不用三丫儿多忙活，就算李大海不插手，至少还有宋妈在面案上帮忙，小霜也是个学了宋妈三分面案本事的，梅少谦索性就这样了。

    何况他从打回了津门，在家的饮食基本都是和父亲一起用，早就习惯了三丫儿做的饭菜，换个人给他打理起来他还未见吃的习惯

    何碧既是已经打算好了要做两样馅儿的饼，本也是她考虑到了梅少谦不大喜欢肉食。

    等她听到翠凤带回的话儿就点了点头道，这样她倒省事了：“我这就先把绿豆粥熬上去。”

    段青到了午饭点儿就来了，分明是被梅少谦打发来的。

    只是他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面就难免悄声问起何碧来，怎么三丫儿姐姐不用把饭送去书房了。

    “你不是还得把大帅的饭送到侍卫班去吗，侍卫班挨着大帅的院子那么近，这不是顺路就做了的事儿？”

    “是不是大少爷知道三丫儿姐姐替三姨太从大帅院子里取过东西，就生了你的气？”

    段青平日里虽然偶有鲁莽或是粗心，到底也不是个真正的傻孩子。

    从打何碧想方设法从大帅那里拿走了那些药材后，他可不是一直都在替她提心吊胆、莫名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头。

    何碧忙笑着安抚他道，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儿：“大少爷已经知道那事儿了，也没怎么怪我。”

    她说完这话就给段青看了看她敷着一层薄纱布的胳膊：“我得少干点活儿养养伤呢，连着把大帅的饭送到侍卫班去，都是我叫小霜和翠凤去的。”

    段青这才瞧见何碧受了伤，连忙追问起了缘故；待得知竟是三少爷踹的，这小子顿时拧起了眉头。

    “三丫儿姐姐服侍大帅的饮食这么些日子，大帅都没对你有过半句重话儿，怎么三少爷反对你动了手？”

    “你不是昨天还去帮了三姨太好大一个忙，他不感恩就算了，竟还恩将仇报？”

    段青的祖母可是段姥姥，是大帅正房太太的陪房，这小子几乎天生就对几位姨太太和姨太太们所出的子女带着一种敌视。

    何碧连忙压低声音告诫他不要乱说话：“三少爷再不好，也是大帅的儿子，我们就不背后议论他的坏话了。”

    段青只好一路气鼓鼓的拎着食盒回了大帅书房，等他一边把饼和粥摆在桌上，一边也不忘唠叨起来道，三少爷干的这是什么事儿。

    “挺大个男人家怎么好意思对个女孩子动手呢？也不怕丢了大帅的脸！”

    梅少谦本来正在洗手准备吃饭了，闻言就慌忙回头问道，是不是你三丫儿姐姐的胳膊感染了。

    “三丫儿姐姐不知从哪里找的纱布，把伤口薄薄的盖上了一层，感染还真没有，我看着还都快结痂了。”

    段青又端出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盘油焖春笋，口中的牢骚也不停。

    “大少爷既然早知道这事儿，就这么看着三少爷拿三丫儿姐姐出气，也不替她出个头？”

    “三丫儿姐姐可是大帅私厨，大帅和大少爷、大小姐都舍不得碰她一个手指头，他却敢对大帅私厨动手，这不是打大帅的脸吗？”

    梅少谦笑得不行，完全不知道三丫儿这到底是什么本事，竟叫一个两个全都这么愿意维护她。

    “谁跟你说我没替她出头了？我今早已经叫人把老三押送到码头工地上搬木头去了，半个月后才许回来，这月的月钱也给他全扣了。”

    梅少谦忙不迭的说道，仿佛这样就能给三丫儿盖上他的私有“戳儿”——他的三丫儿可不用这些小丫头小小子维护，自有他替她出这口气。

    段青这才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就说大少爷不可能坐视不管吗，除非、除非你生了三丫儿姐姐的气。”

    梅少谦愕然：“我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段青先是顿了顿，随后也不得不把何碧来过大帅院子，又替三姨太取过好些东西的话讲了：“我、我当时也想拦着她来着”

    “要是她这事儿做得确实有些不对，还请大少爷看在她一直、一直勤勤恳恳的面子上，昨晚又刚受了委屈，就饶她这一回吧？”

    梅少谦笑着坐到桌边：“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儿，这事儿不要紧，三丫儿事先早就跟我大姐请示过。”

    “倒是你既然也知道这事儿，从现在开始就忘了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西洋香草  
何碧哪儿知道就是段青这么几句维护她的话就叫梅少谦又一次在心里给她加了几分，这几分还是加在“当家少奶奶”的假设上？

    等她吃完了午饭就带着小霜和翠凤去了西式厨房，也好在约翰到来之前，再把厨房打理一遍，一尘不染的才好干活儿。

    再有就是何飞清早出去采买时，竟给她带回了好几盆的西洋香料，全都长得郁郁葱葱喜人极了。

    她和小霜、翠凤进了西式厨房，就先擦出一个既朝阳、又离着灶台够远的窗台来，也好把这几盆花花草草摆上。

    “这一盆叫俄勒冈草，也叫牛至、或者叫披萨草。”何碧指点着每盆草讲给二人知道。

    “它喜欢温暖湿润又向阳的地方，厨房里永远够暖和够湿润，摆在这里正合适。”

    “另外它也叫蘑菇草，所以听它的这些名字就知道，做披萨、做蘑菇类的配菜都可以用它来调味。”

    “这一盆大叶子的叫甜罗勒，做鸡肉类的西餐料理，以及和西红柿相关的各色料理，都可以放点它的碎末，还有就是西式面条的拌酱，和它都是绝配。”

    “在广府一带有种草是它的近亲，叫做金不换或是九层塔，正宗的三杯鸡就得加点儿九层塔，还有炒蛤蜊。”

    “可惜这种草是一年生，每年都要重新种。”

    “我们厨房里为了长期用它当调料，就不能叫它开花，因为它开过花就会死掉。”

    “你们俩以后可得记着常来看看它，一旦瞧见它长出花序来，就得赶紧把那根花序剪下来。”

    “剪下的花也不浪费，泡水做菜都行，就是普通的西红柿炒鸡蛋也可以加一点，味道就会不一样。”

    何碧转头又从地上搬起一盆迷迭香：“这个叫迷迭香，据说是圣母玛利亚曾把自己的袍子挂在它身上。”

    “从那时起它就不再开白花，而是开一种淡蓝色的小花，和圣母玛利亚的袍子一个颜色。”

    “我们今晚就可以剪下它的几根枝条，回去放在我们的衣柜里，第二天就能穿上香香的衣服了。”

    “等到夏天蚊虫多了，还能用它来驱蚊，比如用它泡过的水投洗衣服、床单，蚊虫保证不爱来咬你。”

    “它和烤牛肉、煎牛排是绝配，也可以用来做烤土豆、烤鸡翅的配料。”

    “再就是晚上要熬夜时，也可以取两条迷迭香泡水喝，喝过就能精神一振。”

    小霜和翠凤听得直入迷——原来西洋香料还有这么大的用处，那岂不是比中餐里的花椒什么的强多了？

    “你俩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何碧笑道：“花椒不是也能治牙疼，还能驱虫？”

    “我们厨房的米袋子里常年都会放一小袋花椒，哪怕夏天再闷热潮湿也不会长虫。”

    这两人这才连忙点头道，三丫儿姐姐说的是，小霜更是笑道，大蒜还能治冻疮呢：“姜片也能治牙疼，还能煮姜糖水治风寒。”

    “还有三丫儿姐姐用大葱白和香菜根煮的水，翠凤你前些天不是才喝过，喝完后就不感冒了？”

    何碧就一边笑夸小霜记性好，一边又端起另一盆草。

    “这最后一盆的用处也不小，它叫柠檬百里香，略带着柠檬香味儿，和羊肉是绝配。”

    “你们俩也知道，有些地方的羊肉是很膻气的，不好好处理过很难入口，百里香正好能够压制这种羊膻气。”

    “记得我第一次试着用约翰教我的法子、用它和一点迷迭香腌制羊排，等羊排烤到时间了，再打开烤炉的门时，那香气险些把我顶一个跟头。”

    而这之前何碧是不吃羊肉的十几年都不吃。

    “只不过这个百里香与那个披萨草和甜罗勒不一样，它不大喜欢潮湿。”

    “所以你俩谁来浇水时得多注意，就是瞧着它盆土表面干了的时候，才用给它浇一次水。”

    “剪两枝百里香泡水喝也是不错的，尤其是咳嗽痰多的时候。”

    “你俩也不用怕把它们剪过了，就会影响它们生长，比如会不会长不高了啊，会不会被剪多了就容易死啊。”

    “这些西洋香料花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越剪越爱长，毕竟在它们没被当成香料前，全都是野草，根本就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娇嫩。”

    何碧说完这话就取了个烧水壶，涮了涮壶里就接好一壶水坐到了火上，又叫小霜洗了三个杯子。

    “翠凤你去取个小剪子，把百里香和迷迭香每样剪三枝冲洗干净。”

    “反正咱们待会儿干活时也得喝水，就先尝尝这两种香料泡的水是什么味道。”

    水开后何碧也不忙着拿开水泡那几根枝条，就先关上火把水凉一凉。

    “水太热的时候容易把这两种草烫熟，会有种烫熟普通青草的味道，香味儿也就不那么清晰了。”

    这之后三人就先去清点了一下何飞新买回来的各种食材调料，各自摆在该在的位置上，再把要用的锅具等等也都清洗干净了、一一摆在各个炉头上或是挂起来，连着拐角那边的烤炉也打开炉门，用清水刷了几遍。

    这时那一壶热水也晾成温开水了，何碧就把百里香和迷迭香都扔进壶里。

    “杯子我不已经洗好了吗？你俩谁渴了就去倒着喝。”

    “等到了明天的宴席上、翠凤你也替我记着，那边那四个大的玻璃茶壶你瞧见了吗，临开宴前你就用它们泡几壶这种水，一壶里每样放三四根就够了。”

    “这个水就和凉白开加柠檬片一个效果，吃多了牛肉、羊排再喝它能解腻，不用来解腻也比白水喝着强，至少有些清新味道。”

    “我哥哥今天既然没买到太多柠檬，咱们明天就不浪费柠檬去泡水了，很多菜色和点心还得用呢，红茶也缺不了它。”

    何碧话音刚落，厨房的房门也被敲响，她忙笑道恐怕是约翰已经到了。

    谁知等她快步走到门前开了门，就先瞧见了梅少谦，而他身边稍后不远处，才站着约翰和一个陌生面孔的外国小男孩，那小男孩看起来也就有十来岁。

    何碧顿时一愣——敢情她说叫梅少谦派辆车去接约翰，原来却是他自己去接的？

    “约翰我已经给你接来了，他一路上一直都念着你，说是也不知你好不好呢，你还不快去见见他，也好叫他今早放心？”梅少谦含笑提醒她。

    何碧这才匆匆对他道了声谢，就朝约翰跑去，口中也笑着和约翰打起了招呼。

    约翰笑着迎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梅先生说你好的很，我还不大相信，如今总算见到真人了，他确实没骗我。”

    “桑妮你不但很好，人还长高了，这一定是梅府的伙食更好的缘故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谈这个话题  
殊不知站在一边的梅少谦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约翰的手，脸色也有些难看。

    怎么约翰就可以拉三丫儿的手，三丫儿还挺自然，就这么随便约翰拉。

    那为什么他梅少谦就不能拉？

    不过梅少谦转眼就又笑了——约翰可是个外国胖老头儿，是三丫儿的西餐师傅，和他哪里能够相提并论。

    约翰就算拉一拉她的手，那也是西洋人习惯的交流方式，三丫儿又不可能嫁给他不是吗？

    可他梅少谦却是个未婚男子，他要是拉了三丫儿的手可就不同了。

    他要么就不能动她一个手指头，要么就得是娶她的那个人

    何况约翰在来时路上已经告诉过他，三丫儿就像约翰的女儿，要不然约翰也不可能愿意把厨艺教给她、丝毫都没有保留。

    “桑妮你还记得吗，我总跟你提起我的小儿子罗密欧？”约翰笑着和何碧寒暄过后，就把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推到面前来。

    “就在你离开教会学校后没几天，他的母亲不幸过世了。”

    “我就索性求了法兰西来中国的朋友顺路把他带了来，他如今就在教会学校跟着我学厨呢。”

    何碧知道约翰的小儿子并不是约翰妻子生的，而是约翰和一个法国女子的私生子，多年来一直跟着亲妈一起过，与约翰也是聚少离多。

    尤其在约翰来了中国后，这父子俩更是最少七八年没见面了。

    她就不由得一阵唏嘘道，原来罗密欧的母亲去世了啊：“这可真遗憾，不过好在他还有您这位父亲，能继续给他亲人的爱。”

    “罗密欧你好，我是你父亲的学生，也是你父亲的半个女儿呢，你叫我桑妮姐姐就好。”

    罗密欧却很害羞，不大敢去伸手握住何碧朝他伸出的手，还是何碧主动去握了他，又笑着摇了摇，令这小男孩儿顿时笑出两个大大的酒窝。

    这一幕被梅少谦看在眼里后，令他越发愉悦起来，愉悦于三丫儿待他果然和待别人不一样。

    那他岂不是更得抓紧时间打理好涂、樊两家的事儿，再叫父亲因此尽早答应他和三丫儿的婚事？

    梅少谦索性也不久留，就笑着跟约翰告辞了：“既是有三丫儿在这里，你不管缺什么少什么、或是有些别的要求，都尽管跟她提，一切都不用客气。”

    “你也不用怕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在就等于我在。”

    “另外就是我已经叫苏大管家替你们父子俩备好了客房，要是罗密欧在厨房里呆不惯，也没什么活儿需要他帮手，就叫人领他先回客房休息。”

    约翰忙跟他道谢，谢他想得周到：“罗密欧要先帮我做些蛋糕和面包，等他觉得累了要休息时、我会和桑妮开口的。”

    “中国又与我的家乡和法兰西不一样，食材就是有限这么多，我待会儿就会针对已有的食材调整好菜单，梅大少请放心。”

    梅少谦临走前也不忘又看了何碧一眼，和她对上眼神后、就朝她的胳膊指了指，仿佛是在告诉她务必量力而行，也免得再伤了。

    何碧忙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直到他大步离开了，就请约翰父子进了厨房。

    小霜和翠凤还没见过两次洋人呢，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刚才也就连厨房的门都没敢出。

    毕竟两人一来年纪小，几乎就没有多少上街闲逛的机会，二来在大帅府当差也没那么自由。

    等何碧进来后就招呼两人来见见约翰：“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的西餐师傅约翰，你们俩叫他约翰大叔就好，他听得懂中文，也会讲。”

    “另外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小男孩叫罗密欧，是约翰大叔的小儿子，你俩可别瞧着他年纪小啊，他可会做很多种西洋点心呢。”

    “只是罗密欧来中国才没多久，暂时还听不懂中文也不大会说，他只会说法语，你俩要是有话跟他说，就先告诉我。”

    小霜和翠凤连忙上前给约翰鞠了个躬，口中也齐声喊道约翰大叔好，又笑着对罗密欧轻轻摆了摆手、权当寒暄了。

    何碧就把她俩的身份和名字给约翰说了说：“与其说她俩是我的帮工，其实更像我的妹妹。”

    她转头又把一样的话换成法文对罗密欧说了一遍，同时告诉罗密欧道，待会儿做起点心来，也尽管喊这两人帮手。

    罗密欧乖巧的点了点头，约翰却是顾不得这个了，等他笑着对小霜她俩说了声你们好，就用英文问起何碧来，那位梅大少对你是不是不大一般。

    “要不然他为何亲自开车去接我和罗密欧，一路和我聊的全是你，刚才临走前又特地指了指你的胳膊，对你这么关心？”

    “还有、还有他还说什么，你在就等于他在？”

    “桑妮你不就是个厨师吗，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权利？”

    “可你要真是有这么大权利，你在就像他在，你这胳膊怎么会受伤？”

    何碧顿时就红了脸，却也不忙着回答别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说起了她的胳膊：“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擦伤了，您不用担心。”

    约翰既是人老成精，他怎会看不出何碧的神情在掩饰什么？

    要不他刚才也不会刻意用英文问出那些问题了——那俩小丫头和罗密欧可是不懂英文的。

    他闻言也就不再多问，而是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罗密欧既然已经来了中国，约翰你不打算教他英文和中文吗？”何碧迅速换了话题。

    “英文既是他父亲祖国的语言，教会学校的出资方也是英国，就算暂时不好学中文，英文总得教他学会一些日常对话才好。”

    罗密欧的母亲既是法国人，母子俩又一直生活在法国，这孩子从的自然就是法语。

    可这孩子既然已经换了生活环境，也得及时适应改变。

    约翰忙点头道，你提醒的还真是及时：“这要不是你说起来，我几乎都没想起这事儿，如今一瞧还真是该教一教他这两种语言了。”

    “只可惜教会学校里没有你在了，要不然你不正好是他最好的中文老师？”

    “不过比起叫你给罗密欧当中文老师来，你还是在大帅府好好工作更要紧。”

    “我看那位梅大少分明是非常喜爱你的，之前他叫人去学校打听你，也许只是对你还不够熟悉。”

    “你要是留在这里好好工作，将来”

    何碧难免苦笑着哀求起他来：“约翰你够了怎么转来转去又转回这个话题了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 用不着讨好  
既是何碧对这个话题又一次害羞加回避起来，约翰连忙改了口，也不忘把语言换成法语道，那你就先领我熟悉熟悉厨房，罗密欧也一起来。

    而小霜和翠凤、罗密欧虽然一直都没听懂这两人说的是什么，脸色也不见变化，更不见多么好奇。

    约翰就指了指她俩对何碧笑道，你遇上了两个好女孩儿：“看起来都很能干也都很机灵。”

    何碧微笑着给那俩丫头翻译道，约翰大叔夸你俩看着能干又机灵呢：“他刚才就是问了问我胳膊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

    又转头用法语告诉罗密欧说，她的胳膊就是擦伤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你父亲是怕我工作上出了问题，或是被谁欺负了。”

    罗密欧的脸色顿时略微有些担心道，是真的不要紧吗。

    “要是姐姐的胳膊有些疼，姐姐就少做一点，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帮着父亲做的。”

    何碧的心头难免一痛——这才刚没了母亲的孩子还真是可怜，既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又是这样的分外能干，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嫌弃。

    想来梅少谦在才没了母亲后，就一路偷跑到津门来，或许也是怕留在家里惹得父亲和姨太太们嫌弃？

    还有当年的她，她一直那么努力的帮着父母赚些零花钱，不也一样是怕被嫌弃？

    她就笑着对罗密欧摇了摇头道，真的是不要紧。

    “你还小呢，既是有你父亲和桑妮姐姐在，哪里能把很多工作都交给你？”

    “这一天半里你能帮忙做多少就做多少，大不了咱们还能请梅大少再去请一个和你父亲一样能干的厨师来不是？”

    罗密欧笑的很灿烂：“姐姐不要叫梅大少再请厨师了，我真的可以多多帮忙的。这样我父亲就能多赚一些钱。”

    何碧这才彻底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说他什么都能做，原来他是怕这个。

    她连忙扭脸问约翰道，是不是罗密欧只算跟你学徒，学校并没给他开多少工钱。

    约翰有些尴尬：“被你猜着了，你也知道学徒是没有多少工钱的，就像你当年才进食堂帮工一样。”

    要知道何碧的四块工钱可是后来两年才涨起来的，是她和约翰学了徒、厨艺可以独当一面之后，饶是如此，约翰和几位修女嬷嬷也没少帮她说好话。

    而在那以前，她拿的一直都是一块五，也就是约翰口中这个普通小学徒的工钱。

    再说约翰的尴尬也不止是罗密欧的工钱太少，还有罗密欧这个私生子的身份。

    约翰再是位西餐顶尖大厨，和那些洋买办、洋商人比起来，每个月赚的也有限不是吗？

    何况他也要养家，养他的太太和几个未成年子女。

    那么如果罗密欧这孩子不能尽早自己赚钱养自己，甚至再给家里多做些贡献，约翰的太太恐怕迟早也得翻脸。

    何碧随即也就有了主意，打算今明两天无论如何也得在宴席的菜色和点心上多出些彩。

    也许这样她就能跟梅少谦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罗密欧留在梅府当差。

    如此一来罗密欧就能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只赚一块五，够吃不够穿、够穿不够吃，从此也不用再看约翰太太的脸色。

    二来这孩子的身份也是有用的，对梅府、对梅少谦都有用。

    她就轻声问起罗密欧道，玛德琳和各种口味的玛芬蛋糕你是不是都能做。

    “梅府才有这个西式厨房不久，还从来没有正式招待过客人。”

    “所以需要打发鸡蛋、耗时耗力的复杂点心我们都不做，我们只在配料上多下些工夫，尽量显得缤纷出彩，你可以吗？”

    “比如巧克力玛芬，果仁玛芬，柠檬或各种水果口味的玛芬，加了饼干碎的玛芬，混合了玉米粉的玛芬，是不是都可以？”

    罗密欧甜笑着点头：“玛芬可是最最好做的甜点了，我闭着眼都是可以的，桑妮姐姐放心。”

    约翰轻轻皱眉，语言又一次换成了英文：“桑妮你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我们不用做些更柔软更漂亮的西点吗？”

    “你要是怕罗密欧不会太多花样，不是还有我和你吗？”

    何碧笑回他：“约翰你忘了我给你打电话邀请你来帮忙时说过，大帅府从未开过冷餐会。”

    “明天这一场是第一次，邀请的客人也都是些年轻人，吃吃喝喝并不是很重要，主要还是为了交际，以及一些你懂的。”

    “另外约翰你应该也瞧见了，这个西式厨房还几乎没用过。”

    “再换句话说呢，大帅府的日常生活很中式很传统，包括留学归来的梅大少也是一样。”

    “我来了大帅府当差这么久，大少爷也回来了这么久，他还一次西餐都没点过呢。”

    “还是上次为了试试这个新弄好的烤炉好用不好用，我才给他烤了一次披萨，一回烤鸡。”

    “大帅和他的几位姨太太更别提，那都是一日三餐要吃中餐的，西餐碰都不想碰。”

    “偶尔有人要些点心也是中式糕点为主，比如桃酥、比如白酥皮果酱卷。”

    约翰这才了然点头道，大帅府的身份地位也确实不需要在食物上如何讨巧，更不要多么奢华，不管是中式宴会还是西式宴会都一样。

    “那些客人能被大帅府邀请来做客，想来已经很荣幸了。”

    “所以我打算只在食材搭配上换换花样就够了，并不打算在厨艺技巧上多下功夫。”

    何碧这才想起她还没把她拟好的菜单给约翰看，就连忙叮嘱小霜回去取。

    约翰看了菜单就笑起来：“这个冷餐会真的不会太显简单？还是你生怕我们师徒太过劳累，这才用了这么偷懒又讨巧的办法？”

    若非对面是何碧而是别人，约翰简直都想说一句这菜单简直太偏简陋了——当然前提是大帅府请客，而不是平常人家。

    这菜单要是换成一般的商人家，哪怕是普通的英国人法国人家里，也算很可以了。

    “我当然是怕我们师徒俩太过劳累，不过你刚才不是也说了，那些客人能被邀请做客已是荣幸。”何碧笑道。

    “另外其实大帅府能开办冷餐会招待客人，已是破了例。”

    “所以我也不打算把这个例破的太大，比如叫客人觉得大帅府为了招待他们就过分刻意、又如何的努力。”

    大帅府用得着分外讨好这些人吗？而这第一次这样讨好了，将来遇上重要客人又该怎么办？

    约翰哈哈笑：“我看你这句话才算真正说到了点子上，那咱们就照着你这个菜单做！”

第二百六十五章 当家主母  
罗密欧既然说过他闭着眼都能做出各色玛芬蛋糕来，这话也不是吹牛。

    毕竟不管是玛芬还是玛德琳，全都不用打发蛋白或是全蛋，更不用掌握好打发的力度和分寸。

    这两种蛋糕的配料里虽然也有鸡蛋，只需要和牛奶、黄油搅匀就好，蛋糕的发起全靠着泡打粉在支撑。

    何碧就打算先在今天把各色点心准备好，比如玛德琳蛋糕、玛芬蛋糕以及几种面包，而这几样点心又好在临上席之前，用烤炉加热一下就和新出炉的没区别。

    “要是揉好了面包要用的面团、放到一边发酵去，中间还有多余的时间，我就再烤一些玛格丽特小饼，等明天上午再做些可丽饼，主食也就有四样了，看起来也足够丰富了。”

    何碧笑着跟约翰商量道。

    约翰忙指了指罗密欧：“玛格丽特小饼他也能做。”

    何碧连忙摇头：“他只需要带着我那两个帮工把各色玛芬和玛德琳做出来就好，我看就这样也得做到晚上去了。”

    “你忘了玛芬蛋糕的面糊可以先搅拌出来，再适当的分开几盆、继续往里加不同的配料？”约翰轻笑。

    “分开面糊后一盆加碎巧克力，一盆加果仁，一盆加水果粒我不是早就教过你的！”

    何碧失笑：“我还真是看来这些日子我是在中式厨房呆傻了。”

    “那我们这就动手吧，要是我们够利落的话，不等我们去吃晚饭，就能完成至少一半的点心了。”

    等她说完这话就把所有的配料和器皿全都找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了料理台上，又迅速跟约翰父子俩分好工。

    “约翰负责揉面包的面，罗密欧负责玛芬蛋糕，我负责玛格丽特小饼，大家一起动手，谁先忙完自己的活儿，就去帮其他人。”

    “小霜就负责给烤炉点火看火，翠凤在一边给我们三人打下手，谁需要你帮忙就会喊你、并跟你说清楚。”

    而约翰要做的面包也不过两种，就是一种切片面包、一种法棍——约翰倒是也想多做些，又被何碧劝住了。

    “吐司和法棍的面团本来就是两种了，又不像玛芬的面糊可以一面多用，你何苦来的？”

    约翰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何况三十来人的冷餐会可不是分别揉出两盆面就够用的，最少也得各揉三盆。

    “要是早知道这样，我今天早上就该把面都揉好，这会儿带来就是发酵好的面团，经过整形加上二次发酵就能进烤炉了。”约翰有些懊恼的笑道。

    “你也只是没接过这种外头宴会、只靠一两人的活儿。”何碧轻声安慰他。

    “在学校和你没来中国前，你虽然也总做宴会主厨，可那时候总有那么多人帮你不是？”

    “你就是没有这种经验罢了，等干完这一单不就有了。”

    约翰之所以喜欢何碧，还认下她做徒弟，就是喜欢她这种不被懊恼和其他坏情绪打懵、打倒的劲头。

    不论昨天有多么叫人不愉快，她总能朝前看，还能看得更远。

    约翰就笑着点头你说得对，等他洗好手挽起袖子揉起了面，小霜也悄悄来到何碧身边。

    “我看约翰大叔揉面的手法和做馒头差不多？”小霜悄声道。

    “要不然就在炉子不用我看之前我也帮忙揉一些面试试？”

    何碧顿时被这丫头提醒了——西式面包的揉面手法还真是和做馒头差不太多，或是哪怕手法各有每人特点，不管喜欢摔面还是揉面，或是多次折叠法，只要面团揉到位了一样能用。

    那吐司面团需要比做馒头、包子的面更光滑更柔韧一些，小霜年小力气薄、也许会太耗费时间，可法棍要求的更简单些，不是正好能叫这丫头帮会儿忙。

    “要不你就洗洗手去帮约翰大叔揉一盆法棍面团，哪里不懂就问他也是一样的。”何碧笑着告诉小霜道。

    这之后不过是半个钟头左右，约翰已经揉好了两盆吐司面团，小霜也帮忙揉出了一盆法棍面团，都盖上盖子放到温暖的地方去发酵了。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有这么一把子力气。”

    约翰笑着把小霜夸了又夸，随后也就知道小霜的妈是个老面案，这孩子也是从小就学着揉面了。

    “怪不得中国有句老话叫虎父无犬子，还有句话叫子承父业。”

    他对着小霜直伸大拇哥，怪声怪气的中国话惹得小霜红着脸连连笑着摆手，洗过手又慌忙跑到烤炉跟前点起了火。

    原来罗密欧这里也早和出了玛德琳的面糊和玛芬蛋糕的面糊，又把一大盆玛芬面糊分成了四小盆，只等着逐一加好配料就进烤炉烘烤了。

    翠凤期间也一直都在帮罗密欧递东西，两人虽然语言不通却极其默契；基本都是罗密欧的眼睛看向什么，翠凤就连忙把这个东西给他递过去。

    等到四种不同味道的玛芬和一份玛德琳蛋糕都进了烤炉，连着何碧刚刚弄好的一盘小饼也一起送进了炉膛，约翰连连拍手道，恐怕这就叫人多力量大了。

    “亏我还以为梅府这边就你一个人能帮我，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儿，你这两个帮手小姑娘能干得很，你要对她们好一些。”

    约翰在今天带着罗密欧一个人前来梅府、多少是带着一些私心的——他要不是为了自家父子俩多赚些钱，他本来也可以从学校里多带两个帮手来。

    “还有你这厨房里这个烤炉，你是怎么想的，竟会把它做的这么大？”约翰分外好奇道。

    “这要不是我们人手太有限，那些面包面团也没发酵到时间，这炉子能把所有蛋糕面包一炉烤出来呢！”

    何碧轻笑：“主要是中式厨房那边的烤箱太小了，中式糕点师傅大海哥也总唠叨不够用。”

    “我就想着哪怕梅府一向传统得很，既是要做个西式厨房备用，就索性做得一次到位为好。”

    “这样等大海哥那边的烤箱不够用时，他也可以来这边借这个烤炉用一下。”

    “再说我不是在咱们学校食堂干过？我也习惯了这种大烤炉。”

    约翰感叹非常：“怪不得梅大少在路上和我讲，叫你只做个厨子委屈你了，还说桑妮你是做、做当家主母的好材料。”

    “可是当家主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词？是不是和当家做主的意思差不多？”

    何碧吓得忙对他嘘了一声，又一次小声哀求起他来道，你可别再听信某些人的胡说八道了。

    “当家主母就是大户人家家里当家做主的太太，我这样的穷人家孩子哪里高攀得起？”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骗人  
约翰这一次却没有很快闭嘴，而是轻声又坚持道，你怎么不够格儿。

    “梅大少认为你够，我也认为你够。”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一向讲究门当户对，还把穷人家女儿嫁进富户叫什么麻雀变凤凰。”

    其实不止是中国这样，他的家乡英格兰和他旅居多年的法国也是一样的——罗密欧的母亲就是法国贵族，所以他和她才未能成为夫妻，最终又不得不娶了现在的妻子。

    “可是即便这样，不也有很多情侣虽地位悬殊、却依然相爱，最终也走到了一起？”

    其实话再说白了呢，约翰可不想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叫桑妮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儿。

    要是因为他过去屡屡念叨他和罗密欧母亲的地位悬殊太大，两人才没能真正在一起，就毁了桑妮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他可是个罪人了。

    “约翰你也说了，他们是互相相爱。”何碧无奈苦笑：“可我并没有和谁相爱啊，我们现在不谈这个了好不好？”

    约翰只得愤愤的扔下句你骗人，又转头去重新揉起了面。

    只因他心里也知道，儿女情长这些罗曼蒂克的事儿在果腹、赚钱这些事儿前得让步，至少现在得让步。

    要不然他可就没法儿在晚饭前揉好所有的面团了，他怎么可能因为几个面团没揉好就饿肚子呢。

    这边就剩下何碧在那里略有失神的按着自己手中的饼干面团，虽然玛格丽特小饼的成型需要在每个小面团上按上一下、最好按裂了才标准，她的手下既然失了准头儿，难免把几个小面团都按得四分五裂不成样子。

    “三丫儿姐姐你怎么了？”翠凤及时发现了她的不对，连忙小声问起她来：“是不是你的胳膊又疼了？”

    “要不你就只管把这些小面团分好，我来负责按？”

    “我刚才帮着罗密欧配料的时候，也瞧见你是怎么按那一盘的了，你去那边坐着歇一会儿吧。”

    何碧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不碍的：“我胳膊不疼，只是有些走神了，我把它们重新揉一揉再按一样的。”

    这饼干既然也只需要烤两盘就够了，做完这些她就可以歇着，要是这么点小活儿她还交给别人做，岂不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既是何碧和小霜几个要忙西式厨房这边的活儿，大帅的晚饭就交给了赵三友来做。

    赵三友做完饭叫高吉送到医院去，连着给梅少莹夜里做伴儿的苏大春也送走了，也不忘再给何碧几人和他自己做些菜。

    王德生和高满堂几人见状也来帮忙，直说每人上灶炒两个菜也够吃了，王德生更是笑道，他听说来的这一位洋人可是三丫儿的西餐师父。

    “我们可算是三丫儿的娘家人，怎么也得好好替她招待好她的师父不是？”

    “再说我们可不能给我们的中餐丢脸啊，今天也叫这位约翰大厨见识见识我们的手艺。”

    等到何碧带着约翰父子来到中式厨房，再把这父子俩介绍给众人认识，长桌上的各色菜肴已经摆得琳琅满目。

    约翰虽然也见识过何碧做的菜，更见识过学校里的中餐大厨做的菜，假期时也不少光临津门的各大酒楼饭庄，来大帅府还是头一回。

    他见状就连连抱拳给几位大厨作揖道谢，直道辛苦老几位了。

    “约翰大叔的中文说得还真好呢，这中式作揖也做得一点儿没毛病。”赵三友笑道。

    “罗密欧你愿意留在大帅府当差，平时也多和我学学中文吗？”何碧趁着约翰和几位大厨寒暄的空当，悄声问罗密欧。

    要是罗密欧也愿意留下，她待会儿就可以变着法子求求几位大厨，到时候帮她说些好话不是吗。

    “那我父亲愿意留下吗？”罗密欧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他在教会学校的工作很好，赚得也足够多，根本不用来大帅府啊。”何碧给他解释。

    “你看大帅府的饭菜多香，我们平常都吃这个，是不是比你在教会学校吃得好多了。”

    只不过她也没等到罗密欧回答，约翰已经过来拉住罗密欧的手，又把这孩子介绍给几位大厨认识。

    赵三友几人虽然没少见过洋人，这也是第一次面对面这么近瞧见洋人小男孩呢，几人顿时对罗密欧惊为天人。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高满堂连连赞叹道。

    “他还不止长得俊，他还会做很多西式点心呢。”何碧一边笑道，一边喊着翠凤把手中装着蛋糕的盘子递到了桌子上。

    “这些玛芬蛋糕就是罗密欧做的，几位大叔大哥待会儿也尝尝。”

    这时却也不等何碧话音落下，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蛋糕这么快就都做好了？”

    众位大厨立刻迎上前打起了招呼，直道大少爷既然已经来了，咱们就可以开席了。

    何碧难免异常纳闷又异常郁闷，既纳闷于梅少谦怎么跑到厨房来跟大伙儿一起混着吃饭来了，又郁闷于他在书房单独用饭不好吗，来凑这种热闹干什么。

    “这桌子菜本来就是大少爷之前交代的。”赵三友看出了何碧的疑惑，就悄声告诉起她来。

    “他说你既然请了约翰父子俩来帮忙，我们梅府就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尽地主之谊没问题，陪客也有大哥大叔们和我呢。”何碧轻声牢骚道。

    “可他一位堂堂梅府大少爷，怎么也跑来陪客了这岂不是显得我、我小题大做了？”

    “虽说约翰大叔是你请来的，可他不是来替大少爷的冷餐会做主厨的吗？”赵三友完全不觉得奇怪。

    “再说大帅和大小姐也没在家，大少爷自己个儿吃饭也没意思，来这里一起热闹热闹多好。”

    “他过去本来也就是这样的，我们早就习惯了，也就是你这个新来不久的觉得奇怪。”

    何碧无奈苦笑——连她自己都忘了她今天到底苦笑过几次了。

    这梅少谦还真是个见缝插针的，不但在去接约翰的路上，就趁机把约翰游说了，这会儿还早早找了借口、跑到厨房来吃饭！

    难道她还真的看错了他，他确实对她真心实意？

    还是他打的本来就是这个算盘，单对她说些花言巧语还不够，还想用这一计又一计骗得她信他？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失落  
就在何碧无奈闷头苦笑之际，赵庆宏也闻声赶来了，等他与约翰父子又是一阵寒暄过后，就请梅少谦和约翰等人各自落了座。

    何碧听见好几个声音喊着、叫她也赶紧坐下时，她抬头就看见梅少谦刚巧坐在长桌另一边，和她隔着桌子面对面。

    也就是说她这会儿再想换个位置站，或是换个位子坐下，已经来不及。

    她只好一边落座，一边若无其事的对他笑了笑；而这一笑落在梅少谦眼里，简直灿若繁花。

    是不是约翰已经替他做了说客，多少也有些说服她了？

    那他这回还真是来对了，正好大家一起吃个饭趁热打铁，也好叫她知道他并不是多么在乎身份地位的人，他和厨房的大叔大哥照样能够打成一片。

    再说万一借着眼下之际，就能叫厨房这些人能瞧出他对三丫儿的态度，这之后肯定都能隔三差五帮他说些好话也能帮他多多照顾她。

    就说老三来厨房找茬的时候吧，要不是王大叔和高大叔及时跑了出来、又及时制止住了老三，等他到了家再来替她挡着，还不知会叫她吃多大亏呢！

    梅少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端起了酒杯，说道他先说两句。

    “这杯酒敬约翰大叔，先谢谢约翰大叔之前几年对三丫儿的照料和悉心教导。”

    “再谢谢约翰大叔愿意来我们梅府帮忙，替我打理明日宴客的冷餐会。”

    他这两句话一出口，若非在座的众人都是蟠龙山跟来的，恐怕早已哗然。

    三丫儿在没进大帅府当差时、本来就是教会学校食堂的帮工，约翰照顾她还不是应该的？

    大少爷怎么还替她谢起了前几年的事儿，那会儿这津门可连梅府还没有呢

    只不过蟠龙山虽是土匪窝，土匪也是有规矩的，那就是上位者怎么说、你就得怎么听。

    何况眼下这里可是梅府，是津门督军行辕，说话的人既是人称梅少帅，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人可不能拆自己人的台。

    众人也就虽是或多或少都有疑惑、却都颇为捧场的一同举了杯，口中也学着梅少谦一样，对约翰道起了谢，又各自先干为敬。

    梅少谦随后又举起了第二杯，这第二杯就是对厨房众人道谢了，谢他们在他和大帅不在家时，及时制止住了老三的犯浑，又及时护住了三丫儿。

    “要不人家怎么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我们梅府有几位大叔在，这就是梅府最大的宝，是梅府的荣幸，我这就先干为敬。”

    也就是梅少谦这第二杯酒的敬酒词又说出口后，在场的众人几乎全都明白了。

    原来、原来大少爷招待约翰父子是假，或是不止为了招待约翰父子，而是为了对他们道谢才是真？

    那他莫不是对三丫儿动了情意？

    那可怪不得三少爷昨晚才来了厨房不久，大少爷也匆匆进了门；如今又每一杯酒都带着三丫儿，字字句句不离她左右。

    众人手中的酒杯也就根本不敢多在手中停留，就全都一口闷了，又都齐齐看向何碧，笑道三丫儿你也喝一个表示表示呗。

    何碧虽是牢骚满腹，牢骚于梅少谦这一出儿究竟是想干什么，却也明白当众更得给梅少谦面子的道理。

    梅少谦可是来替她扎场面的，不但张口就替她谢了谢约翰，还替她谢了几位大叔，他又是她的东主少爷，她在这会儿哪儿能撤火？

    她就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与众人一样举了举手中的一小盅果酒，仰头就气儿也不喘、一口全干了。

    却也就是众人早就齐齐干了杯、又齐齐催她也喝一个的缘故，她在端杯前也就根本没细看，自己的这个酒盅里到底是什么酒，也免得叫人单等她一人，恐怕还得觉得她不懂事。

    外加上她来梅府的日子也不短了，这厨房里的众人办事她放心，方义眼下又没在，想必也没人会害她。

    谁知等她皱着眉咽下这满满一大口，却没尝到一丁点儿酒味，舌根上全是甜甜的蜂蜜味儿，令她的眉头顿时就是一松。

    亏她还以为自己这酒盅里虽然不是白酒，也得是一盅果酒呢，这才把眉头皱成了两个疙瘩。

    敢情她这酒盅里根本就不是酒，而是和果酒颜色相近的蜂蜜红茶？

    那这蜂蜜红茶是谁给她倒的，又是谁这么向着她？

    其实约翰一向也是有些酒量的，性格又一向爽朗得很；众人随后也就在高声笑语声中连干了三杯，何碧也是像模像样的装出舍命作陪之势、连喝了三杯甜水儿。

    等她终于放下手中的酒盅后，就瞧见梅少谦趁人不备之时朝她眨了眨眼，又朝她手边的酒壶指了指，仿佛是叫她放心。

    她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这又是他搞的鬼，竟叫人神不知鬼不觉给她摆了个装满蜂蜜红茶的酒壶。

    她忙趁机朝他抿嘴儿笑了笑，表示她谢过他的好意了，却也不忘轻声提醒道，约翰待会儿还得接着去烤面包，这些活儿恐怕得忙到半夜，明天早起还有更多的活儿。

    “我看这酒喝到这儿也差不多了，王大叔他们忙了一天也该歇歇了，可别叫大伙儿空着肚子都喝多了，再浪费了这么一大桌的好菜。”

    梅少谦点头：“这些话我事先都叮嘱过赵大叔了，我父亲如今又不在家，大伙儿心里都有数儿。”

    “我看接下来赵大叔就该发话了，你尽管安心用你的饭就是。”

    这之后赵庆宏也果然就张罗起来道，既是酒都差不多了，大家就可以开饭了：“可别喝多了、再耽误大少爷明日宴请的正事儿。”

    “等到晚饭过后大家也好商量商量，看看都有谁能帮上约翰和三丫儿的忙，能伸把手的就伸把手。”

    赵庆宏当然只是句客气话，毕竟中餐与西餐隔着行当，就好像隔座大山。

    这些话却难免惹得约翰又是一阵唏嘘，直道与众位大厨和大管事相见恨晚。

    等到约翰又带着何碧和罗密欧等人重回西式厨房后，约翰才一站稳脚跟就笑起来。

    “这个大帅府可与我想象的不大一样，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是叫个顶个儿的豪爽？”

    “我没来之前还当你这个差事必得做得小心翼翼，连着厨房的大厨们也得个个儿谨小慎微、甚至不敢多说话，一直都免不了替你担心呢。”

    “如今见识过大帅府竟是这个样子，我以后也就可以放心把你继续留在这儿了。”

    “可我怎么就有了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就像马上要嫁女儿的失落父亲一样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和他不熟  
何碧失笑。

    像约翰说的那样人家儿她倒是也见过，比如闫炳德家里的下人们，可不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样子，连走路说话都不敢叫声音大上一点。

    她去闫家那有数的几次，可不止瞧见过一个老妈子或是丫头紧紧挨着墙根低头走路，不但头上手上没有一点带响儿的首饰，指甲也不留，脚上穿的也全是千层底布鞋，走起路来更是纹丝动静儿都没有。

    要不是这样她大姐也不会打死不愿住在闫家老宅，只说住进这样的院子里、整个儿人都会发霉。

    别看大清朝早就完了，眼下依然这样讲究臭规矩的人家儿可不少，约翰能这么说这么想倒也不奇怪。

    只不过何碧怎么可能对着外人把现在的东家兜个底儿掉，比如说梅府是绿林草莽出身，所以才没那么多臭规矩，哪怕对方是约翰也不行。

    这整个儿津门其实有谁不晓得梅府的出身，可又有哪一个敢于挂在嘴上的？

    她就笑着告诉约翰道，我们北方人的性子多半都是豪放的，尤其以东北和西北为甚，根本就不接约翰那句“要嫁女儿”的话。

    “倒是我们这位大少爷今天这个模样儿我以前还真没见过，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留洋回来的文弱书生，不愿意与我们厨房这些粗人这样打交道呢。”

    何碧也就想都没想到，就是她这么短短两句话就又打开了约翰的话匣子，他顿时又用英文和她滔滔不绝说起来，话里话外全是在夸赞梅少谦。

    “我也以为你们这位少帅既是留法七年回来的，恐怕早就学了一身学者文人做派，倒把他们梅家行伍之家的硬气、豪爽全丢了。”

    “可我就在中午和他初次见面时，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他说起话来虽然看似文绉绉的很有礼貌，其实每句话都很坚决、很果断。”

    原来约翰才见到梅少谦就和他商量过，说是梅府若觉得他一个人带着儿子、再加上桑妮一共三个人，恐怕做不好明日的冷餐会，他可以这就转头回学校，再去找几个帮手来。

    “桑妮你知道吗，他当时就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他说我既是你推荐的，他就信我能干，更信我和你师徒联手就够了。”

    何碧悄悄撇了撇嘴——梅少谦还不是对别人信不过，这才只想叫她和约翰受累？

    那他当然得果断些，也免得约翰把一些不知底细的人带进梅府不是吗？

    “他这么想也没问题啊？”约翰笑道：“这可是梅府，是津门督军行辕，不是寻常人家。”

    何碧索性撒娇般跺了跺脚道，约翰我求你千万别再替他游说我了。

    “我和他真的认识时间还短，我对他也不够了解。”

    “我刚才不就跟你说了，我一直都没见过他和厨房这些人打成一片呢，乍一见到还挺惊讶。”

    “那么就算我愿意听你的多考虑考虑，你也得多容我一些时间啊。”

    约翰一想倒也是这么回事儿，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道我听你的：“咱们这就把那些面包都烤出来吧，等它们都出炉晾凉切好片，咱们今晚也就可以先收工了。”

    何碧列出的菜单既是比较简单，沙拉类一共四道，分别是缤纷水果沙拉、鲜虾蔬菜沙拉，以及法式尼斯沙拉与培根土豆沙拉。

    这些沙拉类等到快开席前做好就行了，这会儿没有任何需要提前准备的。

    而冷切肉类香肠类的几种，比如里昂蘑菇肠、黑椒肠，以及帕拉玛火腿，这都是何飞提前按着何碧开的单子定好的、只等明天一早就去直接采买的食物，拿回来直接加工切片摆盘就可以了。

    至于甜点和主食类，罗密欧下午已经烤好了四种口味的玛芬和一种玛德琳，何碧也烤了两大盘玛格丽特小饼。

    等到何飞明天一早再去取回两样事先在外头蛋糕店里定好的甜点，一色是奶油、巧克力拼配泡芙，一色是瑞士卷，算起来如今也就剩下吐司和法棍还没全烤出来。

    而软饮和酒品类那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她指点着翠凤备好红茶和咖啡就好，另有就是何飞提前订好的各色啤酒、葡萄酒，还有一些瓶装的橙汁、苹果汁，到时就叫人提前摆到酒水台上。

    “香烤牛舌、黑椒牛扒这些主菜类和四种汤类都需要明早现做，算起来等我们烤完面包还真的可以回去休息了。”

    何碧拿着菜单又对了对，脸上的笑容也轻松起来，索性也不叫小霜等人再在这里一起耗着。

    “就是烤一炉面包而已，用不着五个人都在这里待到半夜。”

    “小霜和翠凤不如先把罗密欧送回客房去歇着吧，等他睡下了你俩也先回去，这里有我帮着约翰就行了。”

    约翰这时才听她说起、她还叫她哥哥另外定了泡芙与瑞士蛋糕卷，等到罗密欧几个前脚先走了，他当时就大大松了口气。

    “要是早知道你还做了这么一手儿准备，我也不用一直悬着心了。”

    毕竟那甜点类既是没法儿摆上一些冰激凌和慕斯蛋糕，只因梅府没有这个条件，怎么也得有些其它对环境器皿要求不高、却也能精致一些的西点才对。

    三丫儿却只叫罗密欧做了些玛德琳和玛芬，这不是糊弄人吗？

    可罗密欧虽然也能做黑森林蛋糕以及一些起司蛋糕，三丫儿和他也能帮忙做，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啊。

    约翰可不是生怕何碧落埋怨，却苦于不知道应该如何劝她。

    要知道她可是为了他们父子两个好，这才在见到罗密欧后、只给那孩子列了两个简单点心来做，连他本人也只需要烤制两样面包、明早再抽空把法棍切片分头调味而已。

    “说起来这也怪我没有尽早告诉你。”何碧笑道。

    “我要是早跟你说费事的点心我都在外头定了，你也就早点儿省心了。”

    约翰摆手：“这事儿哪里怪得着你。”

    “这要不是我我临时生了私心，就想带着罗密欧出来赚点钱，叫我太太看看这孩子是有用的，而是喊上几个要跟我分钱的帮手，哪里用你这么费力替我想方设法躲懒。”

    “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我并不全是为了偷懒，我也是不想替大帅府把客人惯坏了。”何碧轻笑。

    “约翰你是不知道，就连大帅的三姨太前几天招待客人，想叫我个做些西点当下午茶，我都是叫我哥哥出去买回来、假装是我做的呢。”

    “那打蛋打奶油的活儿多累胳膊啊，要是招待一两个人还可以，明天可是三十人规格的冷餐会啊！”

第二百六十九章 疯婆子  
约翰顿时愕然——桑妮在学校时不是个勤劳肯干、不怕吃苦又不多话的实诚孩子吗？

    怎么她才来大帅府工作没多久，就变成个小滑头了？

    不过约翰也知道，这梅府的厨子的确都只擅长中餐，在西餐上还就桑妮一人能用。

    那要是桑妮早早表现得分外能干也肯干，恐怕还真用不了多久、就已经累死了。

    再说桑妮如今虽是大帅私厨，偏偏又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家，看起来总显得那么的好欺负。

    那她可不是得学会圆滑些，才能拒绝一些不该由她干的活儿，又不会太得罪人。

    他就欣慰的笑着点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在督军行辕当差也能这样游刃有余。

    “等我回去跟索菲娅嬷嬷说了，她也一定很替你高兴。”

    索菲娅虽是是修女嬷嬷，今年也不过才刚二十五岁，何碧的大半洋文和其他知识几乎都是跟她学的，两人早就成为了好朋友，或是叫做亦师亦友。

    何碧闻言就笑弯了眉：“索菲娅嬷嬷回来了？”

    原来就在她辞掉教会学校的差事之前半个月，索菲娅刚好为些私事回了国，还说若是家中的事情处理不好，她也许就不会再回中国来了，当时就已经跟何碧告了别。

    如今再听见索菲娅竟然回来了，何碧也很替她高兴，这分明是她已经料理好了繁杂的家中琐事，又一次无事一身轻。

    约翰轻轻点头：“她的家族到底没拧得过她，只怕事情闹大了惊动当地教会，已经换了她的堂妹去与对方履行那个婚约了，对方也不得不答应了。”

    “可惜她昨天晚上才下船，我只是听她同屋的爱丽丝嬷嬷和我学说了这个结果，还没来得及见到她。”

    何碧的笑容也就旋即灰暗下来，直道这还真是各有各的苦衷呢。

    “我当时瞧着索菲娅的样子，只怕她抱定了回去抗争不成毋宁死的决心。”

    可她又怕索菲娅本来没想以死抗争、却被她提醒了，她就打死也没敢深劝，这几个月来真是别提多替索菲娅煎熬、却又苦于没法儿得知她的状况了。

    要知道索菲娅可是英国人，还早早就做了修女到最终还不是差点被家族定了婚事，拿她去换家族的前程？

    那梅少谦凭什么以为他的婚事他就能做主，而不是去替梅府做个好处更大的联姻？

    听说苏淞那位督军一直都想和梅府联姻，却苦于自家没有女儿能够嫁到梅府来，已经把主意打到梅二小姐梅少芮的身上了。

    可是梅少芮今年才多大？这位二小姐可比她何碧小了两三岁呢！

    只不过何碧留下陪着约翰可不是为了跟他探讨这些的，她就一边把约翰手中已经做好的那些面包坯子拿过来，一边打开炉门把烤盘递进了烤炉里，又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谁知不等她在心中计算好出炉的时间，再把炉火稍微调整一下，就又听见了敲门声，她想当然就以为这一定是梅少谦又来了。

    她就连忙趁着蹲下看火的工夫、索性蹲在烤炉跟前也不忙着起来了，又抬头给约翰抛了个眼色，央求着约翰替她去挡一挡。

    约翰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却也连忙迈开脚步过去开门；不过等他一开门就是一愣——原来来人根本就不是梅少谦，而是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看起来好像个疯婆子。

    “你是谁？何三丫儿在吗？”这个尖利的女声穿过门缝一路传到何碧耳边，令她闻声就是一惊。

    三姨太怎么来了？

    而她也就是在这一惊之后已经想起来，怪不得她这一天里一直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倒是现如今被三姨太在夜里找上门来，她才纳过闷来，梅少聪既是一大早就被梅少谦派人送到了码头上去，依着三姨太的脾气也许会大闹一场的，谁知直到晚上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可是三姨太现如今又是闹的哪一出儿？梅少聪又不是被她何碧惩治了，这大半夜的来找她算怎么回事儿？

    难道这位姨太太这是瞧着她何碧好欺负呢，就放着梅少谦这个正主儿跟前不去闹，而是跑来捏她这个软柿子？！

    好在那边约翰既已瞧出了三姨太来者不善，干脆就站在门前当了一堵墙，又假作听不懂中文、张口就是一大串法语。

    这法语也就使得三姨太先是一缩，暗道了声这洋人是从哪儿来的，随后索性又往后退了几步，就在院子中间高喊起来，何三丫儿你给我出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在厨房，我刚才可去了你的住处，翠凤那丫头说你还在忙，还没回去睡觉呢！”

    三姨太对约翰当然也有些忌惮，忌惮于这一位既是个洋人，她眼下这个做派难免有些给梅府丢脸。

    尤其是等这话再传到大帅耳朵里去，她恐怕越发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可这洋人不是听不懂中国话吗？她不过是声调高了些，谁又能真把她如何！

    可惜约翰只是装的听不懂中国话，又不是真的听不懂，如今也不得不小声回头问起了何碧，这个疯婆子到底是什么人。

    何碧苦笑：“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三姨太了，她既然瞧不见我也不打算离开，看来是不能善了了，不如我这就去见见她。”

    “那你用不用我往你们少帅那里跑一趟，也好替你去报个信儿？”约翰有些担忧道。

    “我瞧着这疯、这位三姨太可不是个好惹的，你不会吃了她的亏吧？”

    何碧的苦笑顿时化成了轻笑，这轻笑中还带着几丝狡猾。

    “她要只是前来哀求我什么的，我可能还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

    “可她既是还没等见到我就已经急眼了，她给我亏吃我也不妨接着。”

    “中国有句老话叫吃亏是福，约翰你听说过吗？”

    要知道梅少谦已经跟她说过了，只盼着她这就趁机断了与三姨太母子的联系走动才好。

    这可不止是不用她再当什么诱饵，一旦等到大帅哪天要与这娘儿俩算总账了，她也能免得被牵连，更不会令大帅父子难做。

    毕竟她只要一天还在做这个诱饵，就难免真与三姨太过往甚密，到时候大帅是处置她还是不处置？

    大帅父子和大小姐再知道她是奉命做饵又如何，府里的别人可不知道。

    那么大帅若为了叫别人服气、就假装处置了她，她一定会委屈；可要是不处置她、又叫别人怎么看，这大帅府以后还有没有规矩可讲了？

第二百七十章 美人计  
何碧说完“吃亏是福”这句话、就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绕过约翰的身边就出去了。

    “三姨太这是喊什么呢？我明明就在西式厨房里看着烤炉的火呢，只是不小心睡着了，您怎么不进去找我？”

    “那火炉跟前还真暖和，要不是您的声音比较大，我恐怕就得在那儿睡到明天天亮了。”

    三姨太闻声就扑了过来，何碧也不躲，只想等着三姨太一个耳光撩到她脸上，她再趁势倒在地上就完活儿。

    她何碧可是南市三不管地界儿长大的，就算她没干过碰瓷儿的事儿，她也见多了，如今还会怕一个泼妇三姨太？

    谁知等三姨太到了她跟前，虽是张牙舞爪朝她伸出了手，却只一手抓住了她的一条胳膊，又像摇元宵一样摇晃起她来。

    “三丫儿我求你点儿事，我求你救救少聪好不好？”

    何碧胳膊上的纱布就被她这么一把抓了下去，又被她摇得飘飘忽忽就落了地。

    “三姨太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何碧也不忙着追究纱布的事儿，而是索性就装起了傻，也好套一套三姨太的话儿。

    “少聪昨晚不是来了厨房，在厨房院儿里踹了小焕那丫头一脚，又把你捎带上了吗？”三姨太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不对，可他不是没瞧见你吗，他又不是故意来跟你找茬儿的，我们、我们娘儿俩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跟你找茬儿？”

    其实三姨太略微有些明白少聪为什么那么做——那小子和涂振东那些人没学会别的，倒学的满肚子都是胡乱猜忌了。

    少聪那小子真当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才不止一脚踹飞了小焕，还把三丫儿捎带了个大跟头？

    “三姨太您慢慢说，这些我都知道啊，可是救救三少爷这话又是打哪儿来？他到底怎么了？”何碧继续装傻。

    “他被大少爷叫人押送到码头当苦力去了！半个月都不能回来！”三姨太终于忍不哭了起来。

    原来三姨太虽在一早上就被梅少聪安慰过了，说他前去码头只是干些小活儿权当受惩，三姨太当时也没以为然，可这一天下来后，她突然就觉得仿佛哪里不对。

    要知道那码头的仓库可是大少爷下令建造的，到处都是大少爷手底下的人。

    少聪看似只是被罚去干几天活儿，天知道大少爷会不会趁机叫人把少聪暗害了，再绑上大石头扔进海里毁尸灭迹？

    三姨太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被自己这些念头吓得浑身冒冷汗，当时就跑出了自己的小院。

    可她又哪里敢去折腾梅少谦？

    那位大少爷眼下可是暂代家主之职，要是趁机把她也送走少聪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她在慌乱之际也就想起了何碧，又想起了以前她叫人出去编造传播的谣言，比如说何碧与梅少谦有染

    想当初她之所以对红梅和巧枝等人有这么个授意，不就是因为她早看了出来、大少爷真的对三丫儿有些小心思？

    三姨太也就想当然的把何碧当成了救命稻草，只觉得何碧要是愿意替梅少聪说些好话，大少爷也许真能放少聪一马。

    不过三姨太朝着厨房一路走来又有些后悔，后悔于她早些日子为了拉拢何碧为自己所用，也不知说过大少爷多少的坏话了。

    要不是她这一计管了用，天知道三丫儿会不会早就真跟了大少爷？

    那么现如今要是三丫儿打死也不愿再接近大少爷怎么办？

    等三姨太走到厨房大院跟前，干脆站在门前抓乱了头发，打算用一招苦肉计，只盼望三丫儿瞧在她这个模样的份儿上，多少也得可怜可怜她。

    “三少爷去码头当苦力？”何碧万分惊讶。

    “这不可能啊，我昨晚和大伙儿可是听见大少爷当众发话了，说是叫三少爷去码头仓库帮着监监工。”

    “这监工的活儿虽然不能和在家当少爷比，也远远算不上是去做苦力吧，您叫三少爷趁机历练历练不是挺好？”

    “再说、再说就算真是您说的这样，三少爷就是去做苦力搬砖搬瓦去了，我一个厨子还能帮上什么忙？”

    “你去替我、替三少爷求求大少爷行不行？”三姨太索性把她的要求直接说出了口。

    “求求大少爷明天就把三少爷放回来吧，三少爷自幼娇生惯养的小身板儿，哪里干得了码头上的重活儿，恐怕不出三天就得累死了。”

    三姨太肯定不能说她这是害怕梅少谦趁机暗害梅少聪这个异母弟弟，索性给自家儿子安了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软弱当借口。

    何碧顿时皱眉笑道，三姨太这要求还真是为难我了。

    “您忘了您这些日子总在我耳边说的一些话，比如说像大少爷这样的男人靠不住？”

    “就是因为我信了您这些话，我这些日子和大少爷可是越来越疏远了，就算我愿意替您去求一求，您怎么觉得我去求了就管用？”

    三姨太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就算你和大少爷疏远了，这府里哪个长了眼的人看不出大少爷喜欢你。

    “只要你真愿意出面求他，我猜他一定会答应的。”

    何碧听了这话就怒了，不但不想再跟三姨太继续纠缠下去了，之前勉强陪着的笑脸也在瞬间化成了冷笑。

    “那我要说我不愿意，只因为三姨太想叫我干的事儿像个美人计呢？”

    三姨太不就是想叫她彻底变成个软柿子，让她往东她就得往东，让她往西她就得往西吗？

    早先让她不该把大少爷当高枝儿，自己手里多攒点钱是正经的话是三姨太说的，说是也免得她被人始乱终弃的话还是三姨太说的，她还可以勉强当这人真是为她好。

    如今说大少爷喜欢她、让她去替三少爷求情的话却还是三姨太说的，还是在这样的大半夜里催她去这位姨太太真当她何碧是个傻子呢？

    “三姨太瞧见我就攥紧我的胳膊晃来晃去，您都没瞧见我裹着伤口的纱布早就被您扯掉了，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也被您晃悠开了？”

    何碧举着自己那条胳膊冷笑道。

    “您瞧好了，我这伤可是被您的宝贝儿子踹倒在地，在地上硬生生蹭出来的！”

    “如今这伤口又被您弄成这样，想不留疤也不可能了。”

    “我这胳膊明明还流着血，您竟然催我去替您的宝贝儿子跟大少爷使美人计？”

    “我那烤炉里还烤着明天冷餐会要用的面包，您也不管我到底交得了交不了差，就叫我去替三少爷求情？”

    “要是大少爷不理会我的美人计、还为此责罚了我，或是明天的冷餐会被我搞砸了，我倒想问问三姨太，谁能替我求情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不是下人  
约翰既是听得懂中文也会说的，如今隔着门听到这会儿，他又怎会不知道，原来桑妮口中那些轻描淡写都是在骗他。

    别听她说什么她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这才擦伤了胳膊，其实她这胳膊却是梅府三少爷弄伤的。

    这就更别论他虽然赞成桑妮不妨尝试与梅大少谈谈恋爱，谈恋爱与实施美人计却是两回事。

    约翰顿时离奇的愤怒了，两步就跨出了厨房的房门，对着三姨太就大声怒吼起来。

    只不过他也没用中文和人吵过架，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脏话该怎么说，骂起人来用的也是洋文。

    何碧也就不管三姨太会不会被约翰吼懵了，忙转头过去用英文安抚起他来，直道她能应付得了。

    “哪有和人吵架还要叫师父出来帮忙的道理。”

    “再说那面包可快到了出炉的时间，你不如快回去盯着吧。”

    “要是真把面包烤糊了，我们这后半夜也别想闲着了，难道不用再烤一些补上吗。”

    三姨太脸上的神情难免越发迷糊起来，显然既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怎么就被一个下人翻脸翻成这样、倒把她给教训了，也不知道何碧竟有这个本事，竟是张口就说起了洋文。

    等她终于纳过闷来之后，她就忍不住跳脚回骂了起来，直骂道何三丫儿你还真是胆子不小呢。

    “你不过就是梅府里的一个下人罢了，主子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说辞！”

    “你以为你有个莫名其妙的洋人撑腰、你就厉害了？”

    “我一个堂堂的大帅府三太太，我还能怕他一个洋人？！”

    “你信不信我这就一状给你告到大少爷跟前去，说你暗中和洋人勾勾搭搭？你这是把梅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谁知这时就有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过来，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梅少谦。

    “三妈妈要找我？那也就是说我来的刚巧咯？”

    “不过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全听见了，我倒要问问三妈妈把梅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我本来正在大帅的书房熬夜办公，就听见有人来报信，说是厨房里大半夜好像闹了鬼，鬼哭狼嚎的可怕。”

    “等我走过来站在门外一听，敢情这厨房并没闹鬼，却是三妈妈在这儿捣鬼呢，听着仿佛是想叫三丫儿去给我使个美人计？”

    “三妈妈这是怕我夜里办公太寂寞？”

    “还是您压根儿就把自己当成梅府的当家太太、我的亲妈了，以为梅府随便您作威作福，连着我也可以随便被您摆弄？”

    “我可跟您讲，约翰可是我亲自请到家里来的大厨，是我亲自指定的、明日宴客冷餐会的主厨。”

    “那么三妈妈是不是也想给我扣个和三丫儿一样的大帽子，说我勾搭洋人？”

    梅少谦的确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站在门外——在三姨太一路朝着厨房走来时，他就已经得了消息。

    只是他也想瞧瞧三丫儿到底会如何应对这一位，这才没着急追进来帮她化解。

    不过要是他早知道三姨太又一次把三丫儿的胳膊弄伤了，他说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才进来。

    “三妈妈也不用解释了，我知道您这是因为我父亲住了院、替他忧心太过，自己的身体也不舒服，外带着忧心少聪，这才突然犯了糊涂。”

    梅少谦收回自己一直瞧着何碧胳膊的目光，淡淡的对三姨太说道，当时就令三姨太再也不敢辩解半个字。

    “而我既是个做晚辈的，我也不会真和您一般见识，更不会替我父亲惩罚您，凡事等我父亲从医院回来再说也不迟。”

    “眼下天色已晚，我这就叫人送您回去歇着，最近几日您只管留在自己房里好好养病就好。”

    可惜梅少谦口中的所谓“送回去歇着”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温柔，等他朝着厨房院门外喊了一声后，外头就进来两个一直跟在段姥姥身边的粗使老妈子。

    这两人也不知在三姨太脸上动了什么手脚，当时就令她下巴脱了臼，旋即就夹着人一路走了。

    梅少谦这才连忙走到何碧跟前，一边不容分说就端起了她的胳膊，一边就从兜里掏出个干净手帕来，抖开盖在了她的伤口之上，轻声说道他已经叫人去请费文德了。

    “费医官昨晚可不是没告诉你，叫你这两天务必每日都要去找他换药。”他略带埋怨的心疼道。

    “可你瞧瞧你，你不但不去找他换药，还故意把这伤胳膊递到别人手里，你这是诚心不想叫这伤尽快好起来吧？”

    何碧讪讪笑着解释：“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啊。”

    “可她一瞧见我就哀求起我来，头发也乱了，眼泪也下来了，叫我想直接跟她翻脸都没借口。”

    她这才在三姨太拉住她的胳膊时也没挣扎，只因为她知道，她胳膊上才刚微微结了痂，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再渗血。

    只有到那时她才好不管三姨太是哀求还是命令、就可以直接翻脸不是吗？

    “你这是瞧出了她要给你用个苦肉计，这才反手给她用了个一模一样的苦肉计？”梅少谦叹气。

    “你这一计真是好计，人也是聪明人。”可他怎么就这么心疼呢？

    既是梅少谦一直这样端着她的胳膊，何碧也怕挣扎起来再碰破哪一处，她索性就随他这么去了；不过她的嘴也没闲着。

    “其实、其实我没上来就跟她翻脸，也是想听听她到底怎么想的，她为什么非要这么大半夜来求我，我哪儿值得她一求。”

    “我瞧着她这是自己个儿心术不正，就把大少爷您也想成一样心术不正的人了，她这是怕您趁着三少爷在码头上受惩罚，再把三少爷如何呢。”

    而何碧这些话还不尽然，实则她更想知道三姨太为什么偏要叫她去求梅少谦。

    要是连三姨太都觉得梅少谦确实待她不一样，也许真是她误解了他，他对她还真是真心的？

    可梅少谦是什么人？他又怎会听不懂她那句“我哪儿值得她一求”？

    他就轻笑起来道，要不是这娘儿俩确实太过心术不正，犯的也不是寻常小错，只要去求我的是你，我还真会答应放他们一马。

    “只不过三丫儿你也得记着，这可不叫什么美人计。这是我对你的尊重和信任。”

    “而我若是哪天没有答应你的什么恳求，也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这并不是因为我不信你，更不是我觉得你忘了你的身份、认为这些事不该有你掺和。”

    “也就是说我可从来没把你当成个下人或是厨子，就像你当年也没把我当成过小要饭的一样。”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小狐狸  
何碧的心头顿时咚咚如擂鼓。

    难道他真不是她想象的、平常大户人家的少爷那样，遇上稍有姿色的下人丫头就想占便宜？

    他也真记着她和他当年打过的那几天交道，这些年来都不曾忘怀？

    她抬头看向他的双眼就像暗夜里的灿灿繁星，眼神里既有被肯定的欢快，又有些许探寻与不可置信，直到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惜费文德这会儿也来了，瞬间就打断了两人眼神之间的交流，和那些许才刚撞出的小火花。

    等费文德带着何碧进了西式厨房，又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胳膊，也不由叹起气来道，这伤口本来恢复得都挺好了。

    “如今这一层薄薄的痂又被搓掉了，伤口又一次渗了血，恐怕再恢复起来就没这么快了。”

    这话再换成大白话就是伤口上的结痂绝不能揭，否则就很容易留疤。

    所以才有很多人的伤口明明不那么厉害，却偏偏留下了个难看的疤痕，这都是没叫结痂自然脱落惹的祸。

    “所以这次我也不能再听你的了，我得给你涂了药就用纱布包扎起来了。”费文德说道。

    “这样就算还有人不长眼就来碰你的胳膊，只要这纱布缠得紧，也没什么大妨碍。”

    “费医官说得对，你这回就用纱布给她多缠几道。”梅少谦赶紧叮嘱。

    “这样不止能叫别人一眼就瞧见她的伤，也好离她远远的，我也好用这个当借口、把三姨太在她院子里多关几天。”

    何碧扑哧就笑了：“原来大少爷只为了惩罚三姨太，就叫我装成伤得很重？”

    “那您索性叫费医官把我的脑袋也包扎两圈算了，再不然就把我包成个蚕茧，三姨太就可以彻底关在她的小院儿再也别出来了！”

    约翰一边把面包从炉里拿出来一边笑：“梅大少哪儿是这个意思，连我都听懂了他明明是为你好。”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动不动牙尖嘴利的”

    费文德闻言趁机瞟了梅少谦一眼，也果然从他脸上看出了几丝关切。

    原来大帅以前说过、说大少爷恐怕对三丫儿动了感情是真的？

    那可怪不得三丫儿昨晚不叫他给她的伤口缠绷带，今晚又被三姨太纠缠之间、再一次弄破了伤口。

    这丫头还真是个小狐狸，小心机真多！大少爷可不是扑通一声就落进她的陷阱了！

    只不过费文德的谨慎性子既然摆在这儿，他也不可能像约翰一样调侃人。

    何况他也不止一次从大帅口中听过、大帅对这丫头的赞赏与喜爱，以及一些犹豫和其他考虑——这事儿既是事关大少爷的终身大事，又关及梅府更长远的未来，这可不是玩笑。

    他就只管埋头继续给何碧处理伤口，清洗过后再涂上药、就用纱布给她不松不紧的绕了几圈，又用胶布贴紧。

    “我既是叫你每天找我换药，换药的时候就能叫伤口透透气见见风，这样既干净又稳妥，还不会把伤口捂得不爱好。”

    费文德每个字都在有针对性的解释，比如何碧昨晚说过厨房偏热，汗流得多，缠上伤口就不透风不通气，就不让他给她包扎。

    何碧难免有些脸色微红——她知道她昨晚那些说辞和刚才故意被三姨太扯掉纱布的用意之一已经被费医官看透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不是？

    谁叫她只是这梅府一个小厨子，梅少谦却是个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大少爷呢？

    那她可不是得仔仔细细瞧瞧梅少谦的真心，瞧得一清二楚才能决定自己的心意，而不是莽莽撞撞迎上前去，再被人杀一个全军覆没。

    “大少爷真的想好了？”陪着梅少谦回去的路上，费文德沉声相问。

    “费医官说的是哪件事儿？”梅少谦却不直接回答。

    眼见着费文德随即就沉默了，梅少谦也就得到了答案，看来费文德问的并不是他叫人软禁三姨太和梅少聪之事，也不是他意图对涂家仓库动手之事。

    他就虽然轻声却不可质疑：“是的，我已经想好了。”

    梅少谦知道费文德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只因为他父亲一直没在三丫儿这事上吐口，并不只是有些在乎三丫儿的出身，还有另外一个缘故。

    那就是山西那位黄督军也有心与梅府攀个亲家，前一个多月才跟他父亲通过气儿。

    他父亲就想着不如先瞧瞧那位黄小姐的模样性情，稍后再做打算，这事儿费文德也知道。

    “费医官老家既是山西的，应该早就听说过这位黄督军的脾性。”梅少谦轻笑道。

    “那么就算没有三丫儿这么个人，我心里头也没有别的女孩儿，这门亲事我也不会答应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听说我父亲想叫我出面邀请黄督军家的小姐少爷们前来津门做客，我一直都没点头。”

    “费医官可别忘了我姐姐，那样的以身饲虎是个什么样的下场，联姻带来的一时好处永远只是一时，不会是一世。”

    “虽说我是个男人家，乍一看起来与我姐姐还大不相同，至少不用我只身远嫁，看起来好像真跟黄家联姻也没什么损失。”

    “我若是再狠心些，总想鱼与熊掌兼得，大不了把她当摆设供着，她还敢拦着我去找我自己的真爱不成。”

    “可是这两个事情本质都是一样的，只要我和那位黄小姐没有真感情，两人是为了家族才走到一起的，这样的婚姻早晚也得解体，不解体也就是个形同虚设。”

    “我不能因为我自己没什么大损失，就叫黄小姐又成为我姐姐那样的人，这会毁了她一辈子。”

    这就更别论他已经叫人打听过了，那位黄小姐也有自己的意中人，前些天还差点闹了一出儿私奔记。

    费文德这才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想到你会这么说了：“再说像你姐姐那么硬气的女子又有几个，多半都是在夫家哀怨至死的苦命人。”

    “这还是我头一回听见你当面夸赞我姐姐呢。”梅少谦轻笑。

    “所以你打算再等多久才跟我姐姐求婚？”

第二百七十三章 疯了  
要知道薛妍已经在今天一早启程回燕城了，不但带着涂二太太给的大额银票，还带着松子这个丫头——也不知她是任务已经完成，还是被梅少聪的下场吓到了。

    于是方学敏在将近傍晚就给他来了电话，说是同意与他大姐梅少莹尽快办理离婚手续。

    这话再说白了呢，松子既是方家老太太给的人，一直服侍梅少莹这么多年，她就算再不得梅少莹的信任，也不该和薛妍一起走。

    可薛妍却偏偏顺从了梅少莹的意思、把这一心二主的丫头一起带走了。

    薛妍这个小私心也就又一次在无形中、帮着梅少莹给了方家明晃晃的一巴掌，把方家对梅少莹的所有算计全都揭得干干净净，逼得方家不放梅少莹也得放了。

    费文德却是没想到这话题竟然转到了他身上，还是催促他尽早向梅少莹求婚。

    他就在暗夜里红了脸，半晌方才说道，还是先等大小姐的离婚文书正式到手再说吧。

    “我是不在意她手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纸文书，可我要是不等她离婚就跟她求婚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原来费文德既是杏林世家出身，本来也是梅少莹的学长，当年她学护理他学西医，两人早就暗暗互生了情愫。

    只可惜这张窗户纸还没等被谁主动捅破，梅少莹就得知了家中困境以及方家的求亲。

    等她决定退学嫁人、又很快嫁进方家后，当年刚毕业的费文德就去了东北、给梅正义做了贴身医官直到如今。

    “再说现在不是提倡自由恋爱吗？”费文德轻笑道。

    “所以要是叫我说呢，求婚的事儿真不用太急。”

    梅少谦笑着点头：“我之前已经跟我姐说过了，叫她与你一起筹建津门军医院，她连个磕巴都没打就答应了。”

    “这样的机会我们姐弟可都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

    何碧重新包好伤口时，约翰也烤好了所有面包。

    等她又陪他在厨房待了一会儿，等待面包放凉后也好切片装好，这样还能省了明早很多事，两人就一同离开厨房，回客房的回客房，回自己小院的回自己小院。

    而翠凤和小霜既被三姨太找上门来过一回，也情知三姨太找不到人就得跑到厨房去，两人又怎会放心先睡呢？

    如今两人瞧见何碧回来了，就匆匆迎上前来，一眼就瞧见她的胳膊已经换了绷带、还缠得密密实实的。

    “姐姐这是”翠凤见状都快哭了，小霜虽比翠凤坚强点儿，两个眉头也已皱成了黑疙瘩，嘴儿抿得紧紧的。

    “你俩别担心我，我就是给三姨太使了个苦肉计、故意把这条胳膊递到她手里而已。”何碧还是那句话。

    “其实你俩也知道我这原有的伤是什么样子，本就不算个事儿，哪怕又被她碰掉了痂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包扎得吓人了些。”

    “她可是大帅的姨太太，我无缘无故哪里敢得罪她？”

    “直到我把我这胳膊顺水推舟递到她手里，再被她揉搓一顿，我才好彻底跟她断绝来往不是？”

    “再说大少爷赶来的也及时，随后就叫段姥姥那里的人把三姨太架了回去，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猜她至少半个月不能再作妖。”

    翠凤和小霜两人这才稍稍安静了些，翠凤这丫头却也忍不住啐了一声道，三姨太这一回怕是蹦跶到头了。

    “她跑去厨房欺负三丫儿姐姐就罢了，偏偏还撞在大少爷手里，这分明是连老天爷都瞧不过去了。”

    “可她这么大半夜的又跑来找姐姐，她是想干嘛？姐姐一个厨子既不欠她也帮不上她的，难道她是疯了不成？”

    翠凤当然不信三姨太是来要宵夜的——要宵夜自有丫头们跑腿儿，哪里用得着姨太太大半夜的亲自过来。

    何碧哪儿敢说三姨太是想用她给大少爷使一回美人计？这俩丫头可还小呢。

    她就笑说道三姨太还不是不放心三少爷。

    “她可就三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却被大少爷罚到码头上搬砖去了，她大半夜为这事儿担心的睡不着，可不就容易胡思乱想、到处乱跑？”

    “不过要说她真是疯了也不是不可能的，我瞧见她时她真像个疯婆子，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把约翰都给吓了个够呛。”

    殊不知何碧和翠凤这番话仿佛一语成谶，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些流言在府中传起来，说三姨太恐怕疯了，又有说她恐怕是先见了鬼、这才被吓坏了的。

    “亏我半夜出来上个茅房的空儿，就被个贴着墙边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的疯婆子吓够呛，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三姨太？”

    “我半夜也听见好大一阵子鬼哭狼嚎似的喊声，直到这会儿才知道是三姨太半夜里突然发了疯乱嚎呢”

    何碧带着小霜和翠凤两个一路往厨房走，一路听到的全是类似的话语。

    她先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想，这位三姨太过去可是造谣传谣的祖宗，寒碜完这个糟蹋那个，今儿这一位自己也终于被谣言寒碜一回，这还真是报应不爽呢。

    三姨太这些年来一定没少得罪人，这才不过一天半夜就被落井下石了不是吗？

    何碧就连忙悄声叮嘱两个丫头道，今天既是宴客的日子，她们几个只管闷头干活儿。

    “那些传闲话儿的不管真假都不要搭理，也免得指不定哪里出了差错。”

    要知道梅少谦今日请客的用意，其中之一就是要利用一些人的口舌，她当然也怕其中有客人与涂家或是樊家走动得近。

    那要是叫涂、樊两家知道三姨太“疯了”，还不得提前生出对策或是提防来？

    两个丫头忙齐声答应了，进了西式厨房先跟约翰父子打了招呼，再回隔壁吃了早饭，手下就飞快的忙碌起来，一个径直去准备红茶和咖啡要用的器皿，另一个就帮着约翰和何碧备起了主菜的食材。

    而何碧就趁着吃早饭的空儿，找到了赵三友的小徒弟小陈，叫他这就跑去找一趟大少爷。

    “你就说府里全都在传三姨太疯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还是不清净  
何碧早先列好的菜单里一共有六道主菜：黑椒牛排，香烤牛舌，蒜香烤大虾，柠檬香草烤鸡胸，以及芝士烤鳕鱼、炭烧小羊排。

    而除了这六道主菜之外，菜单上还有四种汤，这汤类更是可以事先煮好先温着，只等着宴会开始之前送到菜品台上去。

    何碧在隔壁打发了小陈去给梅少谦报信，就拿着菜单回了西式厨房，笑问起约翰道她今天负责做什么。

    约翰就指了指几个汤锅，说他打算先把这几例汤先煮出来。

    “你们趁着我弄汤的工夫，把那些肉啊虾啊洗一洗切一切就行了。腌制的调料我都配好了，罗密欧知道哪个是哪个，你只管问他。”

    何碧一边答应着，一边就把给大虾去壳留尾、抽虾线的活儿交给了小霜。

    “等你把它们都打理干净了，就把约翰配好的这些调料和它们一起往盆里一倒，搅拌均匀腌制上，只等着进炉烤就行了。”

    这个活儿别看听起来简单，实际上也不好干，毕竟这可是三十人的宴会，那大虾也足有一百来只。

    就算小霜是个熟练工儿，等她把这些虾全都料理干净，最少也得半个钟头。

    何碧索性叫小霜只管先忙这一样儿，其它的自有她带着罗密欧给约翰帮手。

    “你父亲一大早就带你过来先做配料了？”何碧一边修理着牛排的边角，一边笑问罗密欧。

    见罗密欧羞涩的笑着点头，她也不由得抿嘴儿笑了起来——看来约翰还是原来那个习惯，配置腌料时绝不会留生人在身边。

    “这些肉和鱼你就别沾手了，你去把烤鱼要用的芝士擦一擦，擦成做披萨要用的那种芝士碎就行了。”她轻声交代罗密欧。

    何碧既是把大虾交给了小霜，她自己也就剩洗洗牛排、羊排，再把它们修一修形状的活儿。

    好在鳕鱼都是她哥采买回来的鱼块，鸡胸和牛舌也是现成儿的厚片，待会儿略微冲洗后，那牛舌动都不用动，只需要把鱼块和鸡胸划上几道浅浅的花刀，就可以放在一边备用了。

    梅少谦这会儿才刚用了早饭，正坐在大帅的书房里喝茶看报——客人们十点半才会来，眼下的时间还早呢。

    等小陈被段青领进来，又把何碧教他的话说了，梅少谦就哎呦了一声。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原来何碧本来还以为这事儿是他特地交代的，这样才能叫三姨太的被软禁更加名正言顺。

    不过何碧既是想到今天的冷餐会，就想着不如叫小陈跑一趟，也好问问到底是不是梅少谦的主意，这一趟还真就跑对了。

    他怎么偏偏忘了三姨太一向树敌太多，就算这些谣言不是他交代、让人刻意传出来的，三姨太也别想落好儿？

    梅少谦就连忙笑着抛给小陈一块大洋当赏钱：“你回去跟你三丫儿姐姐说，这事儿我知道了，是我的疏忽。”

    “我这就叫人传话下去，在客人来之前让人都闭嘴。”

    何碧不久后就瞧见小陈在西式厨房门外露了头，又隔着门玻璃朝她点了点头；她就笑着迎了出去，又对小陈道了声谢。

    “三丫儿姐姐可别谢我，我还得谢谢你愿意叫我替你跑个腿儿，不但让我得了一块钱赏钱，又在少帅跟前露了个脸呢。”小陈小声笑着。

    “等姐姐忙完这中午的冷餐会，晚上我再下厨做两个好菜谢谢你吧。”

    “你既是三友哥的徒弟，就是他精挑细选过的，我不让你露这个脸让谁去？”何碧笑道，言外之意就是她信得过这孩子的人品。

    “给我做菜什么的就算了，你帮着你师傅打理好大帅那边的饮食就行了。”

    打发走了小陈再回到屋里，何碧就把烤炉点了火，也好先把那些要烤的肉食都烤出来。

    这六道主菜可有五道全是用烤的，那些玛芬蛋糕也得再热一热才够松软，要是都等到十点再进烤炉，可就都来不及了。

    等她把能先烤好的入了炉，她还能再去帮帮翠凤，另外还能抽空去看看宴客的餐厅，也好盯着晓娟等人把餐具摆得更妥当些。

    晓娟那些人可还从来没办过冷餐会呢，那餐盘餐巾恐怕都不知道怎么摆。

    谁知就在她叮嘱好小霜替她看好烤炉的时间、她就抽空往宴会厅走去的路上，就瞧见小焕飞快的跑过来。

    她也来不及问一声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小焕就惊慌失措的一头撞过来道，涂二太太又打电话来了。

    “她问我、问我是不是三少爷暴露了什么，这才被大少爷送到了码头上”

    “那你怎么说的？”何碧仔细看着小焕的脸，一丝神情都不想错过。

    “我说大少爷这两天又得忙着医院那头儿，又得忙着家中琐事和宴客的大事，还得替大帅盯着督军办公厅，码头上就忙不过来了。”小焕擦着额头上的汗。

    “大少爷这才把三少爷打发去了码头，叫三少爷先替大少爷盯一盯仓库，也省得工人们偷工减料或是偷懒不干活儿。”

    “你不是回答的挺好吗，怎么还急成这样？”何碧并没瞧出小焕的神色有一丝作伪，就笑问她道。

    小焕苦笑：“这些话本来就是大少爷教过我的，我也不怕说错。”

    “可是、可是涂家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三少爷被罚的事儿？”

    “三丫儿姐姐你说，是不是三姨太昨天抽空悄悄给涂家打过电话求助，我却忙着在屋里养伤，就没发现？”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怕这个。”

    只不过何碧也不好跟小焕明说，说三姨太院子里的电话早就被接了分线，分线的另一头就在侍卫班；这要真是三姨太给涂家通风报信，根本瞒不过梅少谦。

    再说自打巧枝出了事，三姨太院儿里的丫头已经换了好几个，哪一个不是段姥姥仔细教导过的，还能真叫三姨太再出这样的幺蛾子？

    何况就算三姨太母子与涂家相勾结的事情已经败露，就把涂家吓得不善，只要梅少谦把小焕教好，这丫头再报给涂家什么，涂家想不信也得信。

    她就笑着安抚小焕叫这丫头不用怕：“哪怕三姨太娘儿俩当不成涂家的帮手了，只要涂二太太还信你不就行了。”

    “她当初之所以收下你当干女儿，为的也不只是叫你替她看着三姨太，还是因为你一个小丫头不起眼、不容易暴露不是？”

    “她就是不信你还能怎样，她还敢把手伸到大帅府来，再把你如何了。”

    “另外你应该也知道，涂家当初收买三姨太娘儿俩，为的也是多几双眼睛。”

    “就算三姨太娘儿俩真暴露了，这也是应该是他们家害怕的事儿，你怕什么。”

    小焕这才松了口气笑道，三丫儿姐姐说得对：“她要是不信我或是不害怕，刚才就不会打电话来问我了。”

    “那姐姐也别忘抽空和大少爷说一声，咱们这府里恐怕还是不大清净，我这就回去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方义是被吓跑了吗  
何碧既是明知害怕三姨太暴露的应该是涂家，要是小焕这丫头还能用，恐怕还能叫涂二太太大松一口气，等她打发走了小焕也不急着去见梅少谦，而是按着原计划一路去了宴会厅。

    晓娟几人正在发愁这餐具到底应该怎么摆，又想着要不要叫个人去问问呢，就瞧见何碧进来了，众人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就问起话来。

    何碧忙笑着叫大家不用着急：“过去在厨房洗完了的餐具怎么摆，你们就在那张餐具桌上怎么摆就行了。”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给众人打了个样儿，伸手就把一样大小的圆盘子摞了一摞，顺手就摆在长长的餐具桌上。

    “这盘子按着这样的摆放法子摆几摞，大概也够三十人取用了，中间就再摆四个大盘子，一盘子里放刀，一盘子里放叉子，一盘子里放汤勺，一盘子里摞满叠好的餐巾。”

    “这些盘子也别在桌子上摆得太满，可以尽量往高摞一摞省些地方，这样也好留出一半来摆酒杯和水杯、咖啡杯，还有喝汤用的小汤盘。”

    “另外别看着盘子什么的好像摆的够多了，你们也要经常看一看这桌上的用具还够不够，眼瞅着不够了就再端些干净的来补上。”

    “毕竟冷餐会和别的宴席不一样，有的客人端着盘子走着走着，就忙着和别人寒暄去了，就把盘子丢了，或是和别人碰了杯喝了酒，就把酒杯放下不管了。”

    “你们就得多瞧着各个角落，要是有人用完了盘子杯子就扔在那里，也得想着及时收走，也免得或被别人碰倒碰摔，或是干净的不够用了，赶紧洗出来也好再补回这张桌子上。”

    “再有就是酒水台上还有咖啡和红茶，这两样都要配奶配糖，你们也得勤看着些，糖和奶没了就补上。”

    “等到宴席开始了也就没你们什么大事儿了，菜品回头都会摆到那边的长餐台上，根本不用你们一样样给客人上菜，他们要吃什么都是自己拿着空盘子去取。”

    那长餐台说是长餐台，其实也不过是几个长条桌子拼在一起的，足够摆下所有的点心、主菜和汤。

    “你们到时候除了巡视巡视餐具，看看哪里缺什么少什么就给补上，剩下的时候就在餐厅一角歇着就行了，有人喊再过来也不迟。”

    晓娟过去虽也在别的大户人家当过差，那家人也摆过西餐宴客，却不是今天这样的冷餐会。

    如今听得何碧这么一说，她就笑起来道，这冷餐会还真比别的宴会省事多了。

    “至少不用我们一道道的往桌上走菜、报菜名，再立在桌子后头随时服侍，倒酒的倒酒，递餐巾的递餐巾。”

    “这也多亏三丫儿专门跑过来一趟，又教了这么多。”

    “要不然我们到了开席后也不停的往餐台和客人中间凑，指不定怎么叫人笑话咱们大帅府不懂规矩呢。”

    何碧笑道这还不是应该的嘛：“我既知道大帅府没办过冷餐会，怎么也得来一趟瞧瞧。”

    “等待会儿菜和点心来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写好了菜名牌子，到时候就会立在每样菜和点心跟前。”

    “客人们瞧见了名牌就知道哪样儿是哪儿样，更不用动不动喊你们过来问。”

    等她交代罢了这些离了餐厅，这才拐弯去了大帅书房一趟，把小焕刚接了涂二太太电话的事儿说了。

    “我听她应对的还算得体，就没急着来跟您说。”

    梅少谦笑着点头：“这也多亏我早就料到了，就算咱们府里已经没了涂家的眼线，涂家在外头也是耳清目明的，老三被送到码头上去这事儿根本瞒不住，这才在昨天提前把那丫头叮嘱了一遍。”

    只是何碧这一趟过来也不止是为了说这个，她随后就是话音一转问起了方义。

    “是不是大少爷把三少爷处置了外加上大帅犯了烟瘾住了院，就惊动了他，他竟然不吭不响就跑了？”

    要知道就在前天晚上，小焕跑到厨房找她的时候，方义还在里头桌边吃饭呢，谁知一眨眼功夫这人就不见了。

    何碧还想着这人既是没亲眼瞧见三少爷对她动了手，也许就不值得在意，可谁知道方义昨天一天也没来厨房上工，这事儿就显得稀奇了。

    梅少谦却是不好这就跟她说、方义是个埋得还算深的棋子，看似是被涂家收买了，其实却是他父亲的一步好棋，何况方义这两天不在、还真是家里有事。

    他就对她摆了摆手道，方义那儿一直有人专门盯着呢，叫她不用担心。

    “他前天晚上的晚饭才吃了一半，就有家里来人传话儿，说他七十多岁的老娘突然病了。”

    “老三后来追到厨房的时候，方义刚跟赵庆宏告过假走了，回他们老家杨柳青的乡下去了。”

    “他当初既在我父亲要吃的火锅汤底里动了手脚，现在是他想跑就能跑、想给谁报信就能报的时候吗？”

    “赵庆宏当时就给他打发了一个小跑腿儿跟着回去了，他老娘身边服侍的大娘也是咱们梅府前些日子派过去的人，你不用怕他假借老娘病重、其实却回了涂家。”

    “除非他不想要他老娘和他两个儿子的命了不是？”

    何碧这才哦了一声道，那是她想多了。

    “小焕去厨房找我的时候，脸蛋儿已经被打肿了，我还怕方义瞧见了三少爷那么对待小焕，只怕自己也落得这么个下场，就给吓跑了呢。”

    “如今既是没这么回事儿，我就先走了，厨房里还有好多活儿等着我呢。”

    只不过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其实她早就对方义的身份又起了另外一丝怀疑——要不然她刚才也不会刻意提起他。

    要知道赵庆宏头些日子忙着找厨子，找来的先是那位田凤奇，也就是她祖父的徒弟。

    等田凤奇拼菜拼失败了，赵庆宏又飞快找来了一个方义，这方义还曾跟田凤奇在同一家饭庄里共过多年的事儿。

    那田凤奇本来就不是个好鸟儿，她也把来龙去脉跟赵大叔说过了，怎么赵大叔还是找了个和田凤奇打过交道的方义？

    而那方义后来不也真出了幺蛾子，却至今都没被大帅父子惩罚过？

    何碧自然也就有些明白过来，这一手儿就算不是梅府的将计就计，说不准就是已经把方义暗中收买了——那方义明里看来是涂家派来的人，实则不然。

    何碧这么一想也就彻底放了心，想着不管方义是哪种人，应该都不会再把梅府如何了。

    再加上梅少谦话里话外也说了，方义还有个老娘和两个儿子攥在梅府手里呢

    只是这么一来就可惜了方义还曾经借助过她的手、给大帅的吃食里动过手脚，这个仇她可能再也报不了了，何碧一边走一边这么恨恨的想到。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天才  
何碧再回到厨房时，约翰手里的几个汤已经全都做好了，这会儿正在烤炉前亲自看着，只等把羊排和牛舌出了炉，就再把鸡胸和大虾送进去烘烤。

    等他瞧见她回来了，难免又一次笑着夸起了她有远见。

    “要不是你叫人把这炉子做的够大，一炉就能烤出两样菜来，样样都得改成火上煎，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事呢。”

    约翰说完这话也不歇着，就先把烤到六七成熟的羊排和牛舌一一取出了炉，期间也不忘教给小霜和翠凤，这羊排和牛舌之所以不烤到全熟，是待会儿摆宴前还得再进一回烤炉。

    何碧笑道约翰你这是把我的活儿都抢了啊：“这么算下来这俩丫头到底该叫我师傅呢，还是管你叫师傅呢。”

    何碧是一直都不打算把这两个小丫头收成徒弟的，只因为她也怕自己的本事还不够，收徒的事儿难免显得嚣张难看。

    不过她和这两人虽无师徒之名，也有师徒之实不是？

    她这会儿说出这话来，也是想给这两个孩子再吃一个定心丸，也好叫这俩丫头越发和她一条心。

    再说约翰可是大清早就来了厨房里，背着人就做好了所有的腌料，他恐怕也是怕小霜和翠凤多想，这才在随后也不忘多少教这俩丫头一些东西。

    她刚才那话也是说给两个丫头听的，叫那俩丫头可别忘了，约翰并不是她们的师傅，就算什么都不教她们也不能挑理。

    她们要是真想学西餐，将来还能跟她慢慢学。

    约翰笑着瞪了她一眼：“哪有师傅替你教人不但不领情、还争风吃醋的道理。”

    厨房里的几人顿时笑成一片，一早起来忙碌到如今的劳累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何碧也没想到，梅少莹竟在不久后也回了梅府，又一路来了厨房。

    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快步迎到了厨房门口，也不急着把约翰引荐给大小姐认识，就轻声问了起来：“大帅那里离得开人吗？”

    “大帅身体好的很，你不用担心。”梅少莹轻笑道。

    “正好这会儿高吉和蒋哲都在呢，蒋大叔的病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已经搬到大帅的外间陪他去了。”

    “我这趟回来也是大帅打发我回来的，叫我帮着少谦招呼招呼客人。”

    “等到午后客人都走了，我再回医院也不迟。”

    梅少莹既是得了大帅的指令回来的，来厨房瞧瞧菜品准备的怎么样了也没毛病，何碧这才笑着引她进了厨房，再请她与约翰父子见过。

    “罗密欧这孩子长得可真英俊，看起来又分外机灵，约翰为什么不叫他上学去，倒叫他小小年纪就在厨房帮起了忙？”

    梅少莹知道这话可能会叫约翰难堪，也就不曾大声问出口，而是在与那父子两人打过招呼、道过辛苦后，就悄声问起了何碧。

    何碧先指了指厨房另外一边的角落，示意梅少莹过去坐下歇歇，等两人迈步过去了，她这才小声和梅少莹说了说原委。

    “那不如等这回冷餐会过了后，就叫约翰把这孩子留在梅府吧。”

    梅少莹皱着眉，明显有些心疼罗密欧的境遇。

    “到时候再看这孩子到底是想接着念书，还是想做点别的什么，他要念书去也不用约翰出钱，自有我供他。”

    何碧听了这话后，当时就觉得正中下怀，本想说一句那敢情好，可她随即就把那话吞了回去，又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就算再想为罗密欧谋个更好的活路儿，她也得知道梅少莹为何要这么做不是？

    要是梅少莹只是听说罗密欧的亡母是法国贵族，这才生出这样的心机，而不是因为单纯的怜悯，这岂不是害了罗密欧？！

    而若不是因为怜悯，她才不信梅少莹只是欣赏罗密欧的聪明伶俐——这两人可才打了一个照面不到一刻钟呢！

    可是梅少莹是什么人？她又怎会看不出何碧脸上的些许欣喜以及欲言又止到底为的什么？

    她就轻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罗密欧道，三丫儿你瞧这孩子的手指多灵巧，神情多认真。

    “这要是叫费文德瞧见他，肯定得说这是个极好的天才，要是从小就好好教导起来，将来一定能长成个顶尖儿的外科手术大夫呢。”

    “只可惜这孩子是个洋人，年纪也实在太小了，在他没学会中文、没长到年岁之前，也没法儿把他送到我和费文德上过学的那个医科学校去，让他自己再回法国上学又累了些。”

    “要是约翰真舍得叫他离开身边，我看不如先叫他跟着费文德学上一年半载的中文，再去学校里念几年中学，将来再送他去读医科也不迟。”

    原来梅少莹一直记着费文德想要收个小徒弟做帮手的心愿，可惜费文德这人又分为挑剔，梅府这些年来可给他找了不少的小小子过眼，他竟然一个都没瞧上。

    他也就至今还是连个得用的帮手都没有，就算是侍卫班的小子们受了小小的皮外伤，也得由他亲自出马去给人包扎。

    要知道费文德可是大帅的贴身医官！长期以往这叫什么样子？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的笑着哦了一声道，原来大小姐看中的是罗密欧的手，又从手上就看出他是个天才。

    “说起来大小姐可能不信，您瞧见那边摆着的那七八十个小蛋糕没有？”

    “那可都是这孩子昨天下午用了不到两个钟头做出来的，就算换成约翰或我亲自去做，也未必有他做得快做得好了。”

    “您要是愿意过去仔细看看，还能看出每个蛋糕的模样儿和分量都差不多，就好像用秤一个个称出来，又用刮刀挨个儿抹过形状的，其实他就是凭着手感做出来的，多余的一点动作都没有。”

    梅少莹笑着抚掌：“你这么一说就更对了，说明我还真没看错人。”

    只不过今天既有冷餐会这个正事儿摆在这儿，三姨太那边又被关了禁闭，梅少莹也不打算再多停留。

    她就一边笑着站起身来要走，一边轻声告诉何碧道，她这会儿先去瞧瞧三姨太，罗密欧这事儿不如等闲下来再说。

    “你要是有空儿也不妨替我游说游说约翰，省得他舍不得孩子出来吃苦、再把孩子耽误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藕断丝连  
其实约翰怎么不想叫罗密欧继续上学？

    可这孩子的生母既然过世了，孩子的外祖母家又不接纳他，再把他留在法兰西上学已是成了奢望。

    而等罗密欧来了中国，又像梅少莹所说，可惜这孩子不会中文，也就不会有哪个学校愿意接收他。

    约翰也只好先把罗密欧带在身边，一带就是三个月，只盼着先教这孩子学些中国话，捎带手再背着家里的太太给他攒些学费，过两年再把罗密欧送进学校也不迟。

    如今等到梅少莹走了后，再听何碧说到大小姐有心留下罗密欧、叫这孩子先跟着费医官，约翰顿时大喜过望。

    他欣喜的倒不止是罗密欧有人专门教中文了，还有这孩子将来的前程仿佛都被定下了。

    “学医当然比当厨子强了，我怎么不愿意？”约翰连连点头笑道。

    这孩子的母亲和外祖母家再是法国贵族又怎样，自打他母亲背着家族生下他之后，那个家族早就把这娘儿俩赶出门来了，这些年来哪里叫这孩子享过一点点福？

    这也不怪约翰一听这个消息就高兴极了，只觉得罗密欧这一辈子都稳了。

    “那你就不用再问问罗密欧自己的想法了，就替他做了这么个决定？”

    何碧连忙提醒约翰，叫约翰务必要跟罗密欧商量商量，也免得叫这孩子以为他这是被父亲变相抛弃了。

    “若是叫我说呢，你最好跟他仔细讲讲这个决定的好处，再叫他自己选才好。”

    “你要是觉得怕这孩子误会，我也可以替你先问问他。”

    约翰摆了摆手：“我们这会儿这么忙，哪里有空去问他这个，等忙完这半天、有工夫坐下歇着时候再说吧。”

    何碧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就笑着答应了：“我看那些鳕鱼块和鸡胸也烤得差不多了，这烤炉跟前有我呢，你这就去灶上开火煎牛排吧。”

    等约翰应着声转身走到灶台跟前去了，何碧就拿着长烤叉伸进左边的烤炉炉膛里，轻轻戳了戳鱼块，又把烤叉抽回来、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叉子尖。

    闻见这味道已经是鳕鱼烤熟的香味、再没有生生的腥味了，她就把鱼块出了炉，重新取了一把干净的烤叉，又在另一边的炉膛里用一样的方法试了试鸡胸的生熟。

    “这个试探肉类烤熟没烤熟的法子我一时半刻也没法儿教你们，你们别看这东西闻闻味道就知道熟没熟，可这熟了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都是日积月累出来的经验，单用话语不能描述。”

    她一边再把鸡胸也出了炉，一边笑着告诉小霜和翠凤道。

    “你们俩要是真想学，以后每次烤什么我都先叫你们试着闻一闻，那味道到底是熟是生，多试几次也就知道了。”

    “还有那些点心和肉类可不一样，点心是熟是生就不能用这个大烤叉进去探了，这一戳之下什么样的点心也得被戳碎了，哪里还能看出生熟来。”

    “好在每样点心要用多久才能烤熟，只要炉火够稳定，时间都是固定的，只需要看好钟表上的点儿就行了。”

    “除非这点心是自己新研制出来的，没有固定时间可循，那就可以在时间差不多时、先从炉子里取出来一个，再用牙签戳进去看看。”

    “要是牙签拔出来后、表面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儿湿湿的、黏黏的东西都没粘，就证明这炉点心熟了，就可以一起出炉了。”

    这么一来二去之间，各色需要熟加工的食物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等何碧再手脚麻利的帮着约翰拌好所有沙拉，餐厅那边也来了人，正是她与那边提前约定好、叫人过来取食物的时间。

    何碧又怕晓娟等人摆不好食物的名牌，就索性带着小霜和翠凤一起跟过去了，这样既能帮着拎些食盒，到了那里还能帮着摆摆盘。

    “我们约定好的是十点四十五，晓娟姐姐带人来厨房拎菜吧？”何碧一边走一边笑问晓娟道。

    见晓娟点了点头说是，她就笑道也不知现在来了多少客人了。

    “说起来我真怕有些客人不请自来，或是呼朋唤友一个带仨、买一送一的，厨房里准备的食物也许就不够了。”

    其实何碧只是没话儿找活儿、也好和晓娟寒暄寒暄，省得这一路悄无声息、死气沉沉的。

    大帅是住了医院不假，三姨太母子也各自出了各自的问题，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叫这大帅府显得太沉闷不是？

    谁知晓娟顿时惊讶的咦了一声道，三丫儿你这丫头可真是成了精了：“你怎么猜得到有人不请自来？”

    何碧也难免惊讶的咦了一声，简直和晓娟的神情一模一样：“我只是猜了猜会不会有这种人呢，原来还真有啊？”

    “那来人既没有大帅府的请柬，大门口怎么就把人放了进来？”

    其实何碧早就知道，那涂家甚至樊家既敢往梅府随便乱伸黑手，那就是没把梅府这个督军行辕放在眼里，在津门像涂家这样想法儿的人家还不少。

    谁叫梅府的这位大帅是个新来的，来了津门还不足一年，以前那几位督军也个个儿都没站稳脚跟，就难免叫人把梅督军一样看轻了。

    只不过她想归想，却也从来没遇上真这么敢干的，除了涂家、樊家之外。

    “那来人是没有请柬不假，可谁叫她是褚香香，手里还拿着少帅的名帖呢？”晓娟微微撇嘴笑道。

    “梅府的门房再要见到请柬才放人，也不敢拦着这一位啊！”

    晓娟这样的笑意里既有对那位褚香香的嘲笑，也多少有些想要敲打何碧的意思。

    这何三丫儿还真以为大少爷喜欢她，就能叫她有多么与众不同了？

    要是大少爷真喜欢何三丫儿，那个女明星褚香香又是怎么回事？

    “我头些天倒是看见过一张报纸，说是大少爷已经和那褚香香断了，又改去捧了一个叫什么娜的红舞女。”

    晓娟犹嫌不够的悄声说道。

    “可我刚才一见到褚香香才知道，原来人家这叫藕断丝连呢”

    “要不大少爷怎么一听说她来了，就飞快的冲出了大帅的书房、一路殷殷勤勤的迎到了大门口去？”

第二百七十八章 心口戳刀子  
何碧听了晓娟这些话，突然就觉得嗓子眼儿里莫名痒得很，忍不住就连声干咳起来，直咳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连腰都咳弯了。

    小霜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自己手中的食盒放到地上，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另一只手也慌忙帮她抚起了后背。

    “三丫儿姐姐是不是刚才挨着烤炉太久了，烟熏火燎的熏着嗓子了？”

    “翠凤你快放下你手里的东西，跑回去给姐姐倒杯水来！”

    何碧被小霜抚了几下后背也好些了，好歹能强撑着忍住咳意：“翠凤你不用跑回去了，前面没几步就是宴会厅了，到了那里不是有的是水喝吗。”

    “我猜我也是挨着烤炉时间太久、却忘了多喝点儿水了，这嗓子真是干得要命了，被你一提醒才想起来。”

    站在一边的晓娟难免有些暗暗懊恼，懊恼于她真是不该多这么几句嘴。

    她是有些嫉妒三丫儿得了大少爷的青眼不假，这才逮着机会就想敲打人。

    可三丫儿一向待她们母女不薄，尤其是对她妈更是无微不至的、就像她妈又多了个亲闺女一样，替她省了多少心？

    这就更别论哪怕梅府里根本没有三丫儿，大少爷也不可能对她杜晓娟多看一眼，她为了这么个挨不上边的大少爷嫉恨三丫儿有意思嘛？

    再说她妈也不止一次跟她说了，现在的世道不一样了，一夫一妻的律法可不是摆设。

    她杜晓娟明里再不服气，骨子里也不是个甘心给人做外室的，眼下这么挤兑三丫儿又是何必？

    等众人又一路快步进了宴会厅，晓娟就匆匆放下食盒去给何碧倒水，又不忘从自己兜里掏出个小药瓶递给她。

    “这是六神丸，是我前两天嗓子肿了吃剩下的，你这会儿赶紧含几个，含在嘴里先别急着咽下去。”

    “这事儿说起来也好笑，我刚吃它的时候每次都是拿水送，大夫也是这么叮嘱的，谁知吃了两天总觉得不那么管用，气得我都想把它扔了。”

    “后来还是宋妈告诉我说、叫我不如含着它，结果没含两次嗓子就好了。”

    “敢情连个大夫都不如宋妈明白了？三丫儿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呢？”

    何碧感激的笑着谢过晓娟，先把那一杯水两口喝尽，就倒出四五粒小药丸塞进嘴里，又连忙指点着翠凤和小霜快去桌边帮忙。

    “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过来问我。”

    就在她说着话的工夫，那六神丸已经在她嘴里逐渐化开了，那一股浓郁的清凉顺着口腔滑到嗓子眼儿，令她整个儿人都立刻清明起来。

    晓娟眼见着翠凤和小霜已经去餐桌边忙碌起来了，两人身边已经没了外人，她就又给何碧倒了杯水，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三丫儿你是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

    “要是姐姐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就叫你难过了，姐姐这就给你赔个不是吧，你、你可别跟我这个快嘴的一般见识。”

    何碧轻笑：“晓娟姐姐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难过什么呢，你又为何要给我赔不是？”

    晓娟哪儿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分明以为三丫儿这是不愿原谅她呢。

    晓娟就喃喃道，是我不该拿着大少爷和褚香香依然藕断丝连的话挤兑你：“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大少爷对你可不一般。”

    “可我偏偏还是当着你的面前说了那些话，这不是、这不是故意给你心口戳刀子吗？”

    何碧扑哧一声就笑了：“原来姐姐是这么想的，这才给我赔起了不是？”

    “大少爷确实待我不一般，这事儿既然瞒不过大家的眼睛，我也不否认，要不然倒显得我这个人矫情了。”

    “可我觉得这样的不一般和姐姐眼里、大伙儿眼里的不一般并不是一回事呀，我就算再不一般也就是个小厨子而已呀。”

    “这话再说白了呢，我在大帅和大少爷眼里顶多就是个还算能干的，就像他们高看苏文礼苏大叔一眼一样。”

    “其实我哪里比得上苏大叔，我也就是给你打个比方罢了。”

    “难道我还能因为这样的不一般、就以为自己能乌鸦变凤凰，这不是自己糊弄自己吗？”

    “再说就算姐姐想歪了，你那些话说的也没毛病。”

    “你要不是为了我好，生怕我钻牛角尖走瞎道儿，一心只想攀高枝，最后再摔出个好歹的来，你又何苦这么敲打我、想把我敲打明白？”

    “因此上我才说姐姐可不用给我赔不是，反倒是我应该谢谢姐姐的好意提醒了。”

    晓娟听得只想给自己一耳光——原来三丫儿也和她一样，从来都没有真想给人做小的心思？

    那她以前岂不是把三丫儿想得太下作了亏着三丫儿还口口声声谢她好意提醒呢。

    “姐姐的话其实就和这六神丸一样一样的，那话乍一听是不大好听，这药乍一吃也是又苦又辣。”何碧轻笑。

    “想必这就叫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吧。”

    “好了好了，如今时间已经不早了，姐姐就别纠结这些小事儿了，我真没怪你的意思。”

    “我们再不赶紧去帮着摆摆盘，客人们就该被大少爷从大客厅那边请过来了，这乱七八糟的场面可不大好看。”

    何碧又把第二杯水一饮而尽，两人就手拉着手快步来到桌边，晓娟一路走、一路也不忘喊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子快把啤酒和果汁搬到酒水台上来。

    “那些玻璃瓶的酒水拿到桌上后，可得想着用干净手巾把瓶子挨个儿擦干净了，一点儿灰尘和水渍都不能留！”晓娟沉声交代着。

    其实梅少谦只是不想在自家府门口闹出什么难堪来，这才在听说褚香香来了之后，就匆匆跑了出去，又把人一路领了进来。

    要知道梅府的门外本就有不少记者得了他的授意，这才前来等着拍照，十点出头就聚了五六人了。

    要是他站在门口阻住了褚香香，这人又不是个省油灯，当门就和他闹了起来，天知道那些记者会不会把这些事情当成额外收获，转头就又给他登了头条。

    眼下眼瞧着宴席开始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梅少谦就强忍着不耐烦撵起了褚香香道，我真的不能再多留褚小姐了。

    “倒不是我觉得褚小姐来的多余，而是今天这个场合实在不合适。”

    “眼下到底都来了些什么样的客人，褚小姐想必也都看见了。”

    “等我改天不是宴请我这些同学、而是交际宴会了，我再叫人给褚小姐送帖子去，今天只能是我对不住褚小姐了。”

    褚香香闻言既不迈步走开、也不说话，只管含泪看着他，良久后方才喃喃道了声，我就知道我是不该来的。

    “像我这样的交际花，哪儿配出现在这里？”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少帅本该偕同个正经大家闺秀做女伴才好，就算少帅没邀请女伴儿，也不会轮到我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自甘堕落  
梅少谦无奈苦笑。

    他哪儿来的大家闺秀女伴儿？

    他要是真有大家闺秀女伴儿，三丫儿怎么办？

    “我真的没有女伴儿，就因为我没有女伴儿，还是一大早专门把我大姐从医院喊回来给我当女伴儿、捎带着替我招呼招呼女客呢。”

    言之意下就是在告诉褚香香，他梅少谦的女伴儿可不是谁都能当的，那女伴儿还得堪做梅府的女主人、出面替他待客，否则宁缺毋滥。

    要是他第一次亲自出面做东宴客、就定下褚香香这样的女子当女伴儿，这也太过儿戏了。

    而他大姐既然已经回来了，褚香香可不是个多余的？他还能为了个逢场作戏的女子再把大姐撵走不成？

    “再说褚小姐也知道，就是因为梅府不擅长这种西式方法招待客人，我从国外回来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宴请我的同学呢。”

    “等这一回宴请过了，我们梅府也学会这种待客经验了，将来的冷餐会宴请机会多着呢，到那时我再请你来也不迟啊。”

    “另外我听说等我这次宴请过了，我的同学们也要轮流做东请客，到时候褚小姐要是有时间、也愿意赏脸，不妨陪我前去应酬应酬。”

    要知道大客厅里的客人们可都在等他，等他引领着众人前去宴会厅。

    期间也不乏有那调皮的，动不动就跑到门厅来看他笑话，直叫他把这个美女引荐给大伙儿认识认识呢。

    褚香香把这些话听到这儿，情知她要是再不走、一定会惹他彻底跟她撕破脸。

    她就擦了擦眼泪、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就说定了：“我今天先告辞，等改日再陪少帅出去应酬。”

    何碧帮着晓娟等人收拾好了宴会厅，就连忙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见那时间离着约定的开席时间不过还有三分钟，她慌忙喊起了翠凤和小霜：“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起来要不是有着褚香香这一出儿，她还想再在宴会厅多停留片刻，也好听听客人们对菜品的反响。

    可那褚香香既然来了，她再留在这儿可就有了多余的意思了。

    梅少谦想要做什么还用跟她汇报？用得着她防贼似的留在这里等着揭穿他？

    殊不知就是这三分钟也已经不够用了，何碧不过才带着小霜两人出了宴会厅的门，远远就瞧见对面的大客厅那边出来了一群人，男男女女怎么一个花团锦簇、笑语妍妍了得。

    何碧只好一手拉住一个、转头就从宴会厅门前拐了弯，一路就奔着宴会厅的东边去了。

    只因为她要带着这俩丫头回厨房，就要迎着客厅出来的那群人走过去，快要碰上头再往西边走。

    而今她选择往东边去，去的就是宴会厅的东墙下，这样就可以先避开人群，等那群人进了宴会厅、她再改道回厨房。

    梅少谦既然一向是个眼尖的，也就早早看见了她，谁知还不等她走到跟前、她就跑了，看起来分明是在躲人。

    不过她好像躲得也挺合适？

    眼下的他又不能叫她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再介绍给他的同学们认识，难道还叫她挨个儿的“少爷小姐”打招呼？那也太委屈她了。

    “三丫儿姐姐见过那个女明星褚香香吧？”翠凤躲在东墙边悄悄往外探着头，一边瞧一边小声道。

    “这些女子哪个是她？三丫儿姐姐不如指给我看看，也好叫我瞧瞧女明星长得什么样子？”

    何碧笑着啐她：“你既是个女孩子家，追什么女明星？”

    “你可别告诉我说、等我叫你认出她来，你就跑到宴会厅上为难她去！”

    翠凤顿时扭捏起来道，人家怎么连一点点小心思都瞒不过姐姐：“怪不得晓娟姐姐说你成了精。”

    何碧讶然：“原来你真想去宴会厅为难她？你就不怕你搞砸了大少爷的冷餐会，再被赶出梅府去？”

    翠凤不服气的撇嘴：“她一个戏子算什么东西，也敢不请自来给人添堵！”

    “要是大少爷明知这褚香香做不得地道，恐怕巴不得我去替他撵走她，回头赏我还来不及呢！”

    “要是大少爷也觉得她这一回来得好哪怕惹得姐姐不高兴也不在乎，那就不如把我撵走算了，我还不愿意伺候他了呢！”

    何碧也就彻底明白了，原来不止晓娟看出了她的不高兴，连翠凤和小霜也都看出来了——她的不高兴已经瞒不过所有人。

    她就忍不住恨恨的点了点翠凤的额头，轻声咬牙道等回了厨房我再跟你算账。

    “是谁教你的，叫你这么自甘堕落、竟敢和一个戏子一般见识，连差事都可以丢了？我过去可没教过你这个！”

    小霜闻言就轻轻拉了拉翠凤，叫翠凤万万不能再咬着刚才那些话不放了。

    之前有晓娟姐姐故意挤兑三丫儿姐姐还不够？翠凤这丫头又来添什么乱？

    再说翠凤要真去宴会厅捣了乱，这梅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丫头是三丫儿姐姐的人，这之后恐怕更加好说不好听了

    却也就在小霜一边拉扯翠凤、一边给她使眼色的时候，两人就听见何碧咦了一声道，这些人里并没有褚香香。

    “我虽然只在上一回梅府大宴宾客时、和她见过那么一面，也不该认不出她来了吧？”

    可眼瞅着那群人离着宴会厅的大门越来越近了，她怎么没找到这人呢？

    小霜这才轻笑起来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猜依着大少爷的性子，肯定是该去门口迎人就去迎了，随后又赶在宴会开始前、不失礼节的把人打发走了。”

    别看她小霜再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这个道理她也懂得很。

    这些客人可都是大少爷在海外时的同学，或是学长、或是学弟学妹，个个儿都是体面人。

    这样的场合怎么会有褚香香这种交际花的位置？

    要是今天这个宴会都叫褚香香露了脸，大少爷过去的正经模样儿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内里其实也不比三少爷强到哪儿去？

    要真是那样的话别说翠凤不打算留在梅府了，连她也不想留了好么？

    她可不想叫三丫儿姐姐被这样的大少爷骗了去，她们姐妹三人一起找个干净地方重新当差不好吗？

    何碧难免被小霜说得感慨万分，直道还是你想的明白：“我倒是白给你当一回姐姐了。”

    这倒不是她觉得她错怪了梅少谦，而是她早就应该知道，梅少谦作为梅府的大少爷，又是津门督军麾下的军需保障处处长，他肯定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这么明目张胆的乱来。

    至于他背后是如何乱来的，恐怕只有鬼才知道了。

    因此上她还是那句话，她就只管埋头当好她的小厨子就行了，千万不能再去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小麻雀就是小麻雀，哪怕振断翅膀也不如老鹰飞得高，这个道理她不是早就懂吗？

第二百八十章 发高烧了  
等何碧几人回了厨房大院，也到了厨房众人用午饭的时间了，既是约翰父子还没走，中式厨房这边把午饭又做得颇为丰盛。

    何碧却只盛了一碗粥，一双筷子单去夹那些清淡的炒青菜，再不就是吃点儿凉拌菜，饶是如此也忍不住一会儿就放下碗，伸手捂住嘴清清嗓子，要不就是扭头一阵轻咳。

    这一碗粥也就端在她的手里足有快一刻了，还没吃下去半碗。

    坐在她对面的王德生忙喊着小徒弟帮她倒一杯清水来，又关切的小声问起她来：“三丫儿你这只是嗓子不舒服，还是感冒了？”

    “翠凤你去摸摸你三丫儿姐姐的脑门发没发烧，要是发烧了赶紧去找费医官来给她瞧瞧！”

    原来王德生不止听着她的嗓子不舒服，还觉得她的脸色也不大对，毫无光泽的苍白中带着一点潮红，神色也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翠凤闻言忙扔下饭碗站起身来，伸手探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一摸之下险些没把这丫头吓死。

    “姐姐的脑门儿都能摊鸡蛋了！”

    费文德来得很快，等他被小霜带着一路进了何碧住的小院儿，就站下脚步轻声开口问起来，你们几个是不是这两天忙这宴会忙得太累了。

    “我看三丫儿昨天夜里还挺好的，我给她胳膊包扎换药时也没看出她哪里不舒服来，怎么这才一夜半天过去就发起了高烧呢？”

    费文德当然知道何碧这次高烧和她胳膊上的伤口无关。

    只因那伤口实在算不得什么事儿，就算放到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娇小姐身上也不至于叫人发烧。

    他也就想到她昨晚必是忙了大半夜，今天又起了个大早继续忙碌起来，眼下又刚刚入了夏，这样的季节交替加上忙碌非常，可是最容易叫人心火上炎的。

    更何况她在没忙碌宴会前的这几天也没少操心，不但要帮着大少爷收服小焕那丫头，还被三少爷捎带着踹了一脚，之前更与三姨太斡旋了好些天，昨天夜里还被三姨太找上门闹了一通。

    别看这丫头一向看起来精明能干得很，性子也好似大大咧咧的够爽快，就好像足够扛得住这一件又一件事儿，可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不是？

    小霜听了费文德的话，脸色顿时焦急又懊恼。

    “三丫儿姐姐这几天的确累得不善，可她自己不说我、我还以为她早就习惯了呢，我怎么早没想着劝她多歇歇？”

    小霜并不懂什么叫心火上炎，可她明白三丫儿姐姐今天为什么不大高兴，而这份不高兴也许就是这个高烧的引子——只是她又怎敢对费文德明说。

    她也只好顺着费文德的话说道，三丫儿姐姐恐怕就是累病了。

    “既是人已经病了，你这会儿懊恼也不管治病，还是赶紧带我进去看看她吧。”费文德笑着摆了摆手安慰小霜道。

    “再说你来厨房帮厨才多久？你再害怕她累病了，依着你的本事也帮不了她太多，我看再过两三年还差不离儿。”

    等到费文德一路进了屋后，就瞧见翠凤已经用冷水投了毛巾、给何碧冷敷起了额头，那脸色也不用他给她拿个体温表试试温度，已经明显是个高烧病人的样子了。

    他就顺势坐在小霜搬到床边的椅子上，面对着何碧叫她张嘴给他看看：“我听这丫头说你咳了半上午了，又没有痰，我看看你是不是嗓子肿起来了。”

    也就是这么一看之下，连费文德也被她吓了一跳——她的嗓子不但肿得很厉害了，还已经化了脓。

    “你这是上了多大的火啊，竟叫嗓子肿成这样子，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你早怎么不跟我说？”

    费文德很不赞成的埋怨她道。

    “要是你这两天根本没见过我就罢了，可我昨天不是还来给你包扎过胳膊吗？”

    “你要是那会儿就说你的嗓子不大舒服，我立刻就给你弄些药吃，也不至于叫它肿得这么厉害了，更不至于发这样的高烧了！”

    “你就不怕你这个一向挺灵光的脑袋被烧傻了？”

    何碧心里明白自己这个火是打哪儿上的，就像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总归都有个说法儿。

    其实她被三少爷那一脚捎带个跟头、又把胳膊擦破了，这点小伤一点儿都不要紧，她心里也没把这事儿当成事儿。

    要紧的是她被三少爷踹了一脚后，在大帅书房里被梅少谦的表白给吓到了。

    而这一吓偏偏又给她心里点着了一把火，在今天又被冷水那么一泼

    她就强打着精神对费文德笑道，她昨天只是有些嗓子发痒，她这才没觉得多要紧。

    “要是这么点小事儿都要麻烦费医官您，我成什么人了。”

    费文德苦笑：“你知不知道许多病人都是你这么想的，这才叫本来可以防患未然的小毛病变成了大病一场？”

    他知道这世道儿穷人实在太多了，也就根本不舍得花钱去看类似的小毛病；殊不知等到病攒大了，那就是砸锅卖铁都不好治了。

    “你虽然就是个小厨子，赚钱赚的也不多，可这大帅府既然有我呢，我又不要你的诊费，不就是个得天独厚的好条件？”

    “我那儿又有个现成的药房，中药西药都挺齐全，连抓药也不用你出府去，你连这么点腿儿都不爱跑？”

    何碧也就头一回才知道，原来费医官竟是个这样的性子，事无巨细都要唠唠叨叨。

    那可怪不得大帅不止一次在饭桌上说过，他怕的人一个是她何三丫儿，一个就是费文德了。

    只不过费文德这样的唠叨也得分对谁，他愿意对谁好、他才愿意唠叨谁，何碧心里明镜儿似的。

    再说费文德可是大帅的医官，如今却要亲自背着药箱来给她一个小厨子看病，人家到底该她的欠她的，她反而要叫人家求着她、上赶的给她看病了？

    她就连忙小声求饶道，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等我好好把这回的病治好了，以后但凡有哪儿不舒服，我一定赶紧去请您给我看看还不行？”

    费文德这才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我又不是外头那些坏了心肠的大夫，越是大病越愿意接，总觉得这样才赚钱。”

    “这梅府里这么多号人呢，挨个儿等到病大了才治还不得累死我？”

    “就像前些天的蒋大叔似的，你说他要是早些从戒烟所回来找我拿点儿药，至于后来住进医院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大坎儿  
费文德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支针剂和一小瓶碘酊棉球放在床边小桌上，又取出一瓶酒精棉球和一个小小的铝制针盒，打开铝盒就拿出了一个注射器。

    “要是你昨天就跟我说你嗓子不舒服，我给你开点儿口服的药也许就行了，只要你按时按量吃，今天也不至于叫嗓子肿得化了脓。”

    “可眼下你已经发了高烧，单用口服药实在太慢了，我这就给你打一针消炎针，再配点口服药还能好的更快些。”

    “小霜去帮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上臂，我好给她打针。”

    殊不知小霜和翠凤从没见过这个场面，连这个西医的注射器也是头一回瞧见。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被那亮闪闪的尖利针头吓得不善、还是如何，两人早都呆愣在了那里，根本就没听见费文德这个吩咐。

    何碧只好一边笑着一边自己撸起了袖子，又轻轻靠回床头上，就招呼费医官可以下针了。

    “你还挺熟练的嘛，是不是过去在教会学校也见过别人打针？”费文德笑问道。

    何碧轻笑：“我这嗓子可能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一上火一感冒就肿，前年也犯了这么一回嗓子化脓，发着高烧晕在了烤炉跟前。”

    “约翰就跑去请了学校的西医来给我打了一针，又请那西医给我留了点外面包着黄色糖皮的药片，治了两三天就好了。”

    别看约翰当时就请那西医给她打了一针，外加上给她开了一小袋药片，那就花了约翰足足六块钱。

    等她后来开了当月薪水要还约翰，约翰说什么也不要，还说这钱本来就是他和索菲娅凑的。

    “索菲娅知道你家里之前就和我商量好了，这个钱就由我俩出了，坚决不许你再提还钱的事儿。”

    “你师傅要是连给你看病的几块钱也舍不得，还配给你当师傅吗？”

    何碧一边回忆着约翰和索菲娅对她的好，一边忍不住就满眼是泪了，费文德却以为她是打针打疼了，手上连忙放缓了推药的速度。

    何碧越发觉得她真是命好——不但在前几年遇上了约翰和索菲娅几个真心对她好的人，连费医官也是个大好人。

    她就连忙把眼泪忍回去笑道，费医官您不用慢慢推：“我一点儿也不怕疼，真的。”

    “我就是想起当初那一场病，约翰也骂我为什么不早说，就和您刚才教训我的话一样一样的。”

    “老天爷能叫我遇上约翰和您这样的人，我还真是命好呢”

    费文德顿时瞪了她一眼：“你既是早就有过这样的毛病，还在炉子跟前晕倒了，自己却还这么不当心，还好意思念叨自己命儿好？”

    何碧讪讪的笑：“我、我那回病倒花了约翰和索菲娅嬷嬷六块钱呢，我这次就以为、以为我也许扛一扛就行了。”

    “不过您既然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下回就有记性了，我肯定不再有第三回还不行？”

    费文德叹气：“怪不得大小姐跟我说，你也很愿意叫罗密欧跟着我，觉得这也算替罗密欧谋了个好出路。”

    “约翰既然一向待你不薄，你如今多替他和罗密欧着想着想也是应该的。”

    何碧异常敏锐的从费文德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

    大小姐明明跟她说了，罗密欧这事儿等空闲了再聊也不迟，怎么转头就飞快的告诉了费医官？

    她就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费文德，又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大小姐这么快就跟您商量过了呀。”

    费文德也不局促，反而笑意满脸：“她什么都不瞒着我的，这些日子也总跟我夸你来着。”

    “要不你当我真愿意鞍前马后的给你效劳？这可都是她交代过的。”

    要知道这丫头可是这个大帅府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儿，之前不但有梅少莹交代他，连着大帅父子也交代过他，叫他不妨多照顾照顾她。

    否则单只冲着大少爷对她那份心意，却没交代过他什么，他费文德也不敢总跟她这么接触，再惹得大少爷平白打翻一个大醋缸啊。

    这就更别论这梅府里有关她的谣言从来没有停止过，这之后恐怕还会生出新的来，比如说他费文德和这丫头如何如何。

    他费文德再怎么一向行得正坐得端，要是没有得到事先的交代，也得考虑考虑梅家姐弟俩的想法儿不是？

    这会儿就轮到何碧苦笑了——原来大小姐还真的总是人前人后夸奖她，甚至都夸到费医官面前了？

    可她不就是个小厨子，顶多是前些年捎带手给梅少谦几碗馄饨吃吗

    费文德走后没多久，何碧就吃了点药睡着了，小霜和翠凤就一直坐在她床边的小凳子上，隔一会儿就给她额头上换个冷毛巾。

    等到时间渐渐来到了三点多钟，终于摸出她退烧了，小霜和翠凤也长长松了口气，两人就无声的端着脸盆离开了这屋子，又把门仔细替她关好。

    “小霜姐姐你说三丫儿姐姐到底是不是因为今天那个褚香香上火了？”翠凤一边在院子里头蹲着洗毛巾，一边小声问道。

    “你这孩子怎么还提这事儿？在宴会厅的东墙边上我不就怼过你后腰好几下，叫你千万别再说了？”小霜轻轻皱眉。

    “你难道没瞧出来咱们那位大少爷是三丫儿姐姐的一道大坎儿？”

    “姐姐要能把这道坎儿顺顺当当迈过去，将来万事都好说，可要是迈不过去、再摔个好歹的出来怎么办？”

    “这些话你今后真的千万别再提了，这不是给她心里添堵吗？”

    其实小霜满打满算也还没满十五岁，她哪里真懂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话本来都是她妈私下悄悄说给她听的。

    再说她就算真懂了，她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既没有感情经历，也不可能领会得多深刻。

    她也就只好把她妈说过的话照搬给翠凤听了，随后也果不其然就听到翠凤懵懂的问起来，那么究竟什么才叫迈得过去，什么又是迈不过去，毕竟翠凤比她年纪更小。

    “我猜迈得过去就是根本不对大少爷动心，或是动了心也能赶紧收回来？”小霜迟迟疑疑说道。

    而她之所以迟疑，就是她也有些想不明白，那动了的心要是能赶紧收回来，大坎儿还叫什么大坎儿呢。

    翠凤顿时哎呦了一声，又慌忙捂紧了嘴，只怕惊醒了身后房里的何碧。

    等她把嘴捂了片刻，侧耳听着窗户里面并没什么动静，她这才小声叹息起来。

    “那要是三丫儿姐姐真是因为今天那事儿才上火的，岂不就是已经在这个坎儿上摔了个大跟头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进退两难  
梅少谦站在何碧的小院墙外把这俩丫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本来还想迈步进门的双脚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原来不过是个褚香香的不请自来，就令三丫儿上了这么大的火？

    那他要是这会儿冲进院子看她去，恐怕这院子里的两个丫头第一个就得不答应吧？

    可他要是不进去瞧瞧她，他怎么放得下心来？费文德可是说了，三丫儿烧得不轻！

    梅少谦这么一想之下，难免就对自己生出了一种厌恶，厌恶自己今天一早为何不把褚香香直接赶走。

    他要是在梅府门口就把那人撵走了，三丫儿也许就不会生病了吧？

    他当时是怕那些小报记者乱写不假，可他既然已经跟那褚香香“断了”，报上也早就登过了，乱写又能写出什么花样儿来？

    “我说怎么在大门口送走最后一拨人后，转眼就找不到你了。”梅少莹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我本来还想喊着你和我一起来瞧瞧三丫儿呢，原来你自己先跑来了？”

    “那你既然早来了，又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梅少谦忙回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好叫他姐千万别大声、再叫院子里的两个丫头听见。

    梅少莹本想问一句你这个鬼鬼祟祟的模样儿是要做什么，这又像个什么样子，就听见院子里的两个丫头又说起话来。

    “三丫儿姐姐明明就是听说褚香香来了，还是被大少爷亲自迎进来的，当时就咳得喘不过气来了。”

    翠凤恨恨的说道。

    “小霜姐姐可甭替大少爷说什么好话、说什么他是为了梅府体面，这才不好叫人直接撵人了。”

    “他要不是很把那个褚香香放在心上，他何必亲自跑到府门口去接人。”

    “堂堂梅府少帅亲自去接个没有请柬的戏子进来才叫不够体面呢！”

    梅少谦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仿佛脸皮都被翠凤这丫头扒尽了，令他越发羞臊非常。

    可他又偏偏气恨不起来，更不能冲进去怒骂一句小丫头你懂什么——只因为这丫头这么几句话，就和他刚才心头暗自懊恼的一模一样。

    梅少莹也就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少谦早早就跑过来了，却至今都没进门。

    敢情这小子是偷听里头两个丫头说话儿呢？

    她就忍着笑伸手刮了刮自己的脸，几近无声说道你也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吧。

    “连这两个小丫头都明白你去把褚香香接进来、比直接撵人更不好看，你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就算咱们梅府没有何三丫儿在，你也不该那么做啊，你这脑袋明明挺聪明的，怎么偏在那会儿犯了糊涂？”

    “不过要是叫我说呢，这事儿也不算坏事儿。”

    “三丫儿虽是被你犯糊涂闹出的这么一下气上了火，你不也知道她心里有你了？”

    梅少谦索性也不再站在墙边偷听了，伸手就拉着他姐快步往一边走去。

    直到姐弟俩一同走出去了十几步，他这才轻声道，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懊恼呢。

    “她要是心里没我，别说我只是去门口接一个褚香香，我就是接十个也不会叫她上火生病，我眼下也就不用这么担心她，又后悔自己犯了糊涂了。”

    梅少莹被他气得哭笑不得，登时伸出一个手指头戳到了他的脑门上。

    “我看你还不止是一时糊涂，你直到现在都是个糊涂的！”

    “你这意思是说她心里要是没你，她就不会被一个褚香香气得生了病，你就高兴了？她心里有你，你反倒不高兴？”

    “你在宴会上不是没喝多少酒吗？”

    “再说你从大门口慌忙跑了回来，不就是着急来瞧三丫儿的吗，这会儿怎么又拉着我跑了？”

    梅少谦难免被他姐骂愣了，半晌方才纳过闷来，他姐说的仿佛有些道理。

    只要三丫儿心里有他，等她养好病后、他再寻空儿跟她把这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

    他这才小声跟梅少莹解释起来道，那俩丫头既然敢于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院子里聊这些，说话时又有些压着嗓门儿，三丫儿应该是睡着了。

    “我看不如我们先回去，叫她多睡一会儿，等傍晚时再来看她。”

    “不过姐你说我怎么就成了三丫儿的一个大坎儿了？”

    “那俩丫头之前竟然说什么，说三丫儿要是迈不过我这道大坎儿，恐怕就得摔个好歹的”他说到这儿又略微有些委屈。

    梅少莹扑哧一声就笑了。

    “原来你是为这个没想通，这才又犯了糊涂，连着得知她心里有你、都忘了高兴？”

    “那你怎么就不仔细想想，像你如今这样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只要你一天没用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你不是她的大坎儿还能是个什么？”

    “你真当自己还是当年蟠龙山上那个野小子呢？”

    其实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在男女情缘这些事儿上少根弦。

    要知道他今年可都二十二了！心里也装着三丫儿足足七年了！

    那他要是早些看清楚自己的心思，再尽早跟父亲或是她通个气儿，三丫儿岂不早就被梅家接了来，哪儿至于叫那丫头差点被她妈卖了？

    就连何家要是早些得到梅家的资助和扶持，三丫儿那两个姐姐也不至于沦落风尘了

    只不过梅少莹也不好对梅少谦说，就因为他不曾尽早说出他的心意，她父亲这些年来也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找着三丫儿，这才叫下头人没把这事儿当成正经大事来办，也就一直都没找到那丫头。

    她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记不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的话。

    “我明明早就叮嘱过你，在父亲没对你和三丫儿的事儿彻底点头前，绝不允许你去撩拨她，你自己也说你明白。”

    “可你前天晚上是不是撩拨她来着？”

    见梅少谦红着脸还想否认，梅少莹冷笑：“费文德可跟我说了，他前天晚上刚给三丫儿的胳膊擦完药，你就把她领到父亲书房去了！”

    “你要是当时没撩拨她，没叫她明明白白知道你对她的心思，她今天会因为一个褚香香把自己气上火了？”

    “难不成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这才对那臭戏子吃起了飞醋？”

    梅少谦这才讪讪道，他明明也没对她做什么。

    “我、我就是把她带到父亲书房去，叫她不妨趁着老三把她胳膊弄伤了，就跟三姨太翻脸算了。”

    殊不知他脸上的微红早就把他出卖了，出卖得一干二净。

第二百八十三章 都是说客  
“鬼才信你说的这话！”

    梅少莹又一次把他的脸色看在眼里，不禁皱眉笑起来。

    其实她本想说她这个弟弟一定趁着书房只有他和三丫儿时，就想一亲芳泽来着，甚至还对三丫儿许了个大愿。

    不过再想到这小子有时候的脸皮儿也挺薄的，她到底没敢说出口。

    他要是个厚脸皮的，刚才就该直接承认他撩拨三丫儿来着不是吗？这会儿也不该脸红不是吗？

    “三丫儿这会儿既然病着，咱们再纠缠已经过去的事儿是对是错也没用了。”梅少莹摆手道。

    “要不等我晚上再回医院陪父亲去，我再替你求求他吧。”

    “万一父亲一听三丫儿对你也有情意，也许就答应了你们的婚事呢？”

    “到时候这个好消息岂不是比费文德的针啊药啊都管用，直接就能把三丫儿的病给治好了？”

    可是梅少谦哪怕再怎么愿意听他姐这么说，其实他又怎会不知道，眼下这时机可不对。

    他就连忙求起了他姐道，你可别在今天和父亲商量这个，最近这几天也都不行。

    “眼下的梅府可有好多更要紧的事儿等着处理呢，要是再拿我的私事去烦劳父亲费心，父亲恐怕会嫌我分不清主次。”

    说白了就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绝不能把儿女情长摆放在梅府的前程前面。

    父亲刚住进了医院、假装犯了大烟瘾，他也刚把老三和三姨太分开、各自给了惩罚，小焕那个棋子还摆在那儿等着他出招、再出手惩治涂家呢。

    他却在这会儿又一次提起早被父亲暂时否定了的婚事，而不是按着父亲的心意暂代好这家主之职，这不是平白惹老头儿发怒吗？

    父亲就算不发怒，恐怕也得对他这个长子颇为失望

    梅少莹叹气：“你说的倒也对，这会儿确实不该又拿这个话题去烦父亲，哪怕他不嫌弃你也不成。”

    “再说老二昨天发来的电文你比我看见的还早，你也知道二妈妈和老二这几天也该到了，这两人一路上摸来的、碰上的各种状况更叫人惊心，等他们回来又得张罗给老二办喜事”

    梅少莹就索性决定道，要不她今晚就先不急着回医院。

    “要是费文德那一针管用了，三丫儿也不发烧了，晚上我就好好跟她聊一聊，也好先宽宽她的心。”

    何碧睡醒时已是傍晚五点出了头，这一觉也不知令她出了多少汗，等她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湿溻溻的难受极了。

    她就轻声告诉小霜不如再跑一趟，也好替她问问费医官，这会儿的她能不能洗澡。

    “姐姐不用叫我再跑了，费医官临走就叮嘱过我了，叫你最早也得明天才能洗澡。”小霜笑着回她。

    “我知道你醒来就会觉得身上湿腻腻的不舒坦，我这就给你拿几个毛巾换着擦擦，再帮你找一身干净衣裳。”

    小霜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又摸了摸她的脑门儿，“姐姐倒是从三点多开始就退烧了，现在也没再烧。”

    “可是费医官怕你夜里再一次烧起来，你就先听他的话吧，还是暂时不要沾水了。”

    何碧只好无奈的答应了，等她擦过身上的汗再换过衣服后，小霜又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手，就给她递进手心几粒六神丸。

    “这是姐姐睡着时，晓娟姐姐又跑着送来的，我叫翠凤去问过费医官，他说你可以吃。”

    “那你们替我谢过晓娟姐姐没有？”何碧把那几粒六神丸一把全扔进嘴里，含糊的问道。

    “谢了谢了，不但谢了，还把何飞哥在四点多送来的水果给她分了一点带走了。”小霜笑道。

    小霜和翠凤早之前也不是没悄悄埋怨过晓娟，埋怨晓娟嘴儿太欠。

    可是这事儿归根结底也怪不得晓娟，就算她不说、还得有别人说给三丫儿姐姐听呢不是？

    “就是何飞哥来的时候你还睡着，他就没让我和翠凤叫姐姐起来，说是晚上再来看你。”小霜告诉何碧道。

    翠凤这会儿也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进了屋。

    “姐姐不要以为这水果是何飞哥是从厨房拿来的，再怕他这么做落人口实。

    “何飞哥送来的这些水果是大少爷亲自开车带着何飞哥出去给姐姐买回来的，还买了些新鲜牛奶。”

    “姐姐这会儿要是有点饿，嗓子也不那么难受了，不如先喝一杯牛奶，我再给你削个梨？”

    何碧连忙摆手：“我一点儿都不饿，这会儿嘴里又含着药，过一会儿再说吧。”

    她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唠叨道，她哥倒是个好使唤的，还有翠凤这丫头，竟然一个两个全替梅少谦变着法子说起了好话。

    “那姐姐就想想晚上想要吃点什么吧，我这就往厨房走一趟，再求了三友哥或是哪个给你做来。”小霜笑问道。

    “要是姐姐想吃点清淡的面食，我还可以叫我妈给你擀点儿面条，再不就抻一碗面片儿，煮的软软的再卧上两个鸡蛋。”

    “你就别去麻烦三友哥或是哪位大厨了，也别麻烦宋妈了。”何碧轻轻摇头。

    “你回去看看杜妈那里煮没煮着小米粥，二米粥随便别的什么粥也行，你再自己个儿动手给我拌个黄瓜，只加点盐和香油就够了。”

    “要不然我去给姐姐蒸个鸡蛋羹吧？”小霜又跟她商量道。

    “姐姐发了那么大半天的烧，单只吃点儿粥和凉拌黄瓜可容易浑身没劲儿。”

    “鸡蛋羹也不错，不过你回了厨房不如先去瞧瞧约翰走了没，要是他还没走，就叫他带着罗密欧来我这儿一趟，我有话要跟他们爷儿俩说。”

    何碧交代小霜。

    “他要是已经走了也没关系，等我好一点了再给他打个电话聊那事儿也是一样的。”

    “姐姐是不是还惦记着罗密欧的事儿？”小霜问道。

    “何飞哥来看姐姐之前那会儿跟着大少爷出去，就是陪着大少爷开车送约翰爷儿俩回学校了，回来的路上才给姐姐买的水果和牛奶。”

    “大少爷在路上也跟约翰和罗密欧都聊过了，罗密欧很愿意来跟着费医官。”

    “约翰说是等姐姐病好了，叫姐姐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他就送罗密欧过来。”

    “他还让姐姐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来时就做好了给你带来。”

    何碧无奈——怎么哪里都少不了梅少谦？不但那水果牛奶全是他买来的，连着罗密欧的事儿他也强行掺和了？

    “我哥来那一趟到底还替大少爷说了什么好话，你们俩丫头干脆一股脑儿都跟我说了吧！”何碧轻轻皱起了眉头。

    “可别这样一会儿告诉我他买了水果，一会儿又告诉我他和约翰爷儿俩聊过了。”

    小霜顿时和翠凤对视了一眼，两人半晌都没敢再说话，良久后小霜方才转了身轻声道，我这就回厨房给姐姐蒸鸡蛋羹去。

    “翠凤你去把三丫儿姐姐刚换下来的衣服拿出去洗了吧，那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放久了该馊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比翼鸟  
何碧知道自己这样对待这两个丫头，难免显得她有些迁怒的嫌疑。

    可她明明打算尽早跟梅少谦扯清干系呢，这俩丫头还不忘替他说话，她俩到底还分不分得清谁亲谁近啊？

    还有她哥——她哥凭什么认为他替梅少谦带过几句话来，她何碧就愿意相信一件永远不可能成的事情真能成？

    这些人到底知道不知道，就算梅少谦真对她有情有意，这份情意还一点假都没掺，她和他的身份既然如此悬殊，情意又能决定什么？

    不过再想到连着晓娟都以为她的咳嗽是因为得知了褚香香的到来、就生气了，何碧心里也有些明白过来，她哥和那俩丫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肯定都和晓娟想的一样，以为她是被褚香香气病了，这才赶紧换着法子安慰起她来了吧？

    殊不知梅少谦前两天要没在书房把她吓唬了那么一跳，叫她当晚就上了火，昨天一早起来就觉得嗓子有点疼，别说今天就是来了一个褚香香，就算连那个后来报纸上又登过的什么娜也来了，她也不会发烧好吗？

    等到小霜拎着刚出锅的的鸡蛋羹回来了，何碧忍着嗓子疼把这一大碗全吃了，又喝了半杯温热的牛奶，她就招呼两个丫头也赶紧去吃饭。

    “你们俩吃完饭就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这之后也不过一刻左右的工夫，小霜和翠凤就坐到了何碧床前的两个小板凳上，端端正正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来。

    “我第一要说的话是，我这嗓子从打前天晚上就开始不舒服了，总觉得喉咙里发痒，好像卡了什么东西，等到睡了一觉起来后，也就是昨天早上，就开始疼起来了。”

    “只不过我也怕我要是真说了我不舒服，可能就会耽误今天的宴席，比如会叫大少爷张罗着换了给约翰帮忙的人，比如再从外面请个人进来帮个短工。”

    “我也不是多在乎做这个宴席的赏钱，我一是想带着你们俩经历经历，二也是为了约翰。”

    “约翰本来就是为了我的面子才答应来的，他来了我却打了退堂鼓，这不好。”

    “我第二要说的话是，大少爷对我好我早就知道，你们俩也早就看在眼里，我也从来不瞒你们，可是这不代表什么。”

    “我既不会因为他喜欢我、我就觉得受宠若惊，更不会真跟他好。”

    “这事儿如果打个比方呢，就是鱼和鸟永远不能成为一家人，鱼是活在水里的，鸟要想和鱼生活在一起，就会被水淹死。”

    “反过来要是叫鱼跟着鸟一起去树上筑个巢，鱼也会干渴而死。”

    “也许有那么一条鱼很喜欢一只鸟，那只鸟也很喜欢这条鱼，可这有什么用呢？”

    小霜和翠凤哪怕之前再如何懵懂，如今也被这个“鱼和鸟”的比方说明白了——原来鱼和鸟的距离，就是宋妈嘴里那个天大的大坎儿。

    “你俩也许会问我，三丫儿姐姐你为什么要跟我俩说这个一和这个二？”何碧轻笑道。

    “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俩，我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脆弱，别说一个褚香香气不坏我，再来十个八个都不能。”

    “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打算和大少爷好，我不想做一条渴死的鱼。”

    “所以你们俩也不要学晓娟姐姐那么想，我并不是因为褚香香、也不是因为大少爷去迎她的事儿才上火生病的，我真的在前天就病了。”

    “三丫儿你说你前天就病了？”何碧的话音不等落下，梅少莹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那你前天怎么不叫费文德给你一起看了？他前天不是还给你的胳膊上药来着？”梅少莹一边问着一边就进了屋。

    何碧难免被她吓了一跳，又连忙看向两个丫头。

    两个丫头这才想起她俩着急过来“听训”，就忘了关上堂屋的屋门，这才令大小姐长驱直入、却没听见一点点开门声。

    “没关门就没关门呗，眼下的天气已经热了，关上门多捂得慌啊！”

    梅少莹笑着给那两个丫头找借口，一副只怕何碧再埋怨她们的样子。

    “三丫儿你又才刚发过烧，开开门还能通通风换换气，总比开着窗户叫风直吹强。”

    “行了行了，你俩也别在这儿傻坐着了，我和三丫儿说会儿话，你们俩出去玩会儿吧。”

    等两个丫头匆匆起身应声走了，梅少莹这才轻皱眉头问起来，三丫儿你刚才说的、渴死的鱼是怎么回事。

    何碧瞧见梅少莹来了就知道，梅少谦恐怕把什么话都交待了，包括前天晚上书房里那件事。

    因此上大小姐要不是来替大少爷做说客的，就是来叫她死了那条心、别指望嫁给大少爷的。

    那么不管大小姐为何而来，她都得把自己的心思表明了，早表明早省事。

    她就索性又把那个鱼和鸟的话说了一遍：“大小姐可别埋怨我把大少爷比喻成一只鸟，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容易懂。”

    其实梅少莹之前在门外听见何碧前天晚上就病了，她也明白过来，可能就是少谦那小子在父亲书房把三丫儿吓坏了。

    不过这事儿哪有听见三丫儿说、说她“没打算和大少爷好”重要？

    三丫儿的嗓子再疼，再怎么是被谁吓到了，那也是能治好的，可她要是不愿意和少谦好，这个怎么治？

    现如今再听见何碧把自己比喻成鱼，把少谦比喻成鸟，还说什么鱼会渴死、鸟会淹死梅少莹扑哧就笑了。

    “三丫儿你愿意听我给你讲讲我父母的故事吗？我父母本来也是一条鱼和一只鸟，从身份到地位到学识大相径庭。”

    “可是三丫儿你信吗，他们后来还是成为了一对比翼鸟。”

    何碧有些相信，又有些不信。

    毕竟当初她才进梅府当差时，针对她的谣言都是说她刻意学了太太擅长的菜、别有用心想要讨好大帅，早就叫她知晓了太太在大帅心中的位置。

    可大帅和太太要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比翼鸟，大帅又为什么娶了那么多姨太太？

    后来不是还把梅少谦气得离家出走了，只觉得是那些姨太太气死了太太？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七年  
“那会儿不是年代不一样吗。”梅少莹有些尴尬道。

    “我敢说要是当年就有一夫一妻制的话，我父亲也肯定不会娶那么多姨太太的。”

    “再说少谦当年年纪还小，他懂什么？要是几个姨太太就能把我母亲气死，我父亲早叫她们陪葬了。”

    “更别说我母亲还有二姨太做帮手，一个二姨太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哪里用得着我母亲亲自对付谁。”

    “所以她也根本不是传闻中所说的，说她是心情不好不想活了，这才跳了崖”

    “三丫儿你知道吗，我父亲当时得知了噩耗，就带着几个亲信去那个悬崖附近探查了，我当时也跟在后面悄悄跟过去了，那悬崖附近的小路上、草丛中，有好几处挣扎过的痕迹。”

    “只可惜这个罪魁祸首至今都没查到，我父亲和我也就一直没敢对少谦说。”

    “那孩子的心思实在太重了，要是叫他知道我们母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他恐怕打死都不会答应出去读书，这岂不是毁了他的一辈子。”

    “我父亲这才宁愿自己背了这个黑锅，说他可能是忙于辽西军的组建，这才忽略了我母亲，就叫我母亲在姨太太们那里受了点儿气。”

    何碧这才既有惊讶、也有些感动起来。

    原来太太竟是被人害死的？大帅又为了梅少谦的前程，这才主动背起了“纵容姨太太们气死太太”的黑锅？

    可是大帅和大小姐怎么就敢肯定，害死太太的人不是几位姨太太里的其中之一，甚至是姨太太们联手？

    说起来大帅既然主动背了这个黑锅，却没及时打发处置几个姨太太做样子，就已经怪不得梅少谦迁怒于他、又离家出走跑到津门了！

    只不过这事儿既然涉及大帅的已故太太，太太又是大小姐的妈，何碧也不敢随意插嘴，更不可能提出质疑，说大帅当年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

    她就只管做出静听的架势来，听着梅少莹继续学说着。

    “我知道三丫儿你也可能会想，就算我父亲当年和别的男人家一样，都觉得家里要是没几个姨太太就不像样子，这才弄了几个姨太太装门面，也不该和姨太太们生儿育女。”

    “可我母亲生少谦时就大夫就说她再也不能生了。”

    眼瞅着梅少莹的眼中已经忍不住泛起了泪光，何碧忙阻止了梅少莹再继续说下去。

    “太太既然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了，大小姐也不要再多提这些伤心往事了，凡事还得朝前看。”

    何况大小姐终归是大小姐，梅府终归是大帅府，大小姐要是跟她一个下人把梅府的私事儿兜个底儿掉，这算怎么回事。

    二来大小姐跟她说了这么多，她还没弄明白大小姐前来的目的呢。

    这就更别说就算太太生了梅少谦后就不能再生，就愿意叫大帅去姨太太房里继续开枝散叶这种事儿，她何碧不爱听也不想听。

    “大小姐不如跟我明说吧，您这回来是？”

    梅少莹这才讪讪的笑起来道，这还真是多亏你提醒了：“我只顾得回忆旧事，都差点儿把来意忘了。”

    其实她本想问一句，三丫儿你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刚才明明都说了，她父母本来也是一条鱼与一只鸟，三丫儿怎么可能没听懂她的来意？

    她就干脆道，别说少谦和你是鱼和鸟的区别，就算是天与地的区别，只要你心里有他就行了。

    “少谦的心里已经有你七年了，要是你心里也有他，你们俩就一定能在一起。”

    何碧被吓了一大跳，满脸又惊又笑——七年？七年前她才十岁啊，他也才刚十五岁啊。

    “我说的这个有可能和现在的有还不大一样。”梅少莹也觉出了自己那句话不妥，连忙跟何碧解释。

    “总之就是自打七年前、他就把你当成自家人之外的另外一个自家人了。”

    何碧不禁在心头啐了一声暗道，他要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人，怎么还会在刚回来那阵子各种提防她、猜疑她。

    她就轻轻摇了摇头道，大小姐就别劝我了：“要是大少爷真把我当成自家人，应该也不会强求我。”

    “我这样的身份一来在大少爷的前程上帮不上他任何忙，二来我们何家还可能会给他拖后腿，就冲这个，我自己也是不答应的。”

    梅少莹顿时一噎。

    她父亲之前之所以不答应少谦和三丫儿好，说的原话也是这个；要不是她知道三丫儿当时不在，她还得以为这丫头偷听父亲说话了。

    “那要是连我父亲都对你和少谦的婚事点了头呢，你一样也是不答应吗？”梅少莹词穷的闭了一会儿嘴，终于不甘心的问出了口。

    “大帅怎么可能点头？”何碧失笑。

    “大帅当年都能为了大少爷的前程着想，就主动背了个大黑锅了，还差点毁了父子间的亲情，如今却答应我和大少爷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梅少莹这才纳过闷来，原来三丫儿竟从她的那些话里领悟到了这个，而不是坚定了鱼和鸟可以变成比翼鸟的信念。

    那她之前说了那些还不如不说，来的这一趟也仿佛白来了？

    “你不是和一般的小丫头不一样吗！”梅少莹强笑道。

    “一来你可是我们少谦、甚至是我们梅家的救命恩人，当年要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这个津门督军行辕。”

    “二来要不是我父亲赶在少谦回国前、就把你留在梅府了，我父亲和少谦也不会和好如初。”

    “这些个缘故你当我父亲心里没数儿？他既是心里有数儿，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再说你还想要怎么帮着少谦？你这些日子帮他的还少吗？”

    “咱们还不说远的，那小焕不就是你帮他收服的，这才叫他知道涂家打算花个大价钱、从方家搞个特别通行证，连着一万块的定金都给薛妍带走了？”

    “少谦可是早就跟我说了，他就算娶进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来，都未必有你能帮他的一半多。”

    “你说要是把你换成个大家闺秀，小焕怎么可能和你说半句心里话？”

    “你再瞧瞧不管是我舅舅家的雨凝，还是之前山西黄督军有心嫁过来的女儿，再不就是樊家的大小姐，她们比起你来算不算大家闺秀？”

    “可惜人家姑娘不是心里另有意中人，就是个徒有其表的。”

    “那樊家大小姐根本就是樊太太教出的一个泼妇，那黄督军家的小姐头些天得知了她爹的打算，更是差点就跟心上人私奔了”

    “还有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败婚姻摆在这儿。”梅少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三丫儿你说我哪里配不上那个方学敏？我和他是不是本也该做一对比翼鸟？”

    “可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了，这日子过的又是如何？还不是他的心里照样没我，我的心里更没他，只差夫妻翻脸变仇人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装疯还是真疯  
何碧的神情这才稍微有了些松动。

    原来山西黄督军还生过这个心思，想把女儿嫁进梅家做儿媳妇，却被梅家查出了黄小姐的底细？

    而那位樊家大小姐她也是见过的，就在梅少谦回国后的那次大宴宾客时——樊大小姐那脾气性格比起樊二小姐来，确实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要是这么论起来，也真不怪梅少谦口口声声说他喜欢她；就连大帅也是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至少从没把她当过一个真正的下人看待。

    “大小姐就别拿着自己的事儿说服我了，要是叫我说呢，这种不开心的事儿您自己将来也尽量少提。”

    何碧虽是有些松动起来，面上却不敢直说，而是连忙劝解梅少莹道。

    梅少莹轻笑：“我倒没什么不开心的，我要真是不开心，就算我很想替少谦劝劝你，这事儿我也不会提。”

    “这话再说白了呢，我当年嫁过去也是为了给我们梅家谋好处的，既是我已经在方家得了好处，哪有捧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道理？”

    “我说起我自己这点破事儿来，其实也就是想要告诉你，高门大户之间那种所谓门当户对的联姻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或是那么般配。”

    “只要夫妻之间、姻亲之间都各有所图，夫妻俩的感情也就没那么纯粹了。”

    “何况就算你不说什么鱼和鸟，我也明白你为什么宁愿躲着少谦，也绝不可能私下里去应和他。”

    “只要我父亲一天没答应，那就叫私定终身，对你既没个保证，也不好听。”

    “你在这上面是个懂事儿的，比少谦强多了。”

    “可惜我父亲在医院还得住些日子，这会儿也没空管这些，并不是他看不上你这个人，你可别埋怨他和少谦，只管好好养病就对了。”

    何碧轻轻点头：“大小姐的好意我懂了，我会仔细想想您说的这些话的。”

    “我的病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下午睡醒一觉就好多了，要是今晚也能不发烧，我估计明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梅少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就先好好歇着，我得先走了。”

    “我刚才是从三姨太那里过来的，来之前刚给她打了一针叫她安静些，我得再回去看看才放心。”

    何碧本想下地穿鞋送送梅少莹，闻言就咦了一声：“三姨太都需要打针才能安静了？难道她是真疯了？”

    梅少莹站在床边笑：“你就别下来出屋去了，小心再叫风扑着，我还能挑你的理不成。”

    “三姨太到底疯没疯我不知道，不过我猜她多半是装的，装的还是个武疯子。”

    “她要是不装疯，怎么能把几个丫头都吓唬住，吓得不敢上前碰她一下？”

    等到几个丫头都被她吓住了，她才好抽空往外跑，想方设法去给谁通风报信儿不是？

    何碧这才笑起来道，大小姐猜得肯定没错：“别看三姨太在大事儿上拎不清，小事儿上的心眼儿多着呢。”

    “不过大小姐也不用总这么盯着她，为她耗费精神何苦来。”

    “要是她非得固执己见、觉得装疯是个好法子，正好可以趁早把她送走呢，到那时候倒看谁中了谁的计。”

    “您也不用拦着我下地，我都在床上躺了大半天了，浑身都躺软了。”

    “现在的风又不硬，我还是送送您吧，也好趁机出去透口气活动活动腰腿。”

    殊不知梅少谦就在何碧的小院门外站着呢，也不知小霜和翠凤是瞧见他了还是没瞧见。

    等何碧坚持把梅少莹送出去，才一推开院门就看见了他。

    “你、你怎么下地了？还发烧不发烧？”梅少谦的双眼顿时一亮，迎面就要过来，手也朝着她的额头伸了过来。

    何碧被他吓得连忙一闪、就躲到了梅少莹的身后，这才缓缓从梅少莹的肩头上面露出半张脸对他道，我怎么还不能下地了。

    “我只是嗓子疼又不是瘸了腿，大小姐既然来看我，我又不烧了，怎么也得出来送送啊。”

    梅少莹也忍笑训斥他：“这里可不是父亲书房，更不是你的院子，在这里伸手动脚的叫什么样子！”

    “这要是叫路过的下人看了去，你让人家怎么议论三丫儿！”

    “这些日子编排她的谣言还少吗，你哪一样儿替她扛过了？”

    梅少谦有一搭没一搭的对他姐点着头，却也依然不忘小声追问何碧，你真的不发烧了吗。

    “晚上饭都吃了些什么？水果吃没吃，牛奶喝没喝？吃了饭后没忘了吃药吧？”

    “你快给我走吧！”梅少莹恨恨的推了他一把：“等咱们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说不行啊？”

    “那些话我刚才都问过她了，你就别再追着她叫她说话了！你要是嗓子疼你愿意不停的说话吗？”

    “另外三丫儿还给出了个处置三姨太的好主意呢，我回去给你学说学说。”

    梅少莹教训完弟弟，也不忘回头交代何碧，待会儿临睡前的那一顿药也不能忘了吃。

    “要是夜里饿了，就叫两个小丫头去厨房给你鼓捣点儿吃的，万一又烧起来也甭心疼费文德，就喊他再过来给你打一针。”

    等到梅少谦一路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的跟着他姐走了，何碧回到院儿里就忍不住悄声笑骂起两个丫头来。

    “你们这两个胳膊肘儿朝外拐的，大少爷既然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再说他可是大少爷，你们也好意思就叫他在门外一直站着，既不往屋里请，也不在院子里给搬个板凳？”

    小霜和翠凤连忙齐齐摆手，脸上全是无辜，翠凤更是小声辩解道，她们根本不知道大少爷来了，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姐姐你看那个小盆，那是小霜姐姐之前去弄晚饭，从厨房带回来的麦冬，是赵大叔给的，我俩一直坐在这儿收拾这个呢，哪里有空去看门外？”

    何碧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人还挺倔的，来就来了吧，还不吭一声就站在门外。”

    难道他自己也以为是他出去迎了褚香香，这才把她气病了？这才吓得虽然想来看看她，却不敢进门？

    “就姐姐这个硬气性子，换成我是大少爷我也不敢进来啊。”

    翠凤冒冒失失的来了一句，小霜伸手要掐她阻止她，已经来不及。

    那可是大少爷，就算翠凤也知道大少爷可能真是有些害怕，也不能明说啊！这、这岂不是把大少爷说成了胆小如鼠的小男人了？！

    再说三丫儿姐姐硬气一点不好吗？翠凤这丫头怎么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替大少爷说好话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可别累死了  
小霜只好狠狠的瞪了翠凤一眼，就伸手过来要扶何碧进屋；何碧忙摆手道，她不过是嗓子疼外加发个烧而已。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什么重病呢，动不动还要叫你来搀扶。”

    “你不如进屋给我搬个带靠背的椅子来，我在这院子里陪你俩坐一会儿吧，屋里太闷了。”

    等小霜听话的搬了椅子出来，也不忘给她在椅子上放了个棉坐垫，翠凤也巴巴儿的跑进屋，又给她端出了一杯温水来。

    何碧顿时眯眼笑起来道，你俩哪里还像我的妹妹啊：“这不是成了伺候人的小丫头了，我也成了弱不禁风的娇小姐了？”

    小霜轻笑：“我前些天也不过稍微被热水烫了下手，姐姐和翠凤不是还帮我洗过衣服吗。”

    何碧在院子里又坐了一阵子，到底也没等到她哥何飞，这之后更是进屋一直等到临睡，也没瞧见他的影子。

    好在她也知道，她哥这些天的夜里都很忙——忙于去各个码头替梅少谦摸情况。

    她就索性也不叫小霜替她去喊他，左右小霜去了也是找不到人的，就吃了药睡下了，夜里还真是没发烧，只是又出了一身汗。

    等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就发现自己只剩下嗓子还有些微的嘶哑，连疼都不疼了。

    只不过她也不知到底是费文德留的药起了作用，还是梅少莹的那些“宽心话”真替她宽了心败了火，这才叫她飞快的好了起来。

    何碧就索性洗了个热水澡，单把受伤的那条胳膊没敢沾水，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就一路往费文德那里去了。

    “我是来找您给我这胳膊换换药，连带着再请您给我瞧瞧嗓子的。”

    等她进了侍卫班院儿里，几步迈进靠着大门的医务室，就笑着跟费文德打起了招呼。

    费文德也不用她张嘴给他看看嗓子，就笑道我看你的脸色还不错：“单看这个，我估计着你那嗓子也已经消肿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也不敢就这么随便下定论，毕竟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他随后就拿了消毒包、先给她胳膊重新换了药，就叫她张嘴：“化脓的地方确实已经好了，也已经开始消肿了，就是略微还有些红。”

    “所以你还是得接着吃药，吃完三天再看。”

    “另外我昨天瞧见大少爷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些麦冬回来，是不是给你买的？”

    “麦冬虽是对咳嗽、对嗓子都有好处，还能清心去火除烦，你也先别忙着喝它，等到停了西药再说。”

    “晓娟不是还给你送了瓶六神丸吗，六神丸和麦冬都是偏寒凉的，最好不要一起吃，你就先吃六神丸和西药就行了。”

    “倒是你平日里总是长在厨房，又有个从小就爱发嗓子的毛病，那麦冬可以等到病好了，隔三差五的泡些水喝。”

    何碧愕然。

    翠凤不是说那麦冬是赵大管事给的吗？怎么又是梅少谦买的？

    “你这是已经喝了？”费文德笑问：“要不然怎么是这么个神情？”

    “不过略微喝个一次半次的也没事，回去就不要再喝了，等过几天我让你喝你再喝。”

    何碧也不否认——难不成她还能说她并没喝麦冬水，而是根本不知道那些麦冬是哪儿来的？

    “你这胳膊我也看了，你要能好好的就像今天一样、每天来换药，顶多等到大后天就可以不包扎了。”费文德继续叮嘱道。

    “我看那伤口应该也不会留疤，大不了就是掉了痂后、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有点深，过几个月也就好了。”

    “要是害怕好不了，你就来找我，我给你配点儿祛疤的药膏涂些天。”

    何碧连忙给他道谢：“我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就能回厨房当差去了？”

    费文德皱眉：“你还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呢，就这么爱干活儿啊？”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你的嗓子还有些红，厨房里又是一向烟熏火燎、热锅热灶的，哪里利于养病？”

    “你最少也得再回去歇两天，后天再去当差也不迟。”

    “大帅如今又没在家，三友给他做的饭菜也不错，我看他也挺爱吃，你就别这么操心了。”

    何碧这才笑着点头道我听您的：“我就回去接着好好静养两天。”

    谁知等她离开侍卫班往回走去、远远的就瞧见她哥在她那个院门口站着。

    待她走近了也就发现，他的双眼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看起来就像一宿没睡的模样儿。

    “哥你这是又熬夜了？”

    她一边喊着他进院儿，一边问起来：“那你怎么不赶紧回去补补觉，我这儿又没事儿。”

    何飞轻笑：“我本来昨晚就该来看看你，可惜又有活儿没干完，这不是回来就赶紧来了。”

    “你就算再没事儿了，我也得来瞧瞧才放心啊。”

    等到两人进了屋坐下，何碧就告诉他说，她刚从费医官那里回来。

    “不但看了看嗓子，说是不肿了，我这胳膊也是刚请他换过药的。”

    “你不是一熬夜就把采买的活儿放在下午了吗，你稍微坐一会儿就回去睡觉吧，睡到中午起来吃个饭，下午也好出去买菜了。”

    何飞笑着叫她不用操心：“采买上我已经跟几个熟悉的商家定好了，叫他们从今天起，每天早上都来给送菜送肉，赵大管事那里也事先沟通过了。”

    “赵大叔也知道我这些天夜里会很忙，这事儿他会帮着我斡旋遮掩的。”

    “那你也得睡觉啊，你要是白天不睡，夜里又要出去，岂不是没几天就得累死了？”何碧皱眉。

    “我昨天下午和头半夜睡过了。”何飞不在意的解释道。

    “你别瞧着我这眼睛红的吓人，其实也不是困的，就是盯人时太紧张了”

    “你昨天下午不是陪着大少爷去送约翰爷儿俩了吗？”何碧继续皱眉：“你就算编谎话骗我、想叫我放心，拜托也得编得像一点儿好吗？”

    何飞这才嘿嘿笑道，他说的下午是从外头回来、又给她送了水果和牛奶之后。

    “我从你这儿回去才刚四点多钟，我从那时候开始睡，难道就不叫下午了。”

    “我可一直睡到夜里快十一点才出去的，要不然我晚上怎么没来得及来看你呢？”

    何碧的眉头这才稍微松快了些。

    “要是四点多就睡了，一直睡到夜里十点多钟起来，倒也还勉强。”

    “对了，你昨天既是跟着大少爷出去买了水果和牛奶，还买了麦冬，怎么单把水果和牛奶给我送来了，麦冬却是叫赵大叔让小霜带回来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没买麦冬  
何飞一脸讶然：“我没买麦冬啊？”

    “我就是回来的路上说起来，你从小就是一感冒就爱上嗓子，还说改天有空了要出去给你买一些麦冬泡水喝。”

    “难道是我和大少爷一起回来后，他自己又出去买的？”

    他琢磨了片刻就是一拍巴掌。

    “那可怪不得大少爷把汽车停在府门口就叫我下来了，他转头又开着车走了，敢情这是把我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了，就径直又去了中药铺。”

    何碧哭笑不得——梅少谦竟把她哥随便一句话也这么当回事儿，还特地开车又去买了一趟麦冬给她泡水喝？

    只是她既然已有决断，她和梅少谦之间的关系至少要等到大帅点头或摇头，才能决定往哪边走，她这会儿也不好再和她哥聊这些。

    她就索性换了个话题问道，哥这几天夜里可有什么新收获。

    “要是除了那一天之后再没新收获，还要继续去盯着，这要盯到哪天是个头儿呢。”

    “收获是肯定有的。”何飞眯眼轻笑：“要不然就算我愿意天天去守着，大少爷也不会答应的，他早就会叫我换个法子了。”

    “三丫儿你知道吗，如今走水路往津门运烟土的全是渔船！”

    这再换句话说呢，那就是大帅和大少爷打算彻底禁烟的消息传出去后，哪怕禁烟令还没正式实施，那些掌握烟土生意的人家也被震慑住了。

    那些烟土也就再不敢像过去一样，大摇大摆的用大货轮、小货船运进来，再大摇大摆的在码头上卸货了。

    “所以三丫儿你说，大少爷决定买几艘小火轮是不是很英明？”何飞笑道。

    “哥的意思是说他买小火轮是为了在海路上围追堵截、外加检查这些私运烟土的渔船？”何碧有些惊讶。

    “那些破渔船哪里跑得过小火轮？”

    亏她还以为那些货轮是为了给大帅麾下的军队做物资运输和补给的，捎带手还能接点儿海路运输的活儿，再则也能替大帅守一守重要港口，原来还有个打击走私烟土的作用？

    “这就叫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何飞嘿嘿笑。

    等到何飞走了后，何碧不禁暗暗笑道，梅少谦这个人还真是擅长把一手棋当成几手用。

    这还别说那些货轮的用处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单只论她哥这个小小的厨房采买，不也被他拿去又当成了暗子？

    那也怪不得他放着一干大家闺秀瞧不上，却偏偏看上她何碧了。

    她可是会说两国洋文、又会做菜做饭的，这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而她既是个厨子出身，和下人很容易就能打成一片，又能用别出心裁的吃食讨得大帅欢心。

    这样的她可不是不比一般的大家闺秀差，还简直就像一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三丫儿姐姐又在叹什么气？”小霜拎着食盒进了屋。

    “你昨天夜里不是没发烧吗，费医官怎么说？”

    之前何碧急着去费文德那里时，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如今看见小霜给她送饭回来了，她就连忙笑道，费医官说我恢复的挺好。

    “我就是有点饿了，正琢磨着是该去厨房找你还是再等一会儿呢，又想起费医官叫我最近两天不能再回厨房，也省得烟火一熏不爱好，可不是饿得我直叹气？”

    “那我回来的还挺及时啊。”小霜一边笑着一边打开食盒往外端碗。

    “本来大帅今天中午想吃你以前做过的饼卷菜，就叫三友哥给他照样儿做些送去，三友哥就想着不如给你也做些尝尝。”

    “后来一想还不知道费医官会怎么说呢，他也怕你暂时还不能吃那些，就没敢叫我给你带回来。”

    “这是我妈给姐姐专门擀的面片儿，还特地擀得更软些，我用去了皮的西红柿切成小丁炝锅煮的，里头不止卧了两个鸡蛋，快出锅时还加了一小把菠菜。”

    “就是我妈说嗓子不舒服时不能吃太咸的，我就没敢照着平时的量加盐，姐姐尝尝味儿淡不淡？”

    何碧忙接过碗放到桌面上，又接过小霜递来的汤匙尝了一口汤，这才笑着点头道，还是宋妈的经验多。

    “你本来就用切成碎丁的西红柿炝了锅，等到汤烧开了，西红柿也被煮化了，这汤的滋味儿哪怕淡一点儿也好吃。”

    “翠凤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厨房这几天不是不忙吗？”

    小霜叹气：“今天不是礼拜六吗，正好二小姐也在家。”

    “她听说昨天的冷餐会上那些咖啡和红茶都是翠凤帮姐姐煮的，就叫人把翠凤喊到四姨太那里去了，说是要叫翠凤教教她怎么煮咖啡才会更香。”

    “那丫头本来还不想去，谁知道二小姐的人当时就扔出了两块钱赏钱，还说什么要是翠凤能叫二小姐高兴，下午就叫她陪着二小姐出去看电影。”

    何碧也就想起前几天才听说的、说是苏淞督军也想跟大帅结亲家；可惜那位督军膝下没有女孩儿，倒是有一大群儿子，就把主意打到了二小姐头上。

    她就轻轻摇了摇头道，翠凤不在这当口逆着二小姐也对。

    “要是二小姐也听说这事儿了，心里不烦闷才怪，叫翠凤过去陪她玩一会儿也好。”

    小霜分外惊讶：“二小姐今年不是才十四吗？怎么这会儿就谈起了婚事？”

    “也许是那位苏淞督军觉得亲事可以先定下，等过些年再办喜事也是一样的吧。”何碧轻声叹道。

    “只要两家先把这事儿定下来，不是就能先当成亲家走动相处、也算是互为扶持依靠了？”

    其实要不是因为听说了这事儿，外加上她也没听说大帅反对，何碧还不会在她和梅少谦的关系上这么分外抵触。

    大帅要真是为了与苏淞督军互惠互利、就不惜早早给十四岁的梅少芮订了婚，也不管这一对男女将来到底处得来处不来，更不管两人见没见过，她凭什么就敢认为梅少谦的婚事能叫梅少谦自己做主呢？

    这位大帅可连着这么小的女儿都算计上了！还不提当初是为了什么才把梅少莹嫁到方家去

    只是梅少莹昨晚来劝她时，何碧又不好当着大小姐的面诋毁大帅什么，她也就连提半个字都没敢提，直到如今才敢跟小霜私下谈论起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二皮脸  
谁知翠凤不过去了四姨太那里不大一会儿，就脸色灰突突、又有些气呼呼的回来了，进了她和小霜同住的西屋后也半晌没说话。

    直到小霜一眼又一眼的看她、把她看急了，她这才恨恨的说道，她以后再也不去四姨太那个院子了，再去是小狗儿。

    “三丫儿姐姐可没上赶的去讨好过大少爷！她们凭什么把姐姐说成个一心只想攀高枝的？”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二小姐哪里是喊我去教她煮咖啡的，这是把我喊去了、拿着我当筏子，其实却是变着法子奚落三丫儿姐姐呢！”

    “我当时就掏出那两块钱甩了回去，一路跑了回来，我以后也不会再去了！”

    小霜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就伸手来捂她的嘴，只怕这话语声传到隔壁屋里去，再被三丫儿姐姐听见。

    “这事儿你明白我明白就行了，还能不许别人胡说八道？”

    “下回再遇上一样的事儿你也不用跟人家较真，回来也管紧了你的嘴吧！”小霜悄声教训翠凤。

    何碧却是早就听见了翠凤回来的脚步，等她走到两人住的屋子门前，也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就轻轻撩起门帘对两人笑道，她也赞成小霜说的话。

    “翠凤可别再为了我去跟别人较真了，尤其是四姨太二小姐，那可是咱们主家。”

    “她们都那样说你了，三丫儿姐姐也不生气？”翠凤满脸惊讶，又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

    “我生她们的气生得过来吗，我这几个月不是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语练成二皮脸了。”何碧笑道。

    “再说那些难听话也未必是四姨太和二小姐说的吧？是不是她们院儿里的丫头和你说的，那两人却没谁主动这么说？”

    翠凤一边点头道四姨太和二小姐还真没说什么，一边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

    “可那些丫头不是服侍她们娘儿俩的吗，那些难听的由谁说还不是一样？”

    “四姨太要是真没把这些话当真，她当时就该出言制止不是？”

    何碧摇头叹气：“四姨太一向是个什么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以前那个红梅还是她的丫头呢，结果又怎样。”

    “要不是大帅早就知道四姨太根本管不住自己的丫头，大小姐也明白，红梅出事儿时还能不牵连四姨太？”

    “还有那位所谓的方二太太，她可是四姨太的亲戚。”

    “四姨太要真是个厉害的，既管得住亲戚也管得住丫头，这姓薛的哪儿敢骑在大小姐头上拉屎？”

    这些话刚说到这儿，几人就听见外头响起了个小丫头的声音，怯怯的喊道三丫儿姐姐在不在。

    何碧忙跟小霜和翠凤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就转身出去了，也不等她走出堂屋的门槛，就瞧见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站在院门口，身边还站着四姨太。

    “您怎么来了？”何碧忙迎上前去。

    四姨太苦笑：“都怪我那儿的丫头不懂事乱说话，当时就把翠凤气跑了。”

    “我担心何大厨听了些什么去，再窝在心里一把火，这不是就赶紧跟过来了，也好请何大厨务必不要和几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置气。”

    “另外我听说何大厨这两日病了，我本来也该过来瞧瞧你，也好给你送点儿吃的喝的补一补。”

    “少芮本来也想来着，谁知刚出门就被她大姐喊了去，我就自己带这丫头过来了。”

    何碧闻言也就不好再叫四姨太在门口站着了，转头就连忙请人进屋坐，不过这几步路上她也不忘客气客气，直说这么点小事儿竟叫四姨太跑一趟，这哪里好意思呢。

    “您那儿的小丫头们不过是不懂事乱说话，我也不可能往心里去，怎么倒把您给劳动了，还要替她们几个赔不是。”

    “我这病也不过是个小毛病，就是嗓子有些红肿，就这还劳您惦记了，真叫我有些过意不去。”

    “丫头不懂事可不就是我的错吗。”四姨太轻声笑道。

    “这也多亏你一向是个明白的，明白我只是、只是管不了，我这性子实在太废物了”

    “四姨太这是哪里话。”何碧请四姨太落了座，就手脚麻利的给她泡了杯茶。

    “我头些日子既然总往大帅的书房走动，可没少听见大帅和大小姐夸您，说您一向与世无争的，这性子再安静沉稳不过了，这和废物可是两回事儿。”

    说起来要不是她从那父女口中听过不止一回这说法儿，她也不可能没跟四姨太打过两次交道、就愿意相信这人没恶意，更不可能那么劝翠凤。

    四姨太不禁抬头看了她两眼，心下也不禁暗道，原来这位何大厨竟是这么个会说话儿的，那可怪不得府里一直都在传说，说大少爷瞧上了这孩子。

    等她打量过何碧之后，就叫那个小丫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上来。

    “这些吃的喝的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要爱吃就吃点，不爱吃就拿着送人也不算寒碜。”

    “论说这过来探病也不该不问问喜好、就随便提些补品过来的。”

    “可我也就这么点儿东西拿得出手了，再叫人出去采买也来不及了，总不能来了就给点钱，再叫你自己去看着买的道理不是？”

    何碧只好又说了两遍真是劳烦您了，四姨太就开口把她带来的小丫头撵了出去。

    “你去院子里待会儿、捎带手也替何大厨看看门，我有话和何大厨说。”

    何碧也就非常敏锐的瞧了出来，原来四姨太探病外加赔礼是假，恐怕还有更要紧的话跟她说。

    她就忙笑着招呼那个小丫头道，翠凤和小霜都在对面屋子呢：“你要是不愿意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就去她俩的屋里坐坐。”

    她说完这话就隔着门喊起了小霜，叫小霜千万把这小丫头陪好了：“我陪四姨太坐一会儿聊聊闲天儿。”

    等到小霜嘎嘣稀脆的答应了，过来就把那小丫头领了出去，她就笑着转头看向四姨太：“这屋里这会儿也清净了，您有什么要紧话就尽管说吧？”

    哪怕四姨太平日里再如何沉静、此时也难掩又惊又笑。

    “何大厨这是早就瞧出了我有话要说？”

第二百九十章 我不敢说  
何碧也不掩饰：“我不但瞧出了您有话要和我说，还瞧出您恐怕早就等着今天这样的机会呢。”

    “您过去一向不与人争，就不喜欢像三姨太那样使唤我，前些天又一直有方二太太在您那里暂住，真喊我过去说话儿恐怕也不方便。”

    “倒是现如今方二太太已经走了，翠凤又刚好被您那儿的小丫头得罪了，我还刚巧得了场小病，您这会儿过来岂不是正合适。”

    原来何碧从打见到四姨太站在她的院门口，她就已经纳过闷来，之前说什么是二小姐喊翠凤过去，翠凤去了又没得着小丫头们的好脸儿，这恐怕都是四姨太刻意教过的。

    只有这样四姨太才能有借口来她这儿，再跟她说些早就想说的话不是吗

    要知道这位四姨太可不是四姨太自己口中所说的废物，要不然三姨太那里的丫头也不会为了躲个谢怀庆、就愿意往她院子里躲，她也愿意收留。

    因此上何碧认为四姨太至少是个善良人，是善良人就可以坐下说说真心话。

    四姨太的惊笑难免更甚，不过她眨眼间也就把这副神情收敛了、脸色也轻松了起来。

    “要是早知道何大厨是这么个聪明人，看起来不但不会坏我的事儿、还能帮我一把，我可能也不会等今天才来了，我随便编个什么借口来不了呢。”

    “只是我既然一向是个胆小的，在我没亲眼瞧见高晓媚出了事之前，或是不知道这里头有何大厨的功劳之前，我还是不怎么敢来的。”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四姨太根本也不是在等她生病或是等着薛妍离开，而是要等着三姨太蹦跶不动。

    “您这是瞧出来我和三姨太那里的走动都是假的了？”

    四姨太轻轻点头又连忙摇头：“要不是她昨天被大少爷叫人关了起来，连着大小姐都去给她打了一针，我以前也没瞧出来。”

    “我甚至还在心里悄悄嘀咕过，莫不是我过去高看了何大厨一眼，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进了梅府没三四个月，过去一向聪明伶俐不走错路，如今倒跟三姨太这种人混到了一起。”

    四姨太说完这话就企盼的看向何碧悄声道，还请何大厨听了我要说的话，不管你能不能帮我，首先要做到保密。

    “当然了，要是何大厨真能帮我，也愿意帮我，也就不关保密不保密的事儿了。”

    “可你要是不想帮我、或是觉得帮不了我，你就必须当做从来没听见过这些话，更不能说你是从我嘴里听到过这些话的。”

    何碧轻轻点头：“您放心，只要您说这事儿不许再告诉任何一人，我一定做得到。”

    只不过何碧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她明明是在昨天才从梅少莹口中得知，梅太太陈氏可能是被人害死的，如今却又再一次从四姨太这里听说了。

    “我在七八年前也不是这么个胆小怕事的性子。”四姨太苦笑道。

    “直到太太去世的那一天竟被我无意间瞧见了是谁害的她。”

    “这事儿可真把我的胆子彻底吓碎了，再说那会儿我的一双儿女年纪还小，我也怕他们遭遇一样的不测。”

    “我当时就被吓病了，一病就是大半年。”

    “要不是大帅以为我是为了太太伤心太过，又生怕二小姐和四少爷小小年纪也没了娘，就豁出去大把的钱财堆出去请人给我治病，我可能早就死了。”

    “后来等我终于病好了，我也想早点儿跟大帅说明缘故，比如指出那个人到底是谁，一替太太报仇雪恨，二也能尽早除掉个祸害。”

    “何况大帅对我这样仁至义尽，这么不惜钱财的给我治病，我也欠了他一个天大的情份。”

    “可是何大厨你说，我、我哪儿敢说太太是被三少爷推下悬崖摔死的？”

    “三少爷那会儿才刚多大，他又是大帅的亲儿子，他妈还是那么一个能说会道的泼妇，大帅能信我吗？”

    “大帅要是不信我，三姨太又为了这个找我来拼命，我哪里还有活路？”

    “却也就是我犹犹豫豫的好久都没敢开口，这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半年推一年，一年推两年，时间越久我就越不敢说。”

    “这就更别说我当年也只是瞧见和听见了些影影绰绰的，根本连个确凿的铁证都没有。”

    “我那时先是听见上头悬崖边有人说话，听着好像是太太和三少爷在吵什么。”

    “后来等我往山上快走几步，还想着赶紧上去劝劝，谁知就隔着大树的遮挡瞧见、瞧见三少爷那么一推，太太嗷的一声就没影儿了。”

    “我还不敢信呢，外加上连惊带怕的，立刻就瘫软在了半路上。”

    “不久后我就瞧见三少爷飞快的从山上跑了下来，哪怕我隔着草丛也能看见，他那脸色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不对不对，我想起来了，我当初也算是有证据的。”四姨太有些慌乱、又有些庆幸的说道。

    “三少爷往山下跑了一阵儿，就随手扔了个什么东西，我后来下山去找过，却只找到了一小块太太衣裳上的碎布。”

    “可是后来、后来我生怕留着它给自己惹祸，我、我就挖个坑把那布头埋了！”

    “大帅那时候已经带人去探查究竟了，要是因为这个再说是我推的太太怎么办？我不埋了它我能怎么办？”

    “三姨太娘儿俩后来也好像看出些什么了，三姨太还说我和过去不大一样了，一见到他们娘儿俩就想躲。”

    “这些年来我就越发再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这事儿，只怕万一叫这娘儿俩知道了，他们害死我还不要紧，别再害了二小姐和四少爷”

    “何大厨你知道吗，这娘儿俩这些年来可在不停的试探我，试探不出什么也不忘吓唬我！”

    “这要不是一直都没个弄死我却不落嫌疑的法子，他们娘儿俩恐怕早就把我杀了吧！”

    “大帅可能也有些猜测到了什么，这些年就总爱去我那儿说话，哪怕稍微陪我坐一会儿。”

    “可我还是那句话，我、我不敢说啊。”

    “要不我也不会直等到今天，彻底确定三姨太已经被大少爷叫人软禁了，三少爷也被他弄去了码头，才觉得这事儿可以找人说说了。”

    四姨太把话说到这儿，额头上已是满满的冷汗，饶是她口中一直说着三姨太娘儿俩已经不值得害怕了，这样的往事还是把她吓得不善。

第二百九十一章 痛打落水狗  
何碧之所以半天没搭言，一来是她必须要听一个比较完整、不被打断的叙述，这才好断定四姨太到底撒谎没撒谎，二来她也是分外震惊，震惊得根本顾不上插话了。

    亏了大帅还带着人去悬崖附近多番探查，哪怕并没查到什么，心里恐怕也早把这个罪魁祸首给外人安上了。

    结果太太却极有可能是被三少爷这个“自己人”推下悬崖摔死的？

    那可怪不得三姨太这娘儿俩和大帅不是一条心，一心只想打自己的小算盘，甚至只想帮着外人把大帅也害死才舒坦！

    七年多前的这桩大事一旦暴露了，三姨太娘儿俩哪里还能活？

    他们可不是抱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只想赶在未被揭穿之前消除隐患？

    “四姨太说了这么多，这是想叫我怎么帮您啊？”何碧终于轻声问出了口。

    四姨太的来意她其实已经清楚了。

    要是四姨太说的都是真话，这一位恐怕一直等了七年多，每天每的度日如年，这才终于等到了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可是她不懂，四姨太为什么不是去找梅少莹或是梅少谦说这话，而是来找她。

    哪怕四姨太早就看出她是假作跟三姨太走动的，三姨太如今的下场也有她的功劳，就断定她是大小姐或是大少爷的人，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该找她吧？！

    她不但是个外人，还是个厨房里当差的下人，这样的话叫她怎么去找梅少莹姐弟、再充当一个传话人？

    “我不敢直接去和少莹、少谦姐弟俩说。”四姨太苦笑。

    “我怕他们姐弟俩埋怨我，怪我为什么不早说，偏要等到三姨太娘儿俩伙着外人把大帅府搅得乱七八糟之后。”

    “再说、再说大帅这回病得可够蹊跷的。大帅不但不抽烟，还一向把烟土看得如同洪水猛兽，他怎么就会突然犯起了烟瘾呢？”

    “我就明白这事儿恐怕也是高晓媚娘儿俩搞的鬼，那么我哪怕早说半年这些话，大帅可能也不会住进医院了。”

    “何大厨你说，做人做到我这份儿上是不是特别失败？”

    “这样的我简直就是个罪人了吧，我哪里还敢去跟少莹姐弟俩坦白？”

    何碧了然——如果四姨太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太太果然就是被梅少聪害死的，也不怪四姨太这么犹豫胆小。

    被人吓唬久了、欺负久了的人不就是这样吗，就和当久了奴才一样？

    这就更别论那娘儿俩还总拿着四姨太的儿女吓唬人！

    “那您还记得您把那块布头埋在确切的哪里了吗？”她轻声问四姨太道。

    “比如要是现在再派人回东北、按着您说的去挖一挖试一试，还能不能挖出来？”

    “记得倒是记得。”四姨太肯定的说道。

    “我当时也留了个心眼儿，就把埋它的周围都仔细看过，哪怕那些树啊草的早就被砍没了拔光了，位置也记不错。”

    “那是那座山的半山腰、一座小土地庙后头，埋它的地方往北再走十几二十步就是一片岩石。”

    “怕就怕如今年头隔得太久了，等那布头儿被挖出来后也看不出颜色模样儿了。”

    “好在我埋它的时候还给它装了个小铁盒子，就是大帅一直随身的那把小手枪用的子弹盒子。”

    “我想就算这时间过得久了些，那布头也掉了色，肯定也不会烂得太彻底。”

    “看得出看不出颜色这倒不碍的，您总不会为了七年后撒个谎陷害三姨太娘儿俩、就提前七年在土里埋块布。”何碧轻笑。

    “那么只要这块布能被挖出来，管它变成了什么模样，您说的那些也就更可信了。”

    四姨太一听倒也是这么个理儿，就不禁松了口气、还微微有了些笑意。

    殊不知何碧的问话还没完，她转头就又问起四姨太道，那天您是为什么上山去的。

    “要是您早知道太太也上了山，之前为什么不陪她一起去，却在后头悄悄跟了过去？”

    何碧问出这话来也不奇怪，哪怕话里话外都有些对四姨太的怀疑——毕竟这一个两个全都在同一个时间、上了同一座山的事儿显得太巧了。

    四姨太闻言就苦笑着摇头道，她倒是想在一开始就陪着太太去呢。

    “太太一向就不喜欢叫人陪着，哪怕是大小姐和大少爷张罗要陪她，她也不用。”

    “我后来再上山去也不是担心她，更不是悄悄跟过去的，我、我是瞧见太太刚走不久后，三少爷也自己上了山，我这才”

    何碧恍然大悟：“原来您当时一瞧三少爷也上了山，就莫名觉得不对，这才跟了上去，没想到到底也没能阻止什么？”

    “我哪儿有这个本事看出来三少爷上山有什么不对，他那会儿才多大啊。我是”四姨太把话说到这儿，突然就有了种视死如归的神情。

    “我索性就全跟何大厨交待了吧，我那天上山是事先和我表哥约好的，要和他在山上见面。”

    “说起来自打我嫁给大帅后，每隔三个月都会找一天去见我表哥，好叫我表哥替我给家里捎点儿钱。”

    “何大厨不知道，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我表哥的爹娘把我养大的。”

    “要不是我后来嫁给大帅了，我也许就会嫁给我表哥，这可不止是亲上加亲，还能给我的姑姑姑父养老，也算是报答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你说这样给出去的钱我怎么敢叫谁都知道？我姑姑姑父又不是我亲爹娘，再被人说我和我表哥藕断丝连怎么办？”

    “太太倒是一直知道这事儿，还一直替我保密呢，可谁叫三少爷不知道，他又有那么个娘？”

    “因此上那天我刚瞧见三少爷也上了山，可把我吓坏了，只怕他撞上我表哥。”

    “三姨太也隐隐听说过我每隔一阵子会去见我表哥呢，还曾经跟我不止试探过一两次，我都没承认。”

    “天知道三少爷是不是她打发出来的，专门叫三少爷先上山藏起来、来盯着我的？”

    “我当年之所以迟迟也没说出这些真相，其实也有这个关系在里头，总觉得这也算我被高晓媚攥在手里的一个把柄了，这才、才不得不等到今天。”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机也是为了自保  
“还有我那个表外甥女薛妍”四姨太轻轻叹气道。

    “那丫头可是我姑姑姑父的亲外孙女。”

    “我猜三姨太之所以知道些我和表哥的事儿，就是这丫头不小心说走了嘴的，再不然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些年来也就不管她做出来的事儿有多么叫人厌烦，甚至逼得我都没脸见大小姐了，我也不敢管。”

    “我只怕我一旦管了她，说的话再重了些，她就敢把我差点嫁给我表哥、后来嫁人了还总约我表哥见面的话说给大帅听。”

    “我自打嫁给大帅后再怎么沉静老实，和我表哥也从来都没什么斜的歪的，这话到底好说不好听不是？”

    “尤其是现在大帅这个身份地位，哪里丢得起这个脸？”

    “二小姐和四少爷以后的婚嫁又该怎么办，岂不也得被我这个当妈的连累了？”

    何碧也就明白过来，要不是她执意追问四姨太为什么也上了山的缘故，这一位恐怕打死也不会跟她说出这个实情。

    可她既然问了，四姨太要是回答得不够利落、不够圆满，岂不是给四姨太自己添嫌疑？

    她就颇为不好意思的轻轻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都怪我问的太多，这才又惹得四姨太想起了不开心的旧事，是我对不住您了。”

    四姨太含泪笑着摇头：“你多问几句、再把我说的话确定一下也是应该的，要不你也不好替我传这个话儿不是。”

    “再说我也巴不得赶紧把这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搬下来呢，如今跟你全都交待了，我好像大大松了口气，多少年都没有过这么轻松了。”

    “那您就趁着这个轻松劲儿先回去好好歇歇？”何碧笑着跟她商量道。

    “我看这会儿时间还早呢，我也不好这时候就去找大小姐或是大少爷说话，他们肯定都忙着呢。”

    “再说您也是刚从我这里离开，我就更不好这就过去了，您不如回去等着。”

    四姨太一听也就知道何碧愿意帮她了，她就站起身来打算告辞，却也不忘连声道谢。

    “虽说这么大的事儿还要由我当个传话的、好像有些不合适，您也不用这么不停跟我道谢了。”何碧笑着摆手。

    “俗话说的好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谁叫我如今当的是梅府的差事、拿的是梅府给我发的工钱呢，给主家办事儿还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只不过我还是想劝四姨太一句话，三姨太如今既然被关了起来，先头儿还有一个红梅、一个巧枝挨帮儿出了事，您那院子里也该彻底清理清理了。”

    “段姥姥不是才招进来一群小丫头吗，您院子里要是有那不大听话的、不好使唤的，或是奸懒馋滑坏的，您不如就把人给段姥姥送去，再换几个好的回来。”

    “要是您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不好直接撵人滚蛋，您就悄悄去求求段姥姥也好，段姥姥自会亲自过去带人的。”

    “再说四少爷如今也渐渐大了有些别有用心的丫头也该撵了不是？”

    四姨太这才想起来，她来这一趟本就是打着过来赔礼的幌子，而那缘故就是她那儿的丫头在翠凤面前编排了何碧。

    她就连忙抱歉的笑道，这还多亏何大厨提醒我了。

    “我、我是想找个由头过来找你说会儿话，这才事先指点了几个丫头、让她们不如故意惹怒翠凤。”

    “可我真没叫她们编排何大厨，谁知道她们就这样自作了主张。”

    “何大厨你放心，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丫头我是肯定不会再留了，随便乱造谣传谣也不是什么好毛病。”

    “我回去就去请段姥姥给我换几个丫头，彻底把我那院子归置归置。”

    四姨太出了何碧的小院走出几步路后，她身边那个小丫头小桥就悄声埋怨起来道，这个何大厨再怎么能干，也不过是个厨子而已。

    “红玉和红瑶确实过分了些，就当着翠凤的面前说了些不好听的。”

    “可是您打发我来替您陪几句好话不就得了，干嘛还要亲自来，之前还想要带着二小姐一起来？”

    原来这小桥本是四姨太前几年从外头捡回来的，又是从小养大的，养到如今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了。

    四姨太既不好和小桥说实话，就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哪儿知道何大厨的本事。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位恐怕就是我们梅府将来的大少奶奶呢。”

    四姨太既是明里的话这么说了，也就是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她之所以想方设法找上何碧做那个替她传话的人，根本就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一句。

    这位何大厨既是深得大少爷喜欢，从何大厨口中替她说出的往事岂不是更加真实几分？

    再说这事儿既有何大厨从中帮忙斡旋，大小姐和大少爷也许就不会怪她这个四妈妈竟把这样的要紧事一藏多年了吧？

    那么就算四姨太也敢去找大小姐、大少爷交待往事，她也不会去啊，求了何大厨替她去多稳妥！

    小桥顿时哎呦了一声：“原来那几个丫头也不是胡说八道？”

    四姨太吓得连忙捂住小桥的嘴，直到两人一路走到四姨太的小院门外，这才悄声教训起了这孩子。

    “她们怎么不是胡说八道？何大厨又没上赶的仗着美色攀附大少爷去！”

    “你过去听过见过的事儿也不少了，你瞧见过几个故意勾搭主家少爷的丫头下人能当成少奶奶的！”

    不过等到四姨太自己这话一出口，她就难免又有些懊恼起来，懊恼于自己今天故意借了何碧这个势也不知到底是对是错了。

    万一大少爷真像她认为的那样喜爱何大厨，会不会觉得四妈妈这事儿做得不地道，竟敢拿着何大厨当枪使？

    这也多亏四姨太知道自己一向没有野心、也没有害人的坏心，哪怕偶尔使些小心机，为的全是自保。

    她就又轻轻松了口气，索性叫小桥不如这就跑一趟。

    “你去请段姥姥替我挑两个听话的小丫头，再来把红玉和红瑶领走，至于之后是把两人打发出府还是如何，请段姥姥瞧着办就是。”

    “段姥姥要是问你缘故，你就实话实说，那俩丫头既然敢胡乱编排何大厨和大少爷，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小桥立刻又是一惊：“四姨太就不怕那俩丫头被段姥姥领走后，一口咬定那些话就是您教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本来就不想要她们了？”四姨太苦笑。

    “那我要是不故意引着她们犯点儿大错，哪里好请段姥姥给我换人？”

    “至于她们怎么跟段姥姥说，那也得段姥姥愿意信，你尽管听我的准没错儿。”

第二百九十三章 乐得当枪  
其实何碧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一回无论如何都是被四姨太算计了。

    只不过再想到太太的死因若能因此真相大白，还能捎带手彻底搞死三姨太母子，她也乐得当这个枪就是了。

    再说太太的死因既是个悬而未解已久的事儿，要是从她这里就能彻底揭开，也算她立了一大功不是吗？

    万一大帅又因此高看她一眼，她和梅少谦也许就能更进一步？

    何况她要是执意不答应四姨太这个恳求，天知道那一位会不会鼓足勇气、没几天就自己去交待了，再把她卖得一干二净，说什么明明早就求了她、她却不答应。

    要是大帅父子和大小姐再为这个埋怨上了她，她这不是得不偿失、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因此上何碧明白得很，她被算计这么一回也不吃亏。

    何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不经意的打开了四姨太带来的几个盒子，倒不是她想看看盒子里都装着什么补品，而是她想事的时候就爱胡乱拨弄。

    谁知就在第三个盒子被她打开后，顿时令她噫了一声。

    之前那两个被打开的盒子里头可都是好好的装着些燕窝、阿胶，怎么眼下这个里头却装了两根金条，还有一套珍珠首饰？

    那她刚才是不是高兴早了啊，其实四姨太说的一切都是谎话，只是想借助她的嘴弄死三姨太娘儿俩？！

    要不然四姨太干嘛要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为太太的死因揭开谜底不是好事儿吗，用得着贿赂她何碧吗？

    不过何碧又仔细埋头琢磨了片刻后，她就把那盒子盖上了，又心安理得的把它塞进了自己柜子的最下层。

    四姨太可是有备而来、来借她的嘴，她也没打开盒子瞧瞧，更没跟四姨太推诿，就答应了四姨太。

    那这金条和珍珠项链、耳环也就不算贿赂了，顶多算是个补偿，外带着也令四姨太自己更安心不是？

    说白了就是这事儿明明不该由她出面，四姨太本来已经算计了她，再不给她点儿好处哪里说得过去？

    何碧随后就把小霜和翠凤喊到她的屋里来，又悄声把两人嘱咐了一遍。

    “我已经跟四姨太说过了，请她回去就找段姥姥把那两个胡说八道的丫头领走。”

    “要是四姨太真是麻利儿的就把这事儿办了，翠凤你也别再气哼哼的了，四姨太已经做得够可以了。”

    何碧的言外之意就是叫翠凤不要迁怒四姨太，更不要继续执意以为那俩丫头是被四姨太授意过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算四姨太果真那么授意了，为的也是不但能来她这里给她赔礼，还能捎带手处置两个早就不想留下的丫头，这不也是替梅府清理了一回不懂事的下人？

    那俩丫头既敢编排她何碧和大少爷有染，不赶紧打发走还留着当祖宗？

    翠凤连忙点头答应了：“四姨太过去对我也不错，如今三丫儿姐姐又替她求了情，之后不管谁问起我来，我就说今天这事儿跟她无关。”

    “再说姐姐的病可还没好利落呢，我可不能叫你为我操心。”

    “我就说你是个聪明懂事的，要不当初我也不会求着赵大叔把你要来，再把你给了我。”何碧笑着抚了抚翠凤的脑袋顶。

    随后她又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盒子：“这是四姨太送来的一些补品，可我瞧着恐怕得有个咱们仨的岁数加在一起的大婶，才用得上这些东西。”

    “我妈倒是一向喜欢这个，总觉得吃上这个就从穷人变成富人了，可又免不了一边吃着一边心疼，每吃一口就要唠叨一句，这一口要能变成钱、能换多少猪肉，再不就是能换几条鱼。”

    “我干脆也不给她送回家去了，等我有空休息回家看她，还不如给她拎回去两斤猪肉招她稀罕。”

    她大姐那儿又怀着孕，何碧可不敢随便给她乱吃东西；二姐何兰也才比她大五岁，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哪里瞧得上这个。

    “要不小霜你看看你妈用得上用不上？”

    “要是你妈也不耐烦吃这个，你就抽空把它拿出去换点钱回来，咱们仨分一分各自攒起来，也省得这么干放着放坏了。”

    小霜咯咯笑：“我妈不过是个厨房里的面案，哪里用得上什么阿胶燕窝的，我看她恐怕连认都不认得。”

    “等我找空儿问问何飞哥过去从哪个铺子买这些干货，回头就送出去换钱得了。”

    何碧被她吓得连忙摆手，直道这事儿可别问他：“要是叫他听说四姨太给我送了这个，说不准又得来问我缘故。”

    那边儿可才老实了一个三姨太，这当口却又蹦出一个四姨太，这不是叫他平白为她这个妹妹操心吗？

    小霜这才明白三丫儿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事儿交给她，她就笑道不问就不问：“我悄悄问问杜妈也是一样的。”

    杜妈既是厨房灶上负责粥水的，也就管着给几个姨太太熬制补品的活儿，肯定比她们这些人更懂。

    杜妈又是土生土长的津门人，过去还在别的大户人家当过差，问她肯定再稳妥不过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刚好马上就是午饭点儿了，你这就领着翠凤回厨房瞧瞧去吧。”何碧笑道。

    “你去了也好看看别人那里有没有要帮忙的，总不能我歇了、就叫你俩也跟着歇几天，再叫别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姐姐还没说中午想吃些什么呢？”小霜笑问道。

    “你去厨房就问问三友哥，大小姐中午还留不留在府里吃饭，要是她还在家没回医院去，我就去陪她吃个午饭。”何碧交代道。

    “大小姐这几天的饭菜不都是三友哥准备吗，你跟他说也不用单独再给我加菜，给我多加一碗饭就行了。”

    “等到大小姐的饭菜做好了，随便你俩谁拎过来、再陪我给她送过去。”

    “要是大小姐已经回了医院，或是打算带着大帅的午饭再回医院，你俩也甭管哪个跑趟腿、再赶紧跑回来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另作安排。”

    何碧是这么打算的，那就是她既然从大小姐口中听说过太太的遭遇，如今这谜底她也只能跟大小姐说。

    那要是大小姐已经回医院去了，她也得再把人喊回来，而不是冒冒失失去找梅少谦。

    大帅和大小姐都瞒着梅少谦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能商量都不商量一声，就跑去他那儿揭穿旧事，这不是给大帅和大小姐平白添麻烦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递刀子的  
再说如今的何碧巴不得离着梅少谦远远的，能不往他跟前凑就不凑。

    太太的死因要是由她说给他听，乍一看倒好像给她多加了几分，会更令他感激她，可这不也成了她刻意有的放矢了？

    她可不需要这么故意讨好他！

    他到底是真喜欢她还是假的，真喜欢又有多深，甚至他到底能不能如他所说会娶她，这是讨好一次两次就能决定的事儿吗？

    她过去倒也不是没做过刻意或是努力讨好他的事儿，比如从陈雨凝那时候开始、她就主动跳出去给他帮忙，后来更是自告奋勇的接下了做钓饵、引着三姨太上钩的差事。

    可那会儿不是她有求于他，只盼着他的戒烟所好好帮她爹戒烟，再暂缓暂缓戒烟费吗？

    这就更别论她做出的很多事情也不单是为了讨好他，何碧还为了自己的良心，以及自己的前程。

    她一直明白只要梅府好，梅府能在津门屹立不倒，她的前程就稳了；哪怕这所谓的前程就是稳稳当当做个厨子。

    至于良心一说，自然来自于烟土的危害、以及大帅父子的禁烟决心——何家可没少受烟土之害，她只恨不得那些经营烟土生意的人家儿全都灰飞烟灭。

    另外何碧也有些担心，担心梅少谦得知他妈的死因后、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儿来。

    就算四姨太没撒谎，那块被四姨太埋起来的布头也得叫人去挖吧？

    要是梅少谦听说了那事儿、不由分说就先把三姨太娘儿俩弄死了，这哪里只是没法儿跟大帅交待？

    何碧就不忘把小霜两人仔细交代一遍，就叫她们先回厨房去了。

    梅少莹本来在路上截了梅少芮去她院儿里，就是想在午饭前带着梅少芮和她一起去趟医院，一来把她父亲的午饭送过去，二来也叫少芮探望探望父亲。

    谁知她带着妹妹回去没一会儿，四姨太就亲自过来接人了。

    “大小姐要是急着给大帅送饭去，你就自己先回医院去吧。”

    “我今天一早儿就已经跟老四说好了，叫他下午回来一趟，我们娘儿仨打算一起去医院看看大帅。”

    梅少莹一听这样也好，就笑着答应了：“一辆汽车本来也坐不下那么多人，我就不等你们了，待会儿等饭做好了我就走。”

    四姨太带着梅少芮走了后，梅少莹忍不住就犯起了嘀咕。

    她这位四妈妈过去可是一向不大敢往她这里来，怎么今天却敢大摇大摆登堂入室了？

    这人来了也就来了，怎么还不愿意叫她带着少芮先去医院的样子？

    她可明明是一番好意，想替少芮跟父亲求求情，请父亲千万别答应那门亲事，这才要先带着那孩子一人回医院去，父女三人好好说会儿话。

    可要等着四姨太娘儿仨都去了，这个哭那个闹的，哪里还好正儿八经求情了？不惹恼父亲都是轻的！

    不过等到何碧也来了之后，又问了声四姨太是不是刚把二小姐领走，梅少莹也就以为自己明白了。

    “你这是找我有话说，就叫四姨太先把少芮喊走了？”

    “可你怎么连这位四姨太都使唤得动了，她过去可是最不爱出这个头露这个面的。”

    何碧轻笑：“我可是替四姨太来办事的，她要是不想叫我替她把事儿办成，她尽管在她院儿里坐着、不管来领人。”

    “只要二小姐还在大小姐这里，我根本就不会来。”

    谁知梅少莹登时就更加领会错了，脸色也难免有些不好看。

    “我说她今天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跑来把少芮领走了，还摆出了一副不想叫我多跟少芮亲近的样子。”

    “她这是求到你跟前去了，想叫你来找我替少芮求求情，最好别把少芮嫁到苏淞去？”

    “还是她以为少芮的婚事是我从中做了梗，是我想把少芮远远嫁走，就把我一起恨上了？”

    “再说你可还病着呢，她怎么好意思去求你使唤你！”

    要知道少谦那么惦记三丫儿，都不敢往三丫儿那里去，只怕打搅她好好养病，四姨太怎么敢！

    何碧连忙笑劝道，大小姐可别忙着着急生气：“四姨太求我的可不是二小姐这事儿，关于这事儿她一个字都没提。”

    梅少莹冷笑：“她是一个字都没提，可你只要听说过一星半点的，又知道我也是个不愿意把少芮搭出去、做这种家族联姻的，你怎么可能不替这娘儿俩问一声。”

    言之意下就是说四姨太心眼儿多。

    四姨太一定也看出来了少谦喜欢何三丫儿，这才巴巴儿的搭上了这丫头！

    何碧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叹了口气：“大小姐您知道吗，四姨太求我的这事儿大得很，比二小姐的婚事大得多，大得我都不大敢开口。”

    梅少莹这才咦了一声：“她还能有什么大事儿？难道她还想求你来替三姨太求情？”

    “据我所知她俩可没什么交情！”

    “要是她明明跟三姨太没交情，还偏要这么做，除非是她从薛妍那里拿了什么好处了！”

    “她也不是想替三姨太求情的，她是求我来替她递刀子、最好要了三姨太娘儿俩小命的。”何碧皱眉轻声道。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挽上梅少莹的胳膊，请对方坐下听她慢慢学说：“按说我本不该在饭前和您说这些，再坏了吃饭时的胃口。”

    “可等着饭菜送来还有一阵子，我索性这会儿跟您说了省心，要不我心里也不踏实。”

    梅少莹就带着些许惊讶、些许好奇慢慢的听着何碧给她叙述起来，越听就越是脸色凝重，继而又难掩悲伤与愤怒。

    “这、这是真的吗？”梅少莹气得手直抖。

    “那该死的老三那会儿才刚多大，他就敢、就敢对我妈下这种毒手？！”

    何碧连忙一边拍着梅少莹的手背安抚她，一边继续解释。

    “我也怕四姨太这些话不是真的，多少也试探了她两次，既问了她有没有铁证，也问了她到底为什么也在那时候上了山。”

    “四姨太被我这么一逼问之下，就交待了她和她那个姑表兄一直有走动，两人每隔三个月都要见一回面。”

    “我听她连这个都交待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我也就勉强信了她。”

    梅少莹越发又惊又痛——四姨太的性子她知道，虽说多少有些小心眼儿，胆子却是顶小的。

    三丫儿却逼着四姨太把她跟表兄这些私密都说了，四姨太说的怎么可能是假话！

第二百九十五章 肯定是真的  
梅少莹还有一点尤其明白，那就是四姨太这样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在事发之时及时跳出来，当时就揭穿老三所做的一切。

    何况连她也隐隐察觉到，四姨太从那时起就变了个人似的，只不过她一直以为四姨太是病了一场、这才更加沉默寡言、胆小如鼠。

    另外更加奇怪的是四姨太虽然越发胆小沉默，病好后却和三姨太反而走动得多了起来，而那以前，这两人几乎是不怎么说话的。

    如今她再仔细回想起当年，也就清楚极了。

    三姨太和四姨太之间的走动可不像是四姨太主动的，反而更像是三姨太总想贴身盯着四姨太——也免得四姨太一旦落了单，再跟别人说漏了嘴。

    那么她哪里还需要多方佐证，佐证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老三不是那个黑手还能是谁？

    梅少莹就勉强压下伤心与愤怒，轻声对何碧说道，四姨太埋在土地庙后头的那块布根本不用叫人去挖。

    “你是个新来梅府没多久的，过去的很多人与事儿你都不大熟悉，我却是顶顶熟悉的。”

    “四姨太的话里一定没掺假，要不然三姨太也不会在这七年里假装和她越来越好，其实却是借机把她盯死了。”

    “另外她说的也没错儿，我妈当年确实喜欢独自一个人上山，只不过每天的时间也不大固定。”

    “要是这个时间是个固定的，四姨太也不敢随便和她表哥定了那会儿在山上见面。”

    何碧了然点头：“四姨太也说过，三姨太总是假借和她走动，其实却是想要抽空吓唬她。”

    “我只是没想到，我明明昨天才从您口中得知太太没的蹊跷她今天就主动送上门了。”

    “我当时就很抵触她，一直问她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您说出实情，却偏要找我。”

    “不过我后来仔细一想，哪怕她说的不是真话，要能借着这么个机会先把三姨太娘儿俩钉死，也未必不是个好事儿。”

    那个小焕可还在三姨太的院子里、继续冒充涂二太太听话的干女儿呢。

    要能借着小焕的嘴、叫涂家得知三姨太母子当年竟然做了那么一桩恶事，一来也许就会彻底放弃这母子俩当帮手，二来哪怕三姨太娘儿俩这就没了，也不会惹得涂家警醒。

    三姨太娘儿俩可是因为当年害死太太、才以命偿命的，和勾结涂家有什么关系？

    “这话再退一万步说呢，就算四姨太才是那个真正的黑手，眼下她对梅府的危害也没三姨太娘儿俩大。”

    “索性借着这个机会让她们双方先互相攀咬攀咬、咬死一个算一个吧，反正到最后都留不下。”

    “我这才也没多停留，就来找您说话儿了。”何碧轻声道。

    梅少莹顿时破涕为笑——她妈毕竟已经没了七年多了，很多伤悲早就变成了缅怀与思念。

    那么她与其突然又伤悲起来，就好像她妈才被老三害死一样、甚至快伤心疯了，还真的不如听三丫儿的，先解决最最急于解决的难题。

    这就更别说她妈的死因一直悬而未决，几乎都快成为她和父亲的一块大心病了，眼下要真能把这块心病治了不好吗。

    “可你既然知道少芮在我这儿，也知道我拿了我父亲的午饭就会回医院，你怎么不直接去找少谦，还是坚持来找我了。”梅少莹笑问何碧道。

    何碧摇头：“我不可能直接去找大少爷的。”

    “一来是我昨天才从您这儿知道太太的事儿，今儿刚好能来和您再把这事儿续上，咱们聊起来也容易。”

    “二来大少爷既是一直都不知道太太过世的真相，我不能也不敢冒冒失失去惹这个祸。”

    “我这才先叫小霜去厨房问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医院，要是您不急着走，我就假装来陪您吃午饭。”

    “少谦要是先从你这里知道真相，他真敢不跟我和父亲任何一人通气儿、这就去弄死老三。”梅少莹既后怕又庆幸的说道。

    “这可多亏你是个聪明又稳妥的，懂得得先瞒着他。”

    “我觉得大少爷一向也挺沉稳的啊。”何碧忍不住就替他说起了好话。

    “我不敢去找他也是怕他事先没个准备，再为此过分伤心大帅已经住进了医院，可不能再住进去一个大少爷了。”

    她哪儿敢说她也是大小姐这么想的，认为梅少谦真敢立刻弄死梅少聪？

    “他沉稳也得分什么事儿，我妈可是他和我父亲的软肋。”梅少莹苦笑道。

    “三丫儿你知道吗，我妈的性子可好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容易想不开的人。”

    “要不然当年才知道陈家、也就是我的外祖父家打算把她嫁给我父亲这个土匪，为的还是拿她给家里换点儿钱，简直就是个卖女儿的，她早就不活了。”

    “你说我父亲怎么可能信她是一个想不开就跳崖自尽了，少谦也是不会信的。”

    “从那时起我父亲就一直疑神疑鬼的，看这个也像害死我妈的人，看那个还像。”

    “少谦就把我父亲当成了罪魁祸首，直说要不是我父亲这么三妻四妾的，我妈就不会被那些小老婆气死。”

    “他哪儿知道我父亲每一个姨太太都是这样那样救回来的，不是从青楼就是从别的土匪窝子，还多半都是我妈救回来又张罗嫁给他的？”

    “四姨太当年就是被离着蟠龙山一百多里的一个绺子抢去的，还是我妈在路上瞧见了，就报了蟠龙山的名号把人要来了。”

    “可惜四姨太被人抢了这一回，也不大可能回村去过正常日子了，我妈就把她留在了山上。”

    “少谦要是知道了这些，又知道他错怪了我父亲好多年，不把老三碎尸万段才怪。”

    何碧这才了然点头道，听大小姐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要是连四姨太都是被太太救回来的人，至少她不会去害太太。”

    她随后也不忘悄声把那两根金条和那套珍珠首饰交待了。

    “四姨太去看我的时候只说给我带了些补品，等她走了我才发现，那匣子里竟然藏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当时就吓坏了。”

    “万一她说的根本就不是实话，我还偏偏替她来传这个话，这不成了收受重金、助纣为虐了？”

    “她要是先叫我瞧见那匣子里装了什么，就算三姨太娘儿俩再该死，我打死都不会答应帮她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是你应得的  
梅少莹冷笑：“她既然给了你你就留着！”

    “叫我说两根金条和一条珍珠项链、一对珍珠耳环都是给少了！”

    四姨太分明是早就瞧出了少谦对三丫儿的情意，这才一头撞了上去假装恳求，实则却是利用！

    这样的利用、对少谦这份情意的利用难道还不值两根金条和几十颗破珍珠？！

    “她既敢求你利用你，就得想方设法弥补你一二，也好求个良心上的安宁，你怕什么？”梅少莹笑道。

    何碧轻轻点头：“我当时也本想先把东西给她送回去，再说一声这个忙我不管帮了。”

    “后来再仔细一想这事儿可不小，我是不是被贿赂的都是次要，要紧的是先把这事儿叫您知道。”

    “您如今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要不然我还想回去就把东西给您送来，再请您看着处置呢。”

    梅少莹直道你是个稳妥的，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要是换成别人恐怕早被这份重金吓死了，哪里还愿意来替我解开这个谜团。”

    “就冲这个你也甭把东西给我拿来，那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只不过那珍珠放久了就容易发黄变糟，你要是不爱戴，就叫人给我送来，我找个人出去给你换成钱再给你。”

    “金子你就自己留着当私房吧，要是害怕放在自己房里不稳妥，我改天叫人找个洋银行给你开个保险箱，你就去那儿把贵重东西都存起来。”

    “你也别怕我会以为你是个爱财的，这世上谁不爱财呢，何况是正经得来的钱，再多也不压手。”

    “再说你如今的年纪也不小了，多留点儿钱财傍身心里踏实，换成我是你也是一样的。”

    “就说我嫁进方家这些年吧，我可一直没个安心的时候，这些年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拼命攒点儿私房钱了。”

    “三丫儿你知道吗，我每次一不高兴就去数钱，数完了也就舒坦了。”

    这时厨房也来送饭了，也就及时打断了梅少莹与何碧的相视而笑——既然梅少莹一直都没张罗走，厨房就把大帅的午饭按着以往一样送去了侍卫班。

    “你也是个会琢磨的，就赶在午饭之前把我留在家里了。”梅少莹一边招呼何碧和她一起入座，一边笑道。

    “要不等我前脚刚回了医院，你后脚又把我喊回来，很多事儿就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了。”

    “少谦到时候也肯定得再三追问我，问你把我喊回来做什么。”

    “可你怎么不叫厨房给你加两个你喜欢吃的菜？”梅少莹看着桌上的饭菜皱眉：“你的病可还没好呢，这四个菜可都不大清淡。”

    何碧忙笑道她也不算饿：“我从费医官那里回去才吃的早饭，那会儿都快十点了。”

    “只要我把要做的事儿办成了，随便吃一口什么都一样。”

    “我也只告诉了小霜和翠凤，说是要来陪您吃饭，她俩到了厨房也不会说的，没有我能吃的菜也不奇怪。”

    谁知两人正说着话，小霜就来了，说是来给何碧送菜的。

    梅少莹扑哧就笑了，直道三丫儿你还真是个会看人、会带人的：“你看这俩小丫头自从跟了你之后，真是又能干又懂事。”

    原来梅少芮来了后，就跟梅少莹学说了翠凤的事儿，说是翠凤被四姨太院儿里的丫头气跑了，四姨太这才打算带着梅少芮去给何碧赔个礼。

    那么后来再听何碧一学说，梅少莹也就知道翠凤被气跑的正合适，如今再加上小霜还知道过来送菜，这俩丫头果然一个比一个伶俐。

    问过小霜还没吃午饭后，何碧也不多留她，就叫她先回去吃饭了；等到小霜走了后，何碧就把食盒打开，先端出了一盘清炒丝瓜，又端出一盘肉末蒸鸡蛋，以及一小盆西湖莼菜羹。

    “这是小霜自己的手艺？”梅少莹有些惊讶：“她才跟了你三个月吧，都学得这么有模有样儿了？”

    何碧笑着摇头：“另外两个菜先不说，单看这汤就不像，我可没教她做过这个，看着倒是也像三友哥做的。”

    何碧哪儿知道这是梅少谦私下交待过赵三友，不但让赵三友给她做两个清淡的家常菜，还把他的一盆西湖莼菜羹给何碧分了一半来？

    等到陪着梅少莹吃了午饭，何碧也不打算多停留——大小姐既然已经知道那事儿了，她也得给大小姐一些时间。

    只不过她临走前也不忘又跟梅少莹通了个气儿，说她打算过两天就亲自下厨摆个小宴，把小霜和翠凤都认成妹妹。

    “我这手艺可不够当师傅收徒弟的，说出去都得叫人笑掉大牙。”

    “可这俩丫头既然跟了我，有些事儿又瞒不过她们，我也得给她俩吃个定心丸。”

    梅少莹笑着抚手道，收成妹妹岂不是比收徒弟还好。

    “我听说你们家的何记酒楼就是被你祖父的一个徒弟帮着外人骗走的，徒弟这说法儿就不是那么靠谱儿了。”

    “你们三人又都是小姑娘家，还都住在一起，做个姐妹互相照应着挺好。”

    何碧有些惊讶的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大小姐也听说过那个田凤奇？”

    她倒是跟赵大叔他们说过田凤奇的所作所为，她这才帮着赵三友斗菜、把田凤奇斗得灰溜溜的走了。

    可是这么点不值一提的小事儿赵大叔不该特地和大小姐学说过吧？

    梅少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说走了嘴——那田凤奇的事儿可是方义说给她父亲和少谦知道的。

    何况少谦还有个打算、就是关于何记酒楼的，方义这会儿不在梅府，也是替少谦去办此事了，这会儿哪能被她提前戳破？

    她就笑道她也是从厨房里的人口中听说的：“到底是谁说的我忘了，也可能是大春说给我听的？”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道，要是大春姐说的就对了：“肯定是三友哥给她学说过，说我怎么帮着三友哥斗跑了田凤奇。”

    梅少莹也就算是歪打正着了一回，等到何碧走了、也不禁轻轻抚着胸口松了口气，直道差点被她说漏嘴。

    那田凤奇可是涂家的人！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涂家收买了！

    要不然涂二太太的四合饭庄怎么做得出来一手好素斋？那明明都是何记酒楼的秘方，是被田凤奇偷走了、又交到涂二太太手里的！

第二百九十七章 填矿坑  
梅少莹吃完午饭不久再送走何碧，就离开梅府回了医院。

    梅正义既然不是真正犯了烟瘾、这才来医院里戒烟，此时已是到了午睡的点儿，又难得在最近有这么多的休闲时光，等到梅少莹进了里间，他正在病床上酣睡。

    梅少莹再怎么急切的想和父亲说说她妈的事儿，她又怎会在这会儿喊醒父亲？

    她就脚步轻轻的从里屋退了出来，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蒋大叔怎么不睡一会儿？”她笑问如今住在外间、一样假装继续养病的蒋宝坤。

    蒋宝坤苦笑：“我如今可彻底好了，又是个一向手里闲不住、不能没活儿干的人，哪里睡得着。”

    “大帅也是因为过去太累了，如今又有了大少爷替他分担一把，要不然我看他也得有七八年、十来年没睡过一次真正的午觉了吧。”

    蒋宝坤这话也不是抱怨什么，比如他好好儿一个人、如今却要陪着大帅一起装病。

    把大帅的警卫单只交给他儿子蒋哲那些小兔崽子，他可不放心，搬到大帅外间来住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要不我就陪蒋大叔说会儿话？”梅少莹搬了把椅子坐到蒋宝坤的床边。

    蒋宝坤本想笑话大小姐、说他一个粗人能陪她聊什么——这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不假，还不止一次带着孩子们漫山遍野的疯跑。

    可后来这些孩子们不都出去读书了？就连他蒋宝坤不也是眼瞅着蒋哲渐渐大了，就放着牛哄哄的大炮头不做了，十年前就改做了厨子？

    不过蒋宝坤转头就发现梅少莹可不是要陪他闲聊那么简单，她的脸色很凝重，看起来分明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就也严肃了神色，朝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看你这是有要紧事儿着急和大帅说，如今大帅既然睡着了，你就先跟我说说也行。”

    “万一你蒋大叔要是能替你拿个主意呢，也省得叫大帅多操心了。”

    蒋宝坤一点儿都不怀疑四姨太说的是假话，因为他和梅少莹一样，哪怕他是个大男人家，也对这些姨太太的性子清楚极了。

    至于三丫儿对这些话的真假还抱着怀疑态度，那也不奇怪，那丫头才进梅府当差几天啊。

    只是蒋宝坤也难免把四姨太恨得牙根儿痒痒：“她可是被太太从榆木沟那群土匪手里救出来的！”

    “要是没有太太救她，又把她嫁给了大帅，她当榆木沟那群货色也能叫她囫囵个儿的当个压寨夫人，还是她真能继续回去准备嫁给她表哥是怎么的？”

    连四姨太自己都知道落进那群人手里后，哪怕不过是短短半日，她再回村子里过日子都是没了活路儿，除非她喜欢被唾沫淹死。

    她的活路明明都是太太给她的，她凭什么不对太太感恩戴德？

    “她但凡是个知道好歹的，她就不该把这事儿瞒了这么久，又叫大少爷恨了大帅那么多年！”

    因此上要叫蒋宝坤说呢，四姨太也不是个好货色；她把这事儿藏得越久，梅家就越乱，天知道最后是不是她得利。

    而他之所以提都不提三姨太娘儿俩，只因在他的眼里心里，自打他听说这事儿之后，那娘儿俩已经是一对儿死人了。

    “这也就是大少爷是个懂事的，出去留洋七年后，回来就跟大帅和解了。”蒋宝坤恨声道。

    “要不眼下的督军行辕岂不早就乱了套，用不多久就得像以前那位杨督军一样、被人从津门赶出去！”

    梅少莹苦笑：“她也是有她表哥那个把柄在那高晓媚手里头，又在意少芮和老四的小命儿，蒋大叔就别太责怪她了。”

    “毕竟老三是我父亲的儿子，少芮和老四也是我父亲的儿女不是？哪有当爹妈的不一心护着自己儿女的？”

    “我只是在想梅家才来了津门多久啊，这就一档子事儿又接着一档子的，全赶在一起来了。”

    “外人不想叫我们在津门站住脚就罢了，自家人也是不停的惹是生非，这真叫我一时都不知道该拿三姨太娘儿俩怎么办了。”

    “什么怎么办！”这时也不等蒋宝坤接话儿，梅正义就从里间打开门走了出来。

    梅少莹顿时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打量起他的脸色来，只盼着他是才刚睡醒，只隔着门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拿高晓媚娘儿俩怎么办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惦记给他俩一个活路儿不成。”梅正义黑着脸道。

    “我今儿晚上就吩咐人把他们娘儿俩送回辽西填矿坑。”

    梅少莹哎呦了一声：“三丫儿就怕少谦二话不说就要了这娘儿俩的命，这才没敢去找少谦，只悄悄跟我说了。”

    “怎么父亲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就要拿人填矿坑啊？”

    梅正义冷笑：“少谦这么做是不对，三丫儿不告诉他也对，可要是老子这么做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那父亲就不想问问少聪他当年到底为什么推我妈那一把啊？”梅少莹拧眉道。

    “我妈对哪个孩子都像是自己亲生的一样，怎么就惹得他动了这样的杀心？”

    “父亲要是不把这个缘故问个清楚，我、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狼崽子要吃人还要问缘故？”梅正义双眼通红：“他根本就不是个人，你问他什么缘故？”

    “再说就算他是一不小心推了你妈一把，这才叫你妈从崖边滑了下去，他后来改了吗？”

    “他如今不是联合起了外人，连我这个当爹的都要吃了，还要吃少谦这个当哥的？”

    其实梅正义的心里早在七年前就有了些猜测，只是一直也不敢笃定。

    要知道他那时候已经组建了辽西军，他和麾下所有人的家眷已经全都下了蟠龙山，就住在蟠龙山下不远的一个庄子里，距离辽西军的驻扎地还有七八十里。

    辽西军既然已经成军，哪有还把家眷留在山上的道理？那不还是土匪吗？

    他当时虽是得着信儿就从驻地快马回来、带人上山探查了足足大半天，也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家里每人的神情模样儿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比如二姨太的痛苦难当，四姨太的悲伤自责、直到大病卧床，再比如三姨太的躲闪与恐惧，另外几位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或是假作哭泣、哭而无泪。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三少爷不见了  
只不过梅正义也没想到，他一直都猜错了方向——原来害了他太太的并不是三姨太高晓媚本人，而是高晓媚和他生的三儿子梅少聪。

    他就说么，高晓媚可是一向不爱上山的，既怕体力不够，又嫌出汗多了太臭，脸上的胭脂香粉会掉，还很怕那些小虫子小活物儿。

    自打家眷们从山上搬下来后，高晓媚高兴得很，怎么还能突然上了山、又在山上和他太太起了争执？

    再说那女人和他太太可没仇没怨的，出事后他也多方问过了，太太和众人并没起过什么争执，为了追上山去出口气这种事几乎不可能。

    梅正义就沉声吩咐梅少莹道，老子再跟你说一句，这事儿你甭掺和：“既然你老子觉得他们娘儿俩该死，他们娘儿俩就该死。”

    “老三再是个狼崽子，他的命既是我给的，就该由我这个当爹的来要。”

    “再说我也不可能答应你和少谦的手上沾上这种血。”

    “可是、可是这娘儿俩不是跟涂家、樊家都有勾连吗？”梅少莹轻声道。

    “父亲就不能再等等，等着少谦先把涂家或是谁家办了再说，也省得打草惊蛇？”

    其实这些话也是何碧的担心、并且这么跟梅少莹说过，还说三姨太娘儿俩要是非死不可，也可以借一借小焕的嘴。

    要知道这可是梅家的陈年旧事、是家丑，轻易不能叫外人知道。

    等涂家听说了这个后，肯定也不会怀疑三姨太娘儿俩必死无疑的缘故，竟是早就暴露了和他们这些外人有勾结。

    梅正义这才和缓了些神色，甚至带了些笑意：“三丫儿那小丫头还真是不错，连这个都想得到。”

    “那父亲还不想答应少谦想要娶她的心愿？”梅少莹突然又提起了这事儿，不过再想到她和父亲正说着母亲的死因呢，她连忙一捂嘴。

    梅正义也不生她的气，反而笑叹着看了她一眼。

    “我早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三丫儿竟有这样的本事，竟把老子的闺女儿子一个个的全拢住了。”

    “宝坤你说呢，三丫儿这一身本事能不能给我做个儿媳妇，还得是当家少奶奶那种？”

    蒋宝坤一脸迷茫：“这、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还问上我了？这不得大帅自己个儿拿主意吗？”

    “不过要是非得叫我说呢，如果看上三丫儿的不是大少爷，而是我那小子蒋哲，我可是巴不得的。”

    “这丫头可真是，要有棱角时就有棱角，硬气锋利的不得了，拿着菜刀就敢满府飞奔着要砍死巧枝，要圆滑时又能和缓下来，跟谁都是不笑不说话，每个字儿都能叫人打心眼儿里爱听。”

    “就说当初大少爷回国宴客三天那一次，还是三丫儿想起来的、每天都要摆两桌素席，还上赶的张罗给我搭把手呢。”

    “就冲三丫儿这个本事，做个当家少奶奶还不是富富有余的？”

    “我看这丫头就算比不上大小姐，也有大小姐的五六成了，剩下的再慢慢历练去也不迟。”

    蒋宝坤也明白大帅肯定是看不上三丫儿的家里，谁叫那何老根儿是个大烟鬼来着，为了抽口烟又卖了两个女儿。

    可那老何不是已经把烟戒了，听蒋哲说那老东西这些天来还把戒烟所的饭菜打理得挺好？

    那他自然也愿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少爷可是从打他搬进这个病房外间后，就偷偷把这事儿托付给他，叫他也帮忙敲敲边锣打打边鼓呢。

    梅少莹忍不住就笑起来道，蒋大叔说得好。

    “三丫儿可是个连小焕都能给糊弄到自己一头儿的人，父亲要是真给少谦娶个目下无尘的大家闺秀，我倒看谁有三丫儿这种能耐。”

    梅正义难免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怎么瞧着你们一个两个的不像是被三丫儿拢住的，倒像是少谦求过你们。

    “要真是那小子挨个儿求了你们，又不止求了一回，这事儿我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可别说什么都不答应、再把那小子逼得第二回离家出走了。”

    梅正义这话当然是句玩笑话，梅少谦如今可不至于再离家出走了。

    他转头也就下了定论道，少莹你也别总替他催你老子：“等咱们先把自家这点破事儿处置处置，再把那姓涂的办了，我就请人去何家提亲。”

    梅少谦既是至今还不知道他妈过世的真相，等到半夜里码头上有人来报，说是三少爷突然不见了，他突地惊出一身冷汗。

    老三那小子这是长了翅膀不成，竟从重重看管的码头工地上逃脱了？

    梅少谦就一边披上外衣下地穿鞋，一边高声喊三秋；等三秋匆匆从自己的屋子里跑了出来，他就吩咐这丫头道，你赶紧进内宅瞧瞧。

    “码头工地上来人告诉，老三不见了，我怕他偷偷求了人混进了内宅，或是三姨太院儿里本来就有他的人，再把三姨太给偷偷带走了。”

    梅少谦自己也不敢信三姨太能跑掉，可他之前还不信梅少聪能不见了呢，那小子还不是说没影儿就没影儿了？

    “你先去内宅，我这儿这就再往府门那边走一趟，也好把看门的都问问。”

    不过也不等梅少谦一路跑到大门口，远远的就瞧见了萧成和苏文礼都在门房边上坐着呢。

    他这心里顿时又是一个咯噔——这要不是老三求了人把三姨太偷偷带走了，怎么就能把两位管家都惊动起来，大半夜的不睡觉却坐在这里？

    苏文礼这时也借着门房外面的灯光看见了他，就连忙笑道大少爷不用急。

    “大半夜的跑成这样，也不小心看着脚下。”

    梅少谦随后这才得知，原来三姨太确实已经不在府里了，只不过却不是他想得那样，而是被他父亲派了专人来把人接走的。

    “三少爷也是大帅找人弄走的，图的就是个大半夜里大伙儿全都睡着了，能少叫一个人知情就省点事。”

    “我和萧成就怕码头上来传话的小子学说不清楚，再说他也确实不知情，这才两人一起坐在这里等着大少爷呢。”

    “大少爷来的也真快，码头上那小子这才回来没几分钟吧。”

    梅少谦虚惊过后不停苦笑：“那小子张嘴就说老三不见了，被窝儿里还冰凉冰凉的，我可真被他吓坏了。”

    “可我父亲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半夜的要把那娘儿俩送到哪儿去？这主意又是突然打哪儿来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狗不理包子  
苏文礼微微一笑：“大帅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和想法儿，大少爷不如先回去接着睡，等到白天再去问问缘故也不迟。”

    梅少谦轻轻点头：“苏大叔说的是，要不然我也正打算和他老人家商量商量，怎么处置三姨太这个疯子呢。”

    “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人既是已被带走了，两位大叔也回去歇着吧。”

    这之后梅少谦也不等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看见三秋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好在这丫头还知道压着些声音，等到临近他跟前了，这才悄声的急切道，三姨太确实不见了。

    “不过若叫我说呢大少爷也不用着急，我姥姥给三姨太那院儿新送进去的几个丫头都说，来领人的不是三少爷的人，而是大帅的贴身侍卫。”

    大帅的贴身侍卫总不能都被三少爷收买了去不是？

    梅少谦先是指了指自己的院门，等两人先后进了院儿，他这才笑道，苏大叔和萧大叔也跟我说了。

    “来人是听了我父亲的命令把人带走的没错儿。”

    三秋心里再怎么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她又怎会当面说出口，何况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主家做什么哪里会跟她说缘故。

    她就放心的点了点头道，既是这样就好：“我看那几个丫头本来也没慌神儿，倒是我跑去这一趟又把她们吓够呛。”

    “大少爷先回去睡吧，我再往那边走一趟、好叫四季她们也放心。”

    虽说三姨太那里的另外几个丫头根本没把三姨太的事儿当成事儿，可也架不住小焕还在她院儿里，这丫头可不能把自己当成没事儿人。

    等到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到蒙蒙亮，何碧就被几声敲门声惊醒了；不一会儿就瞧见小焕被小霜领了进来，扑到她跟前就又一次喊起了三丫儿姐姐救命。

    “三姨太夜里就被几个当兵的带走了，接下来、接下来会不会就轮到我了？”

    何碧失笑：“你不是早跟大少爷说过、愿意给他办差？大少爷还能出尔反尔，突然又不信你了？”

    其实何碧明白三姨太被带走的缘故，应该是与那桩陈年往事有关，要不然为什么早不被带、晚不被带，偏要赶在昨天夜里。

    只不过她既然不能和小焕明说，她就只好这么安慰起这丫头来。

    “你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要是犯错了却不想改，或是不被主家信任了，肯定得比三姨太的下场还惨。”

    “可眼下连她都被人带走了、却没你什么事儿，你着的哪门子急。”

    “我是归顺了大少爷不假啊，可是、可是昨天夜里来带人的可是大帅的侍卫！”小焕哭哭咧咧道。

    “就算大少爷愿意原谅我，叫我将功折罪，要是大帅不愿意呢？”

    “大帅要是不愿意，你这会儿还能来我这儿？”何碧轻笑：“你这会儿说不准早就跟三姨太一起，不知道被扔到哪个小黑屋里关起来了。”

    “再说你真当大帅闲得慌啊，连着后宅一个小丫头听话不听话都要亲手处置？”

    “他老人家如今可在医院住着呢，说不准就是听大小姐回去后说了一句半句的、说是三姨太疯了，这才叫人把她接走，想要早点找大夫给她瞧瞧呢。”

    小霜这会儿也轻声安抚起小焕来道，你就算想叫三丫儿姐姐再替你去求求情，你来的也太早了些。

    “眼下的天还没亮呢，连我和三丫儿姐姐都是被你敲门吵起来的，你这是叫她学你去吵大少爷吗。”

    “这要是把大少爷从睡梦里吵起来，你当你还能得好儿？”

    “再说三丫儿姐姐还病着，大少爷岂不更得嫌弃你不懂事。”

    “要不你就先回去踏踏实实呆着，也别随便再往外头乱跑了，也省得再给你自己惹事。”

    “等到上午三丫儿姐姐再去费医官那里换药，再替你捎带手问一声也不迟。”

    小焕一听到也是这么个理儿，她就连声跟何碧道起了歉，说她实在是被吓得慌了神。

    “那几个当兵的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就进了院儿，三姨太连一声都没喊出来，就被卷在一个大被单子里扛走了。”

    “所以你才得回去好好闭紧了嘴巴待着，只管等着大少爷的吩咐啊。”何碧笑道：“也许大少爷不出两天就会叫你给涂家打电话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当兵的既是无声无息出现的，还是大半夜里来的，那就是不想惊动谁。”

    “你现在这样、这院儿那院儿上蹿下跳的，嘴里还口口声声都是当兵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就算是三姨太疯了这话传出去，对梅府的名声也不好呢。”

    小焕吓得连忙捂嘴摇头，含含糊糊道她不敢再说了：“我这就回去装哑巴！”

    等到小焕一路贴着墙根走了后，何碧也不跟小霜多说，就叫她回去接着睡：“我看再有半个钟头也该起来忙活早饭了，你赶紧再眯会儿去吧。”

    “这也多亏小焕这丫头还算聪明，来的时候天也没亮起来，要不然可真是弄得人人都知道了。”

    这之后何碧又睡了一会儿，就听见小霜和翠凤起了床，收拾收拾就走了，临走前也没来打搅她。

    她索性也不再接着睡，就起来洗漱了，打算洗漱完也去厨房走一圈，也省得小霜再回来给她送饭；谁知这会儿就又听见有人敲门，出去一瞧竟是三秋。

    “这是大少爷一大清早带着何飞哥出去买回来的狗不理包子，三丫儿姐姐赶紧趁热吃。”

    三秋一路往里走、一路举着手中的食盒说道。

    “姐姐也不用怕吃了不该吃的馅儿发嗓子，大少爷已经问过费医官了，姐姐眼下不用忌口了，他就每样馅儿都给你买了三个，你每样儿都尝尝。”

    何碧轻笑：“这要不是少帅出马，包子铺可不会答应这么卖，每样馅儿都得最少来一笼。”

    三秋也笑：“少帅可没仗势欺人，他和何飞哥本来就是在包子铺里吃了才回来的，两人一共吃了五笼包子，那掌柜的哪儿好意思不多卖几个。”

    “那你吃早饭了没有？我看这包子多着呢，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你干脆跟我一起吃吧。”

    何碧不由分说就把三秋拉着一起坐下，两人就面对面吃起了包子喝起了粥。

第三百章 谁给你的胆子  
等到两人一起吃完了早饭，三秋这才擦了擦嘴对何碧道，三姨太昨天半夜被大帅派回人来接走了：“连着码头上的三少爷也被接走了。”

    “我听说姐姐昨天去过大小姐那儿，不知道姐姐当时听没听大小姐提过，大帅为什么要把三姨太娘儿俩弄走？”

    何碧挑眉：“原来大少爷一大早的给我买包子献殷勤，是叫你来我这儿打听事儿来了？”

    三秋脸色一红，连忙摆手：“姐姐可别误会，这可不是大少爷交待的，是我、是我自己个儿多了句嘴。”

    其实三秋哪儿真敢无缘无故的多这种嘴？

    还不是她瞧着大少爷昨天夜里的样子分明不知情，就想替他分分忧，万一能打听出什么来呢？

    要知道大帅住了院后就叫大少爷暂代了家主之职，可昨夜里发生的这件事儿，大帅却没跟大少爷事先知会过。

    三秋身为梅少谦的丫头，自然也怕大帅这是对大少爷的处事不放心；可是就在她瞧见何碧不快的挑起眉头后，她就后悔了。

    大少爷再喜欢三丫儿姐姐，两人又没私定终身，她凭什么以为三丫儿姐姐为了大少爷什么都愿意去打听，或是什么都愿意说、愿意做？

    何碧轻笑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大少爷着想，这才明知自己多嘴了，也要把这话问出来。

    “可我不过是个厨子，这两天又在房里养病，我哪儿知道这么大事儿的缘故呢。”

    “我倒是早就知道三姨太已经不在府里了，小焕天还没亮就来找过我、跟我学说了这事儿。”

    “这丫头只怕下一个就轮到她了，还跟我求了半天的情，想叫我替她再去求大少爷一声。”

    “三少爷也被从码头上接走了的事儿、我还是刚听你说的，要是你都不知道缘故，连大少爷也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再说你也得仔细想想，这事儿既然已经出了，还要劳烦大帅从病床上发号施令，肯定就是这娘儿俩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多一刻都不能留在梅府了。”

    “大帅不告诉大少爷也许是为了大少爷好呢，也免得叫外人说他刚从国外回来没几个月，就趁着大帅住院的当口，连自己的三妈妈和异母兄弟都要趁机除掉了。”

    “大少爷以后可是大帅的接班人，早早的就背上了这么个名声好听吗？”

    三秋这才一惊，直道三丫儿姐姐说的对。

    “亏我只怕大帅这是对大少爷不信任了，却没往大帅是为了大少爷着想这里想，是我眼界太窄了。”

    她来时的路上也仔细回想过，大少爷自打回来后，可没什么事儿做得不对的，除了对三丫儿姐姐有些情意。

    因此上她这一趟前来也是带了些自己的目的，只想着要是万一因为这个、就叫大帅对大少爷失了望，她就想劝说三丫儿姐姐尽早离开梅府，也免得耽误大少爷的前程。

    可如今把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就不敢开这个口了，也就没令何碧看出一点点端倪。

    “我昨天中午去陪着大小姐说了会儿话，也是因为听说三姨太疯了的消息。”何碧笑道。

    “大小姐前天夜里就去看了三姨太半宿，又是打针又是喂药的，要是她昨天又不能回医院陪大帅，还得留下来看着三姨太，我也许还能替她分分忧。”

    三秋离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惭愧，等她回了梅少谦的院子，就来到他的跟前请罪。

    她倒是不想请这个罪呢，毕竟她也没真跟三丫儿姐姐说什么，比如撵三丫儿姐姐赶紧滚蛋。

    可谁叫她这回错得太离谱儿，就算三丫儿姐姐没看出她的真正目的，也不来给她告状，她也不敢瞒着？

    梅少谦听完这丫头的学说就冷笑起来道，你还真会自作主张。

    “三丫儿可还病着，胳膊上的伤也没好利落呢，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叫你去打搅她？”

    “是不是我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打发了几个丫头，却偏把你留下了，刚才还叫你替我给她送了回饭，就叫你以为你能做我的主、当我的家了？”

    “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想想，要是我父亲也觉得三丫儿留在梅府不好，他昨晚可不止是叫人把三姨太弄走了？”

    “这也好在你这丫头还算剩了点脑子，被三丫儿说了几句就知道自己冒失了。”

    “要不然等你当着她的面儿说出了撵她离开梅府的话，恐怕连段姥姥也救不得你了。”

    梅少谦当然也知道，三秋这丫头可不是看不上三丫儿，甚至还一直羡慕三丫儿聪明伶俐，只不过要是拿着三丫儿和他梅少谦的前程比，三秋必须选择他。

    他就叹气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要是为了我好，就敢去伤害无辜之人，可是白白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了。”

    “昨天半夜里被人带走的三姨太恐怕也是你这么想的，总觉着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只是为了他们娘儿俩自己着想一回两回罢了。”

    “可你说她为了老三着想，就敢帮着外人祸害梅府、甚至给我父亲的药材里动了手脚，就敢去祸害旁人了，这样做对吗？”

    三秋埋着头连连答应，直道大少爷教训得对：“还请大少爷责罚。”

    梅少谦摆手：“你既然只是起了个心思，并没真跟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这回就先算了，我只叫人扣你半个月的月钱权当惩罚。”

    “只不过要是她已经看出了什么，或是回头又纳过闷来，你也得想方设法跟她说清楚，这可不是我叫你做的。”

    三秋难免又惊又笑，惊得是自己还真是走了一趟鬼门关，笑得是大少爷到了这会儿还只怕三丫儿姐姐误会他。

    那她之前生出的那个念头、打算把三丫儿撵走的念头，岂不是作死？

    “她吃了几个包子？说没说嗓子还疼不疼，夜里又发烧了没有？”梅少谦敲打过三秋后，也不忘问起何碧的病。

    三秋连忙回道，三丫儿姐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吃了五个各种馅儿的小包子，喝了大半碗粥。”

    “就是没等天亮时被小焕吵醒过一回，看起来好像没大睡够，我临回来前跟她说了，叫她待会儿找费医官换过药，回去可别忘了再补个觉。”

第三百零一章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这之后何碧虽然装作无事人一样、又往费文德那里走了一趟，其实心里也不是没有忐忑，忐忑于梅少谦若是执意想问清楚大帅昨夜里为何下了那个令，还不知大帅会怎么跟他解释呢。

    大帅要是有别的说辞能骗过梅少谦倒还好，可要是没有呢？

    费文德一边给她缠着胳膊上的绷带，一边已经看出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就轻声告诉她道，那事儿你不用担心。

    “我对大少爷还算了解，我猜只要大帅不跟他主动提起缘故，他也不会去主动发问。”

    何碧先是一愣，不过她转头就想起来，费文德与大小姐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那要是大小姐早早把事情的缘由都跟费文德讲过了，也不怪他张嘴就说到点儿上。

    她就轻轻点了点头道，要真是这样她就放心了。

    “只要大少爷不会在得知真相后、就想跳着脚的叫那娘儿俩偿命，继而闹得人尽皆知，别的都还好说。”

    “不过我也怕大帅多一刻都不想留三姨太母子俩，再叫涂家或是谁家听了消息去。”

    “大少爷这边本来已经布置好了对付涂家的法子了，可别再被这样的意外打乱了。”

    费文德摇头笑道这个也不需要担心。

    “大帅虽是叫人把那母子俩从梅府弄走了，也没急着要他们的命呢，毕竟四姨太说的话哪怕听起来再真，那也是一面之词不是。”

    “另外大帅已经叫人叮嘱了厨房的赵大管事，还有后宅的段姥姥，这几日的厨房和后宅都得当做三姨太还在她院儿里，该送一日三餐就得送，该打理些衣物、用品也得打理。”

    “这么一安排哪里还会打乱大少爷的安排？”

    “恐怕除了那院儿的丫头和几个要紧的知情人，任谁也不会知道三姨太已经不在梅府了。”

    何碧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大帅这个安排可真好：“那您说我今儿能不能回厨房当差了？”

    “我回去也暂时不会上灶呢，您别急着瞪眼。”

    “我是想着等我回去后，三姨太院儿里的一日三餐就由我来送，这样不是更稳妥些？”

    费文德一听这样也好，就笑着叮嘱她道，那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暂时先不上灶。

    “反正大帅和大小姐也没在家，三姨太也不是真在家，根本也没非得用你上灶的地方。”

    “大少爷虽是喜欢吃你做的饭菜，也不在乎这几天，再说三友他们的手艺哪个不比你强？”

    何碧扑哧就笑了，又装出一副颇为不高兴的样子道，哪有费医官这样当面挤兑一个厨子手艺不如人的道理。

    “我做的可是最最家常的口味儿，一般大厨哪里做得来，这就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费文德只好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叫她快走：“我可不想跟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斗嘴，根本斗不过。”

    翠凤和小霜瞧见何碧来了厨房，两人连忙迎上前来问起来。

    “费医官昨天不是说过，叫三丫儿姐姐多养几天再来上工吗，你怎么今天就来了？”小霜悄声道。

    何碧忙伸出手来，一手拉着一个出了厨房门，直走到院子中间方才悄声告诉二人道，她回来也暂时先不上灶炒菜呢。

    “这几天我先带着你俩不管哪个给三姨太的院儿里送送饭，你俩可得给我装好了，万万别露出马脚，再叫人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三姨太不在了？”翠凤捂着嘴难以置信。

    “你这个傻丫头。”何碧悄声笑她：“我说的不在只是她不在她的院子里了，可不是说她死了！”

    “她不是疯了吗，大帅哪里还敢留着她在家，指不定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翠凤连忙抹了把汗：“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还真是吓得我够呛。”

    “那以后就由我陪着姐姐去她院儿里送饭吧，那里的丫头我熟。”

    翠凤不能不害怕，毕竟她以前也是三姨太的丫头，甚至还帮着三姨太欺负过三丫儿姐姐，比如跑来要狮子头。

    这要不是三丫儿姐姐撺掇着赵大管事把她要了出来，就算三姨太没死，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还想不吃挂落儿？

    之后三人就一起又回了厨房屋里，何碧也不忘挨个儿问了声好。

    “就是费医官说我的嗓子还有些害怕烟熏火燎，叫我暂时先别上灶。”

    “不如这几天我就先帮着几位大叔大哥洗洗菜切切菜，再帮着往各院儿送送饭吧。”

    赵三友难免笑着摇起了头道，这厨房里又不是没有杂役，怎么还要动用你帮着送饭去了。

    “不过你要是真的闲不住，你就带个小丫头帮你拎拎食盒、管送三姨太院儿里的饭菜吧。”

    “等你活动几天彻底把病养好了，咱们还得给苏大婶做祭日那天的宴席呢，你赶紧活动开了也好。”

    何碧心头不禁又一次感慨起来道，这厨房里还真是个顶个儿都是聪明人，和聪明人共事总是省事得很。

    “那我这就帮着赵大哥洗菜吧？你今天中午打算做些什么？”

    “我中午想给大帅做个打卤面，又想要多做几种卤叫他换着味道尝尝。”赵三友笑道。

    “三丫儿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能在卤上换换花样儿？总吃木耳黄花肉片儿打卤可没什么新鲜了，你快帮我想想。”

    何碧琢磨了琢磨就笑回起来道，打卤面本来就是个很家常的吃法儿，其实也不用花样儿太多、太繁琐。

    “倒是那面条最好不要煮出来再送去，之前我不是叫高吉高大哥给大帅带去了个瓦斯炉吗，后来还带了锅子和烤篦子，不如把擀好的面条带过去再现煮、也省得坨了。”

    “要是有好牛肉就做个红烧牛肉，多留点汤好拌面，另外再配一个别的卤就差不多了，比如大小姐爱吃的豆角丝炒肉丝，或是茄子丁儿卤也不错。”

    何碧是觉得大帅住了这么多天的院，又想装烟瘾装得像，家里送过去的饭菜都偏清淡，他应该早就犯了馋虫。

    那要是炖上一小锅牛肉配上面条，也算是给大帅解解馋。

    赵三友顿时笑道他真是个聪明人。

    “我就说我找你问问主意准没错儿，你这不是就给我出了两个好主意，又能炖点儿牛肉给大帅开开荤，又能叫面条不坨。”

第三百零二章 玉米面菜粥  
“可惜大少爷一向不大爱吃这种打卤面，他在口味上倒是更随已故太太多些，更像南边人。”赵三友有意无意的这么说道。

    “要不三丫儿你就替我跑趟腿儿，问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何碧顿时一噎，显然是没想到三友哥先把她夸了夸，随后就给了她这么一个差事。

    她倒是有心想要立刻摆手拒绝，可一来对面是三友哥，叫她根本就不好把拒绝说出口，二来她刚才来了后，就说过她是来帮忙跑腿儿的。

    只不过她心里也有点埋怨，埋怨于别看这些人个个儿都待她不错，可要是把她和大少爷放在一处，她就得靠后站了。

    虽说她不过是个小厨子，根本就不能跟大少爷争这个“宠”，可三友哥在这事儿上也太偏向了吧？

    他知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想和梅少谦走得太近？偏还要又把她往梅少谦跟前推？

    她就有些无奈的白了赵三友一眼，直惹得赵三友哈哈大笑，这才不得不点头道，既是厨房里暂时也没我的事儿，那我就跑这一趟。

    梅少谦本来正在大帅的书房里屋埋头疾书，听见段青说三丫儿来了，就匆匆放下笔跑到外屋来，抬眼就瞧见她已经穿上了厨房里的制服。

    “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已经回去上工了？费文德怎么说？”

    “我已经好了，回去也是征得过费医官同意的。”何碧没好气儿的回道，心道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病了这么一场。

    “是三友哥叫我跑个腿儿来问问大少爷，您今天中午想吃些什么？”

    三友哥可是为了满足梅少谦那点小心思，这才把她打发来的，她既然来了，也总得给三友哥邀个功不是？

    只不过这会儿的何碧也不知道，赵三友已经从苏大春那里得了准话儿，说是大帅打算过些天就找人去何家求亲呢。

    要知道这几天来只要梅少莹在医院，苏大春都在那里陪着她，梅少莹已经知道的好消息，也肯定不瞒着苏大春。

    要不赵三友也不是个傻子，他又怎会明知何碧不愿往梅少谦跟前贴，却偏要打发她来跑这个腿儿？

    既然这对小男女不久就是未婚夫妻了，这会儿不赶紧亲近亲近还等何时？还真等着盖头一掀、再互相大眼瞪小眼不成？

    梅少谦闻言就皱了皱眉，本想说一声跑腿儿的事儿叫谁来不是来，怎么偏偏还打发你来了，不过他转眼就笑起来。

    毕竟他已经好几天没瞧见她了，连着她发烧时也没能去正经看看她，她眼下不是来得正好？

    他就连忙小声道，我想吃什么倒是不要紧：“你有没有很想吃的？这几天养病吃的是不是有些清淡了？”

    “你要是真有很想吃的，就叫三友哥给你做，你吃什么我就跟你一起吃什么。”

    “要不然我就带你出去吃，你想去哪家馆子都随你。”

    何碧又恼又笑，恼得是他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么一个没皮没脸的模样儿，笑得是这模样儿还真是有点哏儿。

    她就忍着笑意道、她想吃玉米面煮的菜粥。

    “这种粗糙吃食大少爷从来没吃过吧，您还敢接着说和我一起吃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过去又不是没吃过！”梅少谦不以为然。

    “我们小时候有次进山玩累了，回到蟠龙山却不是饭点儿，家家连点剩饭都没有，就是蒋大婶给我们熬的苞米面糊糊，不但放了点儿现成的咸肉丁，还放了点儿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真是好吃极了。”

    “我和少卿，还有高吉、蒋哲几个一共六七个小子，足足吃了两大锅都没剩，还直喊着没吃饱。”

    “你真当那时候的蟠龙山上随时随地要什么有什么？”

    “就算蟠龙山再不缺金银，粮台那里也是十天半月才打发人下一回山买肉买酒，也免得太过招人眼呢。”

    何碧这才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亏我还当山上每天都是吃肉喝酒呢。”

    梅少谦笑着叹气：“我还没跟你讲过山上也有断顿的时候，要么就是遇上大雪封山，要么就是遇上大兵围山总之是生活不容易。”

    “要不然我父亲后来也不会执意组建辽西军，把一干人马从蟠龙山上带了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早早脱了土匪的名，少些被围剿的事儿，遇上大雪天也不用为全寨子的人吃马喂发愁、干瞅着一堆金银珠宝换不来粮食了不是？”

    “大少爷既也是从小吃过苦的，为什么跑到津门来之后却不愿意去卖卖苦力、打打短工养活自己，至少把肚子填饱了？”何碧索性把这话问出了口。

    梅少谦轻笑：“我要是跟你说唯有南市三不管是个安全地方，勉强能保我一条小命，我要是接了活儿就得去外头、说不准就得死在外头，你信吗？”

    那些去南市找人卖苦力的人可不是南市的人，用得起苦力和短工的谁会住在南市？

    何碧顿时恍然大悟道，她倒是记得大小姐说过，当时有人对大帅和大少爷的人头都开了高额悬赏。

    “大少爷是不是觉得那些人根本猜不到您竟躲进了南市？”

    “毕竟南市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一般人都得以为您这样的大少爷恐怕远远的躲开那里都嫌躲不及。”

    “而您既然进了南市，就发现果然没人再来追您找您了，您也就再不敢离开那里了？”

    梅少谦点头叹气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早就说你救过我的命，这可不是夸张。”

    “另外这也不是我凭空猜测、以为我进了南市才安全，而是我那时才到津门的头几日，我也不是没试过，比如找点儿小活儿做做。”

    “后来发现这事儿根本不成，每次都是不等我在一处待够半天，就有人不怀好意的想要靠近我。”

    “我这才在东躲西藏间、藏到了南市去，又企盼那些想要拿我换赏金的人猜不到我会去南市。”

    “可是南市虽然安全，我也得吃饭啊”

    “结果就成了那么一个局面，不打工就没钱吃饭，除非守着南市那个小圈子四处去要饭。”

    “你也知道住在南市的人自己还吃不饱呢，哪儿有饭给我吃？也就除了你了。”

    只不过梅少谦也没敢说，他当时瞧见三丫儿想要给他一碗馄饨吃，他的心里已经打起了鼓，生怕这小丫头也是个不坏好意的。

    可他当时已经快要饿死了，就算她是被人收买过、就来试探他的身份的，他也不想做个饿死鬼就是了。

    谁知等他吃了她给的馄饨后，她就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却毫发无伤——不但没被她的馄饨药倒，她也没带着任何人来捉他。

    而这之后她又接二连三的给他送起了饭，一直送了八九天，这才叫他没被生生饿死。

第三百零三章 以身相许  
“既是大少爷在外头总被人找到，我给您送馄饨时您怎么不害怕。”何碧笑问他。

    “比如害怕我是被人收买过的，也是来替人找您的，是我想要从那高额悬赏里分一杯羹？”

    “我猜大少爷第一回吃馄饨时，心里肯定就在想，要不要吃完了馄饨就趁着我来接碗的空儿一脚把我踹到地上，然后扭头就跑呢。”

    梅少谦扑哧就笑了——他当时的心思竟然被她猜着了？

    那可怪不得她接过碗去就跑没影儿了！吓得他之后足足瞪了好几个钟头的眼、连眨也不敢眨一下，只怕自己一眨眼，下一刻就会有人被这小丫头领到他的跟前来！

    何碧见他只管笑却不回答她的话，她也不追问，而是心里越发明白过来，怪不得他最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示好甚至示爱。

    如果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她对他确实不止是几碗馄饨的恩情。

    “可是大少爷要是真想报这个恩的话，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啊，用得着非得”她忍不住又问起来。

    “您知不知道我这回病了都是那天晚上在这里被您吓的？”

    何碧也怕他是没分清恩情和喜欢的区别，而她也被蒙在鼓里，指不定哪天就真答应了和他好。

    那么将来等他真遇上他真心喜欢的人，他肯定会后悔的，她也一样会后悔的。

    梅少谦这才明白她引出这个话题的用意，他就笑着摇了摇头道，报恩确实不需要我以身相许，哪怕那几碗馄饨实实在在是活命之恩。

    “可我偏偏就想对你以身相许了，你说这要不是为了报恩、又是什么缘故呢？”

    何碧顿时羞得脸色通红，忍不住就啐了他一口道，她明明刚跟他说完她的病是他吓的：“干嘛又来吓唬我！”

    “既是大少爷中午要跟我吃一样的，要吃玉米面的菜粥，我这就回厨房去了！”

    梅少谦连忙两大步跨过她身边，一路跨到门口，用身子抵住门小声哀求起她来。

    “我不吓唬你了还不行，这话头儿又不是我主动提的！”

    “你再多待一会儿和我说会儿话，我还有好些事儿要跟你商量呢！”

    “可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啊。”何碧一脸为难道：“哪有来跑趟腿儿问个中午饭吃什么、就一来大半天的道理？”

    “您这不是平白叫人家胡乱猜疑我吗？”

    “厨房里哪一个是这种胡乱猜疑人的人？赵大管事不是，王德生高满堂赵三友都不是。”梅少谦强词夺理道。

    “厨房里又不是只有这几位大厨，那可是三十来口子人呢。”这时就改成何碧央求他了。

    “大少爷不如这就放我回去吧，要不然等我午后又发了烧，您可别后悔”

    梅少谦顿时被她吓得慌忙躲开了，又慌忙伸手替她把门拉开。

    “我这就放你回去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再发烧了，前两天那回都快把我悔死了！”

    何碧这才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您这是后悔您不该在那天晚上吓唬我，还是后悔您不该去接褚香香？”

    “都有都有。”梅少谦忙不迭的举手求饶：“反正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儿，我以后保证再也不做了还不成吗。”

    何碧临走前就给他扔下一句话道，她今天中午可不止要吃玉米面菜粥，还想吃点儿大懒龙。

    “我过来之前已经求着宋妈发上面了，要是大少爷不嫌弃，中午我就叫人给您也送点儿来。”

    其实何碧既然早上才吃过梅少谦给她买回来的包子，她中午就不该想吃大懒龙。

    只不过病刚好的人嘛，口味就是这么奇怪，梅府的厨房又不会叫谁缺嘴，她就索性随自己去了。

    赵三友却是一听梅少谦要吃玉米面的菜粥就哈哈笑了。

    “大少爷这是小时候胡闹没闹够，这会儿又想起了那会儿的事儿，就想要再尝尝那味道？”

    这之后何碧方才知道，原来别看梅少谦说什么那菜粥是蒋大婶给他们煮的，其实却是几个孩子胡闹、自己煮的。

    却也正是几个孩子这么一胡闹，就把蒋大婶存起来、留待大雪封山缺粮时再吃的玉米面全都霍霍干净了，还把蒋家挂在房梁上的整整一条咸肉吃得一丝都不剩，回头就被大帅一顿好打。

    “我还当大少爷说那会儿山上艰难是骗我的呢，原来竟是真的。”何碧叹气道。

    “早先倒也不艰难，毕竟以前的官府也没那么闲着生事、动不动就要剿匪，山上多得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日子。”赵三友苦笑。

    “再说剿匪不也得要银子，官府有这闲钱还不如几个官老爷私下分分呢，干什么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高满堂亦是叹气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直到后来军阀四起，个个儿都想招兵买马、拉这个山头那个绺子入伙，蟠龙山就成了这个那个的香饽饽外加眼中钉了，要么选上一头儿归顺，要么就等着挨打吧。”

    于是这蟠龙山也就免不了隔三差五被围，不是被这支军队给围了困上几天，就是那支军队悄悄摸到了半山头，两头交上火打上几天，缺粮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多了。

    “那时候也就是几个孩子偶尔吃点儿玉米糊糊加野菜，毕竟少谁的也不能少了孩子的，我们这些大人可是经常吃的。”王德生笑道。

    “因此上别看大少爷多年后突然想吃这个，我是打死都不想再瞧见它了。”

    高满堂也笑道他更不想吃：“我看待会儿就煮点儿够大少爷和三丫儿吃的就行了。”

    “那王大叔和高大叔吃不吃大懒龙？”何碧笑着提议。

    “我看宋妈发上的面可不少，待会儿干脆多蒸点儿，我们中午就都吃这个了，玉米面糊糊就是个搭配溜缝儿的。”

    “我虽然暂时还不能上灶，和馅儿包懒龙都可以。”

    “那就叫我的小徒弟帮忙剁肉馅儿切大葱。”高满堂连声说好。

    所谓大懒龙其实就是发好面后擀平，铺上猪肉大葱馅儿，再一圈圈卷起来的肉卷子。

    像厨房里有这么多口大锅那就更好了，懒龙可以不切、不整形，整条盘到笼屉上，懒龙的名儿也是这么来的。

    等到何碧和好肉馅儿、喊着宋妈和小霜几个一起包起来，翠凤就在一边洗了些黄瓜，切了些凉粉，满满的拌了一大盆黄瓜凉粉当凉菜，又切了些小葱拌了点儿豆腐。

    “库房里不是还有皮蛋吗，翠凤你去找几个剥了，一起拌在豆腐里。”

    “要是害怕有人不爱吃皮蛋豆腐也不碍的，你先把小葱拌豆腐分出一半来，另一半就拌上点皮蛋，好歹多几样口味。”

第三百零四章 要闹绝食  
梅少谦瞧见午饭送来了，还果真有三丫儿说的玉米面菜粥，也不禁又一次想起了当年的蟠龙山。

    他就足足喝了两大碗菜粥，那香喷喷的懒龙只吃了两寸长的一条，剩下的一大盘就全给了段青当午饭，却一口粥都没给这小子留。

    “等你吃完了就去瞧瞧你三丫儿姐姐在没在厨房，要是出去了也问问去哪儿了，等她回来就叫她来见我。”

    段青忙道三丫儿姐姐肯定没在：“我去给您拎饭时，就瞧见她也拎着食盒走了，说是给三姨太的院儿里送饭去了。”

    “大少爷要是找她有急事，等我吃完了就去三姨太那里给您喊她。”

    梅少谦先是一皱眉——三姨太不是不在家里了吗，三丫儿怎么还给她送饭去了？

    可他转头就笑起来道，既是去了三姨太那里也待不久，你吃完了再去厨房找她，她肯定也该回来了。

    “你见到她就跟她说，我是要找她商量正经事儿的，我上午写了个东西得叫她帮我看看。”

    原来梅少谦上午在书房里间奋笔疾书、写的并不是什么真正要紧的，而是编了个假的禁烟令出来。

    既是三丫儿之前一直往书房走动，很多人都打上了想要讨好她、收买她的主意，只盼着从她嘴里得知一点禁烟令的内容，那樊家更是一赏钱就是英镑，这事儿可不是得跟她商量商量？

    再说小焕可还在三姨太的院子里当差呢，涂家收买了这丫头、为的也是禁烟令。

    要是三丫儿也觉得那些内容可以透露给涂家知道一点儿就该轮到小焕这个棋子粉墨登场了。

    既是三姨太根本就没在，何碧的食盒里装的饭菜也就分给了几个丫头吃。

    只不过等着丫头们都端起碗吃上了，她也不忘悄悄叮嘱几人，这饭菜吃归吃，好吃归好吃，可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要是叫些有心之人听说你们吃的竟跟三姨太一样，可容易露马脚。”

    “等到大厨房里把你们该吃的饭菜送来，你们虽然已经不饿了，也别还把食盒满满当当送回去，该找个潲水桶倒了、再悄没言声的处理了也得尽点儿心。”

    “按说我不过是个厨子，这些话也轮不到我叮嘱交代，谁又比谁强多少呢。”

    “可你们也得知道我是为了你们好，大家既然都是出来当差的，就得做到不给主家惹祸。”

    几个丫头连连点头，其中一个领头儿的更是笑道，三丫儿姐姐尽管放心吧。

    “姐姐舍得把这么些好菜都给了我们吃，而不是带着两个空食盒来做做样子，我们哪儿还有主动拆台的道理。”

    “我们巴不得管好了口舌，只管等着姐姐多给我们送几天好饭好菜尝尝呢。”

    这领头的丫头何碧认识，就是早以前曾被梅少谦打发到她院子里当差的四季。

    而这四季既被何碧撵回了梅少谦那里去，梅少谦也没留她，而是把她给段姥姥送了过去，也好叫她再跟着段姥姥多学几个月规矩。

    要不然何碧刚才也不会有那么几句话，说她并不是来发号施令的，而是为了大伙儿好。

    何碧闻言难免又把四季打量了几眼，心头笑道段姥姥还是真是个会调理人的。

    这小丫头刚被送回去也就三个多月吧？怎么这么快就变得这么会说话儿了，言谈举止上也像变了个人似的？

    四季眼瞧着何碧不停的看她，她心里又怎会不明白缘故。

    等她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菜，就放下碗擦了擦手过来挽住何碧，和她一起走到另一边厢房廊底下说话。

    “我回了段姥姥那里没两天，就彻底明白我当初做错了什么了，可惜段姥姥也不放我出来乱跑，想找姐姐赔个礼也没得空儿。”

    何碧轻笑：“你跟我赔什么不是？过去的事儿早就过去了。”

    “再说我也没吃你什么亏，当时就叫你回去了，你再找我赔礼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四季这才笑道那我就听姐姐的。

    “姐姐放心吧，这回临来这个院儿里当差前，段姥姥已经把我们几个都交代好了，我们绝不会把三姨太的任何事儿走漏一点风声。”

    “姐姐知道吗，要是这一回我们都把差事做得很好，大小姐答应送我们去上护理班呢，学得好的将来就能进医院。”

    言之意下就是这几个丫头心里都有数儿，除非有那放着护士不想当、却偏要搭上一条小命的。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你们几个就好好的，我猜这日子也不用熬多久，你们就能达成所愿了。”

    亏她乍一瞧见四季后，心里还打起了鼓，只怕这几个丫头不稳妥，这才多说了几句又是叮嘱、又是敲打的。

    敢情这几个丫头为了她们自己的前程也得好好当这个差，这不是她白白操了一回心？

    何碧和四季说完话后也不忘去瞧瞧小焕，谁知等她进了小焕住的下人房，就瞧见这丫头床铺边的桌子上，碗碟里的饭菜还是满满的，早已没了一丝热气，却一口都没动。

    “你这是要闹绝食不成？”何碧指着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的小焕、满脸又气又笑。

    “我今天一早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叫你不要着急，你怎么还愁成了这个德性？”

    小焕倒是一瞧见何碧进了院儿就起来过一次，不过再看她始终没到这屋来，这丫头就又躺了回来。

    如今被何碧指着鼻子笑骂了两句，这丫头这才慌忙爬起来赔笑道，三丫儿姐姐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人了。

    何碧哭笑不得：“敢情你这是吃我的醋了，嫌我来了没先进来看你？”

    “你和我是什么交情，咱俩可是一起受过罪、又一起站过队的。我不得先把这群不大认识的丫头都维护好了再来看你啊？”

    小焕的赔笑更浓，直道姐姐可别生我的气。

    “我、我也是被昨晚那事儿彻底吓到了，心里一直没谱儿，就等着你来找我，再给我多说几句壮壮胆呢。”

    何碧只好无奈道，你先起来好好吃饭：“要不然还不等我给你找来定心丸，你这丫头就先把自己饿死了！”

    “等我看着你把饭吃完了，我就回去替你找找大少爷，尽早给你求个准话儿还不行？”

第三百零五章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何碧不可能不在意小焕的感受和想法儿。

    这丫头本来就是三姨太的人，后来又被涂二太太收买了，谁知先是这丫头这个钉子身份暴露了出来，随后就是三姨太和三少爷都出了事，换成她是这丫头、她也不会踏实。

    天知道三姨太母子和涂家的关系暴露后，是不是已经惹得大帅雷霆震怒，甚至连着涂家都完蛋了，这才令大帅半夜里打发人来把三姨太弄走了！

    那么不管小焕是不是已经投诚了大少爷，也已经没了用处不是？

    何碧自然也怕小焕要是一直这样心里没底下去，会不会主动给涂二太太打电话打探些什么。

    就算小焕只是为了打探涂家到底完蛋没完蛋，并没走漏三姨太的下落，涂二太太这种人精哪儿有不被惊动的道理？

    再说何碧又不能跟小焕实话实说，说三姨太母子并不是因为勾结涂家才被惩治的。

    三少爷害死了太太这事儿连梅少谦还不知道呢，她怎么能悄悄告诉一个小丫头？

    她就一边给小焕许了愿，答应这就替这丫头去求情，一边把饭菜递到小焕手里。

    “另外你也别说我没警告你，万一大少爷根本就没想把你如何，还想留着你给他好好办事儿呢，你自己个儿却先慌了手脚，你可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既是个这么沉不住气的，大少爷干吗非得用你不可？”

    “可你要是个好的，是个知错就改又沉稳的，哪怕涂家已经完了，你不是还能学学外头那几个丫头？”

    “只要你们都好好当差，将来也许就能跟着大小姐一起进医院找个差事做做？”

    小焕顿时哎呦了一声道，姐姐这话可真提醒我了。

    “我不能慌，我真的不能慌，我这就好好吃饭，然后就默默等着大少爷招呼我。”

    “大少爷不招呼我也不要紧，我就帮着外面几个姐姐干点儿活。”

    何碧笑着点头道了声这样才对：“那你就乖乖吃饭，我这就先走了。”

    “要是大少爷说，只是怕三姨太在家里发疯惹事，再坏了梅府的名声，这才把三姨太送到乡下什么僻静地方养病去了，我也来告诉你一声。”

    “你随后也就可以准备替大少爷出出力，好好对付涂家了。”

    梅少谦没想到段青才走了没两分钟，何碧就来了。

    “段青那小子如今都跑的这么快了吗？可这也不对啊，就算他跑两分钟就跑到了厨房去，你也不能跑得这么快啊。”梅少谦一脸惊讶。

    何碧一脸懵：“大少爷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梅少谦也就明白过来，原来她不是段青喊来的，而是她自己来的。

    可她不是总想躲着他吗，怎么这会儿却主动来了？

    “上午我来问您中午吃什么，您不是叫我多待会儿，还说有正经事儿要和我商量？”何碧笑道。

    “其实我也有正经事儿要和您商量，就是小焕的事儿，我刚才去三姨太院儿里送饭，我看那丫头已经坐不住了。”

    “我就赶紧来跟您要个准话儿，您之前打算要用小焕糊弄涂家的主意没变吧？”

    “这主意要是没变，我得早点儿跟她说，也省得她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走了这一头一脸的汗，进来后既不坐下也不张罗喝点水，就这么蹦豆儿似的说个不停，敢情还是为了别人的事儿？”梅少谦一脸不快。

    “暖壶水盆都在哪里你知道，你自己去倒水洗脸泡茶，再找个椅子坐下喝口茶歇一会儿，要不然不我跟你聊！”

    梅少谦当然知道这所谓别人的事儿，其实全是梅家的事儿，她根本就是为他、为梅家着想，这才这么急切切的跑来了。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还是那句话，她的病可还没好利落呢。

    他梅少谦不是口口声称喜欢她，还觉得自己一定能一辈子对她好吗？

    可是现如今他还没来得及对她如何好，却叫她为他如此忙碌起来，这算是怎么回事？

    好在何碧虽然瞧见他一脸的不快，以及他的话语也分外冷硬、甚至带着浓浓的吩咐命令，简直霸道得像个活土匪，她心里却是一喜。

    他一定是心疼她了，却不敢和她如何表达，只怕又把她吓到，这才这么生硬的命令她对不对？

    她就连忙笑嘻嘻的答应了，转身就去窗户底下前拿了脸盆和水壶，一把一把洗起脸来，洗完脸也不忘泡了两杯茶，一杯先端给梅少谦，另一杯才捧在了自己手里。

    梅少谦看得直迷糊。

    敢情三丫儿竟是这么个性子，跟她好言好语、软声赔笑能把她吓坏，跟她硬生生的发号施令倒是管用？

    那他以前总想要跟她、跟她伏低做小的，岂不是用错了路子？

    他就一边在心里奇怪、一边想笑，却也只能忍笑看着她喝了半杯茶，这才淡淡的说道，本来我上午叫你多留一会儿，为的也是你说的这事儿。

    “我父亲早知道我打算先对付涂家，也知道我的主意已经是半成型了，他不可能插手阻止我的。”

    “所以就算三姨太母子已经不在梅府了，我的计划根本不会变，小焕这个棋子还得用。”

    “你既然说这小丫头已经坐不住了，只怕万一节外生枝，我这就叫人去喊她，就说叫费医官再给她看看腰伤。”

    “等这腰伤看完了，再赏她两块钱叫她回去踏踏实实等着，应该没问题了吧？”

    何碧乖巧点头：“大少爷这个主意好，该看伤看伤，该赏钱赏钱，再给她两句话安抚安抚，要是这样还不管用，她也就用不得了。”

    “那你仔细看看这个。”梅少谦随手递过来一张纸。

    这纸上不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抬头还印着几个黑色字体，在这黑色字体的中间还盖着个鲜红大章 。

    何碧忙伸手接过来，却只需垂头一看那几个黑字，就觉得一阵烫手，差点儿就把它扔在地上。

    这可是禁烟令！怎么竟然拿给她看了？

    “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呀？”她可怜兮兮的抬起头道。

第三百零六章 价高者得之  
何碧确实很害怕——他这是和她那样胡说八道吓她不成，就又改了用这样的手段这样吓她了？

    她倒是早就自告奋勇接过一个差事，那就是假作知道些禁烟令的内容；只有这样才好引诱三姨太上钩，继而再叫涂家、樊家也跟着咬钩。

    可他不是前几天就说不用她做这个诱饵了吗，怎么又把禁烟令拿到了她跟前？

    这岂不、岂不是成了碰瓷儿的，回头他也许就会拿着她看过禁烟令为借口、再叫她把自己个儿赔给他？！

    “一个造了假的禁烟令有什么可怕的？”梅少谦板着脸：“这又不是真的！”

    何碧顿时“呼”的松了口长气：“原来这是个假的啊？那您又为什么拿个假的给我看？”

    “我知道了！”她啪的一拍手：“您是不是想叫我先瞧瞧这个，回头再给小焕瞧瞧，之后就叫她把这里的有些内容透露给涂二太太知道？”

    “还不算傻。”梅少谦忍笑道。

    何碧这才敢把那张纸用双手举到眼前，又仔仔细细把那内容看了一遍，这一看之下难免又有些心惊肉跳。

    这禁烟令就算是个假的，可这字里行间也太过分了吧？

    原来这纸上竟然写着要在津门发放唯一的一张总执照，也就是说从此往后的津门并不是真正禁烟，而是把所有烟土生意全都交给一家来做。

    等到这份禁烟令公布后，欲得此执照者，就要按着规定日期前来竞标。

    而这竞标办法就是每家都出一个数目，即各家写出愿意每年与督军办公厅分享的烟土生意所得净利润，再互相比价，价高者得之。

    这之后不管哪一家得了这张总执照，既是得了利，就要对津门的所有烟土生意负责，比如哪家烟馆出了人命官司，或是运送烟土的货船出了事故，好事坏事自己扛。

    至于得了总执照的人家到底愿不愿意与其他人家分享，譬如索性搞一个股份制，那也看这家自己的意愿。

    如果有旁人没得到这家的允许、却暗中做起了私营烟土生意，也是全看拿着总执照的人家如何处置，大帅这里可不管这些鸡零狗碎。

    这也多亏这都是假的！

    要是这些内容全是真的话，那些意欲把烟土生意做大的人家岂不得抢的头破血流，大帅却只需甩手站干岸，照样能分到金山银山！

    “等到小焕把这些都透露给涂二太太知道后，涂家还不得想方设法抬着成箱成箱的金条先来活动？”何碧皱眉。

    “到那时您是收呢，还是不收？”

    “我为什么不收？”梅少谦冷笑：“左右他们家的钱也不是好来的，我收了之后拿来充作军费、外加造福津门百姓不好吗？”

    “我那戒烟所里到底收了些什么人你可能也知道，哪一个没沾大烟泡之前不是有些家产的。”

    “可是自打他们沾了这东西，家产可都换了姓儿了，不是姓袁就是姓涂，再不然就是姓了樊。”

    “等我拿到了不管谁家送来的钱，好歹也能贴补戒烟所一些。”

    “再比如我不是还能在津门多建两家救济所孤儿院，再建两个小学校？”

    何碧满脸无奈：“主意倒是好主意，心肠也好。”

    “可是涂家就算再想拿到这个总执照，在参加正式竞标前、也不可能拿出自家的全部家产给您送来。”

    “这点走门路的钱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又不怎么伤筋动骨的，算得上什么惩罚？”

    “我再叫人想方设法把涂家送钱来的消息透露给樊家不行吗？”梅少谦眯眼笑道。

    “等到涂家听说樊家也知道这消息了，也不需要他们两家各自做出什么反应来，我就叫人端了涂家所有的烟土仓库，樊家想不背这个锅也不成了。”

    “另外我也不妨告诉你，这禁烟令既然不是我和我的人走漏给涂家知道的，我可不会出面收他们家送来的钱。”

    “涂家不是一向和老三娘儿俩走动得近吗，老三娘儿俩不也一直想替涂家、樊家打听禁烟令吗，这钱就叫他们娘儿俩的人来收。”

    “我和我父亲又没瞧见过他们家一文钱，这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谁也甭想叫我再把这些钱吐出来！”

    何碧难免分外震惊，既震惊于梅少谦这一计还真是毒辣，又震惊于三姨太娘儿俩

    大帅不是叫人把三姨太娘儿俩弄走了吗，这娘儿俩哪里还能出面收这个钱？

    要是金子银子已经被抬着送来了，梅少谦到时候还是见不到三姨太母子任何一人，这好好的一招儿毒计岂不是半路夭折了？！

    再说这一计虽然看着好，也得看看涂家愿不愿意信啊？要是涂家听了消息却按兵不动，这不是白瞎了？

    “只要你觉得这计可行，别的不用你操心。”梅少谦笑着摆手。

    “其它的事儿自有我来安排，容不得谁家不信。”

    这话要再说白了呢，他父亲自打到了津门就喊起了禁烟令，却至今都没个影子，已经令很多人家忐忑起来，忐忑于这位梅大帅是不是胃口太大了，这才没那么急切的颁布什么。

    何况老三头些日子总是和涂振东等人混在一起，话里话外也不是没和那些人提过，说是等到事成之后，想要一部分烟土的经营利润，俗称干股。

    那么等到这个造了假的禁烟令传到涂家去，虽说梅家的胃口确实大得有些吓人，又颇有些收了钱就当甩手掌柜的无赖劲儿，却也更容易叫人相信不是？

    现在这种世道不就是这样，你就算再好也没人信，曲高和寡说的就是这个了。

    反而是你够坏，才更容易令某些人把你当成同类至少不会叫人生出更多的怀疑来。

    老三不就是仗着这个够坏、够贪婪，这才跟涂家、樊家飞快打成一片？

    “另外我们家不是头些日子就把那个冒名叫余顺的小子、其实却是涂振东的干儿子放回去了吗？”梅少谦笑道。

    “他回去时就已经带了些类似的消息，也算给涂家先打了个底。”

    “只不过涂家也没能从三姨太娘儿俩谁的嘴里再次证实一下这个消息，小焕那儿也没动静，他们家也不想一棵树上吊死罢了，这才百般讨好起薛妍来。”

    何碧也就明白过来她该跟小焕怎么说了——小焕可不是独一无二的棋子，那丫头也甭想在这事儿上拿乔。

    她就轻轻点头：“那我就听大少爷的，至少先把小焕稳下来。”

第三百零七章 看你好欺负  
“我刚才不是已经叫段青去喊她来，再领着她去费文德那里看看腰伤吗？”

    梅少谦笑道：“等她看了腰伤过来，我就进屋去，你再单独把她敲打两句就行了。”

    这之后不久小焕就来了，进得门来越发怯生生的——只因她心里明白，大帅的书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哪怕是大少爷命令她来的。

    这也好在梅少谦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就早早的躲进了里间，只把何碧留在了外间；小焕瞧见这屋里只有何碧自己，顿时就松了口气。

    “我说段青哥怎么把我领来就叫我自己进来呢，原来三丫儿姐姐在这儿呢。”

    何碧轻笑：“之前要不是你要死要活的，连饭都不想吃了、只想把自己活生生的饿死，我也不会巴巴儿的跑来替你求情，这会儿也不会在这儿。”

    “可是小焕你知道吗，大少爷既然早就看出了你的底细，根本用不着你亲口交待，他手里就不止你一个能用的，他才一听我说完你这副模样儿，已经不大耐烦了。”

    “他明明是想叫你多等两日、别着急也别催促，他也好再把计划周详些，这样才能叫你立个大功、而不是把事儿办砸了，你怎么不懂事反而添乱？”

    “之后还是我好说歹说，直说众人拾柴火焰高，虽然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哪怕只算半个呢？”

    小焕点头点得好像鸡啄米：“大少爷教训的是，三丫儿姐姐教训的是，我以后不敢再添乱了。”

    何碧就笑着把梅少谦之前留下的两块钱递了过去。

    “这是大少爷又给你的赏钱，你拿着钱回去踏实等着吧。”

    “你说大少爷要是想要你的命，干嘛还要白搭两块钱，这会儿你既然已经来了，不正是处置你的好机会。”

    “这赏钱你可是独一份，连我都没有呢”

    小焕这几天之所以各种担心害怕，其实也是因为她已经纳过点闷儿来，她可能是上了何碧的当了。

    这府里可是早就各种传说、都说何三丫儿和大少爷的关系不一般，她凭什么以为人家不过是跟三姨太多走动几回，就成了和她一样满身污水的人？

    恐怕三少爷也早知道这个，这才在踹她的时候没留力，故意连着何三丫儿一起踹飞了！

    小焕就怕得不得了，只怕何三丫儿仗着和大少爷的关系怎么都能躲过一劫，倒是她这个被人故意带进坑里来的，恐怕不好再爬出来。

    不过就在刚才，她瞧见三丫儿姐姐一人儿坐在这屋里，她突然宛若醍醐灌顶。

    三丫儿姐姐要是真和大少爷好上了，这不才是大好事儿吗？只要三丫儿姐姐有心救她，她就有活路！

    小焕就连忙笑嘻嘻的把那两块钱塞还给何碧，又悄声笑道姐姐没有也不碍的。

    “我有就是姐姐有，姐姐既然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这两块钱姐姐拿着吧。”

    何碧忙推脱：“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的钱就是你的，我哪儿能要？”

    “你要是真有这个心呢，你就好好回去等着给大少爷办差，等到差事办好了再得重赏，你再分我一点儿也不迟啊。”

    何碧知道自己从小也跟她妈多少学了些贪财的劲儿，只不过她比她妈强在不是什么钱都想要、都敢要。

    眼见着小焕执意要把两块钱给她，她就把钱塞进了这丫头的兜里，这才笑道你可不许再往外掏了。

    “你要是非要把这个钱给我，就是你不想给大少爷办差呢。”

    “这差事我又不能替你，拿你的赏钱又不能白拿，你叫我怎么办。”

    之后等到小焕终于高高兴兴的走了，梅少谦在从里屋出来后，就笑道这小丫头还算机灵。

    “要不是她突然明白过来巴上了你，又时时处处把你真当个依靠、有钱都不忘分你一份，她这条小命儿恐怕早凉了。”

    梅少谦笑得其实也不是小焕机灵，而是笑何碧真能干，不但能令他姐、大春姐和三友哥等人都夸她好，连着小焕这样的丫头也愿意跟她一头儿。

    谁知梅少谦笑着笑着，突然就转了话题，差点把何碧的胆子都吓破了。

    “我听说四姨太昨天去看你了？她都给你带了些什么好东西，适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体吃？”

    “我跟你说你可别乱吃，最好先问问费文德再往自己的嘴里放，可别把自己吃上火了。”

    梅少谦既是才在心里夸了何碧能干，按说若连四姨太也愿和她走动也没什么稀奇。

    可四姨太又不是这个捧高踩低的性子，他可不得问上一声才放心？

    何碧听着他也不像听说了什么的样子，问的也只是四姨太送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忙镇静下来小声解释。

    “她也不是只为了探病才去的，她还是去给我赔不是的。”

    梅少谦皱眉：“她一个整天胆小得了不得的人怎么还惹到你了？”

    要是这梅府里连着四姨太这样的人都欺负到了三丫儿头上，他父亲却说什么也不答应他娶三丫儿，她以后的日子岂不得更艰难？

    三丫儿是令很多人都喜欢不假，比如他姐和大春姐、三友哥，连着赵庆宏等人都夸她好，可那不都是自己人吗？

    “她也没惹到我，是她院儿里的丫头乱说了几句话，又叫翠凤听见了。”何碧不在意的笑道。

    “四姨太从我那儿回去后，就叫段姥姥把那几个长舌头领走了，大少爷就甭操这个心了。”

    梅少谦这才哦了一声道，既是惹事的人已经不在梅府了，这一回就算了吧。

    “我还当四姨太怎么突然变得不懂事了，生怕她明知你病了还去求你替少芮说好话呢。”

    既是一个两个全都提到了二小姐梅少芮的婚事，何碧也就多了个嘴问道，大帅真的打算把二小姐嫁到苏淞去不成。

    “我听说那位少爷可不是苏淞督军的大太太生的，这位大太太又一向厉害得很，二小姐嫁过去不得遭罪啊”

    “我父亲到底怎么想的我没问过，不过这事儿要叫我说了算、我是不会答应的。”梅少谦冷声道。

    “少芮才刚几岁呢，现在又不是前清了，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就要说亲事。”

    “就算她现在不用嫁，将来也不能嫁，梅家不能再出一个我姐了。”

    何碧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暖，也不知是因为这话就觉得梅少谦可靠了，还是觉得他分外有情有意了。

    “要是四姨太借着昨天去看过你，就想再跟你走动走动，继而把这难题推给你、想叫你替她们娘儿们跟我父亲求个情，你可别答应。”

    梅少谦继续絮叨个不停。

    “她自己个儿既是我父亲的姨太太，少芮也是我父亲的女儿，有什么话不能自己亲自去说，偏要利用你？”

    “这是嫌你太清闲了，还是看你好欺负呢？”

第三百零八章 和你一起回家  
等到何碧的病又养了三天、整整三天都没上灶炒菜，嗓子也彻底清亮起来，连着胳膊上的伤都拆了绷带，这一日刚好就到了小暑，又偏巧是个礼拜日。

    何碧索性一大早就先去找赵庆宏、张口请了两个钟头的假，说是打算这就回家瞧瞧。

    “要是我这会儿就出门，顶多赶在午饭前也就回来了。”

    “就要两个钟头够干什么的？”赵庆宏笑着皱眉：“要不你就多呆半天，下午再回来也来得及。”

    大帅可没在家，那位擅长作妖的三姨太也不在，这满府里也就是四姨太娘儿三个和一个大少爷，四少爷还指不定又去哪里应酬了，这么点饭菜哪里用谁费心打理，闭着眼都做得了。

    哪怕加上要给医院送去的饭菜，也用不上这个小丫头不是？这几天不是三友一人儿带着几个小徒弟就全拿下了？

    赵庆宏当然也知道，这丫头恐怕是觉得她前几天病了，就把攒下来的休息日全用了，这才不好意思再张口，他就笑着摆了摆手道，多休一天半天算什么。

    “你自己算没算过你进来当差四个月了，拢共才回过一趟家，我本子上头记得清清楚楚，还欠着你最少三天的假呢。”

    何碧这才笑道真的吗：“那我就听赵大叔的，在家多待会儿。”

    她本来是不想在家多待，也免得她妈又无事生非；可今天既然是礼拜日，她回去不是还能瞧见弟弟何天呢？

    家里既有何天在，她妈的嘴可就严实多了，她正好儿可以趁机留在家里、给小天做顿饭吃。

    还有她二姐那儿，她也好久没去过了，等她在家吃了午饭，她就打算再去一趟秋山道。

    她就在临走前又把小霜叮嘱了一遍，叫小霜务必陪着翠凤一起去给“三姨太”送午饭：“别人去我可不放心。”

    谁知等她离开厨房回了自己的住处换过衣裳，刚出院门就瞧见段青远远的跑了过来。

    “三丫儿姐姐这是要去哪里，是要去厨房上工吗？”

    “你别去上工了，我这就去赵大叔那里给你请个假，大少爷在大帅书房等着你、想要带你出门呢。”

    何碧很为难：“我倒是不用上工了，假我已经请完了，想着这就回家看看我妈去呢。大少爷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可没跟我说找你做什么，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段青笑道。

    “我倒是瞧见大少爷叫我三秋表姐给他准备了不少的礼品匣子，也许是要带着三丫儿姐姐去医院看看大帅吧？”

    何碧无奈只得点头：“探望大帅是可要紧事儿，那我这就过去。”

    探望大帅可不是要紧事儿？要知道杀害太太的真凶已经暴露了，她又是个知情人，梅少谦却不知情。

    那她要是能陪着他去趟医院，之后还能帮着大帅和大小姐打打圆场。

    可是等她到了书房里见到梅少谦，梅少谦却不是这么说的，他指着桌上的一大堆礼品就叫她过去瞧瞧。

    “这都是我问过何飞、知道你们老太太喜欢，又叫三秋替我准备的，我这就陪你一起回家看看。”

    何碧又惊又恼——他做什么要跟她一起回家？竟然还准备了这么多的礼物？

    他这是知道她妈爱财，就打算说服她妈把她卖给他不成？

    “我还以为大少爷是想叫我陪着去医院看大帅呢！”她黑着脸道：“要是早知道您打的竟是这么个主意，我刚才就自己走了！”

    “赵大叔那张嘴也太快了吧，凭什么我刚跟他请了假说是要回家，他就巴巴儿的告诉您了？”

    梅少谦咦了一声：“原来你也请了假要今天回家呢？那不是正好儿一起吗，也省得你出去再叫黄包车了。”

    何碧一脸狐疑：“您说不是赵大叔来给您通的气儿？”

    “当然不是了，我要是等他给我通气儿，哪有空儿叫三秋给我准备这么些东西？这可是我昨天就吩咐她的。”梅少谦笑道。

    “不过你这又是急得什么眼？我陪你一起回趟家怎么了，是我见不得人啊还是如何？”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玩笑了。”梅少谦眼见着她越发恼怒，他连忙摆手说他不说笑了。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是我昨天约了闫炳德，想要跟他找个不起眼儿的地方悄悄见个面，还要越快越好。”

    “他说他今天要陪你大姐回娘家，问我去你家见面够不够稳妥，这不是挺不显山露水的吗，我就答应了。”

    “待会儿咱们走时我也不带司机了，汽车我来开，到了你家后我也不进门，你让他抽空出来一趟、在车上跟我聊几句就够了。”

    何碧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可您到了我家却不进门，我是在家多待会儿还是少待会儿呢？”

    “闫炳德和我大姐既然要回家，中午总得招待人家一顿饭吧，难道我们在屋里吃，倒叫您在车里饿着？”

    “我要是张罗把您喊进屋里去一起吃饭，我妈那张嘴可管不住，回头岂不得把事儿说漏了，白瞎了您和闫炳德这个见面了？”

    只因何碧知道她妈是见过梅少谦的，这要是叫她老人家知道少帅又来了，还不得不出半天就喊得整个儿津门都知道了？

    “还有这么些的礼物，这是我一个厨子买得起的东西吗？”何碧拧着眉头指着桌上。

    “这要是把这些全都原样儿送到我妈跟前去，我妈那张嘴里可就更没好话了。”

    “她还不得巴巴儿的自己写个卖身契跑来梅府，想把我彻底卖给你们家啊！”

    梅少谦扑哧就笑了：“她老人家要是敢卖我就敢买！”

    殊不知这话又一次引来了何碧的嗔怒，令她立刻朝他翻了好几个白眼儿。

    “跟您说正经的呢！”她一边翻他一边跺脚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礼物是我考虑不周、这才准备的太多了，所以我才叫你亲自看看啊。”梅少谦笑道。

    “你自己看完了觉得哪个合适就带着哪个，剩下的再给你大姐挑两样，其余的就不带着了还不行？”

    “那您自己的午饭怎么解决呢？”何碧依然不依不饶。

    “这个你就别管了，大不了我自己开着车找地方吃一口，再回来接你也是一样的。”梅少谦道。

    “只要我能见见闫炳德，再把正事儿跟他交代了就算完活儿。”

第三百零九章 各种讨好  
既是梅少谦口口声称找闫炳德有正事儿，何碧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就走到桌子前把那礼物翻了翻，最后只选了两罐洋奶粉、四盒肉罐头，还有两个铁桶饼干，说是有这个就够了。

    “我妈可喜欢这些洋货了，每次闫炳德带着这些去看她，她都高兴得不得了。”

    “这些东西又正好能给小天吃，比给她自己个儿的还叫她稀罕。”在意小天这件事儿也正是她妈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至于我大姐的礼物就算了，她再有两个月就该生了，我可不想给她送点吃的喝的，再叫闫家挑我不是。”

    “我听说闫大太太总想叫我大姐住回闫家老宅去呢，要是再听说我给我大姐送吃喝，还不得觉得我在打她这位大太太的脸？”

    “边上还有几卷香云纱和这绸那绸的呢，你不给你妈带着叫她裁几件衣裳？”梅少谦笑着提醒。

    “现在的天气已经这么热了，也该打点打点夏装了。”

    何碧一想他说得也对，总不能带点奶粉饼干回去、却全是给小天的，她就又挑了几块布料，足够给她妈做一身夏装还有剩。

    这时司机也把车开了进来，就停在大帅正院的门外，梅少谦也不用别人帮忙，先是给自己戴好了一副茶晶眼镜，又在头上扣了个小礼帽，就一手各自拎了些东西，招呼何碧这就走。

    何碧见他两手都是满满的，自己的双手却空着，忍不住就笑起来。

    “这可多亏司机把车开了进来，要不然就这模样儿走出去，还不得被人说，大少爷这是给我当了一回跟班儿啊。”

    “不过我家那条胡同虽也进得去车，我劝大少爷到了后，还是最好把我放在胡同口、就赶紧再把车开走，可别就在那儿等着闫炳德。”

    “我家胡同口出去不远就是子牙河边，那附近您一眼就能瞧见有个三层的茶楼。”

    “我要是您就开车去那附近等着，那边人多车也多，多您一个也不起眼。”

    再说他还戴着墨镜和帽子，若是一直坐在车里不下来，一般人哪儿会知道他是谁？

    梅少谦本来也想问问她这个，谁知她才坐上车就主动跟他提起了，他忙笑道我听你的。

    要知道他找闫炳德可是要跟这人借人的，再有就是报馆的事儿。

    他既然遵守了承诺、把那家津门日报的股份给闫炳德弄到手了，报馆就得在他需要的时候、就在舆论上帮他造造势不是吗？

    何况等到涂家真倒了，梅家也得扶持个可以渐渐跟袁家抗衡的，他这会儿总得先跟闫炳德问一声，也免得他自己以为是天大的好事儿，闫家却不稀罕。

    “再有如今我爹既在戒烟所好好当差了，小天那里是不是也安全了？”何碧轻声道。

    “还请大少爷见到闫炳德后，叫他把他放在我们家的车跟司机带走吧。”

    “我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哪有叫小天小小年纪就装阔少爷、还总坐着汽车上下学的道理。”

    梅少谦微微一惊——她这是早就看出那辆车和司机都是他叫闫炳德派去的人了吧？

    要不然她为何不把这话直接跟闫炳德说，反而求他转告？

    可她既然并没跟他戳穿此事，梅少谦也不会当面承认就是了，他就笑着答应了。

    “要是老闫也觉得时候到了，我跟他说了他就一定会听的，你只管放心吧。”

    这之后不久何碧也就到了家，等她拎着东西进了院儿，远远的就听见闫炳德的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何碧也不禁笑起来暗道，看来闫炳德还挺把梅少谦的交代当个正事儿来办，要不他和她大姐怎么比她到得还早呢。

    她就几步上前推开堂屋的门，又笑着打起了招呼。

    既是此时人都在对面了，她也不可能像平日里背后的称呼那样、张口就直呼其名了，她就对闫炳德叫了声大姐夫。

    而这声称呼若在过去何碧是很不甘愿的，毕竟这位老闫可不是年轻小伙子、而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而她大姐也只是闫家的五姨太。

    不过如今既有她大姐过得还算不错的日子摆在那儿，闫炳德对何家也真是有情有义的人，何碧还有什么隔阂？

    殊不知这一声却令闫炳德再受宠若惊不过——一来是何碧过去可没这么顺顺当当喊过他，二来也是他心里有数儿，他这个“小姨子”将来的前程不可低估。

    他昨天可只不过是一句试探，说他今天要陪何红回娘家，谁知少帅就和他定了，要来何家跟他见面。

    眼下再叫他亲眼瞧着三丫儿也回来了，这岂不就是少帅把她带回来的？

    闫炳德就连忙堆起笑脸、又连声叫何红只管坐着：“哪里就用你劳动了，三丫儿手里的东西有我呢。”

    他说罢这话就站起身来迎过来，又伸手把那些奶粉、布料什么的接了过来，转头就整整齐齐码放在了桌子上。

    却也不等他问一声“少帅怎么不进屋来”，何家妈妈也冲了过来，拉着何碧的手就喊起了心肝宝贝儿。

    “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也不喊妈出去接你一趟？”

    “这小手儿哪里拎得动这么重的东西，可把我心肝儿累坏了吧。”

    何碧长到现如今十七岁，还从没听过她妈和她这么说话呢，她一边起着满脖颈子的鸡皮疙瘩、一边忍不住满心狐疑起来。

    难道是闫炳德自己个儿就先说漏了嘴、说梅少谦今天也会来，她妈这才对她这么殷勤？

    她就连忙朝着闫炳德抛了个眼色，既有询问也有阻止；等到闫炳德恍然大悟的闭紧了嘴，又朝她摇了摇头，她这才踏实下来。

    “妈忘了我是个厨子了？比这些东西还重的我都经常拎呢，哪里会被累坏了。”

    “倒是我大姐坐的这个椅子硬不硬？看来我得赶紧给您攒点儿钱换个沙发了。”

    “您这会儿还不先放开我，去找两个软垫子来叫我大姐靠一靠？”

    等到她妈哎呦一声拍了拍脑门儿，直说我这就去，又一路飞奔进了里屋，她这才悄声告诉闫炳德道，少帅在河边那个茶楼附近等着您呢。

    “他今儿把自己打扮成了个司机，开的车也不是大帅府常用的车牌号，大姐夫去了后多看看多找找，也省得找不到他。”

    闫炳德立刻会意，待何碧她妈再拿着两个棉垫子走了出来，打算这就给何红垫在后腰上，闫炳德就笑着叮嘱起来。

    “既是三丫儿也回来了，就叫三丫儿陪着岳母和她大姐先说会儿话，我去溜达溜达买点菜、买点肉回来。”

    “说起来我可有日子没尝过三丫儿的手艺了，小红这些日子也没少念叨，今儿干脆就叫我们都开开眼沾沾光，也尝尝大帅私厨的手艺又长进了多少。”

    何碧她妈闻言就装腔作势要去拿钱，也好叫闫炳德拿去买菜，闫炳德顿时笑起来道，哪里还用得着岳母掏钱。

    “不过是点儿菜金罢了，我孝敬岳母、讨好小姨子小舅子不是应该的吗。”

第三百一十章 谁赏给你的  
闫炳德走了后，何碧就坐下陪着她妈和她大姐说起话来，期间也不忘问一声怎么没瞧见小天。

    “小天又被他那个少爷同学、就是叫袁思木的那个喊走了，说是又要去哪里写生。”何红轻轻皱眉道。

    何红当然知道袁思木是谁家的——那么哪怕她并不懂官场和道儿上那点儿事，她也不能不皱眉。

    那袁家是什么人？这津门的老百姓恨不得个个儿都躲着袁家走呢，只怕被那家的黑气熏个大跟头！

    就算这家如今已经渐渐洗白了，还有子弟进了政府当差、甚至还有进了燕城大学做学问当老师的，过去的底子到底摆在那儿不是？

    怎么那位小少爷袁思木却偏偏缠着小天不放了，这不是平白的叫人心惊肉跳吗？

    何碧闻言也难免有些后悔，后悔于她真不该叫梅少谦转告闫炳德，说那司机可以别跟着小天了；心里也更是有些明白过来，梅少谦为何要说得等时候到了、才能把那司机打发走。

    那袁家倒是没在梅府动手，比如像樊、涂两家那样交好三姨太母子，外加各种安插眼线。

    可是天知道袁家在小天身上的打得什么主意！

    她这是还没答应梅少谦对她的攻势与追求呢，可她哥何飞不是已在私下里给梅少谦办了不少的差事？

    要是袁家在适当时候拿着小天的性命和她哥说话，她哥就算再不想出卖梅府、出卖梅少谦，恐怕也由不得她哥了！

    “我看那袁家少爷挺好的啊，现在厨房里的米面还是他前几天叫司机送来的呢。”何碧她妈笑道。

    “小天要是能跟这位小袁少爷好好儿的交往，将来袁家必是要送小袁少爷出国留洋的，到时候还不得带着小天一起，两人也好互相有个照顾？”

    言之意下就是与这位袁家少爷交好既省钱、又省力，就能给何天谋到个好前程。

    而那袁家要是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姐岂不是更好了，小天眼下虽然还小，再过几年也该到了婚嫁的年龄了。

    要是小天真能给袁家做个女婿，这就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好在何红与何碧早就听多了她妈的这种言论，姐妹俩哪怕心里再不高兴、再不爱听这个，闻声也没立刻出言阻止，只是无奈相视一笑。

    这老太太既然一向这样，总得叫她说够了、过足嘴瘾吧？要是早早儿就把她阻止了，她的话肯定会更多！

    只是何碧随后也不忘趁势从兜儿里把四姨太给的珍珠首饰掏了出来，又笑着递给她妈。

    “刚才只顾得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大姐夫，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

    “这是我在梅府得的赏，本来也是带着首饰盒子的，那首饰盒子还挺好看。”

    “可我哪里好意思连着盒子一起往外抱？我就把它们装在兜儿里带回来了，妈再随便拿个手绢儿包一包放起来吧。”

    何碧的本意是她妈既然贪财，那就不如先看眼前的好处，何苦来总是惦记叫小天将来攀附权贵，那可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这一招儿果然也很管用，她妈立刻就忘了正说着小天的事儿，连忙双手捧着那珍珠首饰啧啧赞叹起来，你们主家可真大方。

    “就这一对耳环用的珠子就赶上莲子大了，还不得卖个四五十块啊？可惜项链的珠子多数小了些，只有正中间这几个大一点。”

    “妈要是觉得自己戴不出去，珍珠留久了又会泛黄，哪天就拿出去找个当铺换个死当，好歹也算一笔活钱。”何碧笑道。

    “我本来还想把这串项链拆了，给我大姐和二姐各穿一条手链来着，可她俩谁稀罕这个？连妈不也嫌这链子的珠子小吗？”

    “我已经仔细看过了，这东西上没有梅府的标记，想必也是从什么首饰铺子随便买来的，当了也不碍的。”

    “可惜当铺一向给的钱就不多，妈也别指望按着市价换钱就是了。”

    何红笑道她是不稀罕：“年轻时候最好不戴玉也不戴珍珠，等我过了三十岁再戴也不迟，还是叫妈卖了换钱吧。”

    “当铺给钱再少那也是钱不是，总比白白放得更不值钱了强。”

    她妈连声答应：“换钱好，换钱实在，我这就进屋拿个手绢给它们包上，明天就拿去同和当。”

    等她妈又脚步匆匆进了里屋，何红这才皱眉悄声道，三丫儿你跟大姐说实话：“这东西到底是谁赏给你的？”

    何红既然知道何碧给梅少谦当过一回翻译，上了报纸的照片还穿得像个留洋归来的大户人家小姐，她可不是有些含糊，只怕这珍珠首饰也是梅少谦给妹妹的？

    那三丫儿就不该随便拿这东西回家来，还叫她妈拿去当铺换钱！

    这要是叫梅府那位少帅听了去，岂不要说三丫儿不识抬举了？

    何红当然也不是非得想叫妹妹攀附这位少帅，这才只怕三丫儿得罪人——三丫儿要是不愿意，谁还能硬推她。

    可这丫头就算再不愿和那位少帅走得多近，总不能拿着人家赏的首饰卖钱啊！这不成了和她妈一样的人，眼里只认钱了？

    何碧悄声回何红：“是四姨太赏的，她想求我替她跟大帅说几句好话，别把她生的二小姐嫁到苏淞去。”

    她当然不能说四姨太找她是为了别的事，倒是二小姐这事儿已经传出了风声，此时和大姐说一说也不要紧。

    何红顿时松了口气，眼角也带了笑意，随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连大帅府的二小姐也要联姻啊？”

    她这话自然不需要何碧回答，她自己心里早有答案，那就是身为女孩儿家，不管家里贫穷富贵，个个儿都逃不脱这么个命。

    “她既是大帅的四姨太，二小姐也是大帅的亲闺女，这事儿本该她们自己去求，求你一个小厨子做什么？”何红也不忘提醒何碧。

    “你可别为了这么一点赏钱和东西就随便答应人，小心费力不讨好。”

    何碧点头答应她知道：“我当时就把她拒绝了，说的话也和大姐说得差不多。”

    “不过东西她也没拿走，瞧着也没生我的气，可能是觉得我既是大帅的私厨，讨好我一次半次的不算事儿吧。”

    “我们家那位二小姐闫雅容也要定亲了，定的是广府一个百货进口商家的三儿子，最迟年底就要远嫁了，这可比苏淞还远呢。”何红轻笑。

    “不过她那性子也用不着谁可怜她，反倒是把她在家多留几年，才恐怕出大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 管不住嘴  
何碧也不惊讶，就笑着说道大姐说的对。

    “虽说我就和她打过那么一次交道，也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灯。想来大姐夫早就心知肚明，这才要把她赶早的远远嫁走。”

    再说闫思容今年也有二十岁了，这年纪嫁人也不算早了。

    何碧随后又跟何红说起了她爹，说她爹不但已经把烟彻底戒了，还在戒烟所当了厨子。

    何红抿嘴儿笑，眼里却一丁点笑意都没有——按说爹戒了烟可是大好事，尤其是他总算正儿八经有个差事做了。

    可他早干什么来着？

    要是他早就像别人家的爹一样，该卖苦力就别惜力，该省钱不享受就省点钱，至少再穷也别卖女儿，她何红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

    “我知道大姐可能高兴不起来，可你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何碧劝道。

    “要是爹的烟瘾永远戒不掉，人也永远不走正道儿，天知道他将来会不会跑到闫家大门口哭去，口口声声都叫他的外孙子养着他。”

    “你和二姐这些年养他还不够，还要叫自己的孩子接着养？”

    何红扑哧就笑了：“你倒是个会安慰人的，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高兴起来了，他既戒了烟，确实是个大好事。”

    殊不知这姐儿俩倒是高兴了，已经见到梅少谦的闫炳德却笑不起来了。

    少帅竟然要跟他借点儿人、还跟他明说是要找个半夜去偷袭涂家的烟土仓库？

    这梅家原来可是辽西蟠龙山上的土匪，如今又是一方诸侯，手底下的兵没有三五十万也有二三十万，府中的侍卫班也有几十个棒小伙子，外加上家丁护院那就更多了，竟然跟他一个百货商人借人？

    “人我倒是有，各个仓库里雇来的苦力加一起也有百八十个，再加上那些不长用、偶尔喊来帮个手打个短工的，那就更多了。”闫炳德为难道。

    “可这些苦力也不靠谱儿啊，就算他们的腿脚还算麻利，胆子也大，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干，就怕管不住嘴啊。”

    梅少谦笑道要能管住嘴的话，谁还用他们：“我要的就是他们管不住嘴。”

    “所以你那些仓库里常年雇佣的人我都不要，也省得牵连你，我只要那些短工的名单和联系办法。”

    说起来何飞手里倒也有些可以用的人，早以前都是跟着何飞一起在萧成手下混的，如今都各自分散在几个码头上，靠着卖苦力、打短工为生。

    可是自打萧成那个小帮会被涂振东打散了之后，这些人哪里还能再聚到一起？

    这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涂振东，有人要叫他好看，相当于提前给涂家报了个信儿？

    另外就在前几天的冷餐会上，姜振倒也跟他说过，要是实在缺人手也可以替他想想办法。

    姜振如今可是津门的警察厅副厅长，上哪里招呼不来三五十个闲汉青皮？

    梅少谦没答应，只因为闲汉青皮这一类人可不能轻易招惹，天知道这些人暗下里与涂家、樊家甚至袁家有没有走动。

    尤其是袁家、涂家这样的帮会背景摆在那儿，哪一个青皮不得惧怕三分？

    要是有人从中悟到了什么，转手就给谁家报了信儿，他梅少谦这一计也就只有胎死腹中的份儿了。

    他在无奈之下也只得联系了闫炳德，打算从这一位手里找点儿能用的短工，再以樊家的名义去把人雇来干一票。

    闫炳德这才纳过闷来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原来少帅既要用人，还想要嫁祸于人吧，这才不想用闫家常年雇佣的那些人，也不能用梅府的自己人？

    只不过闫炳德虽然想透了，却也不多话，后面这些话只是在心里想想就罢了，说罢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就点了头。

    “少帅傍晚时再给我挂个电话，我在电话里给您唠叨唠叨名单，也省得再约地方见面走漏风声。”

    “要是少帅觉得电话里也不稳妥，却对三丫儿比较放心，就叫三丫儿明天一早抽空去看看她大姐。”

    其实闫炳德何尝不知道电话更稳妥些，此时再多了这么一句嘴，也不过又是一个试探。

    梅少谦听完这话就笑了：“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她跑来跑去了，要不可真成了个跑腿儿的了，你就等我的电话吧。”

    闫炳德心里越发踏实——少帅连这么点儿跑腿儿的活计都不舍得叫三丫儿做，那可真是对三丫儿有心了。

    梅少谦随后也不忘把报纸的事儿说了说，说是等到涂家的仓库出了事，就叫津门日报的记者迅速赶到，争取第一时间就把涂、樊两家的明争暗斗登上头条。

    闫炳德本当梅少谦不会和他说得这么详细，毕竟刚才对方只说要人、并没说要叫这些人冒充谁家的人。

    如今听说这个争斗竟是“涂、樊”两家的争斗，闫炳德难免先是一哆嗦，不过随即就释然了。

    那涂家手中的四合会虽是帮会里的后起之秀，却仗着一向心狠手辣、如今也仅仅屈居于袁家之下，怎么都称得上是津门第二不是？

    大帅和少帅若是有心办了涂家，又不想给梅府找麻烦，可不是就得借一借袁家或者樊家的手，至少也得借一借这两家的名？

    只可惜梅大帅到底是个新入主津门的督军，想要借势于袁家不大可能，也就只好“委屈”樊家了。

    而梅少谦既把闫炳德的那一下哆嗦看在眼里，他就笑着安抚起对方来：“老闫你应该能看得出这里的好处吧？”

    “等我把涂家彻底办了，樊家也半死不活没了活泛气儿，你能不能顶上来，争取不叫袁家一家独大？”

    “你尽管放心，我既然敢推你上去，就是打算常年给你撑腰，绝不会把你推上去就甩手、再叫你悬在半空里。”

    “只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烟土生意你绝不能碰。”

    闫炳德这才彻底的惊讶起来，原来少帅是打着这个主意，打算扶持起他来跟袁家抗衡，这才找他要人、而不是找别人。

    这大饼倒是挺大，乍一听也实在诱人。

    可他闫炳德不过是有些钱财，仗着百货和洋货生意做得早，在津门勉强排个身家前五罢了，少帅就不怕他一个商人当不得这样的大任？

    “你不是已经跟我做了好几笔军需买卖了，津门但凡是个耳清目明的都知道？”梅少谦轻笑。

    “咱俩之间的这买卖要是一直这么做下去，你就算是个商人也有了梅家军做靠山，怎么就当不起呢？”

第三百一十二章 要乡下的宅子干什么  
闫炳德既然早就打起了津门日报报馆的主意，还跟梅少谦做了几笔军需生意，就是他也有心再把闫家壮大壮大。

    此时再听梅少谦这么跟他推心置腹，他也就不需多虑、就点头笑着应了：“既是少帅如此高看老闫我一眼，我也不会令您失望的。”

    何况他既看出梅少谦对三丫儿有些意思，他也更愿意长进长进，也算给三丫儿撑个腰。

    等他哪天真能跟袁家抗衡了，三丫儿既是他的小姨子，勉强也算配得上少帅了——这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好事儿。

    梅少谦随后也不打算多留闫炳德，左右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不过他也不忘又问了闫炳德一声，问闫家有没有乡下的宅子、旁人却不知道是闫家的。

    “要是真有这么一两处合适的，哪天就帮我一个忙，我要借一处来用几天。”

    见闫炳德还要仔细琢磨回忆，他忙笑着摆手：“这个不是急事儿，你不用这会儿就给我回话。”

    “反正晚上我还要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想起来再告诉我。”

    “眼下既是你也出来一阵子了，你就先回去吧，等你回去就告诉三丫儿说，我等午后一点再来接她。”

    闫炳德跟他告辞下了车还一阵迷糊，迷糊于这位少帅要乡下宅子干什么。

    难道是他把这位少帅对三丫儿的心意想错了，这一位实则只想金屋藏娇、把三丫儿当个外室，却连个宅子也不想自己花钱买？

    闫炳德一边往回走一边冒冷汗，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很可能。

    要知道少帅既是承诺要推他上位，那就得叫他相应的付出点儿什么；只不过如今人家不要别的，而是想要霸占他的小姨子、却不给名分。

    这也好在闫炳德的年纪经历全都摆在这儿，自己也是个一向有主意的，再如何也不会为这样的想法太过惊慌失措。

    他就渐渐打定了主意，等他傍晚再给少帅回话时，就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少帅想逼他闫炳德一个外人决定三丫儿的命运，拿着三丫儿给自己换前程，他宁愿连军需生意都不做了，他也不会干这种缺德事儿。

    这时刚好就瞧见河边有个人在卖鱼，筐里的鱼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显然是刚打捞上来的。

    闫炳德忙笑着走过去，掏钱买了一条足有七八斤沉的大花鲢，随后就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小菜场，等他一路回了何家，手里已经沉甸甸的就快拎不动了。

    “要是早知道大姐夫买了这么多菜回来，不如刚才我就跟您一起去了，这一路也好帮您拎着点儿。”

    何碧迎上来接过他一只手里的菜。

    “小天既是不在家，我们一共才四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何碧这话也不是虚的，只因为她知道，闫炳德一定是为了面见梅少谦，这才一个下人都没带。

    而他过去哪里干过这种力气活儿，亏他还能把这么多的菜肉一路拎回来。

    何碧可不是连忙给他垫几句好话，这才蹲在地上一样样看起来：“我看单是这条大鱼就够我们吃了，这最少得有七斤吧。”

    “这鱼头剁下来做个砂锅鱼头炖豆腐，鱼身子就做个豆瓣鱼，我大姐和您都爱吃。”

    “另外再炒个菜心牛肉，烧个素茄子，下饭的菜就足够了。”

    “我再把这小河虾直接挂糊酥炸蘸椒盐儿，现成儿的卤肉切一切，再拌一个菠菜粉丝、油炸个花生米给大姐夫下酒。”

    闫炳德笑得只见眉毛不见眼：“三丫儿数叨的这几样儿可全是我爱吃的，这回可是辛苦你了。”

    “那也没有大姐夫走了这么远亲自买菜、又亲自拎回来辛苦。”何碧笑道。

    既是算起来中午要做这么多的菜，何碧随后也就没再进屋，就拎着菜和鱼走进院儿里的厨房忙碌了起来。

    谁知她前脚刚进厨房没片刻，她妈后脚也跟了进来，问的竟然也是那些珍珠首饰的来路。

    “三丫儿我问你，那些首饰是不是你们府里的少爷赏的？”

    说起来也不怪何碧她妈多这个嘴，毕竟她妈眼瞧着自己这个小女儿越长越俊，就算不敢再算计拿这丫头换大钱，也盼着女儿能攀个高枝不是？

    攀高枝说难听了叫攀高枝，实际上可是正儿八经的男婚女嫁，那可不是卖了闺女换钱花！

    “瞧妈说的这话，连我大姐都嫌弃珍珠首饰戴着显老，我今年才十七，哪个少爷是傻子不成，拿着珍珠首饰赏我？”何碧轻笑。

    “还有我给您带回来的香云纱和棉绸，那颜色和花样可都是您这年纪才穿的，您觉得主家少爷会赏我这个吗。”

    她妈一想倒也是，脸色难免分外失望。

    不过这珍珠首饰既然能换钱，那些布料也能做衣裳，总比没钱、没赏的好，老太太就讪讪的笑道管它谁赏的。

    “我们三丫儿得了好东西还记着她妈，妈就没白养你十几年。”

    “不过妈还想求你个事儿啊。”她妈又往她跟前贴了贴。

    “你爹如今可有三个多月没着家儿了，你能不能跟你主家商量商量求一求，让我哪天去看看他？”

    “要不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不是担心他身体好不好，就是怕他又给咱们家惹了什么祸，不去瞧见他好好儿的我总不踏实。”

    何碧本想说这算什么事儿，她自己不用跟谁求、也能答应她妈。

    可再想到她爹在戒烟所还没踏实几天，总不能再叫她妈贸然跑去、再把她爹的踏实搅乱，她就点了点头道，她记着这事儿，回去就抽空去求求主家。

    “要是我或是我哥跟您说，说我爹好得很，恐怕您也不信、信了也难免还惦记他，总得自己亲眼看了才行。”

    “不过您既然也知道这事儿要求主家答应，我就得先跟您把丑话说到前头，等我们主家应了叫您去看看我爹，您去了可别跟他哭天抹泪的。”

    “我爹在戒烟所戒了这么些日子的烟，就像走过了好几道鬼门关，人也瘦了不少。”

    “这也多亏少帅的戒烟所不但能戒烟瘾，之后还会帮人调养，我爹虽然瘦却精神极好，还没病没痛的。”

    “万一我不把话给您说在前头，等您去了只管在意他瘦了、不管别的好处，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我就再也不敢叫您去第二回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这丫头可真狡猾  
何碧她妈连声答应，直道这个道理我懂。

    “戒烟哪有不瘦的？那不就是扒掉八层皮、都说叫脱胎换骨吗。”

    要不然自家老头子也不至于抽了这么多年的烟，却始终都戒不掉了。

    “再有就是我和我哥好说歹说，这才说服他留在戒烟所的厨房当差，等您去了可别惯着他、替他觉得辛苦。”何碧笑道。

    “他过去那五十多年倒是不辛苦，一向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再没钱也要逛茶园子戏楼，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可他常年这么好逸恶劳的，把我们娘儿们累得都成什么了？您瞧瞧您的鬓角都白了，您今年可还不到五十岁呢。”

    何碧又指了指堂屋的方向：“我大姐多漂亮一个人儿，我大姐夫却只比我爹小两岁，您真当她心里不委屈吗。”

    “这一样样儿的明明全是我爹作出来的事儿，怎么倒叫您没少落不是？”

    “您要是至今还没个长进，有钱没钱还只想继续惯着我爹，我就叫主家把他关在戒烟所一辈子，倒看您怎么惯着他。”

    何碧她妈顿时眼窝儿一热，差点就哭出声来——这么多年她可是头一回听见儿女替她着想，叫她不要再惯着老头子。

    她是分外的爱财不假，甚至卖起女儿来也不眨眼，怎么看怎么都是个恶人。

    可她有哪一分钱真是给自己花了的，除了吃喝这些必要的，也免得把自己饿死？

    她妈忙侧过身去、扯着袖子擦了擦眼眶，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我们三丫儿真懂事，还知道替她妈叫屈了。

    “你放心，我就是想给他收拾点儿夏天的衣裳鞋袜、去看他一眼就走。”

    “他要是敢跟我抱怨半句在那里当差辛苦，我就再也不去瞧他，你们也不许再去。”

    说起来她跟何兆亭已经在一起生活快三十年了，却是直到今日才听说、这老头子竟然愿意干点儿活儿了。

    何碧她妈可不是感慨万千，连着何碧也有些惊讶她妈好像换了个人儿似的。

    要知道她妈过去再刻薄，对着她爹也常年没好话，却也从没逼着她爹出去找差事赚钱养家。

    “妈过去是不是除了怕我爹吃苦受累，还一直以为他什么都做不好，只怕他钱没赚来倒惹了一堆的祸，这才从没敢叫他做过什么？”

    何碧笑问道。

    “等您去了戒烟所看见他，您就知道您想错了，戒烟所的大夫们全都说他做饭好吃呢。”

    她妈的双眼顿时瞪得铜铃大，写满了惊讶与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见何碧很是痛快的点了点头，她妈又惊又笑。

    “我还当戒烟所是怕早早把他放出来，他难保不会又去抽烟，这才随便找个活计把他拴住了，也就是说起来好听罢了。”

    “再说那戒烟费也是一笔大钱不还完了哪儿行。”

    “原来他还真会做饭炒菜，做的还不赖？！”

    何碧轻笑：“过去我爹动不动就站在灶台边儿上，给我指点这个纠正那个，我也以为他只是会说不会做。”

    “直到后来戒烟所传来消息、说他炒的菜好吃极了，我这才知道以前冤枉了他。”

    “也许这就是我们何家骨血里自带的天赋吧，我不也是很小就很会做饭炒菜，随便做点什么都不难吃？”

    “另外您也说了，那戒烟费可不是一笔小数儿，单指望我和我哥在大帅府当差还钱，还不知道哪天是个头儿呢。”

    “如今我爹愿意自己留在戒烟所当差，也好把这钱尽早还上，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儿？”

    “我看他也是害怕拖累我哥的前程呢，这才不得不踏实下来，妈您说是不是？”

    何碧说完这话也不叫她妈过多停留，就把人往外推了：“我这儿马上就要煎炒烹炸了，可别弄您一身的油烟子。”

    其实何碧本来也不想跟她妈这么和颜悦色的，她心里一直觉得她妈和她爹一样，商量是商量不出道理来的。

    再说她妈这些年来可没少折腾她们姐妹，她根本不敢盼着她妈改个性子。

    可再想到连着她那一向好逸恶劳的爹都变了，妈怎么就不能变？不努努力就说行不通可不是她何碧的做派。

    何况她妈再怎么卖女儿、事实上得来的钱可都是叫她爹花了，只要她爹抽大烟这个无底洞被填平，难保她妈不会变个样儿。

    何碧这才耐下心来和她妈说了些心里话，只盼着她妈哪天也领悟过来，只要何家全家平平安安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梅少谦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饭馆吃了口中午饭，就又把车开到子牙河畔等何碧。

    等到何碧离了何家、再来河边找到他，第一句话就问他中午吃饭没吃饭。

    梅少谦顿时美滋滋的：“你还挺惦记着我、生怕我饿肚子呗？”

    何碧的脸色微微一红：“就算您是捎带手送我回家，主要还是来见闫炳德的，我也得关心关心您不是？”

    “要是您来了就只管在这车里呆着，以后我可不敢再听您的了，您愿意怎么见他那是您自己的事儿。”

    梅少谦闻言连忙随手一指：“我就在那边那个胡同口上的小馆子吃了一口，别看那家馆子挺小，饭菜还不错。”

    “可惜就我一个人过去吃饭，我又不想太打眼，菜也不能要一大桌。”

    “那家墙上的水牌有好几样儿都是我想吃的，这次却没来得及吃，想想就挺遗憾。”

    “要不等哪天我再陪你回家来，你也陪我再去吃一顿吧？”

    何碧也不戳穿他的小心思，就笑着点头应了。

    “那家馆子确实还不错，有时候我大姐带着闫炳德回来了，家里却没什么好菜，现买现做也来不及了，我也会去那儿买几样下酒菜。”

    “我那时候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我要能开这么大的一个小馆子，我就知足了。”

    梅少谦顿时一噎——他明明是眼下就想跟她把下一次的“约会”给定了，她却提起了这个？

    这丫头可真狡猾！

    不过再想到他一直交代方义给他办的那件事儿，等到事成之后她恐怕再也说不出刚才那话来，说什么有家小馆子就知足了，他又美滋滋的笑起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无声和稀泥  
“您这是笑什么呢，笑得这么得意，就好像刚偷到一只鸡吃的狐狸？”何碧皱眉笑道。

    “我不告诉你。”梅少谦一边卖着关子，一边就发动了汽车。

    “你下午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不如陪我去趟医院看看我父亲？”

    何碧本想说她不想去医院，也免得见了大帅后，梅少谦就会追问起三姨太母子的事儿。

    可是他也有几天没去过医院了吧，她这会儿哪里好意思再拦着？

    她就只好点了点头道，去看看大帅也好：“正好儿我的病已经养好了，去了也能问问大帅晚上想吃什么，回了梅府我就给他老人家做。”

    梅少莹见到两人一起进了病房，就笑着迎过来。

    “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我去见闫炳德谈点儿正经事儿，拿着三丫儿打了个马虎眼当掩护。”梅少谦抢着回答。

    他是早就跟他姐说过他对三丫儿的心意不假，跟他父亲也提过，可是谁叫他父亲一直都没点头呢？

    既然他本就不是带着三丫儿出来闲逛的，他就不能叫三丫儿背这个黑锅。

    梅少莹难免笑出声，直道少谦你还真能干。

    “我又没挑三丫儿什么毛病，三丫儿能来我还挺高兴的，用得着你这么巴巴儿的替她择清吗。”

    “可惜父亲不知道你们来，刚才吃了点儿午饭就睡了，这些天可真是难得、每天都能午睡一钟头。”

    “要是早知道假装住院既能蒙蔽人、还能叫他老人家好好儿歇几天，真该早些日子就叫他住进来了。”

    梅少莹随后就招呼两人先坐在外间喝点茶，期间也不忘抛给何碧一个询问眼色。

    何碧先是几不可见的朝她摇了摇头，就主动过去拎起暖壶摇了摇。

    “这暖壶里可没有多少水了，医院里有没有茶房？我去打一壶开水回来再沏茶吧。”

    梅少谦本想说哪里用得着你去茶房打水，就听见梅少莹笑道我陪你一起去：“蒋哲刚才还在的，这会儿陪着蒋大叔出去溜达消化食儿去了。”

    “反正茶房也不远，少谦你自己先坐一会儿。”

    等到何碧拎着暖壶和梅少莹并肩出了病房，她这才悄声告诉梅少莹道，大少爷好像还不知道三姨太到底犯了什么错。

    “就是不知道他这回过来是不是要问这个，大小姐待会儿斟酌着回他吧。”

    梅少莹轻笑：“我和我父亲已经商量过了，前两天之所以把三姨太从家里弄走，连着老三也从码头上弄走了，也是怕少谦急眼了没人拦得住。”

    “如今那娘儿俩既然已被我父亲叫人安置妥当了，他要是追问紧了也不妨跟他实话实说，反正他也找不到正主儿撒气，还能生吃了我父亲不成。”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帅也不是想要瞒着梅少谦多久，更不是打算自己动手、悄无声息就处置了三姨太母子，而是先把人藏了起来、冷静冷静再说也不迟。

    只要梅少谦没法儿立时三刻弄死三姨太娘儿俩，再闹得风雨满城，大帅就没白出手一回。

    她就笑着点头道，大帅这样处置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还怕大少爷虽然没动手，这手却被大帅动了呢”

    “我父亲本来也是想要立刻弄死人出口恶气的。”梅少莹轻叹。

    “可再想到涂家、樊家这两条大鱼，三姨太母子无论如何还算个好诱饵，把人弄死就会坏了少谦进行一半的计划，我父亲也就停了手。”

    “说起来这还多亏你也说过这话，说是害怕三姨太母子死了、会影响这个计划，我父亲再不想听劝，也得听上一听了不是？”

    何碧忙摆手道大小姐可别这么说：“我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厨子哪里左右得了大帅的想法儿。”

    “可也就是连你一个小厨子都说了这话，我父亲才更得多方考量啊。”梅少莹认真道。

    “他如今可不是在蟠龙山上占山为王，也不是在辽西打打杀杀了，要是现在还不能多方听取意见，这津门恐怕也待不久。”

    “再说很多事儿都在当时顶在脑门子的一口气，只要能拖过最较劲的时候、再冷静冷静，结果也就不一样了。”

    何碧一想这倒也是，索性也不再多说，等两人打了水后就回了病房，却是进门就瞧见大帅已经起床了。

    只不过他虽然已经起来了、眼下却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梅少谦也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父子俩刚好是一个背对着背。

    梅少莹的心里立刻暗叫了一声不好：“父亲今天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父亲早就打算和少谦实话实说了，可他为什么不等她回来再说？

    梅正义依然头也不回：“我倒是想要多睡会儿呢，可这小子他叫我睡吗？”言之意下就是被梅少谦叫醒的。

    梅少莹的心里越发打起了鼓——原来少谦还真是有备而来，来了就长驱直入问起了三姨太母子的事儿。

    她父亲虽然早就把人藏了起来，可要是这小子执意要人、父亲却不给，这不是又一次闹得父子不和？

    不过就在梅少莹暗自担心之际，连着何碧的心也是咚咚直跳，梅少谦终于开了口。

    “我和父亲要人可不是为了别的，父亲要不先看看这个？”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就从兜里掏了张折叠好的纸递出来。

    何碧眼瞧着大帅站在窗边，离着梅少谦还有好几步的距离，梅少谦却只管坐在那里那么一递，她连忙走了过来，伸手就先接过那张纸，又快步走到大帅身边。

    这父子俩既是无声无息的较上劲了，她也不妨无声无息的和和稀泥不是？

    “这是什么？”梅正义接过那张纸再打开，就像何碧之前瞧见这个假的禁烟令一样惊讶。

    “这、这内容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是你编的还是你打算就这么改了老子的禁烟令？”梅正义差点儿火冒三丈。

    好在何碧递过这个假的禁烟令后就站开了，又刚巧就站在梅少谦的椅子旁边，闻言就悄悄伸出个手指头，又悄悄戳了戳他的肩胛。

    这之后也不知梅少谦是不想叫何碧难做，还是他的初衷本也是想和父亲正儿八经聊点正事，他沉默了片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转身来到大帅身边。

    “父亲别生气，这张纸上可没有一个字是真的，甚至字字句句都违背了咱们父子俩的禁烟心愿。”

    “所以我才会来跟父亲要人，打算借那娘儿俩用一用，比如打着他们娘儿们的旗号把这内容透露出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你小子还真是长大了  
“至于有心之人听了这个，会不会立时三刻就给大帅府送钱走门路，这钱也不能由我们父子出面收不是？”梅少谦笑道。

    “要是父亲也觉得这钱不收白不收，至少还能留着充一充军费，有多的还能做做慈善，三姨太娘儿俩就更有了用处。”

    其实连何碧都能看出这个假的禁烟令到底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梅正义又怎会看不懂？

    如今再听见长子这么一本正经的回过他，事无巨细都说得极清楚，梅正义这才哦了一声，又转脸把他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你敢保证你要人真是为了这个，而不是为了把人从老子手里骗出来，再找个地方悄悄把人弄死了才算完？”

    “想把人用好了难，想把人弄死还不简单，不过是手指头一捻的事儿。”梅少谦轻笑。

    “我手头要不是一直做着这个计划，说不准还真得早早把人弄死出口恶气。”

    “父亲可别以为您藏的人我真找不到，只要我一天想弄死他们，我就一天不会停止找他们，倒看父亲能藏他们多久。”

    “可如今的事实是不管当年是谁动的手，我妈也已经去世快八年了。”

    “这娘儿俩再怎么该死，只要他们还能在这件大事上帮我们爷儿俩一回，而不是我为了出口气就不顾大计，要是我妈在天有灵，她肯定也会很欣慰的。”

    “再说我也不信父亲把人藏起来是为了保他们，我猜父亲恐怕比我还想要他们的命吧。”

    梅正义顿时老泪纵横，却也忍不住泪中带笑道，你小子还真是长大了。

    “既如此你还不快去谢谢你姐和三丫儿，要不是她们一直替你斡旋，而是当时就叫你知道了真相，你眼下也许就该追悔莫及了。”

    梅少谦顿时笑了：“其实自打刚才父亲跟我一说，说老三就是那个我就猜出我姐和三丫儿肯定早知道了。”

    “那天四妈妈先是去了三丫儿那儿，等她走了后，三丫儿也不管自己还病着，就去找了我姐，当天夜里就出了那事儿。”

    “我虽是一直不知道四妈妈到底找三丫儿干什么，刚才被父亲那么一说之后，这事儿也就连上了。”

    可也别看他话是如此说，他还是快步走到梅少莹跟前；只不过也不等他说出一个“谢”字来，梅少莹就把何碧往前一推。

    “我可是你亲姐姐，谢来谢去的有什么意思，你还是好好儿谢谢三丫儿吧。”

    “我就更不用谢了！”何碧慌忙摆手，就差往后跳几步再藏起来。

    “只要大帅好好儿的，大小姐和大少爷也都好好儿的，这就是我的福气了，也是府里所有下人的福气了！”

    “三丫儿这话我爱听，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梅正义笑道。

    “只不过下人这个说法儿往后就别说了。”

    梅正义说着这话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他差一点儿就把心里话说秃噜嘴，好在又及时拉了回来。

    要知道这之后还不定有多忙碌、又要忙碌到哪天才是个头儿呢。

    要是他这会儿就把要去何家求亲的话说漏了，之后却被这些更大、更要紧的事儿绊住手脚拖久了，岂不成了他空口说白话骗人了？

    “就说你们小厨房那几个大厨吧，哪一个是梅府的下人呢。”梅正义笑道。

    “那可都是老子的患难兄弟，就连三友这个小字辈，那也是我的子侄。”

    其实何碧既是在教会学校当过差的，以前的她又怎会甘心把自己说成下人。

    只不过如今在梅府当差的日子久了，她也就明白过来，很多说法儿就算改了，事实也没法儿改变。

    现在有很多人家雇来的下人都不叫下人、而是改叫帮佣了，听起来也仿佛顺耳很多。

    可是帮佣这个词又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从“佣人”来的，她要是在乎这个哪里在乎的过来？

    她也没多想就笑着点了点头道，大帅府确实和别人家不一样。

    “从打我进了厨房当差后，也没少听几位大叔大哥讲过去的事儿，以后肯定不会再这么说了。”

    这之后众人又坐着喝了杯茶、好好儿说了会儿话，梅少谦就张罗要走了；何碧也不忘笑问一声、大帅今晚想吃些什么。

    “我前几天一直病着，连您的饭菜也顾不上了，都是麻烦三友哥上的灶。”

    “这会儿我既然已经好了，也该叫三友哥歇歇了，总不能叫我白顶着一个私厨的名头儿、却天天偷懒不干活儿不是。”

    “我想吃条鱼能行吗？”梅正义顿时有些可怜兮兮。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这丫头心忒狠，听了费文德的话就总苛扣老子的伙食呢，这几天我才知道三友那小子更狠。”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的伙食归他管了后，他只给老子做了一回炖牛肉，其他时候都能素淡死人？”

    何碧本想说那一次炖牛肉拌面还是她出的主意呢，不过转头就觉得不对。

    大帅这是以为她病了，也就不知道三友哥每天给医院做什么饭，这才编出谎话骗她的吧？

    她就笑道大帅可别蒙我：“三友哥不是还给您做过一次砂锅丸子，一次小鸡炖蘑菇？”

    梅正义登时一愣——难道这丫头病了也长在厨房里，而不是在她的住处歇着养病？

    梅少谦见状顿时哈哈笑起来道，父亲肯定不知道，三丫儿其实好几天以前就好了。

    “她病好后就回厨房当差去了，只不过都怕她上灶烟熏火燎、嗓子上的毛病再反复，三友哥这才又忙活了几天。”

    梅正义这才讪讪的说道，那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就这么眼睁睁的瞧着这丫头哄我骗我。

    “反正我不管啊，我今晚就是要吃鱼，没有鱼我就不吃饭。”

    何碧笑道要不我给大帅做个贴饼子熬小鱼吧：“我和大少爷来医院的路上，刚好瞧见有人在路边叫卖小杂鱼。”

    “要是回去时那个渔人还在，今晚的晚饭就有着落了。”

    “就是不知道大帅和大小姐吃得惯吃不惯这个？要是吃不惯就换换别的花样儿也不费事。”

    “比如大帅要是不想吃贴饼子，就在鱼锅周围贴点儿白面卷子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贴饼子还是白面卷子，既是和鱼一锅里炖出来的，就能沾到不少鱼汤，单吃饼子和卷子也很美味。”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等得起  
何碧所说的贴饼子熬小鱼本就是津门与保定一带的农人、渔人家常菜，毕竟这一带河流、水淀子众多，各种小杂鱼也多。

    以打鱼卖鱼为生的渔人们辛苦一天后，大鱼都不舍得自己吃，多半卖了换钱贴补生活，剩下又小又杂的鱼实在没人买，也就可以留着自家开开荤。

    梅正义听得连连点头：“其实辽西也有这个吃法儿，想必是水多的地方都大同小异。”

    “可惜来了津门后又不缺河鲜海鲜，你蒋大叔虽然也给我做过两回，用的都是大鱼剁成块儿，真是有日子没吃过小杂鱼了。”

    “可那大鱼能和小杂鱼比吗？只有小杂鱼炖久了，才能连着骨头都酥了，一口一条鱼吃着还不用吐刺儿，那才过瘾。”

    “我和少莹可不像少谦，这小子从小就挑食，我看今晚就按着你说的办，吃这个贴饼子熬小鱼就好。”

    梅少莹也笑着答应：“我也觉得贴饼子比白面卷子还强呢，这些年逐渐不怎么吃粗粮了，倒是总想着。”

    “再说这粗粮可吸油刮肠子，搭配着一锅鱼也不算多荤腥，就算被费文德瞧了去，他也挑不出什么理来，三丫儿你就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

    等何碧又上了汽车就不忘给梅少谦指点着，叫他不妨再走一回两人来时的路，等到买完了小杂鱼再掉头回梅府也不迟。

    梅少谦闻言也不急着答应，而是先发动了汽车、这才颇有些幽幽怨怨的轻声道，敢情你竟是个胳膊肘儿朝外拐的。

    “我承认从打我刚从法兰西回来后，也没少找你的茬儿，动不动就怀疑你这个那个。”

    “可我后来不是改了吗？你怎么放着我的好处看不见，四姨太跟你说的话你宁愿先去告诉我姐也不告诉我？”

    何碧先听了那句“胳膊肘朝外拐”就是一惊，只怕他面上不恼，心里却怪她和三姨太娘儿俩一伙儿了。

    她冤枉啊！

    不过再多听他说上几句之后，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敢情他这是变相撒起了娇、争起了宠。

    她就一边笑着一边佯嗔道，要是这都能叫大少爷生气，那我是不是还能怪大少爷看不见我为您的好。

    “大帅和大小姐可都知道，那事儿要是先叫您听说了、可保不齐不好收拾，怎么您不谢我却怪起我来了？”

    “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么个人儿，放着大计不管不顾、却只顾得自己个儿泄私愤？”梅少谦依然假装愤愤的。

    他确实有些不大舒服，不舒服于为什么一个两个全这么看他。

    他父亲和他姐这么看他也就罢了，谁叫他是个做儿子、做弟弟的。

    可三丫儿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罢了，算起来比他还小五岁呢，怎么也是这样的？

    他是那种不懂事的嚣张暴躁公子哥儿吗，还是温室里养着的一朵娇花？

    “大少爷会不会听说这事儿就去泄私愤我不知道。”何碧笑着摇头：“可我知道您当年就离家出走过。”

    “所以我才想着这事儿在没查实之前，最好先别告诉您，就算转头就有个说法儿，也得由大帅亲自告诉您，而不是由我来。”

    “另外即便我把这事儿先告诉了大小姐，我也担心大帅和您一样、只想先泄了愤再说呢，您说我为难不为难。”

    梅少谦这才彻底纳过闷来，原来她还真是为他好，想得又极其周全。

    她这是明知七年多前、他妈的死因就不明不白，他也难免迁怒于父亲，七年多后就把事情真相递到了父亲面前，只求这样就能令父子之间再无隔阂。

    而他虽然早就在告诫自己，决不能再为当年那点事儿揪着父亲不放，其实这不还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倒是现如今真相才刚一大白，父亲才站在窗边说出那些话，他突然就觉得那根刺没了

    他妈竟然真不是对父亲失了望、这才跳崖自杀的，他再怪父亲岂不成了不懂事？

    梅少谦也就再不顾得父亲还没点头，一只手已是伸出来，又迅速的盖上何碧一只手，口中也喃喃说了好几声谢谢你。

    两人如今既是并肩坐在汽车里，梅少谦还开着车，何碧根本躲无可躲。

    她是能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跳下去，还是能用力甩开他？

    她也只好任凭他的手就这么盖在她的手背上，良久后才用细微的声音提醒道，你不如松开手先好好儿开车吧。

    “你怎么不对我不停的称呼您了？”

    梅少谦奸计得逞般的笑起来，却也不忘迅速听她的话，把手收了回去。

    何碧顿时脸一红——其实连她自己也没觉察到，她刚才竟用“你”字称呼起他来。

    “我是口误还不行吗？”她强撑着辩解道。

    “我知道你们津门人都是这样，对谁都是您、您的，等闲不会用你字。”梅少谦笑道：“除非两人之间太熟了，或是自家兄弟姐妹。”

    “所以我等得起，你今天已经对我改用了你字，也许哪天就也不会叫我大少爷、而是改叫我的名字了。”

    “这不可能！”何碧忙道：“我就算不叫你大少爷，也得叫一声少帅！”

    梅少谦也不就这点小事儿和她辩论——他父亲的确还没对他和她的亲事点头，可是他那会儿也看出来了，父亲对三丫儿是越来越满意了。

    所以他才会有那句话：他等得起。

    何况这会儿汽车已经开到了之前路过的、那个卖鱼的摊位，他就先靠着路边停了车，又从兜儿里掏出一把钱来，就要打开车门下车去。

    “大少爷会挑鱼吗？”何碧忙喊住他：“就算你会挑，你会和人家讲价钱吗？”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朝他伸出了手。

    见梅少谦一脸不明所以的、竟然又把他自己的手递了过来，径直就递进了她的掌心，她顿时扑哧一笑。

    “我是叫你把钱给我，鱼我去买！”

    “我陪你一起去不行吗？”梅少谦也笑起来。

    两人随后就一起下了车，又一起朝着卖鱼的摊位走去，和那渔人说了几句话、就把那仅剩的四五斤小杂鱼全都包了圆儿，一共才花了一块钱。

    而这一块钱还是何碧已经讲好了价钱、要给那渔人八毛，又被梅少谦瞪了一眼，这才给出去一块，说了声不用找了。

    “你还真会过日子呢，就没瞧瞧人家站在大太阳地儿底下晒得满脑袋是汗，稍微多给两毛又怎样。”

    梅少谦回到车上就笑话起何碧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当冤大头  
“要是我听他要一块就给一块，这跟我把价钱讲到八毛、再给他一块不用找了能是一回事儿吗？”何碧轻笑。

    “我当然可以多给他两毛钱，可我也得叫他知道这是我给的，而不是他拿着货物叫价叫来的，那点儿鱼本来也不值一块钱。”

    “你没瞧见那些小杂鱼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没有一条比手掌长？鲫瓜子也少，多半都是小白条，还掺杂了好几条黑泥鳅。”

    “那黑泥鳅谁吃啊，拿回去也只能喂鸡鸭、喂猫，要是他要一块、我就给一块，我不成了冤大头了？”

    “你可别忘了你昨天还说过，等收了涂家或是谁家送来的钱就要搞慈善呢。”

    “要是搞慈善就用你这一套，别人要多少就给多少，连个细账也不算，那钱可不够干什么的。”

    梅少谦这才服了气，直道你说得对：“既然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的，等到那些钱真到手了，不如你帮我筹划筹划怎么花？”

    “你这么有把握，那钱一定能到手？”何碧挑眉。

    “为什么没把握？以前的几位津门督军少拿着禁烟令敛财了？”梅少谦冷笑。

    “那我这会儿也不能答应这差事。”何碧轻声道：“我不过就是个小厨子，年纪也还小，恐怕不能服众。”

    “再说救济院什么的事儿我哪里懂？比如房子是赁是买，还是买块地现盖？”

    “我看你倒不如把这事儿交给苏大叔，苏大叔过去不是当过蟠龙山的粮台吗。”

    “粮台的差事和慈善可不一样。”梅少谦摇头：“再说苏大叔在梅府多清闲？”

    “我父亲本来就想给这些老人儿一个清净，这才应了他们各自的心愿，哪儿有转头又给人家安排这么大个差事的道理。”

    “你哥的师傅萧大叔倒是还不老，也没喊着要养老，可一来萧大叔不是擅长这个的人，二来我早就答应他们师徒了，回头就叫他们给我管着码头去。”

    何碧这才笑着哦了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我哥最近怎么总是满身干劲儿的。”

    “不过就算你暂时还没看好的人，这会儿也还不着急筹备那事儿，不如到时候再说吧。”

    梅少谦点头：“我也只是想叫你提前心里有个数儿，这差事可比当厨子强。”

    “哪怕你到时候不能挑大梁，给我帮个忙跑个腿儿总也行吧。”

    何碧本想说她倒是宁愿当厨子——那小厨房的人际关系可是她苦心经营了好几个月的，大伙儿都相处得极好，锅碗瓢盆也最听使唤。

    那她又是何苦抛下一个早就得心应手的差事，和那怎么待着都得劲儿的地方，却偏要去自寻苦吃。

    可再想到他刚才又伸手摸了她的手，她也没拒绝，还顺势把对他的称呼改了，她也知道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她这厨子恐怕也就当不下去了。

    她就慢慢的应了一声她明白，转头却又忙不迭的捂住了鼻子。

    “要是早知道这些鱼放在车里这么腥气，就不如我们先回去，转头再打发谁出来买。”

    眼下可是夏天了！这么多鱼就这么放在车里可不是叫人受不了？

    “你哥可没在家，你叫别人出来买放心吗？还不如我们忍一忍就这么带回去算了。”

    梅少谦笑道，哪怕这车里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心情却是难得的好。

    “对了，我还忘了跟你说，二姨太和我二弟这几天就该到了，还有我二弟的未婚妻。”

    “这娘儿俩在南洋待了这么多年，恐怕口味全变了，老二的未婚妻又是从小在南洋长大的，爱吃的就会更不一样。”

    “要是他们还喜欢北方菜，厨房里还有高大叔王大叔和三友哥，也不用你多忙碌。”

    “可要是他们喜欢上了南方口味，方义又回了乡下老家伺候他妈，回头可能就得劳烦你了。”

    何碧笑道口味倒是不碍的，就是不知道二姨太娘儿俩为人怎么样——她倒是多少听过一些说法儿，说二姨太和已故太太情同姐妹。

    可是这人既然已经离开这么些年了，天知道口味变了之余、性子变没变。

    要是这娘儿俩还不如三姨太娘儿俩的性子呢，她可不稀得伺候！

    “二姨太这人怎么说呢，说起来我也得有七八年没见到她了不是？”梅少谦皱眉回忆道。

    “要是按着我多年前的记忆来看，她就是个爱憎分明的，喜欢谁就是喜欢谁，讨厌谁就是讨厌谁，从来不藏着掖着。”

    “我还记得那会儿三姨太甭想从她那儿看见一点点好脸，更别想听见半句好话，字字句句都是刀子。”

    “你又不是个爱惹祸的，连着我父亲和我大姐都觉得你挺好，我觉得她应该不至于忒不好伺候、至少不会为难你吧？”

    “要是她非得要跟你找麻烦、你就跟我说，咱们也不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了，大不了我就叫人把方义喊回来。”

    梅少谦当然敢喊方义，毕竟方义本来也不是涂家奸细；这话却把何碧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快算了。

    “我顶多就是给这娘儿俩和那姑娘做几个菜，又不凑到跟前去讨好她、再叫她厌恶，她爱吃就吃、不爱吃就换人呗。”

    “要是她回来后就信了以前府里四处疯传的谣言，就非得看我不顺眼，我还巴不得少干点活儿呢。”

    谁知两人一路聊着闲天儿、一路回了梅府，汽车才开进大门口，就瞧见门里头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很多人正在忙碌的往下搬行李。

    梅少谦顿时哎呦了一声：“敢情这是人已经到了？亏我还以为得再过几天呢！”

    原来二姨太娘儿俩既是走水路回来的，一路上就故意放慢了节奏，也好替梅少谦瞧瞧这水路运输是个什么情况。

    可也正是这娘儿俩有心探查，就被另外一拨有心之人盯上了，期间也就没少给这一众人找麻烦；大帅和梅少谦前些天得知了消息后，就连忙派人前去接应。

    要知道二姨太这一行可是带回了不少的金条，外加上二姨太与梅少卿两人的身份摆在那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出意外。

    梅少谦就以为梅府虽然已经派出了人去，这一路只要还没到津门的地盘，行路就会很艰难。

    可如今再看这一行还算顺遂，至少也比他的预期早回来了三五天。

    “看来萧大叔和你哥给推荐的几个人还真是能干，对水路也分外熟悉，竟然这么早就把人接回来了。”梅少谦望着车外满意的笑起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南洋归来  
梅少谦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停下车来、打算这就打开车门迎下去。

    这时何碧就瞧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妇人远远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男子足足比这妇人高出小两个头，脸上也带着笑。

    看来这两位就是二姨太和二少爷梅少卿了？

    而要不是早就知道二姨太的儿子只比梅少谦小一岁，何碧几乎猜不出这位姨太太的年龄。

    既然二姨太娘儿俩已经主动迎来，梅少谦也已经下了车迎了过去，何碧哪里还敢再在车里稳坐泰山？

    她就连忙拉开车门也下了车，同时也不忘再打开后车门，把那一小筐鱼拎了出来，又用手把那车门来回的忽闪了几下，只盼着这样就能叫车里的腥味儿尽快散去。

    要知道二姨太娘儿俩可是出来迎梅少谦的，她这会儿哪能上前打搅？

    她这才先来把鱼筐拎下车，也好远远的躲开几人的寒暄。

    殊不知也就是她这么一个小动作，就令二姨太才跟梅少谦说了几句话，就非常不快的指责起何碧来，哪怕两人还离着足有十几步的距离。

    “这丫头开了车门怎么不关，还在这儿玩起车门来？就不怕这门口人来人往的、再有个磕碰？”

    “二妈妈可别埋怨错了人！”梅少谦笑道：“是我父亲今晚要吃贴饼子熬小鱼呢。”

    “这筐鱼既是放在车里一路拉回来的，扇一扇车门也能散散腥气不是？”

    “再说三丫儿可不是什么丫头，她可是我父亲的私厨。”

    说起来二姨太母子既是走到半路就频频遇险，之后还是梅府派了人前去接应的，她这一路上也没少打听梅府的现状。

    如今再听梅少谦三句两句就指明了何碧的身份，她这才扑哧一声笑起来道，那我可是错怪这孩子了。

    “只不过这么扇风可不大管用，不如待会儿还是叫人接根水管子，把车里好好儿冲洗冲洗吧。”

    何碧忙上前给二姨太问好外加赔不是：“被您一提醒后我也知道我冒失了，还请二姨太见谅。”

    二姨太轻笑：“何大厨可别再说什么见谅不见谅的，只要少谦说你没错儿你就没错儿，哪里还用再跟我请罪啊。”

    这话难免又叫何碧尴尬万分，连着梅少卿也不禁悄悄拉了拉他妈的袖子，仿佛生怕他妈继续乱说话。

    何碧虽是没想到这位二姨太竟然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可谁叫她跟这人也不熟呢？

    她索性也不多停，先跟梅少谦说了声那我就先走了，就自己拎着鱼筐回了厨房。

    翠凤迎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鱼筐，往里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姐姐不是休假回家去的吗，怎么还买了这么一筐这么大点儿的小鱼回来？”

    “这是姐姐看人家渔人可怜，这才不管鱼大鱼小就包圆儿了吧？”

    何碧笑回：“我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医院，就去看了看大帅。”

    “是大帅想要吃这个，说是这么小的鱼多炖一会儿连着鱼刺都能炖熟了，一口一条吃着痛快。”

    “你可别嫌弃这个，等做熟了我给你留点儿你尝尝就知道了，和大鱼根本就是两种味儿。”

    “可惜这些鱼还是稍微大了点儿，要不然还能分出一点儿来裹糊油炸，我最爱吃那手指长的小炸鱼了。”

    “大帅还真会吃，姐姐也是个会吃的。”翠凤咯咯笑道：“我看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那我这就帮姐姐洗鱼去。”

    “这么小的鱼你会洗吗？”何碧连忙叫住她。

    “你可别像打理大鱼似的还拿着剪子开肠破肚，那么一弄可容易炖得稀碎。”

    “这么点儿小的鱼只需在肚子上稍微开个小口、再那么挤一下，把内脏肠子都挤出来，回头再多冲洗几遍就行了。”

    “还有那些黑泥鳅可不好吃，你干脆拿个盆来、先把泥鳅挑出来，等着挤鱼时也把肠子挤到盆里，待会儿就端着盆给苏大叔送去喂猫。”

    苏文礼家里养了三只猫，厨房一有鱼肠子鱼下水或是吃不完的鱼头什么的，都会给叫人给苏家送去。

    翠凤连声答应着知道了，就又去取了个盆，随后就出门到了院子里，搬个小板凳坐下洗起鱼来。

    小霜本来正忙着，这会儿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了，随后就悄声问道，姐姐这会儿才回来，在府门口可碰上二姨太和二少爷了。

    “这两位才一进门就打发下人来了厨房，足足点了有十几个菜呢，说是这些天在路上一顿饱饭都没吃成，如今终于到了家，怎么也得好好儿补补。”

    “我这不赶紧帮着几位大厨打起了下手，只怕待会儿来不及？”

    何碧轻笑：“怎么没遇上？不但遇上了，还挨了劈头盖脸一顿呲儿呢。”

    小霜顿时不大高兴道，这还真是刚走了狼又来了虎，所谓的“狼”显然是在说三姨太母子，不过她赶紧又捂住嘴，只怕再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何碧赞许的朝她点了点头道，这样的牢骚稍微发一句就算了。

    “既是这娘儿俩点了那么多的菜，还是先给几位大厨帮手要紧。”

    只不过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心里也不由得对梅少谦生了埋怨、以及满肚子的替他担忧。

    这位大少爷到底知不知道二姨太母子俩是什么人？

    万一那两人仗着一向在南洋打理梅府的“钱匣子”，回到梅府也想要作威作福的，这不是真比三姨太娘儿俩还要命了？

    只是何碧也明白，只要那娘儿俩一天没露出獠牙，梅少谦作为梅府的大少爷，暂时的“当家人”，就得把人招待好了。

    那她也不妨先听梅少谦的，只要那娘儿俩不胡乱欺负人，她就暂且听着吩咐，该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

    毕竟梅少谦刚才在路上也跟她说了，要是二姨太太过分，就叫她去跟他说，“咱们也不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何碧想清楚这一点，就穿上围裙洗了手，打算先拿个盆发上点玉米面，待会儿也好用来做贴饼子。

    这贴饼子虽然也可以用死面儿，可死面的哪有发过的更好吃更松软？

第三百一十九章 金豆子  
何碧说做就做，她先往盆里放了两大碗玉米面，又掺了一碗黄豆面、一碗白面；这才又拿了一个小盆，把一块老面肥撕碎扔进去，再用温水浸泡起来。

    “三丫儿你这是要做什么？”赵三友远远的瞧见她竟然上了面案，就扬声笑问起来。

    “你要和面发面怎么不喊宋妈，再问问她那儿有没有现成儿的面？”

    何碧忙笑回道，是大帅想要吃贴饼子熬小鱼：“宋妈那儿肯定没有和好的三合面，我就想着自己发点儿。”

    “三友哥今晚肯定得很忙吧？等我把面和好了就去给你们帮忙。”

    却也正是随后给赵三友和高满堂几个帮忙的时候，她就听见赵三友有意无意的跟她唠叨了几嘴，她这才知道、原来二姨太也不是给他们母子自己点的菜。

    “这一路上可是多亏从南洋跟回来的几个兄弟多方斡旋，后来前去接应的几位也够机灵。”

    “要不然不管是惹恼了漕帮、还是哪个地方的河霸水匪的，这娘儿俩也许就回不来了。”

    “二姨太这才打算摆个宴席答谢答谢兄弟们。”

    何碧既是多年前就不少听她哥说起水路、码头上的各种争斗，哪怕她从未出过津门，她又怎会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恐怕就是个放大的津门。

    何况不管哪里的水路都是聚宝盆，但凡二姨太一行人一路上有些可疑，怎么可能不叫人忌惮，甚至逼人对他们动手。

    她就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二姨太窝着这么大的火气。

    “换成我一路这么战战兢兢的回到家来，这一路又是几千里地，恐怕早就得吓坏了。”

    赵三友顿时哦了一声：“原来你在府门口就碰上她了，还瞧见她发了脾气？”

    “这一位的脾气可和三姨太不一样，她虽是性子火爆了些，为人可比三姨太强多了，至少也不是个坏人，你甭往心里去。”

    何碧轻轻点头。

    “三友哥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亏我刚才还在担心，要是这一位比三姨太还难对付，大帅又不在家，这梅府岂不得乱了套。”

    这之后不久翠凤也把鱼洗好了，何碧先去选了点儿大小合适的鲫瓜子，又配上些白条儿和其他的小杂鱼，就打算先把送到医院的饭菜做出来。

    谁知这会儿就瞧见一个陌生的小丫头在门口露了下头，等她和何碧对上了眼，就犹犹豫豫的朝着何碧招了招手。

    等到何碧快步出了门，那小丫头就笑问起来：“这位姐姐是刚才在府门口拎鱼的那一位吗？我是二姨太的丫头，大家都叫我小豆子。”

    何碧一边朝着小豆子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是我没错儿，一边也连忙问起你来做什么：“是二姨太那里又有什么吩咐吗？”

    “二姨太也没别的什么事儿。”小豆子有些扭捏的笑道。

    “是、是她觉得之前在府门口时错怪了姐姐，说的话也有些不大客气，就叫我来再替她给姐姐赔个不是。”

    原来二姨太母子被梅少谦一路领进梅府安置下来后，就请梅少谦往医院挂了个电话，说是他们母子既然到家了，怎么也得给大帅亲自报个平安。

    殊不知大帅既然一向清楚二姨太的性子，说了几句话后就把她先警告了一番，叫她不许招惹厨房的何三丫儿。

    “那丫头可是七年多前、救了少谦一条小命的那一位，是我们梅府的大恩人。”

    “你要是还像以前一样管不住嘴，性子还是那样爆炭，再不明真相的把这丫头骂了，甚至信了府里这样那样的谣言，只当她是进府来攀高枝的，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二姨太当时哪儿敢说什么，比如说她已经骂过人一次了？

    她只好唯唯诺诺的答应了，等她回了自己的下榻之处，就连忙打发小豆子来替她道个歉。

    “二姨太这回回来匆忙，又怕行李太多不好带，也没提前准备什么好东西，这点儿小意思还请姐姐别嫌弃，就当是二姨太给您的见面礼吧。”

    小豆子抓住何碧的手就塞过来一把东西，随后也不多停留，就转头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何碧摊开自己的手来一瞧，难免又惊又笑。

    这所谓的见面礼就是一把金豆子？这、这又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要是二姨太竟是这么个性格，训人一回转头就又这么大的手笔来赔礼，她倒是宁愿多被这位姨太太训斥几回呢！

    这也好在先有梅少谦给她打过底儿，说二姨太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又有三友哥跟她说过，二姨太可不是个坏人，何碧就踏踏实实把那把金豆子装进了自己兜儿里。

    既然二姨太人不坏，也不像三姨太给了赏钱、只盼着她帮忙做坏事，回头她哪怕再找机会把这份厚礼还回去呢，至少她现在不用心里不踏实不是？

    何碧也就抹头回了厨房，重新洗了手就去煎鱼；等她把那些巴掌长的小鱼一条条全都煎的焦黄了，就先把它们出了锅。

    这时那一盆三合面也已经发好了，她就端着面盆来到案板跟前，把那面团取出来揉了揉，也好排掉发面时的大气孔，再把它分成一个个的小剂子。

    小剂子都分好后摆成排，用拧干的湿屉布盖好，她这才又重新起了油锅，先爆香葱姜和几个小红辣椒，再把煎好的鱼都下了锅，趁热烹进料酒和醋。

    酒香和醋酸味儿顿时就被锅中的热气顶上来，呛得人鼻子发痒，却也能同时带走鱼的腥气。

    这时再兑好一大碗料汁泼进去，把鱼在料汁里小心翻匀，继而拎来水壶再加一壶热水，同时也不忘把火力又加大了一些。

    眼瞅着锅里的鱼和汤在大火加热中、不一刻就咕嘟咕嘟开起了锅，何碧就挽起袖子取了一个小剂子，在手中轻拍成巴掌长的鞋底状，沿着锅边贴了进去，不出几分钟就把锅边绕着圈贴满了。

    而那炖鱼的汤汁既然一直开着锅，玉米饼就有一半都浸泡在了汤水里，本来金黄的颜色也渐渐染上了酱色。

    何碧打量着这汤水也不算少了，就拿来锅盖盖上锅，随后伸手把火力调成中火，又在锅盖边的缝隙上围好了湿毛巾卷好的毛巾条，这才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心头也算好了时间。

    “我这边儿的活儿已经完事了，就等着四十分钟后出锅了，三友哥和高大叔有活儿就尽管吩咐我吧。”她笑着往赵三友几人的灶台附近走过去。

第三百二十章 又生误会  
就在何碧围着灶台、案板来回忙碌的时候，梅少谦也给闫炳德打完了电话，等他挂了电话后，面前的纸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

    只不过梅少谦也有疑惑，那就是他明明和闫炳德要的是乡下宅子，闫炳德却偏偏给他提了好几处城里的别业，不是租界里的小洋楼，就是早年间前朝重臣转卖的旧宅子。

    要是三姨太娘儿俩能被安置在城里、坐等涂家等人家上门来送钱，他何苦跟闫炳德张这个嘴？

    梅府在津门城里可不是没有其他别业的，可谁叫他父亲才来津门不满一年，就没来得及在乡下也置办几处房产？

    他当时就连忙阻止了闫炳德继续报告那些宅子的位置，直说他又不是图个城里近便。

    “我是想要软禁几个犯了错的混账，这些人又另有用处，暂时不能送回辽西老家。”

    “可要是把人放在城里，看管上就得多费太多人手和工夫了，哪儿有乡下宅子更稳妥。”

    殊不知也就是他的这个解释歪打正着、令闫炳德当时就松了口气，又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随后就给他报了几处乡下产业。

    “这几处宅子都是我用别人名字买的，在明面上看起来和闫家毫无关系，少帅哪天要用就说话。”

    梅少谦如今挂了电话后，就把写满名字的那张纸拿开，又拿起下面一张写了那些产业大概方位的纸细细端详起来，随后也不忘站起身来来到墙边，又仔细看起了墙上挂着的地图。

    “大哥这是看什么呢？”二少爷梅少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起来梅少谦虽是也有七八年没和二姨太母子见过面了，他和梅少卿的关系到底不一样。

    先不说两人本就只差了一岁，从小就摸爬滚打一起长大，直到十四五岁才分开，再说兄弟俩这些年来可没少通信，他早就对这个二弟了解得透透的——这小子一向是个直爽人，虽稍显鲁莽，可贵在真实。

    梅少谦之前就已经吩咐过段青和另外几个小马弁，只要二少爷来，根本不用通报。

    如今听见梅少卿来了，他就笑着转过头来道，我这是打算给三姨太娘儿俩找个好地方住呢。

    “父亲如今既然住了院，督军办公厅和家里都是我两头照应，要是再把这娘儿俩留在家里，两人还没一个省油的，我难免有些分身无术。”

    “现在二弟回来的正好，刚好能替我分担一些，好些事儿都能帮我出些主意。”

    梅少卿虽是早就知道三姨太母子不是什么好鸟儿，可他哪里知道这娘儿俩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闻言就忍不住一头雾水，直道还请大哥再跟我说得仔细些。

    “这是要把三妈妈和三弟分出去单过、甚至另立门户啊，还是”

    梅少卿之所以说出分出去单过这个话，就是他明白现在很多人家都在往外打发姨太太，说白了就是换个地方养起来。

    可是三姨太既然生了三弟，父亲当年都没张罗把她送走，为何偏要现在送？

    他又没听说三弟已经定下了未婚妻，不多久就要娶妻成家了，勉强也算个另立门户的好时候

    梅少谦这才纳过闷来，原来这事儿说起来话长，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

    他就笑着拍了拍梅少卿的肩：“这会儿时候不早了，还是先摆宴给你和二妈妈洗尘压惊、给众位兄弟庆个功要紧。”

    “等晚饭后你要是还不累，我再跟你慢慢道来。”

    其实梅少卿这会儿前来本就是有用意的，那就是背着他妈来求大哥一件事。

    眼下既是听见大哥说起晚宴，他忙压低了声音顺势说道，还请大哥答应我一点小请求。

    “我瞧着我妈好像在电话里被父亲训斥了，后来说是回去歇一会儿，实则一直也没安生。”

    “我刚才悄悄问过了小豆子，那丫头说说父亲好像是为了何大厨才训斥的我妈，还叫我妈在家这些日子可不许把何大厨当成平常下人使唤。”

    “既是父亲如此看重这位大厨，大哥你能不能跟厨房那边的管事说一声，这以后我妈那个院儿里的日常饭菜千万别劳动何大厨？”

    “这样也省得我妈指不定又犯了什么脾气，再给她自己惹事，平白又得叫父亲操心。”

    说起来梅少卿这些话里话外多少也有些告状的意思。

    毕竟他可不知道何碧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就连他妈也惹不得她了。

    难不成是父亲早就瞧上了那位何大厨，不定哪天就得给她一个姨太太的名分，这才不等见到自家母子、再问一声辛苦，就先把他妈教训了，也好替美人撑个腰？

    他这会儿也就除了来告状，还为了试探试探大哥怎么想，或是大哥早就知道什么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要是大哥也不愿意叫父亲再添一个年轻美貌的姨太太，不是正好能趁着父亲住在医院，早点儿把何三丫儿那个祸害解决掉？

    殊不知这些话对梅少谦来说，无异于一个大惊喜——他父亲竟然在电话里把二妈妈提前敲打过，还是为了三丫儿？

    那岂不是说父亲快对他和三丫儿的亲事松口了？

    只不过梅少谦这会儿也不能对梅少卿表露出惊喜的样子来，也省得叫三丫儿难堪。

    那丫头分明早就端出一副绝不会不明不白和他好的架势来，父亲一天没发话他就一天不敢太过分，他哪能早早告诉少卿？

    更何况他刚才就在府门口又一次见识了二姨太的火爆脾气，他已经后悔了，回来的路上就不该说叫三丫儿管一管二姨太母子的日常饮食。

    她将来可是他梅少谦的未婚妻，是他的妻子！

    就算他再不把二姨太母子当外人，甚至想把三丫儿这就当成梅府的大少奶奶、托付一下远道归来的这娘儿俩，他也不该不替她考虑、却只管叫她受累啊。

    那么少卿如今求的也是这事儿，这不是刚好能给三丫儿减轻劳累，刚好正中他下怀？

    他就笑着说道他还当什么大事儿呢：“何三丫儿本来也不是一般下人，她是父亲的私厨，就算父亲住了院，一日三餐也还是她在打理。”

    “所以你也尽管放心，二妈妈和你、还有你未婚妻那边的饮食都不会叫她管。”

    “只是现如今我也不知道你和二妈妈的口味变成什么样了，还有你那位未婚妻喜欢吃什么。”

    “你回头就抽空跟我唠叨唠叨，我也好叫厨房的赵大叔安排。”

    梅少卿的心头顿时一个咯噔——原来大哥也早知道何三丫儿不一般，父亲的身边当真又要多一个年轻漂亮的姨太太了？

    那可怪不得大哥张罗着要把三姨太娘儿俩分出去单过！这分明是要给父亲的新姨太太腾地方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缺心眼儿  
既是这哥儿俩之间有意无意的都藏了些话没有说出口，梅少谦是怕给何碧添麻烦，梅少卿是怕父亲的私事容不得他这个做儿子的明面置喙，这误会就此也算是结下了，两人却谁都不知道。

    等到梅少卿又跟他大哥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要告辞先回去。

    “大哥既说晚宴时间要到了，我回去接一趟我妈和泠泠，之后就带着她们直接去宴会厅再见。”

    泠泠就是梅少卿这一次带回来、打算在津门先订婚后完婚的未婚妻了，大名叫罗泠——她的养父罗家本就是华人，只不过几代之前就去了南洋。

    梅少谦笑着答应了：“我也先去宴会厅替你招呼招呼几位大叔和兄弟们。”

    梅少卿一路回了二姨太的住处，进门后就彻底黑了脸。

    要知道他可不是不孝子，更不是在外多年没少替父亲赚钱，就把自己很当个人看了，觉得自己连父亲的私事都能插手了。

    要是父亲再年轻个十来岁，哪怕现如今不讲究姨太太成群、而是早就强调一夫一妻了，只要父亲喜欢，再纳上三五个姨太太他也高举双手赞成好吗？

    可是父亲如今什么年纪了？不止是早些日子犯了痛风，人又一直住在医院，这样的年纪和体格还纳什么妾？

    这、这不是活生生的要把他老人家折腾坏了？

    梅少卿越想越不高兴，就这么一直黑着脸来到他妈跟前，又沉声跟他妈问道，您可有什么好法子能把那个何三丫儿从梅府撵走、甚至把她撵出津门去。

    二姨太皱眉：“她怎么招惹你了，叫你才刚到家没半天就要撵人？”

    二姨太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最会察言观色，这小子恐怕之前瞧见了她接电话的样子，再想到她曾在梅府门口骂过何三丫儿几句，也就猜到大帅为了什么才把她训斥了。

    可是何三丫儿不是少谦的救命恩人吗，大帅甚至大少爷高看她一眼也是应该的，怎么到了少卿嘴里却不一样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孩子，等闲也不会跟下人生嫌隙，为什么回了梅府就变了，你快跟妈说句实话。”二姨太连声催促道。

    等到梅少卿断断续续的把他自己的猜测讲了，又说连着他大哥都在给三姨太母子另找住处，恐怕就是为了给新姨太太腾地方，也免得三姨太找新姨太太的茬儿，二姨太难免沉默起来。

    想当初明明不是她的错，大帅也没说要把三姨太送走，被送走的反是她和儿子呢！

    虽说大帅当时也是为了她们母子好，少卿既到了求学的时候，她也还能一路陪着，怎么听怎么都是好事儿，可这要细论起来谁愿意背井离乡这么多年？

    她们母子去的那可是南洋不是中国！

    不过再想到那时候也不止是大帅要送她走，她的儿子本来也是要走的，和现如今这事儿可不一样，她就连忙静下心来。

    “敢情你刚才出去一会儿是打听这个去了？那你倒是跟我说说，都有谁告诉过你，你父亲要把何三丫儿抬成姨太太了？”

    梅少卿顿时一愣，随后就摇头道没人说。

    “我只是听见大哥特地跟我讲，要给三姨太母自另寻住处，说他们娘儿俩不能再留在梅府了。”

    二姨太叹气：“你大哥既是连这话都跟你说了，就没跟你说说缘故？”

    “他说眼下要开晚宴了，等晚宴过后再说也不迟。”梅少卿道。

    二姨太这才伸出个指头、狠狠点了点儿子的脑门儿：“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儿！”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娘儿俩到底是怎么被送走的？”

    “虽说我巴不得陪你离开东北、一路陪着你去读书，可谁愿意顶着害过三姨太才被送走的名头？”

    毕竟太太那会儿才没了，要是依着她，她宁愿给太太守几年孝再走，反正少卿那时候才十四，出国留学着什么急。

    她的命可是太太给的，少卿的命一样是太太给的，哪有太太才刚入土，她就带着儿子躲清净去的道理？

    因此上现如今不管三姨太母子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巴不得那娘儿俩赶紧滚蛋呢！也算是替她出了口足足压了七年的恶气！

    她就在骂过儿子后，又掰开揉碎给他讲了几句，那就是甭管何三丫儿到底是哪路神仙，她们母子也先不能管，也免得挡了三姨太母子的去路。

    “等那娘儿俩彻底滚蛋了，何三丫儿要真是个不能留在梅府的，再慢慢说服你父亲也不迟。”

    梅少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只顾得替父亲的身体担忧了，这才不愿意叫父亲娶进新姨太太，却忘了三姨太娘儿俩若能被送走、本是个天大的好事。

    要是三姨太母子本就是为了给何三丫儿腾地方的，这才被撵出梅府去，这会儿他却想辙把何三丫儿先撵走了，三姨太母子不是反而留了下来？

    要知道父亲给南洋去信时就曾说过，他和他妈这一回可要在津门住很久、甚至不会再走了。

    父亲如今可是津门督军，身边也缺自家人手多帮忙；而南洋那边的几个橡胶园早就成了气候，其他产业也早就有了规模，管事们又都是自己人，怎么论都放心。

    那么到底是三姨太母子是大患，还是何三丫儿一个小丫头片子才是大患，他怎能分不清？

    他就连忙给他妈赔起了不是道，这一回是我太心急了：“您放心，这样的错我绝不再犯第二回。”

    却也不等梅少卿的话音落下，外面就传来小豆子的声音道，大小姐从医院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快到院门口了。

    二姨太忙笑着应了，又连忙起身站起来，一边照镜子一边伸手摸了摸鬓角，直喊着梅少卿快替她瞧瞧头发乱不乱，还有身上的衣裳有没有褶子。

    “你大姐最是个会打扮的，要是瞧见你妈去了南洋几年就变成疯婆子了，还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你也别呆坐着啦，快去泠泠屋里把她喊出来，也好陪我一起出去迎迎，难道还等着你大姐进院儿了，再主动瞧她去？”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设防  
其实梅少莹在她父亲接了电话、得知二姨太一行到了，就离开医院回了梅府。

    毕竟二姨太母子远道归来，一路上又没少吃苦；父亲如今既不在家，她总得回来帮着少谦招呼招呼陪一陪，也算是替父亲安抚安抚。

    更何况她自己与二姨太也是情分不同的，与另外几位姨太太都不大一样，她这会儿又怎么可能不回来相陪。

    只不过等她到了家后也没急着先去见这母子俩，左右不一会儿就是晚上的接风宴，到时候有多少话说不得呢，她就先去了段姥姥家看方芳。

    可惜方芳虽然也有三四天没看见她妈了，谁叫段姥姥的小孙女儿和她年纪差不多，两人也有伴儿？

    梅少莹陪着方芳玩了会儿，眼见着要走时候女儿不哭也不闹，难免又笑骂了一句小白眼狼，这才直奔二姨太的小院而来。

    这处小院本来就是梅少莹早早叫人收拾出来的，就为了等着二姨太回来住，本也离着四姨太的住处不远。

    她就一边走着一边也不忘交代身边的丫头，替她去请一请四姨太。

    “我知道二小姐肯定回学校了，这会儿再叫人去接她也晚了，索性改日再说。要是四少爷也在家，就叫四姨太把他一起带着去宴会厅。”

    梅少莹知道四姨太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会儿也就不可能听说二姨太回来了、就巴巴儿的跑过来陪着。

    不过四姨太这样的性子也好，也省得到了二姨太跟前再被嫌弃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那还不如直接去宴会厅见面省心。

    这之后没片刻也就到了二姨太的小院前，远远的就瞧见那母子俩已经得了信儿、也已迎出门口来，梅少莹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又一头扑进二姨太张开的怀抱里。

    这也多亏梅少莹心里有数儿，只怕她和二姨太就这么立在门口相对哭泣难免难看，众人随后就又快步进了院儿。

    饶是如此，等到一行人先后进了小客厅，二姨太与梅少莹也是眼角挂泪、连着鼻尖儿都红了。

    原来梅少莹虽是梅正义的正室所出，又是头一个孩子，却几乎是二姨太带大的。

    只因二姨太余梅虽是被太太救回来的女学生，父母家人却都已葬身匪患，连着偌大一座宅子都被烧光了——既是她已无家可归、随后就被带上了蟠龙山。

    不过她那会儿的年纪也还小，才刚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梅正义那时候更没有纳妾的打算，二姨太也就留在太太身边、只当个妹妹养着。

    等到梅少莹出生后，由她帮着太太搭把手带孩子也就成了顺理成章 之事。

    要不是因为这个自幼处出来的情份，又对自己亲妈和二姨太的性子颇为了解，梅少莹也不敢想，这个她一直喊着小姨、只比她大了十五岁的人后来竟然成了她父亲的姨太太，她到底会不会翻脸

    “大小姐怎么不把方芳带来给我瞧瞧？”二姨太一边抹泪一边笑着埋怨。

    “今儿可是我和二妈妈、二弟久别重逢的大喜日子，再说还有我这个准弟媳在呢，我们姐儿俩可是头一回见面，哪里能叫方芳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来捣乱？”

    梅少莹也是含泪轻笑。

    只不过她也怕这话会叫泠泠局促，就笑着解释起来。

    “其实是方芳已经在段姥姥家吃完晚饭了，这会儿正和小伙伴儿们玩得热闹呢，我想带她也带不出来。”

    “我看要是我再在医院多陪我父亲几日，方芳恐怕连我这个亲妈也不认了。”

    “好在如今二妈妈和二弟都到了家，也能去医院替替我了，我过两天也能把方芳接回来跟着我了。”

    几句寒暄过后，梅少莹就把罗泠、也就是梅少卿的未婚妻拉到身前端详起来，心道这姑娘黑是黑了点儿，眉眼却挺俊，连着脸庞也不像传说中的南洋女孩子、反而更像中原人。

    “二妈妈和二弟这个媳妇选得好，这小模样儿哪里看得出是外国人呢。”

    她一边笑着、一边就把早就备好的见面礼给了罗泠。

    “泠泠本来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南洋人。”梅少卿忙笑着给大姐解释：“她是她养父来我们这边做生意、在汉江那边捡来的，后来就给带到了南洋。”

    梅少莹轻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心头却不禁暗暗叹了一声。

    亏她还以为少卿这小子虽然小时候就挺鲁莽，后来既然读了这么多年的洋书、也该变变了，原来这小子竟然还像小时候那样儿！

    虽说少卿当着泠泠的面前这样提起她的身世，这小丫头也不在意，看来这对小男女的感情还不错，可要是二姨太母子真的住下不走了，回头她可得悄悄提醒二妈妈一声。

    要知道这津门可不比南洋的民风，梅府又是督军府；少卿身为督军府的二少爷、哪里还能像以前在山上或是南洋一样，继续这样毫不设防的说话处事？

    父亲倒是一直觉得少卿不是长子，泠泠的身世也不需看重、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她也一样是这么想的。

    可父亲要是真想把少卿留下帮着少谦，少卿也不能一直这样口无遮拦不是？

    等到众人一路往宴会厅走去了，梅少莹就悄悄和二姨太提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她听说父亲有心把二妈妈母子留下，以后再也不走了。

    “父亲如今年岁渐渐大了，越发的念旧。”

    “只可惜三妈妈那边那是根本指望不上的，四妈妈虽然老实，却烂泥扶不上墙。”

    “我和少谦也是觉得只有您回来陪着他，我们做儿女的才放心。”

    “就是不知道我父亲跟您提过没提过，您这次回来之前有没有准备，比如把南洋那边都安置好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帅夫人  
原来就在最开始给二姨太写信、往回喊人时，大帅虽然有心叫二姨太母子在津门多住些日子，甚至住上两三年才好，起初却没打算彻底留下人、彻底不叫走了。

    因此上梅正义的信里也没说得多明确，只是提起办婚事等等事情都很繁琐、又耗时间，叫二姨太务必把南洋的一概事务安排好了。

    可也就是最近出了三姨太母子这么一档子事儿，外加上这娘儿俩来了津门就开始上蹿下跳没个管束，梅正义突然纳过闷来，大帅府恐怕不能再这么常年没有女主人了，这可不是当年的辽西了。

    少莹再能把家打理得很好，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许她再嫁、留在娘家当一辈子家？

    三丫儿再好，再怎么配得上少谦，那也是才满十七岁的孩子呢，还能一上来就给梅府打理得妥妥当当？

    这就更别论那何家虽是小门小户，也不能定了亲就着急忙慌把人家女儿娶进门，倒显得人家女儿不值钱了不是？

    就在梅少莹刚才临离开医院前，梅正义就把她喊到跟前交待了几句，叫她回来探探二姨太的想法儿。

    要是二姨太被送走这么多年、心里也没疙瘩，也愿意留下陪他下半辈子，他就打算把二姨太扶了正，梅府从此往后也就算有了大帅夫人。

    “就你二妈妈那个性子，不管樊家还是涂家的太太哪个能讨得好去？我看恐怕都是白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梅少莹也有自己的想法儿，那就是如果她父亲这么快就把二妈妈扶了正，会不会叫这对母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比如少卿也成了正室所出，再见识过父亲身为津门督军的风光，难保以后不会和少谦抢夺一些原本属于少谦一人的利益。

    少谦要是个有能耐的，就该不论怎么被人窥探觊觎、都能守住自己应有的东西不假。

    可谁家愿意动不动就唱一出儿兄弟阋墙，甚至动不动就是骨肉相残？有个三姨太母子做那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她就在临离开医院前又把父亲安抚了安抚，说是扶正的话先不急着说，就是说了也先不急着做。

    “左右少卿又要订婚，又要成婚，再怎么抓紧也得两三个月才办的完，也够父亲再考量考量这母子俩的本性变没变。”

    梅正义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何况二姨太母子确实离开的太久了，哪怕不为考量这母子俩的为人，也得再好好处一阵子恢复恢复情份。

    要是人家才一回来，他张嘴就要把二姨太扶正，她心里却不大愿意，他这不是给自己个儿找不自在和没脸吗？

    这会儿梅少莹也就只字不提扶正的事儿，就笑问起了二姨太的打算。

    “我都听大帅的。”二姨太爽朗的笑道。

    “要是大帅不打算叫我们走了，我们就留下，要是他也不放心南洋没人管，更想留个人帮帮少谦，大不了我自己回去、把少卿小两口留下。”

    “这回回来前我倒是没少安排，一来是大帅提前有交待，叫我务必打理好了才能离开，二来毕竟两头儿离得太远了，一来一回的路程也得俩仨月，再加上留在津门办喜事，又得是三五个月。”

    “只不过就算大帅留下我们不让走了，等给少卿办完喜事，我们娘儿们过些日子也得再回去一趟，也好把些该卖的零碎产业都卖一卖，再和当地的朋友们告个别。”

    “比如我们娘儿俩原来住的宅子和别业，那可是白放着生不出钱来的，租出去的一点钱还不够塞牙缝。”

    “要是不租给别人住吧，这空房子又不比橡胶园、烟草园子和几个加工工厂，没有我们在照样有产出。”

    “与其白白放着没人气儿，南洋的空气又潮湿得很，恐怕不出几年就得塌了，或是再招惹些乞丐混人来偷偷住下，还不如卖了省心。”

    “还有泠泠她养父给她的几个园子，有水果园也有橡胶园，要是她也留在津门了，也得都帮她打点好，该托付给谁就托付给谁。”

    “总不能叫人说我们梅家娶了媳妇，就把人带回来圈养起来、连着人家的产业都不管了，白瞎了亲家的心血。”

    梅少莹轻轻点头：“二妈妈想得周到，人家可是打算带着金山银山嫁来我们家的，总得对得起人家。”

    “再来当年从蟠龙山跟着我们娘儿俩去了南洋的大爷、老叔们也不少，我们娘儿俩也得给人家安置好了不是？”

    二姨太笑道，而她口中的“大爷、老叔”，就是随着梅少卿的称呼。

    “要是我们娘儿俩留在津门了，他们愿不愿意也跟着回来啊？不愿意回来的是继续管着园子工厂啊，还是交给子侄辈儿、自己回家养老啊？”

    “这一切都等少卿的婚事办完再商量也不迟。”

    梅少莹也就彻底明白过来，她父亲虽是随随便便一句“把二姨太留在津门甚至扶正”，只不过是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对二姨太来说却是很大一件事，至少南洋就有很多后续之事需要仔细打理。

    那也多亏她及时把父亲拦住了，只说等等看。

    她就轻轻揽了揽二姨太的肩头，直道这些年可辛苦您了。

    “要是没您在南洋的拼命赚钱，每一分钱都拿来当了军费，哪有我父亲今天的风光无限。”

    二姨太扑哧就笑了：“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我，你和我道什么辛苦？”

    “连我的命都是你妈给的，从那天开始我就是太太的人，替梅府打理打理产业还不是应该的？”

    “要是照着大小姐这么论起来，没有太太才没有梅府如今的风光无限呢。”

    二姨太此言一点儿不虚，至少在她心里、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当年若非她的命都是太太给的，是太太带人从火场里把她抢出来的，她怎么可能答应给大帅做姨太太，还给大帅生了个儿子。

    她这儿子可是替太太生的，连着少卿懂事开始，这小子自己也知道。

    “可是我们娘儿们这么一言一语的，这又把大帅自己的努力置于何地了？”二姨太笑得不行。

    “你说大帅要是听了咱俩这些话，会不会吹胡子瞪眼的问，难道老子这些年的真刀真枪白干了，血汗也白流了，死了的兄弟也白死了？！”

    “还有我带去南洋买园子的钱，那不也是大帅给的，没本钱还提什么赚钱？”

    梅少莹闻言也捂嘴笑起来，直道二妈妈学的我父亲还真像，不但语气像，连着神情也像极了。

    “等明儿一早咱们去医院瞧他去，二妈妈可别忘了再给他学一遍。”

    “我可不敢。”二姨太慌忙掩住脸。

    “我今天下午在电话里已经被大帅骂过一顿了，明天可不敢再招惹他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旧日恩仇  
梅少莹顿时“啊”了一声追问道，这是为什么。

    原来二姨太到了家后、再叫梅少谦往医院病房里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梅少莹并没在大帅身边，而是去了病房楼下、医院的门卫室里，去取方学敏给她发来的离婚文书。

    至于这个文书为何要叫方学敏发到医院来，梅少莹也有自己的用意。

    那位燕城督军窦良勋不是总对她父亲百般忌惮吗，那方学敏不也收了涂家给的一万块大洋、打算给涂家开个特别通行证运烟土吗？

    那就不如索性再叫燕城知道知道，她父亲如今已经染了大烟瘾，还因为烟瘾犯了摔到头，在医院住了不少天了。

    梅少莹前几天就特地打电话给方学敏，叫他务必要把文书邮寄到医院来、而不是发到梅府去，也免得她不在梅府，指不定哪天才能收到。

    等她拿着离婚文书、一路兴高采烈的回了病房，她父亲早就挂了电话，她也就只听说二妈妈和二弟梅少卿已经平安到家了。

    “大帅恐怕还记得我的暴脾气呢，接了我的电话连一声问候都没有，就先把我教训了一顿，叫我千万别欺负他那位私厨何三丫儿。”二姨太有些委屈道。

    “可惜、可惜大帅连这话都说晚了，我回来时在门口就碰上少谦和那个何大厨了，当时就把那丫头骂了几句。”

    “少莹你说等我明儿去了医院，哪儿还敢再招惹大帅？”

    二姨太言之意下的意思就是说，何三丫儿一定是被她训斥了两句后、就悄悄先给大帅打过电话告过状了。

    而她此时再这么说给梅少莹听，一来算是反手给何碧告了一状，二来也是个试探的意思。

    万一要是大小姐也知道大帅看上那个何三丫儿了，这会儿也许就会悄悄告诉她了不是？

    梅少莹却是听了这话就笑了，直道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二妈妈既然亲眼瞧见何三丫儿和少谦一起回来的，怎么就没多想想缘故，竟还当着少谦的面、就张嘴把三丫儿骂了？”

    二姨太本是聪明人，闻言就愣了：“少莹你是说那何三丫儿和少谦”

    可少卿不是说那个何三丫儿本是大帅看上的人吗？

    这可多亏她当时就把少卿阻止了，指点他最少也要多听多看几日再做决断，要不然这笑话可就真闹大了！

    梅少莹轻轻点头道，二妈妈猜的没错儿：“您还记得我妈当年没了后，少谦离家出走那一回吗？”

    “他当年离了东北就跑到了津门来，又为了躲过那些专吃悬赏饭的杀手追杀，一头就扎进了津门的贫民窟。”

    梅少莹悄声把当年的事儿给二姨太学说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少谦就被这小丫头救了一命，随后一直都惦记着以身相许呢，至今都没改心意。”

    “要不您当何三丫儿怎么进的梅府当差？她可是我父亲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的。”

    “也就是因为有这么个救命之恩的引子摆在那儿，我父亲再怎么有些嫌弃何家的家世，也禁不得少谦的缠磨啊。”

    “再说您可别瞧着那小丫头就是个厨子，她之前可是在教会学校当过四年差的，会说好几国的洋文呢。”

    二姨太也就顾不得替梅少谦欣喜了，只剩下捂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原来少谦当年偷跑那一回竟是这么的惊险？”

    “那这还真是多亏何三丫儿了，这才保住了我们这个小祖宗的命！”

    “少谦这个小祖宗可是大帅的命根儿！怪不得大帅才接了我的电话就警告我收敛收敛脾气！”

    只不过眼瞧着前面就是宴会厅，两人忙按下口中的话题不再提。

    直等到宴席散了后，梅少莹也不忘先叮嘱少谦与少卿兄弟俩，务必先将护送二姨太一行平安归来的兄弟们送回去安置，这才陪着二姨太、四姨太一路回了后院，再把四姨太送回她的住处。

    “我这条命既是太太带人在火场里救出来的，我哪儿会不理解少谦对何三丫儿的感激之情。”

    二姨太进了屋后，一边给梅少莹亲手泡茶一边笑道。

    “因此上少莹你尽管放心，只要我在家一天，我就不会再叫那何三丫儿从我这儿受一丁点委屈。”

    这也不怪二姨太紧着表白自己的心意，才回来就忙着说这些。

    毕竟先着急的可是大帅梅正义，还没等见面就在电话里就把她教训过一回了，而她当时却还一头雾水，也就没给大帅做什么保证。

    何况要不是梅少莹之前和她讲了缘故，她可差点儿就把大帅和何三丫儿给冤枉了

    梅少莹却没想到宴席都散了，二姨太竟然还记着这事儿。

    难道二姨太这是要跟她再替少卿表白一番，说少卿绝不会挑战少谦这个长子的尊严，更不会抢夺原本属于少谦的东西？

    还是说父亲之前在电话里的那番训斥把二姨太吓到了，这才令二姨太翻过来掉过去的作保证？

    梅少莹连忙接过二姨太递来的茶水笑道，二妈妈可别再这么说了。

    “三丫儿和少谦的事可还没令我父亲正经松口呢，我也只是悄悄透露给您知道。”

    “这要是抢在我父亲之前把这话儿传出去，可容易叫少谦和那丫头难堪。”

    “因此上您听我说过就算完，再也不要跟别人讲了，就是少卿也暂时先别告诉他。”

    二姨太先是有些惊讶，不过她转头就有些明白过来，想来大帅这是再怎么禁不住大少爷的缠磨，实则却也得绷一绷。

    少谦可是这个家的长子，将来要与妻子一起撑起梅府门楣的，他的婚事哪能像少卿一样、说定下就定了？

    再说万一少谦只是为了报恩，其实却根本不懂什么才叫小男女间的情意呢？

    要知道少谦从国外回来也才三四个月，这么短短的时日够干什么的？

    如今有了大帅出手帮忙绷住这一下，也好考验考验少谦的心意，同时再把那小丫头继续考量一番——这样总比将来再反悔的强。

    二姨太忙点头答应她肯定不会再贸然提起，随后就悄声问起了梅少莹，说她已经听少卿说了，大帅和大少爷父子打算给三姨太娘儿俩挪个地方住。

    “这可别是因为早年我在家时、就跟三姨太闹得不大愉快的缘故吧？”

    “要是因为我和少卿回来了、又是回来办喜事的，就得把人家娘儿俩挤兑走，这会叫旁人怎么议论我呢？”

    “别人会不会说我多年后还不忘旧仇，连大帅的脸面都不顾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有我没她  
殊不知梅少莹今晚本来也是得了父亲的授意、要跟二姨太说说这事儿，如今却被二姨太抢先起了这个话头儿。

    梅少莹也就顺水推舟笑起来道，我父亲的确一直觉得当年送您走的说法儿有些对不住您。

    “您还用得着暗害三姨太？就算您真想要了她的命，用得着给她的燕窝粥里下毒吗？”

    “把他们娘儿俩从梅府送出去的缘故还真不是因为您和二弟回来了，就想用这法子还您一个清白。”

    “只可惜这真正缘故是没法儿对外头宣扬的，我父亲的意思是可能要委屈您和二弟背一背这个黑锅了。”

    何碧是跟梅少莹提过，三姨太母子犯的可是大错，要是宣扬给涂家知道后，料那涂家也能知难而退，至少也不会多猜疑别的缘故。

    可梅家如今既是督军府，这样的家丑又怎好真正外扬？

    再说少谦不是还打算拿着三姨太娘儿俩的名头收些好处吗，要是那娘儿俩真是犯了大错，哪儿还有人敢给他们送钱？

    “所以我才想跟您早点通个气儿，省得您被蒙在鼓里再觉得委屈。”

    “只要您心里明白这其实不关您的事儿，这委屈也就不算委屈了。”

    二姨太这才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我从来也没提出过这么个无理要求呢，怎么我和少卿刚到家，他们娘儿俩却要滚蛋了。”

    “这总不能是高晓媚如今学乖了，不想跟我正面对上，这才听说我要回来、生怕我给她杀一个回马枪，就抢先要躲了吧。”

    “既然那真正缘故不能对外讲，我也不多问，大帅又有这个意思叫我们娘儿俩背一背，我就听他的背一背也罢。”

    “其实这满府里的老人儿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我可不欠她高晓媚的，反而是她欠我的，我就算背个黑锅又能怎样。”

    “再说这本也不算黑锅，这个清白本来就该她还我，谁还真能说我欺负她了。”

    “二妈妈可别误会，那缘故虽然不能对外人讲、可不等于不能对您讲。”梅少莹轻笑道。

    她随后就悄声把几个缘故都跟二姨太说了，一是三姨太母子到了津门后、那是如何的上蹿下跳，二是她妈当年的真正死因。

    “所以您可别以为这娘儿俩还在家，只等着您回来再做打算。”

    “她那院子如今摆出那么个样子都是假象，其实他们两人早几天就被我父亲弄出咱们家、放在外面的妥当地方关起来了。”

    “另外我和我父亲还有少谦都有猜测，您和少卿这一路频频遇险的缘故恐怕也和这娘儿俩有关。”

    “要知道那涂家手下的四合会本也是水路上的一霸起家的，原来本叫四河会。”

    “要是高晓媚早早给他们报了信儿，或是干脆求涂家替她除了二妈妈娘儿俩这才不停的有人来找您这一行的麻烦，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二姨太顿时又惊又恼又痛，却不是为了自己这一路的遇险。

    “我早就猜测太太的死因必然和那高晓媚有关！谁知道竟然还是她养出的狼崽子动的手？”

    原来二姨太当年也是瞧出了高晓媚突然频频找上四姨太的门儿，就琢磨出了些什么，也就屡屡的都要跟在高晓媚身后，企图悄悄探知点儿什么。

    谁知也不等她探出什么真相，就被高晓媚发现了，人家转头就拿着一碗燕窝粥把她给陷害了。

    如今再得知这个隐藏多年的真相后，二姨太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显然是三姨太母子给她使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当年虽是跟踪了三姨太，三少爷梅少聪却一直盯着她呢

    “既是这事儿已经真相大白了，换成我只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娘儿俩呢！”二姨太忍恨道。

    “大帅和少谦既然没急着要这娘儿俩的命，你的模样儿看起来也没多急，为的就是另外一个缘故、想拿这娘儿俩再当一回诱饵吧？”

    见梅少莹轻轻点头，二姨太也点头道，那这挤兑走他们娘儿俩的黑锅我更得背了。

    “那禁烟令既是大帅的心愿，也是大少爷回来踢出去的一大脚，这娘儿俩都敢插手捣乱，还联手外人企图害了大帅，这不是作死吗？”

    “少莹你放心，等明儿一早我就先去高晓媚的院子闹一场，再在府里放出风声去、说这家里有我没她，也好帮着少谦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梅少莹笑着抚手道，还是和二妈妈这样的明白人说话省心。

    “这事儿本该是我求一求您的，谁知您都不用求，就想到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另外有您这么一闹啊，要是那涂家真是先得了高晓媚的恳求，这才不停的派人在水路上找您麻烦，等他们家听说您回来后对高晓媚这么不依不饶的，想必也得老实几天，只怕真把把柄落进我们手里呢。”

    “二妈妈您是不知道，那个姓涂的有个姨太太也是姓高的，从打咱们家搬到了津门，就拿着这个当幌子和高晓媚走动起来，两人还认了姐妹。”

    “这之后若是咱们家再摆宴席，涂振东若还带着他这位二太太来应酬，您可得记着这个，也不用给这位二太太任何好脸儿。”

    “这样也就等于又帮涂家确认了一回，三姨太确实是被您挤兑走的，根本不关别人什么事儿。”

    二姨太顿时就笑了：“大帅这是打算借着摆个宴席给我和少卿正正名，其实却是变着法子敲打敲打这些人？”

    “这倒不是我父亲的主意，而是少谦的打算呢，只是一时还没确定时间。”梅少莹笑道。

    二姨太欣慰的叹了口气：“少谦这些年可真是长进了，要是太太在天有灵，肯定也是含着笑看着我们的。”

    既是二姨太等人一路远道归来，梅少莹也不多留，这样也好叫众人早早安歇。

    等她离了二姨太的小院后，就来到了她父亲的书房，进门就跟梅少谦说道，二妈妈已经答应了，明天一早就去三姨太院儿里闹一场。

    “过几天再抽空给他们娘儿俩摆个正式接风宴的事儿我也跟她说了，等涂家、樊家都应邀前来，二妈妈知道应该怎么办。”

    既是这所谓的接风宴本是为了把这娘儿俩介绍给各家认识，请涂家、樊家前来赴宴也是理所应当。

    梅少谦就笑道那就辛苦二妈妈和二弟了：“也辛苦大姐替我去说服二妈妈了。”

    “二妈妈可是明白人，哪里用得着说服？根本就是我刚提起上半句，她就能想到下半句。”梅少莹笑道。

    “就是不知道少卿还是不是小时候那样鲁莽，万一他不明就里的又做了些什么横拦竖阻的事儿，这可不好收拾。”

第三百二十六章 二少爷欺负人  
梅少莹之所以把很多真相和缘故只跟二姨太说了，却没告诉梅少卿，其实就和她才得知她妈的死因时、却不告诉梅少谦的用意一样。

    要知道老三梅少聪已经废了，老四年纪还小，父亲膝下得用的儿子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两个了。

    要是梅少卿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计谋不足鲁莽有余，很多事儿可不能叫他知道的太清楚。

    说白了就是这小子你可以吩咐他去干什么、这事情又该怎么干，却不能跟他讲明缘故，否则不是容易节外生枝，就是被他一个鲁莽举动、好心办了坏事。

    要不然当年的梅正义也不会只把这个次子送到南洋去读书，随后就叫他留在南洋打理起了橡胶园等产业。

    像梅少卿这样的性子，就是给他再多园子他也能给管得极好，只要不用他动计谋、单用他多撘辛苦就一切好办。

    “我到现在还记得好多年前那天晚上，刚下了很厚的雪，夜里你悄悄告诉他说，蒋大叔他们在山上林子里下了不少的套子，还说是等到收套子的时候一定带他一起去。”

    梅少莹笑着回忆道。

    谁知道就是这个下套子的事儿被梅少卿提前知道了，这小子这一宿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凌晨三点就自己悄悄起了床，一路摸到了林子里。

    “你说他到底是怕套子没下好，还是怕套了东西又被挣脱了？”

    结果也就是这小子这么悄悄摸摸独自进了林子，也不等他瞧见被套住的猎物呢，他自己就先被套了个正着。

    “这要不是你睡得轻，听见点儿动静就发现身边的被窝里没了人，又飞快猜到他可能自己进了林子，赶紧就喊起了父亲和蒋大叔等人一起追到林子去，他还不得被冻死啊？”

    “他中的那套子又是个倒吊扣，就那么把人单腿儿倒吊在树上，不冻死也得控死了。”

    “这小子的性子啊，你就得等到收套子时才跟他说，再带着他一起去才对！”

    “少卿那儿有我呢。”梅少谦很是有把握的笑道。

    “姐你刚才去送二姨太的工夫，我也简单跟他聊了聊，这几天就叫他先跟在我身边慢慢熟悉熟悉各种事务。”

    “我已经和他讲了，不懂的立时三刻就要问，毕竟这个梅府已经不是当年辽西的梅家，更不是蟠龙山上，这里也不是辽西而是津门。”

    “就算是府里目前的人事状况，他也是两眼一抹黑的，总得多熟悉几天才行。”

    既是这个晚宴根本也没用何碧插手，她只需要给大帅做好了晚饭再叫人送到医院去，这天晚上她也没在厨房多停留，八点钟才过就带着小霜、翠凤回了住处。

    不过等她离开厨房时，也不忘叮嘱留值的小杂役柳四，要是夜里有大少爷或是大小姐那里来叫宵夜，不妨去她的住处找她。

    “能做宵夜的食材都是现成儿备好的，你喊我来也不费我什么功夫。”

    “三丫儿姐姐只管大少爷和大小姐的宵夜吗，要是几位姨太太那里来人怎么办？”小杂役柳四连忙发问。

    何碧明白这个柳四是什么意思，毕竟如今这个梅府又多了一位二姨太和一位二少爷，还有二少爷的未婚妻。

    至于三姨太那个院子，如今不过是个幌子，四姨太更是等闲不会在夜里麻烦人的，那就更不需要她操心了。

    她就笑着叮嘱道，要是姨太太们那里来人也不碍的。

    “万一是二姨太那里来要宵夜，你记得替我问问口味和用宵夜的人数就行了。”

    这时的何碧也就想都没想到，等她夜里都睡着了，门外就传来拍门声，这也好在小霜一向睡得轻，听到声音就连忙下地迎了出去。

    不过等小霜再揉着眼睛回来时，脸色也难免分外难看，进屋就愤愤的低声道，这位二少爷真是欺人太甚。

    “这可都半夜一点了！他怎么还叫人来厨房叫三丫儿姐姐给他做什么菜肉馄饨！”

    “他这是显摆他是主家少爷耳清目明呢，还是诚心欺负人啊？！”

    何碧闻言也无奈的笑了：“这位二少爷的耳朵的确还挺长啊，他这不是才到家没半天吗，就听说我做的菜肉馄饨好吃了？”

    可她既是厨房的厨子，事先又说好了叫柳四务必来喊她，哪怕这会儿就是半夜一点又能怎样，她还能不去干这个活儿吗。

    她就一边下地穿鞋一边轻声问小霜道，你问没问厨房来的人，到底只是二少爷自己要的宵夜还是还有别人的。

    她知道梅少谦和梅少莹姐弟肯定没这么不懂事，二姨太娘儿俩既然才刚远道而归，那姐弟俩根本不可能拉着人彻夜长谈。

    可是万一二姨太或是二少爷想和他们谈呢？或是二姨太自己也睡不着，这才和二少爷一直聊到大半夜呢？

    小霜轻轻摇头：“柳四说没别人，只叫姐姐去给二少爷自己个儿做碗馄饨就行了。”

    何碧越发无奈：“敢情这位二少爷是有备而来啊，刚到家就想给我个下马威，还懂得避着人？”

    “可你说他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才回来半天就知道我会做菜肉馄饨？”

    只不过何碧的话再怎么说，心头再怎么不高兴，她也得赶紧去厨房了。

    既然她已明知对方是刻意找茬儿，人家又是高高在上的二少爷，哪里容得她说一声不。

    难道她这会儿还能一口回绝了，只管闷头继续睡个好觉，等到明天再跑去找梅少谦给她撑腰？

    那她可就真成了个刻意攀高枝的，就连梅少谦也指不定怎么看她呢！这就更别论等这话传到大帅耳朵里，还得成了她挑拨人家兄弟感情！

    因此上就算明知二少爷这是故意整治她，这个坑她也得跳，还得赶紧跳；何碧也就不需片刻就离了自己的住处，一路带着小霜回了厨房。

    “二少爷那儿来人只要一碗馄饨？”何碧进屋就问柳四。

    柳四点头：“来的是个我不认识的小丫头，我问的清清楚楚说二姨太早就睡了，二少爷半夜被饿醒了，房里又没备着点心。”

    柳四既是夜班轮值的小杂役，轮值时就会睡在厨房里的大桌子上，算起来也是被从梦里喊起来的。

    何碧自然也怕柳四起的急、被人搅了清梦不高兴，就会问的不清不楚，再叫众人大半夜爬起来当差却不落好。

    如今听柳四这么一说她也就放心了，等她洗了手就开始剁肉剁菜和馅儿，小霜在一边负责和面，两人不出片刻就包好了二十多个大馄饨。

第三百二十七章 挫败  
“三丫儿姐姐这是怕我问话问的不够清楚？”柳四见状有点儿不高兴。

    二少爷明明只叫人要了一碗馄饨不是吗，怎么三丫儿姐姐问也跟他问过了，却还是包了这么多？

    “二少爷离开东北就去了南洋，天知道东北和南洋的一碗馄饨到底是多少个。”何碧笑眯眯的给柳四解释。

    “再说你在厨房当了也有大半年的差，你应该也知道，一碗四个馄饨只是点心、根本不管饱。”

    “要是咱们大半夜的受一回累，却没叫二少爷吃饱，你说是不是费力不讨好？”

    “大帅府又不是吃不起几碗馄饨，多备着些总比少了强。”

    柳四这才笑着点头说他懂了：“三丫儿姐姐说的对，多做点儿准没错。”

    小霜也笑：“要是按着你说的，就算我和三丫儿姐姐只管包四个大馄饨煮一碗送去，这四个馄饨应该和多少面、剁多少馅儿？”

    “你要给我半碗面叫我和成面团，我连水都不知道应该放多少。”

    柳四越发笑不可支，直道可不是怎么的：“这东西越少越不好做，还不如索性多做点儿省事呢。”

    只不过何碧也有句话没好说出口，那就是二少爷既是有备而来来找茬儿，她要真只煮了四只馄饨叫柳四送去，这后半夜恐怕就不好过了，都不用等明天一早。

    柳四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杂役而已，她又不是应对不了二少爷这点儿小伎俩，何必吓唬一个孩子呢？

    这之后小霜就煮了开水、兑上点鸡汤下了馄饨，柳四在一边也把食盒和碗都备好了，只等馄饨出锅就一路送过去。

    “你这是只备了一只大碗，打算一碗装二十多个馄饨？你就不怕这一路晃晃悠悠的，洒得到处都是？”何碧笑问道。

    “叫我说还是把碗换成三个小碗吧，食盒也不用了，待会儿馄饨出锅直接用小桶装。”

    何碧口中所谓的小桶就是军中用的桶状铝饭盒，是梅少谦就任军需处后采买来的。

    这还是她有一回前去大帅书房送饭，正好瞧见他和大帅正在看样品，就张嘴给厨房要了几个来。

    柳四忙道还是三丫儿姐姐想得周到。

    “我前天去给四姨太院儿里送饭，就没想起来用那个小桶装汤，多亏四姨太还算好说话儿，汤洒了小一半也没骂我。”

    既是何碧有心息事宁人，至少不能在这大半夜里找麻烦，凡事也就做得分外周到，处处都叫梅少卿挑不出毛病来，等到柳四把馄饨给他送来了，他打眼一瞧就愣了。

    这可真怪不得连三姨太母子都在梅府待不住了，这个何三丫儿还真是能干，心眼儿也真多啊！

    梅少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难免有些挫败，也就把柳四放在一边，半晌都没出声叫人回去。

    还是柳四看了半晌不见这位二少爷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二少爷还是趁热赶紧吃吧。

    “这会儿时候可不早了，早点儿垫补完了也好早点儿歇下。”

    “你这是等我把餐具腾出来给你带回去呢？”梅少卿也没想到柳四还没走，闻声就连忙问道。

    柳四忙摆手：“二少爷可别误会，我可不是要等餐具，我是得了何大厨的话，怎么也得瞧瞧这宵夜合不合您口味。”

    “要是二少爷尝了一口就觉得吃不大惯这个，我也好这就回去请她再给您做点儿别的吃。”

    “就在我来给您送饭之前，何大厨可说了，只要您不是要吃太费功夫的山珍海味，而是就想吃些馄饨面条、米粥包子，哪怕今晚再晚，她也能给您做了合口的来。”

    梅少卿越发挫败——敢情那小丫头连他可能会在吃食的口味上找麻烦都想到了？

    那他要是这会儿吹毛求疵的、叫柳四把这馄饨拿回去再换一样别的宵夜回来，岂不成了他无理取闹？

    要知道连他父亲都说何三丫儿这碗馄饨做得好，何三丫儿还凭着这个成了父亲的私厨，他凭什么比父亲还难伺候，刚到家就找人家麻烦？

    他就连忙掏出几块钱亲手塞给柳四，直说有这馄饨就行了。

    “这个钱你带回去和何大厨一起分分，也算是我没白劳累你们起早爬半夜的忙碌一场。”

    何碧本来也没想到梅少卿本是为了找茬儿，最终却赏了钱下来；等她瞧见柳四回来后就把那几块钱摊在了桌子上，她顿时笑起来。

    “要是早知道这位二少爷虽然有点难伺候，偏选了这样的后半夜要宵夜吃，最终却还有赏钱拿，这样的差事我可巴不得多有几回呢。”

    而这钱又正好是三块，三个人刚好一人一块，还不用怕分赃不均打架红脸，她就拿起一块装进自己兜里，又招呼柳四和小霜各拿一块。

    梅少卿是过分了些，不但大半夜的点名要她来做菜肉馄饨，仿佛故意戳她短处，还连着大半夜的厨房里到底有几个人分赏钱都心里有数儿。

    可越是这种心里有数儿的主家就越得当回事儿不是？

    何碧的心里也就明镜儿似的，打算先忍让几天看看再说，至少也不要急着去跟梅少谦告状。

    如果梅少卿只是为了个口腹之欲，顶多是每晚来要个宵夜而已，多一点出格的事儿都没做，她告状又该怎么说？

    殊不知何碧虽已打了暂时息事宁人的主意，忙活了大半夜就揣着赏钱重新回去睡觉了，二少爷梅少卿那里的动静又怎么可能瞒过二姨太。

    要知道二姨太等人可都是才下了船的，睡到床上还觉得好像在水上晃悠，哪里那么容易入睡。

    只不过二姨太也懒得动弹，到底没在大半夜爬起来出来看一眼，直等到第二天亮了天，这才在院儿里问了泠泠一声。

    “我听着少卿屋里大半夜的动静不小啊，这小子是不是和我一样，还没习惯下了船着了地，就死活也睡不好？”

    泠泠咯咯笑着摇头道我可不知道：“梅姨可别问我，我又没跟少卿睡在一屋儿。”

    “倒是我也跟您一样，下了船还和在船上似的，总觉得床是水上飘着的，我听说这个且得习惯几天才能好呢。”

    原来泠泠这是以为未来的婆婆担心她还没跟梅少卿办喜事，两人半夜里就滚到了一屋去，这才连忙分辨清白。

    二姨太扑哧就笑了，直道你这丫头又想偏了。

    “我是真听到大半夜的有动静，可惜我躺在那儿打死也不想起来，就没出来问一声。”

    “你还不快替我去看他一眼，也好问问到底怎么了？”

    只不过还没等泠泠应声而去，梅少卿已经拎着铝制饭盒和一摞小碗出了他的屋；二姨太抬眼一看他手里的餐具，脸色立刻就黑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惊小怪  
二姨太是已提前得了梅少莹的叮嘱，这才明白梅少谦与何三丫儿的关系还不能捅出来，哪怕是少卿也先不能告诉。

    可如今眼瞧着梅少卿的模样儿，这分明是大半夜叫人去厨房要了宵夜，恐怕多半还是直接点了何三丫儿的名，二姨太又怎会不惊慌？

    少卿这小子可是昨天刚到家，就想跟何三丫儿找几个茬儿、好将那丫头撵走呢！

    二姨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慌忙迎上来道，你这屋里的餐具是哪儿来的，言语间也难免有些严厉。

    “妈这是怎么了？”梅少卿又无辜、又不解。

    “这不过是个饭盒和几个饭碗罢了，既不是偷来的抢来的金银细软，也不是什么大烟灯大烟枪，用得着您这么大惊小怪吗？”

    “我就是问你这些餐具哪儿来的！”二姨太又恨又恼。

    “是不是你大半夜叫人去小厨房要宵夜了，还是点名叫那何三丫儿给你做的？！”

    要知道就算少莹根本没跟她说什么，她也没打算要把何三丫儿挤兑走，哪怕少卿猜测的都是真的，大帅的确要把何三丫儿娶做姨太太。

    她余梅如今连儿子都要娶媳妇了，争这种风吃这种醋犯得着吗？

    这就更别论何三丫儿可是少谦心尖儿上的人，只等着大帅哪天一点头，那就是梅府的正儿八经大少奶奶。

    二姨太越想越恼火，也就根本不等梅少卿给她解释一二，说他半夜有点儿饿了，已是挥起巴掌、劈头盖脸朝他抽去。

    “你还真当你妈是那动不动争风吃醋的玩意儿呢？离开七年多了刚回来就给我惹这种祸，忙着替我争这么不好听的名头？”

    只不过二姨太既是有心隐瞒，又知道她待会儿还要去闹一闹“三姨太”，她也不提何碧的名儿，口口声声只说她自己。

    可也就是这么短短两句话，也足以叫梅少卿后悔莫及了，后悔他确实不该大半夜去找何三丫儿的茬儿。

    他大哥昨晚可跟他说了，说父亲有心留下他们母子，更有心把他妈扶正。

    “如今的梅府可不比前几年在东北，那会儿咱们这群儿女都不在家，父亲也常年住在军中，有没有当家主母都一样。”

    “可是现在的梅府是督军行辕，要是再没个夫人出面操持家务、外加陪伴父亲迎来送往的可不像样儿了。”

    “二妈妈的人品既然早就摆在那儿，根本不需要再多考量，她又是个一贯会赚钱会持家的，不比再去东寻西找的强？”

    梅少卿当时就喜出望外，直说那敢情好——他倒不是多在乎等他妈扶了正后，自己的身份也能上个台阶，而是总觉得正室的名头到底比姨太太强得多。

    他妈多精明能干啊，脾气又不软，怎么当不起大太太？

    这就更别论南洋的气候一直都被他妈诟病，要是他妈被父亲扶了正，也就不用再回南洋去受那样背井离乡、多年以来都适应不了的苦。

    那他梅少卿又是何苦来的，刚回来就摆出了一副要替他妈撑腰的架势，连着何三丫儿这种醋也要吃？

    这不是给他妈脸上抹黑吗？

    父亲若是听说了这事儿，又该怎么看待他们母子？他这么鲁莽会不会反而毁了他妈的正室太太之路？

    再说这不也是给父亲的脸上抹了黑，好像在笑话父亲人老心不老，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要纳一个年轻美貌的姨太太？

    梅少卿索性连忙弯下腰，任凭他妈把他打了几巴掌也不躲，直到泠泠扑过来把他妈拦住了，又催促他快给他妈道歉，这才连说了好几声再也不敢了。

    就在二姨太娘儿几个差点打成一团的时候，何碧已经吃完了早饭，手里正忙着把她刚给大帅做好的豆腐脑装进饭盒。

    “二少爷昨天夜里用过的饭盒还没拿回来吗？”她一边忙碌一边问柳四道。

    “这种饭盒我一共才跟大少爷要了四个过来，两个都在医院还没拿回来。”

    “等待会儿再把早饭送走了后，咱们可就再没有多余的了，要是二少爷那个还不拿回来，中午恐怕都没得用了。”

    柳四连忙笑道三丫儿姐姐放心，他这就去二姨太那里取餐具：“也省得那院儿的丫头再跑一趟。”

    可也就是柳四跑了这一趟，又刚好瞧见二姨太趾高气昂的去了三姨太院儿里，等他回来后就抹着汗悄悄跟何碧学说起来。

    “三丫儿姐姐你说这事儿要不要给大少爷或是谁知会一声？”

    柳四当然不知道三姨太已经不在她的住处了，可是他也害怕两位姨太太掐起来。

    虽说他只是个小杂役，两位姨太太谁输谁赢对他来说都没所谓，可要是能及时回禀大少爷一声，也许还能得几个赏钱不是？

    何碧连忙把他劝住了，叫他一个男孩子家少管后宅的事儿。

    “不管是三姨太还是二姨太，身边都有成群的丫头服侍呢，哪里轮得上你一个厨房里的小小子去管这种闲事？”

    “再说你怎么知道两位姨太太到底是会掐起来，还是好好儿的坐下诉诉离愁。”

    “要是这会儿就贸然跑去告状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另外小霜和翠凤不是给三姨太送饭去了，现在还没回来？等她俩回来问一问再说也不迟。”

    何碧话虽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很着急了，只怕三姨太根本不在梅府的事儿、眨眼就会被二姨太揭露。

    如今她尽力安抚住柳四、也只是怕掺和的人越多，后果越不好收拾；等她瞧见柳四听话的应了声，直说他可不敢胡乱掺和了，她这才笑道她这就给侍卫班送饭去。

    “这会儿时候可不早了，可别把大帅饿坏了。”

    这之后也不等何碧走到侍卫班的院门前，就远远的瞧见段青迎面走了过来；她忙迎上前去问起来，问段青是不是去厨房给大少爷取早饭的。

    “我听说二姨太一大早就去了三姨太的院儿里，你不如先别急着去取饭，还是这就转头回去和大少爷说一声吧。”

    见段青懵懵懂懂的好像根本没听懂，何碧干脆把手里的饭盒都塞给他，叫他替她把大帅的早饭送进侍卫班，再请高吉开车送到医院去。

    “大少爷那里我去说，等我回禀了这事儿后、再回去给他备饭也不迟。”

第三百二十九章 叫她对他负责  
梅少谦根本没想到门声响了后，回来的却不是去给他取早饭的段青，而是半路改了主意、亲自来找他的何碧。

    原本他正光着膀子站在里间的脸盆前，拿着湿毛巾擦着刚才练拳练出的一身汗；等他听见外头的房门吱扭扭开了，就依旧一边擦身、一边迎出来笑问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我算着你才出去没两分钟啊，这是这些天和我一起练拳练出来的本事吗，竟然比兔子跑的还快了？”

    何碧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抬眼就把他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肌肉看得一清二楚，又猝不及防的红了脸。

    好在她也立时明白自己进来的有些莽撞了，这可怪不得梅少谦没避讳。

    她就连忙扭过身子不再看他，更没大惊小怪的喊出些什么来，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都怪我进来时忘了敲门。

    “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讲呢，我这就出去门外等着，你快回里间擦擦穿上衣裳、再喊我进来听我说话儿。”

    梅少谦又惊又笑——他就说嘛，段青总不会这么快就给他取回饭来，原来来的竟是三丫儿？

    那她岂不是把他光着膀子的模样儿全看了去？而他岂不是正好可以趁机叫她对他负责？

    只不过这话想归想做归做，梅少谦既知道何碧脸皮儿薄，他哪里真敢把这样的玩笑话说出口？

    他就连忙退回里间，攥着毛巾在身上又胡乱擦了几下，就拿起之前备好的干净汗衫套上了，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又迈步回了外间，站在门边喊起来。

    “衣裳我都穿好了，你快进来说话！”

    殊不知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就惹得何碧又是一阵脸红，令她推开门后就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这才快步进了屋。

    “我听去二姨太那里取餐具的柳四说，二姨太一早就去了三姨太的院子里，看起来很像是去找三姨太掐架的。”

    “这事儿到底是你们事先商量过的，还是二姨太自作主张？”

    “要是事先并没这么商量过，你不如赶紧追过去瞧瞧吧，可别叫二姨太当众喊出来，说三姨太早就不在她的院子里了。”

    大帅有心利用二姨太母子回来这一趟、也好给三姨太母子的离开找个合适理由，二姨太又愿意主动配合，一大早就假装去三姨太那里找茬儿，这本就是昨天商量好的。

    如今梅少谦听了何碧这么一说也就毫不着急，更不惊讶，反而没事儿人一般、笑问起了柳四去取什么餐具。

    “二姨太母子昨晚可是在宴会厅用的晚宴，眼下也还没到吃早饭的点儿，她那里有什么餐具？”

    何碧也就纳过闷来，她这是白操心了。

    看来二姨太根本就是假装去找三姨太的茬儿，事先也和梅少谦知会过了，他这才不怕暴露什么。

    她就连忙摆了摆手道，餐具哪儿是什么大不了的，还值得你这么当成事儿问一声。

    “我听说坐船坐久了的人刚沾陆地都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想吃东西。”

    “可能二少爷就是这种人吧，昨天夜里就叫人去厨房要了点宵夜。”

    “要不是给他做的馄饨怕洒，我就叫人拿着饭盒给他送去的，只怕不早点儿从二姨太那里取回来，我这儿再给大帅送饭就不够使了，我也不着急叫柳四去拿。”

    梅少谦顿时听得面色发冷。

    原来老二昨天傍晚刚到家，半夜就点名儿叫三丫儿给他小子做了一顿宵夜，还专门点名要的馄饨？

    这可怪不得他姐昨晚一直跟他说，说少卿恐怕还像小时候一样鲁莽、凡事不爱过脑子，这不是真被他姐说中了？！

    只是梅少谦也明白，他既然已经跟他姐拍了胸脯，说老二那里有他呢，他这会儿也不可能当着何碧面前多说什么，至少也不能这么快就对少卿表达不满。

    少卿可不知道三丫儿是他的心上人，这哪里怪得着那小子？要怪也得怪他自己没跟兄弟尽早说出口不是？

    他就笑道你连这个都知道啊：“头几个月我刚从法兰西回来时也一样，连着三四天都觉得自己还在水上飘。”

    “我当时坐的还是大轮船呢，要是换成二姨太娘儿俩这样的小货船小火轮来回换着坐，就这么在水上晃荡一个多月，恐怕下了地更难受。”

    何碧虽是看起来白跑了一趟，既没能叫梅少谦及时阻止住前去找茬儿的二姨太，也没能给梅少卿正儿八经告上一状，等她离开时也没觉得失望。

    只因梅少谦已经叮嘱她了，叫她赶紧回来替他取了早饭、再亲自给他送过去，到时候还有正经事儿跟她讲。

    这就更别论二少爷昨夜里要的那碗菜肉馄饨，从打她进了梅府就没少替她惹是生非，她早就习惯了。

    如今虽然又多了一个二少爷、继续拿着一碗馄饨胡思乱想，她要是真的在乎这个，她这会儿也不会依然留在梅府了。

    等何碧一路回了厨房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自管取了柳四之前刚拿回来的饭盒，又亲手洗了几遍，就往饭盒里装了满满一桶小米绿豆粥。

    “今天可是十五，又到了大少爷吃素的日子了，之前却被我们忘得一干二净。”她一边盛粥、一边和小霜唠叨。

    “这也多亏我往侍卫班去的半路上，遇上段青就想起了这事儿，只怕你再给他装些肉包子送过去给大少爷当早饭，我就把那小子先打发了回去。”

    “如今看来大少爷的早饭也只能吃粥配花卷和小咸菜了，还不能配虾油小菜。”

    小霜顿时呀了一声道，要不是三丫儿姐姐说，她还真忘了今天是十五：“我当真都把肉包子装好了，只等着段青来取呢。”

    这时也不等何碧再把饭盒的盖子盖上，就瞧见小焕又在厨房门外露了头，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回都焦急。

    好在何碧早就知道缘故，这丫头恐怕也是被二姨太吓到了，这才跑来求助，就和她刚才急着去找梅少谦的用意一样。

    她就不紧不慢的擦了手，这才快步迎了出去。

    “三丫儿姐姐快给我出个主意！”小焕吓得直发抖，拉着何碧的手也冰凉得厉害。

    “二姨太、二姨太去了我们院子里，这会儿就站在院儿里骂大街呢！”

第三百三十章 秀色可餐  
何碧闻言就笑了。

    二姨太既是进了三姨太的小院儿，却不忙着迈进正房一步，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头骂起了大街，这不是故意闹得人尽皆知还能是什么？

    “三丫儿姐姐怎么还笑得出来？要是二姨太转头就猜出我是跑出来告状的她会不会叫人打死我？”小焕泪眼朦胧的问道。

    何碧忙笑着轻声安抚起了这小丫头，拉过她就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焕半信半疑：“三丫儿姐姐说的是真的？”

    见何碧肯定的朝她点了点头，这丫头这才带泪笑起来道，我说她怎么只管站在院子里骂人，却始终不去推正房的门。

    “你既然已经跑了出来，看起来也还没吃早饭呢，就进去找小霜或是翠凤要点儿吃的吧。”何碧推了推她。

    “等你吃完了也不用急着回去，索性先在厨房多赖一会儿，只不过你得管住了嘴，千万不要乱说话。”

    “我这就要去给大少爷送早饭，等我回来也许还有事情交代你。”

    何碧当然不怕小焕总是这么频繁的来找她——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个小丫头真的没有别人可以依靠，这才把她彻底当成了救命稻草。

    那么之后不论是梅少谦想要借助小焕的嘴、告诉涂二太太什么事儿，使唤起人来也更踏实不是吗？

    这之后等何碧再拎着早饭送到梅少谦跟前，他瞧见那满满一饭盒的粥和两个小花卷就愣了。

    原来今天又是十五了，又到了他吃素的日子？这要不是三丫儿还替他记着，连他自己都忘了！

    “我打算吃了早饭就把小焕喊来，你也替我一起教教她，叫她先把二姨太和三姨太早年有旧仇的事儿透露给涂二太太知道。”

    梅少谦一边笑着谢过何碧还替他想着吃素的事儿，一边就把自己的打算跟她讲了。

    “还有二姨太才刚到家、就匆匆找上三姨太的门儿去骂街找茬，这个也叫小焕学给涂二太太听听。”

    何碧哦了一声：“原来我还真没猜错，大帅和你这是打算叫二姨太背个挤兑走三姨太的黑锅。”

    “那我刚才就该把小焕一起带来的，那丫头之前可被找上门的二姨太吓坏了，我临来之前她刚去厨房找过我，被我留在那儿叫她先吃早饭了。”

    梅少谦轻笑：“她现在这么依赖你吗？不过这样也对，反正她也没有别的活路可走，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呢。”

    他说完这话也就不再多言，就先把一早送来的新报纸扔给她叫她看着：“我先吃饭。”

    两人间看起来就像一起过日子久了的小两口，根本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已经有了无比的默契。

    而就算梅少谦今天要吃素，既有何碧翻着报纸坐在他身边，那没滋没味的绿豆小米粥和小花卷也令他觉得分外香甜，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她秀色可餐，还是有她坐在一边陪伴着、哪怕吃糠咽菜也心甘了。

    涂二太太接了小焕的电话就愣了。

    她和自家老爷在梅府费了这么久的心、埋了这么久的暗线，花了这么大的价钱才买通一个三姨太和一个三少爷，敢情就得了这么个结果？

    “你确定这位已经被赶走七八年的二姨太有这么厉害，说把三姨太撵走就能撵走？”涂二太太又惊又怒。

    “这位二姨太要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年又怎么会被你们三姨太占了上风，撺掇着梅正义把二姨太撵出家门，这才结了这么大的仇？”

    “你这丫头怕不是早跟你们三姨太商量好了，只是不想再给我们家帮什么忙，这才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我的吧？！”

    小焕顿时一噎，一时间根本想不出该如何分辨、才能证明二姨太真有这个本事了。

    她和二姨太可不熟，甚至连这位姨太太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她拿什么辩解？

    她难免慌忙把话筒从脸边挪开一些，又慌忙朝着何碧抛出了求助的眼神。

    其实何碧此时也有些后悔了，后悔于她和梅少谦哪怕把小焕教得再会说，却也架不住电话那头的涂二太太不按着套路来。

    那么就算她能飞快的替小焕想出说辞来，她也得先说给这丫头知道，可是这样一来二去的拖延哪里瞒得过电话那边？

    她就索性一横心，伸手就把话筒接了过来，期间也不忘把小焕往一边推了推，又朝这丫头眨了眨眼。

    这之后也不需半秒停顿，梅少谦和小焕就同时都愣了神。

    只因两人同时听见何碧捏着嗓子换了种声音，软软的又带着湿漉漉的鼻音，对着话筒就喊了一声干妈，那声音竟和小焕之前的声音相差无几。

    “干妈您听我说啊！我和三姨太哪儿会骗您啊，这位二姨太这么厉害，我们可还等着您给我们撑腰呢”

    “这要不是三姨太和二姨太吵了一大场架，连着嗓子都吵哑了，这电话本该她来给您打的。”

    原来小焕既不是梅府从东北带来的人，而是去年年底刚搬到津门时招进府里当差的，这丫头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津门人。

    这就更别论小焕之前就被二姨太吓了一大跳，几乎是一路哭着跑到厨房去的，这会儿的嗓音也有些变化，多少也有了些沙哑。

    要不然何碧也不敢就这么抢了她的电话，由自己来冒充小焕与涂二太太对起了话。

    “干妈您知道吗，就在二姨太和三姨太吵架的时候，我也抽空找着梅家过去的老人儿问过了。”何碧撒起谎来眼都不眨。

    “原来您当怎么着？那位二姨太当年软是软了些，这才被三姨太给挤兑走了，可这也架不住人家找了个撑腰的、多年后卷土重来啊？！”

    “我听说人家二少爷那位未婚妻的养父可是兰芳公司的后代！虽然、虽然我也不知道兰芳公司是干什么的”

    涂二太太这才在电话那边哎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要是那位二姨太的儿媳妇真和兰芳公司有关，那可怪不得你们三姨太不是她对手。”

    “那兰芳公司多大背景？就算换成我是你们大帅，恐怕也得更偏向二姨太了。”

    “不过小焕你也先别着急，回头也别忘了替我劝劝你们三姨太，这会儿可犯不着这么大敌当前。”

    “那位二姨太不是才到津门一天吗，一天够她做什么的！就算她那靠山、那兰芳公司再厉害，还能隔着几千里地把手伸到津门来？”

    “我是和你们三姨太拜了姐妹不假，按说瞧见她有了难处，也得给她当个撑腰的娘家人。”

    “可她这才跟二姨太吵了一架，既不伤筋也不动骨的，我哪里好出面？”

    “万一那位二姨太接下来还是不依不饶的，又摆出了一副必把三姨太撵走、否则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儿，你再来给我打电话求救也不迟。”

第三百三十一章 情不自禁  
而这电话既是何碧冒充小焕打的，她又怎会听不出涂二太太才一听说了“兰芳公司”的名头，那声音就格外有些心虚害怕，模样儿想必也已是一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这就更别论涂二太太随后的这些话，怎么听怎么都是打算迅速站干岸、隔岸观火了，只差立刻和三姨太撇清关系了。

    那么这个叫涂家深信不疑、是“二姨太撵走三姨太”的目的也就能达到了？

    她就只好怏怏的喔了一声道，那我听干妈的，嘴里却依旧喋喋不休。

    毕竟小焕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就不大可能这么容易听懂对方的推辞；她要是这会儿就听话的挂了电话，岂不叫对方怀疑。

    “其实我也是怕三姨太真被撵出去住着去，我也得跟着，到时候万一是被撵到了乡下，可就未见得有电话跟您联系了。”

    “再说、再说您不是还想叫我替您打听打听禁烟令？”

    “要是我和三姨太一起被赶出去，这禁烟令可就更摸不到边儿了。”

    “干妈您能不能替我想个办法，把我继续留在梅府呀？我可不想跟着三姨太去乡下”

    可是涂二太太既是有心早点儿把自己择出去，连着禁烟令的内容都一时不大令她感兴趣了，声音难免越发敷衍，直道到时候再说。

    要知道那位二姨太这回回津门、一路上的周折可有她的“功劳”呢！

    可如今却被她得知那位二姨太有着兰芳公司的人撑腰，她这不是作死吗？这、这可都是被高晓媚害的！

    这时再听得电话那边依然这么喋喋不休毫不停歇，涂二太太顿时火从中来。

    “我既是你们三姨太的姐姐，就算她搬到了天涯海角，我还不能亲自去瞧瞧她了？你一个小丫头就少操些心吧！”

    这话音未落，话筒已被那边重重搁下，顿时震得何碧的耳膜一阵嗡嗡。

    “你怎么竟能编出个兰芳公司的话儿来吓唬她？”梅少谦忙伸手递给她一杯温茶叫她润润喉，同时也不忘忍笑问起来。

    何碧轻笑：“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到了医院后，就和大小姐下楼打水？”

    “这兰芳公司的事儿就是大小姐那会儿给我讲的，其实也就是提起了二少爷的未婚妻，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句半句。”

    而小焕既是压根儿就不懂什么兰芳公司的事儿，此时的疑惑就是三丫儿姐姐怎么竟能把她的声音学得那么像。

    “你忘了我前几天才犯过嗓子疼？”何碧笑道。

    “我那会儿病着的时候就是这么说话的，只怕声音大了嗓子更疼呢，就和你才哭过差不多。”

    小焕难免逃过一大劫难似的拍了拍胸口道，这可多亏三丫儿姐姐了：“我当时都被涂二太太问傻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怪我，是我事先筹划的不够周详，对这位涂二太太又不够了解，这才叫你被她问倒了。”梅少谦对小焕道。

    “这也真是多亏你三丫儿姐姐学你学得像，你这之后可别忘跟她多学学本事，将来也好多帮帮她。”

    “在你学会更多的本事之前，最要紧的就是管住了嘴，记住了没有？”

    梅少谦一边沉声吩咐小焕，一边就又给了她一块钱赏钱，随后就把她打发走了。

    “为什么又是只给她赏钱不给我？”何碧装出一副见钱眼开的财迷样儿，满脸的不高兴。

    谁知她随后就被梅少谦攥了手，又被他拿起手来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吓得她只差立刻蹦起来。

    “你怎么又犯了这样的毛病！”何碧真的有点儿生气了。

    “你要是再这么喜欢动手动脚的，这个书房我以后真的不来了！”

    梅少谦连忙赔笑给她作揖，又连声说道他只是瞧着她太能干、太聪明了，能干聪明的异常可爱，这才有点儿情不自禁。

    “可你就不能信我一回，信我既不是和你逢场作戏、而是真心喜欢你，也信我能说服我父亲给你一个正经名分，娶你做我的妻子？”

    “我从昨天起就已经不用您字称呼你了，在车上也被你拉了半天的手都没挣扎，我还有什么不信你的。”何碧气呼呼道。

    “可这个拉拉扯扯和信不信你有什么关系？我再信你将来真能娶我做妻子，这会儿就必须得跟你拉拉扯扯吗？”

    梅少谦被她说得完全无法分辨——她这番话也确实叫他分辨不得，毕竟信不信和亲不亲、拉不拉手确实没有必然联系。

    他就连忙举手摆出了一副“我服了”的架势，又笑着求她坐下说话。

    “这第一脚既然已经踢了出去，那第二脚、把那个假的禁烟令透露给涂二太太知道的事儿，你还得接着帮我呀。”

    “那是一定的。”何碧斩钉截铁的点头道：“这些大事儿我都分得清轻重，你该吩咐就吩咐。”

    梅少谦既是早知道她的性子，在这种正事上也不用多和她絮叨，他就转头又提起了昨天夜里的宵夜事件。

    “我猜老二在你的身份上肯定是有些误会的，这才干出了这种故意找茬儿的事儿，都半夜一点了还要把你喊起来给他包馄饨。”

    “我就想和你商量商量，哪怕不能把我心仪你的话跟他明说，叫他因此敬重你，也想告诉他说你救过我的命。”

    “这事儿要是依着我自己的想法儿呢，我不但不能叫他继续误会你，还得叫他知道你将来是他大嫂，叫他从此对你毕恭毕敬的。”

    “可我瞧着你的性格可未必愿意叫我这么做，所以我打算先叫他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从此也就不敢再为难你了。”

    “另外他可是昨天下午才到家的，到底是谁叫他短短半天就知道了这么多，张嘴就跟你点了个菜肉馄饨？”

    “那么哪怕不是为了你，我要想知道这事儿到底是谁在里头挑拨的，也必须找他聊一聊。”

    何碧轻轻点头：“在大帅还没点头答应我和你的关系前，我确实不愿意叫这个风声传得到处都是。”

    要不她也不会一被他拉一拉手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怕不经意被谁瞧见了去。

    “这倒不是我害怕事情不成后我没脸做人，我是不想造出一个既成事实、再叫大帅误解我胁迫他。”

    “我和你之间就算你情我愿，最终也得他老人家点头不是？他要是没点头，你我凭什么到处宣扬我俩情投意合？”

    “至于二少爷对我的误解我这几个月遇上的这样误解还少吗？”

    “不过你要是为了查证是谁从中挑拨，你就和他好好聊聊吧，这事儿我不掺和。”

    说起来这也是何碧昨天对梅少谦改了称呼、又被他拉了半天的手之后，第一回和他面对面的承认，她和他你情我愿。

    这些话落进梅少谦的耳朵后，哪怕她离他还有几步距离，又一直生怕他对她拉拉扯扯，他的心头也不禁一阵激荡。

    “三丫儿你记着，今天是六月十五，以后的每年六月十五我俩都要庆祝一番。”梅少谦含笑对她轻声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翠凤不见了  
等何碧离了书房再回到厨房，也就又到了给大帅准备午饭的时候。

    她就一边穿好围裙洗好手，一边笑问小霜道，高吉高大哥回来后可给带了什么话，比如说大帅中午想吃些什么。

    小霜忙笑着摆手道，三丫儿姐姐可别忙活了：“高大哥还真带回话来了，可这话是叫你不用给大帅做午饭了。”

    “二姨太和大小姐这就要出发去医院看大帅去，听说大帅这两天身体好多了，就想等二姨太和大小姐到了后，几人一起下回馆子呢。”

    何碧难免有些奇怪，奇怪二姨太去探望大帅怎么不带着二少爷：“那就是说我们厨房只用给大少爷、二少爷和四姨太那里备饭咯？”

    要不就是高吉传话传错了，这才忘了说二少爷也跟去了？

    谁知小霜就点了点头说，二少爷和罗小姐的午饭自有三友哥那边的灶上做，四姨太的菜也有着落了，是高大叔的小徒弟负责：“姐姐只管给大少爷做这顿素食就好。”

    小霜口中的罗小姐就是二少爷梅少卿的未婚妻，何碧一听也就明白过来。

    二姨太这回前去探望大帅、肯定有要紧话讲，这才不方便带着二少爷和罗小姐吧？

    再说二姨太不是才刚在三姨太那里“闹”过一场吗，万一是因此才被喊去“挨骂”的呢，这场面哪儿能叫一个没过门的媳妇瞧见？

    她就笑道这样也好，随后就挽起袖子去选食材，打算给梅少谦做一个素烧四宝，再做一个炝炒莲花白。

    “我看一早儿上来人送豆腐，里头好像有几块黑豆豆腐？”何碧一边寻摸食材一边问道。

    “小霜你去替我问问另外几个灶上，要是那黑豆豆腐没人用，就给我拿来吧，我给大少爷做个双色豆腐羹。”

    要知道梅少谦所谓的吃素可不止是不能吃肉、吃鱼，连着禽蛋、奶类也不能碰，还有那些用来调味的八角、姜蒜，以及蔬菜里的韭菜等等，概括起来就是他得吃纯素。

    而今天还是何碧进府当差几个月来、第一回专门给他料理他的素食，乍一经手可不是令她有些两眼一抹黑，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两个菜和一个汤。

    好在就在小霜去给她拿豆腐时，她转头又看见了旁边的菜筐里放着几根嫩丝瓜，正好可以拿来做个清炒丝瓜。

    那丝瓜边上还有菜花和西红柿，两种食材又是绝配，还能做个番茄菜花，何碧心里也就有了数儿，给梅少谦准备的四菜一汤已经齐了。

    她就拿着小筐捡起了两根丝瓜、一个西红柿和一个菜花，一一洗净后先把丝瓜打了皮切成象眼块，又用淡盐水泡上拌匀，转头才去掰菜花，掰成一个个的小朵，一样也泡在了一盆淡盐水里。

    这时小霜也把豆腐拿回来了，她就叫小霜帮她把黑白豆腐各取一块切成半寸见方的小丁。

    “我刚才瞧见三丫儿姐姐给刚切好的丝瓜里放了盐，是打算做凉拌丝瓜吗？”

    这个菜小霜可没见过也没吃过，更是从没听说过丝瓜还能凉拌。

    何碧忙笑着摇头道，丝瓜要做凉拌可缺不了大蒜和辣椒，最后再拿热油一淋——其实就是炝拌：“加了这些调料可就不算纯素了。”

    “我这是怕切好了的丝瓜块放黑了，这才拿淡盐水泡上，等到要炒时攥干水分就可以下锅了。”

    “还有那菜花是最爱招虫子的，虫子又容易钻到密密麻麻的小花里、单用水根本冲洗不净。”

    “等把它掰成小朵拿着盐水泡上，里头真有虫子就会被泡出来，临下锅前再冲洗几遍就行了。”

    “另外你还记得我早之前叫你剥西红柿的皮，每次都不许你用开水烫吗？”

    “在西红柿的顶上切个十字再拿开水烫过，那皮确实好剥了，可那西红柿被烫过后就会更酸，炒的时候再怎么调味也还是偏酸，几乎没法儿补救。”

    “这样的西红柿拿来做酸汤鱼倒是挺好，可要是拿来炒鸡蛋或是炒别的菜，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受不了那么大的酸味儿。”

    小霜这才连忙笑道，怪不得三丫儿姐姐总叫我拿勺子把西红柿整个儿刮一刮就行了。

    “这样刮过后的皮就松了，一揭就能剥掉一大片，既不至于给烫酸了，还不用单另再去起个热水锅。”

    “以前我也是姐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从没想过要问问缘故，还是今天一说才知道为什么了。”

    “姐姐的小妙招就是多，连我妈都说跟姐姐学了一些妙招儿后，发面都发得又快又喧腾了。”

    其实何碧也没教宋妈什么稀奇技巧，只是叫宋妈发面时稍微加一点糖，这一点糖哪怕是蒸包子也吃不出一点甜味，却有助于面团的发起；再有就是西点烘焙里的二次发酵，一样可以用到中式的包子馒头上。

    她就笑着说道宋妈就是爱夸我，其实我哪儿有她说得那么好。

    “你妈这是只怕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就叫你安不下心来呢，这才总把我夸上了天，这样你才能更踏实的跟着我不是？”

    何碧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又取了个莲花白一点点撕成半个巴掌大小的大片，冲洗过后一样泡上盐水、只等炒个炝炒莲花白。

    等她把这些蔬菜都备好了，这才切了些发好的笋片、花菇，择了些木耳，用一个大碗装好、待会儿好和油面筋一起做个素烧四宝。

    “咱俩虽然只用做四个菜一个汤，也没见得有多忙，翠凤那丫头跑哪儿去了？”何碧这时才想起好像少了个帮手。

    小霜也手下一顿咦了一声道，要不是三丫儿姐姐说起这个，连她也忘了少了个人。

    “我可好像有两三个钟头没瞧见她了，从打小焕在这儿吃了早饭走了后，那丫头就也不见了！”

    何碧的眉头顿时越拧越紧，倒不是她怕翠凤惹出什么祸来，左右那丫头也有分寸，而是她怕有人欺负这丫头。

    她就连忙放下手中菜刀，在厨房里转着圈儿挨个儿把柳四等等小杂役都问过了，连着赵三友和高满堂的小徒弟也都问过了，问他们有谁瞧见了翠凤了没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大少爷那里的段青来把小焕喊走后，又来了个叫小豆子的丫头来找翠凤说过话，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直等何碧问了一大圈，赵三友的徒弟小陈终于想起来。

    何碧闻言顿时暗暗叫了声不好——那个小豆子不是二姨太那里的丫头吗？

    难道是二少爷昨天半夜来找过茬儿还不够，这会儿梅少谦又没来得及找他说话，就令他来拿着翠凤又朝她开刀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段姥姥来领人  
何碧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翠凤恐怕是被二少爷梅少卿的人叫去、又被想方设法收拾了。

    否则这整个儿梅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翠凤是她何三丫儿的半个小徒弟，哪里还会为难那丫头，甚至把人一扣就是俩钟头，却始终没叫她知道？

    她就连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眼瞅着时间还早，至少还够她拿出半个钟头去找人，也不会耽误中午炒菜，她就一边把小霜交代了，一边就摘下围裙往外走去。

    “要是我还没等回来、翠凤就先回来了，你就叫她去后宅找我。”

    “要是我一直也没回来，翠凤也没回来，你就叫三友哥那边帮着把这几个素菜炒一炒，记着千万不要放任何的花椒大料、葱姜蒜做调料，煮豆腐汤时也不要加鸡汤。”

    小霜顿时就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对来，脸色也难免带出了些担忧，又匆匆追上前来悄声劝起来：“三丫儿姐姐这是害怕翠凤出事？”

    “那要不要先去跟大少爷说一声啊，也总比姐姐自己去后宅找人要人强吧？”

    何碧这才知道自己叫小霜担心了，她就笑着安抚起这丫头来：“那个叫小豆子的丫头我认识，昨天还专门来找过我的。”

    “要是只为了找个小丫头说两句话，我还如临大敌的找到大少爷那儿去，我成什么人了？”

    小霜一想也对，就转而悄声道，那姐姐就先去找小豆子问问。

    “要是到那儿也问不出翠凤的下落，姐姐最好也别跟她直接对上，还是先去找大少爷出面更稳妥。”

    小霜可不清楚二姨太和二少爷到底什么来头儿，比如那娘儿俩这些年在南洋给梅府赚了多少钱，或是那娘儿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

    那么在她的心里头，只要是一心要找三丫儿姐姐麻烦的，必然都不是什么好鸟儿，就和三姨太那娘儿俩一模一样——如此也唯有大少爷才能帮着三丫儿姐姐撑这个腰了。

    “你放心，我不会轻易吃亏的。”何碧一边笑着点头应了，一边伸手把小霜推回了厨房去。

    这之后也不等何碧快步走近二姨太的院子，远远的就瞧见几个人从对面走过来，打头儿的好像是段姥姥。

    段姥姥这会儿也瞧见她了，就连忙出声喊起她来：“三丫儿你也是为了翠凤来的？”

    何碧闻言就撒腿跑起来，几步就跑到了段姥姥跟前，也不等站下脚步就匆匆问起来道，姥姥能告诉我翠凤怎么了吗。

    段姥姥伸手就把她扶住了，叫她别着急、先喘口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翠凤怎么了，我也是刚得了二少爷这边叫人传的话，叫我来把翠凤那丫头带走。”

    段姥姥的话里并没提到，带走翠凤后会把人怎么样。

    可是何碧既然听说过红梅的下场，也知道巧枝和三姨太、四姨太那里的几个大丫头都是什么下场，她又哪里不懂段姥姥出马意味着什么？

    她就难免又惊又怒又心疼，恨声道二少爷这是打算做什么。

    “翠凤可是我的帮厨，从打到了厨房那天起就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少爷小姐们替我做主教训我的人了，竟还想隔着我把人送到您那儿受罚去？”

    要知道如今的各家各户里可没有卖身的奴才了，这也是何碧之所以敢于这么说的缘故。

    要是翠凤本是梅府买来的死契奴才，哪怕那丫头本来没错，只要主家想要这丫头的命，她就算想伸手管也不敢管。

    可翠凤不过是个按月拿工钱的下人，又没犯什么要命的大错，他梅少卿凭什么！

    段姥姥既是早见识过何碧的爆脾气，既见过她拿着菜刀把巧枝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又知道这一位是大少爷的心上人，闻言也不恼，反而笑着安慰起她来。

    “二少爷那里来人喊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翠凤那丫头可不归我管，那丫头是前头小厨房的人。”

    “因此上细说起来这一趟我是不该来的，该来的要么是赵庆宏，要么就是三丫儿你才对。”

    “可那丫头既是你的人，我还听说你过几天打算摆个小席面，惦记把她和小霜收成干妹子呢，我怎么也得来瞧瞧不是？”

    “要是姥姥来了就能帮你、帮那丫头在二少爷跟前说几句好话，也许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何碧这才纳过闷来，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既与段姥姥无关，她本不该当着段姥姥的面前发脾气，更别论人家可是来帮忙的。

    她就轻轻扶住段姥姥的胳膊、又轻轻软下声音道，姥姥可别跟我一个不懂事的丫头一般见识。

    “我也是被吓着了，这才有些慌不择言。”

    “姥姥您是不知道，二少爷昨天后半夜一点多了还叫人去厨房要宵夜，又是点着名叫我给他做的菜肉馄饨。”

    “我既然本就是个厨子，二少爷又点名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可谁知道我这么忍让下来、他还不放过翠凤一个小丫头，这、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段姥姥恍然大悟：“那可怪不得你又生气又担心呢，原来二少爷才回来一天，已经不是第一回为难你了？”

    “那你没把这事儿和大少爷或是大小姐学说学说啊？”

    段姥姥本来是没有什么顾虑的，要不她刚才也不会来、打算给何碧与翠凤帮个忙。

    可如今再听说二少爷分明是故意找茬儿，她又怎会不清楚，她这个忙恐怕也帮不上了，之后只能指望大少爷或是大小姐出马？

    她是梅府的老仆不假，连着大帅都高看她几分；可仆人就是仆人，还能真把自己当成少爷小姐的长辈？

    “少卿少爷过去鲁莽是鲁莽了些，可他到底是个直肠子，和他妈一样、从来都没什么坏心。”段姥姥轻声念叨道。

    “难道这是去了南洋后就在外头学坏了，刚回了家就惦记变着法子摆弄人，连是非曲直也不问？这也不应该呀？”

    何碧苦笑：“昨天夜里宵夜的事儿我倒是给大少爷学说了，就在一早儿给大少爷送早饭的时候。”

    “不过我那会儿也不是为了告状，而是担心坐船坐久了的人，刚到了陆地上是不是该请大夫给瞧瞧，要不总这么一宿一宿不睡觉可不成。”

    “可我要是早知道二少爷是诚心找茬儿，那会儿就真该给他告上一状才好，也许就没翠凤这个事儿了。”

    只不过何碧心里也明白，只要她一分钟没见到翠凤，她就一分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翠凤也觉得昨天夜里的宵夜是二少爷故意整治人，当面就跟梅少卿起了争执，甚至把人给骂了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混账王八蛋  
何碧这么一想之下就更加明白，她与其在这里埋怨自己为何不早早给梅少卿告一状，还不如这就去见见这一位二少爷，也好尽早知道真相、再做出对策。

    再说梅少谦不是已经跟她说了，要和这位二少爷好好聊一聊，好叫梅少卿别再跟她找麻烦？

    她就索性请段姥姥先回去，改由她去见二少爷：“万一这一位不分青红皂白只想欺负人，可别牵累您。”

    段姥姥扑哧一笑：“我老婆子都什么岁数了，还怕牵累？再说这又不是我自个儿上赶着撞上来的，可是二少爷请我来的。”

    段姥姥话虽这么说，还特地把个“请”字加重了声音，却也不忘侧头给自己身边一个小丫头使了一个眼色。

    那小丫头也不用段姥姥明说什么，立刻就撒腿一溜烟儿跑了。

    这之后段姥姥也不叫何碧多问，就伸手拉住她的手道，既是二姨太的院子已在跟前，姥姥和你一起进去。

    梅少卿却是没想到段姥姥还是来了。

    只因段姥姥刚才就叫人给他带过话，说这叫翠凤的小丫头不归段姥姥管，请他不如再去找小厨房的大管事赵庆宏说话。

    等他瞧见段姥姥一路进了门，还是带着何三丫儿一起来的，他登时就愣了。

    “姥姥您不是说您不来了？”他匆匆迎上前去，伸手就要扶段姥姥一把。

    要知道段姥姥本就是已故太太陈氏的乳母，当年也很是帮着太太和二姨太带了好一阵孩子。

    她对几个孩子这样的付出、除了血缘上挨不上，也不比孩子们的亲姥姥差些什么了，论说哪怕梅少卿再殷勤一点儿，仿佛也不算过分。

    谁知段姥姥就连忙一闪身，根本就不用梅少卿相扶，还立刻把身子弓成了个虾米状，口中也连连说道，可不敢当二少爷这样的称呼。

    “老婆子给二少爷请安问好了。”

    这一下顿时就把梅少卿臊了个满脸通红，直道姥姥您这是干什么：“这要是叫我妈瞧见您给我鞠躬问好，还不得立时三刻抽死我啊！”

    何碧这会儿也连忙把段姥姥扶直了，又连忙给老太太抚起了后背，只怕这一下闪到腰。

    直等听见段姥姥笑着说了声她不碍的，却压根儿不接梅少卿的话，何碧这才转脸看向梅少卿。

    “不知我手下的翠凤到底是怎么招惹二少爷了，还累着段姥姥跑这一趟？”

    “其实要是叫我说呢，若是翠凤当真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二少爷尽管出手把她打杀就是了，犯意得上劳动段姥姥吗？”

    何碧当然不知道小豆子替梅少卿喊来翠凤，其实是梅少卿打算把翠凤偷偷“审一审”，比如叫小豆子替他问问这丫头，何碧和他父亲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他妈是已教训他了，叫他不能明目张胆的替他妈争风吃醋，可也没告诉他不能私下打听不是？

    殊不知翠凤的性子本来就不大好，当初三姨太也是看上她这一点了，这才用她去厨房给何碧找过几次茬儿。

    这丫头也就才听小豆子那么问了一两句，立刻就急了眼，张口就骂道是哪个混账王八蛋血口喷人，要不是小豆子躲得快，只差就得挨她一个大嘴巴。

    那么哪怕翠凤当时还没见到梅少卿，骂的也是小豆子，也架不住梅少卿隔着窗户听着呢。

    梅少卿随后就想当然的把这“混账王八蛋”的屎盆子扣在了自己个儿的头上，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叫翠凤的丫头可在梅府当差有些日子了，她能不知道这个院子是谁的？

    可她却依然如此嚣张，张嘴就这么骂人，要不是仗着有那何三丫儿在背后撑腰才怪了！

    他也就索性不叫小豆子再多问，就打算先拿出段姥姥当一回杀威棒，先把翠凤惩罚了再说也不迟。

    只要这丫头害怕被惩罚，到时候还不是有什么都得照实了说？

    只是别管梅少卿怎么想的，如今再听到何碧这么一句激将法，他的怒火登时又盛了三分。

    “敢情在何大厨的眼里头，这下人都是可以随便打杀的？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家可是姓梅的，并不是姓何的。”

    何碧顿时咦了一声：“原来二少爷也懂下人不是可以随便打杀的？”

    “那我的帮厨翠凤到底是怎么招惹您了，就叫您不得不喊了段姥姥来？”

    “论说这人既是我的人，您本该喊我来责罚她才对，您喊段姥姥干什么？”

    梅少卿既是性子直爽甚至鲁莽，嘴巴也就相应的没那么能说会道，如今闻言就难免结巴起来，结巴了半天方才道，她、她骂人。

    “那丫头明知这院子是我妈和我的住处，小豆子也是我妈的丫头，竟还张嘴就骂小豆子是混账王八蛋！”

    “二少爷的意思是说翠凤明知这个院子住的是谁，却还贸然闯进来骂人来了，之前一点点缘故和苗头都没有？”何碧抬眉轻问。

    “那您就该当场把她打死啊！”

    这一问顿时又把梅少卿问住了——难道他能说翠凤是他让人喊来的，喊来后又问过那种见不得人的问话？

    只不过这位二少爷既是一心想钻这个牛角尖，一心只觉得何碧和他父亲有“奸情”，无论如何都难回头，不论是梅少谦明敲暗打，还是他妈又骂又安抚都不成，什么样的安抚也管不了半刻钟，他随后就索性把心一横。

    既是小豆子问翠凤没问出来，如今这位何大厨又亲自送上门，他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他就冷声道我才不会打死她，我还没那么残暴：“我只问你，你到底是不是要嫁给我我父亲、给我父亲做姨太太！？”

    这会儿就轮到何碧突然一愣了。

    她就说嘛，这位二少爷昨儿刚到家，半夜就非得叫她给做碗菜肉馄饨，恐怕也是听说了这样的谣言，梅少谦一早上也猜到了这个缘故。

    可这位二少爷既是劈头盖脸就能问出这话的，这肠子都直成这样了，那有心把这话传给二少爷听的人到底是图的什么？

    好在何碧的愣神也不过是个瞬间，脸色也没叫谁看出来，她眨眼就笑起来。

    “我可算知道翠凤为什么来了就骂出那么难听的话来了。”

    “能把这样不堪一击的谣言这么快传到二少爷耳朵里的人，还真是个混账王八蛋。”

第三百三十五章 是谁嘴这么快  
话说段姥姥之前虽是鞠了一躬就一直再没掺和，甚至连半句话也没再说，也是为了冷眼瞧瞧何碧与梅少卿各自的本事。

    要知道三丫儿这丫头若没意外、将来可是梅府的大少奶奶，二少爷要是勉强还算能干，也不是不能成为大帅和大少爷的左膀右臂。

    段姥姥自也想瞧瞧今天这个看似不过是个小事儿、其实却像埋了什么隐患的大事，到底能叫这二位各自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要是三丫儿明知翠凤这丫头冤枉，却碍于二少爷是个主家少爷，就不敢替翠凤出头，将来怎么当得起这么大一个家？

    一个人的出身再低，也不能低微到泥里，连好坏是非都不敢分辨、却只畏权贵不是？

    而要是二少爷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判断好赖，这样的自以为是又该怎么辅佐大帅和大少爷呢

    可现如今被她听见二少爷竟是这么直截了当、问出了这么一句傻话出来，段姥姥也不禁沉了脸，随后就沉声问起了梅少卿道，你跟姥姥说实话，这些混账话是从谁那儿听来的。

    “二姨太和二少爷、罗小姐可是昨天近黄昏才到的家，是谁的嘴儿这么快啊？”

    这时也不等段姥姥的话音落下，她之前用眼神支走的小丫头也跑了回来，进门就喊道大少爷请二少爷去一趟书房。

    那么就算梅少卿还没从何碧的嘴里得到正面回答，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这一回恐怕真是冤枉人了，同时也真给父亲脸上抹了黑。

    要不然段姥姥就不会也说出“混账话”这个词儿，竟和何三丫儿一个调门儿，他大哥更不会这就叫人来喊他去说话儿。

    这就更别论何三丫儿已经说了，这只是个“不堪一击的谣言”。

    这也好在梅少卿虽则鲁莽、甚至爱钻牛角尖，可本质上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错了就能改。

    他就连忙讪讪陪笑对段姥姥道，既是您来都来了，不如带着何大厨去陪泠泠坐一会儿，我这就叫泠泠给您泡杯好茶喝。

    “等我去见了我大哥，再回来给您两位正儿八经好好赔个不是。”

    何碧虽则有些意外这位二少爷换脸换的还真快，也不知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阴险，还是轻笑着摇头拒绝了。

    “二少爷既也知道我是个做厨子的，我还没那么闲。”

    “我那案板上可还堆着好些活计没干呢，您能不能先发个话叫我把翠凤带回去，也省得耽误了午饭的差事？”

    “再说眼下这个时间可到了午饭点儿，段姥姥和罗小姐也得吃饭。若等午后罗小姐还嫌无聊，我再和段姥姥来陪她闲话一会儿也不迟。”

    段姥姥也笑道三丫儿说的是。

    “要是翠凤那丫头确实没犯什么大错，就叫她回去帮厨去吧，可别耽误了厨房的差事。”

    谁知这时众人就听见西厢房的房门咯吱一响，旋即就瞧见罗泠手里牵着翠凤的手走了出来，两人脸上还都带着笑意。

    罗泠更是出来后就佯嗔着瞪了梅少卿一眼，这才松开翠凤的手，快步上前给段姥姥见了个礼。

    “早两年我就总听梅姨说起您，这回家来的一路上也不忘教我怎么称呼您、怎么陪您聊天，姥姥您老人家身子骨儿可硬朗？”

    段姥姥见状就明白过来，想来这一位刚才已经悄悄和翠凤把什么都问清楚了。

    她就连忙笑道多劳罗小姐惦记：“我这身子骨儿硬朗着呢，要是后宅的庶务不忙啊，说不准还能再帮你们小两口带几个孩子！”

    罗泠闻言也不羞涩，反而笑着拍了拍手道那就太好了，这之后才又拉起翠凤的手、又轻轻把她推到何碧跟前。

    “何大厨可别忘了，您刚才可是答应了，等午后再来陪我说话儿！”

    “翠凤我把她全须全尾的还给您了，您尽管带她回去当差去，段姥姥这儿有我照顾呢，您尽管放心就是了。”

    罗泠的中文说得很好，只不过那刻意加上的儿化音听起来有些怪，怪得令何碧直想笑。

    可她又怎会真笑出来，再显得她不够尊重？

    她就笑对罗泠道，罗小姐叫我三丫儿就行了：“另外还请您千万别再用您这个字来称呼我，我可当不起。”

    小霜眼瞅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四姨太等人的菜都在别的灶头下锅了，三丫儿姐姐和翠凤却都还不见人影儿，一时间急得仿若热锅上的蚂蚁，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往外伸头看了四五次。

    “你要是实在担心你姐姐和翠凤，要不就去找找大少爷？”宋妈悄声给她出主意。

    小霜苦着脸摇头：“三丫儿姐姐走时候就说了，说是这么点小事儿不用去找大少爷告状。”

    宋妈冷笑道你这个傻丫头：“要是三姨太或是四姨太那儿出了幺蛾子，三丫儿也不至于对付不了，我也不会催你替她去找人撑腰。”

    “可这位二姨太和二少爷都是才回来的，任我们娘儿俩谁都不知道她们母子现在是什么性子，连着你姐姐也不知道，你就不怕你姐姐吃亏？”

    宋妈是十来年前就进了梅府当差不假，可那会儿的二姨太哪里能和现在比，那会儿太太还活着，二少爷的年纪也还小。

    那么宋妈当然也怕如今的二姨太早就鸟枪换了炮，根本不是三丫儿一个小丫头能对付了的。

    “二姨太是已去了医院不假，看似根本为难不到你姐姐，可你也不能把二少爷和那位罗小姐当摆设不是？”

    小霜这才有些被她妈说动了：“要不我这就跑一趟，哪怕只找段青说一声呢？”

    可也不等小霜迈出厨房大院的门，段青就来了，正是说曹操曹操到；小霜连忙按捺住惊喜、迎上前去开口相问。

    “你这是来给大少爷取饭的，还是来做什么？”

    “你要是来取饭的可来早了，三丫儿姐姐根本就不在厨房，到现在还一个菜也没炒呢！”

    小霜的本意当然就是为了告状，谁知段青却笑着摆手说他不是来取饭的。

    “大少爷刚把二少爷喊去书房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们厨房一声，二少爷的菜待会儿也别再往二姨太的院子送了，和大少爷的一起送书房去就行了。”

    小霜心头的大石头立刻落下一半：“二少爷既是被大少爷喊去了，三丫儿姐姐和翠凤也该回来了吧？”

第三百三十六章 错的离谱儿  
小霜这话难免把段青问得一愣，全然不知道这两个事儿之间有什么关联。

    要知道他奶奶之前虽是打发了个小丫头去书房，他哪儿听见那小丫头说了些什么？

    那他自也不知道大少爷这是为了给何碧救场、这才把二少爷喊到了书房去说话。

    好在何碧和翠凤这会儿也一边说着话、一边远远的走回来了；等她瞧见段青也站在这里，走过来后就问出了和小霜一样的话，问他是不是来取饭的。

    “你先回去等着去吧，待会儿我就叫翠凤和小霜把食盒送到书房去，不用你再多跑一趟。”

    段青应了一声就回去了，这一路上也不禁挠了几下头，直道今儿这是怎么了。

    梅少谦瞧见梅少卿才一进门就挂上了一脸的懊悔，他顿时就笑起来。

    “你这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刚进门就赶紧摆出这么一副样子给我看，也省得我再责罚你？”

    “可我要是知道你已经明白错了，根本不用我喊你过来再分说分说，我也就不叫你来了。”

    “今天可是十五，我是要吃素的，和你吃不到一起去。”

    梅少卿连忙赔笑给他大哥拱手，直道陪着大哥吃顿素算什么：“大哥往后最好还是像以前一样，把那些该直说的话都跟我直说了吧。”

    “要不我总要费劲巴力的去自己胡乱猜测，又多半会猜错，这么下去可不行。”

    梅少谦笑着点头道他也发现了：“既是你小子还是一向的直肠子一根筋，我以后有事儿还真是再也不能瞒着你了。”

    梅少卿随后才得知，原来他大哥当年离家出走跑到津门来那一回，竟是何三丫儿救了他大哥一条命。

    “大哥要是早跟我说清楚这个，我昨天刚到家就烧香把她供上了，哪里还至于刚回来就跟她找了两回茬儿？”梅少卿悔的直拍大腿。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正好儿可以跟我学说学说，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那个谣言，说父亲要把三丫儿抬成姨太太。”梅少谦笑问道。

    话说梅少谦之所以要直接问梅少卿，而不是在府里也查一查，只因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他这个二弟可是昨晚才到家，期间根本不可能接触这府里的下人，尤其是那种新来不久、不明不白的。

    那么哪怕传到梅少卿耳朵里的谣言和之前府中的如出一辙，路径却肯定不一样。

    却也正是梅少谦这么问起来，就叫梅少卿轻呼了一声道，难道是他们一行人之前快到津门时换乘的那条船有问题。

    “这谣言我还真不是到了家才知道的，而是那条船上的船家和他媳妇闲聊时被我听见了。”

    “我当时听见他们提了一嘴梅府，就长了个心眼儿又靠近了些，谁知就听见他们两口子说、说父亲要娶他的私厨做姨太太”

    梅少谦此时也就更有了判断，原来涂家还真在二姨太这一行人回来的路上出了手。

    而这涂家出手还不止是找麻烦，还在暗中埋了这样的谣言做隐患，以图二姨太等人到家就闹得梅府鸡犬不宁。

    他就冷笑着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就把涂家的背景、以及涂家这些日子以来暗中对自家用过的手段大概其给梅少卿学说了学说。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是个爱画画的，不知如今丢了这个本事没有？”

    “要是不但没丢、还更长进了，你下午就抽空把那条船的船家长得什么模样儿画出来，我之后也好派人去查一查他和他这条船的底细。”

    “这图你也不用画的异常仔细，只要把他的特征画出来就够了。”

    梅少卿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攥着拳头恨声道，我说我和我妈这一行怎么动不动就被人盯上了，越是快到津门就越危险，总觉得身周围到处都是眼睛和黑手。

    “那四合会既是水上和码头起的家，这些麻烦定是他们制造的！”

    只不过这哥儿俩这会儿也没想到，等到下午由梅少卿给那个船家画出了图来，也不用喊来何飞、再叫何飞拿着出去查，何飞自己个儿就认识这个船家。

    “我说这条船怎么有些日子没见到了，原来是被涂家派了出去，只为了远远的等着冒充小客船、好拉着二姨太和二少爷回津门呢？”

    原来何飞不止认识这个船家，还认识这条船，正是他头些日子半夜里总盯在各大码头、牢牢记在心里的其中之一。

    “我在前两个月一共见过这船家两次，每一次都是和一些我早就脸熟的人打交道，比如涂家在码头上的仓库管事，还有跑腿儿的小伙计。”

    “不过这条船倒是没帮涂家运过烟土，他这两次和涂家仓库的人见面，送来的都是些日用品，其中一次还拿了涂家仓库管事给的一袋子钱，那钱袋子沉甸甸的。”

    “我猜也许这条船本来就是他们涂家或是四合会自己名下的，这才不敢运送烟土这东西，偶尔遇上走私洋货日用品的就给涂家买点，平日里只管在水上四处游荡、企图窥探关防吧。”

    “这样也就能给那些运送烟土的船打个掩护、送个信儿不是？”

    梅少卿顿时苦笑起来道，亏他和他妈还想一路替他父亲和大哥探探水上状况，又当自己多能干。

    “谁知人家也想试探我们呢，倒被人家先探了个一溜够，这一路上能把性命保下来也是幸运了。”

    梅少谦笑着安慰二弟：“要不是咱们家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三姨太娘儿俩，这娘儿俩也许早早就把你和二妈妈的照片给了涂家，这些船家哪里认识你们，这可怪不着你们冒失。”

    “就连父亲和我知道你们有心这么做，不也没拦着，还觉得提前探一探也是好事？”

    这时他才转头指了指何飞，叫梅少卿和何飞正经认识一下。

    “迎到半路去接你和二妈妈的人可都是他和他师父、萧成萧二管家举荐的人，怎么样，那些人手能干得很吧。”

    “可惜昨晚给你们摆那接风宴时他没在，你也就还不认识他。”

    梅少卿连忙一边跟何飞正式见过，一边连声道起了谢，只是那谢声也不等落下，他就觉得何飞分外眼熟：“我是不是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你？”

    何飞异常茫然：“我可没有印象见过二少爷，我长这么大连津门都没离开过。”

    梅少谦扑哧就笑了：“你可不是得瞧着何飞眼熟？他和三丫儿可是龙凤胎兄妹。”

    梅少卿至此也就越发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儿了——原来不但那个何三丫儿是大哥的救命恩人，连着她哥哥也是大哥的左膀右臂？

第三百三十七章 浑水才能摸鱼  
那他何止是把何家人想得太下作，他这不是把自己的父亲也想歪了？

    还有他大哥脸上这个笑意，一提起何三丫儿就不由自主笑得好像一朵花儿要是他猜的没错儿，他岂不是把大哥也给得罪了？！

    梅少卿越想越后悔，也就根本不管何飞到底知不知道缘故，就慌忙给何飞道起了歉。

    何飞果然越发茫然，直道二少爷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梅少谦就笑着把那能叫梅少卿道歉的缘故给何飞讲了，说是这个图上画的船家在回来路上时、特地别有用心的给梅少卿传了个谣言。

    “要不是因为这个谣言听着奇怪，怎么看怎么都像三姨太的手笔，我也不会叫少卿画了这张图，又找你来辨认。”

    “如今你既认出了这个船家，我基本上也就能确定了，三姨太早在知道二姨太母子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告诉了涂家。”

    何飞虽然一向不爱听这些和他妹妹有关的谣言，可也架不住日子久了屡听不鲜，耳朵都长了茧子，习惯成了自然后，也就不至于屡屡跳脚。

    他就笑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胡说八道可不就是三姨太才能编出来的，连着涂家都学会了。”

    “可是涂家叫这个船家特地把这样的谣言传给二少爷知道，又是图的什么？”何飞拧眉道。

    梅少谦冷笑：“涂家不是一向都嫌梅府太清净吗？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总想给我们府里整点事儿？”

    “虽说以前府里就有三姨太娘儿俩上蹿下跳的，这娘儿俩和涂家关系又好，看似也不用再多此一举，可要是能把二姨太娘儿俩也撺掇起来呢？”

    “当我们自己家人都打成一锅粥、乱成一团麻时，不就更方便他们往我们家里安插人手和眼线，或是更方便拿着大把的金银来游说、来买个烟土执照？”

    “不是有句俗话说的好，叫浑水才能摸鱼啊。”

    梅少谦的言之意下就是梅府如果家宅不宁，钱就会更加成为好东西，而他父亲哪怕豪情万丈，也恐怕无力施展。

    要是连梅府自家后院儿都失火了，还谈什么远大抱负？

    想当初他才刚回来时，不也差点儿上了这个当，明里说是害怕三丫儿本是别家安插进来的眼线，实则还不就是信了三姨太叫人散播出的各种谣言？！

    这话落进梅少卿的耳朵里，却令他更加羞愧，羞愧于自己的轻信谣言险些成了家宅不宁的导火索。

    这就更别论何飞听了那个谣言，依然坦坦荡荡，面色不急也不恼，岂不是更加显得他像个小人了。

    只不过梅少卿一向都明白，有错就改是他最大的优点，要不然他这些年也不会把橡胶园、水果园打理得那么像样儿，前年还和泠泠的养父合伙儿开了个金矿。

    他就郑重的给梅少谦保证道，轻信谣言这样的事儿以后绝不会再出现第二回，尤其是和自家人有关的。

    “若是我有再犯，大哥尽管像责罚老三一样，把我也扔到码头仓库上干苦力去。”

    又转头笑对何飞道，还请小何管事替他给何大厨带个话儿，替他赔个礼道个歉。

    “我看何大厨虽也是不愿跟我这个莽张飞一般见识的模样儿，做错了就得赔礼不是吗？”

    何飞忙笑着摆手道二少爷言重了：“既是连她都没怎么在意，这礼赔不赔有什么要紧，我到时候和她说一声就是了。”

    何碧之前之所以也没大给梅少卿留客气，句句字字都叫他不如把翠凤打死算了，气得也是这位二少爷不该拿着翠凤开刀。

    翠凤这个小丫头的脾气虽然臭了些，可也罪不至死，怎么就叫梅少卿连段姥姥都喊去了？

    等到她哥再从书房里出来，一路找到她跟前来说话儿，她还是有些气哼哼的，直道赔不是有什么用。

    “要不是看在二姨太昨天回来就叫人给我送了一把金豆子的份儿上，我早就跟这位糊涂二少爷翻脸了！”

    何飞又惊又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这娘儿俩还总用金豆子赏人？”

    原来就在梅少卿把他殷勤送出书房后，也悄悄塞给了他一把金豆子，要不他也不会说“这娘儿俩”。

    如今再听到他妹妹昨晚也得了一把金豆子，他就把自己那一把掏出来、又轻轻塞进她手里。

    “这个本来就是二少爷给你赔礼的，本来我还不想给你、只怕吓到你，既是你昨儿就得了一把，你都一起装着吧。”

    何碧皱眉：“既是他给你的你就拿着吧，给我算怎么回事儿？再说我那儿的也是给你攒着，我得留着将来给你娶媳妇呢。”

    “哥你知道吗，我昨天夜里又把我那一把金豆子掂了掂，分量可不小，最少也能打两个金戒指呢！”

    何飞喷笑：“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我妈，还张罗攒钱给我娶媳妇？”

    “我和二少爷又没打什么交道，他既不该我也不欠我、更没冤枉我，要不是为了给你赔不是，平白给我一把金豆子做什么。”

    “再说我住的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不像你那个排房小院那里稳妥，我之前还想着要不要把我的钱都给你送来，叫你替我攒着呢。”

    “我这些日子可没少得大少爷的赏，要是再那么在我那儿放着，我又总不在家，我可有点不放心。”

    何碧这才点头接了那把金豆子、转手揣进自己兜里，又叮嘱她哥既然已经这么想了，就把所有的金银细软尽快收拾好了给她送来。

    “另外我昨天不是回了趟家吗，当时就答应妈了，说是哪天腾个空闲带她去戒烟所看看咱爹，你这几天要是哪天有空儿就来喊我，咱俩带她一起去。”

    何飞顿时皱起了眉头道，你答应她这个干什么。

    “你就不怕她见了爹后话太多，再惹得爹又不踏实？”

    “你放心吧，我已经把她敲打过了，后来又赶紧给她安抚了几句，叫她不如趁着爹学好了、好好过日子，她也觉得有道理。”何碧笑道。

    “要不然你当我疯了，敢一声不问就带她去瞧爹？”

    何飞哦了一声说这样也好：“可惜我这几天还有新差事，要帮着往外传传话儿，就是三姨太母子被二姨太母子挤兑走了这事儿。”

    “你等我把这差事办好了，就和你一起回去接妈去戒烟所。”

    既然何碧本来就知道这差事，还冒充小焕给涂二太太打过电话，她就笑着应了，多一个字也没多问。

    谁知她哥旋即又板了脸，悄声跟她说了两句话，吓得她差点儿腿一软坐在地上。

    “哥你说的是真的？可我怎么没听说一星半点儿，我看大姐也不知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 二姐的相好儿  
原来何飞跟何碧说的是，他们的二姐何兰在早些日子、也就是两个来月前，竟和小天学校里的一个老师悄悄好上了。

    而何兰本以为那位老师是个出身贫苦、却自己争气的主儿，还打算彻底洗净铅华陪他一起去过苦日子呢，谁知道前两天就被何天的同学袁思木戳破了，那老师竟然也是袁家人，还是袁思木的异母哥哥。

    何碧惊讶的也就不只是她二姐什么时候悄悄和人家好上了，又是谈婚论嫁这种好，她最怕的就是“袁家人”这个身份。

    那袁家是什么人？那袁家的帮会背景可是比四合会还难惹的、在整个儿津门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说袁家这两代早就有心洗白，在前朝覆灭后就换了个活法儿，陆陆续续还总有子弟进入政府当差，可这个做派瞒得了平常人，又哪里瞒得过何家兄妹？

    要知道津门的烟土生意原本就攥在袁家这一家手里，就算有了涂家和四合会这个后起之秀、早些年就分走了一杯羹，袁家哪里真干净？

    何碧就在惊慌过后、连忙伸手拉住何飞，问他怎么知道的：“我昨天见过大姐和闫炳德，这两人可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二姐既然连嫁给这个袁老师的想法儿都有了，她怎么不跟大姐说也不跟我说，反而告诉了你？”

    何碧这么问倒不是吃她哥的醋，而是害怕她二姐已经看出了那位袁老师有什么不对，又生怕把她和大姐吓到，这才只敢跟她哥说了。

    要是那位袁老师当真没什么其他企图，哪怕他只图二姐的美貌，或是贪图二姐在秋山道的小洋楼、以及手里的一些积蓄，打算就这么当个吃软饭的，何碧也不怕。

    她当初能看穿一个假洋鬼子贾文哲心怀不轨，她就不愁看不穿第二个，再把她二姐及时从这个烂泥潭里拉出来。

    可这袁老师既然姓袁，天知道背后是不是还有袁家的撺掇或是撑腰？这恐怕就不是她一己之力能解救二姐的事儿了。

    再说就算袁家并不知道何家兄妹在梅府受器重，这才打算拿着何兰当棋子，这袁家的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何飞苦笑：“我最近这么忙，哪儿还有空去瞧二姐？”

    “这事儿原本也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前天去给小天送点钱，他悄悄跟我说的。”

    “另外我听着小天的意思，二姐早以前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根本就不知道那位袁老师是袁家人，还只以为是碰巧同姓。”

    “你也知道小天一向都和袁思木要好，所以袁思木前两天说漏了嘴的时候，也不是当着二姐或是谁的面前说的，而是刚好和小天在一起。”

    “我之所以并没急着当天就找你说这事儿，一来是我太忙没得空儿，二来是袁思木当着小天的面前喊穿了袁老师的身份，就显得袁家好像不是故意为之。”

    何碧眯眼轻笑：“我倒也盼着袁家不是故意为之，可袁思木那孩子和别的袁家人不一样。”

    言之意下就是说，袁思木或许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也就不懂喊破了袁老师的真实身份意味着什么。

    何况袁思木既然和何天一向要好，那孩子还会把二姐和袁老师的相好当成天大的好事儿，只觉得自己与何天更亲近了。

    何飞这才皱起了眉头道，你说的对。

    “我这两天也是刚琢磨过这个闷儿来，所以你才一提起要带着妈看看爹去，我就赶紧把这事儿也跟你说了。”

    “到时候要是时间够松快，不如我俩就一起去秋山道找一趟二姐，再把这事儿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跟她问清楚。”

    何碧本想问她哥为什么没把这事儿也跟梅少谦说一说，可也不等她问出口来，她就明白了，这可是何家自己的事儿，在自己人还没摸清状况前，可不大好跟别人讲。

    再说梅少谦是个什么性子？要是早早叫他得知这事儿，他还不得又一回疑神疑鬼的啊？

    何碧倒不怕如今整治不了梅少谦这个多疑的性子，大不了你若多疑我便休，冷他两天他就知道厉害了。

    可是二姐何辜？二姐明明是打算和个穷小子去过踏实日子的，鬼知道那个穷小子为什么摇身变成袁家人了？

    那么二姐又凭什么接受梅少谦这种猜疑，猜她或许还是为了攀高枝，甚至为此和袁家成了一伙儿的？

    何碧就连忙答应她哥道，那你就抓紧把你的新差事赶紧办了，争取两三天就办好，咱们就一起去一趟秋山道。

    “你新得的不过是个往外传些好像闲话儿的差事，这个应该容易得很。”

    只不过等她哥走了后，何碧心里依然踏实不下来，她就趁着时间还早、还不到准备晚饭的时候，自己就一路去了苏大春那儿，打的旗号就是去跟苏大春商量商量，过几天给苏大婶做祭日的具体细节。

    苏大春本来见她来了、就连忙把她请进去坐着说话儿，又跑去井边给她拎出了早就用井水湃着的西瓜，听她一问就笑了。

    “其实这个三周年祭日根本用不着办得多正式、多大张旗鼓，毕竟我爹现在还在梅府当差，比不得自家自立了门户。”

    “这世上哪有还住在东家府里、借着东家的便利给自家大办这种事的道理，要是喜事也就罢了。”

    “再说二姨太这回回来不是来给二少爷办喜事的？我们家在这会儿哪儿好给我妈大办祭日？”

    “因此上我爹和我的意思就是三年守孝既然满了，摆个差不多的席面叫大伙儿知道知道就行了。”

    “再有就是趁机把我爹一向走动好的老哥们儿弟兄请一请，以后很多事儿也不用避讳了。”

    “要不然这几年里但凡谁家有喜事，谁也不会喊我爹和我去帮忙，我们也不会上赶的去，等这三周年祭日过了就不一样了。”

    何碧点头道她明白了：“其实这就是过去常说的除服吧，有些大户人家除了服后，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儿女的嫁娶也就回归正常了。”

    “你连除服都懂啊！这可是过去的老话儿，早就没多少人这么说了。”苏大春笑道。

    “我要是早知道你懂这个，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岂不省事。”

    “我就是再懂，只要还得宴客摆席面，也得来跟大春姐商量商量菜单不是？”何碧笑着招呼苏大春去找些纸笔来。

    “正好我也有日子没给我二姐打个电话了，大春姐你先去准备纸笔、等我一会儿好用，我先借你家的电话给她打一个问声好。”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有心事  
苏文礼既是梅府的大管家，家里的电话也好、纸笔也罢，这本来就是日常备着的。

    何况苏大婶的祭日也的确就在眼前，摆些席面待客也是早就商量好的；苏大春也就完全不以为然、更不会觉得何碧别有用心，就笑着应了。

    “你知道电话就在堂屋里的，你自己过去打吧，我去我爹的屋里给你找纸笔。”

    只可惜何碧虽然找到了给二姐打电话的机会，又不用担心被谁听了去，奈何她二姐却不在家，接电话的是胡妈。

    “二小姐中午之前就走了，说是和谁家的太太小姐约好了，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还有牌局。”

    何碧难免分外失望——要知道她本还想探探二姐，要是二姐至今都不知道那位袁老师的真实身份，她就算求助到梅少谦跟前去，她的腰杆儿也能硬一些。

    她二姐可被人蒙了！梅少谦还好意思怀疑什么？

    她就只好叮嘱胡妈道，她也有日子没见到二姐了：“要是她晚上回来的早，您就叫她给我挂个电话回来，或是明天一早也可以。”

    这之后等她再回到苏大春的屋里、埋头拟起菜单来，也不由得总有些走神儿，不是几次下笔都太过用力、差点把纸划破，就是忘了给水笔蘸墨水儿，后来连着苏大春都看出来了。

    “三丫儿你是不是有心事，还是家里谁有什么为难事？”苏大春悄声问她。

    何碧摇摇头掩饰着：“家里如今挺好的，我爹不是戒掉了烟瘾、留在戒烟所的厨房里当差了吗，这就解了我一个大心结。”

    “那你怎么拿着水笔还总忘了蘸墨水？”苏大春满脸不解。

    原来苏大春头些天既然一直陪着梅少莹、在医院里给大帅陪床，她多少也听说了大帅的意思，三丫儿将来多半会嫁给大少爷。

    那么苏大春当然看不懂何碧为什么不高兴——难道这梅府的大少奶奶身份还变成烫手山药了？

    只不过苏大春也不敢把这些话直截了当问出口，毕竟大帅还没真正吐口儿，天知道三丫儿是不是也在心里头嘀咕这个，这才一直闷闷不乐。

    何碧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走神走得太厉害了，她就连忙胡乱想了个理由说，她是想起翠凤上午的遭遇了。

    “这要不是我去的及时，段姥姥又是个明白人，翠凤这小丫头现在恐怕都凉了。”

    苏大春又惊又吓：“二少爷现在变成这样儿了吗？可我记得他过去不是这样的人啊，这孩子以前憨厚老实得很！”

    何碧忙解释也许是因为互相之间太陌生的缘故，外加上翠凤也不是个省油灯，竟敢张嘴就骂人。

    “二少爷再老实憨厚，也不能反过来受她这种气不是？当时可不是气坏了？”

    “等后来我和段姥姥都替翠凤求情了，连着罗小姐也出面了，二少爷也就没再不依不饶的，还反过来给我赔了礼。”

    “那我现在想起来也后怕，庆幸二少爷还算懂事，这要是换了别人翠凤也许就真被打死了。”

    苏大春也笑道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吗：“别说你想起来就后怕，我也被你的学说吓了一跳呢。”

    而这话既然已经说到这儿，苏大春也不忘私下把何碧叮嘱了一番，说是大帅有心把二姨太扶正。

    “要不是因为这个本是喜事一桩，外加上二少爷回来这一趟，原本就是要和罗小姐订婚结婚的，我和我爹也想给我妈好好办办祭日来着，如今却不得不降低规格。”

    “所以三丫儿你也得长个心眼儿，叫翠凤或是哪个千万别再去招惹二少爷了，人家以后可能也是正室所出了”

    何碧倒是没什么害怕或是需要在意的——要是连大帅都觉得二姨太可以被扶正，想必就是信任这娘儿俩的人品不是吗？

    这就更别论那位罗小姐是个既聪明又懂事的人，估计往后也能管着二少爷一些。

    可再想到苏大春无论如何都是好意，甚至还有些替梅少莹、梅少谦姐弟俩鸣不平的意思在里头，她就笑着点头说她知道了。

    “翠凤那小丫头的脾气确实也得板板了，她本来在三姨太那里就没人管，到了我这儿又被我惯坏了，正好趁着这么个由头把她修理修理也挺好。”

    何碧说完这话也就彻底静了心，又跟苏大春有商有量的写了满满一页菜单，就站起身来张罗告辞了。

    “这菜单等我先拿回去给三友哥看看，另外蒋大叔刚才也回来了，想必到时候也得请他上灶帮帮忙，我再请蒋大叔一起看看。”

    “要是大家都觉得好，我再给苏大叔送回来请他把把关。”

    苏大春忙笑着摆手道，三丫儿你还真客气。

    “这菜单哪里用得着还给我爹看看，上灶的又不是他，他到时候只管吃现成的外加招呼好客人就行了。”

    “这事儿我定了就算定了，你就别再受累白跑一趟了，我到时候就把菜金给你送过去。”

    殊不知何碧本打算晚上再来一趟、就是方便她给二姐打电话的，如今闻言就笑道也不受累。

    “正好儿我刚才那个电话没找到我二姐，晚上连着送菜单给苏大叔看、我也能再给她打一个。”

    可也就在何碧和苏大春把什么都商量好了之后，才刚走出苏家的小院不远，她就瞧见段青远远的跑过来了。

    而这小子也不等跑到她面前、就大声跟她说道，樊二小姐给你打电话找你呢。

    何碧顿时就拧紧了眉头——樊二小姐不就是袁家的外孙女吗？

    早之前樊太太带着樊二小姐来做客那一回，倒是当时就跟她说定、说是请她有空就去陪陪樊二小姐。

    可这位樊二小姐为什么早不来电话、晚不来电话，偏等她得知二姐找了个袁老师，就给她来了电话？

    她就连声问段青道，樊二小姐这个电话打到哪儿去了：“是打到大帅书房去了，还是三姨太那院儿？”

    何碧知道侍卫班的院子里就有个小交换机，所以当初才能把三姨太、四姨太的电话都接了个支线，侍卫班那里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听见通话内容，看似打到哪里都不要紧。

    可要是樊家有心而为之，就故意把找她的电话打到了大帅书房呢？

    这不岂不是故意给她告了个状一样，说她早就跟樊家私下有走动？甚至连她二姐都是她央求樊家介绍给袁老师认识的了？

    段青却是以为何碧还要跑去接电话，就笑着告诉她不用着急。

    “樊二小姐的电话是打到三姨太那里去的，接电话的是四季，这会儿早就挂了。”

    “是大少爷叫我再来找三丫儿姐姐，请你去书房给樊二小姐回一个。”

第三百四十章 搬出去  
何碧的心里一时这叫窝火啊。

    怎么这些糟心事儿偏都赶着今天、一个接一个的来了？那位樊二小姐要不是故意为之，到底有什么急事，偏要这会儿找她？

    她明明还想先回厨房把梅少谦的晚饭做了，再去苏家小院给二姐打个电话呢，樊二小姐这是添的什么乱！

    当然何碧也知道，要是袁思木说的那些话没掺假，那个袁老师算起来还是樊二小姐樊若兰的表哥，她正好能跟樊若兰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也许就能知道袁家知不知情。

    可是梅少谦既叫她去书房给樊若兰回电话，她哪里还好当着他的面前跟樊若兰打探什么？

    再说人家罗小姐上午帮了她和翠凤那么大一个忙，私下里就悄悄把翠凤问过了、也安抚过了，也算是变着法子解开了梅少卿心里的疙瘩和对她的误解，她可还想抽空去道个谢呢如今这不是更被绊住了脚？

    只不过何碧转眼就又纳过闷来——万一樊若兰是想请她去樊家做客的呢？这一位上回来时不就想请她去来着？

    那么只要梅少谦愿意叫她去，等她到了樊家还不好打听？

    还有那个假的禁烟令早就做好了，不也正好能给樊家透露两句，捎带手帮着梅少谦骗樊家一点钱？

    何碧就忙摆出笑脸应了段青的话，说道那我这就跟你一起过去，之后也不忘问起来，问二少爷这会儿还在书房吗。

    “二少爷刚走不大一会儿，说是大少爷替大帅交代的，叫他回去收拾些行李搬到医院去给大帅陪床，再把大小姐替换回来呢。”

    何碧笑道我说蒋大叔怎么也从医院回来了呢：“原来是二少爷要去陪床。”

    “还不止二少爷要去陪床，我听着大少爷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帅还打算叫二姨太带着罗小姐先搬到大小姐在秋山道的小洋楼去住。”段青笑道。

    何碧这才有些惊讶，惊讶于她哥可是刚得了差事、要去传一传三姨太被二姨太撵出梅府的消息呢，怎么眨眼间却是二姨太要搬出去。

    大帅和梅少谦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这话她也不能跟段青问，就算问了这小子也未必知道缘故，她就笑道这样也好。

    “毕竟罗小姐还没跟二少爷正经订婚，要是一直住在梅府可不大好听。”

    “尤其是她要是还这么住在二姨太和二少爷的院子里，再叫有心之人说出不好听的来，又是何苦来的。”

    这要是男不打算娶、女不打算嫁，糊里糊涂不在意规矩也就罢了；既是两人回来这一趟、本就是来办嫁娶之事，那就不如踏踏实实照着规矩来。

    段青连连点头道，大帅和大少爷也是这么说的。

    “大帅说了，就算二少爷和罗小姐是自由恋爱，办喜事也得按着咱们老祖宗的规矩走，该请媒人请媒人，该走礼就走礼，可不能慢待了罗小姐。”

    “所以大少爷才打算叫二姨太先陪着罗小姐住到秋山道去，二少爷陪床时就住医院，不陪床就自己回梅府住。”

    其实梅少谦之所以要这么做，还不只是他父亲有交代，也是他突然想起何碧来，想起她一向坚持说，只要大帅一天没点头，她就一天不能跟他好，至少不能跟他明打明的谈起恋爱来。

    而他要非得早早跟她好也不是不行，那她就得先离开梅府，两人再像恋爱中的其他男女一样走动也不迟。

    梅少谦也就举一反三的想到，再叫罗泠一直住在梅府确实不大好。

    要知道三丫儿独自面对他时的矜持可不是装出来的，他虽是也有不能一亲芳泽的苦恼，心里却也明白，女孩子家就该这样自重才好。

    那他和父亲可不得替罗泠多想想，也免得梅府行事不周到、再叫这个没过门的弟媳受到旁人轻视不是？

    这就更别论他那位二妈妈也要被父亲扶正了，这也不是走个过场就算完的小事儿，否则一样是慢待了二妈妈。

    二妈妈要是被扶了正，那可就是大帅府的大帅夫人了，何不趁机也叫人先住到外头去，再好好大办一场？

    等到何碧来了书房后，梅少谦就笑着把这些缘故都给她学说了。

    “万一还有人听说了这些消息后，就打算改走二妈妈的门路了，二妈妈住在外头也方便大鱼上钩。”

    “因此上我才听我父亲提了一两句，就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何碧点头笑道这主意确实好得很，细论起来真是一箭几雕啊，同时也不由得灵机一动计上心头，就笑着和他商量起来道，要不她也跟着二姨太和罗小姐搬到秋山道去算了。

    “秋山道的小洋楼不是一直空着，不但连个厨子都没有，佣人也没有半个？”

    “干脆你就叫我带着小霜和翠凤一起跟去，最好连小焕也叫我带走，这之后也就不用你再想方设法给那边安排下人了。”

    “要知道梅府的小厨房除了我之外，可就没有女厨子了，这差事非我莫属。”

    何碧的本意一来是要帮着二姨太在那边也钓钓鱼，毕竟这也是大帅和梅少谦的意愿，她更是早就干熟了这种事，二来那处小洋楼离着她二姐也近，走路也就是几分钟的工夫。

    虽说二姐的事儿看似是何家自己的私事儿，可她只要没耽误差事，还愿意继续帮着梅少谦钓鱼，他怎么也不该埋怨她什么。

    梅少谦闻言就咦了一声道，你这倒是个好主意。

    “亏我之前还在发愁，到底要叫谁跟过去，再不然就干脆给那边雇几个人，又只怕不稳妥呢。”

    “可是、可是这终归还是明里伺候人的差事，我要是死活儿不舍得叫你去怎么办？”

    若叫梅少谦扪心自问，他当然不愿叫何碧去秋山道伺候二姨太和罗泠，要不然他也不会等到何碧主动提起。

    三丫儿将来可是他妻子，凭什么叫他的未来妻子先伺候过二妈妈和二弟妹，之后再嫁给他？

    这样的三丫儿以后还怎么在二妈妈和二弟妹跟前抬起头来？

    虽说三丫儿若留在梅府、也是留在厨房里当差的，可这名头一样吗？

    她现在可是大帅私厨，给别人做些饭菜那是情份，又不是理所应当！

    何碧轻笑着不在意：“要是连着二姨太住出去都是一计，我跟过去伺候怎么就不能是计谋，反而真成了去伺候人的？”

    “你要是害怕二姨太和罗小姐轻视我，或是她们本来就是这种瞧不起人的人，这计谋岂不是还没用就坏掉了？”

    “那么就算我根本不跟过去，你也别指望她们给你钓什么大鱼了，小虾米都钓不着！”

第三百四十一章 是人是鬼  
梅少谦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一来二姨太虽则脾气火爆了些，其实也是很有分寸的，二来大不了把三丫儿的真实使命和二姨太明说了就是，想必二姨太就会更加有分寸。

    那他也不曾忙着答应何碧，而是笑着跟她商量说，等把这事儿回禀给他父亲听听再论也不迟。

    “左右少卿他们一行眼下才刚到家一天，在府里多住几天一起热闹热闹、互相熟悉熟悉也不碍的，任谁也不会这么早说出什么闲话来，就算真要搬走也得再等十天八天。”

    “不过倒是你主动张罗着也跟去秋山道，是不是也因为你二姐和袁睿的事儿叫你含糊了，就想住过去离得近，也好方便你打听？”

    何碧的脸色腾的就红了：“你、你怎么知道我二姐”

    梅少谦连忙摆手道我可没叫人监视她，你可别想歪了：“跟在你们家何天身边的耿德不是老闫的人吗？你忘了老闫是谁的人了？”

    何碧乍一听见这话还有些绕不过弯儿，不过随即就懂了。

    跟在何天身边、护送他上下学的那个保镖兼司机既是闫炳德派来的，闫炳德又是梅少谦一伙儿的，可不是很多事儿瞒不过他。

    亏她还琢磨这事儿得先瞒着梅少谦，至少也要先知道二姐是无辜的、才敢跟他说呢。

    “不过你也甭着急，那个袁睿的身份我已经叫人打听了，他在骨血上论起来确实是袁家的子弟不假，可他只是袁四爷袁易武的私生子，根本就不是袁家养大的。”

    梅少谦轻声安慰起何碧来。

    “因此上他不但和袁家不亲，甚至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了，毕竟他从出生起就和母亲相依为命，袁家却一直不闻不问，哪怕直到他妈得了重病、急需一笔钱医治。”

    “这娘儿俩这些年来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穷，没有比他自己再清楚的了。”

    “只可惜他妈在五年前、也就是临死前留了话，命他必须回津门主动认祖归宗、恢复父姓，否则死了也不闭眼。”

    “我猜他妈这是想在自己死了后、给他再找回个依靠吧。”

    “要知道他那会儿也才十七八岁，他妈也是唯恐他活不下去，这才叫他从齐睿改叫了袁睿、把人送回了袁家。”

    “只不过他妈不知道，这姓氏虽然能改，却改不了袁睿的心。”

    “他回来这几年可没花袁家一个大子儿，上学的钱全是自己夜里去码头上卖苦力赚的。”

    何碧听得又惊又喜，惊得是梅少谦竟然用了短短的时间就把袁睿查了个底儿掉，恐怕还是对此事心有疑虑，要不然就不该这么做；喜得是若这些都是真的，二姐和袁睿也许真能修成正果。

    那袁睿再是姓袁的又如何，只要他不把自己当成袁家人，也不会为袁家做任何事，不是正可以和二姐好好过日子？

    可梅少谦既然这么查过袁睿了，哪怕他也在主动出言安慰她，谁知道他心里会不会还有疙瘩？

    梅少谦却好像看出了何碧所想，他就索性笑着告诉她道，要不是因为何兰是她二姐，他只怕她二姐遇人不淑，他才不管这个袁睿是人是鬼呢。

    “他要是个人也就罢了，可他要是个鬼，我管他姓不姓袁？”

    “只要他为人不行，牵累的何止是你二姐，你和你哥必然也会被牵累，你们整个儿何家都不会好受，这事儿我就不能答应。”

    “你可别当我是知道他姓袁、这才分外忌惮，又叫人去查了他。”

    何碧至此也就明白了，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叫她给樊若兰回电话、这才把她喊来的，实际上他更是为了跟她说这些正事儿，也好尽早开解开解她。

    她就笑着叹气道，你这些话对我来说真是及时雨：“我之前才听说这事儿后，心里就像油煎似的。”

    她说完这话就飞快的跑到他身边，强忍着羞意在他脸上轻轻一啄，又扔下一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瞬间又飞快的跑开了。

    而这轻轻一吻虽比蜻蜓点水还轻，甚至还没等沾到梅少谦的腮边就离开了，却令他先是脸色大红，随即就笑容绽放仿若骄阳。

    这可是三丫儿头一回主动跟他亲近！还有她说的、“他对她好”那句话，这也是第一次！

    他就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伸手招呼她：“既然亲都亲了，干吗又跑得那么远，还跑得比兔子都快？”

    何碧登时又被他吓了一跳，难免色厉内荏的佯嗔道，你可别不知足：“你要是又敢得寸进尺我可就走了！”

    梅少谦忍笑指了指她身边：“你可别误会，我是怕你撞倒脸盆架子，再把自己绊摔了、摔成落汤鸡，这才喊你过来坐下。”

    “再说我还有事儿没跟你说完呢。”

    何碧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蹿、已经蹿到了窗边，她腿边就是脸盆架，脸盆里还盛着大半盆清水。

    她就笑着咦了声，原来我这两步有这么大，随后就慢吞吞的挪了回来，又乖乖坐到了离他书桌不远的椅子上。

    “樊若兰之前给你打电话，我猜也许就是袁家或是樊太太指使的，毕竟连我们都听说你二姐和袁睿好了，袁家恐怕也听说了。”

    “再说你一是何兰的妹妹，二又是大帅私厨，樊家若借此跟你亲近起来，再跟你多走动走动，在他们家人眼里肯定没坏处。”

    梅少谦的言外之意是，就算他和何碧不往袁家人身上多想，只把袁睿当成一个平常人、并不对他有任何怀疑，却也架不住袁家、樊家想要就坡上驴。

    何碧轻轻点头：“我刚才来时的路上就在想，樊若兰这个电话来得也太巧了些。”

    “那你不妨教教我，等我给她回电话时应该怎么说？”

    梅少谦轻笑：“你还用我教？连我现在学着不能多疑都是你教的，只怕再不改就被你彻底嫌弃了呢。”

    “另外从打叫小焕给涂二太太打了电话后，我也明白了，这事儿根本提前教不得，还是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既是一向够机灵，你自己看着和她聊吧。”

    何碧轻轻皱眉：“你说的这个人是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敢嫌弃你？”却不等话音落下就先自己笑着破了功。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两难  
既然事情已经赶到这儿了，躲着樊若兰只管不搭理肯定也不是个好办法。

    这就更别论何碧来时的路上就想过，哪怕樊若兰就是得了樊家或是袁家的示意，打定主意要算计她，她还可以打蛇随棍上。

    何碧就在笑过之后清了清喉咙，又接过梅少谦给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两口水，就拿起电话要通了樊家。

    等到樊若兰在电话另一边被樊家的佣人请来了，接过话筒就娇滴滴的埋怨起何碧来，问何碧问什么这么久才来给她回话。

    “樊二小姐没忘了我是个厨子吧？”何碧轻笑。

    “三姨太的院子离着我们小厨房可不近，我手里又正好干着活儿，总不能占着手就跑来不是？”

    “我这可是紧赶慢赶的把活儿做完了，这才匆匆赶过来呢。”

    樊若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忘了你是做什么差事的？”

    “只不过我还以为过了中午、又不到晚上的时间里，你就不会很忙呢。”

    “看来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了，要是早想到这个，我就不叫人去催你了，刚才更不会埋怨你来晚了。”

    这位樊二小姐如此客套了一番，随后也不拐弯抹角，就把她想要邀请何碧去樊家的话说了。

    “我后天过生日呢，桑妮你能不能来帮我做些西式点心、再帮我招呼招呼客人？”

    “你放心，我这个生日不是整生日，也就没邀请太多人，细数起来就是五六个我的手帕交过来，勉强算个很小型的西式冷餐会，肯定累不着你。”

    何碧却是没想到樊若兰没提一个字别的事儿，而是张口就请她去樊家帮忙，这话里话外又分外客气、分外善解人意，倒好像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是连她都觉得只要能和樊若兰见面，当面打听什么都不迟，对方也未必不是这么想。

    她就索性笑道这事儿可不归我说了算。

    “虽说大帅如今住在医院里，一日三餐也是我在打理，我怎么也得先跟主家商量商量，至少也得能要出半天假来、才敢答应您。”

    “再有就是我哪怕真能去，当天去了再现做点心也不一定来得及。”

    “一来只怕您府上的用具、食材不一定备得那么齐全，二来时间上也肯定不大够用。”

    “不如您这就给我念叨念叨想做哪几样儿待客，我要能提前半天做好了、到时候一起带过去才是最好的。”

    何碧这话就是给樊若兰留出了活口儿，摆出了一副她很愿意去的架势，只不过也得先跟梅府请假。

    到时候万一梅少谦不愿叫她去，她还可以回绝樊若兰，只说主家不答应，或是说大帅的三餐离不开她。

    好在樊若兰听她这么一说就已经很高兴了，直说还是桑妮你想得周到。

    “我听说你们少帅头些天待客的冷餐会上，很有几样小蛋糕做得不错，还有一个叫玛格丽特小饼的，大家也都说好呢。”

    “你要是又方便、又能来的话，我明天一早就叫人给你送买食材的钱去，你提前替我准备两样小蛋糕、每样十五六个足够，再烤两盘小饼就行了。”

    “小蛋糕我想要一份巧克力的，再要一份果仁的行不行？”

    听何碧毫不犹豫就应声答应了，樊若兰顿时笑起来。

    “只是可惜我还想跟你学几种三明治的做法儿，你要是提前把点心做好带来，这一回肯定是没机会了，三明治又不适合拿来在正餐上待客。”

    何碧轻笑：“您想学做三明治还不容易？我回头就给您写个食谱，您照着食材和步骤往里一层层加好就行了。”

    “那买食材的钱您也不用叫人提前送来，毕竟您和樊太太与我们三姨太一向有走动。”

    “等我把这事儿报给三姨太知道了，三姨太肯定也不叫我要您的钱。”

    “这怎么好意思呢？”樊若兰有些不快道。

    “虽说三姨太肯定愿意替我出这份点心钱，我也不能叫梅府觉得我爱占小便宜，再连着你也得不着好听的啊？”

    “那就等我带着点心去了，您再跟我算不就得了？干嘛还要叫下人多跑这一趟？”何碧忙笑着劝她。

    “那咱们就说定了！”樊若兰很高兴：“桑妮你挂了电话后就好好去请假吧，记得千万要请下来！”

    “我的生日蛋糕可是从起士林订来的，足足有五层高呢，你要能来就太好了。”

    何碧挂了电话就轻轻眯了眯眼，旋即就问梅少谦道，你那次的冷餐会上不是只请了自己的同学吗。

    “怎么连樊家都知道冷餐会上有几种小蛋糕，还有个玛格丽特小饼了？”

    梅少谦不在意的轻笑：“你忘了那次冷餐会说是叫冷餐会，其实也是我想瞧瞧都有谁可交，或是有谁可以被我借来当口舌的？”

    “要是单只传出去蛋糕有几样，又有什么稀奇？”

    何碧被他这么一提醒也就想起来，这样的交际往来确实不是纯粹的请客吃饭。

    而那樊子瑞既是袁家的女婿、又是税务厅副厅长，两位小姐又都是待嫁的年纪，梅少谦的同学们也都家世不错、更是留法归来的精英，和樊家有些亲密走动也不稀奇。

    她就转而不再提这个，就迅速换了话题：“我特地拿着三姨太引了引她，听起来樊家还不知道三姨太母子已经不在梅府了。”

    梅少谦轻笑着点头道，我就说你够机灵够聪明吧：“不过是电话里的三言两语就做了这样的试探，哪里还用我教。”

    “那我到时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呀？”何碧跟他商量。

    梅少谦这才有些两难起来。

    要是答应她去吧，他早就听说那位樊副厅长不止贪财，还很好色，等到那一天他还指不定怎么替她悬着心。

    可他要是不让她去，又怎么好摆出一副架势来，叫涂家以为梅府与樊家关系更好？

    他倒是早就筹划好了，这才打算叫人冒充樊家的手下去端了涂家的烟土仓库，自家只管隔岸观火。

    可这个隔岸观火也得分怎么观，要是梅府真和谁家也不沾，那可就真成了纯粹看热闹的了，还怎么挑拨这两家的关系？

    何碧立时就看出了他可能是怕她不够安全，这才迟迟没个决定，她就笑着安慰他道，你到时候派个汽车送我去、装出个替我撑腰的架势来不就得了。

    “再说我可不是梅府一般的下人，我可是大帅的私厨，那樊家人还不得先吃上几付熊心豹子胆，才敢明里打我的主意？”

    “再有这樊若兰既是要办个六七人的小型冷餐会，当天的活儿也少不了，我到时候不如带着翠凤和我一起去，好歹也算有个帮手。”

第三百四十三章 炒脆哨  
梅少谦点头：“那就听你的，我回头再叫人替你备些礼物，就当是三姨太给她的，那就更像叫你代替梅府出这个面了。”

    其实梅少谦不用何碧多说，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樊子瑞虽说好色了些，也未见得敢于在自己女儿的生日会上怎么样。

    再说樊若兰在电话里可说了，她请的都是她自己的手帕交，看似也没有其他家人参加，这样都是女孩子的小型聚会就更不会有樊子瑞能够出现的机会。

    可是他也怕那所谓的小型冷餐会、或是闺蜜聚会这种说法儿，只是樊若兰编出来的谎话不是吗？

    万一到时候就算樊子瑞并没打算把三丫儿如何，却叫别人把她仔细盘问盘问，这也是一种惊吓呢

    毕竟三丫儿这两个月一直在父亲的书房行走，极可能会知道很多私密公务；而那樊家既是一直也摸不到禁烟令的内容，难保不把三丫儿当成了能下刀的。

    三丫儿再是大帅私厨又如何？樊家就不会拿着她的姐姐弟弟威吓她，再叫她回到梅府也不敢告状？

    樊家过去可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儿！

    梅少谦就索性叫她明天一早五点半就起床来找他：“我带你去一趟靶场练练枪。”

    何碧先是一愣，随后扑哧就笑了。

    “你就算再担心我的安危，我要是敢带着把枪去了樊家，一言不合就掏枪一顿乱打，这以后岂不是什么都乱了套？”

    梅少谦顿时白了她一眼道，谁说非得叫你带着枪去樊家防身的：“我是想叫你现在就先学学怎么打枪，将来也能防身不行吗。”

    好在就在这时候，外头就隔着门传进话来说，大小姐回来了。

    “二姨太瞧见二少爷到了医院，就没跟着大小姐一起回来，说是要和二少爷一起留在医院陪大帅两天。”

    梅少谦闻声顿时灵机一动：“干脆后天叫我大姐陪你一起去樊家？就这么定了。”

    何碧一听这也是个好主意，就笑着答应了。

    “这要是叫涂家人听说了去，还不得立时三刻就觉得樊家和梅府走动得更近啊？”

    “涂家要真是这么想了，指不定心里多麻爪儿呢，回头会不会也编个生日、寿日什么的，打算把大小姐也请去亲近亲近？”

    梅少谦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用意，等他在她走了后，再给医院打电话时也不忘跟父亲把她夸了又夸。

    梅正义在电话那头儿听得直乐：“你小子这是真打算明抢了，想把老子的私厨彻底抢走？”

    “那你知不知道你再怎么夸她也没用了，你老子已经定下的主意就是定下了？”

    这话顿时把梅少谦唬了一跳，可等他再听他父亲哈哈大笑起来，他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何碧回了厨房就去求宋妈帮她和点面做揪片儿。

    “大少爷今天吃素，我看实在没什么可换花样的，干脆就给他做个西红柿杂菜丁拌揪片儿省心。”

    宋妈笑道这可真巧：“大小姐和罗小姐今天晚上也要吃面呢。”

    “正好儿二姨太娘儿俩都不在家，大小姐张罗跟罗小姐一起吃，也算是替那娘儿俩陪陪人家。”

    “另外大小姐刚才才叫人来叮嘱过，还说你要是有空儿、不妨也过去陪着说说话儿。”

    “要不就把大小姐和罗小姐的面条也换成揪片儿？这个怎么也比面条吃起来新鲜点儿，罗小姐肯定没吃过。”

    “如今天气这么热了，什么山珍海味端到桌上也没胃口，还就是凉凉过几道井水后的面条面片儿有些食欲。”何碧笑着说道。

    “要是大小姐也没说要吃什么卤，干脆就都交给我吧，我炒一个素卤给大少爷拌面，再做两个肉卤给她和罗小姐吃。”

    何碧说做就做，随后就洗好手去切了些杂菜丁，但凡能用上的食材都用上了，譬如西红柿、譬如土豆、胡萝卜和豆腐干，这才又切了点肉丁，还另切了点儿肥瘦相间的大颗粒肉末儿，打算拿来炒一个脆哨。

    “姐姐为什么弄了两种大小不一样的肉丁子？”翠凤在一边看得奇怪。

    “这大一点的肉丁儿是为了做肉丁菜丁卤的，小一点的这个是留来单另做一个脆哨的，你要不要晚饭也吃这个？”何碧笑道。

    “你要也爱吃脆哨拌面，就去求你小陈哥帮你炸点红油，前几天炸好的红油都被你吃没了、你也不惦记着补上。”

    “等你帮他弄好了辣椒，再去剥点儿蒜瓣做两碗蒜泥，切两碗香菜末儿。”

    何碧回来后就瞧见小霜正帮着李大海搓油酥做点心呢，根本就腾不出手来，索性也没喊她来帮忙。

    李大海却是眼见着何碧已经忙碌起来，他却用着小霜做帮手、仿佛有点儿不好意思，就笑着招呼她，问她要不要吃滋卷。

    “我媳妇刚在家做好、叫人送进来的，一共两种馅儿，一个韭菜豆腐鸡蛋木耳馅儿，一个水芹菜猪肉的，要吃就上锅再热一热。”

    原来李大海的媳妇老家是陕北人，她过去又一直在厨房给李大海这个白案大厨做帮厨，做出的滋卷也是一绝。

    何碧忙笑道那敢情好：“早就听宋妈说过大海嫂子做的滋卷好吃极了，今儿可算有机会尝尝了。”

    “那我就叫宋妈少做些面，我有几块滋卷就够吃了。”

    何碧说完这话手下也不停歇，先起了热锅不放油，就把剁好的大粒肉末下了锅中煸炒起来。

    而这火头开的只是小火，她也不怕肉末糊锅，就转头配了些米酒水和陈醋，又在碗里加了点酱油、盐和一点白糖。

    等这碗汁配好了，肉末已经干煸出了些油，香味儿也渐渐窜了出来，她就依然不停歇的翻起了锅，直到又把肉末炒的更干，油也出的更多，就拿起漏勺先把肉末盛了出来。

    “耗出来的这些猪油先留着，宋妈回头可以拿去烙饼，要不然就做葱油拌面、猪油拌饭也好。”

    倒不是何碧有多小气，就舍不得这么一碗猪油，而是她知道这样的猪油可比猪板油单炸出来的猪油更香。

    这一大碗肉末可是有肥有瘦，这样的肉熬出来的油哪里是那些白惨惨的猪油能比的？

    等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再把这些猪油也盛出来单放一碗，就把之前的肉末重新下了锅继续炒干，继而就把配好的碗汁泼进锅中。

    锅里的肉末吸了汤汁就变得红亮起来，香味儿也更加扑鼻了，何碧的手下却依然不停歇，继续又把它翻炒了足有五六分钟，这才停火把脆哨出了锅。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多嘴多舌  
何碧这边炒好了脆哨后，离着做晚饭的时间还早着；要不是脆哨这东西放得越凉、就会越脆，她也不会早早就把它准备出来。

    她就先把用过的锅刷出来，又洗过手，就拿着之前拟好的菜单去找蒋宝坤蒋大叔说话儿去了。

    谁知蒋宝坤先是问过菜单的用处、又得知这是给苏文礼亡妻办祭日的席面，就笑着摆起手来，直道这事儿这回还真用不上你我了。

    “就在我今天临从医院回来时，大帅已经替你苏大叔定下了，这个席面就去四合饭庄办。”

    说起来赵三友早就有把这席面放到四合饭庄办的意思，那时候还是何碧给他提了醒，说这四合饭庄既是涂家的产业，能不招惹就不去招惹。

    不过事情总有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的梅府不能去招惹涂家自有不去的道理，如今又要把这席面摆在四合饭庄、也自有去的道理，何碧怎会不明白？

    她就轻笑着点了点头：“既是大帅已经这么安排了，我们都听大帅的就好。”除此之外再不多问一句。

    蒋宝坤把她这个沉稳劲儿和不多说、不多问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禁挑了挑大拇哥，暗道大帅和大少爷父子俩还真是会挑人。

    这丫头哪怕不懂大帅这个决定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就冲她这个稳当劲儿，她也够格儿给梅府做这个大少奶奶了不是？

    要知道连着二姨太之前先是听说了涂家的背景，再听说大帅做了这个决定后，都险些当时跳了脚呢！

    而何碧既是已经知道这个菜单白做了，她之前才和苏大春商量好的、说是晚上还要再去一趟苏家，显然也是理由不够充分了。

    更何况她已经从梅少谦那里得知了袁睿的很多事儿，根本不用再急着跟二姐打探。

    她就喊过翠凤叮嘱了起来，叫翠凤这就替她往苏家跑一趟：“你就跟大春姐说，我晚上不过去了，她自会明白缘故。”

    等到翠凤应声走了，她就重新开火煮了半只鸡，打算给梅少莹和罗泠做一个凉拌鸡丝，另外又取了半盆温水泡了点油豆皮，准备再做一个黄瓜丝拌油豆皮。

    谁知这时候本在揉面的宋妈又有些含糊了，含糊于罗小姐可才到梅府一天整，晚饭却要给人家吃拌面，这么简薄的饭菜是不是不大符合待客的礼数。

    她就放下手里正在揉着的面，悄悄把何碧喊到了身边。

    “要是二姨太娘儿俩也在家，素素净净的吃一顿这样的晚饭也没什么，左右那娘儿俩吃的也是这个。”

    “可那娘儿俩既是都去了医院陪床，我们却给罗小姐吃这些会不会有点儿显得我们厨房慢待她了？”

    “宋妈是不是也听说了些什么，比如二姨太和三姨太早有仇怨，或是听说大帅打算把二姨太扶了正？”何碧忙悄声问起来。

    要知道连大小姐晚上也是吃这个，宋妈却不觉得怠慢，怎么到了罗小姐那里却前怕狼后怕虎起来？

    因此上何碧才有所断定，宋妈哪里只是害怕怠慢罗小姐，她这分明是怕间接的得罪了二姨太呢。

    宋妈的老脸顿时微微一红，显然也是没想到她的一点小心思竟是这么快就被何碧看了出来。

    她就有些扭捏道，原来三丫儿你也知道了：“亏我还怕自己太过多嘴，就一直藏着掖着没敢明说呢。”

    何碧忙轻声安抚宋妈道，您这顾虑按说也没毛病，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再说您既是面案上的，哪怕厨房真慢待了罗小姐，二姨太和二少爷也怪不到您头上来，您刚才却偏要提醒我一声，还不是为了整个儿厨房、为了我好吗。”

    “只是这事儿若叫我说呢，张罗要给罗小姐吃过水面的可不是我们，而是大小姐。”

    “那么不管她和罗小姐商量过晚饭到底吃什么没有，哪儿用我们多管多问多操心？”

    “要是我们实在觉得吃面太简薄，我们也不需要说什么，只管待会儿多做点小菜一起送过去不就得了？”

    言之意下就是在告诫宋妈，可别为了讨好还没扶正的二姨太、却把大小姐给得罪了——大小姐决定怎么招待罗小姐，哪里容得厨房多嘴。

    宋妈这才哎呦了一声道，你这提醒还真对：“我说你怎么一声不吭又去煮了半只鸡，还打算再拌个凉菜。”

    “这两个菜再配上点老高新卤出来的牛蹄筋和酱肘子，待客也不算寒碜了。”

    何碧轻笑：“另外您可能还不知道罗小姐的为人，她那性子可真是又随和又乐呵。”

    她随后就悄悄把她上午已经跟罗泠打过一回交道的过程和缘故给宋妈学说了。

    “您说要不是她出了这个面，三言两语就给翠凤洗清了不是，连着二少爷也不得不服，我哪儿能那么容易把那丫头领回来？”

    “大少爷倒是能替我和翠凤说上几句好话，甚至勒令二少爷别再无事生非，可这也容易坏了兄弟间的情份啊。”

    宋妈忙笑着点头道，这么论起来这位罗小姐还真是个省事又懂事的：“怪不得大小姐也不拿她当外人儿，人家才刚到家就给人家吃面。”

    好在这会儿小霜也帮着李大海忙完了，走过来就问起她妈把面和得怎么样了。

    “我看那面团您也揉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应该放那儿饧一饧去，也免得耽误了待会儿用啊？”

    原来小霜虽然知道她妈最近也在尽量改那爱犯口舌的毛病，却也生怕她妈又在不经意间惹出什么事来。

    尤其是那位新回来的二姨太听说可不是个善茬儿，她可不是只怕她妈犯到二姨太手里。

    这会儿她就连忙提醒起她妈来，叫她妈有还不如闭紧了嘴去做点儿正事。

    等到宋妈被她提醒了，连忙转身拿着面团去饧面了，小霜这才对何碧歉意一笑道，真是辛苦三丫儿姐姐总帮着开解我妈、帮我管着她别犯口舌了。

    何碧正想说都是自己人、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客气，谁知小霜就跟她附耳说了几句话，这话登时就令她皱起了眉头。

    她就说嘛，宋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就怕起来了，只怕得罪二姨太，原来竟是听说三姨太要被二姨太挤兑走了？

    二姨太是已得了大帅和梅少谦的示意不假，这才打算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来，不把三姨太撵出梅府就誓不罢休。

    可二姨太到底才刚到家一天，去三姨太那院儿里骂街也才去了一次，不知情的又有哪个敢于这么肯定，肯定于二姨太就是要撵人？

第三百四十五章 手伸的真长  
还有之前宋妈说过的、说二姨太可能要被扶正，这也是大帅才刚做了没两天的决定呢，这话又是怎么传到宋妈耳朵里的？

    “那你问没问你妈，那个大伙房来跟她聊这些话的到底是哪个？”何碧悄声询问小霜道。

    “你最好抽空去跟她问问清楚，再叫她知道其中利害才好，这之后才更免得她被人套去什么话儿，或是被人利用了啊。”

    “再说三姨太娘儿俩早几天就不在府里了，这事儿可只有我们几个总管往她那院儿送饭的才知道。”

    “万一你私下跟你妈提过一嘴半嘴的，你也得想着提醒她管住自己，千万不能再叫旁人知道了，这之后的纰漏可不是你我能扛的。”

    小霜吓得连忙摆手道，这事儿我可半个字都没敢跟她说。

    “她听了大伙房那人说起二姨太要把三姨太撵走，还很是幸灾乐祸呢。”

    “等我中午给三姨太送过饭回来后，她还拉着我说了我半天，只想叫我尽快辞了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好像我要是依旧给三姨太送饭，将来就会受连累一样。”

    “要不我还不会知道伙房来个人跟她闲聊，聊的却是二姨太和三姨太这点事儿。”

    “我猜她刚才和姐姐唠叨半天，也是一样的担心，只怕我们不定哪天就被三姨太牵累了。”

    何碧这才放心道，只要你没说就没关系：“你待会儿就去问问那人到底是哪个，我也好请大少爷把人查一查。”

    “哪怕这人的身上并没别的嫌疑，至少也得先把我们和你妈择出来不是？”

    “我们几人可没跟外面走漏过什么风声，谁也别想给我们扣上这样的黑锅。”

    之后不久宋妈也就把面饧好了，随即就招呼何碧可以准备拌面用的卤子了。

    何碧口里答应着、手下就起了油锅，同时也不忘给小霜使了个眼色。

    小霜随后就拿着要去帮她妈做揪片儿当借口，一边过去帮着宋妈擀起了面，一边问起大伙房中午谁来小厨房来了。

    “妈可别告诉我说，您那些小道消息不是从伙房这人嘴里听来的，咱们这厨房中午以前就没来过别的外人。”

    “早之前倒是还来了个小豆子，可她没停两分钟、喊上翠凤就走了。”

    宋妈既不知个中深浅，就不甚在意的笑起来：“其实我以前也不认识那个婆子，听说是才进府当差两三个月的，眼下就在大伙房帮着烧火。”

    “她夫家是姓连的，大家都喊她连妈，说是以前从来没出来当过差，这回出来也是为了攒点钱、好给家里的小儿子娶媳妇。”

    小霜冷笑：“那妈就没问问她，她一个大伙房里头的烧火杂役跑到小厨房来做什么？又为什么偏偏选了个中午最忙的时候来的？”

    “她就不怕被人瞧见了，再被说成爱偷懒？还是大伙房里缺盐少醋了，就叫她来我们小厨房来借？”

    小霜这话乍一听也没毛病，毕竟大伙房是管着府里下人一日三餐的，每一顿饭的劳动量都很大，哪怕是缺个烧火的也容易忙不过来。

    可她既是冷笑着问出这话来，宋妈当时就疑惑起来，直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她来跟我聊的事儿有什么不该聊的，你又不好跟我直说？”

    小霜叹了口气：“妈才知道不对？”

    “您仔细想想吧，二姨太可才刚到家一天整，要是按着中午算，甚至连一天一夜都没有。”

    “既是人回来才刚这么短的时间，那连婆子又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不是二姨太要被扶正吧，就是二姨太打算把三姨太撵走吧？”

    “她可只是大伙房里的烧火婆子，又只是个新进府当差的，她这是手眼通天了还是怎么的？！”

    宋妈忽的就是一身冷汗，喃喃道你说得对：“我之前虽然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就是没想起来到底哪儿不对！”

    “可她既是打着来借面肥的旗号来的，我当时就没多想，一头儿找个碗给她装了一块面肥，一边就和她聊了会儿闲天。”

    这之后等何碧做好了拌面的卤子后，就提着食盒带着小霜去了大小姐的院子，进门放下食盒后，就趁着罗泠还没到、悄声和梅少莹说了几句话。

    梅少莹闻言就笑了：“这些人家的手伸得还真长啊，连大伙房都有他们的人了？”

    不过等她再听何碧说起来，说是少谦之前才叫小焕给涂二太太打过电话，电话里说的也正是二姨太和三姨太这点恩怨，她的笑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说涂二太太根本就不信小焕和你说的话，这才想法设法找人再来打听？”

    何碧轻轻摇头：“我倒不是觉得涂家真怀疑小焕了。”

    “也许那位涂二太太就是觉着那丫头年纪太小，说出的话就未必太可信，这才想叫这婆子再把这消息坐实坐实吧。”

    “再说二姨太才刚到家一天，一天看得出什么来？小焕又不是梅府多年的老人儿，哪儿有多找几个老人儿打听打听更稳妥。”

    梅少莹笑道果然是你说的这个更靠谱儿。

    “万一是小焕的通风报信太言过其实了，涂家却因为这个早早麻了爪儿，就把三姨太给卖了或是弃了，岂不是显得他们家扛不住事儿。”

    “那么他们家也只有彻底坐实了这事儿，才能好好想想辙，看看到底是该把三姨太当成弃子还是如何。”

    她随后就抚手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不如顺水推舟、再多安排几个人把这一样的话往那连婆子耳朵边传一传。

    “这话既不是小焕一人儿这么说了，那连婆子也就可以把这个坐实了的事儿传回去了。”

    “等到涂家彻底信了这事儿，大伙儿才都踏实了。”

    言之意下就是二姨太既然背了撵走三姨太这个锅，那就不能再出一点纰漏，也好彻底掩盖住真正的缘故。

    那真正的缘故哪里是能被外人得知的？

    要是有人知道三姨太是因为害死了大太太，这才落得如此下场，梅家还怎么再在津门立足啊！

    何碧笑道全听大小姐安排，却也不忘又把宋妈往外择了择，说是宋妈可没附和连婆子任何话，从头到尾只管听，又说是这回还多亏连婆子找的是宋妈、而不是别人。

    “这要是换了别人可未必愿意跟我学说这个，再叫我和小霜发现连婆子的不对。”

    梅少莹轻笑着点头赞许道，你们小厨房的人就是个顶个儿都叫人放心。

    “既是宋妈也立了个功，这不是小霜也跟你来送饭了吗，我这就赏她几块钱，叫她给她妈带回去。”

    宋妈也就想都没想到，她明明是太过多嘴了，这才和那个连婆子聊了几句闲篇儿，竟然不但没给她自己个儿惹什么祸，还得了大小姐的几块钱赏钱。

    等小霜回来后，再悄悄把那几张纸票子塞进她手里，说是大小姐给她的，她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四十六章 山楂丸  
梅少莹既是早就往小厨房递过话儿，说是想叫何碧来陪着她和罗泠用晚饭，何碧叫小霜拿着赏钱先走了，自己就留了下来。

    这倒不是她和梅少谦的感情逐渐明朗后，她就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尾巴摇上了天，更不是她觉得自己和梅少谦好了后、现在就可以在梅府的各处登堂入室了。

    只因她上午就答应过罗泠，下午没事就会去陪罗小姐说说话儿、比如给对方讲一讲津门的风土人情，只可惜下午太忙没顾得上。

    而这又何止是答应了人家的事儿没办到？这位罗小姐可还救了翠凤呢

    这之后等到罗泠被梅少莹的丫头请来了，何碧就上前几步、又一次正式的给对方道了个谢，随后就颇为歉意的说道，今天午后实在是太忙了，也就没能去陪您说会儿话。

    “道谢就不必了，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再说这事儿本就是少卿有错在先。”

    罗泠忙笑着把她拉住，不许她太过客套。

    “至于陪我说话儿什么的，大姐下午就答应有机会一定替我请你来，你这不是也来了吗，等咱们一起用过晚饭后，聊天还不有的是时间？”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梅少莹喊她过来一起吃晚饭，本来就是罗泠的意思，那可多亏她没拒绝。

    她就连忙一边招呼梅少莹和罗泠快入座，一边就动手把餐桌摆好了，又一一给罗泠指起了桌上的各色菜肴，打算先做些介绍。

    “大小姐叫人往厨房传话说想吃面条，我当时正好要替大少爷做个素拌揪片儿，就索性自作了主张，也没给大小姐和罗小姐擀面条，叫宋妈一起做成了揪片儿。”

    “罗小姐一直生长在南洋，恐怕也没吃过揪片儿这种面食吧，今天正好尝尝鲜。”

    罗泠果然眼睛发亮，直道她还真没见过这个：“这个揪、揪片儿，是麦面做的，还是米面做的？”

    何碧笑着给她解释，在北方只要叫面食的东西肯定都是麦面。

    “米面不好揉出筋性来，在北方的吃法顶多是做成一张张的米皮再切成条，热吃凉吃都随便，或是发酵后蒸成米面发糕。”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取了碗，把那依然浸泡在冷井水里的揪片儿给罗泠和梅少莹各盛了一碗，又指了指桌上的两碗卤。

    “这其中的一碗叫脆哨，其实就是把五花肉丁子干炸调味而成，我们用它拌面多半是做个点缀，以求这面食吃起来更香。”

    “另外一碗才是主要用来拌面的肉丁菜丁卤，这些拌面用的在西北都叫臊子，脆哨的哨字也是一个意思。”

    “这要不是如今天气热了，我更喜欢把臊子炒好了、就把揪片儿也一起放进锅里炒一炒，出锅时再撒一把蒜末儿。”

    这些新奇的东西难免把罗泠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如何下勺子舀些卤、再给自己的揪片儿拌一拌了。

    梅少莹忙笑着招呼何碧道，不如你替她来：“就是小心些别给她拌的太咸了，大不了不够味儿再加。”

    “再有就是等你给她拌了面，你能不能坐下好好一起吃，别再像个饭馆儿的小二一样喋喋不休、说完了这个菜名又报那个菜名的？”

    “我和泠泠可没一个人打算叫你这么站着伺候呢，你自己个儿偏要受这个累做什么。”

    “你要是非得觉得这样舒服，等我父亲哪天出了院，你再去书房接着服侍他的三餐也不迟啊。”

    “你知不知道你过去把他的三餐打理惯了，他这些日子在医院总嫌弃我不周到，天天都不忘拿着我跟你比一回，不把我比到泥里就不罢休？”

    何碧笑得不行，直说人家哪里就像小二了；谁知罗泠就异常新奇的问起来，小二是什么。

    这三人的晚餐也就吃得热闹非凡，每隔一两分钟就要给罗泠解释一回，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这样的一说一笑间，何碧和小霜拎来的饭菜也就飞快一扫而光，几乎一半都进了罗泠的肚子。

    等到梅少莹纳过闷来、觉得泠泠可能吃多了，吓得她也不等丫头进来收拾桌子，就喊人快拿两粒山楂丸来。

    “我可不吃药，这样的丸子药最难吃！”罗泠瞧见梅少莹把一粒大大的山楂丸递过来，顿时分外抗拒。

    “我去年、去年总是容易肚子痛，梅姨就叫我接连吃了好几个月的乌鸡、乌鸡什么丸，吃到后来我都想哭了！”

    何碧笑道这个和乌鸡白凤丸可不一样：“这个是山楂和冰糖做的，味道酸甜酸甜的，可好吃了。”

    “我和我哥小时候要是攒了一点点钱、又不够买糖吃的，他就跑去药铺子给我买个山楂丸当零嘴儿。”

    “可惜那会儿我们本就吃不饱肚子，要是再吃了管消化的山楂丸就更饿了，可我又总是嘴馋想吃，我哥就把它分成十几个小粒儿，一天给我吃一个。”

    这时还别说梅少莹这个容易听懂的，就连罗泠这个一直未曾生活在内地的，听起这些话来也有些似懂非懂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你小时候买不起糖吃就买这个大药丸子当糖吃？”

    别看罗泠并不大懂内地的风土人情，很多东北土语方言却说的很溜，显然也是跟着二姨太母子学来的。

    “所以我才说这个药不像乌鸡白凤丸，它好吃得很，罗小姐快尝尝。”

    何碧却不觉得自己小时候这样的困苦算什么，依然笑着张罗。

    罗泠干脆就听了她的，接过那个山楂丸就塞进了嘴里，旋即又露出一脸惊喜：“三丫儿果然没骗人，这个大药丸子真比糖还好吃呢！”

    “这里头还有大粒大粒的碎冰糖，酸酸甜甜的真是好吃极了！”

    殊不知梅少莹就趁着这会儿工夫，偷偷把另外一粒山楂丸塞给了何碧，又用眼神示意她不妨也吃一个，也好再尝尝小时候一直盼望的味道。

    何碧的眼泪这才渐渐涌了上来，脑海里又想起她哥那会儿挎着篮子满街卖水果，跑完茶园子跑戏楼，却因为她妈把钱看得极紧，半个月也未必能攒几分钱。

    而那几分钱她哥都不舍得花一分，几乎全给她花了哥儿俩还得小心翼翼的，只怕被妈发现了什么不对，简直就像两个小贼。

    要知道她哥那会儿也才六岁，个子还不如大人的腿高！

    梅少莹把她的眼泪看在眼里，递给她山楂丸的手也就根本没往回收，而是随后就攥了攥她的手腕，仿佛是在告诉她，哪怕过去再艰难，那种日子也过去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土匪做派  
等到何碧离开梅少莹的小院时，梅少莹一路把她送到院门口，也不忘悄悄叮嘱了她一番，叫她不如再把之前连婆子那事儿去跟梅少谦说一声。

    “二姨太娘儿俩既然都没在家，我就不叫泠泠回他们院儿了，干脆就留她住在我这儿，两人还算有个伴儿。”

    这样一来梅少莹也就不好抛下泠泠、再去找梅少谦说话，她就把这个差事给了何碧，另外也是想给两人多造一个相处的机会。

    何碧闻言就想拒绝，毕竟现在天色已经挺晚了，要是再叫她单独出入书房、单独和梅少谦相处，她的心里总是有点儿含糊。

    虽说她如今已经不怕什么流言蜚语了，可她害怕梅少谦本人啊——他最近可实在太过毛手毛脚了，着实叫人讨厌得很。

    不过再想到她还是该以正事为重要紧，这也是梅少莹一向高看她一眼的缘故，何碧就笑着应了。

    梅少谦再怎么毛手毛脚又如何，只要她不被他真占了便宜去不就得了？

    再说如今的他既然已在她的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她既拒绝不了他一头撞进自己的心里来，再拒绝这么一次半次的独处有意思吗？

    “可如今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要是就这么去了是不是显得有些唐突，再被别人瞧去了也不大好看？”

    何碧既是答应了要去找梅少谦，就笑着和梅少莹商量起来。

    “我看大小姐的房里好像有些很是新鲜的水果，那是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买回来的吧？”

    “您干脆把它们都给我吧，我也好打个替您去送水果的旗号去，这样好歹面上好看些。”

    “要是您实在有点儿舍不得，我明天一大早就求我哥再去给您买。”

    梅少莹扑哧就笑了，忙笑着叫身边的丫头拿个篮子去给她装些水果来。

    等那丫头应声回房去了，梅少莹就悄声笑话起何碧来：“你要是心疼少谦吃了一天的素、想要再给他补充点营养你就明说。”

    “少谦可是我的亲弟弟，我还能不舍得两个哈密瓜和几个芒果？”

    “可他和你加在一块儿也吃不了这么多啊，你好歹给我跟泠泠留一半不行？怎么张嘴就说叫我全给你？”

    何碧拎着水果篮子走时还红着脸，直到进了书房才消散；梅少谦见状却忍不住咦了一声道，这么新鲜的水果是哪儿来的。

    “我刚才还叫段青去厨房瞧瞧有没有可吃的水果呢，这小子为什么就只给我拿回一盘子菜窖里放了好久的白梨来？”

    “我哥这几天忙得很，厨房里可不是没有什么新鲜水果了，只有地窖里还有些苹果和梨。”何碧笑着跟他说道。

    “这瓜和芒果还是大小姐今天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买来的，我临走前就给抢来了。”

    梅少谦笑得不行，直道你现在还真是有样儿学样儿了：“你就不怕叫人说你进了梅家的门后，也学了梅家人的土匪做派？”

    何碧本想说她只是来梅府当差的，这怎么算进了梅家的门，再叫他别总妄图在嘴上占她便宜。

    可她再想到她还不如装作没听懂、也省得再叫他得寸进尺，她就笑着摇了摇头道，谁爱说谁说去。

    “倒是府里大伙房的那个连婆子，那张嘴可是能说会道极了，你抽空叫人仔细查查她的来历吧。”

    “要是这人的来历确实有些蹊跷，不如就把小焕和我昨天给涂二太太打电话说的那些事儿、再想方设法找几个不同的人往她耳边传一传。”

    她随后就用三言两语把连婆子那事儿讲了，梅少谦听罢就和她想的差不多。

    “这人要真是被涂家收买了，而涂家之所以这么干，必是要把从小焕嘴里听说的消息再坐实一番。”

    “三姨太连着加了料的补品都敢掩护涂家往梅府送，还帮着塞进来一个涂振东的干儿子冒充过帮厨，手里还指不定攥着涂家别的什么短处呢。”

    梅少谦轻声道。

    “那么涂家就算猜不到三姨太娘儿俩早年间造了什么孽，这才要被从梅府送走，心里肯定也怕极了，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娘儿俩反咬一口。”

    “这要是真能四处打听出来三姨太就是败在二姨太手里的，而不是只听小焕电话里的一面之词，涂家也就彻底放了心。”

    “只不过涂家既在这事儿上都这么小心翼翼，我只怕他们就算得知了假的禁烟令那些内容，也未必愿意往三姨太跟前送钱了。”

    “所以你之前才说，等二姨太去了秋山道住着、也许就能钓上大鱼来？”何碧一边切着瓜，一边笑问道。

    梅少谦轻轻点头道，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细说起来这也是多亏我父亲想的深远，只怕三姨太母子离了梅府就彻底废了，这才张罗要不要把二姨太和罗小姐都搬出去。”

    “这要是搁我一个人闷头想、我是不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个法子的。”

    这时候何碧也把哈密瓜切好了，芒果也都切成了一口大的水果丁，梅少谦就招呼她先去洗手，再来坐着和他一起吃水果。

    “这瓜摘得太早，芒果摘得也早，摘下来的时候能有七成熟就不赖了。”何碧吃了两口皱眉道。

    “等回头我可得想着跟我哥说一声，再买这些外来的水果就尽量多买点儿，买回来也先别急着吃，最好在窖里囤一囤熟一熟。”

    “要是每天都想去买新鲜的，买回来又不好吃，还真不如省了这一口呢。”

    梅少谦很惊讶，直道下了树离了秧的水果还能囤熟吗。

    “亏我一直以为摘下来偏生的就只能生着吃呢，谁叫我们北方不产这些，运来什么样儿也只能吃什么样儿的。”

    何碧就笑着给他讲起来道，毕竟有些水果的产地离得远，要是摘下来太熟的，等运输到了目的地肯定都烂了。

    “要是连囤熟的法子也没有，哪个水果商人还敢再卖不是本地的水果呢？”

    “就连我哥小时候在茶园子戏楼卖水果时，也都不敢买来太熟的，只怕放了没两天就坏掉了，到时候不但没赚到钱反而赔了钱。”

    梅少谦半晌没说话，良久后方才笑道，他之前还总觉得自己离着父亲的老谋深算差得太远，总是有些考量不够深远周到，最近又一直为此闷闷不乐呢。

    “谁知听你说了说这些外来水果还能囤熟的事儿，两个事儿看似两不相干，倒是把我开解了。”

    “既然我本来就是个需要慢慢囤熟的生瓜蛋子，做什么非要和我父亲比呢，他老人家这么多年的历练可不是白来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掩耳盗铃  
既是何碧肯定要去樊家赴樊若兰那个约，等到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后，她就去了费文德的医务室，想要跟费文德借罗密欧来帮她半天忙。

    原来何碧早些天的嗓子发炎好了后，她就给约翰打了电话，一是为了报个平安，二也是为了告诉约翰一声，叫他给罗密欧收拾些必须用品，等着费文德有空就去把罗密欧接来。

    只是那时候的她也忙，费文德也忙，也就直等到了四天前，费文德才抽空开车去了趟学校，把罗密欧从约翰的身边带回了梅府。

    “罗密欧都来了三四天了，你也没来看他一眼，这会儿来是来了，却也不问他一声好不好，在这里待得习惯不习惯，而是来跟我抢人的？”

    费文德老大不情愿。

    “你知不知道他这几天悄悄哭了好几回，我次次都想叫你来瞧瞧他，可你一次也没来？”

    何碧闻言既内疚又有些无辜，憋了半天才轻声埋怨道，既是费医官想叫我来看看他，您倒是找个人去给我传个话儿啊。

    “您既是一句话也不给我传，我哪里知道我该不该来看他？”

    “您知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跟您抢人，这才一直管着自己没来看他的，只怕叫他看见了我就说不想跟您学医了、只想跟我去当厨子呢？”

    费文德登时嗳了一声道，你这小丫头总是强词夺理，不过旋即就忍不住笑起来，又高声朝着里间喊了一声罗密欧。

    “反正他刚来这些天只管先跟我学学中文，外加熟悉熟悉医务室这些药品物品，你把他带走半天也不碍的。”

    等到罗密欧闻声出来了，费文德又转脸告诉何碧道。

    “只不过你得给我记着，你带他去帮忙可以，但是字字句句都要用法语和汉语说两遍。”

    “要不然等到再过两个月开学了，他连个日常交流的汉语都不会说，我就只能再把他多留一年、才能送他上学去了。”

    何碧一边把一路小跑出来的罗密欧揽到身边，一边笑着点头说她知道了，随后就用法语告诉罗密欧道，她要带他去帮她做半天小蛋糕，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你老师也是怕你新来、就处处不习惯，这才叫你跟我去待半天，叫你帮我做蛋糕还是次要的。”她笑对罗密欧道。

    “你还不快去对他说声谢谢，用中文说。”

    等她带着兴高采烈的罗密欧一路离开了侍卫班，又悄声跟他商量起来，问他想不想给约翰打个电话：“你要是想打，我这就带你去大帅的书房。”

    只不过何碧也没想到，罗密欧不过才满十岁，梅少谦却吃起了他的醋——等她拉着罗密欧的手进了书房，梅少谦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这两只手，眼神一刻也没离开。

    而罗密欧虽是个孩子，又听不懂中文，却也架不住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也分外会看眼色不是？

    他就连忙把自己的手从何碧的手里抽出来，又朝着梅少谦灿烂一笑，笑容中还带了三分讨好，七分安慰。

    梅少谦顿时被这笑容安抚得没了醋意，却又升起了几分惊愕，直道这孩子这怕是成了精吧。

    “他怎么就能瞧出我不愿意叫你拉着他的手？”

    何碧却不搭理他，而是用法语把这话翻译了，径直问起了罗密欧，脸上也带着些恶作剧的笑容，令梅少谦登时哭笑不得。

    “我也不是看出来的，是我父亲告诉过我，少帅喜欢姐姐。”罗密欧笑道。

    “再说少帅要是不喜欢姐姐，姐姐也不敢带着我来书房打电话吧？”

    “我来之前父亲可不止一次告诉我，大帅的书房是机密要地，叫我务必离得远远的。”

    这话顿时令何碧一阵心惊。

    要是连约翰父子都知道大帅的书房不能随便进入，她能来就是因为梅少谦喜欢她，她自打进了梅府后、可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了，怎么她还敢以为她和梅少谦之间的情意能瞒住别人，还口口声声非要等大帅点头？

    那她这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待她帮着罗密欧给约翰打过电话、又跟梅少谦告辞回了厨房后，何碧也就彻底打定主意，这之后她可不会再做掩耳盗铃的事儿。

    她和梅少谦就是你情我愿又怎样，哪怕之后因为地位悬殊、就没得到大帅点头，也就不能真的在一起又怎样！

    约翰可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要珍惜眼前时光

    既是费文德早有交代、叫何碧用着罗密欧帮忙也不能忘了教他中文，她也没叫小霜和翠凤来帮忙，就带着罗密欧自己来了西式厨房。

    两人之后就在有说有笑间、不出两个钟头就做好了樊若兰点名要的小蛋糕和玛格丽特小饼。

    “你老师既然给了你半天假，这会儿时候还早呢，我再带你去见见大小姐和罗小姐好不好？”

    何碧笑着跟罗密欧商量道。

    正好两人刚才刻意多做了一点蛋糕和饼干，等她待会儿再煮上一壶咖啡，就可以一起带去给梅少莹和罗泠当下午茶，也刚好可以再跟梅少莹商量商量、明天前往樊家的细节。

    “姐姐为什么要给大小姐和罗小姐送下午茶，却不给少帅送？”罗密欧一脸不解。

    “少帅是个大男人，不爱吃甜食。”何碧不好告诉他说、她找梅少莹要商量正事儿，就这么敷衍起他来。

    “可是我母亲说过，下午茶时光是最适合谈恋爱的时光，和吃什么喝什么无关。”罗密欧小大人一般笑道。

    何碧立时笑出声来道，我和你这孩子处熟了才发现，原来你也是个调皮鬼。

    “虽然你把下午茶时光说的格外美好，桑妮姐姐也格外向往，可你还是饶了桑妮姐姐吧，给大小姐和罗小姐送下午茶可是姐姐的工作。”

    她随后就飞快的煮好了一壶咖啡，又配好了糖罐奶罐，就带着罗密欧一路往梅少莹的院子去了。

    两人刚进院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小姑娘的笑声，看来是梅少莹趁着在家，就把女儿从段姥姥家接了回来。

    梅少莹这会儿也听了丫头禀报，说是何碧来了，就领着方芳从房里迎了出来。

    等她瞧见何碧还带着罗密欧，就笑起来道，费文德怎么舍得把他的宝贝徒弟叫你带出来玩了。

    “我早上还去问过他，问他能不能叫罗密欧来陪方芳玩一会儿，他竟然打死都不答应！”

第三百四十九章 聪明人  
何碧忙笑着替费文德解释起来，说她把罗密欧借来可是帮她办正事儿的。

    “那位樊二小姐不是想请我去她的生日会吗，我就叫罗密欧来帮我做些蛋糕饼干，也省得我自己忙到太晚，再耽误了给大帅做晚饭。”

    这之后她就跟着梅少莹进了小客厅，又很是正式的把罗密欧介绍给罗泠认识，同时也不忘教罗密欧用中文给大家问好。

    而罗泠虽然也是会说些法语的，到底比不上何碧，更比不上罗密欧这个法国长大的孩子。

    等她听到何碧与罗密欧非常流畅的用法语交流着，她就笑着抚手道，原来三丫儿的本事这么大，法语竟然比我还好得多。

    “这要是叫少卿在一边听一听，他恐怕也就不会觉得三丫儿配不上大哥了。”

    罗泠既是个不会转弯抹角的性子，自是有什么说什么，本意也是为了夸赞何碧。

    可她这番话却难免令梅少莹有些尴尬，尴尬之余也不忘看了看何碧的脸色，只怕何碧听了这句话后、再对梅少卿有看法儿。

    再说三丫儿到底配得上配不上少谦，这哪里归泠泠说了算？

    要是三丫儿觉得这不是夸赞、而是戳短处，她和泠泠这两人将来又该怎么相处？

    可何碧既是已经有了打算，想着不如从此就大大方方的跟梅少谦相处，她就笑着摆了摆手道，罗小姐可别夸我了。

    “要不我的尾巴可就要翘上天了。”脸色全然不见一丝一毫的不愉快，顿时就令梅少莹松了口气。

    这之后等到方芳和罗密欧被几个丫头领到院子里踢毽子去了，罗泠也去洗手了，何碧就连忙把梅少谦刚才在书房跟她说的话讲了。

    “连婆子虽然不是涂家变着法子塞进来的人，是她自己想辙进来当差的，可她进来之后确实收了涂家的好处，答应时不常替涂家打听些事儿。”

    “大少爷查明了这个后，就把一些人吩咐了，叫他们多给连婆子耳边传一些我们想叫涂家知道的话。”

    “大少爷说，虽说这样容易叫三姨太娘儿俩彻底成了弃子，搬到乡下也未必再有人敢上门，不是还有二姨太和罗小姐吗？”

    “等到二姨太和罗小姐搬去了秋山道，不愁没人找上门来咬钩。”

    梅少莹轻轻点头：“我父亲确实有这么个打算，想要叫二姨太和泠泠搬出住，也好尽早把三姨太这个弃子腾出来的位子赶紧补上。”

    “不过既是樊家二小姐过个生日会都要喊你，我也有了个新主意。”

    梅少莹的新主意就是不但她要陪着何碧一起前去樊家，她还想把罗泠也带着。

    这么一来落进他人眼里耳朵里的，就会是梅府格外看重二姨太、以及梅少卿和罗泠，二来也会逼着涂家更想剑走偏锋，咬起钩来也许会更快。

    何况梅府如今既是和樊家走动得“更近了”，等到少谦叫人冒充樊家人端了涂振东的烟土仓库，也就更加可信。

    那樊家一有袁家撑腰，二有梅督军府在背后掌舵，怎么就不敢动一动涂家？

    而等樊家之后万一在和涂家的正面交锋中吃了亏，梅府既是早就摆出和樊家交好的样子了，也可以顺理成章 的帮一把手，彻底把涂家这个落水狗痛打一顿，打得再也上不了岸。

    “大小姐的主意是个好主意，不过是不是还得跟罗小姐本人商量商量？”何碧有些含糊道。

    这倒不是她怕罗泠靠不住，而是明知罗泠既是个外来的，要是这就早早带出去交际、去的还是樊家，这位罗小姐可未必应酬得来。

    这时却也不等她的话音落下，罗泠已经洗手回来了，掀起帘子就笑问道，这是要跟我商量什么啊。

    梅少莹见状也不瞒她，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的给她说了说。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自己琢磨琢磨拿个主意，明天要不要跟我和三丫儿一起去。”

    何碧也就不需再看罗泠点头不点头，心里也有了数儿。

    原来罗小姐虽是刚回来的，其实也早就知道很多事儿，大帅、大小姐也早把罗小姐当成了自己人？

    这时罗泠也轻声开了口：“大姐的意思是说要是我明天就和你、和三丫儿一起去这个樊家，我和梅姨要应对的应酬从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而不是等我们搬到秋山道的小洋楼那一天？”

    梅少莹忙笑着点头道，我们泠泠就是聪明，又抛给何碧一个“你这回该放心了吧”的眼神。

    可何碧哪儿敢这么快就下定论，她就笑着先朝梅少莹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去给这两人拿蛋糕、倒咖啡，打算叫罗泠一边用着下午茶一边想。

    “罗小姐的咖啡要不要加糖和奶？”

    “要奶不要糖。”罗泠回她，“另外三丫儿你能不能跟我改改口，以后就和大姐一样叫我泠泠？”

    “我可都不叫你何大厨，而是改叫你三丫儿了。”

    何碧一边笑一边摇头：“我现在既是大帅的私厨，过些天还可能去秋山道负责罗小姐和二姨太的饮食，称呼可不能乱。”

    “罗小姐当然可以叫我的小名儿，可我不能这么叫您。”

    “你也跟我们一起搬过去吗？那可太好了！”罗泠轻轻拍手，好像瞬间就忘了梅少莹还等着她回话，那明天到底要不要去樊家的回话。

    梅少莹和何碧却又为此又一次对了对眼神，显然都很满意罗泠这种擅长回避问题的聪明劲儿。

    那么哪怕罗泠明天真跟着去了樊家，她俩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可能暂时离开一下下，比如或去了厨房，或去更衣洗手，也不用害怕罗泠应对不来了。

    “我已经想好了。”罗泠喝了小半杯咖啡后就正了颜色：“明天我和大姐、三丫儿一起去樊家。”

    “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搬到秋山道后也要有类似的应酬，要认识要走动的也是这些人家儿，那就不如早一点认识起来。”

    “再说我不是南洋人吗？到时候要是有那回答不了的，或是我不想回答、不能回答的，我就假装听不懂。”

    何碧与梅少莹闻言也是这才知道，原来罗泠之前不着急回复，并不是因为她想不明白该不该去，而是她要多想想，等她跟去了该怎么做。

    何碧更是不禁暗道，这位罗小姐还真不愧是兰芳公司掌门人的后人，虽然只是个养女

第三百五十章 花花公子  
既是罗泠的出席也定下来了，何碧就笑着和梅少莹商量道，她想这就给樊家打个电话跟樊若兰说一声。

    “虽说这樊家个个儿都巴不得您和罗小姐也去给樊二过这个生日，咱们也不能做那不请自来的事儿，倒显得好像梅府上赶巴结他们樊家了。”

    梅少莹轻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电话也不用你打，还是我亲自来打更好。”

    “一来这样也能探探他们家的心思，到底是愿不愿意叫我和泠泠去，二来我们再不愿巴结樊家，由我亲自来打也显得更郑重些。”

    “要是樊二话里话外都含含糊糊的，听起来只是想叫你一个人去的意思，我也正好能帮你把这事儿推了。”

    何碧明白梅少莹为什么要这么说——梅少谦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担心，怕她一人儿去了樊家后、也许会吃亏上当，甚至遭遇更可怕的手段。

    那要是樊若兰死活儿不愿意叫大小姐前往，那就一定是心里有鬼。

    要知道她和梅少谦互生了情意这事儿，已经被梅府里的不少人看出来了，樊家说不准也听说了。

    更别论她这几个月一直行走于大帅的书房，这消息更是传得人尽皆知，为的本也是钓鱼这个目的。

    那若是樊家打算把这个好好利用一下，就想叫她趁着和梅少谦好的机会、或是频繁出入书房的机会偷出禁烟令，这也不奇怪。

    她就点头答应了，又笑道要是大小姐替我推了这事儿，肯定比我自己推掉还强些。

    “那樊家还不更得以为我知道好些个秘密，就更想拉拢我了？”

    这之后梅少莹也就很快拨通了樊家的电话，接电话的却不是樊若兰，而是樊太太本人。

    等到樊太太得知梅少莹意欲前往樊家为她的二女儿庆祝生日，顿时欣喜连连，却也不忘问起梅少莹来，问大小姐怎么知道这个日子的。

    “樊二小姐前两天就邀请了我父亲的私厨出席生日会，还请她替二小姐做些蛋糕带过去。”梅少莹不紧不慢的笑道。

    “我刚才去了趟厨房，想要给我们方芳取些点心回来吃，碰巧瞧见三丫儿正在做蛋糕，就多问了一嘴，也就知道了。”

    “正好儿我那位二妈妈不是带着我二弟少卿和我二弟的未婚妻一起回来了吗，我也想把少卿的未婚妻带去给樊二小姐认识认识。”

    “樊太太您是知道的，我二弟这个未婚妻罗泠是南洋人，乍一来了津门难免陌生又局促。”

    “我父亲如今又住在医院里，我二妈妈和二弟才在家歇了一天，就去了医院给他老人家陪床，可不是叫泠泠更显得孤单了？”

    “我就在听说二小姐的生日会后生了个私心，想着既是泠泠和你们二小姐的年纪都差不多，要是她们也能聊得来，以后也好多个走动之处。”

    梅少莹和何碧是不想叫梅府显得太上赶的与樊家结交，可要是为了帮着罗泠多交些年龄相当的朋友，这样的上赶也就说得过去了。

    樊太太果然连声笑道那敢情好。

    “我们二丫头明天的生日会请了不少年龄相当的小姑娘呢，大小姐尽管带着罗小姐一起来吧，到时候一起热闹热闹。”

    说起来樊家既是从没敢往梅府伸过太过分的手，除了与三姨太娘儿俩交好之外，既没安插过眼线也没送过泡了大烟水的补品，耳目自也不如涂家更清明。

    一来樊子瑞的身份不像涂振东，涂振东那是帮会出身，樊子瑞却是政府官员。

    二来樊子瑞的丈人家既是袁家，袁家又一心想洗白，樊家也就不敢太过分、更学不来涂家那些下三滥。

    因此上樊家至今还没听说三姨太母子“不受宠”了，更没像涂家上蹿下跳想打听、想要再多寻一条后路。

    可是即便如此，也架不住樊家一直都想和梅府真正交好不是？

    要是樊家女眷能在应酬间、就跟梅府其他人多了些走动，不比在三姨太一棵树上吊死的强？

    这就更别论三姨太母子俩到底好不好用，莫说是樊子瑞早有其他看法，就连樊太太也是不持乐观态度。

    要不然这娘儿俩怎么好处一个不少拿，却一丁点儿回馈都没有，还顺势犯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毛病，想要娶自家女儿做媳妇？

    那位梅三少爷有什么本事，就敢张这个天大的嘴！

    如此等到樊太太挂了电话后，脸色也依然挂着笑，又转头跟大女儿樊若云笑道，她和梅府三姨太认识了这么久，那位三姨太才终于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樊若云撇嘴冷笑：“那高晓媚不过是个窑子里出身的货色，一个见钱眼开的婊.子罢了，她能做对什么事儿？”

    樊若云至今还恨着梅三姨太高晓媚，连着陈雨涵的亲妈陈太太也被她恨上了，缘故也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这两人把她耍了一道。

    想当初梅府的大少爷梅少谦刚从法国留洋回来，要不是高晓媚和陈太太这两人勾连在一起，就坏了她的姻缘，她此时也许早跟梅少谦订了婚！

    “那高晓媚是一向见钱眼开，只知道伸手要钱却不办正事儿不假，可她好歹把大帅的私厨何三丫儿介绍给我认识了啊。”樊太太笑道。

    “如今这何三丫儿可要把梅府大小姐和将来的二少奶奶带来咱们家给你妹妹过生日呢！”

    “你说一个梅府大小姐，一个将来的梅二少奶奶，哪一个不比高晓媚娘儿俩分量重？”

    樊大小姐却顿时皱起了眉头：“梅二少奶奶？他们家的大少爷不是还没定亲，怎么就轮到二少爷了？”

    “是不是梅少谦早就定了亲事却没宣布啊？”

    樊太太冷笑：“你头些日子又不是不看报纸，难道没看见那位少帅左一个右一个的，身边来来回回的换着交际花陪着？”

    “他既是这样的花花公子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去当摆设？”

    “你妈早以前是不知道他这毛病，现在既是知道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舍得把女儿嫁给他，你赶紧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妈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还在惦记他！”樊若云冷哼道。

    “再说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位梅少帅再花心，在公务上好歹也算能干，又是梅督军的长子，怎么就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了？”

    “那梅家老三不是还打过若兰的主意吗，妈都没说一个不字，怎么就偏偏瞧不上梅少谦了？”

    樊太太越发不屑道，这津门来来回回换过的督军还少吗，天知道梅督军能在津门站脚多久。

    “那高晓媚和梅老三打你妹妹的主意我是没说一个不字，可我是觉得他们不值得我说不！”

    “反正你姥姥早就吩咐我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谁爱把女儿嫁进梅家谁去嫁，我们家的女儿左右是不嫁的。”

    “就算他们家彻底在津门站住了，走一走女眷之间的应酬路子也就够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砸场子的？  
要是樊家母女这些对话落进何碧耳朵里，她也就会知道，原来樊家并不是没有涂家手段多，而是各家的状况既然不同，也就各有各的道儿。

    那涂家是明知若用攀亲家的路子、以他们家的背景肯定攀不上梅府，何况涂家也没有正当年纪的女儿，这才换了手法儿，只管往梅家安插眼线。

    何况涂振东的正房太太常年有病，一向不方便应酬，单只靠涂二太太又是个二房，和人家的大太太走动起来难免有些难看，相当于绝了涂家用女眷应酬的路子。

    而这樊家一有樊太太立在这儿，膝下又刚好有两个正当龄的女儿，樊子瑞又是政府官员，可不是就把女眷间的应酬当成了首选？

    可何碧既然早就知道樊家也不是什么好鸟儿，哪怕樊太太这些日子也领悟过来早前做错了什么，比如不该打着要和梅府联姻的主意，她哪里需要了解樊家的路数？

    再说她又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真能叫她听见樊家母女的对话，那么接下来不管什么样的应酬、她只管严密提防就对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就挑好了自己要穿的衣裳，一件月白的偏襟收腰中袖上衣，一条黑色长及小腿肚子的百褶裙，换好后就给自己梳了两条麻花辫。

    “姐姐这么打扮起来哪里还像个厨子，根本就是个女学生。”翠凤一脸惊艳，又连忙从梳妆台上给她拿了一支口红，连声催她抹一点儿。

    “这可是罗小姐从南洋带回来的法国货，姐姐快试试，也好叫我瞧瞧颜色好不好看。”

    小霜在一边默默的给何碧擦好了黑色袢带平底皮鞋，又把一双玻璃丝袜打开放到了床上，这才笑着劝起翠凤来。

    “你既然都说三丫儿姐姐像个女学生了，还叫她抹什么口红，我看这样素面朝天的就挺好。”

    原来小霜也曾听说过一嘴半嘴的，说那位税务厅的樊副厅长比较好色，还听说这人背着樊太太在外头养了不止一个外室。

    她可不是害怕三丫儿姐姐打扮得太漂亮了，难免惹出什么祸事来？

    只可惜这一回既有大小姐和罗小姐跟着，她和翠凤就不能跟去，也就没法儿护着三丫儿姐姐了。

    等小霜劝罢翠凤、叫这丫头赶紧把口红放下，就跟何碧轻声说了句，还请姐姐到了樊家后多多注意安全。

    何碧轻轻点头：“你们俩放心吧，有大小姐在我就吃不了亏。”

    只是何碧哪怕再如何胸有成竹，等她十点整陪着梅少莹和罗泠进了樊家的大门，再被樊太太带着两个女儿笑迎进客厅后，她也不由得一愣。

    那边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不是闫炳德的二女儿闫雅容吗？

    这、这个闫雅容可在督军办公厅见过她，见过的还是她给梅少谦冒充的翻译！

    可她今天却是以大帅私厨的身份来的，任谁都知道她是何三丫儿，等闫雅容把这两下一对，岂不得给她出难题？

    就算闫雅容还算聪明，也就没当着樊家女眷面前戳穿这事儿，回去后还不得为难她大姐啊？

    她就连忙悄悄拉住梅少莹的手，又往那个单人沙发的方向抛了个眼色，梅少莹也就不需她说上一个字，就知道她这是碰上熟人了，而这熟人多半还不好对付。

    好在梅少莹以前的婆家既是燕城方家，自己本也是蟠龙山出身，算起来不论是有里儿有面儿、还是刀兵相见，她都不会含糊。

    她就反手捏了捏何碧，叫她尽管放心，凡事有她挡着呢。

    而这时的闫雅容既是瞧见樊太太带进了新来客，她也不可能再在沙发上窝着，再说她和另外几个姑娘今日来得这么早，为的也是帮着樊二小姐招呼招呼客人。

    她就连忙抛下了手中的报纸，笑着站起身迎上前来，却也不等樊太太把梅少莹一行一一给早来的几个小姑娘介绍认识，她就指着何碧咦了一声。

    “你、你不是梅少帅身边的翻译桑妮吗，怎么若兰没告诉我说她也请了你？”

    要知道闫雅容这个做派可不大礼貌，又颇有些想要越过主家、抢着出风头的意思在。

    这就更别论她一向都是这么个做派，樊太太也就一向看不上她。

    只不过她和樊若兰在港岛读书时就是同校的同学，两人同窗足足六年整，樊太太也不好太直接拒绝闫雅容与自家的走动。

    樊太太也就不需何碧说什么，就略带不快的阻拦起来道，雅容你就算认识哪一个，最好也不要这么抢话。

    “我知道你们几个早来的小姑娘是好心来给若兰帮忙，可你们家总也该教过你，不该这么喧宾夺主不是？”

    樊太太当然不知道何碧还给梅少谦当过什么翻译，可她既知道那位梅少帅的花花肠子，她管这个何三丫儿到底是个厨子还是个翻译？

    这何三丫儿长得可不赖，天知道梅少谦是不是也打上了这丫头的主意，这才用着这样那样的名头带着这丫头出来玩、又被闫雅容碰上过！

    而要真是这样不是更好吗，这何三丫儿既是梅少帅的相好儿，岂不比另外两位的用处也不小？

    闫雅容顿时就碰了一鼻子的灰，不得不讪讪的往后退了退，樊太太也就趁机把梅少莹和罗泠的身份说了说，一边招呼着小姑娘们都来见一见，一边的脸色也颇为与有荣焉。

    要知道这两位一个是梅督军府的大小姐，一个是未来的二少奶奶，今天却齐齐来了樊家给若兰过生日，可不就是樊家的荣幸？

    虽说那督军府和督军办公厅换起主人来确实频繁了些，樊家也就不大拿这“督军”头衔当回事，可这样的想法只管放在自己心里不就得了？

    只要和督军府的来往能给自家脸上添彩，甚至还能多谋些好处，面上对督军府的吹捧和逢迎算什么，樊太太才不在意呢。

    几个来得早的小姑娘也果然听了介绍就都满脸羡慕起来，还有个姑娘直接就佯嗔起樊若兰来，直道你既请了这么尊贵的客人来，早怎么不和我们大家说。

    “亏我们还都以为只是个小型的生日会，也就没怎么特别准备，如今才知道你藏了拙。”

    殊不知这话就好像戳中了樊若兰的软肋，当时就令她有些沉了脸——只因她也没想到她妈竟然答应了梅府，叫这位大小姐和罗小姐都来了。

    她本来的初衷就是想摆个小型生日会，七八个小姑娘独自热闹热闹好吗？

    如今却不请自来了这么两尊神，她妈恐怕就得形影不离的留在这儿陪客了，梅府这几个人到底是来给她庆祝生日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来言去语  
这就更别说樊若兰一直都知晓梅府的三姨太有心给梅少聪求娶她，而她却半拉眼珠子都瞧不上那位三少爷。

    她妈明知她对这个亲事不情愿，却始终没吐口告诉她说成与不成，她可不是也怕和梅府这些女眷走动得太近，这亲事无论如何也得成了？

    按说梅府内部也是分了派别的，比如大小姐樊若云就懂这个。

    可谁叫二小姐樊若兰才从刚回到津门没多久，家里又刻意把这些不大见得光的事儿瞒着她，她对这些也不了解？

    要不然她这个生日会也不会非请何碧来不可——她本打算暗中求一求何碧，也好尽早帮她搅黄三姨太娘儿俩那个不该有的念想儿。

    梅少莹把樊若兰的不高兴看在眼里，心中难免叹了口气。

    原来这位樊二小姐才是那个不愿叫她和泠泠来的人，而樊太太却是愿意的？

    那她岂不是高看了樊家一眼，早之前还生怕樊家要对三丫儿做些什么？

    只不过梅少莹又怎会为这么一点小事后悔，何况与樊家走动得近些本就是有筹划的，她哪儿管樊若兰高不高兴。

    再说这一回可是她跟来了，樊太太这才摆出了一副顶顶高兴的模样儿；可她要是不跟来，天知道樊太太会不会对三丫儿换了一副嘴脸！

    她就忙笑着朝那说樊若兰藏了拙的姑娘摆了摆手道，其实若兰也不知道她们几人会来。

    “我这也是临时起意，这才不请自来，来之前只顾得给樊太太打了个电话、却没跟若兰这个小寿星讲。”

    “另外我们几个可不是什么尊贵的客人，你们这些小姑娘可别因为我们来了就局促了，那就白白辜负若兰筹划这个生日会的苦心了。”

    樊若兰不禁有些惊讶的看了梅少莹一眼，仿佛没想到梅少莹竟会为她斡旋说话儿。

    她那黑沉沉的脸色也就迅速消散了去，转而笑起来道，不是有句话叫来者都是客吗。

    “梅大小姐和罗小姐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就一起参加我的生日会吧，只求二位别嫌简薄就好了。”

    “另外妈我能求您一个事儿吗？”樊若兰转头看向樊太太。

    “梅大小姐和罗小姐既是跟着桑妮一起来的，您可不可以不留下陪客了，只叫我们小姑娘家一起热闹一日，改天再请梅大小姐和罗小姐专门来陪您说话儿？”

    其实梅少莹之前的电话里既然已经说了，说是要给罗泠找几个伴儿，樊太太本也没想留在这个生日会上瞎掺合。

    她今年可都快五十了，和这些小姑娘家哪有那么说得来？留在这里不是白白碍眼、又显得她故意刻意逢迎梅家了？

    只要这些小姑娘家真叫罗小姐开了心，众人也真能成为朋友，这就是帮了樊家一个天大的忙。

    这之后等到梅大小姐和罗小姐真跟若兰走动起来，还愁她没有合适的机会、不能和这两人交好？

    只是刚才人家既然来了，她身为樊宅的女主人必须得去迎一迎，再多客套几句才像样儿，谁知这才一刻钟，她就已经被女儿“嫌弃多余”了。

    樊太太就忍不住遥遥指了指樊若兰的额头，嗔笑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嫌你妈碍眼了。

    “我这就走还不行，我这就去你姥姥家待一天去还不行？”

    不过樊太太也不忘扭脸和梅少莹说起了抱歉，又笑说道谁叫今天是我们这个小祖宗的生日呢，还不是她怎么说了就怎么算。

    “那我今儿就先不留下陪您和罗小姐了，咱们改日再约。”

    梅少莹笑着点头道，那我也不多留樊太太了：“等改日我给您专门下帖子，请您带着两位小姐到我们梅府去做客。”

    “另外我们家这几天也在替我二妈妈选宅子呢，等到宅子选好了，估计也会请樊太太带着小姐们去坐一坐，也算请您去祝贺个乔迁之喜了。”

    梅少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顺势把樊太太送到了客厅外，樊太太在路上也就悄声问起来道，贵府的二太太不是才回来吗，怎么还不住在府里头啊。

    梅少莹轻笑：“我带来的这位未来二弟妹您也瞧见了，说她是我二弟的未婚妻吧，其实她和我二弟可还没正经定亲呢。”

    “我父亲就打算一切遵循老礼儿，说是媳妇没娶进门来前、万万不能住在梅府，可别叫人说出不好听的来。”

    “他老人家还不是就怕亲事定得太稀松了，将来没法儿和亲家交代嘛。”

    樊太太轻轻点头道可不是怎么的。

    “要是叫人家小姑娘还没定亲就在未来的夫家住久了，那不好听的一定少不了。”

    “再有就是我父亲有心把我那位二妈妈扶正呢。”梅少莹笑道。

    “可这扶正的词儿也就是我们私下说一说，实则不也得正经走个礼儿，面上也得叫续弦、不能真叫扶正？”

    “要不然可叫我那二妈妈脸上无光了，看似是件喜事却给人家添了堵，这又是何苦来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樊太太了然。

    “那确实是得叫这娘儿俩都住到外头去、再敲锣打鼓八抬大轿的娶回来，才是正儿八经像模像样儿。”

    “既然这也是个正经要操心的大事儿，不知大小姐给这娘儿俩选好了宅子没有？”

    “要是手头儿没有现成儿合适的，我手头上也有几个好宅子闲着呢，我改天就拿着房契去给你挑一挑。”

    梅少莹忙笑道您的好意我领了：“眼下已经选了秋山道，要是我二妈妈实在瞧不上那一处，我回头再来求您也不迟。”

    这一来二去间不但令梅少莹把些想叫樊家知道的、全都说给了樊太太听，樊太太的心思也跃然而出。

    这位樊太太要不是真想和梅府交好，又怎会张嘴就要送宅子？

    只是梅少莹再怎么高兴的送走了樊太太就转回了身，等她进了待客的客厅里却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她进门后找了好几圈儿，也没瞧见何碧的身影，连着那位姓闫的小姐也不见了。

    梅少莹顿时着急起来，连忙快步走到罗泠身边问起来，问道三丫儿哪儿去了。

    这话难免把罗泠问出了一身冷汗，令她也焦急起来。

    “我刚刚就请樊大小姐带着我去了趟洗手间，怎么三丫儿眨眼就不见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三姨饶命  
原来罗泠虽然知道这一行务必得互相照顾着、也免得出了什么差错，却也架不住她自幼有个毛病，那就是一旦新到了一处从没去过的场合，就有些尿急。

    可如今她就是上了趟洗手间，三丫儿就不见了，她可不是生怕自己惹了祸？

    好在就在梅少莹和罗泠焦灼之际，又打算要不然就请樊家的两位小姐帮忙找找人，何碧就回来了，脸色虽也有些不对，总体看来还算镇静。

    梅少莹这才松了口气，一把就将她拉到身边来，直道你这是去了哪儿了。

    “要不是我进来就瞧见两位樊家小姐都在，两人的脸色也没见蹊跷，想必不该是樊家对你如何了，我可就打算翻脸了。”

    何碧轻笑着叫大小姐和罗小姐放心。

    “大小姐也听说过闫炳德这个人吧？那位闫雅容小姐正是闫炳德的二女儿，我刚才和她出去说了几句话。”

    只不过别看何碧把这话说得分外轻描淡写，她的心却一直还在咚咚的狂跳个不停。

    原来闫雅容竟趁着樊太太和梅少莹离开的工夫，就已经从樊若兰口中打听到了何碧的真实身份。

    等她瞧见樊家大小姐带着罗泠去了洗手间，樊二小姐随后也跟去了，她竟然伸手就把何碧揪到了客厅外的长廊角落里逼问起来。

    “原来你就是何三丫儿？”闫雅容恶狠狠的问道。

    “那我可算知道了，敢情就是你在碰上我的那天后、跟我父亲给我告了黑状咯？”

    闫雅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冥思苦想，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才给丹尼尔做了没几天的翻译，就被她父亲喊了停，又转头把她送回了乡下陪她妈去。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可恶的是她父亲前不久还给她定了亲，年底就要把她远远嫁去几千里之外的广府。

    倒是现如今瞧见了那个翻译桑妮后，又得知桑妮就是何三丫儿，也就是何红的三妹妹，闫雅容登时就纳过闷来。

    “闫二小姐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何碧一边往后躲，一边喃喃道。

    她当然知道这里离着客厅已经有些远了，就算她这就反手把闫雅容制住了，也不会真有人听见她发飙。

    可她要是闹出太大的动静来，甚至搞砸了今天这个生日会，岂不坏了大小姐交好樊家的大计？

    再说闫雅容好歹也是闫炳德的女儿，她哪儿好刚刚受了一点委屈就把对方打个鼻青脸肿？

    这就更别论她还蒙在鼓里，根本就不知道闫雅容到底为什么如此对待她。

    她总得把事情问问清楚、再决定怎么还手不是吗？

    那么哪怕闫雅容越发咄咄逼人，只差在这大走廊里把她掐死了，她也只好装傻外加装柔弱，一股脑儿的越发往墙角躲。

    “你可别当我是傻子！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翻译桑妮，你是何红那个那个狐狸精的妹妹！”闫雅容一脸戾气。

    “自从那天和你在督军办公厅认识后，我回了家就莫名其妙的被我父亲叫停了工作，你敢说不是你给你大姐告的状，又叫她告诉的我父亲？”

    “闫二小姐说的这个关系是没错儿，我确实是何红的妹妹。”何碧轻轻皱眉。

    “可我大姐既不是什么狐狸精，我也没给你告过状，还请闫二小姐先放尊重些、再容我分辨一二。”

    “在督军办公厅时你既没惹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我给你告状做什么，我哪儿知道该找谁给你告状？”

    “再说就算我早就知道你是谁，咱俩之间的这个关系要是细算起来，我可还是你的长辈呢，我给你一个小辈告刁状算什么本事？”

    “难道我就不怕惹得你父亲不高兴，再对我大姐不好了？你可是他亲闺女，比我跟他的关系近多了，他怎么会信我不信你？”

    谁知闫雅容却一心沉浸在她自己的判断中，她哪儿容何碧一边分辨、一边还把她归类为晚辈？

    她就恶狠狠对何碧低声道，你还是闭嘴吧：“你大姐就是狐狸精，你也是个狐狸精。”

    “我看就是你大姐大了肚子后，只怕留不住我父亲了，就把你也转手送给了我父亲当玩物，你们却个个儿都嫌我碍眼。”

    “要不我父亲怎么会信你们姐妹俩的话，却不信我这个亲闺女。”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双手已经同时伸到了何碧的脖颈周围，仿佛何碧要再敢多说一个字，她就会掐死这丫头。

    不过闫雅容随后就惊讶的发觉，自己的腹部好像被什么顶上了，硬邦邦冷冰冰的叫人肚皮发麻。

    何碧也在这会儿冷笑起来道，闫二小姐最好低头看看：“等你看完了再决定是该我闭嘴还是你闭嘴好不好？”

    “这可是少帅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地装了消音器的小手枪呢，闫二小姐没见过吧？”

    “你要是再这么蛮不讲理喋喋不休满嘴脏话给脸不要，我可会不高兴的。”

    “我不高兴时手就会发抖，手发抖也许就会碰到手枪的扳机。”

    闫雅容也就不等她话音落下，双手已是飞快的从她脖子上拿走了，就像被马蜂蜇了一口，脸上也立刻挂上了万分讨好的笑容，只不过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何三三姨我求求您饶了我！”

    “我、我也是不想千里迢迢嫁到广府去，这才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想拿您和五妈妈出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回吧？”

    “再说、再说我也是想求您替我求个情，可惜张不开这个嘴，张开嘴又变了味儿我可真不是想把三姨您如何啊。”

    “求您先把这手枪挪开，咱们再好好说话行不行，我这就给您跪下磕个头赔不是行不行？”

    何碧冷笑：“我最瞧不上你这种不动脑子、只想动手，动手动不过又想跪下求人饶命的嘴脸了。”

    “其实你要是早早跟我讲明白，说你不想嫁到广府去，甚至趁着今天这个场合讨好讨好我，就算我知道你这人不可交，也许还真能去找你父亲替你求个情。”

    “可你偏用刚才这种手段来对付我，瞧见我手里有枪又吓尿了，你觉得我真会原谅你吗？”

    “只不过这里既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我也不想在别人家里给别人找麻烦，你之后最好给我闭紧了嘴，可别逼我真弄死你！”

    “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我大姐是狐狸精，我也是个狐狸精。”

    “那我要想追到闫家去要你的命，是不是也容易得很？”

第三百五十四章 她根本没有枪  
梅少谦前两天是张罗过要带何碧去练枪不假。

    可这练枪的事儿既不能叫旁人看见，只怕显得他太过胡闹，梅府也没有靶场，何碧怎么可能凌晨起来和他前去军中招摇？

    因此上何碧不但不会打枪，她也根本没有枪，眼下她手里握着的、正顶在闫雅容肚子上的也不是什么小手枪，而是罗泠从南洋带回来、又送给她的那管口红。

    这也多亏这管口红刚好是个黑色金属管，在这关键时刻就成了何碧的利器。

    左右她既不信闫雅容见过手枪，也不信这人只瞧见一个小小的黑管，就能分辨出这是什么。

    这就更别说从打她把这口红顶在对方肚子上后，闫雅容就打死也没敢低头看一眼。

    等她再跟闫雅容说罢那些极尽恐吓的话，她先是把对方往外推了一把，就快推出三尺远，这才飞快的顺手把那口红装回了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

    “你瞧瞧你吓得那副德行！亏我还当你有多大胆子，才敢在樊家惹这种事呢，原来也不过是怂人一个！”

    何碧不屑轻笑。

    “算了算了，你快擦擦你那满脸的鼻涕泪吧！我不是都把枪收起来了吗？”

    “说起来你既然只算我一个晚辈而已，做晚辈的再不听话，我也不能伸手就要了你的小命儿不是？”

    “只不过你回头也别忘了谢谢樊二小姐，我既是她邀请来的，怎么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要不然就冲你刚才那个劲儿，我不要你的命也得扒你层皮解解恨。”

    何碧倒是不想像刚才那样和眼下这样，恶狠狠的、字字句句都说她能要了对方的命。

    可谁叫闫雅容戳了她的软肋，不但骂她大姐是狐狸精，还把她也捎带上了，甚至还想伸手掐死她？

    那她要再不给闫雅容一点厉害瞧瞧，天知道这人在出嫁前会不会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只想骑到她大姐脖颈子上去，或是再把大姐害了！

    闫雅容既是根本不知道那把枪根本不是枪，这会儿也才敢松了口气，难免越发服软的狂点起了头，直道多谢三姨手下留情。

    她再不想服气又能怎样？

    这何三丫儿的手里可是有枪的，那枪还是梅少帅给的这样的人她哪里惹得起？

    更何况这里可是樊家，那也不是她能惹的人家——要是何三丫儿刚才不用那把枪对付她，而是喊来樊家人说话儿，她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既然已经犯了不分场合地点、就盲目拿人出气的错儿，这会儿再不改还待何时？

    再说闫雅容这会儿也有些明白过来，何三丫儿确实犯意不上给她告刁状。

    她在督军办公厅遇上对方时，何三丫儿既不认识她，她也没惹人家，人家何苦来给她告状？

    她就叹了口气说她总算知道了，她父亲为什么非要把她远远的嫁走。

    “他肯定早就看出了我的性子不够好，只怕把我留在身边会给闫家惹事呢。”

    何碧也叹了口气，一样知道了闫雅容为何这么剑走偏锋。

    闫家虽然不缺钱，也就不用卖女儿换钱，可这婚姻大事若轮不到自己做主，这不就和她听说她妈打算帮着贾文哲算计她差不离儿？

    只不过何碧也怕梅少莹送完樊太太已经回来了，要是找不到她可容易出状况。

    她就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轻声交代闫雅容，让对方这就去洗个脸补个妆。

    “要是体体面面捱过今天之后，你还是不想听你父亲的安排，我们不妨改日约了时间再单独细聊。”

    “到时候你要能说出自己不想远嫁、又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也保证你能彻底改了自己那些臭毛病，我也许真会帮你一把。”

    闫雅容是已有些想通了、觉得自己是冤枉了何碧不假，可何碧心里明白，她当时在督军办公厅遇上对方时，她就知道这姑娘是谁。

    何碧自然也想起她和梅少谦说过的话，说是她听说闫炳德这个二女儿的脾气性格不大好，又唯恐闫雅容管不住嘴，恐怕会走漏梅家要买船队的消息。

    那之后梅少谦就给闫炳德打了招呼，这才令闫雅容丢了给丹尼尔做翻译的工作。

    因此上何碧的心里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对不住闫雅容。

    闫雅容的生母从打怀上她就一直住在乡下，全靠着这个唯一的女儿出人头地呢！

    就算闫雅容没有这个出人头地的本事，嫁的近些好歹也能照顾生母啊，如今她这不是把人家娘儿俩害惨了？

    那要是闫雅容即将远嫁的婆家实在不够好，她也许就能找到闫炳德说说情，好歹也算弥补一回自己的过错不是？

    等何碧劝走了闫雅容，再一人回了客厅后，心里可不是吓得犹如乱鼓。

    她一边后怕她要是真被闫雅容掐死了怎么办，一边也不由得万分庆幸，庆幸她那个手枪的谎话编得还真是及时又好用。

    梅少莹倒是听见何碧说起闫雅容的身份后，就没往别处怀疑，还笑道这么论起来那姑娘不是得管你叫声好听的吗。

    “只不过我看樊太太说她的话也不像冤枉她，她的家教可真不怎么样，三丫儿你以后最好离她远些，叫你大姐也对她提防着些。”

    “可她既是老闫的女儿，你们不是应该很熟吗？”

    “另外我听她还知道你给少谦做过翻译呢，你们俩怎么直到今天才正式认识？”

    何碧轻笑：“她和樊二小姐是同学，都才毕业回到津门没多久，没出去上学以前又一直和闫二姨太一起住在乡下，我还真没见过她。”

    “虽说做翻译那次我是遇上过她不假，可因为她当时是对方的翻译，我就没主动自报家门。”

    “我猜要不是因为这个，她刚才也不会抢着问起了话。”

    谁知罗泠这时就咦了一声道，三丫儿你的胳膊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像是几个红彤彤的手印子，这是被谁狠狠掐了一把不成？”

    闫雅容这会儿已经洗过脸补过妆，也快步回到了客厅来，刚走近这边就听见罗泠如此发问，吓得她顿时就打了个冷颤，双眼也不由得朝何碧投过了求助的眼神。

第三百五十五章 弃妇弃儿  
就算何碧根本没瞧见闫雅容的眼神，她又怎会说出真相？

    这里可是樊家，是她和大小姐、和梅少谦商量了两天才决定前来的樊家，要是头一回上门就闹出事来，以后还怎么走动？

    而那闫雅容哪怕再可恶，背后也是闫炳德、是闫家，那也是梅少谦打算培养的好帮手呢，单只冲着这一点，何碧也不能把闫家卖了吧？

    更别说她刚才可拿着“枪”吓唬过闫雅容，要是真把这事儿当众喊破，再被闫雅容指出她有枪，她今后真的别想再替梅家办什么大差事了，那秋山道她也不用陪着二姨太和罗泠搬过去了。

    她就也先咦了一声，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红印子哪里来的，随后就皱眉想了片刻，这才笑着一拍手。

    “我估计这可能是我和闫二小姐出去说话时、我差点踩歪了台阶，她又随手拽了我一把拽出来的。”

    既是连何碧都说没事儿，脸色也不像有假，罗泠也就信了，随后也没有再追问。

    梅少莹却皱起了眉头，随后就剜了刚进来的闫雅容几眼，险些没把她的胆儿吓破。

    好在梅少莹之前也说过，这位闫二小姐的家教可不算好，外加上已经听何碧说了，这丫头是和生母在乡下长大的。

    梅少莹就以为一定是这个闫二小姐没轻没重，甚至毫无礼貌，这才把三丫儿的胳膊掐红了。

    等她瞪了闫雅容两眼后就回过头来，又一次叮嘱何碧道，你待会儿千万离这闫家丫头远些。

    “她在外头上了好几年的学都没学会怎么尊重长辈，眼神儿还总飘飘忽忽怪吓人的，你可别再惹上她、当心甩不脱。”

    这之后也没过多久，樊家的厨房就开始往这客厅里头摆盘了，陆陆续续进来足有六七个老妈子，手里全都提着食盒，或是捧着一摞一摞的大白瓷盘。

    何碧见状就忙笑着请梅少莹和罗泠稍坐一会儿：“我去帮着那些婶子们把我带来的蛋糕饼干摆上桌。”

    樊若兰这会儿也迎过来了，听了她的话就笑起来道，桑妮你也太客气了。

    “我叫你帮着做些蛋糕面包只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请你来陪我热闹一天。”

    “眼下这客厅里这么多佣人呢，哪里还用你去帮着摆盘？我这就叫人来拿走这几个袋子，再摆到桌上去不就得了。”

    原来樊若兰一是不想太麻烦何碧，二来也是她根本不知道、她该陪着梅少莹和罗泠这两个陌生的客人说什么。

    何碧就索性笑着点头道，她听樊二小姐的：“我就陪您和我们大小姐、罗小姐坐着说会儿话。”

    “不过您如今来陪我们了，会不会冷落您那些好朋友？”

    樊若兰立时不在乎的笑起来：“她们和我大姐也熟得很，自有我大姐招呼她们呢。”

    “再说她们在一起聊的都是哪家百货公司来了什么新样式的裙子，要么就是哪家洋行进了很稀罕的香水，这些话题我根本聊不来。”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不忘又朝闫雅容招了招手：“你刚才不是和我说，桑妮是你三姨吗，还不快过来陪着一起说说话？”

    何碧与梅少莹立刻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越发明镜儿似的，这樊若兰恐怕和樊子瑞夫妇根本不是一路人，与大小姐樊若云也不是一路人。

    要不然这丫头怎么不自己陪着梅府来客多坐一会儿，期间多少也帮着她父母套些话，却偏要喊着闫雅容一个外人来掺和？

    既如此这就更好办了，她们完全可以就把今天的生日会当成普通场合，哪怕心底还有提防，好歹也省心许多。

    只是闫雅容既有刚才那些惊吓在，哪怕这会儿有樊若兰在一边，她哪里真敢再往跟前凑？

    她就勉强笑着走过来，又伸手跟何碧要起了那几个蛋糕饼干的袋子。

    “我看那些老妈子们忙活得很，三姨不如把这个交给我、叫我帮着送过去吧。”

    等到闫雅容拎着几个纸袋走了，樊若兰就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道，你们别瞧着她鲁莽得很，又显得很没家教，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她本来就很可怜了，要是再不把自己弄得浑身是刺、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很是不好惹的样子，更得被人欺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樊二小姐不如给我们说说，她是怎么个可怜法儿？”梅少莹仿佛很感兴趣。

    “这不是桑妮正巧也在吗，要是闫二小姐真的很可怜，桑妮说不准还能帮她一把。”

    樊若兰闻言就有些不快，不快于她可不是那些喜欢嚼舌头的妇人，梅大小姐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不过再想到梅大小姐说的仿佛也有些道理，说是桑妮没准儿帮得上忙，她就连忙遮掩了不快的神色道，梅大小姐肯定猜不到，闫雅容去港岛上学之前，也就是六年以前，她连一个大字也不识。

    “她那会儿可都十四了，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们能想得到她是闫炳德这个大百货商的女儿吗？”

    “这要不是她还有点脾气，就从她和她妈在乡下住的地方跳墙跑了出来，一路靠着逢人就打听、一路跑进闫家老宅闹了起来，闫炳德都不知道她被大太太冷落在乡下，散养成了这样。”

    “这之后也就是因为她闹了这一场，才叫闫炳德动了恻隐和愧疚之心，就把她送去了我上学的那家教会学校。”

    “可是教会学校哪里是这么好进的，她一个大字不识就进去了，一天挨嬷嬷们三遍体罚都到不了天黑。”

    “我如今都不敢回想她这六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毕业时还都考了优。”

    梅少莹讶然：“她被闫大太太变着法子圈养了十四年，这十四年既不请人去教礼节、也不教识字，闫炳德都不知道，直等她闹到跟前才知道？”

    “这听起来可不像养在乡下宅子里的姨太太和女儿啊，这分明更像是弃妇和弃儿，十四年都没联系的样子啊。”

第三百五十六章 化敌为友  
梅少莹的意思清楚得很，那就是想要提醒樊若兰一声，千万别被闫雅容编的谎话骗了，实际上还不定是怎么回事儿呢。

    闫雅容的亲妈可是闫炳德的二姨太，不是早就断绝了关系的那种，闫雅容也是生下来就姓闫的，又不是什么沧海遗珠，闫炳德被瞒一年两年容易，怎么可能被瞒十四年？

    谁知樊若兰就冷笑起来道，天知道闫炳德是不是早就晓得这些，却一直都在装傻。

    “闫雅容那会儿可都十四了，又这么闹到了跟前，顺水推舟送出去念念书也好嫁人不是？”

    “如今闫炳德不就打着她在教会学校上过六年学的旗号，给她定了个广府大百货商的亲事？”

    言之意下就是小时候散养就散养了，实则哪怕闫雅容不去老宅闹，到了年纪也会抓紧教养一番，这才好用联姻给娘家换好处。

    这时先不说梅少莹和罗泠信不信这些话，总之何碧是信的——毕竟她也不止一次听大姐提起过，闫家那位二姨太虽说叫二姨太，其实却从始至终没被闫家大太太认可过。

    何况闫炳德既是靠着丈人家发的迹，只要大太太不点头叫二姨太挺着肚子进门，闫炳德哪儿敢说一个不字？

    至于她大姐和三、四几个姨太太，那可都是近几年才跟了闫炳德，难说不是大太太年纪渐渐大了，这才不再在乎这个。

    只不过何碧既是明知自家大姐也是闫家人，她这会儿也不好贸然开口插话，左右她既不能说闫炳德不好，也不能说闫家别人一个不字。

    谁知樊若兰却不容她闭口不言，转而就笑道梅大小姐不如再问问桑妮，也就知道闫雅容以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了。

    何碧这才轻轻皱眉道，樊二小姐这可是难为我了：“闫雅容是得叫我一声好听的不假，按说我一个做长辈的也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可要是真从这个关系论起来，我还得管闫二小姐的父亲叫声大姐夫呢，他什么事儿做得对、什么事儿做得错，哪儿容得我指手画脚？”

    “这事儿要是叫我说呢，左不过都是闫家自己家里的家事，我们就甭管了吧。”

    何碧当然不知道樊若兰为何要在这事儿上逼着她表态，至少她没看出这位樊二小姐与闫雅容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又值得樊若兰这么做。

    那她肯定也不能中这个计，天知道樊二小姐后头还有什么话等着她。

    殊不知樊若兰的本意就是想提起闫雅容的亲事，再说说闫雅容的可怜之处，继而引出她自己绝不可能嫁给梅少聪的话题。

    要不然她今天请何碧来干什么？

    如今听得何碧死活儿不上钩，她索性把脸一沉心一横，就对梅少莹冷声说道，梅大小姐要是打着来跟我们家走动走动、之后就可以替你们家梅老三跟我提亲的主意，您这会儿就可以走了。

    “闫雅容再不愿意嫁到广府去，既有她父亲做了主，等闲也不能改变。”

    “可我不是闫雅容，我的婚事容不得任何人来摆弄，你们梅家趁早儿死了心吧。”

    梅少莹和何碧也就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樊二小姐说了半天的闫雅容够可怜，其实是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就连罗泠哪怕事先不知道三姨太母子打过樊二小姐的主意，这会儿也懂得差不离儿了。

    梅少莹就难掩轻笑摇了摇头道，樊二小姐真是多虑了。

    “我说从打我们一行来了后，我就没瞧见过你的笑模样儿呢，原来你是怕这个。”

    “那我要是跟樊二小姐保证一句，说我们并不是来帮三姨太母子这个忙的，以后也不会帮他们母子这个忙，樊二小姐能不能放下心来？”

    樊若兰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们可都是姓梅的，单只凭这么一句半句的怎么叫我相信。”

    “那要是樊太太自己跟你解释，说这门亲事肯定不再谈了呢？”梅少莹笑问道。

    要知道梅少莹之前送樊太太离开时，已经多少给樊太太透露了几句，说是二姨太与三姨太一向不和。

    那时她又先把二姨太要被扶正的话讲了，樊太太又不傻，想也想得到三姨太母子要不成了。

    那么还别说樊子瑞夫妇早以前就没瞧上梅少聪，就算早以前瞧上了，这会儿也还来得及改弦易辙。

    “我妈要是早就跟我说了这个，我还自己瞎着什么急？”樊若兰皱着鼻子道。

    “还不是她从始至终都没跟我说过一个成或不成，我这才急得不得了？”

    梅少莹越发笑得不行道，樊二小姐可能不懂，樊太太这是为了你好才从不跟你说这个。

    “要是当妈的今天告诉女儿说，打算给她定个什么亲事，明天又说不成了，后天又换了个人家开始谈，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算樊二小姐是洋学校出来的，一向大方磊落坦坦荡荡，是不是也得被羞死了？”

    樊若兰这才恍然大悟，连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我可得谢谢梅大小姐和罗小姐今天愿意来，又替我搬开心头这么一块大石头了。”

    “虽说我姥姥早也告诉过我，我的亲事自有她老人家给我做主呢，可我妈也是她亲闺女，天知道她到底会听谁的”

    这时那些老妈子已经把长桌上的食物一一摆好了，领头的也恭恭敬敬走到樊若兰跟前道，二小姐可以招呼客人准备开席了。

    樊若兰也就彻底露出笑脸点了点头，随即就邀请梅府这一行人随她入席。

    “本来在我招呼三丫儿来参加我的生日会那天，我就悄悄准备了些东西，打算交给三丫儿替我转交给大帅或是少帅呢。”

    “如今既是梅大小姐也来了，您那些话又叫我格外信服，我待会儿就抽空把东西交给您吧。”

    “不过您几位千万可得替我保密，一定不能叫我父母知道这东西是我给的！”

    等到樊若兰说罢这些话，又把众人带到桌边后，就转身去招呼她的那些好朋友了，梅少莹不禁小声惊讶道，难道这位樊二小姐的手里拿住了老三和谁合伙开烟馆的证据。

    “我父亲这些天可是无所不用其极，都没从老三嘴里掏出有用的实话来，要是她有这个可就太好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为什么信你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怪梅少莹会有如此一说，只因她既知道三姨太母子的确打过樊家的主意，那母子俩就得拿出点真正的诚意来。

    樊家以前是巴不得靠上梅府不假，可这也得分怎么靠，比如互相扶持的盟友、再比如暗中的生意伙伴。

    只要梅府愿意和樊家结成这样的关系，樊家必然感激零涕，甚至不惜先给三姨太这娘儿俩送去大把好处。

    可要是三姨太母子还妄想与樊家联姻，在樊家眼里就无疑于这娘儿俩要高攀了，甚至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要知道梅少聪可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亲妈的出身更是讲都不敢讲。

    这若不是他们姓梅，勉强就给这娘儿俩加了几分，樊家恐怕瞧都不愿正眼瞧他们一眼好吗？

    因此上也不单是梅少莹这么想，梅正义与梅少谦父子俩也是这么想的，都觉得三姨太母子必然跟樊家还有别的什么约定，要不就甭想这门亲事能成。

    只可惜梅少聪的牙关紧得很，到现在也不曾吐口说，他究竟给过樊家什么好处，三姨太又像个被亲儿子蒙在鼓里的，怎么问都是一问三不知，看起来也不是个装傻的。

    “我猜老三肯定是和樊子瑞合伙开了烟馆，两人又都以为这样就能避开禁烟令，谁叫老三是我父亲的儿子，禁烟令还能禁到自家人头上不成。”

    梅少莹恨恨的道。

    “要不然樊子瑞打死也不会愿意和这娘儿俩谈亲事，还能说服樊太太背着袁老太太左右二女儿的亲事。”

    只不过樊若兰虽是答应给她些东西，这东西到底还没到手，梅少莹说了这句就止住了猜测，只等真正拿到了再说也不迟。

    倒是罗泠这会儿也想起来，就在之前樊大小姐领着她去洗手间时，樊二小姐也跟去了，等她出来时，樊二小姐又给她抛过一个眼色，可惜她没看懂。

    她就连忙悄声告诉梅少莹和何碧道，要是樊二小姐待会儿张罗和你们谁一起去洗手，你们就不妨跟她去。

    “我猜她把那东西藏在洗手间附近了。”

    樊若兰还真是如罗泠所说，把那“东西”藏在了洗手间附近，准确的说是藏在了洗手间里。

    等到何碧用餐用到一半、就去洗手，樊若兰就一路跟了过来，进来后就叫何碧赶紧替她守住门，千万别叫外人闯进来。

    “你也瞧见了我妈给我留下的那些、在宴会厅里服侍的佣人，个个儿都是老妈子没有小丫头。”

    “这些老妈子可都是我妈的人，没有一个能听我的，这要是叫她们谁把我干的事儿瞧了去，我可就成了大逆不道的、出卖亲爹亲妈的孽障了。”

    何碧这会儿也就有些懂了，怪不得樊若兰要当面对梅府来人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脸色。

    这样哪怕樊太太之后有所怀疑，觉得有谁把他们夫妇悄悄卖了，恐怕也怀疑不到樊若兰头上来。

    可樊若兰为什么要出卖亲爹亲妈？这位二小姐难道不懂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樊若兰这会儿已经爬上了窗台，一只手把着窗棂、一只手伸上了天花板，摆明了那个“东西”就藏在那块天花板后头，闻言就不屑笑道，她这可不是出卖亲爹亲妈，而是救他们。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铁了心的要做烟土买卖，又害得不知道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了。”

    “连我姥爷都不碰这个生意了，直说这不是人干的事儿，他俩却依旧执迷不悟的，我还能明知不对却眼睁睁瞧着不成？”

    好在何碧进门时就已经把洗手间的插销插好了，又顶上了一把大墩布，这时就赶紧来帮忙扶着，只怕樊若兰掉下来。

    樊若兰越发笑起来道，我现在就是你扶着我的这两只手：“也免得叫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既是多了一个何碧来扶着她，她也不需片刻就把那东西掏出来了，又迅速把那块天花板恢复原样；何碧就用双手接着她、把她从窗台上接下来。

    “我等了半天也没瞧见梅大小姐来洗手，好在我觉得交给你也是一样的。”樊若兰轻笑。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信了梅大小姐也信了你，看起来简直都快成轻信了？”她又笑问何碧道。

    “因为我和我妈去梅三姨太那里做客那一次，你送去的三明治和蛋糕根本就不是你做的，而是你从外面买来的。”

    “那家店虽是新开的，偏巧我去过好几次，我怎么会吃不出来那个味道？”

    何碧难免又窘迫又奇怪，窘迫于原来她的小伎俩早被人家看了出来，奇怪于樊若兰为什么因为这个反而信她。

    “你要不是不耐烦应酬你们三姨太，也不耐烦应付我们樊家人，你一个大厨怎会如此糊弄？”樊若兰调皮轻笑。

    “所以我从那天起，就看出来你和梅三姨太、和我妈她们不是一路人了。”

    “不过这东西我虽给了你，我也信你，你现在也不能看。”樊若兰亲手打开何碧身前的小挎包，就把那用油纸包着的小纸包塞进了她包里。

    “你出去后也不要叫梅大小姐她们看，等你们回了梅府再说也不迟。”

    “那些老妈子个个儿奸诈得很，可别叫她们看出什么来。”

    谁知这时两人就听见有人敲门，好在她们这会儿也没什么怕见人的，何碧先是抛给樊若兰一个尽管放心的眼色，就去挪开顶着门的墩布，又把锁门的插销拔开了。

    闫雅容随后就在何碧打开的门外露出了半张脸，眼神里全是探究。

    “原来三姨和若兰都在这儿？”

    “这洗手间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

    “你肯定猜不到我是特地追来这里和你这个三姨攀亲的。”樊若兰站在何碧的身后轻笑。

    “雅容你知不知道，你的二姨何兰也许不久后就是我的表嫂了，要是这么论起来的话，你以后可能也是我的晚辈了？”

    闫雅容顿时涨红了脸，也不知是因为平白无故又多了个长辈，还是她根本就不喜欢这些所谓的“姨母”们。

    只不过就是因为樊若兰这样的咄咄逼人，闫雅容哪怕就是故意来找这两人什么麻烦的，她也没来得及寻找任何蹊跷，就只得讪笑着跟着这两人回了宴会厅。

    等何碧再来到梅少莹身边，就几不可见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挎包；梅少莹顿时就看懂了，又笑着点了点头。

第三百五十八章 被奚落了  
何碧这会儿的心里却是既有庆幸，也有怀疑。

    庆幸的是樊若兰还算聪敏机灵，竟然早就从一些点心里头看出看出她和三姨太不是一伙儿的，又早早就打算起来、要拉拢她帮忙。

    那么她和大小姐、罗小姐前往樊家这一行，也算是开了个好头儿。

    只不过樊若兰这一番做派也太轻描淡写了些，连出卖爹妈也卖得这么容易，根本容不得她不怀疑，这位樊二小姐只怕别有用心。

    那位樊副厅长樊子瑞是青涩了些，可袁家不一样啊，天知道袁家是不是假借了樊若兰的手，又给梅府挖了个别的陷阱？

    还有闫雅容刚才追去的那么巧，那丫头是不是也怀了不可告人的心思，甚至会把她和樊若兰一起都卖了？

    好在何碧心里也明白，她还不知道樊若兰给她的是什么，等到一切揭晓时、也许就能看出樊若兰的真假与好坏，犯意不上这会儿就怀疑对方的用心。

    至于闫雅容是不是也打了别的算盘，以后见招拆招也不迟。

    何碧随后就装成没事儿人一样，一直都跟在梅少莹和罗泠身边，那二人和小姑娘们闲聊应酬时，也不忘多听多看、自己绝不张嘴。

    要知道她可和这些来客大不相同，这样的场合哪里是她插话的地方？

    谁知就在宴席将近尾声时，樊大小姐樊若云就来到她身边，又不容分说伸手把她拉到一旁，虽是不像闫雅容之前一路把她拉到北边的大走廊里，去的也是宴会厅的一个角落。

    何碧的心里难免又一次擂起了鼓，只怕这位樊大小姐听说了什么。

    可等樊若云把她拉到角落里的小沙发上坐下了，就笑着张口问起她来，你们梅少帅的婚事可曾定下了。

    “那位罗小姐不是你们梅府将来的二少奶奶吗，难道梅府不讲序齿？”

    这一问难免就把何碧问住了，只因她肯定不能张嘴就说梅府确实不讲这个规矩，哪怕的确是这样儿的，那也是对着外人非议主家。

    她就稍稍犹豫了犹豫、方才局促的笑道，樊大小姐这话可问错人了。

    “我不过就是个小厨子而已，哪里能知道少爷们在和谁家议亲这种大事？”

    樊若云顿时一脸不耐烦道，你还真当我是个好糊弄的呢。

    “外头可都在传说你很得大帅和少帅的看重，一天要跑三次大帅书房送饭送菜的，有时候还要加上一顿宵夜，这事儿还能瞒得过你？”

    说起来不管是梅府自己主动传出的这话，说是何碧往大帅书房行走频繁，还是外人儿有心打探，何碧这么做的目的也本是为了当诱饵，也好钓出想要窥探禁烟令的大鱼。

    何碧也就完全没想到，她这一回竟然没当成诱饵，反而引着樊大小姐向她打听起了梅少谦的私事。

    她就忙跟樊若云解释道，她可不是成心糊弄樊大小姐：“要是这亲事彻底定下了，我肯定也会知道一些，我既然还没听说什么，也许就是没定下吧。”

    樊若云这才满意的笑起来道，只要还没定就行了。

    “你们梅府不过是个东北山上下来的人家儿罢了，竟也敢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梅府呢！”

    “我将来倒要瞪大眼睛仔细看看，梅少谦到底能娶个什么样的货色！”

    何碧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位樊大小姐竟然比樊二小姐还直截了当，连这么点话儿都藏不住？

    不过再想到樊太太当初在梅府的宴会厅里一样当着众人的面翻了脸，当时就把陈舅太太骂了个狗血喷头，今天一早也当众教训过闫雅容，何碧也就明白了——这娘儿几个分明都是这样的性子，想改也难。

    这就更别论这位樊大小姐肯定也不是真喜欢梅少谦，只是不忿于梅府没瞧上她，这话既不牵扯儿女私情，也确实不需要刻意瞒着谁。

    这家人之所以和涂家不同，等闲不会用涂家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也许就是性子上大有区别、更喜欢明刀明枪吧。

    只可惜那个樊子瑞却和他的太太女儿都不一样，甚至还能想出扣了她爹当人质的法子，简直比涂家还恶心，算起来就更难对付。

    何碧索性也不接话，只管笑听樊若云发着牢骚，殊不知樊若云随后就是话音一转，又问起了闫雅容当众喊出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个厨子吗，怎么还当过翻译？难道你是上过学的，还学了洋文？”

    何碧的脸色顿时窘迫起来，手也不停的摆着，连声说道樊大小姐你可别听她瞎说。

    “我就算会几句洋文，那也是在教会学校食堂学的，哪里当得了翻译。”

    好在樊若云也没想继续追问，就似笑非笑的给她抛下了一句话，叫她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你要是连自己的身份都看不清，却只想盲目攀高枝，可小心被摔死。”

    “你真当梅少谦是我那个表哥袁睿呢？袁睿可没回袁家认祖归宗，袁家也管不着他要娶谁。”

    樊若云扔下这几句话就站起身来翩翩而去，只留下何碧坐在原地一脸苦笑。

    原来樊大小姐把她拉到这个角落来，根本就是为了奚落她的？

    难道这位樊大小姐早就听说过那些起于梅府的谣言，这才笑话她是个攀高枝的，甚至还把二姐也给捎带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既是来了这样的应酬场合，就得明白这样的处境对她来说不算稀奇；何况她早就自诩脸皮够厚，听几句奚落算什么。

    这就更别论她如今的确已经“攀”上梅少谦了，将来这样的话更会不少听，也会更加不好听。

    何况二姐的事儿又被她从樊家人口中听到了一回，听起来不但袁睿不许袁家插手他的婚事，袁家也不想横拦竖阻，反叫她又安了一回心。

    那袁睿既然不算高枝，和二姐又是两情相悦，将来两相婚嫁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那么只要不是樊大小姐看出了她和樊若兰之前那些小勾当，她也就放心了。

    可也就是因为何碧坐的位置是个角落，这角落又是个临着转角窗的，还偏巧是个能看见庭院的角落。

    等她想要站起身来离开时，就不经意瞧见庭院里横向走过一个匆忙的身影，匆匆由西往东去了，看似是从西门进来的，一路去了东边的厢房里。

    而那身影既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模样，身材又是高瘦得明显，除了樊子瑞就不可能是别人。

    何碧的心里顿时一紧，全然猜不到樊子瑞这会儿回了樊宅是为什么。

第三百五十九章 好心拦不住爱作死的鬼  
要知道这一位可是税务厅的副厅长，今天又不是休息日。

    他却在这当口回了家，脚步还分外匆忙，难道是听说了什么，比如听说樊若兰偷了他的什么重要文件，这才急忙赶了回来？

    可她和樊若兰在洗手间里做的那番交接并没被哪个老妈子看了去啊，这到底是什么人给樊子瑞通的风报的信？

    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会不会是闫雅容？！还是樊若兰自己演的这么一出儿，只为了配合樊子瑞抓梅府一个把柄？

    好在何碧也明白，不管是谁给她告了密，如今樊子瑞已经回来了，再躲也来不及，除非这就告诉大小姐去，一行人再匆匆告辞，也好彻底避开樊子瑞。

    可万一樊子瑞只是有些扑风捉影，这才赶了回来，她们一行却急匆匆离开了，岂不是反替樊子瑞证实了有鬼？

    她就索性不急不慌站在这里张望起来，只要樊子瑞一分钟没来到她跟前，再叫她把挎包里的东西交出来，她就一分钟不用害怕。

    再说哪怕樊子瑞真来逼问她要起了那个东西来，大小姐也能护着她不是？

    这可不是她自己和樊家的私事儿，这是梅府与樊家的交锋，大小姐还能叫她吃了亏？

    不过何碧转头再瞧见大小姐离她不过几步远，她就有了主意；等她把梅少莹悄声喊到身边来，就借着身形掩护，小心翼翼的把那卷东西掏出来，转手塞进梅少莹的手包里。

    梅少莹既是没瞧见樊子瑞回来了，哪怕她明知何碧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也不禁小声问起了缘故。

    何碧就伸手朝着窗外一指，说她从这里看见樊副厅长回来了。

    梅少莹忙顺着她的手看了出去，直道她还不知道这个小角窗也能看见庭院呢。

    “也许是我第一回来樊家的缘故吧，对这些不熟悉的地方我总有些转向，被你这么一指我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个西南转角。”

    谁知就在梅少莹说话间，就被她又瞧见了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好像闫雅容。

    “三丫儿你快看，这人是不是老闫那个女儿？”

    原来这个角落虽然是这客厅的西南角，要是往南边看去，也能瞧见庭院，却看不到权作宴会厅的这个大客厅偏东的南正门。

    要是有人从这个厅里走出去，再走到庭院里，等到能被这个角窗里的人看见了，人影也会离得很远了。

    何碧连忙凝神望去，随后就点头道，虽说她认不出那身影到底是不是闫雅容，可她认识闫雅容那条裙子。

    “我和樊二小姐在洗手间说话时，说到后来闫雅容也去了，难道是她给我们告了密？”

    梅少莹顿时冷笑起来道，她早就说那个闫雅容不大对劲。

    “要是她真猜到你和樊二小姐私下做了什么，不把你们卖给樊子瑞才是见了鬼了。”

    “不是连樊二小姐也说过，闫雅容对老闫给她订下的婚事不满意？”

    “她要是能趁着这会儿倒向樊子瑞，难说樊子瑞不会帮她一把。”

    梅少莹还有句难听的话没说出口，那就是樊子瑞的好色之名一向在外，而那闫雅容长得也不错。

    那么即便是给樊子瑞做小做外室，在闫雅容的眼里也许会比远嫁广府来得好。

    “不过三丫儿你放心，你如今不是把东西给我了吗，万一闫雅容真把你卖了，你也甭害怕，凡事自有我和泠泠替你周旋呢。”梅少莹轻声安慰何碧。

    可也别看梅少莹没把难听之语说的太多太过分，何碧也已听懂了闫雅容可能卖了她和樊若兰的缘故，她不禁有些不可思议。

    眼下才是农历六月份，离着年底至少还有半年呢。

    就算闫雅容真对那桩婚事不满意，不是还有时间可以努力改变吗，又是何苦拿着樊子瑞这个砒霜当解药？

    要知道那位樊太太可是袁家的女儿，甚至早就看出了闫雅容的企图，这样的女人能是闫雅容对付得来的？

    再说哪怕樊太太也拦不住樊子瑞这些花花心思，樊子瑞自己也不是个好人，这种人能是闫雅容想象中可以依赖的大树吗？

    “这你就不懂了，好心拦不住爱作死的鬼。”梅少莹继续冷笑道。

    “这世上偏偏就有那么一种人，放着好好儿的阳关大道不走，偏要一心奔阴曹地府。”

    何碧无奈点头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亏了之前我在走廊里还跟她说过，叫她体体面面过了今天，有什么要帮忙的再找我也不迟。”

    其实何碧想说的是，她明明拿着一把“手枪”吓唬过闫雅容了，谁知到底还没吓唬住。

    只不过她既知道这话也不能明说，她就只好叹了口气，就挽着梅少莹离开了转角窗，又重回到餐桌边、给她自己和梅少莹各取了一杯柠檬水——只有这样才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儿。

    “我看这些小姐们还挺爱听罗小姐讲南洋见闻的。”何碧一边喝着水，一边笑看始终围在罗泠身边的几个小姑娘。

    “你还别说是她们了，就连我也爱听得很，毕竟南洋那种异域风情可能是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亲眼目睹的。”梅少莹笑道。

    “还有少谦口中描述的法兰西，那可比南洋还吸引人，就在他刚回来那些日子里，我每次一听他的描述，就恨不得马上订个船票去玩几个月。”

    “所以这样倒也好，等到二姨太过些天带着泠泠搬出去后，很多应酬场面也不怕冷场了。”

    也就在两人各自端着一杯柠檬水、笑看罗泠如鱼得水的应酬间，樊二小姐又来到两人身边，到了跟前就分外紧张的问何碧道，桑妮你瞧没瞧见闫雅容跑哪儿去了。

    “会不会是她早就藏在洗手间门外，就听见了我俩在里面干什么，这会儿就寻了空子去给我们告密了？”

    可何碧既是早就怀疑樊若兰、怀疑这位樊二小姐闹不好一样是个诱饵，甚至早和闫雅容串通好了，这才做了这么一场大戏，她此刻又怎会轻易打消这个怀疑。

    她就笑着安抚樊若兰道，连我这个外人儿都不怕，樊二小姐怕什么。

    “除非您怕我暗中勾结了闫雅容，打算和她一起把您卖了。”

    “不过我刚才就在那个转角窗的角落坐着，偏巧先是瞧见了您父亲，后来又瞧见闫雅容，两人先后去了东厢那个方向。”

第三百六十章 各自的企图  
樊若兰听了何碧这番话后，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安心、还是该害怕了。

    要说她应该安心吧，闫雅容怎么会和她父亲一样去了东厢方向，那边除了父亲的书房可没别的建筑物。

    可她要是该害怕吧，桑妮说的又分外有道理——人家一个外人都没怕，也没着急匆匆告辞、再把她一人留在家里独自应对，她樊若兰怕什么？

    好在樊若兰终归明白，她既然已经做出了“胳膊肘朝外拐”的事儿，又说这不是出卖爹娘、而是拯救爹娘，她就该一路坚持到底。

    那么不管是父亲早早就知道了她的背叛，还是晚些再知道，都是一样的。

    至于父亲得知了她的背叛后，又有什么样的狂风暴雨等着她，她永远不会后悔，更不该恐惧。

    再说她刚才也是有些怀疑何碧，只怕何碧明里是为梅府做事，实则却悄悄和闫雅容勾结了，两人准备一起把她卖给她父亲。

    要不闫雅容怎么早不去洗手间，晚也不去，却偏巧赶在那会儿出现了？

    可如今再听何碧都这么说了，这些话还是当着梅大小姐面前说的，这分明是心怀坦荡的做派，倒是她错怪了这个小厨子。

    樊若兰随后就笑了，笑道桑妮你还真是个胆大的。

    “虽说你不会勾结闫雅容卖了我，难道你就不怕我早和闫雅容串通好了，洗手间里那一幕也是故意挖了陷阱引你跳的？”

    这会儿也就轮到梅少莹笑了，她一边笑一边道，就算樊二小姐和闫二小姐本来就是一伙儿的，桑妮又有什么可怕的。

    “这又不是她和你们樊家的事儿，我们梅府可没有推一个小姑娘挡在身前的规矩。”

    梅少莹不但短短的一句话就把事情揽到了梅府身上，瞬间就护住了何碧，也算给樊若兰吃了个定心丸。

    没错儿，那东西她给的可是梅府，而不是桑妮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父亲就算再暴怒，也于事无补了！

    难道父亲还能要了她这个亲闺女的命，或是跟梅府要个说法儿？

    只不过樊若兰还是恨得很，恨她明明之前才替闫雅容念过可怜，谁知道那丫头转手就打了她的脸。

    那可怪不得梅大小姐早就提醒她，叫她千万不要轻信闫雅容这种人。

    “梅大小姐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万一我父亲听信了闫雅容的什么话，我可就只管装傻充愣了。”

    “至于桑妮这边就交给您打理了，我相信你不会叫她吃亏的。”

    等到樊若兰又装成无事人一样走了，眨眼就扎进了罗泠那边的人堆里谈笑风生起来，梅少莹也不禁啧啧称叹起来。

    “这位樊二小姐还真是个妙人儿！这样的人品性格要是能瞧上老三才怪了。”

    殊不知闫雅容虽是另有企图，她又怎会知道何碧与樊若兰在洗手间里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那会儿她虽是发现两人都不在宴会厅，她也只是害怕何碧背着她、向樊若兰给她告状罢了，这才一路找到了洗手间去。

    这就更别说等她去了后，那两人早就说完了正事儿，根本就没叫她听见只言片语。

    还有樊若兰这个人可是她一直比较珍惜、比较看重的好朋友，这位樊二小姐在学校时可没少帮她，要不她也甭想六年就学成归来。

    等她一路来到了樊子瑞的书房里，也不待对方出言问她，她就笑起来道，樊副厅长是不是猜错了。

    “我瞧着梅府这几个女流之辈分明没有一个知道禁烟令的内容，更别提我那位做下人的三姨了。”

    “或许这三人里头就算有个明白的，也得是梅大小姐吧？”

    “可我看她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的样子，也就从始至终没和我说过两句话，更别提被我套些要紧话出来了。”

    见樊子瑞闻言就有些焦灼又有些恼怒，闫雅容忙笑着安抚起他来。

    “樊副厅长也别着急啊，虽说今天我并没替您问出什么来，我可打听到了其他一些有用的。”

    樊子瑞随后也就得知，原来梅府那位新回来的二姨太竟要带着罗小姐搬出去住。

    “我今天已经和那位罗小姐聊得很投机了，想必等她搬到了秋山道，也会经常请我和另外几位同学过去陪她说话儿。”闫雅容笑道。

    “要是樊副厅长有耐心，不如就等过些天我跟她、跟梅大小姐渐渐熟悉起来，再慢慢打听不也不迟？”

    樊子瑞无奈点头道，那也只能如此了——谁叫那位梅督军把这禁烟令藏得够深，话儿虽然早就放出来了，却始终没见真章 儿。

    只是樊子瑞一向都有个侥幸想法儿，想着梅府之所以这么藏着禁烟令不公布，目的就是为了先敛财。

    那么万一等到禁烟令正式公布了，梅府又早就收够了钱，继而摆出一副假清高的样子来，就算他也敢于抬着真金白银送到梅府去，梅府也未必会收，谁叫他送钱送晚了。

    因此上樊子瑞才一直认为，他必须得尽早打听出来真相，也好抢先把好处送到梅府去，再给自家谋个新执照。

    这要不是三姨太母子先是愿意替他打探禁烟令，却不始终不见动静儿，他那位同学、梅家的舅爷又是个指望不上的，他也不会利用上了闫雅容，只盼着这丫头能借助今天这个场合、再借助何三丫儿多和梅府走动走动。

    外头不是都在疯传，那何家的三丫头往梅正义的书房走动得很是频繁，甚至与大帅父子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要是闫家这位二小姐能趁机讨好了何三丫儿，难说不会打听出什么要紧的来！

    “我既是今天才开始用你，就算再急又有什么用？”樊子瑞苦笑道。

    “你只要能借着今天和这来自梅府的几人搞好关系就够了。”

    闫雅容连忙一边点头叫他放心，一边也不忘又把她愿意给他做事的目的说了一遍，请樊子瑞千万别忘了承诺过她的话。

    “要是我真能给樊副厅长打听出有用的消息来，您可别忘了去跟我父亲替我求个情，叫他尽早替我退了那门亲事。”

第三百六十一章 几近崩溃  
谁知闫雅容不说这话还好，等她说了这话后，就瞧见樊子瑞先是眯眼一笑，随即就站起身朝她走来，那双手也同时朝她胸前伸过来。

    “其实我早就想跟闫二小姐说了，你要真不想远嫁到广府去，索性跟了我不就得了？”樊子瑞色眯眯的笑道。

    “你们闫家再不缺钱，你父亲名下的几家百货公司也得交税不是？”

    “等你跟了我之后，这一年也许能给你老爹省下几万块的税呢，还愁你父亲和你大妈妈不给你好脸看？”

    “我猜他们恐怕都想把你和你亲妈供起来呢！”

    闫雅容吓坏了，匆匆就想往后躲；可惜她后面就是墙了，再往后躲就可能被樊子瑞的双手按在墙上，那就再也难逃被侮辱、被轻薄的下场。

    她忙颤抖着胳膊撑住了墙，也免得自己一个腿软、再摔倒在地，这才小声哀求起来道，樊副厅长这个主意听起来倒是顶好的。

    “可是可是那边的大客厅里还有好些客人呢。”

    “您能不能先叫我回去，也免得我离开太久、再叫人起疑，等我陪着若兰把客人都送走了，再回去仔细考虑考虑您的提议？”

    其实就算家里没有这么多客人在，今天既是他二女儿的生日，樊子瑞本来也没打算就在此时此地真把闫雅容如何。

    这丫头已经因为不想远嫁广府，就愿意去讨好何三丫儿、给他当眼线打听消息了，他想收下她当个外室又有什么难的，他根本不怕她不答应。

    他此时露出这个模样儿来，也是想叫她先做到心里有数儿，同时也算个试探。

    而她万一不情愿做这个外室，他就会告诉她，她今天可给他当过一回眼线了。

    她要不怕他把这个消息走漏给别人知道，她就尽管试试看，到那时倒看是给他做外室好，还是被梅府弄死更好。

    樊子瑞就及时收回了自己的双手，又往回撤了几步，这才笑道考虑考虑当然可以。

    “只是闫二小姐也别忘了，我不会等你太久。”

    “闫二小姐你要知道，你既是答应给我做眼线，那就得成为我的女人才能叫我放心，否则鬼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向梅府卖了我。”

    “你要实在不愿意跟我也不难，我随后就叫人给你父亲传个话儿，说你今天大半天都在向梅府女眷打听禁烟令的事儿。”

    “就算你今天并没真正打听过什么，你刚才那些暂时没打听出来的说辞也是敷衍我，你觉得你父亲真会相信你无辜吗？”

    “你父亲如今可是巴不得靠紧梅少谦这棵大树呢，你信不信他会杀了你，也好向梅府证明他的清白？”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既然你那么不愿嫁到广府去，等你父亲对你失了望，哪怕他并不会弄死你，你也不用远嫁了”

    闫雅容顿时被他吓得浑身筛糠，腿脚也越来越软了——原来这老东西在这儿等着她呢？

    那她岂不是上了他的当，从打她昨天答应替他打听禁烟令开始，就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无论如何也爬不出来了？

    只不过闫雅容就算再怕，这会儿也不能倒下，更不能倒在这个书房里，否则就更加有嘴说不清了。

    她就强忍惧怕颤声道，我一定不会叫樊副厅长久等的：“您给我三天时间容我考虑考虑，最迟大后天晚上我就回复您。”

    樊子瑞的书房离着权作宴会厅的大客厅不过三四分钟路，这条路在闫雅容的眼里却漫长极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回来的。

    等她行尸走肉般缓缓走到客厅门口，就站在门外望着那两扇玻璃大门苦笑起来。

    她若早早学会讨好讨好她父亲的五姨太何红，而不是一心跟何红对着干，会不会就能早些知道桑妮就是何三丫儿？

    而她要是早就认识了何三丫儿，她说什么也不会在昨天轻易答应，要和这位“三姨”好好走动走动，再给樊子瑞打探消息啊！

    可她既然以为何三丫儿不过就是个小厨子，还有两个姐姐都做过交际花，竟然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她以为这样的何三丫儿要么爱财，要么爱攀高枝，总之都是个容易收买、容易对付和糊弄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今天又见到那个翻译桑妮后，再把桑妮和何三丫儿对上号，当时就想掐死这人了。

    只因她心里明白，这个连翻译工作都能胜任的何三丫儿，可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软柿子。

    这再换句话说呢，在闫雅容发现这两人其实是同一人的时候，她就快崩溃了——那时的她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她昨天真不该答应樊子瑞。

    可她又该怎么办？难道她真的只剩下给樊子瑞做外室这么一条路了？她不甘心啊。

    却也就在闫雅容苦笑的流着泪，又想着不如一头撞死在这两扇玻璃大门上的时候，那两扇大门就被从里推开了，走出来的正是何碧。

    “你这么半天是去哪儿了？樊二小姐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说是人齐了好切生日蛋糕呢！”

    何碧一边轻声询问，一边快步迎了上来，谎话也是一编就来——其实樊若兰既对闫雅容起了疑心，怎么可能等她回来切蛋糕。

    只不过何碧既没跟着闫雅容去见樊子瑞，也不知道这两人见面后到底说了什么，她就不能真把怀疑摆到明面上，更不能说她早就看见了闫雅容的去向。

    可也就是何碧把话说得分外温柔，简直就像递到跟前来的救命稻草，闫雅容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又哭着哀求起来道，三姨我求您救救我。

    “您要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我死，您就救救我吧。”

    何碧虽是不明白闫雅容这话从何而来，却也明白凡事都得分场合，也就难免分外冷静。

    她就先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抚起闫雅容的肩膀来，口中也轻声安抚起对方来。

    “你真觉得这个樊宅是你跟我求救的好地方？”

    “虽说我不知道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为难招展的事儿，叫你这一整天都不大对劲，可我还是那句话，等体体面面过了这一天，咱们有的是时间细谈。”

    “从樊宅门口这条大街出去后，东面不是有个十字路口吗，那个路口一直往南走，再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后、西南角就有家卖酱菜的，你认不认得？”

    “现在你先别哭了，还是去洗手间好好洗个脸补个妆，等到生日会散了后，你就去那个礼记酱菜铺子门口等我。”

    这也多亏何碧处理得够冷静、够及时，等她拉着闫雅容快步进了客厅的门，那两扇玻璃大门才在身后合上，远处的东厢也开了门，走出来的正是樊子瑞。

    而这位樊副厅长既没瞧见什么可疑的身影，更没看见何碧和闫雅容之前站在客厅门外，他就在环顾了一周后，又快步离开了樊宅。

第三百六十二章 密帐  
梅少莹原本打算得很好，那就是等宴席散了、她和罗泠、何碧从樊宅告辞后，三人就一起去一趟医院。

    这样她就能尽早把樊若兰交来的那卷纸转交给父亲看看，也免得留在自己手里太久，再节外生枝。

    可她计划得再好，也架不住赶不上变化不是？

    何碧既然早就答应了闫雅容，等到宴席结束就去礼记酱菜铺子门口汇合，梅少莹只好又把要去医院的时间往后推了推。

    左右等她们一行回了梅府后，天色也不早了，少谦应该也从军部回了家，要是她在路上看出了那卷纸都是什么，正好还可以把他一起喊上、再去医院也不迟。

    只是梅少莹也没想到，等她上了自家的汽车后，再把那卷纸打开一瞧，就发现樊若兰交来的竟是一本密帐。

    而这本账上不但记载着樊家手里的烟馆都有哪几家，明的暗的各有几个，股东都是谁，还记着给樊家供应烟土的外地商人姓甚名谁，怎么联络，以及樊家用来藏匿烟土的仓库地址。

    此外还有一页纸记载了樊家的烟土到手后，除了供应自家几个烟馆之外，多余的一些又供应给了谁家。

    这就更别论其中两家烟馆的股东里，都用红字记着梅府三少爷梅少聪的名字。

    “这东西到底是那丫头从哪儿搞来的？她这不是彻底掀翻了樊子瑞的老底儿吗？”

    “她真是跟你这么说的，说她是为了救她父母？可我怎么瞧着她这是想要害死亲爹亲娘呢？”

    梅少莹一边惊叹，一边也难免又和何碧商量起来，问她能不能先不管那个闫雅容了。

    “这本帐就这么留在我手里可太烫手了，要是我们路上还要去见她，再跟她多废一会儿话，会不会有些太危险了？”

    “这东西看起来倒是不像正本，而是急匆匆抄写出来的，看似也不怕樊子瑞发现什么端倪，比如突然发觉正本不见了，随后就叫人来追我们。”

    梅少莹之所以这么说，说这本子不是正本，只因这账目里的内容本来也不该记得这么全，按说是该分门别类、各有一本才对，最好还放在不同的地方，好歹也算风险分散。

    再说那樊子瑞可是做财务、做税务官出身的，那就更不可能抄写这么一本大杂烩，也免得不定哪天全数授人以柄。

    “可是万一我猜错了，这本帐根本就不是樊二小姐自己想方设法抄来的，而是樊子瑞交给他太太留着备用的呢？”

    “或者就算这账本是樊二小姐抄的，她怎么就能瞒过所有人？”

    “要真是这样的话会不会还不等我们回到梅府，追杀我们的人就得追来了？”

    何碧一想倒也是这么回事儿，要真是这样的话确实太危险了。

    那樊子瑞是在见过闫雅容后、就又离开樊家出去了，可樊太太这会儿也该回家了，这夫妇俩不管谁发现不对头也不行。

    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闫雅容，又怎好出尔反尔？

    她就连忙回梅少莹道，要不然大小姐和罗小姐就先坐车赶紧回家去：“等车到了那个路口就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去见她。”

    梅少莹顿时摇头连说了三个不行：“你不是说那些老妈子都是樊太太故意留下盯着人的吗？”

    “要是我和泠泠这会儿跑回了梅府去，却把你扔在外头，万一那些老妈子早就看出了什么端倪，这不是推你挡刀吗？”

    何碧轻笑：“哪儿有大小姐说得这么严重？”

    “就算您这就把我放下车去，这津门这么大，又不是个只有两条街的小镇子，樊家人还能立刻找到我？”

    “恐怕还没等他们找到我，我早就接了闫雅容坐上黄包车跑回梅府了！”

    “我知道大小姐是觉得闫雅容和这账本比起来不重要，和我的安全比起来也不重要，要是能改个时间再去见她好像也一样。”

    “可我觉得她既是先去了樊子瑞的书房，回来后又哭成泪人儿，直说自己活不成了，这人也许就是个有用的。”

    “另外大小姐也尽管放心，被您刚才这么一提醒后，等我找到她后、绝不在外多停留，我会带着她立刻就走。”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家酱菜铺子附近就有个汽车行，我租辆汽车把她和我一起送回梅府不就得了？”

    殊不知梅少莹之所以不答应何碧这么做，那就是她生怕闫雅容也是个圈套，等到三丫儿真去见了闫雅容，暗中还指不定有什么人等着呢。

    她在方家这么多年可见多了这种阴谋诡计，根本由不得她不多想、再尽量想得更深远些啊。

    只不过梅少莹也把何碧的考虑听了进去，想着万一她是冤枉了闫雅容，那丫头或许还真是个有用的。

    她就退而求其次道，既然你也不会在外多停留，那你还租什么车：“我们现在就去接上她，然后立刻回梅府。”

    何碧皱眉：“大小姐刚才不就是害怕闫雅容勾结了别人在那儿等着我，这才不叫我自己去见她的吗？”

    “与其把我们好几人都搭上，还不如就叫我自己去试一试呢。”

    这会儿两人就听见罗泠开了口，而她之前一直都在侧耳倾听、却一个字都没说。

    “等我们的汽车开到那条街上后，不妨一路慢慢开，只要远远瞧见那位闫二小姐站在酱菜铺子门口，汽车也不用熄火，开门把她拽上来就跑不就得了？”

    梅少莹和何碧顿时齐声笑起来，直说还是罗泠这个主意好。

    “大姐也别嫌我说话不中听，我怎么觉得你们有些高看了樊家呢？”罗泠轻笑道。

    “那樊家要真有你们想象的那种本事，这个圈套那个圈套早就做好了等我们跳，他们也不用费尽心机打听禁烟令、却一直打听不到了。”

    “不过梅姨也总跟少卿和我说，凡事多想想总比太过自负的强，尤其是大帅如今坐的这个位子，这可跟在东北不一样了。”

    “所以大姐刚才和三丫儿说话时，我一直都没敢乱插嘴，只怕坏了事儿。”

第三百六十三章 真亦假来假亦真  
梅少莹点头道二妈妈这话说得对，可泠泠你的想法儿也不算错，毕竟你还年轻，就会更有闯劲儿。

    “我以前也和泠泠你是一样的想法儿，总觉得与其早早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还不如事到临头、再给它来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等我嫁到了方家后，我可没少因为这个想法儿吃亏，我也就明白我该长进了。”

    “再者泠泠你可能不知道，这樊家虽是不算厉害，架不住樊太太的娘家厉害。”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她的娘家袁家在津门就和你们罗家在南洋的地位差不离儿。”

    罗泠这才呀了一声道，那刚才她出的那个主意是不是用不得了。

    “要是袁家真愿意插手，也早早就在暗中插了手，闫二小姐的行踪可未必瞒得过谁，难说她背后没跟着盯梢的，等我们去了岂不是把梅府暴露了。”

    梅少莹眯眼轻笑：“梅府本来就是督军府，又早早放出了禁烟令的风声，早就在明处了。”

    “也就是因为梅府早在明处，如今不止是老三已经被他们挑唆废了，我父亲头些日子又被他们算计住进了医院。”

    “要是不尽早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他们还当梅府是吃素的。”

    “可惜袁家一直都没明里掺和过樊家、涂家图谋的那点事儿，我父亲和少谦这才一直都没敢真正对谁家动手。”

    “所以要叫我说呢，哪怕去接闫雅容有些冒失了，我们今天也索性冒失一回，要能把袁家也引出来，那就更值了。”

    梅少莹随后也就定下来，就按着罗泠说的去做，等汽车缓缓驶到礼记酱菜铺子门口，就把闫雅容拽上车。

    “哪怕她身后的确有盯梢的，或是早就和她串通一气的，我们到底是要整治她、还是要利用她，还不是随我们自己怎么说？”何碧笑道。

    “大小姐可说了，梅府不是吃素的，闫雅容既敢带着人来等我，我们也不是傻子瞎子，还不能把她带走教训一顿了？”

    梅少莹也笑：“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这才叫真亦假来假亦真，倒看谁能把谁蒙在鼓里！”

    闫雅容没想到她明明在那酱菜铺子门口站得好好的，却突然来了辆黑色小汽车，那车又是停也不停、就打开车门把她拽上了车。

    这也多亏她今天早就被吓唬过两次，一次是何碧，一次是樊子瑞，此时已经很麻木了，也就再没力气大哭大叫喊救命。

    等她终于战战兢兢回过神来，再把这车里的人挨个儿打量了一遍，又抚着胸口连道三姨你可吓死我了，这辆车已经驶出去了老远。

    “我既不知道你在樊家时为什么要叫我救命，也不知道你到底和谁是一伙儿的，所以才没敢下车去见你，而是出此下策把你拽了上来，你不要怪我。”何碧对她笑道。

    见闫雅容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她就又笑道，你这一路上难道没人跟着你。

    “你既是和樊副厅长走得那么近，我可不敢相信你是一个人来等我的，天知道那求我救命的话是不是你编出来的，只为了引我上钩。”

    闫雅容又被吓得连忙摆手，连声道她可真是一个人来的：“我还刻意叫黄包车绕了几条胡同才跑过来的，后头指定没人跟着！”

    “三姨要是实在不信我，我可以用我亲妈的性命发誓！”

    “用父母的性命发誓可不好，我暂且信你。”何碧笑道。

    “再说我们这会儿已经离开很远了，就算真有人跟着又能把我们如何。”

    “我看你刚才可被吓得不善，你先别说话、只管养养神，再有十来分钟我们就到梅府了。”

    这之后不久梅少谦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是他大姐一行已经到家了，还带回来两份惊喜，叫他若是不忙的话，这就离开军部回家去。

    等他又花了一刻钟把手里的工作吩咐了吩咐，再一路回了家，这时的梅少莹和何碧等人已经听罢了闫雅容的诉说，也算把樊家这条线串的差不多了。

    原来闫雅容既是有心“利用”樊家，想要利用樊子瑞替她求情悔婚，最近就和樊家走动得比较近，也就从樊若兰口中知晓了樊子瑞夫妇一些打算和现状，连着袁家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袁家老太爷的态度强硬得很，那就是烟土生意和袁家那些已经谋到政府官职、或是学者头衔的子孙比起来，还是子孙的前程更重要。”

    “因此上不但袁家要彻底断了这门生意、不再沾手一星半点，袁老太爷还吩咐了樊家，叫樊家也不如赶紧收手。”

    “否则等到大帅的禁烟令出来那一日，就是袁家登报与樊家断绝关系的时候。”

    “我看樊太太这些天来多少有些动摇了，毕竟她的荣华富贵全是娘家给的，又有亲情在里头。”

    “可是樊子瑞却不干，他说他既是姓樊的，他就要自己给自家做主，眼下这世道根本没有比烟土生意更赚钱的，他决不放弃。”

    所以就在闫雅容终于把她想求樊子瑞办的事儿说了后，樊子瑞就打蛇随棍上，张口就点出了闫家与何家沾亲带故的关系，随后就提出了叫她给他做眼线的要求。

    “他让我不如借助这个关系多跟三姨走动走动，最好把三姨也替他收买收买，和我一起替他办事。”闫雅容含泪苦笑。

    “我既是打死都不想听我父亲的远嫁广府，樊子瑞又口口声声能帮我，我就答应了。”

    “天知道我还没等做什么，他今天中午就跟我说、说要把我收做外室！”

    “还说我要是不同意，就把我答应给他做眼线的话儿告诉我父亲去，到时候我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也就在闫雅容说完这些话时，何碧与梅少莹还没来得及表态或是深一步询问，罗泠更是一个字也没说，连眼皮都没抬，梅少谦就到家了。

    何碧就索性和梅少莹商量道，要不要把他也喊来大小姐这里，也好请他拿个大主意。

    原来何碧是这么想的，那就是如果袁家真有那么个强硬想法儿，从此再也不沾烟土生意，樊太太也动摇了，那也怪不得樊若兰会有那么一个举动，直接就交给她一个黑账本。

    那么她和大小姐还真是把樊家想得太复杂了，实则他们只需要商量好、如何对付樊子瑞就够了，根本不用担忧袁家会给姓樊的帮手。

    可这策划之事就不归她们这些女流之辈掺和了，尤其是她。

    她不过就是个厨子而已，这样的大事哪里轮得到她过多掺和，那就不如叫梅少谦早早来接手。

    梅少莹点头：“我叫人喊他回来就是这个意思，他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事儿我们就可以不管了。”

    这话却把闫雅容吓得够呛，直道那她怎么办：“三姨你不能不救我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要作死啊  
何碧忙笑着安抚闫雅容道，交给大少爷的只是樊家这些事儿：“我又没说把你也交给他处置去了。”

    “我知道你是害怕等那三天时间到了，你要是迟迟还没给樊子瑞回话，他一定会把你给他当眼线的事儿透露给你父亲听。”

    “可你刚才说的若能保证全是真话，大少爷也未必不愿意替你说一声好话，你觉得你父亲会信樊子瑞的，还是会信大少爷的？”

    “这要不是救你难道还是害你？”

    “你还真当单凭我一个厨子就能救你呢，不请大少爷出面怎么行？”

    闫雅容这才稍微平静了些，却也不忘哀求何碧道，那等梅大少爷来了后，三姨能不能还留在这儿陪着我。

    “刚才大小姐没撵我，还留我在这儿多听了一会儿不该我听的话，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跟着大小姐、罗小姐一起去的樊家，你又是我张罗带回来的。”

    何碧笑道。

    “可我哪里做得了大少爷的主，还能替他决定我的去留？”

    “因此上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请大少爷过来，要是他也觉得我还能继续留下来，我就留在这儿陪着你。”

    何碧把话说的滴水不漏，一来是她还不敢太过相信闫雅容，二是她心里明白，那信与不信、根本就不是她能决定了的。

    要知道她在樊家客厅北边的大走廊里，可把“手枪”都掏出来了，闫雅容随后不久不还是去见了樊子瑞？

    这丫头要真是个有敬畏之心的，早就该跟她说明缘故、也早早跟她求救了，哪里还用等到后来万不得已了才求她？

    何碧安抚了闫雅容后，就独自出了门，又快步一路出了院门口去请梅少谦；等她来到书房见到他后，也不忘把已经发生的事情先跟他讲了讲。

    谁知梅少谦才听完那个账本的事，就把眉头挑了又挑道，你和我大姐的胆子还真大。

    “你们就不怕樊二小姐交来的黑账都是假的，只为了引诱我们梅府上钩？”

    “要是我们梅府是个鲁莽的，随即就安排了人手、想要挑了樊家的烟土仓库，其实那仓库里却什么都没有，这不是白白授人以柄吗？”

    “再说他们家要在当时就喊出丢了东西，你们还想全身而退？”

    “这事儿可和当初我叫人去挑他们家的烟馆不一样，那烟馆当时扣了你爹，还叫人拿着你爹的性命当借口、去找你哥哥说话儿，我完全可以说这是为了自己人出头，根本不关禁烟的事儿。”

    何碧笑着辩解起来：“我和大小姐也没相信那个账本是真的啊，再说不是还有你把关，怎么可能真去打掉人家的仓库？”

    “我们当时是收了那个账本不假，他们家也可以当时就喊出了贼，甚至从我们谁的身上翻出了那个账本。”

    “可他们家要真有这个胆子，连着梅府来的客人都要搜身，这些日子还用得着削尖脑袋打听禁烟令吗？”

    梅少谦这才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儿：“我只是替你们揪了把心，算是关心关心你的安危还不行吗。”

    何碧闻言只觉得心里好像喝了蜜，却也不好耽误正事儿，随后就告诉他道，她们回来时还带回了闫雅容。

    “樊子瑞那个老东西早几天就收买了她，想叫她多讨好讨好我，最好拉着我和她一起给樊家做眼线。”

    “可惜这老东西色心太重，一边又想使唤她，一边又想把她收成外室，说是眼线只有成为自己人、他才放心。”

    “她也就没等如何就后悔了，当时就向我求起了救。”

    “我想着她要没骗我是不是也能把她当成和小焕一样的人？从此我们跟樊家之间也算有了条线帮着传瞎话儿？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梅少谦一直笑着的脸上突然有了薄薄怒意。

    樊子瑞说眼线只有成为自己人之后，他才放心？

    那要是闫雅容真愿意给那樊子瑞当眼线当外室，又把三丫儿也拉拢过去了，那老东西打算怎么安置三丫儿？是不是三丫儿也难逃被逼的命，和闫雅容一样？

    这老东西这是要作死啊？！

    梅少谦越想越恼怒，一巴掌不禁拍到桌子上，吓得何碧登时一激灵。

    “我是没跟你商量就把人带了回来，可我跟大小姐商量过的。”何碧连忙跟他轻声解释。

    “大小姐本来也劝我来着，叫我少搭理闫雅容这个人，又怕她身后还跟了别人，难免暴露我们的企图。”

    “可我觉得这丫头既是闫炳德的女儿，我怎么也该管一管她，哪怕不能把她留着为我们所用，至少也不能再叫她和樊家走得这么近，这可容易连累老闫。”

    “你要是觉得这人既不能用也不能救，我待会儿就叫她回闫家、叫她父亲自己管教她去还不行吗？”

    梅少谦也就知道自己把她吓着了，他连忙换回笑脸道，我可不是对你：“这事儿你做的很好，我这就跟你去见见她。”

    可何碧既是还不知道他刚才那个怒意从何而来，这会儿又怎会听他的、立刻就带他去见闫雅容？

    万一等他见到人又没压住火儿，她这哪里还是救人，她不是把那丫头害了？

    她就扁着嘴摇头道，你要不告诉我你那怒气是对谁的，我就不走了。

    “我可是打着救人一命的主意才把人带回来的，我怕你去见了她后还发怒，这可是打了我的脸。”

    梅少谦可极少见到她这副撒娇模样儿，见状只觉得心头痒痒的，只恨不得这就把她揽进怀里、再亲一口她的脸蛋儿。

    不过他哪儿敢？

    他就连忙赔笑道，其实我刚才只是有点儿想多了：“我知道哪怕闫雅容真愿意替樊子瑞当眼线当外室，她也拉拢不走你。”

    “可我、我还是忍不住想了又想，只恨不得立刻就把樊子瑞千刀万剐才解恨”

    何碧这才忽的一下明白了。

    敢情他这是为了那句“眼线得是自己人”生气，就想象了一番等她也成为樊子瑞眼线之后的事儿，比如她也会成为樊子瑞的外室，这才把他气够呛？

    她就忍不住笑着瞟了他一眼，又一次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继而飞快的跑到门边开了门，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连声催起了他。

    “可别叫大小姐等久了，再喊别人来请你。”

第三百六十五章 是你傻呗  
可也就在梅少谦跟在何碧的身后出了书房后，他就小声埋怨起了她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那个提议给咱俩惹了什么麻烦。

    原来就在刚才的书房里，梅少谦眼瞧着她对他撒起了娇，就很想把她揽在怀里亲密一番，等他好歹才按捺住了这个念头，谁知反又被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要知道他可是正当年的年轻人，面对自己的心爱之人却总不能一亲芳泽，心里这把火得烧成什么样儿？

    他这会儿可不是忍不住牢骚满腹，又不禁对她说出了口。

    何碧闻言顿时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难免略带懵懂道，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把人带回来这招儿挺好的。

    梅少谦失笑：“我说的可不是这事儿，我想说的是是你张罗和二姨太她们一起搬去秋山道的事儿。”

    “我父亲本来正打算找人去你们家提亲呢，谁知你却提议了这么一嘴，说是不如由你陪着二姨太她们住到秋山道去，你说你是不是给咱俩惹了麻烦？”

    何碧啊了一声，脸色又惊又喜又不可置信。

    大帅竟然答应她和梅少谦的亲事了？她不是在做梦吧？！

    可再想到梅少谦还没说清那个麻烦到底是什么，她连忙催促起他来，叫他可别再卖关子了。

    “你既知道二姨太和泠泠住出去后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跟去意味着什么，你怎么可能以我未婚妻的名义跟过去？”梅少谦苦笑。

    “你本来不是要去帮着二姨太和泠泠把关做提醒的，也省得她们对来客两眼一抹黑、个个儿都不认识，再捎带手给她们做做伴儿吗？”

    “那要是等我父亲找了媒人去你家提过亲，你还能去给二姨太和泠泠当厨子吗？”

    “所以你这个厨子还得继续是个厨子，就算外面传遍了你和我好，那也只是我俩悄悄的好，不关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什么事儿。”

    “只要你一天没成为我的未婚妻，你就还得是个厨子，只有这样，让你跟到秋山道才不算委屈了你。”

    何碧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是她的那个提议推迟了大帅要请媒人去何家求亲的日子，这才惹得梅少谦发了个小牢骚。

    可大帅既然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求亲早一天晚一天又怎样？

    等她和二姨太、罗小姐在秋山道大获全胜之时再提不也不迟？难道她还会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不过也不等她再继续追问他，问他当真这么在意这个日子吗，她只是微微一侧脸，就瞧见了他微红的耳根，同时就想起她刚才亲他的那一口，她的嘴唇至今还仿若火烧。

    她的脸色也是立刻刷的一下就红了，头也不由得慌忙垂下，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两人就这么各自怀着小鹿乱蹦的心、默默无声的走到了梅少莹的院子跟前，何碧方才勉强壮着胆子悄声说了句话。

    “你要是实在、实在不愿等，就和大帅商量商量，再交给我一个什么物件儿当做定亲信物吧。”

    言之意下就是她根本不在意大帅什么时候请媒人去她家求亲，只要大帅答应了这门婚事，她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主。

    这之后她只需要自己管好了自己的嘴，依然还把自己当成个厨子不就得了？

    “再说就算我不跟着二姨太她们搬到秋山道去，我也不想叫大帅这么早就派人前去我家求亲呢。”何碧轻叹。

    “一来我妈的性子你知道，我怕她骤然瞧见天上掉下这么大一个馅儿饼来，难保不去四处张扬炫耀，这可容易出事，最好等着禁烟令尘埃落定再说这个亲事才好。”

    “二来我也不想这么早就离开梅府住回家里去，我这人一向忙碌惯了操心惯了，回家待嫁可容易把我待傻了。”

    梅少谦顿时咦了一声道，你这主意还真是好的很：“我早怎么没想到？”

    其实梅少谦只是太过在意何碧的想法儿，又一直尊重她所说的，只要他父亲一天没点头，她就一天不能和他亲近，他想当然的就把“点头”当成了求亲。

    可如今再听她说起，两人订了婚就得分开、各回各家，他顿时就纳过闷来，敢情订婚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知道他和她可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呢！那等她真搬回了何家去，哪儿有她也住在梅府来得便宜？

    何碧娇俏非常的笑睨了他一眼道，你早没想到是你傻呗。

    “我明明只是不想和你私定终身罢了，这才想要大帅一句话，哪里就非得早早订婚了？”

    “我今年可才十七岁，和你谈两年恋爱再结婚我都嫌早！”

    她扔下这话也不多停留，就伸手推开了梅少莹的院门，只怕真叫梅少莹或是闫雅容等急了。

    好在闫雅容自打到了梅家就松了口气，之后也根本没敢着急，如今见到梅少谦进来后，就有模有样的站起身来，口中连道给少帅添麻烦了。

    可梅少谦既是早就见过她，当时对她就没什么好感，刚才又听了何碧事先的学说，又怎会被她这副端庄模样儿骗过去？

    他就勉强端着笑脸对她摆了摆手、叫她无须客气，又指了指椅子叫她不妨落座再说。

    “我和老闫可是忘年交，你既是他的女儿，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谁知何碧这会儿就瞧见梅少莹一直在给她使眼色，那眼色还不停的往门外瞟。

    她就连忙轻声询问道，大少爷要不要单独和闫二小姐聊一会儿。

    “就在我去请您之前，大小姐和罗小姐已经听她说了不少了，总这么坐着也容易腰疼。”

    “不如我先陪着大小姐和罗小姐出去站一站松松筋骨，捎带手也给您泡杯茶来。”

    何碧的话音未落，也不等梅少谦点头，梅少莹和罗泠已经先后站了起来，梅少莹更是扶着腰笑道，可被三丫儿说着了，坐久了真是腰疼得很。

    梅少谦无奈只得答应，却也不忘交代这几人千万别走远了：“万一闫二小姐有的话不方便和我说，三丫儿还得进来帮我个忙呢。”

    “闫二小姐不是还得管三丫儿叫声好听的吗？有你在也省得闫二小姐局促。”

    梅少谦的本意是为了避嫌——避这孤男寡女独自相处的嫌。

    再说就算三丫儿不吃醋，他也不喜欢和闫雅容这种人单独坐在屋里。

    这女子可是连樊子瑞都敢亲近的人，天知道肚子里装着什么样的花花肠子？

    因此上他着实有些无奈，无奈于大姐她们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好意思单把他一人儿扔在这儿了，这分明是故意耍弄他。

    殊不知等何碧与梅少莹、罗泠一路出了小客厅，再几步来到院子中间站下，梅少莹就冷笑着告诉何碧道，三丫儿你知不知道你一片好心领回来个什么东西。

    “这丫头的心思可不简单，从打你去请少谦去，她可就在有意无意的给你上眼药儿，话里话外都是你在勾搭我们家大少爷呢！”

第三百六十六章 美男计与白眼儿狼  
何碧扑哧就笑了：“我说您怎么一直给我使眼色，叫我出来说话儿呢，原来她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过这样也好啊，所以我才张罗把她和大少爷单独留在屋里了啊。”

    “她要是真有心讨好我们大少爷，那就说些之前不愿意告诉我们的事儿，那才算她的真本事呢！”

    梅少莹和罗泠同时讶然，梅少莹更是皱眉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是这么个德性，就想叫她单独和少谦待一会儿，也好多吐出来些更有用的东西？

    “你这可是拿着少谦使了美男计啊！难道不怕少谦纳过闷来之后埋怨你？”

    “只怕大哥已经看出三丫儿的打算了，这才叫我们别走远，还叫三丫儿一会就回去陪着呢。”罗泠捂着嘴笑道。

    何碧也笑，却也不忘把笑声压得几近无声，这才悄声告诉梅少莹道，她早在给梅少谦当翻译那天，就瞧出了闫雅容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她那天可是丹尼尔的翻译，却总在丹尼尔说话时跑神儿，不但眼神总在大少爷脸上转悠，还总故意弄出些动静来、想要吸引大少爷的目光，害得我不得不把她该翻译的话也翻了。”

    “只不过那天的她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就没敢把我如何。”

    “可等她那天回了闫家后，可是好一阵子在我大姐面前显摆呢，直说她就快攀上梅府的少帅了。”

    “要不然闫炳德也不会这么快就给她订了婚，只想把她远远的嫁走。”

    “闫炳德哪儿敢叫这样的闺女背着他来攀附少帅，丢脸事小，丢了他和大少爷的军需合作才是要了命了。”

    何碧随后才敢把她和闫雅容在樊家客厅走廊里发生的冲突说了，又说她当时只怕大小姐发飙、再影响和樊家“交好”的大计，这才暂时瞒住了。

    “大小姐和罗小姐这是没听见她想要掐死我时怎么说的，她连着说了好几声你也配。”

    “我这才想着不如把她带回来，要是她真能跟大少爷多说些什么有用的，也算她没白仰慕大少爷一回。”

    梅少莹顿时又气又恨，狠狠的说道你当时怎么就没装把真枪呢：“和樊家交好着什么急？急的是樊家又不是我们！”

    “就算你当时一枪崩了她，你倒看樊子瑞敢不敢说一个不字，敢不敢不替你善后！这可是我们家双手递到他跟前的、叫他顺杆儿爬的好机会！”

    只不过梅少莹这么说也不是真想要了闫雅容的命，而是因为心疼何碧，同时也难免后怕。

    这要不是三丫儿够机灵，当时就掏出个口红冒充小手枪，恐怕早被闫雅容掐死了。

    “我就说嘛，你那会儿怎么偏要冒险把她带回来，任谁劝也不听。”梅少莹气哼哼的说道。

    “这种人要是真正跟了樊子瑞，将来可真是个大祸患，不给她搅合了可不成。”

    那樊家是什么人家儿？闫雅容都敢在那样的场合差点掐死三丫儿，三丫儿还是大帅府的人，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殊不知一样是这个时间里，闫雅容竟也对梅少谦提起了何碧手里的“手枪”，又小心翼翼问他道，三姨说她的手枪是少帅您给的，这是真的吗。

    “我这位三姨胆子可真大，在樊家二小姐的生日会上都敢显摆这个，她就不怕给您、给梅府惹祸吗？”

    梅少谦顿时冷笑起来道，闫二小姐这是什么话：“三丫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你看错了吧。”

    “她是有一把小手枪不假，那枪也真是我给她的，可她怎么会带着它去樊二小姐的生日会上，还当众拿出来把玩？”

    “闫二小姐是不是觉得你知道樊家一些事儿，足够你在我这里卖好了，也能达到你不想远嫁广府的目的了，就连自己究竟是谁都忘了？”

    梅少谦见闫雅容露出一副没听明白的模样儿来，就继续冷笑起来。

    “怎么，你这是听不懂我的话？”

    “你可是樊子瑞的眼线，要安插进我们梅府打探消息的眼线！”

    “而三丫儿可是梅府的人，既是我父亲的私厨，也是我梅少谦的私人翻译！”

    “那么究竟是闫二小姐了解她多一些，还是我们梅府了解她多一些？闫二小姐还真以为你背着她给她告个刁状、就能把她如何了？”

    “再说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回来的，又是谁替你向我求救的！你这不是白眼儿狼吗？”

    梅少谦当然不怕惹恼了闫雅容，再令她向樊子瑞反手告密去。

    她本来就是不想给樊子瑞当外室，又不想再做眼线打探梅府的事儿，这才把樊家给卖了，她还敢再原路返回去、继续讨好樊子瑞不成？

    再说梅府打听樊家的事儿怎么了，梅府既想和樊家真正交好，甚至想和对方私下一起做做烟土生意呢，不打听清楚怎么行？

    万一自打袁家打算收手、不再碰烟土生意后，樊家也想金盆洗手了呢？

    那么就算梅府真想给樊家发个新执照，樊家也不想要，这不是白搭了自家一片苦心，又叫樊家打了自己的脸？

    至于账本的事儿，闫雅容可不知道一个字，梅少谦就更不怕了。

    闫雅容的脸色顿时灰败起来，半晌都没说出话来；等她终于纳过闷来、她应该早些痛哭流涕请他原谅，或者说她本来就不该给何碧告状的，梅少谦已经不耐烦了。

    “闫小姐要是再没别的可说，我就不留你了。”

    “关于你的婚事问题如今既然因为你的不情不愿、已经引出了这么多不该出的事儿，确实也该叫老闫改改主意了，这事儿我怎么着也得替你办了。”

    “要不然你再这么一意孤行、想一出儿是一出儿，害死的可不止是你自己，你妈恐怕也活不长了。”

    “还请闫二小姐离开梅府后，彻底把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否则老闫也不用替你去悔婚，他直接要了你们母女的命倒是更省事些。”

    我不是没给过她彻底改过的机会，可她自己不要——等到闫雅容被梅少谦派了专人送回闫家之后，何碧这么说道。

    梅少谦又气又笑，顿时指着她笑骂起来道，原来你这是把我和她独处当成给她的机会了。

    “我那会儿瞧见她对着樊家的客厅大门无声痛哭，我是真觉得她可怜，这才想要多给她一个机会，叫她好好表现、自己救自己。”何碧无辜道。

    “谁知道可怜之人偏有可恨之处，这小狼崽子还把我当成东郭先生了，那就叫她自生自灭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是圣母  
何碧的大部分本事都是在教会学校学来的不假，比如洋文、比如西餐厨艺。

    索菲娅嬷嬷更是她最好的老师，她这些年来也就没少听过圣母的故事，还和嬷嬷们学会了唱诗。

    可她既不是教徒，更不想做圣母，她想救闫雅容虽是出于一片好心，可只要对方不值得救，她也会飞快撒手。

    梅少莹顿时松了口气笑道，亏她还当三丫儿是个老好人儿呢：“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放心了。”

    而众人这会儿既是已经平安回到梅府小半天了，再去医院的事儿也不需要着急，何碧就张口跟梅家姐弟和罗泠告起辞来。

    “这可马上就是晚饭点儿了，我不如这就回去张罗张罗晚饭，要是大少爷大小姐还想去医院，正好把大帅的晚饭一起带去。”

    梅少谦忙笑着拦她：“我回来时就叫人交代三友哥去了，送到医院去的晚饭自有他做。”

    梅少莹也笑道，你可都忙了一天了：“哪里就真差你亲手做这顿晚饭了，你干脆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一会儿也好陪我们一起去医院。”

    说起来梅正义在医院住的日子可不短了，他有大烟瘾的风声也传出去的差不多了，甚至还影响了梅少谦那个戒烟所的生意。

    因此上就算今天没有那个账本的事儿，梅少谦也打算去趟医院，好和父亲商量商量，要不要将老人家从医院搬到戒烟所去。

    要知道他父亲可不是真的染上了大烟瘾，若是就这么总在医院里住着，养好了身子就得开始戒烟，那岂不得露馅儿？

    就算他父亲一向骨头硬，所有的戒烟手段来一个就接一个，那也很遭罪啊——他父亲的年纪可不小了，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这就更别论从打父亲住进医院后，戒烟所再也没来过新的病人，仿佛都不信戒烟所能给人真正戒掉烟瘾了。

    要不然梅大帅怎么放着自家的戒烟所不住，却住进了洋人开的医院？

    何碧却觉得她也跟到医院去仿佛不大合适，毕竟账本之事可是大事，随后还要有针对的做些谋划，这可不方便她掺和。

    梅少莹就索性又把梅少谦说过的那件事重复了一遍，说是要没有秋山道那个新计划，三丫儿你都是少谦的未婚妻了。

    “你要总是这么把自己当成外人儿，或是索性把自己还当厨房里的下人，将来可不好相处。”

    “就是放在我父亲眼里恐怕也得以为你埋怨他了，埋怨他没有尽早去你家提亲呢。”

    何碧吓得忙摆手，说她可没有一点埋怨大帅的意思：“是我主动想要跟去秋山道的，这哪里怪得到大帅呢。”

    “我也只是觉得这种大事不是我这种脑子能算计得来的，去了也是白去罢了。”

    殊不知梅少莹本就是故意逗她，哪里是要叫她害怕？

    梅少莹就轻笑着瞟了自家弟弟一眼，这才笑对何碧道，那账本既然到手了，少谦恐怕又得为此忙碌大半夜。

    “你要是不陪着一起去医院，天知道他会不会又在病房的阳台上坐一宿想事情。”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梅少莹这是想叫她劝劝梅少谦，天大的事情也要有张有弛。

    她就连忙点头应了，等到厨房把饭送来后，众人就离开梅府去了医院，走时又刻意放出风声，他们是前去商量三姨太母子的去留。

    谁知众人到了医院后，还不等走到病房门口、就远远的在走廊里听到梅正义正在里头大声埋怨，今天的饭怎么送来的这么晚。

    何碧连忙轻轻拉了拉梅少莹的衣角，悄声提醒起来道，能不能别早早把账本给大帅看。

    “大帅最怕饭前费心，吃了饭都容易堵在胸口里。”

    梅少莹轻声笑道你有心了：“这要不是你跟来，又这么提醒了我一声，我还惦记先给老人家一个惊喜呢。”

    实则那本子上可记着梅少聪的名字呢，那名字又是专门用红笔写的。

    虽说那小子如今已经彻底完了，梅少莹也不愿叫他给父亲再添一回堵不是？

    “你说那位樊二小姐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偏到老三这里就用了红笔，这是想由她先用红笔勾了老三死刑吗？”梅少莹又恼怒起来。

    老三那小子是不着调，甚至早就该死，可这哪里轮得到樊若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那丫头不过是不想嫁给老三罢了，至于把他恨成这样吗？

    何碧早就知道梅少莹就像个护崽儿的老母鸡，可也没想到她连着早就犯了错的三弟弟也想护着。

    不过再想到梅府的私事总该由梅府自己打理，梅少莹仿佛也没错儿，她就轻笑道，她就是从那红笔上觉察出来，这账本恐怕还真是樊若兰自己抄的。

    只是梅少莹也没等问一声为什么，前面的梅少谦已经推开了病房门，等到后面几人也跟着鱼贯进了门，梅正义顿时又惊又喜。

    “你们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难道今天本来就是什么好日子、却被老子忘了吗？”

    “可那端午节不是早就过完了，我也没记得谁是夏天里的生日啊？”

    梅少莹既有何碧的提醒在先，等她和父亲、二姨太都打过招呼后，就笑着指了指罗泠和何碧。

    “我们仨一今天起去了趟樊宅，去参加樊二小姐的生日会，回来正赶上少谦要来送饭，就索性跟着一起来了。”

    二姨太余梅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梅少谦手中的食盒。

    “那你们几个不是也都没吃晚饭呢？带来的饭菜够吃吗，要不要我叫少卿再出去买点什么来？”

    梅少谦忙笑道不用了：“我刚才已经嘱咐了司机，叫他在周边找个干净的小饭馆再买几个菜来。”

    梅正义皱眉：“去樊家参加二小姐的生日会？”

    “这樊家这叫什么狗屁行事做派，怎么还把人留到傍晚也不管饭，就把人空着肚子打发回来了？”

    何碧差点笑出声来——她总算知道梅少莹的护犊子劲头儿随了谁了。

    “父亲可别错怪了人家樊家，其实我们早从樊宅告辞了，出来后又带着泠泠逛了逛，这才回来晚了。”梅少莹忙笑着解释。

    “三丫儿不是土生土长的津门人吗，我和泠泠刚好沾了她一个光，叫她带着我们到处多瞧瞧不是正好儿？”

    殊不知就是梅少莹的这种“此地无银”的掩饰，令梅正义早就猜出了她们有事。

    只不过他也明白，这会儿可不是谈论正事儿的好时候，等到众人围坐着吃完了晚饭，他才放下筷子就一边擦着嘴一边道，你们可别给老子卖关子了。

    “那樊家到底都被你们瞧出了什么猫儿腻，还不赶紧告诉我，这是想等到入夜再说呢？”

    “那还想不想叫老子睡个好觉了？”

    梅少莹眼见着瞒不过他，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的账本递过来，却也不等梅正义伸手接过去，横向就伸来一只手，一把就将那账本夺走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别贱卖了  
“大帅这会儿可才吃完饭，放下碗连站起来还没站过呢。”何碧一边轻声说着这话，一边又把账本还给了梅少莹。

    “不如还是先请二姨太陪您下楼走一走消消食，回来再聊正事儿吧？”

    “等您在楼下遛够了半个钟头，我也给您烧好了开水泡了茶，您回来喝着茶慢慢聊多好呢？”

    这一幕难免将二姨太吓了一跳，只因就连她也不敢对大帅这么横拦竖阻。

    这丫头是已被大帅默许了的大少爷未婚妻不假，可这丫头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

    梅正义闻言却恼也不恼，还笑着点起了头道，敢情我才在医院住了些天，就忘了你的那些臭规矩了。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听你的！”

    只是别看梅正义话是这么说，等他站起身来却只喊了梅少谦和梅少卿，而不是叫二姨太跟着。

    “你们仨正好给余梅讲一讲樊家的状况，将来也好由她出面和这家女眷走动。”

    这之后也不知是何碧的建议够好，就令梅正义的散步帮他消了食静了心，还是梅少谦陪着散步时提前垫了话儿，等到他们从楼下回来后，梅正义再接过账本翻看起来，脸色一点波动都没生。

    “老三还真在樊家拿到了两个烟馆的股份？这小子的本事还不小呢。”梅正义嗤笑道。

    “怪不得那姓樊的头些日子还敢跑来医院看我，还一心以为我早在东北就染了烟瘾。”

    “老子既是养了这么个儿子，连烟土生意都敢做，我自己也不干净不是？”

    “可是要叫我说呢，老三的股份可是再小不过了，倒是这些另外的股东加在一起未必比樊家、涂家好对付啊。”梅少莹担忧道。

    梅少谦轻笑：“大姐别瞧着这些名字个个熟悉得很，动不动就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不是高官就是富商巨贾。”

    “他们要是真有胆子，干嘛要一直躲在樊家后面？”

    “等我们打掉了樊家后，恐怕一个也不敢冒头要说法，更不敢再碰这个生意了！”

    梅正义点头：“少谦说得对，这些人在明面里可没有一个敢说他们在做烟土生意的，挨打也是白挨。”

    “就是我们还不知道袁家的心思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话就可以尽早对涂家、樊家一起动手了。”

    “少谦你就按着你之前说过的、想方设法接触接触那个袁睿吧。”

    “要是袁睿和那个闫家二小姐的说辞差不多，都说袁家果真不打算再碰这个脏生意了，也和我们的人打探到的消息对得上，你就可以动起来了。”

    这所谓的动手指的就是梅少谦一直都在筹划的，叫人冒充樊家端了涂家的烟土仓库。

    何碧却是乍一听见这话难免被吓了一跳——怎么还牵扯袁睿了？

    袁睿不是没回袁家认祖归宗，更不接受袁家递给他的所有好处、包括钱财，只是不得不听亡母的话改姓了袁吗？

    那他能对袁家了解多少？

    不过等她再想到不管是樊大小姐樊若云，还是樊二小姐樊若兰，好像都对袁睿没反感，包括袁思木对何天都一直没恶意，她就仿佛明白过来。

    袁家恐怕真是想金盆洗手、再不碰烟土生意了吧？

    要不这家人怎会这样教导外孙女与小孙子，难道不打算把这烟土生意一代代传下来、再把它当成金饭碗了？

    就在何碧低头沉思间，她就听见大帅在点她的名，等她赶紧抬起头来，大帅就笑着交代她，叫她不妨陪着梅少谦去见见袁睿，正好还能拉着她二姐作陪。

    “要是那对小儿女也果真你有情我有意，袁睿又真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他们两人的岁数也都不小了，也该把他们的婚事帮着操办起来了。”

    言之意下就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袁家更深一步接触，哪怕梅府冒充不了何兰的娘家人，好歹也算师出有名。

    何碧本就巴不得能给二姐撑撑腰呢，刚好她也正想摸摸袁睿的底儿，就如大帅所说、瞧瞧他到底能不能托付终身，闻言就笑着应了，说道她都听大帅的。

    “要是大少爷觉得直接去见袁睿太突兀，两人见了面也还要打上一阵子太极，我明儿一早就给我二姐打个电话和她商量商量，再定个时间一起见见面。”

    只不过何碧第二天也不等联络二姐，就先接到了大姐打过来的电话。

    听着大姐在电话里又是埋怨她又是感激她的，埋怨是埋怨她不该招惹闫雅容这么个混账，感激是感激她还能替老闫着想，仿佛还哭了起来又强忍哽咽，她忙笑着安抚起大姐来。

    “你肚子里可还怀着我的小外甥呢，可别太激动了。”

    “那闫雅容是个混账不假，可她越混账、我就越得替大姐夫考虑不是？难道还能叫她把闫家害了？”

    “再说我如今还会害怕一个闫二小姐吗？”

    何红这才扑哧一声笑了，笑道老闫也这么说过，说你根本不会怕雅容这种只有小心眼儿、没有大智慧的黄毛丫头。

    “我听老闫说说梅少帅对你很有心？三丫儿你可得多长几个心眼儿，千万不能把自己贱卖了！”

    何碧以为大姐这是想要提醒她，叫她千万别忽略了梅少谦对她的心意，却跟哪个下人穷小子好上了，平白浪费了个攀高枝的机会。

    她的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却碍于大姐怀着身孕，不能对大姐说什么重话，她就拿着话筒半晌没吭声。

    她是和梅少谦互生了情意不假，可那也是因为他对她好，和他到底是个梧桐树还是个穷小子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只是看上他的身份，才巴巴儿凑到他跟前的吗？

    要知道她当年给他送馄饨的时候，他那副小乞丐的模样可连她家隔壁的傻小子都不如！

    “怎么？他还真的不想给你什么名分，只想把你当成外室养起来？”何红在电话那边半天没听到她回话，顿时急起来。

    “这可不行，你绝对不许答应！”

    “我们何家的女儿就算再不值钱，你也和我们不一样，你可是你二姐和我拼命护下来的、唯一一个干净姑娘了！”

    “如今爹已经戒了烟，妈又不敢再逼你，你就算再稀罕这位梅大少爷，也不能自己走错了路，你听见没有？”

    “你、你要是敢不听大姐的话，你信不信我、信不信我这就去梅府把你带回家去！”

    何碧顿时眼窝儿一热，嗓子也哽住了，却也不忘连声叫大姐别着急：“我听大姐的，我心里有数儿。”

第三百六十九章 要掰伙  
这之后姐妹俩又聊了几句，也不外乎是闫炳德打算怎么处置闫雅容的事儿。

    “那姓樊的之所以敢打这丫头的主意，本来就是因为那亲事定得仓促，又没问过这丫头自己的意思，这才叫她病急乱投医，一头撞进了姓樊的圈套里。”

    何红破天荒的理解起了闫雅容。

    “可如今既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险些把闫家的脸全都丢尽了，老闫打算先给她退了亲。”

    “这么一来她就没了非得要求樊子瑞不可的事儿，也就不用再怕姓樊的缠着她不放了。”

    “我就不信那姓樊的真敢找上门来，再在老闫面前像模像样给雅容告状。”

    “他就是告了一百八十回状，闫家的女儿也不可能给他做外室，他这是做梦。”

    “不过之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万一老闫觉得这丫头还是不能留了，难说不会先把她安抚好后，过阵子再给她来个突如其来的什么手段，这就不是你我能管得着的事儿了。”

    何碧挂了电话后，也不禁连叹了几口气。

    她昨天之所以把闫雅容当成了一回事，又想伸手管上一管，一来是要为闫炳德多考虑，二来也是明白她大姐和她在闫雅容的婚事上起了不好的作用。

    想当初要不是她给梅少谦做了回翻译，不但跟梅少谦说了些“闫雅容管不住嘴”的话，还回来就向大姐告了一状，大姐又在闫炳德耳边吹了枕头风，闫炳德不可能那么对待闫雅容，只想把人早早的远嫁。

    可如今她总算明白了，她和大姐当初根本就没错。

    她们分明是早就瞧出了闫雅容的性格脾气，又早就发觉这人将来必然是个祸害，一点儿都没冤枉那丫头。

    不过这也多亏闫雅容还是坏的不够彻底，就没想过不如索性跟了樊子瑞，再慢慢报这一箭之仇。

    “那位樊副厅长都瘦成竹竿儿了，整张脸上只剩下一双大眼儿灯，简直就像个骷髅，好好的一身西装穿到他身上，也好像挂在架子上晃里晃荡的，换成谁家好好的大姑娘瞧得上他？”

    苏大春听了何碧的话后，难免笑着撇嘴道。

    “我看他恐怕也是有大烟瘾的，年头儿还不短了！”

    可何碧虽是什么话都不怎么瞒着苏大春，甚至还把自己感慨闫雅容还是不够坏的话说了，她也纳闷苏大春什么时候见过樊子瑞不是？

    她就连忙询问起来，问大春姐在哪里见过他。

    “大帅不是叫我爹不妨把我妈的除服放到四合饭庄办去，也好趁机再散播散播三姨太被二姨太挤兑走了的事儿吗？”苏大春笑道。

    “我昨天头上午就和你三友哥去了趟四合饭庄，打算提前订好桌，刚好就瞧见了这一位。”

    何碧顿时咦了一声道，不知大春姐还记不记得那是什么时间：“是上午还是快近中午了？”

    苏大春记得清楚着呢，张口就说道，应该是十点左右。

    “本来我和你三友哥谁也没见过他，哪怕他长得难看了点，谁会刻意打听他是谁呢。”

    “可他偏巧在楼下天井里和饭庄的一个二掌柜吵了起来，那位二掌柜又口口声声叫着他的官称，我和你三友哥刚一进门就瞧了个正着。”

    “我远远听着他的意思，是他着急要见涂振东，见不到也可以见见涂二太太。”

    “那个二掌柜却说他做不了主，还说涂振东带着涂二太太出远门了，不知道多久后才能回来。”

    何碧轻笑：“我说他昨天快中午时怎么巴巴儿的赶回了樊家去，又着急见闫雅容呢。”

    要知道闫雅容虽然答应替樊家做眼线，那也是这两天才答应的，一时半刻哪儿会打听出有用的消息。

    樊子瑞却偏偏急着回家去见闫雅容，又偏巧被她发现了，这不是病急乱投医还能是什么？

    “我猜他这可是不止一次在涂家碰了壁，想见谁都见不到，要不也不会求到了一个小掌柜头上去。”何碧猜测道。

    “这也多亏我的话都没瞒着大春姐，大春姐就跟我说起了他，要不然还不知道涂家已经躲了他。”

    苏大春分外惊讶：“这两家不是一直勾结在一起的吗，怎么如今也要掰伙了？”

    何碧这时却不能再告诉苏大春，说是她冒充小焕给涂二太太打过电话报信了，报的正是三姨太母子要被二姨太撵出大帅府的信儿。

    她就笑道也许这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吧。

    “这两家当初本来就是各图各的，各怀着各的鬼胎，勉强凑在一起也是为了合伙儿来打听禁烟令。”

    “如今那禁烟令还没影儿，那涂家却已经从薛妍手里买到了特别通行证，不想带樊家掺和、只想独自闷头发财也不稀奇。”

    “万一等到禁烟令出来了，手里没有特别通行证的，恐怕连一两烟土都拉不进津门来，换成我是涂家我也不愿和别人分享这样的好事。”

    苏大春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这种人凑在一起可不是得随时散伙吗。”

    何碧随后就给她二姐打了电话，说她想抽空和二姐见见面：“我已经听小天说过二姐和袁老师的事儿了，二姐能不能带着他一起见见我？”

    何兰呀了一声就笑了：“小天那小子还真是个管不住嘴的，竟然这么快就告诉你了？”

    “亏我还觉得你家大帅一直住在医院，就想先不跟你说，也省得你忙不过来还要替我操心呢。”

    “大帅今天一早就离了医院搬进戒烟所去了。”何碧笑回。

    “戒烟所如今不是有咱爹专门料理饮食吗，爹做的饭菜可比我强多了，我也就不用忙了”

    何兰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就定在明天中午见个面吧。

    “我明天一早儿就叫胡妈去买菜，咱们也不用去外头见，在家里吃又省钱又干净，还不用怕饭馆里头乱七八糟的人。”

    “三丫儿你知道吗，袁睿最不喜欢外头那种热闹劲儿了，总说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你二姐如今不过历练两个月，也算半个好厨子了。”

    何碧一听这话音儿，也就知道二姐和袁睿的感情走到哪一步了。

    袁睿都口口声称家里的饭菜香了，二姐还学起了洗手作羹汤，甚至操心起了在家吃饭能省钱的事儿，这可就差结婚了。

    “可你就算不用给大帅打理三餐，总这么三天两头的请假往外跑也不好吧？”何兰操心道。

    “我可听袁睿说了，你昨天还去樊家参加了一回若兰的生日会，你这哪里还是个厨子啊，你这分明就是个大小姐了。”

第三百七十章 姐夫的威严  
何碧咯咯笑：“二姐都管樊二小姐叫若兰了，这是处得挺好呗？”

    要知道何碧这会儿已经彻底不怀疑樊若兰了——大帅昨晚看了那个账本后，就说上面记载的东西都挺真，和他手下摸出的状况差不离儿。

    就连梅少谦看过账本内容，说出的话和大帅也是一样的。

    “虽然有些记录多少有些出入，这出入并不大，都是小小不言的、不值得一提。”

    “我猜这也不是樊二小姐的错，而是樊子瑞手里的账本原本就有些老，就令她抄到了一些过时的东西。”

    比如外地那些给樊家供应烟土的商人，最近几个月可不止有一两个换了住处和联络方式，甚至有人跑了路。

    至于梅少谦说这事儿不值一提，也是因为他已经叫人查到，应该是袁家老太爷给那些商人施了压。

    想必是袁老太爷既不能叫樊子瑞彻底断了还要做烟土生意的心思，那就不妨断了樊家的烟土来源

    要不然梅少谦昨天也不会那么快就对闫雅容不耐烦了——他可不耐烦给那丫头陪着笑脸，打听出的却是一些自己早就知道的消息。

    要知道梅家目前急于探知的只是袁家真正的心思，这才打算先从袁睿入手。

    而那樊若兰既然真是个好人，如今二姐也像和樊若兰处得不错的样子，何碧可不是挺替二姐高兴的？

    何兰却连忙笑着否认，说她只是随着袁睿那么叫的，这才叫习惯了。

    “其实我和樊二小姐一共也没见过三次面，还都是她去学校给袁睿送东西、我也正巧去接他下班碰上的。”

    何碧没想到袁睿竟是那么一个健谈又开朗的人。

    亏她还以为他既是个私生子，还是和亲妈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二姐的话里话外又说他不喜欢外面的热闹，恐怕性格会很阴沉。

    等她第二天到了二姐位于秋山道的小洋楼，又跑去厨房想给二姐帮个忙、打个下手，就瞧见袁睿穿着二姐的花围裙，手里正举着锅铲灿烂的笑着，口中也不知在给二姐讲些什么，逗得二姐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不过袁睿瞧见何碧在厨房门口冒了头，他就愣了，脸色也渐渐的红起来。

    他可还穿着何兰的花围裙，头上也戴着个花帽子呢！他和小姨子的第一次见面就这幅打扮，这、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何兰眼见着袁睿不说也不笑了，也连忙朝着厨房门口回过头来，这一看之下顿时令她越发笑起来，笑道这可坏了。

    “三丫儿你来了？你怎么不叫胡妈进来打个招呼，我也好去迎迎你，正好儿也能叫袁睿换了这身打扮？”

    “如今他这幅样子都被你看了去，以后哪里还有当姐夫的威严了？”

    何碧不敢笑，也不敢说她是自己先进来的、却把梅少谦先留在了外面。

    她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摆手道，二姐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不懂事。

    “二姐昨天可跟我夸了海口，说你现在做菜做得顶好。”

    “袁大哥分明是替你下厨、替你圆谎呢，我还能笑话他不该对我二姐这么好不成？”

    只要何碧愿意，她一向都还算个会说话儿的。

    这三言两语间也就彻底解了袁睿的尴尬，连着何兰也不再笑了，直道我们三丫儿说话就是招人稀罕。

    “如今既是你来了，你又好久没来看我了，不如我陪你出去坐着喝喝茶，这厨房就交给袁睿了好不好？”

    袁睿也不等何碧答应好还是不好，就笑着往外撵人了。

    “虽然我早就听说三丫儿的厨艺好，我的手艺至少也能比得上三丫儿三五成，你们姐妹尽管踏踏实实坐着说话儿去吧，待会儿等到菜都上了桌，好歹包含包含就成了。”

    何兰又一次失笑：“我还当你要说你有三丫儿的七八成功力，这才敢叫我们出去坐等，原来才有三五成？”

    “三加五等于八，我信袁大哥的。”何碧轻轻怼了怼二姐的手肘，不叫二姐再当着她的面前挤兑袁睿。

    这位袁大哥多好的性子啊，总这么挤兑人可不好。

    再说梅少谦可还在外头的汽车里坐着呢，她不得赶紧把二姐带离厨房，再跟二姐商量商量，也好把他喊进来？

    离开厨房的何兰却是闻言就皱了眉：“你怎么把那位活祖宗也带来了？”

    “是二姐不想见他，还是袁大哥不愿见他？”何碧悄声发问。

    “要不我就叫他在外头多等会儿，你再去和袁大哥商量商量？”

    何兰连忙摆手道，她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哪有想见他或是不想见他的缘由，你袁大哥和他连认识都不认识，更别提打交道了。”

    “我是觉着吧今天可是你头一回和袁睿见面，非得掺和个外人儿不大像样儿。”

    “二姐把他当成自家人不就得了。”何碧轻笑。

    何兰登时嗳了一声：“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话里话外是几个意思？”

    原来何兰最近可没少听说自家三丫儿和梅府少帅的传言，只是她既对自家妹子的性格早就心里有底，她从不信三丫儿会愿意给梅少谦做小。

    可如今再听三丫儿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何兰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抓住何碧的手越握越紧。

    那位梅少帅是个年轻精英不假，论起来不但甩了老闫八百条街，连着袁睿也没法儿跟他比。

    可越是这样的年轻精英就越不可靠啊，给这样的人做外室岂不是自寻死路？

    何碧也知道二姐的担忧，想必与大姐昨天在电话里的担忧差不离儿，她就把何兰又往一边拉了拉，就从脖子上掏出个红绳挂着的玉挂件来。

    “这是我昨晚去医院看大帅去，大帅当着一家人的面前交给我的，说是梅太太留下的，留下时就指明了是要给将来儿媳妇的。”

    何兰更加皱眉：“这都什么年代了，梅府还以为给个玉挂件就能当信物？”

    “没错儿，他们家的门第高、我们何家的门第低不假，怎么看也不搭配。”

    “可我们何家好歹也是父母双全的人家儿啊，他们梅家总不能这么欺负人，连上门求亲都省了吧？”

    言之意下就是这样的年代里，信物根本不管用，只有把亲事正经定下了，那才算有诚意。

    否则等那梅家哪天想反悔，三丫儿就算捏着一大把梅太太留下的玉，又有什么用。

第三百七十一章 眼力见儿  
何碧连嘘了好几声，直叫二姐别这么大声，这才把这信物是她主动开口要的缘故讲了。

    “大帅可还住在戒烟所呢，一天没出来就一天不能去何家求亲，我有了它总比没有它强吧？”

    再说袁睿可还在厨房里呢，万一二姐的话叫他听了去，再叫他以为这话是敲打他的，是在催他前往何家求亲，那可就不值当了。

    袁睿可没有亲妈在，他又始终不认袁家，他该求了谁做他的长辈、再替他前往何家？

    何兰这才扑哧笑了，直道还是我们三丫儿机灵，还知道把她拉得离厨房远一些。

    “我还当是他们梅家耍了小聪明，这才拿着一块玉糊弄你的，敢情是你张嘴要来的？”

    “这样也好，你既有了大帅给的这块玉，还是当着梅家全家的面，这块玉又真是梅太太留下传给儿媳妇的，外头哪怕说得再难听，我也不用太替你担心了。”

    “只不过三丫儿你也得听二姐一句劝，千万别学那些新学生什么狗屁自由恋爱的言论，那可会害死人的。”

    “只要你这亲事一天没正经定下来，就千万不能叫那位少帅近你的身。”

    “他要是敢仗着你收了这块玉，就想对你动手动脚的，你该踹他就往死了踹。”

    “二姐也不是不信他对你的情意有假，年轻的小男女常年住在同一所大宅子里，每天又要见上三两回面，想要对上眼儿容易得很。”

    “二姐就是觉得吧你只有矜持些，才会越显得金贵。”

    何兰自己是已和袁睿出双入对有阵子了，可她和三丫儿能一样吗，袁睿和梅少谦也不同啊。

    何况就连她和袁睿也还没到肌肤相亲的那一步，那梅少谦凭什么？

    要知道自家的家世本就远远配不上梅家，要是三丫儿再提早叫梅少谦占了便宜去，还不是由着人家怎么安置怎么说。

    何兰如今也只有盼着三丫儿足够自尊自重自爱，如此哪怕将来不能修成正果，损失的也不过是一番情意罢了

    何碧强忍着害臊点头道，二姐教的我都懂：“想必他也知道我不用二姐叮嘱，就敢对他下狠手，他从没对我做过过分的事儿。”

    “可我也不知道这是他对我的尊重，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我就不替他多说好话了，只求二姐别再叫他在外头多等，点头让我这就把他喊进来吧？”

    何兰佯嗔着瞪了她一眼道，你还想再替他说多少好话呢：“这才叫他等了多久，你就心疼了？”

    只是别看何兰话是这么说，她也没叫何碧这就出去，而是转身进了厨房，稍倾就把摘了花围裙和花帽子的袁睿领了出来，说是三人一起出去迎人。

    “你们如今既到了我这儿，哪有叫你自己出去喊人的道理，我和你袁大哥也得有个主家待客的样子不是？”

    梅少谦是打着要和袁睿打听打听袁家的心思才来的这一趟不假，可今天也是两人头一回见面。

    他在来时的路上就把何碧提前嘱咐了，说是今天不妨先不谈正事——这意思就是说，不但他不会主动谈，连何碧也不要主动提起。

    “就算袁睿不会对我的冒失和鲁莽反感，甚至巴不得赶紧在我跟前替袁家表白几句，我们既是来看你二姐、捎带手再替她把把关的，我们索性只谈家事。”

    何碧昨天既有这么一个提议，说是不如不叫梅少谦直接约见袁睿，而是由她约了二姐，袁睿与梅少谦都算陪客，她打的本也是这个主意。

    袁睿和梅少谦之间既有她和二姐的关系在，等两人慢慢熟悉起来，想聊什么还不是随便？

    要是头回见面就摆出别有用心的样子来，倒容易叫人反感。

    要不她也不会见到二姐后，就叫二姐不妨把梅少谦当成自家人了；虽然她昨天在电话里并没说，梅少谦今天会陪她一起来。

    等她眼下陪着二姐和袁睿出了门，一路来到停在路边的汽车跟前，她就抢先快走了两步、打开车门就招呼梅少谦快下车。

    “我二姐和袁大哥可是亲自来请你了，你还不快下来问个好。”

    她这么一张口也就把他的身份定了调子——他今天既不是梅府少帅，也不是督军麾下的军需处处长。

    他今天只是她何碧的男朋友，还是头回来见她的姐姐。

    何兰顿时就和袁睿对视了一眼，又都立时笑起来，两人离开厨房之前的些许担忧，已是彻底消散干净了。

    这就更别论等梅少谦被何碧喊下车来后，就随着何碧的叫法儿、对何兰喊了声二姐，两只手中还各自提着满满的礼物，看起来还真像个准新姑爷上门见人的架势。

    可何碧却还不知足，又指了指袁睿道，少谦你可还没和袁大哥打招呼呢：“我已经替你问过了，袁大哥可比你大了足足三岁。”

    “就算你先不从我二姐这里论，叫声大哥也不亏吧。”

    袁睿这时已经上前接过了梅少谦手里的大包小包，也好叫他腾出手来关车门，闻言就笑道叫什么大哥：“我和少帅还是互称名字更好些。”

    梅少谦难免挑眉咦了一声：“既是都说互相叫名字更好了，袁睿你为什么还叫我少帅？以后还是叫我少谦吧。”

    四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一路慢慢悠悠重回了客厅，却也不等各自落座，再由何碧张罗一声给他们泡两杯茶或是咖啡来，何兰就主动招呼起了何碧，叫她陪着去厨房。

    “泡茶自有胡妈呢，袁睿离开厨房时，火上还炖着鱼和一个砂锅鸡，你先陪我去看看火候够了没有。”

    何碧无奈只得跟着去了，进了厨房就悄声埋怨起何兰来，直道二姐你这是做什么。

    “就算你看出了我带少谦来的意思了，或是袁大哥料出来的、刚才就私下告诉你了，你也别在这会儿就把他和袁大哥两人单独扔在客厅啊？”

    “哪怕我俩坐下陪着喝杯茶再离开呢，不也省得各自局促？”

    何兰轻笑：“他们两人刚才在外面的那段路上不就已经熟悉了？哪里还用我俩再陪坐？”

    “再说我们姐妹俩又不只是今天作陪，以后肯定也少不了陪着他们一起见面，难道还真次次坐在一边妨碍人家聊正事儿？不长点儿眼力见儿怎么行？”

第三百七十二章 手掌心  
何兰的话既是这么说了，就是默认了，她和袁睿已经料到了梅少谦的真正来意。

    “另外你恐怕也不知道袁睿的性子，他最喜欢的就是有事儿说事儿，最讨厌的就是拐弯抹角了。”何兰笑道。

    这也就是偏巧赶上梅少谦看上了她家三丫儿，也算是陪着三丫儿一起来的“自己人”，这才能在面上显得大家其乐融融。

    否则梅少谦还不是想见谁就见谁，容得谁说一声不？

    可是何兰不知道，何碧在意的可不是外头那两人刚相识就谈“正事儿”，她在意的是袁睿喜不喜欢这种氛围。

    要知道袁睿从都不承认他是袁家人，眼下却叫梅少谦张口就跟他打听袁家的事儿，这又把袁睿置于何地？

    袁睿再喜欢不藏不掖，也不代表他能正视他和袁家这种关系、还能和别人侃侃而谈吧。

    若是梅少谦不小心惹得袁睿不高兴了，这不是把二姐害了？

    何兰毫不在意的笑着摇了摇头道，三丫儿你多虑了。

    “我去厨房喊他陪我出去迎一迎梅少帅，他就说你们一定是为了打听袁家的心思而来。”

    “那么与其叫这两人见了面，先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聊聊天气再聊聊津门的风土人情，说完电影再说报纸，最终还是得绕到正题上来，那才是白白浪费时间。”

    “再说袁睿再怎么不认自己是袁家人，只要袁家有心向善，他不也乐见其成，甚至在能伸手帮忙的时候帮上一把？”

    “这可是袁睿自己亲口说出的话，不是你二姐替他编出来的。”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袁睿还真是个聪明人，她就难免替二姐高兴起来，连着以前的那点担忧、只怕袁睿是个一心打算吃软饭的，都彻底弥散无形。

    袁睿既是这么聪明，人家何必吃软饭？

    人家好好的洋学校老师当着，又不是个没有本事的，犯意得上指望二姐养他吗？

    何况她二姐如今除了这栋小洋楼，手里的积蓄也不过几千块顶天了，要吃软饭何不换个高门大户的大小姐呢！？

    只不过何碧这些担忧都还是次要的，她主要还怕二姐曾经的身份会不会成为这两人之间的暗礁。

    她就悄声问起何兰来，袁睿是否真不在意二姐曾经的过往。

    “我可不是故意揭二姐的旧伤疤，二姐你可别骂我。”

    她软声软气的挽上何兰的胳膊，早早就给自己求起了情。

    “我就是怕他眼下装的好，再把你给骗了，这个当咱可不能上。”

    “他要真敢装作不在意，其实却在意得很，那还不如早早甩了他、我再帮二姐寻摸个好的。”

    何兰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还能不知道我妹妹是为我好：“他要是在意这些，那不是连着他妈都被他轻视了。”

    何碧也就想起梅少谦跟她说过的话，那些关于袁睿身世的话，原来这都是真的。

    她就轻轻拍了拍胸口，笑道那她可算放心了：“我别的什么都不怕，只怕大姐二姐吃亏受苦，也怕我哥和小天过得不好。”

    何兰的眼圈儿顿时就红了，轻声道你这个丫头真是个操心的命，从小儿就是这样。

    “可谁叫咱们爹妈都不着调，要是你和梅少帅的亲事真能成，这个家将来恐怕还真得靠你扛着，二姐这就先谢谢你吧。”

    何兰这话可不是夸大其词，毕竟等她真嫁给袁睿后，那就算真正从了良，两人每月的收入有限。

    那么就算她卖了眼下这处房，再换个普普通通的小院住着，也好把多余的钱当成积蓄，她又怎么可能再像头些年那样，毫不吝啬的供养爹娘、供养弟弟。

    难道她和袁睿就不生孩子、也不养孩子了，还是忍心叫自己的孩子再过一回她或是袁睿小时候的日子？

    “二姐这话我可不爱听。”何碧轻轻皱眉。

    “二姐你知道吗，大姐昨天在电话里都跟我哭了。”

    之后也不等何兰问她缘故，她就把闫雅容惹的祸讲了，这才说起大姐既感激她替闫炳德着想了一回，又怕她为了供养何家、就走了歪道儿，真给梅少谦做了外室。

    “大姐说说我要敢走歪道儿，她宁愿打折我的腿，再把我弄回家养着，就和你之前和我说过的话差不多。”

    “可你们怎么就不想想，要是没你和大姐当年我还想干净？更甭指望主动张罗梅家给我个玉挂件当信物了。”

    “如今我听着二姐也是这样谢我，我这心里真是难受极了，我这些年被你们护得密不透风的，可还从来没道过一声谢呢。”

    何兰听着她的嗓子越来越哽咽，忙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直道好好的日子怎么还掉了金疙瘩。

    “是二姐不好，是二姐不该跟你道谢还不行。”

    “可你心里肯定明白二姐是真想谢谢你的，那缘故还用我说嘛。”

    言之意下就是说，当初要没三丫儿替她偷听到了假洋鬼子的鬼伎俩，后来还想方设法把假洋鬼子赶走了，她们姐妹今日真不知还活着没有，更别提还能这样体体面面的聚一聚。

    “等我们三丫儿真能成为梅府的大少奶奶，我和大姐以后的日子更是不用发愁了。”何兰笑道。

    “我们娘家可有人给我们撑腰呢，倒看老闫和袁睿哪一个敢不服。”

    何碧这才红着眼睛笑起来道，就算她依然是个梅府里的小厨子，老闫和袁睿也甭想有谁蹦出大天去。

    “他们可都在我姐姐们的手掌心里捏着呢，哪里需要我出头给姐姐们撑腰壮胆。”

    梅少谦和袁睿虽是没喝上何碧亲手泡的茶，胡妈泡的茶倒是有的。

    而这两人既是都知道何兰带着何碧躲了的缘故，也就谁都不曾藏着掖着，两人各自端着一杯茶，不过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袁睿是这么说的，说是袁家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心思早就定了，也早就下了令，叫袁家半年之内清理掉所有与烟土有关的生意。

    “只不过少谦你也知道，袁家的子孙太多了，虽说面上看起来就没人敢对老两口儿的命令说一声不，实则暗自怀了鬼胎的也不止一个。”

    “毕竟这烟土生意利润大，常年大碗吃肉的人哪里受得了突然改成粗茶淡饭。”

    “袁家本来的积蓄倒也不少，可要是各家各户子子孙孙分一分呢？”

    “要不是家里都始终没达成一致，也没真正彻底断了这个生意，袁老太爷恐怕早就邀请大帅和少帅前去袁家做客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水深水浅  
见梅少谦一边听一边点头，仿佛没有一点疑问，袁睿随后就微微一笑，笑道少谦你怎么就没问问我，我为何知道这么多。

    “你既愿意见我，肯定提前打听过我和袁家的关系、也知道我和袁家走动不走动了。”

    “我既是打死不认袁家，却了解他们家这么要紧的事儿，你就没有一点怀疑？”

    这话难免先将梅少谦问愣了，可他随即笑道，他和他父亲既有禁烟的决心，袁家做不做烟土生意又如何，多这一家不多，少这一家不少。

    “袁家在津门一呼百应的地位我当然也知道，可我梅少谦也不是个知难而退的，我父亲更是如此，想要禁烟就必然会进行到底。”

    “就算袁家上下都不打算放弃烟土生意，难不成我还会看在你袁睿的面子上，就对袁家另眼相待吗？”

    “若袁家依然还要经营烟土，你也和袁家一条心，就把我今日与你的见面当成先礼后兵吧。”

    袁睿顿时肃了颜色，站起身来就给梅少谦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久久都未曾抬头。

    梅少谦眼见着他如此，又半天没等到他说话解释，慌忙伸手把他扶起来，又连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虽说今日是你我第一回谋面，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儿，眼下怎么却叫人看不懂了？你有事儿说事儿不就行了，干什么行这么大的礼？”

    袁睿这才笑起来道，大帅与少帅既然真有禁烟决心，我怎么就不能大礼相谢呢。

    原来袁睿虽已料到梅少谦的来意，却也不知道梅少谦打听袁家之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打算。

    比如这位新来的梅督军到底是要禁烟啊，还是要趁着禁烟的借口敛财啊？

    那等对方知道了袁家的意思后，到底是要先从袁家敛财、还是拉着袁家做那禁烟帮手啊？

    这父子俩是已早早就传出了想要实施禁烟令的风声不假，连他这个教书匠都听说了。

    可梅家终归是新来的，在津门还没站稳脚跟，总得先摸摸当地的水深水浅吧——想必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那禁烟令就迟迟都没公布，权当是一块试水的石头。

    袁睿就索性先把袁家的心思讲了，这之后不管梅家到底是想敛财、还是真想禁烟，他自有不同的应对法子。

    只不过袁睿也没想到，梅少谦竟和他一样不藏不掖，张口就说道禁烟是势在必行之路。

    等他再重新落了座，他就笑着解释起来，他虽然没回袁家认祖归宗，老太爷和老太太他还是认的。

    “老太爷召集家人宣布他的那个打算时，正好是今年二月里、他老人家的七十岁大寿，那也是我第一次正式登了袁家的大门。”

    “我当时虽是提前五天就拿到了请柬，本来也没想去。”

    “可谁知道老太爷竟然一大早就顶着大风亲自跑去学校接我，思木和若兰也跟去了，一直在一边帮忙说好话。”

    “我就想着索性跟去装个样子也罢，好歹也算给老人家一个面子。”

    “谁知等我到了袁宅不久，就听到老人家当众说出了他的意愿，我在当晚就给老太爷和老太太磕了头认了亲。”

    “老太爷仿佛也知道我不愿回去的缘故，当时就顺水推舟答应我了，说是袁家什么时候断了这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后，我什么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我知道少谦你可能会问，我不过是个穷教书匠，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心气儿，袁家做不做烟土生意、做不做黑道生意关我什么事儿。”

    “可你知道吗，我妈就是认识了我那位生父后就染上了烟瘾，要不她也不会才刚三十多岁就沉疴难治、撒手西去。”

    “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帮你什么忙？”

    “是我向你转达了老太爷的心思就够了，还是你也打算见见老太爷，比如和老太爷结个盟？”

    “我看老太爷虽有这样的心思，却也好像管不了太多了，他的年纪摆在那儿，精神头儿也不大够了，要不然老人家的意愿也不会迟迟没被完成。”

    梅少谦忙笑着摇头道，这事儿先不急。

    “三丫儿总说饭得一口口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一直深以为然。”

    “我看我俩不如先把她们姐儿俩哄高兴了，只把今日当成一次自家人的小聚会就好，也省得叫我们的相识彻底变了味儿。”

    梅少谦这话也不是虚的，毕竟他早就打算好了，先从樊、涂两家动手；那么只要袁老太爷有心，就不会阻拦他对付樊家，这就足够了。

    等到樊、涂两家都倒了，到底是有人跳出来、准备抢走这两家腾出的地盘还是如何，到那时见招拆招也不迟。

    袁睿笑着看了厨房那边一眼，笑道这样也好：“我们的心思既然都是一致的，改天再约、再细聊也罢。”

    梅少谦笑着点头，也伸手指了指厨房：“三丫儿过几天就会陪着我二妈妈和我那位未来二弟妹搬来秋山道小住。”

    “这么一来她们姐妹就离得更近了，我也肯定经常会过来，咱俩见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之后不久何碧就炒好了四个热菜，连着袁睿事先炖上的鱼和砂锅鸡一起端上了桌，另外因为天气炎热，还备了几样下酒的小凉菜。

    胡妈提前就买好了啤酒，早早的拿冰块镇上了，倒进杯中就纷纷冒起了白色冷气，直惹得何碧轻笑道，连她都想喝一杯解解暑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喝酒？”梅少谦挑眉轻笑：“不过你要是真会喝，不如和我一起敬袁大哥一杯如何？”

    何碧笑着瞟了他一眼：“就只敬袁大哥不敬我二姐吗？”

    梅少谦忙赔笑道是他的错：“是该敬二姐和袁大哥。”

    何兰把这两人的一来一往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既是为三丫儿也是为袁睿。

    要知道袁睿一直都在担心，担心督军府到底是什么打算，而这梅督军的做派，与以前那几位督军到底又有什么不同。

    因此他在之前就和她悄悄说过了，万一梅督军也和以前的杨督军是一路货色，他可不伺候。

    “就连三丫儿你也得尽早提醒她，叫她别被这家人蒙蔽了。”

    “这样的人家就算不在意她的家世，还能叫她嫁进去做当家大少奶奶，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别看袁睿一向爽朗开阔，其实内里可是个倔性子；何兰可不是生怕他和梅少谦一言不合、再令梅少谦拂袖而去？

    就算袁睿说的再对，说是一旦梅家是个狼子野心的，三丫儿也该早早和督军府断了，哪儿能眼下就直接得罪人，还不是得慢慢商量个稳妥对策？

    那么直到如今、眼见着袁睿的笑容也不像是勉强装出来的，何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悄悄念了多少声阿弥陀佛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拉清单与拜山头  
何碧在餐后先帮着胡妈收拾了餐桌，就亲手给众人各煮了一杯咖啡；算起来这还是梅少谦头一次品尝她煮的咖啡。

    梅少谦就忍不住笑道，他这也算是沾了二姐和袁大哥一回光。

    何碧顿时瞪了他一眼道，你难道不知道你还在船上的时候，我就请赵庆宏赵大叔买了不少的咖啡豆回来。

    “是你这位留洋回来的大少爷才到家，就总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以为人家是奸细，就是觉得人家不怀好意。”

    “我那么被你怀疑几次后，要是还愿意给你煮咖啡就是见鬼了。”

    “可我后来不是改了？”梅少谦颇为无辜。

    “改了有什么用。”何碧皱眉道。

    “梅府里的闲话可一直没停过，大帅又不喝这玩意儿，我还敢巴巴儿的单给你煮一杯送去，那可就更听不到好话了。”

    何兰捂嘴直笑，笑够了方才道，三丫儿你差不多就得了。

    “我可是你二姐，你袁大哥也是你我一头儿的，你可别仗着眼下娘家人多，就跟少谦翻旧账。”

    “还是二姐好。”梅少谦笑道：“这要不是有二姐替我撑腰，三丫儿就敢趁着今天彻底给我拉清单呢。”

    “想当初我才回了梅家后，还想过要不要好好儿谢谢三丫儿七年前的救命之恩，谁知她当时就跟我算起来，一碗馄饨几毛钱，我一共吃了她多少碗馄饨。”

    袁睿颇为惊讶，直道这是个什么故事；随后他也就得知，原来三丫儿和梅少谦并不是新相识，而是七年前就结下了渊源。

    他就笑着叹气道，怪不得袁家老太爷也曾私下告诫过他，叫他若是有机会见到少谦，不妨替袁家道个歉。

    “看来当年那些外地军阀差人前来津门追杀少谦，袁家至少也是知情人，甚至还从中帮了把手。”

    梅少谦不在意的摆手道，左右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什么道歉不道歉的。

    “若是一样的事儿放到辽西，我们梅家过去的地盘，也未见得同意别人不打招呼就来我家地盘伸手。”

    可也就是这么简简单单两句话，再从袁睿口中传到袁老太爷耳朵里，就令袁老太爷对梅府、至少是对梅少谦刮目相看起来。

    “这位梅少帅竟是这么个大气人物儿？难道头些日子报纸上的那些花边新闻都是假的？”

    袁睿轻笑：“只要在樊副厅长和涂振东的眼里是真的就足矣。”

    袁老太爷可不这么想：“你还真以为涂振东带着二姨太出门了，只是因为梅府三姨太的事儿吓到他们了？”

    袁老太爷随后就叮嘱袁睿，叫袁睿务必替他给梅少谦带个话儿，说是梅府三姨太要被撵到乡下住，的确把涂家吓到了，只怕涂家联手梅三姨太母子的事情会暴露。

    “可这只是其中一个缘故，尚不足以叫涂振东自己都躲了出去。”

    “梅家父子有心禁烟，禁烟令虽未公布，暗中也做了不少功课。”

    “那涂振东的几个供货商被梅家暗中这么一施压，几乎丢了一半，难说他不是借着这么个机会，又去寻人重新联络关系、或是跑到豫西建立新关系去了。”

    因此上袁老太爷才不赞成袁睿的话——那些花边新闻再把梅少谦说得多风流，也不好证明梅少帅是个人畜无害的，至少骗不过涂振东。

    再说就算涂家眼下还不知道这位少帅不好惹，等涂振东果真联络上了以前那几个供货的，多少也能明白一些。

    “再说男人家风流不风流和他是不是杀伐果敢可没有必然关系，小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老头儿笑问道。

    袁睿重重点头：“我听说梅大帅在东北时，身边足有十来个姨太太呢，如今人家不也做了津门的主了。”

    “因此上你不妨跟少帅说，我希望他趁着涂振东离巢的工夫对涂家动手，樊家的旗号也随便他打。”袁老太爷眯眼笑道。

    “再告诉他甭担心出漏洞，漏洞自有我老头子替他补。”

    “等着涂家、樊家都乱了，或是乱的乱倒的倒，我倒看咱们家这些不听老人言的兔崽子们慌不慌。”

    “至于若云、若兰和你和你姑姑，你也不需为她们担心，就算樊子瑞死了，只要你祖父和你祖母活着一天、就不会叫她们娘儿仨无所依靠。”

    “要是不趁着涂振东不在家、就手疾眼快先下手为强，真等他联络了新供货商再回来，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大好找了。”

    袁睿顿时有点懵，仿佛没听懂老太爷的话。

    他祖父这是给少谦出主意呢，还是少谦早有这么个主意、打算装成樊家的人对涂家动手，也早和祖父知会过？

    老太爷摆手：“我可没见过他，哪儿来的知会不知会。”

    “最近两个月我也没叫人去暗中打探他，只是把自己摆在他的位子上，这么琢磨了琢磨。”

    其实袁老太爷自打听说了禁烟令，就一直都在等，等梅家父子不管哪个上门来，那也就到了他和梅家结盟的时候。

    这个前提当然是他已经知道了，梅家父子是真正有心禁烟的——他是近两个月没打听梅家的事儿，可这不代表以前没打听不是？

    既然梅家父子真打算在津门禁烟，他也打算给自家禁烟、外带清理清理门户，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儿，结盟又有什么奇怪？

    谁知道等到如今也不过被他等到了袁睿和梅少谦的相识，却始终没等到梅家父子任何一个前来拜访或是邀约，老太爷自也明白过来。

    梅家必是打算先拿旁人开刀！至于袁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恐怕人家根本就没在乎。

    这话说难听点儿叫杀鸡儆猴，说好听了叫投石问路，总之不管袁家是要禁烟、还是继续大做烟土买卖，人家梅府也不怵！

    你袁家再是津门第一家又怎样，梅府手里可是有重兵的，又是土匪出身，用得着拿你当山头拜？

    听着老太爷又给他掰开揉碎讲了个细致，袁睿这才恍然大悟道，还是祖父看得深远，怪不得您早早就张罗不如断了这个生意。

    “那我也就不只是给少谦带句话了，还能提早替您又一次表表心意，连带着叫他也别看低了您。”

    言之意下就是说，袁家可没等梅少谦办了涂、樊两家后，才去和梅府示好，袁老太爷早就高瞻远瞩看透了一切，并且早早就站对了地方。

    袁老太爷苦笑：“这要是叫你祖父再年轻二十岁，哪怕我再有心带着袁家金盆洗手洗个彻底，我也不会抢先跟这么个毛头小子低这个头，必会在家坐等他主动上门求我帮手。”

    “可你祖父老了，不得不为子孙多着想着想，别说叫我低个头了，更多的我都能做。”

第三百七十五章 试金石  
等梅少谦再一次见到袁睿，虽然已是两人第一次谋面后的第三天，梅少谦也不禁私下感慨了一声，那位袁老太爷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竟然这么快就叫袁睿给他带了话来。

    只不过他面上却没怎么夸赞袁老太爷，而是笑问袁睿道，袁大哥这是给我垫了多少好话啊，这才令老太爷如此信任我是个好的。

    “要不老太爷为何竟连见我都不用见，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袁睿轻轻皱眉：“你还真以为我的几句话就能叫他老人家相信你的禁烟决心？”

    原来袁睿当时听了老太爷那个主意、说是不妨叫梅少谦打着樊家旗号对涂家动手，他还有些不大明白，过后又仔细思量了一两天，他也就纳过闷来。

    老太爷一定是拿着这个主意当成了试金石，既想看看梅家禁烟的诚意，也想看看对方的魄力与行动能力，样样儿都缺一不可！

    要知道魄力与能力都是梅督军府到底能不能在津门立住脚跟的必要条件，也决定了禁烟这样的大事到底能不能成功。

    否则梅府与他又有什么区别？他袁睿难道不是也想禁烟的？

    而若梅家只是拿着禁烟令当个说辞，得了袁老太爷的默许甚至主意却迟迟不动手，连着老太爷要给帮忙补漏洞的话也不听不信，就算老太爷没结成这个盟友，也算扒了梅家的画皮不是？

    袁睿自也很替梅少谦忧心，忧心于他到底能不能行，甚至不惜把梅少谦点了又点。

    “可我怎么瞧着这像是我们老太爷给你出的一个难题呢？”

    梅少谦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袁大哥不用担心。

    “我要是说老太爷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算不算是我一个自夸呢？”

    “我本来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一直想要借着樊家的名头做点儿什么呢如今再被老太爷这么一指点，我可就更胆儿大了。”

    说起来梅少谦既打算先抄了涂家的烟土仓库，再栽赃给樊子瑞，筹划起来就不能着急。

    他也就直到前五六日才把可靠的人手挑选好，又集结完毕，只想等一个合适的天气，比如大暴雨的夜里，就要动手。

    再说他既要打着樊家的旗号，也不能只召集人手就行；早之前他也不忘叫人纷纷放出话去，各种风声也足以搅得涂家和樊家各有心神不宁。

    这其中三姨太母子要离开梅府的下场还是次要，更要紧的就是薛妍小住梅府那几天，樊太太可是和涂二太太一起认识的她，两家也是同时跟薛妍提了提、有心再往燕城发展发展的心愿。

    可薛妍却私下单独答应了涂家，只给涂家谋了一个特别通行证，却始终没叫樊家得逞，这两家还想不出现裂痕那就见鬼了。

    那樊子瑞之所以连闫雅容都利用上了，不就是被他叫人放出的这些风声搅乱了？

    这就更别论梅少谦早已从何碧口中得知，涂振东前几天就带着涂二太太出了远门，如今又一次从袁睿这里得到了确认。

    这话再说白了呢，就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那么袁老太爷的授意也无异于锦上添花，真是更叫他只待暴雨之夜了。

    只不过梅少谦也没敢直接对袁睿说，说他到底要借着樊家的名头对涂家做些什么。

    涂家既有烟土仓库藏在暗中，也有几家烟馆摆在明面，还有几艘船一直都在暗里给涂家运货，他对哪里动手不是动？

    他转头就笑对袁睿道，我今儿还想叫你再见一个人呢，这之后若是你或袁老太爷还有其他吩咐，不妨叫他从中帮我们联络。

    袁睿笑着点头：“这禁烟的事儿到底危险，也不能总拉着何兰她们姐妹给咱们作陪。”

    “少谦你能专门安排个人手帮着传话，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袁睿也没想到，梅少谦请他见的竟是何飞，等何飞被喊进来了，就瞪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对他好一番打量，直把他打量得头皮发麻。

    要不是袁睿的心底本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想必这就得拔腿告辞了。

    好在眼下还有梅少谦在场，他又怎么可能叫何飞太过分；等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后，何飞就连忙垂了眼，又不情不愿的喊了声“袁大哥”。

    何飞当然是不大情愿的——听何天说这袁睿与二姐之间的关系早就明了，那这小子为什么不去何家求亲？

    因此上何飞一直都认为二姐是被这个袁睿蒙蔽了，而这袁睿之所以要蒙二姐，恐怕也不是看上了二姐的小洋楼和积蓄，主要还是因为他和三丫儿在梅府当差。

    “你是已经确定了他不像个吃软饭的，可他要是袁家成心安排的眼线呢？这岂不也是把二姐害了？”何飞临来前这么对何碧说道。

    何碧却漫不经心的笑起来道，那你不是更该和袁睿多走动走动，也好趁早揭开他的伪装。

    此时等何飞喊出了这声“袁大哥”后，他也顺势回忆起了三丫儿这句话，那份不情不愿顿时就被他掩饰起来，又飞速换上了一脸笑容。

    三人随后就坐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正事儿来，直到夜里才分开；等到梅少谦与何飞回了梅府，两人又一起去了厨房，因为他们知道，三丫儿一定还在厨房等他们。

    何碧早在十点左右就榨了一碗菠菜汁、一碗胡萝卜汁，用两种汁水各自和了一块面，只等梅少谦和她哥回来，就给他俩做宵夜。

    等他俩并肩进了厨房时，她刚好正在切面条，闻声就抬头笑问道，你们是想吃炒面还是吃过水凉面。

    “我想吃你前天晚上做的那种芝麻酱凉面。”梅少谦抢先笑道。

    “那芝麻酱里再拌上一勺带着花生碎的花生酱，可比普通的芝麻酱好吃多了，也不知道你这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

    何飞顿时嘁了一声道，芝麻酱凉面有什么好吃的。

    “大少爷恐怕是没尝过三丫儿做的肉丝炒面，出锅再洒上两勺蒜汁和一大勺辣椒油，香得舌头都能吞掉。”

    “这样的炒面在我七八岁时就能吃满满两大碗，吓得我妈直说养不起我了，再这么吃下去就要砸锅卖铁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书房失火  
何碧顿时笑着白了她哥一眼：“肉丝炒面好吃归好吃，加上辣椒油就更好吃了，可如今都是大伏天了，哥就不怕上火？”

    “再说大少爷虽然没吃过我做的炒面，他可吃过我做的炒疙瘩，做法儿都是差不离儿的，你显摆什么呢？”

    何碧是已得了梅家给她的信物不假，可这东西既是私下得的，当众她还是称呼梅少谦为“大少爷”，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

    何飞这才恍然大悟道，他果然不如大少爷聪明，这样的天气果然还是应该吃凉面。

    “被三丫儿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夏天做凉面时还喜欢放点冰块。”

    “可惜我们家的家境一直不好，买冰的价钱都比一顿饭还贵了，我早就忘了拌着冰块的凉面是什么滋味儿了。”

    “想吃带冰的还不容易，你这就带着翠凤或是小霜去冰窖取点冰来不就得了。”梅少谦笑道。

    “要是冰窖里的冰也不大好弄，还得拿着凿子现往下凿，你就再往大帅书房跑一趟。”

    “少卿前天不是刚买了个外国冰箱回来吗，里头一定冻着小冰块呢，叫段青给你装一碗来岂不是更省事。”

    这提议立时赢得了何飞的连声叫好，他转脸就喊起了小霜来，直叫小霜这就跟他去冰窖。

    “正好冰窖的门口还放着一筐白梨，哥你去了不想现凿冰也能拿几个梨出来，切好了片往凉面上头一放，再加点白醋调好的蜂蜜水，比芝麻酱凉面还好吃。”何碧笑着叮嘱。

    何飞就一边笑着应声、一边带着小霜快步出了门，殊不知等他这一去，却是足有两刻钟都没回来，何碧身边的锅里早就哗哗烧开了水，也不知翻滚了有多久了。

    她就索性伸手先把瓦斯炉关了火，这才转头皱眉问起了梅少谦道，她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头呢。

    “冰窖明明就在厨房后头，拿了梨再去大帅书房取冰哪里需要这么久？”

    “难道是我哥犯了倔脾气，非得从冰窖里的大冰块上凿下点儿碎冰来不可？”

    梅少谦本来和她聊得正高兴，闻言也觉出了些许不对，只是还不等他细细琢磨琢磨，两人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瞧见小霜跌跌撞撞跑进了门。

    “大少爷快去大帅书房看看去吧，书房里头着火了，何飞哥和段青正在扑火呢！”

    “我喊着侍卫班的人也都拎着水桶去了，就赶紧跑回来喊您了！”

    原来何飞虽然不大相信所谓的洋冰箱只是一插电，就真能冻出冰块来，却也不可能不听梅少谦的吩咐。

    毕竟大少爷可是留洋回来的，怎么也比他见多识广。

    等他带着小霜来到冰窖门口取了四五个白梨，再往冰窖里头走了走、发现那大冰块确实大，凿起来想必相当困难，两人就锁上门，又往大帅书房去了。

    谁知等两人来到书房门口，怎么喊段青也没人应声，何飞只好壮着胆子一推门，从半掩的门缝里就发现段青在门边靠着墙睡着了，人还半坐在地板上。

    何飞当时就觉得不好——段青虽然年纪还小，给大帅书房值夜可是大事，他以前可没听说过这小子连头半夜都熬不过。

    要知道大帅还没住院时，每天半夜里都得要宵夜的，不都是段青这小子往厨房跑着传话儿？

    难道是大帅如今不在家有些日子了，就把这小子养懒了？

    他就连忙叮嘱小霜道，你回头可别忘了替我做个证：“要不是这小子在里头睡着了，怎么喊也不答应，我可不会贸然闯进大帅书房里。”

    他说完话就迈步进了门，伸手推了推段青，却也不等他把人喊醒，就闻见一股焦糊味道从书房里间传了出来，同时也有火光亮起来，又越烧越旺。

    那么不管段青到底是自己偷懒睡着了，还是着了谁的道儿，何飞怎么可能再叫这小子接着睡？

    他索性端起窗边的一盆洗脸水，扑头盖脸就泼了段青一身；等这小子激灵一下醒了过来，何飞已经冲出书房门，和小霜一起朝着侍卫班的方向喊了起来。

    这也好在何飞既是来得及时，这场火也就不等梅少谦和何碧从厨房跑来，已被十来个侍卫和段青、何飞一起合力扑灭了，只留下书房里间的一片漆黑、满地是水的狼藉。

    “你们先不用急着收拾，都回去继续休息吧。”梅少谦异常冷静的吩咐众侍卫。

    “要是把什么蛛丝马迹都收拾没了，等我明天一早喊了姜振过来探查现场，可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等这十来个侍卫应声而去，何碧已经听何飞悄声给她学说了，说是段青靠着墙坐在地上睡着了。

    “段青你晚上到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她顿时异常敏锐的问起来。

    只因不止是她哥知道段青不是个偷懒人，她更明白得很。

    她以前每天半夜来给大帅送宵夜，这小子可从来没喊过一声困和一声累，顶多是略带委屈的跟她说两句，说他肚子饿了。

    可也不等段青回答她，梅少谦就出声阻止起她来，直道这小子浑身上下可还湿着呢。

    “还有你哥也是一身的水、一身的黑灰，不如叫他们各自回去收拾收拾，回来再慢慢问话也不迟。”

    何碧难免轻轻皱了皱眉，仿佛若有所思；等到他哥和段青也走了，她这才悄声问起梅少谦来道，难道是你叫段青假装睡着了的。

    “要不你怎么一点儿也没着急？”

    梅少谦扑哧一声就笑了：“我就知道好多事儿都瞒不住你。”

    何碧随后也就得知，段青虽然不是梅少谦叫他装睡的，其实也算是个将计就计，目的就是把大伙房里埋着的、那个涂家的眼线勾出来。

    “你忘了你跟我说过的那个连妈，曾经再三和宋妈打探消息的那一个？”

    自打何碧跟他提过一嘴这婆子，梅少谦就叫人去查了查，也就查出这婆子本来不是涂家的人，和涂家从无任何走动，却在进了梅府后，就被涂家收买了。

    “她既从宋妈嘴里打听到了三姨太失势的事儿，又传给了涂家知道，涂家就给了她好大一笔赏钱，还把她的小儿子收进了涂家的产业做工。”

    “这好处既是拿得如此容易，换成你我是她，恐怕也愿意继续为涂家做事儿，而不是拿了一笔就知足了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不浪费  
何碧顿时哦了一声道，我说你怎么早些天明明跟我说过、那连妈不算是真正的涂家人，今天却又提起她来。

    “原来涂家还准备了这么一手儿，就把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变成他们家的眼线了。”

    “再说你之前冒充小焕给涂二太太打电话，可不止说了三姨太的事儿，还又提了提禁烟令。”梅少谦笑道。

    “三姨太这事儿既被连妈坐实了，涂家可不是还得再把她留着用一用，难不成只指望小焕一个人，她又指不定哪天就跟着三姨太走了？”

    “换成谁家谁舍得浪费了她？”

    “眼瞅着她这几天可没少借着替大伙房来送饭的空儿、来侍卫班献殷勤，我就断定她快在这些人的饭菜里头动手脚了。”

    “只不过我也没想到，她竟然只给段青一个人下了药，侍卫们吃的还都是好好儿的，就没被我的人预先察觉到。”

    梅少谦一边笑说着，一边又指了指书房里间的桌子上，说他这几天可都没忘把那份假的禁烟令摆在那里。

    “你瞧那上面现在还有什么？连那桌子都被烧坏了，还能留下几张纸？”

    何碧难免为那涂家、为那连妈的胆大包天又恨又气，却也不禁连连摇头道，你这么做可真是太冒险了。

    “你就不怕段青真在门口那里睡着了，再叫这把火烧起来，把整个儿正院全都烧掉了？”

    毕竟梅少谦和她哥从外面见了袁睿回来后，可没来书房先打一卯，而是直接去了厨房找她——那么哪怕他早有预料，又怎么可能断定就在今天。

    梅少谦笑着摆手：“我看那连妈也算是个聪明人，她烧这把火肯定只是为了掩盖禁烟令被她偷走的事实，而不是真为了放一把大火。”

    能被瞬间扑灭的小火终归是小事，甚至闹不到警察厅去，连妈才会更安全，甚至无声无息的就能拿着禁烟令辞了差事走人，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而若这把火真的烧大了，整个梅府的所有下人恐怕都逃不脱嫌疑，再被轮班带去过堂，连妈还想辞了差事？

    “再说我们梅府可是督军行辕，夜里也不会缺人巡视，顶多就是把这书房烧没了。

    “要是真能换得涂家相信那个假的禁烟令，这么点儿损失哪里还算损失。”

    “你看那里屋不就是书橱和书桌被烧了吗，别处还都好好的呢。”梅少谦笑着安抚何碧。

    何碧只好叹了口气道，那你和侍卫们说的话、说是明天一早就请姜厅长来，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请啊。

    “我看顺水推舟请他来一趟也好，等到姜厅长来了后，只说是不小心的失火，也甭提丢了什么或被烧了什么，连妈也好踏踏实实带着那份假的禁烟令走人。”

    梅少谦笑着点头道他正是这么想的。

    “左右连妈放出这把火就是为了偷那禁烟令，我们就遂了她的心也好。”

    “这么一来就算涂家的烟土仓库被端了，损失的也只是一点存货，等他们把那假的禁烟令研究透了，还以为自家绝路逢生，再拿着买执照的钱上门来，我们岂不收获更多？”

    何碧掩口轻笑，直道这大火都快烧到脑门子上来了，你竟然还不忘“敛财”。

    “亏我早以前还以为你要办涂家就要办个彻底，原来你早早就打了先给人家点希望、再叫人家绝望的主意。”

    梅少谦眯眼冷笑：“你觉得我要想叫涂家在津门一败涂地很难吗。”

    “可我不止要叫他们家在津门彻底一败涂地，我还要叫他们在哪里都别想东山再起。”

    “他们甭指望津门做不了烟土生意后，到了别处也能再做！”

    只不过这会儿段青和何飞也回来了，梅少谦就连忙住了口，只怕这话被旁人听了一星半点去。

    可也不知段青是自己纳过闷来，还是回来时的路上被何飞点醒了，再不就是被何碧之前那句“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提醒了，等他进了屋后就跳起脚来，直喊着大少爷还等什么，还不快叫人去抓那个连妈。

    “一定是那婆子给我送的晚饭不干净，可别叫她趁着夜黑跑了！”

    梅少谦连忙抛给何飞一个眼色，叫何飞赶紧把这小子的嘴捂住。

    等到段青老老实实在何飞的手掌下闭了嘴，何碧这才轻声叮嘱段青道，你可别再喊了。

    “大少爷已经知道那个连妈不对头了，可那人分明是个好诱饵，眼下既抓不得也惊动不得，要是再被你喊丢了，你拿什么赔？”

    段青连忙呜呜的点头，又连忙摇头，双手也不停的去扒何飞捂在他脸上的手，何碧这才瞧见她哥竟把这小子的鼻子捂紧了。

    她就连忙笑着叫她哥赶紧放开手：“再捂一会儿可就憋死了。”

    这之后等到段青也彻底明白过来，他也不忘谢过何飞的救命之恩。

    “大少爷是早知道连妈不是个好玩意儿不假，可谁知道她不止是要偷东西，竟还要放火掩盖罪行？”

    “何飞哥你但凡来晚些，我也许就被那些黑烟熏傻了。”

    梅少谦闻言也难免有些内疚，直道都怪他想的不够周到：“我要是早点告诉你防备着她就好了。”

    段青忙道他可不是埋怨大少爷：“我奶奶早就说过，我这个狗肚子里盛不了二两酥油。”

    “大少爷要是早早告诉我说连妈不是个好人，我肯定早就漏了马脚，又被她看出来了。”

    “再说何飞哥不就是得了您的指点，这才在半夜里跑来书房拿冰块的吗，要不是他被您打发来，也发现不了书房里着了火。”

    言之意下就是说梅少谦一定早有应对，这才叫一把大火成为虚惊一场。

    眼见着梅少谦被段青的大度臊得耳根子都红了，何碧连忙出言替他解起了围，一边叮嘱段青先歇一歇，一边就招呼梅少谦和何飞不如还跟她回厨房。

    “总在这里待着可容易叫那连婆子起疑，还不如假装成没事儿人，回去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段青你就在这外间歇着吧，等我待会儿做好了宵夜就叫小霜给你送来。”

    这也多亏书房里间虽然着了火，梅少卿前天买来的冰箱却放在外间，也就没被那把火殃及；这外间也还算干净，扫了水擦了地就焕然一新，还能容段青值夜。

    何碧说完这话也没忘去打开冰箱、再取出一盒冰块来，又喊着她哥可别忘了拿着那几个梨。

    待他们三人再说说笑笑的一路走出去，口中说的也全是和宵夜有关的话，还真就像几个永远不忘记吃喝玩乐的主儿，哪里曾把这一场火放在心上？

第三百七十八章 小手段  
而袁睿在夜里与梅少谦、何飞分开后，就趁着夜色黑浓、轻轻敲响了何兰的门，不但把胡妈吓了一大跳，连着何兰自己也惊讶得不得了。

    要知道她和袁睿虽然已是恋爱关系，两人还没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更别提在这样的大半夜里见面了。

    等她被胡妈喊醒了，说是袁睿来了，她顿时一脸疑惑，又有几分不高兴，直道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我可早就跟他说好了，只要他一天没去我们家提亲，就不许他大半夜来找我，他这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不过她虽然不大高兴，也不妨碍她飞快的穿好衣裳下楼去见他，等她刚绕过楼梯拐角，就瞧见袁睿定定的站在楼梯下，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我这些日子不是一直都在担心，怕三丫儿和小飞遇上的主家不够好？”

    “我刚才见到小飞了，他让我给你带个话儿叫你放心，还说有空儿就来看你。”

    这话说起来仿佛也不是什么急事儿，论说也不用这么大半夜的前来，更不用袁睿这么急切的前来“邀功”。

    比如胡妈就不明白，小姐的弟弟妹妹明明都在督军府当差，整个津门再也找不出比这梅府更风光的了，怎么还能嫌弃这样的主家不够好。

    可唯有何兰自己清楚，她以前就算没被袁睿提醒过，她也一向都很担心梅府的做派，生怕那是个虎狼窝，再把自己弟弟妹妹全陷在里头。

    大帅父子再高看何飞与三丫儿一眼又如何，天知道这梅府能在津门屹立几日，难道等到将来叫那哥儿俩跟着梅府一起亡命天涯？

    何况袁睿虽是和她真心实意的好，身世到底摆在那儿。

    要是梅府也和以前的袁家一样，个个儿吃人不吐骨头，袁睿哪怕再有心和她好好过日子，只怕也得退缩了。

    何兰也就不等袁睿的话音落下，就不禁湿了眼眶，人也像蝴蝶一般飞奔下了楼，一头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等到第二日天将黄昏时，远在豫西的涂振东就接到了手下辗转打来的电话，说是连妈已经拿到要拿的东西了。

    “这婆子还真是个狠角色，不愧涂爷一直叫人厚待她和她的儿子。”

    涂振东随后也就得知，原来连妈为了顺顺当当把东西拿到手，却不叫梅府当夜就紧闭大门追查起来，就先给梅正义的书房放了把火。

    这么一来等到梅府发现火势，至少也得先救火不是？

    这之后就算梅府有心查探这把火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有那时间也早就足够，能叫连妈早早就把禁烟令送了出来。

    涂振东的手下也就想都想不到，他明明还替连妈说了几句好话，也算把这婆子夸赞了一番，涂振东竟然张口就命他速速把那连妈母子灭了口，连着连家的其他人也不要再留了。

    “二太太娘家这里种烟也缺人手不假，可连家这样的人家我们哪里敢用。”涂振东阴恻恻的叮嘱电话那一端。

    “那东西她既替我们拿到了，好好厚葬他们一家人也算对得起她了。”

    殊不知连妈拿到了假的禁烟令后还能顺顺当当离开梅府，那全是源于梅少谦的“手下留情”与故意纵容。

    就算那份假的禁烟令起不到什么别的作用，比如真能替他筹些金银充作善款，至少也能把涂振东迷惑得八九不离十。

    就只说眼下这会儿吧，梅少谦派出来的人不就已经跟随涂振东的手下、彻底摸清了涂振东与涂二太太高美玉的去向，而这两人也果真如袁老太爷所说去了豫西？

    “他们既是去了豫西，连着家里人给他们打个电话都这么不方便，还要从邮局辗转挂长途出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真回不来。”

    梅少谦带着这个消息到了戒烟所，就这么兴高采烈给他父亲学说起来。

    那他岂不是更可以肆无忌惮的动手了，也好趁早儿把涂家的烟土仓库端个干净。

    梅正义顿时就笑了，又把梅少卿推到他哥面前，叫这小子不妨给他哥学说学说，他这几天到底做了什么。

    梅少卿就忍笑告诉梅少谦道，他不过是叫人给那涂家的电话线路上使了些小手段。

    梅少谦这才知道，原来是少卿学过的电讯派上了用场，那可怪不得涂家打不出长途电话来，这才非得跑一趟邮局不可，又成功被他的人监听了所有内容。

    “可这线路出了故障的事儿会不会引起涂家怀疑？”梅少谦疑问道。

    梅正义就更笑了：“天知道那故障是不是下雨刮风暂时用不了，回头又自己好了？”

    “老子就不信涂家能有人懂这个，连老子的军用电话还隔三差五出故障呢，还能都是外人使的手段不成？”

    梅少谦笑着抚手道这可太好了：“那等少卿陪着父亲在这里住一阵子，再和泠泠把喜事办了，不如就进军部接管电讯处吧？”

    “就算我们不去别人家的线路上搞鬼监听，也能叫父亲手下的军线好使些，可别再三天两头出毛病了。”

    父子三人随后就聊起了正事儿，比如究竟是真等着个夜黑风高夜再对涂家动手还是如何，再比如要不要先给二姨太母子几个办个正经接风宴。

    “泠泠前几天不是已经去过一趟樊家了？”梅少谦笑道。

    “樊太太这几天就在跟我大姐追问，字字句句都是在问哪天可以正式见见二妈妈呢，被我大姐拿着父亲要进戒烟所的事儿要紧，好歹给搪塞过去了。”

    “等这宴席摆过了，二妈妈也和各家太太们相识了，各种风声也放出去了，二妈妈才好带着泠泠搬到秋山道去不是？”

    梅正义点头：“老子如今连戒烟所都住进来了，也是该办场宴席正式宣告宣告、叫人都知道老子是个大烟鬼了。”

    “要不然那些跳梁小丑都躲在幕后不敢动弹，单只靠着一个樊家一个涂家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也起不了大风浪，拿什么给你们兄弟练手儿呢。”

    言之意下就是说，即便涂家真倒了，也未必恐吓得住还想做烟土生意的其他人，甚至还会叫人蜂拥而起，只盼着早点儿把涂家本来的份额抢到手。

    那就不如趁这个宴席的机会，叫人知道梅府的意思本就与那原来的杨督军差不离儿，所谓的新禁烟令不过是个幌子。

    “要是连一点饵料都舍不得洒，哪里网得到大鱼群。”

    如此一来就连涂家的大厦倾塌也成了理所应当，不是樊家也是别人动的手——这争斗本就是这些鱼群与鱼群间、为了利益的争斗，关梅府屁事儿。

第三百七十九章 改日子  
只不过何碧这会儿却顾不得这些了。

    毕竟事关禁烟的都是大事，哪怕她已经成为了梅府的大少奶奶，也顶多是偶尔搭把手，怎么可能挑起这样的大梁。

    这就更别论她眼下还只是个厨子，她自己手里也有自家的要紧事儿需要她打理——她二姐刚才已经给她打了电话，说是袁睿后天一早就要前去何家求亲。

    她这会儿既然已经忙完了厨房里的活儿，就打算先去找找赵庆宏，也好给自己提前请个假，后天一大早就要回家一趟。

    “你家里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怎么叫你连着你苏大婶的祭日都不顾了？”赵庆宏听她一张口就有些惊讶。

    何碧顿时哎呦了一声，直道她怎么把这么大的事儿给忘了。

    “我明明才从苏大叔院儿里接了电话回来，竟然转头就把这日子给弄混了，我还当是大后天呢”

    要知道苏大婶的三周年祭日可是要去四合饭庄摆宴的，这还是大帅的意思，说是这样才好把涂家再迷惑迷惑。

    梅府可没躲着涂家不愿接近，也没因为三姨太母子被送到乡下去，就迁怒涂家——挤兑走这娘儿俩的明明是二姨太，关涂家什么事儿。

    而她既和大春姐交好，大春姐给苏大婶过了祭日就要除服，这样的日子她怎能不在？

    她就忙道这也不要紧，大不了她再跟二姐、跟袁大哥商量商量。

    “虽说求亲的事儿也不算小，只要他们还没告诉我妈，改个日子应该也容易。”

    赵庆宏既知道何兰的过往，多少也知道袁睿这个人的存在，眼下就难免叹了口气道，这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儿吗。

    “你要不就和袁先生讲，既是我们梅府迫着他改了求亲的日子，上门去的几样礼就由我们梅府来准备吧，也算是给他道个歉。”

    何碧连忙摆手笑道不用，赵大叔也不用这么客气。

    “求亲的事儿既是他的私事，也是他的终身大事，那礼物哪有叫我们替他准备的道理。”

    “再说我们梅府这件事可是事关禁烟大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为好。”

    赵庆宏点头道了声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麻烦三丫儿你自己想法儿周旋周旋吧，改成明天或是大后天都行，你也不用再来跟我请假了。”

    何碧应了声就转头去找她哥何飞，想叫她哥亲自往秋山道或是学校跑一趟，也好和二姐、袁睿见面商量。

    “虽说比起来还是四合饭庄的宴席重要，事关二姐和袁大哥的终身大事也不能小看。”

    “哥你要能亲自跑一趟，去了还能替我们大帅府赔个礼，总比我打个电话轻飘飘的道个歉更像样儿。”

    何飞眼下既不当着袁睿的面，对袁睿还是颇多夸赞的；何况他对袁睿的心结也就是那么一件事，那就是对方为何迟迟不去何家求亲。

    现如今袁睿既是连这个口儿也吐了，二姐也答应了，想必也早把对方考量清楚，他还能继续质疑袁睿的人品不成？

    他就对何碧笑道你放心吧：“依着袁大哥的为人，叫他改个求亲的日子也不会有埋怨。”

    “我看就是二姐那里不大好说，哪儿有自家弟弟妹妹这么胳膊肘朝外拐的，等我去了好好哄哄她就是了。”

    “正好儿我今天晚上做了不少的豆腐丸子，你跟我回厨房去给她装点儿，再把下午新做好的虾油小菜给她带几篓。”何碧笑道。

    “这也多亏只是个求亲的日子，往后推个一天半天的也不打紧，等她瞧见你给她带了她爱吃的东西，多大的火气也没了。”

    殊不知何兰既知道自家三丫儿一向与苏大春交好，她早就把苏大春也当成了好姐妹。

    等她听说何飞竟去了学校，又陪着袁睿一起来了，见面又再三跟她道起了歉，说是想请袁睿改个日子再去求亲，她顿时就笑嗔起来。

    “我每次给三丫儿打电话都是打去苏家，大春可没少替我去喊她，三丫儿一样没少麻烦她，如今叫我改个日子算什么？”

    “这事儿我做主就行了，袁睿都听我的，袁睿你说是不是？”

    袁睿在路上就听何飞讲过了缘故，说是梅府后天要去涂家的四合饭庄摆个宴席。

    那么还别说这个宴席事关梅府苏大管家的已故夫人，是要给这位苏大婶办个三周年祭日；就算这场宴席不过是个平常的吃吃喝喝，只要为了迷惑涂家，也是值当的。

    他就笑着对何兰说道那当然：“你说哪天合适就换哪天，我一切都听你安排。”

    其实袁睿之所以着急去何家求亲，也是因为他前两天在何兰这里过了夜。

    虽说当时两人除了拥抱亲吻、也没发生什么更多的事儿，他也想尽早给何兰一个交待。

    谁知何兰随后就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她总觉得他们有些什么事儿瞒着她。

    “要不小飞怎么不先找我来商量，却跑去学校先找了你。”

    那涂家是什么人家儿她可明白得很呢，苏大管家为什么偏要去四合饭庄办宴席？

    那么这个宴席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三丫儿和小飞会不会出席，会不会被殃及？

    好在何飞也不用袁睿仔细琢磨应该怎么回答她，就抢先笑道，二姐还不清楚袁大哥和我的为人吗。

    “如果我们真有什么要瞒着你的，那也一定是为了你好，而不是为了骗你。”

    “再说袁大哥可是我未来的二姐夫，怎么也该跟你更亲近，他还能跟我更亲近、再帮着我糊弄你什么？”

    要知道梅少谦本来就跟他讲过，说是袁睿虽然和他二姐好了，看似也能带着二姐来回走动起来，禁烟毕竟是个危险事儿，还是不掺和女眷为好。

    只不过这话他也不能对二姐讲，也免得二姐更替袁睿担心，连着他何飞的安危也会令二姐揪心。

    他就把刚才放到茶几上的虾油小菜篓子又往前面推了推，说是三丫儿新做的。

    “我先去学校找了袁大哥，也是想着他今天也许忙着备课什么的，只怕没空儿和我一起过来。”

    “我就打算先给他放下点儿咸菜，以后也好留着中午配饭，剩下的这两篓才给二姐送过来。”

    何兰这才笑起来道，你还说你不是胳膊肘儿朝外拐呢：“这不是连一点咸菜都先想着他了，到了我这里才给我剩这么一点点？”

    “二姐你够了，这可是梅府的咸菜，不是三丫儿自己个儿掏钱买菜买料做的。”何飞也笑。

    “三丫儿花了整整大半天才做了十几篓，就给我带出了四篓来，这还是我藏着掖着拿出来的呢。”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何兰哈哈笑。

第三百八十章 大雨哗哗下  
等到了苏文礼要给亡妻办祭日这一天，也不知是老天犯了恻隐之心、竟要替苏大婶哭一场，还是夏天的天气本来就莫测，天色还未放亮，一场大雨就倾盆而至。

    何碧是被雨声吵醒的，等她披着衣服下了床，再看到窗外瓢泼一样的雨点子密密麻麻砸下来，六七点钟的早晨就像后半夜一样黑，她忍不住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要知道大帅和少谦一直都在等这一场雨呢，可这场雨为什么不晚点儿再来，比如等到今天傍晚或是夜色黑沉之后？

    眼下这天色再黑沉，也是大白天了！

    就算这雨下得大，一般人都不会再出门了，哪有大白天就去对谁动手的道理？

    万一事情进行到一半雨就停了，太阳也出来了，这不是害死自己人吗？

    何况要是这雨下了一白天就停了，甚至中午就放了晴，这之后再想等一样的雨夜可就更难了，这要等到多久呢，会不会等到涂振东都回了津门？

    小霜虽然不知道何碧心里想的是什么，等她给何碧端了一盆洗脸水来，脸色也全是担忧，口中说的也是天气。

    “要是这雨直到中午还下个不停，这不是给苏大叔添乱吗。”

    “哪怕客人们不在乎被淋个落汤鸡，全都冲着苏大叔的面子顶着雨前去赴宴了，他也会过意不去吧。”

    何碧叹气道可不是怎么的：“苏大叔早先可是蟠龙山的粮台，奔着他来的人没有百八十人也不会太少。”

    “我听说大帅麾下的几位军长都要来，更别提早先被苏大叔带过的徒弟和手下，如今都在军中服役，粗略算算也有二十来个。”

    要不是因为闻讯而来的人肯定不少，大帅也不会想到要把这个酒席摆在四合饭庄，再做个声势给涂家和外人看。

    等到外人听说连着梅府一个大管家的亡妻办个祭日、都摆了这么大的谱儿，想必也会在心里笑话梅府一声上不得台面。

    要不怎么就连一个管家也这么狐假虎威，依旧还是东北土匪的做派，竟叫军中这些长官连着军务都不管了、也要前来津门城里赴宴？

    小霜闻言却笑了，笑道这可多亏大帅早有准备。

    “这要是真把宴席摆在梅府，来的却不是之前想象那么一点人，厨房里的人还不得累死啊。”

    “先不说我们事先备没备下那么多菜和肉，单是多加几桌菜就得忙昏了头。”

    这就更别论苏家这事儿可不是喜事儿，哪有真在主家这么大张旗鼓大办祭日宴席的道理，这可容易带累了主家的运道。

    那么就算今天的雨下得再大，只要梅府的小厨房不用忙，她就要念几声阿弥陀佛了。

    “可惜像今天这样的大雨我小时候也见过一次，那一次的大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小霜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显然也是从自己这个话语里想到了，这宴席虽然不用在梅府办，苏家那父女俩也一样不好受。

    “我当时就听我那后姥姥说过，说这夏天的雨要是下午下，多半就是一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暴雨。”

    “可要是后半夜或是天将亮下起来的，下的又不是绵绵小雨，就容易一下好几天，只怕是个要发水灾的坏兆头。”

    何碧倒被小霜这话提醒了，也想起这些年来的确如此，一旦这雨从清早就开始下起来，雨量还不小，那就不是下半天就能停的。

    她十四岁那年还遇上过一次子牙河暴涨，把几座桥都给淹了，自家的胡同里也是水深到膝盖，害得她只好在学校住了几天，直等水退了才回家。

    那时不就是这样的大雨，从一大早就瓢泼一样，足足下了两天半？

    她就连忙扔下手里刚擦完脸的手巾，又匆匆刷了牙漱了口，就叮嘱小霜道，既是雨下得这么大，你和翠凤也不用急着往厨房去了。

    “左右大少爷、大小姐中午都要去四合饭庄，四姨太娘儿几个也得去，午饭都不需要我们打理。”

    “我这就跑一趟厨房看看早饭能准备什么，何苦叫三个人全都淋成落汤鸡。”

    见小霜根本不听她的话，坚持还要跟着，说是好歹能帮她打打伞，她就笑道你忘了吗。

    “厨房里本来就有我们昨天夜里泡的豆子，我去了就是磨个豆浆，再看着配点面食就够了。”

    “说不准等我到了一瞧啊，你妈早就把馒头花卷包子蒸好了，白白叫这么多人都跑去淋雨却不用干活儿，这又是何苦来呢。”

    “再说你瞧瞧这雨下的这个样子，哪里还打得住伞啊，我自己披个雨披跑过去倒还快点儿。”

    可也别看何碧三言两语就把小霜安抚住了，等她冒着大雨带着早饭来到书房，就被梅少谦埋怨了足有半刻钟，话里话外全是怪她不爱惜身体。

    “你进来时瞧没瞧见段青身上的大雨披和雨靴？”

    “那可是军中才有配备的，哪怕走上几里路也不怕什么，叫他跑厨房去取饭不好吗，偏要你自己走一趟？”

    只是梅少谦一边埋怨着她，一边也不忘给她递上干毛巾、好让她擦擦头上脸上的雨水，又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叫她喝几口暖一暖。

    “你可别看现在是大伏天，就以为雨水不伤人，我可见多了夏天淋雨后感冒发烧的。”

    何碧捧着那杯热水就笑起来：“你还真当我愿意跑这一趟？”

    “要不是小霜提了一句，叫我想起这场雨和三年以前的一场大雨一样，恐怕城里的几条河都是要涨水的，低矮的洼地还可能被淹，我才不来呢。”

    这也多亏二少爷梅少卿既是学电讯出身，梅府与督军办公厅的电话线路这几天又被他鼓捣了一番，就强悍得很，至少在眼下还没被这场大雨冲垮。

    等到梅少谦被何碧提醒过，就飞快的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一来是要叫他父亲麾下各处严密防汛，二来也是叫几位军长师长务必不要冒雨前来。

    要是这场雨万一真和何碧口中所说、就像三年前一样，岂不会把人困在城里，各自的辖区里也容易出事？

    却也就在梅少谦刚刚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后，电话铃又响了，正是二少爷梅少卿打来的，说是戒烟所的后院积了水，眼下已有小腿深。

    “大哥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人开始疏通排水沟了，只要这雨不下个没完，顶多俩钟头也就排干净了。”

    “只怕这雨未必早早停下，我打这个电话就是跟大哥知会一声，打算这就带着父亲、我妈和何大叔挪个地方，比如先把他们送到哪个高一点的饭店住上一两天。”

    “另外几位还在戒烟的病人一时半刻不好挪动出去，我也叫人把他们先挪到中院去了。”

    “我瞧着前院和中院的地势都比后头高，排水沟也比后院强，这雨就算再下三天也淹不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天灾与人祸  
戒烟所既是在原有的一处三进院落改建的，格局构造也很简单，前院就权充了戒烟门诊，后院就是病房，中间的院落是医护人员日常休息的地方，以及食堂和药库。

    只不过这处院落原本就是坐南朝北的倒座，大门朝北开，落座的地方又是个微微有些北高南低的缓坡。

    谁知就因为这个地势问题，当初用肉眼根本就没法分辨，眼下就令积水就全都流进了后院去。

    而当初要不是因为这处院子本就地势不好，连带着风水也成了众人口中所说的败落之相，梅少谦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偌大的一个院子买到手，却只花了不足八成的钱？

    如今梅少卿之所以要把梅正义等人先送走，只因中院虽然也有几间空房，却要安置正在戒烟的病人，也免得叫这些病人正在戒烟途中、却突然中断治疗。

    要知道中断治疗可不止是叫病人白受了之前的苦，还容易出人命，能不挪动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梅少谦连连对着电话点头道，你处置的正好。

    “三丫儿刚才来找我，也跟我说这雨势像是要泛洪的迹象，你赶紧趁着水还不大，送父亲他们去哪家饭店暂时安置吧。”

    “可父亲说他还想带着我妈前去四合饭庄呢，我昨天本来也答应了，如今这雨却下成这样”梅少卿分外为难。

    梅少谦轻笑：“你既然也知道父亲不是真的有烟瘾，今天这场宴席的意义又很重大，他要去你也甭拦着。”

    “只不过你也得跟二妈妈说一说，说我和你都不想叫她也跟着父亲去。”

    “这样万一等到雨真越下越大、甚至泛了洪，我只需要顾及父亲就好，二妈妈留在饭店里好歹安全不是？”

    梅少卿一听这样也好，就连声答应了，又说等他陪着人送到饭店安顿了，再给大哥来电话。

    “大哥也别忘了告诉我那位小大嫂一声，她父亲交给我了，叫她尽管放心。”

    梅少谦闻言就啐了他一口：“要叫大嫂就好好叫，小大嫂是什么词儿。”

    何碧随后也就得知，梅少卿这就要带着大帅、二姨太和她父亲转移，转住到津门城里地势比较高、离着海河、子牙河也比较远的地方去。

    她就笑道少卿还是挺有眼力的，竟也能看出今天的大雨像要泛洪的样子，动弹得也很及时。

    “你可别忘了他在南洋生活过七年呢，这样的雨势见得不比我们内地多吗。”梅少谦轻笑。

    而这两人之所以还能笑出来，就是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只要这雨还能一直下，夜里也不会停，那就预示着禁烟的真正第一脚将要踢出去了。

    至于这雨下得再大，甚至当真要泛洪，那也是天灾——哪怕他们再不愿意瞧见这种局面，这也是他们短时间内改变不了的。

    他们能插手、能改变的就是人祸，是烟土这个横行泛滥于中华大地的人祸。

    如此直等到第二天中午时分，大雨还没有要停歇的架势，依然瓢泼一般下个不停。

    津门城里的低洼地早就积了水，处处都快要漫过腰，海河与子牙河也果然涨了足有一米多高的水，恐怕再这么来上半天就会泛洪。

    也就是因为这场雨下得又大又久，不但令津门城内所有的大小汽车早在昨日就停运了，码头也都暂时关闭，眼下的街上几乎再无行人。

    这就更别论各府各宅的电话线，几乎全都在雨水的冲刷浸泡下出了问题，就连梅府也不例外，政府与军方亦是没能幸免。

    这也好在电话本来就是个新兴事物，突然少了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尤其像梅府这些人，他们本就是在蟠龙山与辽西大地上打过滚儿的，那时候的联络哪有电话这东西？

    梅少谦也就不等今日天亮，就得了手下冒着大雨传来的消息，说是昨夜里的所有行动一切顺利，眼下已是高高兴兴捧起了何碧刚给他盛的一碗饭，口中也直道可惜他不好酒。

    “要不然我真该浮一大白，庆祝庆祝这第一脚踢出去的够利落。”

    何碧轻笑：“这会儿不但侍卫班都空了，连着费医官和我哥、还有三友哥都不在家。”

    “就算你真想要喝一口，也真没人能陪你了，我看你就老老实实吃饭吃菜吧。”

    原来梅少谦眼瞧着那雨势停不下来，昨天傍晚就把侍卫们都打发了出去，连带着他所能指使得动的、军需处的所有人，众人都开始在城中四处巡视救险。

    这么一来也就不止侍卫班的人不在，费文德都背着药箱早早走了，偌大的一个侍卫班院子里，如今只剩下一个罗密欧。

    “要不我这就去把罗密欧喊来，叫他陪你喝个蜂蜜水冒充庆功酒如何？”何碧越想越笑。

    “既然不是喝酒而是喝蜂蜜水，你怎么就不能陪我，还要去喊罗密欧？”梅少谦不大高兴。

    何碧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如今也不禁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惜这书房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蜂蜜，她就索性端了茶杯来，说是不如两人以茶代酒干一杯。

    可也不等两人放下手中茶杯，就听见段青在外面喊起来，只是雨声太大，就把段青的喊声全都盖住了。

    等何碧打开房门、想要听个仔细，段青也离门更近了，和着雨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句叫人格外惊心的话。

    “段青说大小姐院子里的人发现她不见了，去问了罗小姐之后，罗小姐也不知道大小姐去了哪里。”

    何碧一边给梅少谦学说着段青传来的话，一边已是满脸担忧。

    说起来这两天的雨虽大，梅府的地势却好得很，仿佛也不用太为梅少莹、方芳母女和罗泠担心。

    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梅少谦这几日就把一副心思全都放在了外头；左右府里的人只要不出门，就不需要操心衣食住行。

    可梅府里头再安全，出了门就不一样了不是？

    梅少莹到底去了哪儿，事先却一句话也没留下，天知道到了外面会不会遇上危险？

    谁知梅少谦却连个眉头都没皱，就叫何碧去叮嘱段青，叫段青再往苏家小院和段姥姥那里跑一趟。

    “要是连着大春姐也不在家，段姥姥手下的几个小姑娘、准备将来做护士的那几个人也不在，我猜我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她们一定是结伴去找费文德，给他帮忙去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第一次谈恋爱  
何碧的性子虽不是说做就做的风风火火，她一时也没看懂梅少谦这个云淡风轻的劲儿。

    费医官昨晚就背着药箱走了不假，可他不是说去容易积水或是容易坍塌的地方巡视，也好看看有没有需要现场救护的？

    那么就算大小姐和大春姐几个有伴儿，也不能都奔着危险去啊，那究竟是去救人还是去寻死？

    不过等着段青应声跑了，梅少谦就告诉何碧道，费文德一早就叫人回来传话了。

    “城里受灾的人可不少，他昨晚就救了十来个，个个儿都是房子被雨水泡塌了、又砸断了胳膊腿的，还有两三个被砸得头破血流。”

    “他就跟我商量可不可以把人先挪到正在筹建的医院去，好歹叫人先有个地方安置。”

    “这医院的事儿既然早交给了小费和我姐，哪里归我管？我就叫人又把话传到我姐那儿去了，她当时就答应了。”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算梅少莹离开了梅府，也不是进城漫无目的的去找费文德，而是直接去了正在筹建的医院。

    “那家医院是和当初的戒烟所一样，本来就有现成儿的房子，暂时没改造成病房诊室也一样能住人。”

    “可这路上你就不怕不安全？”

    梅少谦轻笑：“我姐和大春姐可都是会水的，眼下又不是真发水了，只是有些地方有积水，积水又有点深，有什么可怕的？”

    眼见着何碧不但没被他安抚住，还有些快被他的淡漠气急眼了，他这才扑哧笑了。

    “我之前瞧见三友哥带人回来过，说是回来给费文德拿点儿干粮和粮食，转头我姐就不见了，肯定是跟他一起走了。”

    “她们身边既然还有三友哥和他的几个小徒弟呢，你真的不用太担心。”

    何碧也就想起就在她出来给梅少谦送饭时，刚好就碰见了赵三友，他也说是回来取干粮和咸菜的。

    她就忍不住白了梅少谦一眼道，你心里倒是一直有谱儿，这才稳坐钓鱼台。

    “可你倒是早早跟我说清楚了，也省得叫我着急啊，偏要跟我卖关子，问急了也只管一点点挤牙膏！”

    梅少谦忍笑：“我不就是想瞧瞧你着急的样子，看你到底有多关心我姐吗？”

    “我眼看着你为她着急成这个样子，也不愧她一直都在我父亲跟前替你我说好话，要不我父亲还没那么快吐口儿呢。”

    何碧叹气：“大帅连这个玉挂件都给我了，你还整天动不动就考量我，这是还怕我对你不是真心吗。”

    “我是一直都觉得你我地位悬殊，家世也差得远，就不愿意叫自己显得太热情，可你也不能这样逼我啊。”

    梅少谦顿时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他可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就是觉得说说笑笑才像个谈恋爱的样子吗？你既不同意跟我打情骂俏，又不许我对你毛手毛脚，要是我俩再不开点玩笑”

    何碧这才笑起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可是第一次谈恋爱，哪里懂这个。”

    “要是早知道斗斗嘴也算谈恋爱了，你可斗不过我。”

    这一句话立刻就把梅少谦逗笑了，随后却也不忘和她商量道，你要是实在担心我姐，我待会儿就带你往医院走一趟。

    “我看这雨恐怕今天还是停不了，要停也得是夜里了。等去那里瞧见他们大伙儿全都好好儿的，我们再去一趟我父亲和你父亲住的饭店。”

    “就算他们的人都各自安全了，这雨下了这么两天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恐怕处处都缺吃少喝。”

    “到时候算好了各处都缺些什么，我们回来也好给他们准备。”

    何碧忙道她出来送饭前已经跟宋妈说过了，叫宋妈多喊几个人手帮忙、多多烙点干饼。

    “干饼容易存放，就算天再热也能放两三天，只要拿油纸包裹好了、不受潮就坏不了，烙好了就给戒烟所和大帅的饭店、大小姐的医院都送点儿。”

    “还有这些天我腌好的咸菜、咸鸭蛋也不少，再加上库房里存的生鸡蛋，加点开水就能冲成蛋花汤，饭菜汤勉强也都有了。”

    “不如我这就再回厨房去，再叫闲着的人炒点儿油茶面，也好和干饼换着样儿的吃。”

    梅少谦连声夸她想得周到：“就是军队里行军拉练也这么吃呢，被你这么举一反三之后，这就把吃喝都解决了。”

    只是这两人这会儿也没想到，其实何碧念叨过的三个地方，最缺吃喝的竟是大帅所住的利顺德大饭店。

    这家饭店既是津门最豪华的洋酒店，楼就建得高，又是远离低洼地，在昨天那场大雨才刚下过大半天后，就已经人满为患，住进来的全是达官显贵和洋人。

    可也就是这场大雨下得这么突然，下起来时又在后半夜，利顺德的厨房也没太大准备，一时就令几个地窖和地下仓库进了水。

    等到昨天天亮后再发现这个状况时，饭店里储存的、足有一多半的食材都被水泡了，尤其是那些米面粮油，几乎全军覆没。

    如此一来这饭店里剩下的、能吃的食物就少得可怜了，又源于住店的客人太多，正应了一句“狼多肉少”的话，饭店里的饮食不到两天就捉襟见肘起来。

    等到这天傍晚时，梅少谦与何碧带着几个帮手、各自拎着一篮篮的食物进了利顺德，迎面遇上的客人离着很远就都闻到了干饼的麦香气，顿时个个儿双眼冒起了绿光。

    只可惜梅少谦本就穿了一身戎装，身后跟着的随从也个个军装笔挺，就算那些客人再饿再馋，又有谁敢冒犯。

    众人也就毫无阻碍的一路上了楼，又一路来到大帅等人居住的房间门口；却也不等梅少谦上前伸手敲门，就听见身后的楼梯上一阵跑动，旋即又响起了一阵小孩子的哭声。

    “妈妈我饿！妈妈你快给爸爸打电话，叫他来接我们回去吧！”

    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要是不细听，根本就听不出他只是饿，而会以为他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危险。

    何碧难免轻轻皱了皱眉，又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篮子。

    梅少谦见状就叹了口气：“怎么，你这是又想做一回施舍食物的好人了？”

    何碧苦笑：“我倒是想做呢，可这饭店里到处都是饿着肚子的人，我好像施舍不过来啊。”

    再说这些人要不是因为一时倒霉、就选错了这家饭店住下，这家饭店也倒霉，竟在半夜里被水淹了地窖，又有哪个会缺一口饭吃？

    她要是可怜这些有钱人，又有谁去可怜那些真正没吃没喝的穷人？

    要知道整个儿津门最有钱、最有权的人恐怕全都住在这里！这些人有几个真是值得可怜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如喂狗  
只是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等她听见那个小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她也终于忍不住了。

    那可只是个孩子，他的家里再有钱，甚至一向为非作歹，他又何辜？

    等到梅少谦敲了门，又被兴高采烈的梅少卿迎了进去，她先跟大帅、二姨太和她父亲打了招呼，就把篮子放在了桌子上，又轻轻伸手掀开盖布，从里面拿出了两张干饼、两个煮鸡蛋。

    梅少谦也就不等她用眼神跟他示意或是询问，就朝她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听不下去那孩子的哭声了，叫高吉陪你出去给他送点儿吃的也好。”

    那孩子瞧见何碧手里拿着饼和鸡蛋朝他走来，顿时就止住了哭声，一边抽噎一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位太太没有家里人赶来给送吃的吗？要是不嫌弃的话，这两个饼和鸡蛋请您收下吧。”

    原来何碧之所以这么说，只因她来到这家饭店后，就也瞧见了陆陆续续总有外人来，个个儿都像她一样提着篮子或是纸包，显然是给住在饭店的人来送饭的。

    毕竟那些达官显贵都是自己来避难，家中不可能没留下人。

    只要家里的宅子没被水淹，来时的路上也还算好走，找个人跑一趟传个话、再叫家里来送些吃的也不难。

    这些人再怎么一向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谁叫津门遭遇大暴雨了，山珍海味也得有人卖、没人卖就没得吃不是？

    那么只要各家还有存粮，好歹叫人填饱肚子饿不死也算不错了。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各家居住的地方都不一样，出来的路上也不会都那么好走，怎么可能家家户户都能来送饭。

    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在这大雨刚下了一半天后，就都被吓得搬来了利顺德。

    她此时这话也就是寒暄一句，也免得上来就给人家送吃的，分明像是打发要饭的。

    谁知她这话明明听起来也没什么，那男孩的母亲却仿佛被戳中了肺管子，闻言就跳起脚来骂道，哪里来的你这么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丫头片子。

    “我家里有没有人来送饭，关你什么事儿！”

    那个男孩本来已经不哭了，还满眼期盼甚至贪婪的看着何碧手里的食物呢，如今又哇的一声嚎啕起来。

    何碧本想给这位太太几句不好听的，譬如骂一声你怎么不识好歹，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就索性走到男孩身前，拉起他的手就把饼和鸡蛋塞给了他。

    可就在何碧和高吉转身走出没几步路，她就听见身后啪的一声。

    等她一回头，就瞧见那位太太应该是给了小男孩一巴掌，那孩子手里的食物全被打落在地。

    她登时怒意横生，转头就快步迫上前去。

    “这位太太好没道理！眼下这当口有谁舍得这么浪费食物，除了您这样的疯婆子恐怕没别人了！”

    “您的孩子为了一口吃的都快哭死了！您不但不珍惜我送来的食物，还把它们打到地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拿着它去喂狗！”

    那女人闻声就想还嘴，甚至还挽了挽袖子、准备冲上前来；站在一边的高吉立刻冷笑起来道，这位太太千万小心。

    “你叫我小心什么，叫我打狗还得看主人？”那女人虽是不敢再有动作，一张嘴却不饶人。

    可也就在这女人摆出了昂扬斗志、就要开始斗嘴之际，那男孩已经蹲在地上、捡着被摔碎的鸡蛋吃起来，一边吃一边也不忘抬头对何碧一笑，挂着泪笑道谢谢姐姐给我吃的。

    何碧的心口一疼，连忙蹲在地上对他道，这鸡蛋已经脏了：“我们不吃这个脏东西了好不好，吃了可容易坏肚子。”

    “姐姐刚才去的房间里还有些吃的，我再给你拿点儿干净的行不行？要不我给你冲个热腾腾的蛋花汤？”

    这时也不等男孩点头说一声好或不好，那女人也捂着嘴嚎啕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道樊子瑞这个杀千刀的。

    “他就这么把我们母子扔在这个没吃没喝的破饭店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哪儿管过我们娘儿俩的死活”

    梅正义得知三丫儿在饭店的走廊里捡了母子俩，母亲竟是樊子瑞的外室，男孩是樊子瑞的私生儿子，他扑哧一声就笑了。

    “三丫儿这是什么运道，怎么动不动就能捡着不是要饭的小要饭的？”

    这句听起来好像不大通顺的话把二姨太也逗笑了，直道大帅这叫什么话。

    “我知道您这是把少谦也捎带上了，可我们少谦什么时候要过饭？”

    “三丫儿可跟我说过了，那会儿可是她主动给少谦送的馄饨，少谦可没跟她主动乞讨。”

    不过二姨太随后就叹了口气道，三丫儿这孩子的性子还真像我姐姐：“我姐姐当年不也是这样，一向看不得谁受苦受饿。”

    梅正义知道她口中的“姐姐”就是梅少谦的亲妈，他的亡妻陈氏。

    他就淡淡的笑道可不是么的：“要不我怎么就替少谦看上这丫头了呢。”

    其实梅正义心里一直藏着个年代久远的事儿，对谁都没说起过。

    那就是他和他太太成亲前、其实也曾有过类似的故事；只不过那时的他还真是个小要饭的，而不是他所说的、“不是要饭的小要饭的。”

    而要不是他被他太太赏过一口吃的，这才叫他不曾饿死街头，多年后等到陈家找上门来，想把家里的这个姑娘嫁给他，他打死都不会答应。

    那陈家可不知道他太太曾在十几年前救过他，这才在多年后前来挟恩图报，陈家图的只是卖女儿换银子罢了！

    “可这母子俩到底是樊家的人啊，就这么被我们收留了这样好吗？”

    二姨太既不知梅正义心里回忆起了陈年往事，就话音一转、又转回了眼前事。

    “要不要我这就追过去悄悄和少谦他俩说一声，给那娘儿俩留点吃的就行了，过后也不要再招惹她们？”

    这屋里这会儿只有梅正义和二姨太在，何碧她爹刚和二少爷梅少卿一起下了楼，要去饭店的后厨借个火、好给大伙儿煮点鸡蛋汤。

    二姨太与梅正义说起话来也就丝毫不用背人，梅正义就笑着告诉她不用担心。

    “那樊子瑞本来已经背上了个大黑锅，等到涂振东回来后，要是袁家也不给他援手，他自己可扛不住涂家的反扑。”

    “如今三丫儿又把他的外室和儿子捡来了，供吃供喝的养起来，他要是个聪明的，不是正好可以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来，顺势往我们家靠一靠？”

第三百八十四章 感恩戴德  
二姨太顿时恍然大悟，直笑道还是大帅看得深远。

    “以前我们梅家刚到津门，和这些人家彼此还不熟悉，就算我们家愿意敞开大门迎客，一般人也不敢登我们家的门。”梅正义笑道。

    “我既有心叫你带着泠泠搬到秋山道，为的也是叫你多和各家女眷应酬应酬，那里总比梅府来得轻松。”

    “等你们搬过去后，想必第一个上门的就得是樊家女眷，你为了这个就不愿收留樊子瑞的外室和儿子也没毛病。”

    “可少谦不是已经打听出来，那樊家的女眷都朝袁家老太爷一边倒了，娘儿仨足有两个半是想要撒手不做烟土生意的？如今差的也就是樊子瑞了。”

    二姨太点头道的确如此：“要是袁家和大帅全都有心拉那樊子瑞一把，他也是个识时务的，就该趁早收手，别再做这样的缺德生意。”

    “就算樊子瑞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大帅正好还能再深一步探探袁家的真正态度，无论如何都不算白操心。”

    而要是因为这样的机缘巧合，哪怕大帅未能成功收服樊子瑞，却能把袁家拉过来，或是探明袁家本就愿意和大帅站在一头儿，这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何碧与梅少谦之所以想要暂时收留樊子瑞这个外室母子俩，本来也和梅正义想得差不离儿。

    只因何碧后来也听这个彭晓莲、也就是樊子瑞的这个外室哭诉过，她们母子所住的地方不但不是小洋楼，也不在各个洋租界，那胡同里的地势又极其低洼。

    那么就算这场雨不再下了，也得再等个几天才能散尽积水，更别论那房子早就进了水，积水退去后、一时半会儿也住不了人。

    再说连着樊子瑞都把这母子俩当成虎狼一般的存在，这才把人随便安置在了普普通通的胡同里居住，不就是只怕不定哪天暴露了，再给他招惹一身不是？

    因此上与其说是何碧可怜那孩子，还不如说是“挟持”——谁叫这孩子命不好，偏偏碰上了樊子瑞这样的爹。

    之后若是那个樊子瑞还想好好儿的，既不想丢了官也不想叫袁家为难他，他就得老老实听话，除非他不想要他这个儿子的命了

    可惜何碧虽有这样的想法儿，一开始也没敢对梅少谦说，只怕他嫌她狠毒。

    她是为了津门无烟才想出这样的手段来，按说也好像理所应当，可拿着人家不满五岁的儿子要挟当爹的，这多少也有些过分了不是？

    可之前就在梅少谦与她一同出了大帅的房间后，就跟她悄声提了一嘴，说是不妨先把这母子俩留下养起来，说不准就能成为对付樊子瑞的利器。

    “你前几天不是还打算把闫雅容利用起来，后来却发现不成？”

    “如今这个彭晓莲和她的儿子岂不就是白白送上门来给我们帮忙的？”

    何碧顿时抿嘴儿笑起来道，原来你也这么想的。

    “我还怕你埋怨我手段狠辣，这才没敢张嘴给你出这个主意，谁知你竟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是我看这个彭晓莲就算愿意配合我们，也未必能有闫雅容的能耐，比如能帮我们打听些什么。”梅少谦轻声笑道。

    “我可听高吉说了，这彭晓莲就是个不懂事的泼妇，天知道她会不会转头把我们卖了。”

    “那就不如这几天先用好吃好喝伺候着这娘儿俩，静等着樊子瑞得知此事后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何碧悄声回他。

    两人随后就去了彭晓莲母子所住的房间，打的也是“樊副厅长与陈家舅爷是同学”的旗号，到了那里就给这母子俩留下了足够的食物与一壶热水。

    “我们少帅已经叫人去打听了，就和彭小姐说的差不离儿，您所住的胡同早就被水淹透了，还塌了好几处年久失修的房子。”何碧这么跟彭晓莲说道。

    “那么就算等到雨停了，你们母子俩恐怕还得在这饭店再住几天。”

    “这几天里要是彭小姐或是小少爷还有别的需要，尽管派人去我们那边的房间开口。”

    “万一等我们大帅也不在这里暂住了，彭小姐却还得继续住在这里、也好等着住处修葺好了再回去，缺什么少什么也不妨给大帅府去个话儿，能帮的也一定会帮。”

    彭晓莲的脸色讪讪的，也不知是因为外室的身份漏了馅儿，还是因为她之前曾对何碧恶声恶气，再不就是因为她虽跟了樊子瑞，却始终没得到一个好的安置、就令她有些没脸见人。

    她就臊眉耷眼的迟迟没吭声，半晌方才点了点头道，那就谢谢梅少帅为我们母子多费心了。

    “要是彭小姐也不想在饭店里住着了，您也不妨直说。”梅少谦接话笑道。

    “等我父亲要从饭店离开时，彭小姐就带着孩子和我们一起走也是一样的。”

    “您之前的住处不是且得修整一阵子吗？我们梅府虽然才来了津门半年多，暂时给你们母子一个容身之所也不算什么难题。”

    梅少谦知道何碧心里有顾虑，这才没敢直接要求何晓莲母子跟着梅府的人一起从饭店搬走——那可就真成了绑架人质了。

    可他没有顾虑啊，那么这番话就不妨由他来说。

    再说这彭晓莲还有哪里可以去？难道她就不怕她和她儿子的存在被樊太太或是袁府知晓了？

    那她要是敢于这就顺杆儿爬上来、趁机依靠上梅府，梅府还能保不了这母子俩一个平安不成！

    何碧本以为彭晓莲听了梅少谦的这些话就会炸毛儿，至少也得慌张的问一句，少帅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梅少谦的话音刚落，彭晓莲还真是顺杆儿爬起来，满脸陪着笑容道了声这敢情好。

    “少帅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老爷并不止我一个外室”

    她先是有些顾虑的扭头看了看儿子，待发现儿子吃饱喝足已经睡着了，这才鼓足勇气继续说起来。

    “我们老爷在小白楼那边还养着一个，如今都快临盆了，也许这几天就会生。”

    “那头儿那个既是这副景象，还别说只是下几天大雨，又把我的房子泡了，就算天上下了刀子，他哪里顾得上我们娘儿俩？”

    “可我既是个当娘的，我就得为了自己的孩子想想啊。”

    “要能跟着梅府的人一起离开这饭店，还能保证我们娘儿俩有口热乎饭吃，我可真是感恩戴德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累  
何碧这会儿也想起三姨太曾经跟她说过，说是樊子瑞养的外室怀了孕，如今算起来还真是快要临盆的时日。

    那可怪不得樊子瑞只把彭晓莲母子送到了利顺德暂住，就毫不留恋的转头走了。

    这利顺德的客房楼这么高，又是津门最好的大饭店，是能叫人再被水淹了，还是能叫人没饭吃？

    比较起来可不是那边的孕妇更需要人照顾，换成她也一样会这么想、这么做。

    只可惜樊子瑞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利顺德存放粮食的地下室竟然进了水，这雨下几天、就会叫饭店里的客人饿几天。

    她就索性笑道彭小姐说的是：“那咱们就说好了，一旦等到雨停了，我们少帅就来接大帅，捎带着把你们娘儿俩也一起接走。”

    “樊副厅长那里您也不用操心，少帅会叫人给他传话儿送信的。谁叫樊副厅长和我们舅老爷自幼就是同窗呢。”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个关系摆在这儿，就叫彭晓莲没往坏处想，还张口就愿意和梅府的人一起走，梅少谦也只能叫人动用强硬手段了。

    如今听见这事儿竟然毫不费工夫、就迅速定了下来，梅少谦就带着何碧告辞了。

    “我看彭小姐这两天也累得不善，不如吃点东西先休息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这场雨虽是下得极大、几乎令海河泛滥，又早早就淹了不少低洼地里的民房，等它瓢泼一般下了两天后，在这天夜里也终于有了快停歇的迹象。

    何碧眼瞅着窗外的雨点慢慢见缓了，雨声也渐渐小起来，她就不由得松了口气，连着手里正在揉着的面团也被她放到了一边。

    “宋妈和大海哥不如也都歇歇吧，我看这雨见小了，也许后半夜就能停下来。”她笑着招呼另外几人道。

    “我们这一晚上可都烙了百八十张饼了，要是雨真能停也就够了。”

    李大海轻轻皱眉，手里的活计也没停歇。

    “就算这雨待会儿就停了，天知道集市什么时候能出摊儿，粮店什么时候能开门，粮店存粮的粮仓进没进水？”

    言之意下就是说，哪怕这场雨立时三刻就能停，这干粮也得多备些，最少也得叫医院和戒烟所的人顶过五六天，等到城里的积水彻底散去，再想方设法恢复正常日子。

    宋妈也是这么说，说是雨水停了也不管什么用。

    “我算着这百八十张饼也就供得上各处一天吃用，不如还是再多备一点省心。”

    “我这人又一向有个毛病，干活儿就索性干完，要是半路一停就容易犯懒了，还不如把这些面都烙完，彻底歇着才踏实。”

    “三丫儿你要是累了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大海哥在，剩下这几十张饼也就是两个钟头的事儿。”

    何碧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百八十张饼听起来是不少，可也架不住医院和戒烟所的人多啊。

    那戒烟所的前院和中院虽然没进水，存粮也没被腌，柴禾和煤却堆在后院，泡湿了之后哪儿还生得起火来？

    这就更别提那家医院还在筹建中，连个能做饭的厨房都没有，何况存粮。

    她就强打起精神来、说了声她还好，又站到案板边上揉起了面，只怕面团没揉够、做出来的饼就不够干，存放起来也容易坏。

    李大海把她这副样子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禁给她竖了竖大拇指，暗道这小丫头还真有牙口儿。

    她白天可没少陪着大少爷出去各处送吃喝，人早就累得不行了，回来后又来厨房帮忙准备食物，这不是铁打的吗？

    “你就算不愿回去歇着，也可以在一边坐一会儿啊，这么着急干什么。”李大海劝她。

    “你哥刚才不是跑去学校看你妈和你弟弟了吗，可别等他回来瞧见你累成这样儿，再把我和宋妈都埋怨了。”

    原来袁睿眼瞅着这雨下得不大对头，昨天傍晚就跑了趟何家，也顾不得他还没去何家求亲、更没见过何家妈妈了，到了那里就把何碧她妈接到了学校去，和何天一起安置在了他的宿舍里。

    袁睿倒是知道何兰那里更好，至少也比他的宿舍宽敞。

    可他还没来得及与何兰商量这事儿，他哪儿敢冒冒失失的、就把老太太送到秋山道去？

    等何飞忙过了昨天夜里的大事，今天白天又忙碌了一天，刚才就坐不住了，非得要往学校跑一趟、再瞧见他妈和弟弟平安才好。

    何碧在心里算了算梅府前往学校的路，情知这一路上还算安全，她也就没拦着，如今她之所以还在厨房忙活着，也是为了等等她哥。

    那么现如今再听见李大海提起何飞来，何碧就咦了一声道，按说她哥也该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才刚七点多，这都十一点了啊，会不会是路上遇上什么事儿了？”

    李大海闻言也有些疑惑，疑惑于这么点的路程就算下着大雨，也不至于用上三个钟头还没打上一个来回。

    再说何飞走时可被三丫儿连声叮嘱过，叫他到了学校确定了家人安全、就得赶紧回来，也省得叫这边不放心。

    只是李大海既不知道何飞暗中还担着别的差事，他也没多想，考虑的也只是路上会不会出状况。

    他就一边摔着手里的面团，一边帮着何碧出主意道，要不你就跑趟侍卫班，去求个谁替你出去迎一迎。

    “这条路上虽然没有大水坑，天色毕竟太晚了，路上恐怕不大安全，有个人帮忙出去接一接才安心不是。”

    宋妈闻言也不比何碧的担心少——因为她已经暗中观察了何飞好久，可惜自家闺女的年纪还有些小，就没敢直接明里提起、要把小霜嫁给何飞。

    她就连忙放下自己手里的活儿走过来，伸手就把何碧手中的面团按住了。

    “我那团面已经揉得差不多，马上就能下锅了，你这个不如放着我来，你快去求人接接你哥要紧。”

    “再说我看小霜和翠凤那边的腌菜也快做完了，待会儿也能来给我帮忙，缺你一个又能怎么样。”

    而要不是做干饼是个面案上的熟练活儿，不是谁都能来帮忙的，连着王德生、高满堂这样的大厨也只能干看着，宋妈也舍不得这么使唤何碧。

    何碧就听话的点了点头道，她听宋妈和大海哥的：“我这就去问问高吉哥能不能给我派个人，陪我一起出去找找我哥去。”

    宋妈本想说你干吗还要亲自去，却也知道拦不住她。

    等到她来到门口披上雨披消失在黑夜里，宋妈不禁在她身后叹了口气，直道她再这么操心下去，恐怕要累病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要不我来  
谁知何碧冒着雨走在通往侍卫班的路上，眼瞅着还有些距离，就瞧见前面闪过手电筒的光，光里还聚着好几个人影儿，看起来就是一副慌乱模样。

    可惜这场雨虽然渐渐小了，雨点声也一直围绕在她耳边，啪啪的敲打着她的雨帽，就叫她根本听不见那边传来的声音。

    她就索性撒开腿跑起来，顶着雨一路跑到那群人跟前。

    却也不等她喘口气站下脚步，再问一声这是怎么了，就被她瞧见高吉和蒋哲抬着一个人，段青和另外一个小马弁也在一边打着手电筒、正在帮忙照路。

    而那被抬着的人仿佛就是她哥何飞，哪怕雨水一直冲刷个不停，高吉的手还捂在他头上，那手底下依然还有血水流下来。

    “三丫儿你来了？”高吉大声对她喊道：“我还正想叫段青喊你去呢，你来了正好，我们快把你哥抬到医务室去！”

    既是高吉的大喊大叫在雨声中都要努力仔细倾听，何碧也知道这会儿根本问不出什么，何况她哥还在流血。

    等她跟在众人身后再跑到医务室，又连声喊着被惊醒的罗密欧快拿药箱来，她这才一边从雨披下的兜里拿出个大手帕来，替过高吉按住她哥的头，一边急切的问起了这是怎么了。

    “三丫儿你不用急，我没什么大事。”

    何飞也不等高吉或是蒋哲答话，就自己搭了言，只不过言语间也能听出他的虚弱。

    “你只管好好躺着，等着罗密欧来给你包扎吧，有什么话我替你跟三丫儿说。”高吉连声制止何飞。

    “三丫儿你放心，你哥就是被人拿着不知是什么硬东西砸了一下头。”

    “好在我和蒋哲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瞧见有个身影闪出来朝他跑去了，我俩就冲了过去，你哥也机灵，当时就是一个蹲身、就没叫那人砸到他后脑。”

    “那人一慌之下也没怎么用出力气来，扭头就逃跑了。”

    “我在架着他回来的路上摸了摸他的伤口，这位置偏离了后脑已是万幸，伤口不算深，也摸不到露出来的骨头，可能就是碰到了大一点的血管，天又下着雨，这血就没停。”

    随后何碧也就知道，原来她哥虽是打着去看她妈和何天的借口走的，其实也早就知道外面有人盯上了他。

    等他临离开梅府前，就来梅少谦跟前报了备，说是打算不如趁机把人引出来。

    梅少谦眼见着拦他拦不住，就干脆叫高吉和蒋哲带了两个人、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这样既能把人钓出来，也省得万一出点什么事，不但没法儿和何碧交待，梅少谦自己也舍不得叫何飞独自去冒险。

    “那人肯定也没想到你哥后头还偷偷跟着我们，要不然等他把人砸晕了，说不准就得把你哥带走了，之后也好拿着他和少帅谈条件。”

    高吉冷声说道。

    “这也多亏我和蒋哲还带了两个人出去，那两人当时就追着那人去了，等他们把人抓回来后，也就知道这是谁动的手了。”

    这会儿罗密欧也把何飞头上的伤口冲洗好了，又简单做了止血处理，就轻声告诉何碧道，这伤口应该是被一块石头砸的，再不就是半块砖头。

    言外之意就和高吉说的差不离儿，说那行凶者也没想要何飞的命，而是想把人砸晕了带走，这才没用更凶狠的利刃。

    “这伤口不算深，就是有点长，应该是被那带棱角的地方砸了一下、就把头皮砸裂了。”

    “我已经把伤口用盐水洗干净了，又用双氧水消了毒，也洒了止血药，如果把绷带扎得紧一点，想必是不会再出血了。”

    “三丫儿姐姐要是觉得这伤口应该缝一下才踏实，养起来也更容易些，要不要叫人喊我老师回来一趟，还是这就把人送到外面找个诊所或是医院？”

    要知道罗密欧才跟了费文德不久，简单的小伤口还能处理，缝针却没试过，他不可能拿着何飞当小白鼠。

    谁知等何碧再把罗密欧的话翻译过来，打算征求征求她哥的意见，蒋哲就在一边笑道，要是何飞你不怕，就叫我来给你缝吧。

    “这雨虽然见小了，再去医院也麻烦得很，天知道离着我们最近的那家医院安全不安全，路上一样很难说。”

    “去费医官的医院又太远，一来一回还不得天亮了，还不如就叫我给你戳两针得了。”

    “我前年可差点跟了费医官做学徒呢，缝针也不是没缝过，可惜我志不在此，跟他学了两个月就被他看出来、把我撵走了。”

    何飞苍白着脸哈哈笑，笑道你来就你来，有什么可怕的。

    “这不就和女人家缝衣服一样、只不过缝的是皮肉吗，你要是敢缝我就敢挨。”

    何碧顿时被这两人吓了一跳，直道这事儿真有你们说的这么容易吗，这时她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道，要不我来。

    来人正是梅少谦，显然是被段青喊来的，等他说出那话来，也不用谁回答，就径直走了过来，招呼罗密欧给他拿些酒精擦擦手，再给他拿一副干净手套。

    “当年要不是我父亲非得把我送到法兰西去，我还惦记着跟小费学医去呢。”

    “想当年在蟠龙山上，处置伤口的活儿我可都干过，至少缝针这事儿就比蒋哲干得多，高吉你说是不是？”

    高吉本想说一声，少帅您缝的可不是人，而是山上打来的兔子狐狸，还是给它们切开肚子再缝上——那会儿大家的年纪都还小，仿佛再没什么比这个更吓人的了，就叫高吉记得格外清楚。

    不过等他再瞧见梅少谦频频给他使眼色，他就连忙闭紧了嘴。

    何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她也看过何飞被罗密欧处理好的伤口了，好像还真不算严重，心也不禁又一次悬起来，又急得她连连跺起脚来。

    “我听大小姐说她学医时，常常要拿着小白兔小白鼠练手儿呢，你们是不是把我哥也当成兔子了？！”

    “三丫儿你就甭拦着了。”何飞忍痛笑道。

    “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急害怕，可你恐怕不知道送我上哪儿也不如就在这里缝好了省心。”

    “再说罗密欧不是说了，只要止血药洒得够多，绷带再扎紧些，这血就不会再流了？”

    “如今再把这伤口缝两针也就是为了好养，这头皮和脑子中间还隔着骨头呢，缝两针怕什么，谁来给我缝也是一样的，难道还能把我的头盖骨戳穿了。”

    何碧本来听蒋哲说起最近的医院恐怕不安全，她就多少起了些怀疑；如今再听她哥这么一说，她这才彻底纳过闷来。

    那家离着梅府最近的医院不就是大帅前些天住的那家？

    难道把大帅挪到戒烟所去还不止是为了坐实大帅的“烟瘾”，实则是那家医院很靠不住？

第三百八十七章 后悔也晚了  
何碧这么一想之后也就不再拦着，只不过也不忘叮嘱梅少谦千万小心。

    “可别为了止血没止住，倒被你拿着弯针戳破了别的血管。”

    梅少谦嘁了一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靠不住的人吗？我既是敢张罗由我动手，你就尽管擎好儿吧。”

    罗密欧这会儿既已帮着梅少谦洗了手、戴好了手套，就拿着盐水又把何飞的伤口冲了冲，直到把那止血药全都冲得干干净净，再拿盐水棉球擦了擦，也免得缝针时留下异物。

    随后他就把穿好线的弯针夹在止血钳子上、递到梅少谦手里，又给自己戴了一副干净手套：“少帅只管下针，这两边的头皮我替您固定。”

    梅少谦一边接过止血钳、一边笑着夸赞起了罗密欧：“你这一套准备工作做下来还挺有模有样儿啊？”

    “我看就算叫你上，你肯定也能缝得挺好吧？”

    罗密欧分外羞涩，连连摇头道他可不行：“老师只叫我试着缝过鸡肚子，还只缝了两次。”

    “那你和我确实差远了，我可缝过十来只野鸡肚子，还缝过狐狸、野兔。”梅少谦哈哈笑。

    这也多亏梅少谦和罗密欧说的是法语，何飞根本听不懂；否则他再怎么牙口儿硬，恐怕也得哭笑不得了。

    而何碧虽然听得懂法语，这会儿再后悔也晚了；她就只好胆战心惊的站在一边，只图不给梅少谦添乱就好，半天都没敢吭一声。

    这也好在何飞的伤口真如罗密欧所说，根本就不算深，至少没深及骨头，处理起来也容易。

    再说梅少谦自幼就是个狠角儿，只不过在法国留学这几年，早就养成了一种外在的、仿佛可以称作书卷气的气质，就把那狠辣几乎全都掩盖住了。

    他也就根本没用三分钟、就把那一寸多长的伤口缝了三针，动作异常麻利，神情也格外冷静；何飞也一直咬着牙，连一声疼都没叫。

    等到高吉再给何飞披上大雨披，叫人先把他送回去休息，又派了一个小马弁去陪他，众人随后也就有了时间、可以坐在一起再把这事儿捋一捋。

    “那雨当时下得已经不算大了，我和蒋哲虽然离得不很近，也看出那人的身影有点熟悉，很像我们厨房待过的那个吴顺。”高吉轻声道。

    “只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吴顺怎么突然从那家医院跑出来，还一路冲到何飞身边。”

    “大帅前几天出院时，不是把风声搞得挺大吗，难道涂家以为大帅还住在那儿？”高吉满脸疑问，

    “涂家一定起了疑心，认为昨晚烟土仓库被端是我们梅府动的手，顶不济也是我们给樊家撑的腰。”梅少谦冷声道。

    “那么就算我父亲不在医院住了，他只管跟着何飞、把人打晕了带回去问一问也是一样的。”

    “至于他为什么藏在医院的大门里，等何飞经过就冲了出来，那医院一来是何飞从学校回梅府的必经之路，二来那医院本就有涂家的人，他藏在那里还能躲躲雨不是？”

    涂家若已经起了这个疑，当然不能在白天对何飞或是谁动手，何飞今晚的“独自出门”也就理所应当成了涂家的猎物，此时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我估计着你俩带出去的两人也该回来了，那吴顺身边既然没人接应，还被你们吓了一跳，他应该不敢往涂家跑。”梅少谦道。

    “那两个也不是吃干饭的，抓他还不容易吗。”

    何碧这会儿还不知道方义本来就是梅府的人，早以前不过是顺水推舟、为了博取涂家信任，这才把吴顺留在身边，又带进了梅府一起当差。

    她闻言就皱眉道，要是抓不到吴顺，不是还可以去抓方义吗。

    “他是打着回家给他老娘侍疾的名头走了好久了不假，离了梅府也不能再给饭菜使坏，可是天知道他暗中又干了些什么。”

    “那吴顺要是不敢回涂家，也不敢回四合会，只怕被人顺藤摸瓜，难说他不会去找他这个假师傅。”

    梅少谦自是不能告诉她、方义还有方义要做的事儿，而这事儿全是为了她、为了何家——这可是他给她准备的大惊喜，没到定亲那一天就不能告诉她。

    他就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抓方义也没你说的这么容易。

    “他家可住在杨柳青，这雨下了这么久，到处都是积水，去他家太费劲了。”

    “有派人去他家的工夫，恐怕十个吴顺都被抓到手了。”

    “再说当初那个火锅汤底的事儿不但我早就叫人查了，老三前些天也已经交待了。”

    “那都是吴顺和老三拿着方义他娘的性命威胁他、硬逼着他做的，要不他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前露出不安的神色来，想要故意给你提醒。”

    “我就是看在这个份儿上才放他回家的，想着他要是个聪明的，这一回去也甭再来了，大家也算两清，否则你以为我会轻饶他。”

    何碧这才哦了一声道，怪不得方义一直对她还算不错，而那吴顺也是惹他发了怒、师徒之间差点动刀子，这才被赵大管事叫人抓起来、又撵出梅府去的。

    她早以前也有些不明白，梅府为什么只把吴顺撵走了，却没动方义一根汗毛。

    倒是现如今听梅少谦这么一说，方义恐怕还真不是一心作恶，多少还有些良心在，这才给他自己留了条后路。

    “可那吴顺不是涂振东的十几个干儿子之一吗，要是把他抓到梅府来，涂家会不会就能彻底坐实昨晚仓库被端的事儿，肯定有梅家伸了手？”何碧疑惑道。

    “那吴顺可是先对你哥动的手，我们梅府才去抓的他，跟昨天夜里的事儿有什么关系。”梅少谦含笑道。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谁也不知道啊。”

    “等人真把他抓来了，我就带着他、带着你哥去涂家讨个说法儿，问问我们梅府和何飞到底怎么招惹涂家了，怎么就叫吴顺朝你哥下了这样的黑手。”

    “就算涂振东还在豫西回不来，涂家也得给我个交待！”

第三百八十八章 赶尽杀绝  
何碧顿时笑起来道，这法子真好。

    “哪怕涂家本来就有些怀疑，等你去了也就不敢再这么想了。”

    梅府要真是端了涂家仓库的那个罪魁祸首，肯定躲还来不及呢，谁还会上赶的找上门去？

    这之后即便涂家还是难免作恶，梅府的做派既是这么出人意料，涂家也得老实点儿不是吗？

    而要是梅少谦一直逼迫涂振东出来见面，涂振东却远在豫西，根本没法立时三刻来见他，也就算把梅府彻底得罪了。

    梅府可不知道四合会的大当家不在家，那么不管涂家如何辩解，岂不也是四合会和涂家没把梅家放在眼里！

    等这些话到了雨停后、慢慢传出去，也就不愁樊子瑞不会主动求上门来了

    只是何碧想得再好，也架不住她的心里还有别的疑惑没解开，她就轻声问道，是不是除了吴顺盯住了她哥，涂家还派了别的人，想要趁着雨下个不停做点什么。

    “大帅如今可住在利顺德，身边留下的侍卫也就那么几个，可别叫利顺德出了什么危险啊。”

    要不怎么不但蒋哲和高吉都说外面不安全，连她哥也是一样的话。

    而以她对梅少谦的了解来看，他可不至于把她哥的命这么不当人命看；他之所以选择自己下手给何飞缝伤口，那就一定是外面乱得很

    梅少谦冷笑：“他们倒是不想做什么、只管先龟缩一阵，万事等着涂振东回来再做打算。”

    “可他们的烟土仓库既然出了事，也怕连着几家烟馆和货船都跟着接二连三的出问题不是？”

    原来梅少谦从昨天就叫侍卫班倾巢出动，就是打了个“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的算盘，如今也有很多地方都得了手，高吉和蒋哲这才能在今天傍晚赶了回来。

    “那涂振东既去了豫西，就是打算广撒网，不但要多开发些货源，还想再多结交几家种烟的人，外加上自己也开始种烟呢。”

    “等到这批新烟土都运来了，损失的那一个仓库货都是毛毛雨，根本不疼不痒。”

    “既是已经打算先拿涂家开刀了，单端掉他们一个烟土仓库算什么大动作，这样的小打小闹我还没出手就后悔了。”梅少谦道。

    这也多亏丹尼尔那边办事办的利落，五天前就把那两条小火轮给他交付了，再过个把月还有三条。

    他昨晚派出去的一拨人就趁着雨夜风大，假作是去码头维护小火轮，也免得被风浪把船毁了，实则却趁机把涂家的几条货船全都凿漏弄沉了，而这些人就是萧成和何飞带的队。

    “涂家现在可连一艘合法的货船都没了，我倒看涂振东拿什么往津门运烟土。”

    “是指望方家答应给他的、还没到手的特别通行证走陆路吗，还是继续偷偷摸摸使他另外那五六条小渔船？”

    何碧顿时万分惊讶，心道这可与当初想的不一样了。

    她还以为梅少谦一直只想先在暗里拿着樊家对付涂家，一点点蚕食他们呢，最好勾起个狗咬狗，梅府只需要隔岸观火、再渔翁获利就好。

    可他现如今这手段，分明就像眼下这迟迟不停歇的暴雨，仿佛不把涂家趁势冲击得一干二净就不算完，连着曾经想过的、先敛财再卸磨杀驴都不在乎了。

    不过何碧也明白，也许就是这场雨下得太好了；虽说大雨之下也有不少人受灾，却也正是个趁机对涂家动手的好时机。

    这样的好时机又偏巧赶上涂振东离了巢，再等三五年也未必能再遇上一回，若不抓紧可是稍纵即逝。

    “我们家昨天中午还帮着苏大叔张罗苏大婶的三年祭日，戒烟所的后院下午就被淹了，又得忙着把我父亲从戒烟所转移到利顺德去。”梅少谦一脸是笑。

    “连着还没筹建完的医院都成了伤号儿避难所，梅府的大半人手都在医院里帮忙，还有一半要忙着准备饭食、各处分送。”

    “这样的梅家哪里有空儿对旁人动手？自家这么点事儿还鼓捣不清呢。”

    “我看那吴顺虽然跟了你哥大半天，也是没瞧出什么不对的来，这才想把人抓回去仔细拷问拷问。”

    “我们没张罗着把你哥送到医院瞧瞧去，也是要防着涂家再对谁动一样的手，可别明明是为了给何飞看伤，最后却变成白送上去的靶子了。”

    何碧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我看这侍卫班都空了，眼下就剩下高大哥和蒋大哥在，萧成萧大叔和他手下的人也都不在家，早之前还在纳闷人都去哪儿了。”

    “要是高大哥和蒋大哥也陪着我哥去了医院，这整个儿一个梅府都空了，天知道会不会还有像那连妈一样的小人”

    何况梅少谦已经答应她，等明早看着雨停了，就叫人去接费文德回来一趟，也好再给她哥诊治诊治。

    那么只要她哥的伤口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也不会感染发烧，去不去医院又如何。

    可是何碧再怎么想明白了，也不忘再问梅少谦一声，也免得他以后后悔。

    “那你就不后悔白白放出去了一个连妈，还拿走了个假的禁烟令？”

    “你如今对涂家动了这么大的手段，那禁烟令可就真白做假、彻底变成废纸了。”

    却也不等梅少谦回答她，段青就跑进来报信，说是去追人的两个侍卫回来了，要抓的人也抓到了。

    “他们叫我来问问大少爷，是去侍卫班先把人审一审，还是把人带到书房来。”

    梅少谦忙站起身来招呼高吉和蒋哲跟他一起去侍卫班，又告诉段青道：“你三丫儿姐姐已经累坏了，你这就把她送回去歇着吧。”

    何碧本来也不想掺和审人的事儿，就算那吴顺刚给她哥的脑袋砸了一个大口子，自有梅少谦替她出气。

    她就暂时先不管自己还没得到那个答案，顺从的跟着段青离开了，何况她为的也只是提醒梅少谦一声，看看之后还能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等她被段青一路送回了厨房，就瞧见宋妈和李大海等人已经把饼全烙好了，正在往大篮子里装。

    “这两天的府里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大半的人都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这样的大雨又能做什么。”

    宋妈听说何飞回来了，就大大松了口气，脸上全是后怕。

    言之意下仿佛早就料到何飞恐怕有危险，只是一直也没敢开口，直到如今才敢说这么一句半句。

    何碧也不多言——连宋妈都因为府里的人突然变少了而心头慌慌，甚至还猜到了一些危险，她要是再说她哥受了伤，还不得真得把人吓坏了。

    她就轻笑着安抚宋妈道，人虽然是少了，那也是去替府里看护别处的产业，也免得被水淹了，还有一多半是跟着费医官和大小姐去了医院。

    “医院里收留了足有二十来个伤号，全是房子塌了被砸的，一两个人可忙不过来。”

    “要不我们也不用忙成这样，一天就得做上七八十人的饭不是？”

    宋妈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这雨都下成这样了，大小姐怎么还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原来是去救人了。”

    “就冲大小姐这个心善劲儿，老天爷也得保佑我们梅府平平安安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雨落日出  
等到何碧帮着宋妈等人装好食物，已是半夜快一点了；她走出厨房的脚步难免有些虚浮，下台阶时差点一头撞到小霜的后背上。

    “你俩不用担心，我就是有点困，累倒没怎么累。”何碧笑着安抚翠凤和小霜。

    “四年前下大雨时我比这次还累呢，女学生们一多半都回不去家了，一天三餐全得在食堂吃。”

    “再加上也回不去家的老师、食堂里的帮工、厨子，就比平常要管饭的人多了两三倍。”

    小霜皱眉道三丫儿姐姐能不困吗：“你昨天早上就是六点起的，今天起的更早，拢共加一起也没睡够十个钟头吧。”

    可何碧再怎么困，她也想再去看看她哥才放心啊。

    她就小声央求两个丫头千万替她保密，“我看宋妈他们都挺担心的，可别吓坏了他们。”

    小霜一听连忙点头：“不如我和翠凤也陪着姐姐去瞧瞧何飞哥，或许还能留在那里帮些什么忙，也好叫姐姐早点回去补个觉。”

    翠凤更是连忙又跑回了厨房，出来时就拎着一饭盒热粥，手里还拿着两个煮鸡蛋、两个咸鸭蛋。

    “这个本来就是给姐姐留的饭，姐姐又说没胃口不想吃，正好给何飞哥带去。”

    “可惜库房里也没什么青菜了，要能给何飞哥煮个汤面吃多好。”翠凤分外懊丧。

    眼下的梅府虽有存粮，菜窖里就剩下些土豆洋葱和一些干货，其他能吃的青菜、比如黄瓜茄子，早就做成腌菜送走了，送得一干二净。

    “我哥既然受了伤，肯定也吃不下什么，热粥加咸鸭蛋正合适。”

    何碧笑着夸赞翠凤想得周到，一点儿也不觉得没有青菜吃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再说我看这雨也真快停了，也许明天就有地方采买去了，到那时再给他补一补还不容易吗。”

    谁知等几人到了何飞的房里，就听在这里陪着他的小马弁说他已经睡着了。

    “罗密欧给拿了好几种药，我还当都是止痛消炎的，就给他一样吃了点儿。”

    “结果何飞哥刚吃了药没一会儿就喊困，这会儿已经睡沉了。”

    何碧捂嘴直笑：“他既是这么容易睡着，想来伤口就没大碍，你要是饿了你就把这粥吃了，再趁着他不需要你看护、也赶紧休息吧。”

    而她既是又跑了这么一趟，也就算安心了，等她回了自己的住处，就赶紧洗洗歇下了，再睁眼已是天色大亮，整个小院都静悄悄的毫无声息，连着一点雨声也听不见了。

    她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趿拉着鞋就跑到窗前探头往外看去，这一看之下果然没看到雨水，还看到了明亮的阳光。

    这之后就在她洗脸漱口时，何飞就晃晃悠悠来了，虽然头上还裹着白纱布，脸上全是笑容，看起来哪里还像受过伤的样子。

    “哥你就不怕扰乱军心吗，就这么一副样子也敢满府里乱转，还满脸是笑？”何碧一边擦脸一边笑问他。

    何飞不在意的笑着摆了摆手：“反正这雨也停了，该回来的人也都回来了，还有谁能被扰乱。”

    却也就是因为他舍出了自己去、还叫自己受了伤，就叫侍卫班的人抓了吴顺，这可是他立了一大功——他要不笑难道还哭几声？

    何碧这才知道，梅少谦果真一大早就带着何飞和吴顺、一路吵吵嚷嚷的闹到了四合会的堂口去。

    而那涂振东虽然不在津门，他的太太和儿子却在，听说了这事儿之后，径直就把人请到了涂家大宅去。

    “我看涂太太和涂大少爷可都是个明白人，和那涂振东一点儿都不一样。”何飞笑着给他妹妹学说。

    “去了之后我们才听说，四合会早两年就不在涂振东的名下了，而是推举涂大少爷做了新帮主。”

    “要不是少帅也想叫你补补觉，就没叫人来喊你，我猜他也巴不得早点儿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呢。”

    何碧轻轻皱眉——这算什么好消息？涂振东和涂大少爷还不都是姓涂的？

    “你们就没想过涂家人是装出来的样子，只为了拖一拖时间，好等着涂振东回来？”

    “涂振东这些年等闲都不回涂家大宅，一向不是住在四合饭庄，就是住在涂二太太的私宅里。”何飞冷笑道。

    “涂家大宅那里除了逢年过节回去摆个样子，涂太太和涂大少爷早就成了弃妇弃儿了，那娘儿俩凭什么替他描补、替他周旋。”

    “涂大少爷几岁了，他不是都当新帮主了吗，怎么还叫弃儿？”何碧一脸好奇。

    何飞忙笑着解释道，涂大少爷如今虽然也有二十了，也架不住涂振东足有十一二年不回家了。

    “我看涂太太也不像是传说中的病秧子模样儿，要不是涂振东自己有意叫人这么说的，就是涂太太根本不屑替他出来应酬，这才编了这么个谎。”

    只是何飞虽然被吴顺砸了一石头，看似是个苦主，他也是梅府的下人不是主人，到底不能真正与涂家母子坐在一起聊些什么。

    等他把他看见的、听见的说了说，就叫何碧稍安勿躁。

    “少帅回头肯定也会跟你细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没事儿，叫你放心罢了。”

    “另外那娘儿俩还赏了我两根金条，说是给我养伤用的，你替我存起来。”何飞从兜里掏出金条放到桌上。

    原来费文德这会儿也从医院抽空回来了，为的就是给何飞看看伤势；何飞本就是要去医务室找费文德的、顺路从何碧的住处经过。

    何碧忙道那你就快走吧：“费医官既是为了给你看伤才抽空回来的，耽误他的时间可不好。”

    等她送走了何飞再来到厨房，刚进门不一刻就听说赵大管事亲自采买回来了。

    只可惜这场大雨才停了不久，附近集市上的摊位出来的还不多，能买的也有限。

    赵庆宏亲自跑了这一趟，也不过买回了两板豆腐、一些腐竹、豆皮和熏干，还有两小筐冬瓜和茄子。

    “我回来的路上听说还有个菜市摊位出得多，不但青菜多一些，鸡鸭也有的卖，就是离着梅府有点儿远。”赵庆宏和厨房众人道。

    “我就索性先把这些东西送回来一趟，这再往那边去。”

    厨房的众人一起松了口气，脸上也都有了笑容。

    既是梅府的地势还算不错，存粮也有保证，大家这几天好歹还算有饭吃，甚至比住在利顺德的大帅还强些，至少不用只吃鸡蛋汤泡干饼。

    可这津门这么多人家、又不可能家家都和梅府一样，也只有如今停了雨、集市也都出来了，还有几家没被淹过的粮食铺子也开了门，芸芸众生才算有了活路不是？

第三百九十章 又一个诱饵  
何碧中午就先做了一大桶的羊肉丸子冬瓜汤，又拌了一盆蒜泥茄子，烧了一盆肉末烧豆腐，再配上满满一盆白米饭，好叫高吉先给送到利顺德去。

    至于梅少谦的午饭吃什么，何碧既是一直记着他不怎么爱吃羊肉，她就单独给他做了一盆冬瓜海米汤，菜也就是那么两样儿——谁叫赵庆宏又去采买还没回来，眼下能用的食材也就这么多。

    “戒烟所的后院虽然退了水，潮湿得也不能住人呢。”梅少谦这么叮嘱高吉。

    “我又打算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再把那个后院垫一垫，彻底把地势垫高了才算省心，那时间就得更久了。”

    “等你把饭菜送过去，就和大帅商量商量，看看是请他依旧在利顺德住几天，还是先回梅府来。”

    “左右他已经进了一趟戒烟所，这个烟瘾也算是彻底传出去了，目的达到了就行了，再住哪里还不是一样的。”

    “倒是住在利顺德有一个好处，那里可比梅府容易应酬。”

    “要是有那自以为聪明的，生怕我父亲住在饭店里没有烟抽，再巴巴儿的送上门去，这不就是白白送到我们手里来的吗？”

    梅少谦言之意下就是把梅正义也给当成诱饵了，这才想叫他父亲再在利顺德多住几天。

    只是可惜梅府既然没被淹，这饭店要是住久了，可容易叫人笑话——天知道梅正义这位大帅是不是不被儿女待见，这才不得不在饭店暂住？

    等到高吉领命走了，何碧就笑着提醒起梅少谦来，问他你就不怕外面都说你不孝吗。

    “就算大帅真有烟瘾，那也是你亲爹，就这么把人扔在饭店里住着成什么了。”

    梅少谦轻笑：“只要我父亲不在意，你也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管旁人怎么说我？”

    他说完这话就招呼何碧不如坐下和他一起吃。

    “要是高吉问过了我父亲，他却不愿继续在利顺德住下去，等咱们吃了午饭后，你还得陪我一起去接他呢。”

    毕竟那利顺德还住着樊子瑞的外室彭晓莲、以及樊子瑞的儿子樊继轩，而那樊继轩又只认何碧。

    如果梅正义一行人这就要离开利顺德，还得带着那娘儿俩，何碧不跟着去可不成。

    “要是大帅实在不愿意在饭店里头住着，也不好这就搬回梅府来，不如这就住到秋山道去吧？”

    何碧一边给梅少谦盛着汤，一边说道。

    “秋山道那栋小楼再不是梅府大宅，也是梅家自家的别业。”

    “这样也就连那些笑话你不孝的名声都不会有了，秋山道也一样比梅府方便有心之人走动，不比住在利顺德强多了？”

    梅少谦笑着接过她递来的汤，直道还是你想的更周到。

    “反正二妈妈本来也要搬去秋山道，为的也是一样目的、更方便应酬，早去晚去都一样。”

    何况梅少卿和罗泠这次回来可是要在津门定亲、结婚，甚至彻底定居的，梅少谦前几天就叫人在秋山道又买了一处小洋楼，离着要暂时安置二姨太的那一栋也不远，本来就要留给梅少卿夫妇作为新婚礼物。

    如今这两处挨得极近的小洋楼，不是正好可以安置下他父亲和二姨太，连着泠泠也有地方住？

    “那我们待会儿吃完饭就赶去利顺德，再把这个新主意说一说，争取晚饭前或是明天一早就搬过去。”梅少谦笑道。

    “这之后以前那栋就叫我父亲和少卿一起住，另外一栋叫二妈妈带着泠泠住过去，客房就留给彭晓莲娘儿俩。”

    “我父亲那边就叫蒋大叔和你爹过去陪着，捎带手还能照顾一日三餐，二妈妈这边就交给你了。”

    何碧这才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先是点头笑着应了，就端起碗吃起午饭来，吃了饭也不忘先往罗泠那边走一趟，好叫罗泠把东西收拾收拾。

    “那栋小楼本来就是大少爷买给你和二少爷的新婚礼物，里面家具什么都是齐的，被褥蚊帐什么的却没置办。”

    “罗小姐不妨叫小豆子先收拾着看，差什么也好尽早去问问段姥姥、看看库里有没有好的，也能一起带走。”

    罗泠这两天可闷坏了，本想陪着梅少莹一起去医院帮忙，梅少莹却不敢带着她、只怕不安全，就把她硬生生的丢在了家里，足足趴在窗户上看了两天的雨。

    如今听说最迟明天就能搬到秋山道去，连着大帅和梅少卿也搬过去，两栋楼离得还不远，三丫儿也跟着一起去，她立时高兴得直拍手。

    等到何碧再从罗泠那里回到书房来，却也不等她进屋站稳，她就哎呦了一声。

    “我这几天是不是忙晕了头，怎么就把四姨太娘儿几个给忘了，连一眼都没瞧见？”

    脸上的神色也不无懊恼，懊恼于她一向以为自己够周全，谁知却把那娘儿几个忘得一干二净，而不是埋怨四姨太娘儿几个不顶用，竟然一点忙都没来帮。

    梅少谦顿时笑起来道，这也多亏梅府的地势高，一点雨水都没淹进来，海河和子牙河也没发水。

    “要是我们梅府也被淹了，等你现在才想起这娘儿仨，她们不被饿死也得被淹死了吧。”

    “你放心吧，你想想你这几天是不是也没瞧见三秋？”

    “前天下午才从四合饭庄回来后，我就把她打发到四姨太院儿里去了，她们都好着呢。”

    梅正义本来就有些不大耐烦继续住在利顺德，等他瞧见今天一早雨停了，就张罗起来要离开，也免得动不动就有人上门拜访，这一天到晚的门声响个不停。

    不过等到高吉来了后，再把梅少谦想把他继续留在饭店里、最好也当成诱饵的意思说了，梅正义扑哧一声就笑了。

    “这小子这是被三丫儿惯坏了吧，就以为连那丫头都愿意替他钓鱼，他老子也得愿意？”

    可也别看梅正义的话是这么说，他也明白少谦的主意顶好——他这才在利顺德住几天啊，掰着手指都数不过来有心之人上门多少回了。

    只是这饭店到底不算隐秘之地，客来客往繁杂的很，仿佛不大适合他装模作样和那些上门之人谈什么大事，他这才没急着答应。

    “我今天好不容易才瞧见一顿像样儿的饭，你容我吃完了再慢慢想一想。”

    梅正义索性还是先把吃饭当成大事，叫高吉别忙着催他。

    “你先替我给那位彭小姐娘儿俩送点汤去，再去隔壁把你何大叔喊过来，你回来也好和我们一起吃饭。”

第三百九十一章 倒碰瓷儿  
这场大雨既在昨天后半夜就停了，梅府的电话线路经过大半天的整修过后，在今天中午也恢复了正常通话。

    何况电话局对一些重要人家、重要的经营场所也不敢怠慢，先修的都是政府部门以及这些要紧线路，等到梅少谦吃完了午饭，又试着给利顺德打了个电话，竟然就被他打通了。

    他就索性先在电话里跟他父亲商量起来，说是不如请父亲从利顺德搬到秋山道。

    “这也是三丫儿的主意，说是秋山道好歹是私宅，不像饭店里的房间和走廊就隔着一个门，和别的客人也就隔着一堵墙、一道地板。”

    “要是父亲这就搬到秋山道去，不管是谁要上门来拜访，怎么也得递个帖子、或是先打个电话来，在利顺德可就不一样了，连条狗也能随便来挠门。”

    梅正义哈哈笑道，果然还是三丫儿聪明：“老子就是嫌弃这个，这才没痛快答应继续住在利顺德。”

    “后来想起你何大叔这几天也替我挡了不少烦人的事儿，我才勉强愿意再在这里留几天。”

    “如今既然有这更好的去处，你就早点儿来接我们吧。”

    “父亲和何大叔处得还挺好？”梅少谦仿佛听见意外之喜：“那就叫何大叔也和您一起住到秋山道去吧？”

    他随后就把他和何碧商量好的安排说了说，说是叫他父亲和少卿一起住，二姨太和罗泠一起住。

    “这两栋楼虽然不紧挨着，相隔也就是三四分钟的脚程，父亲每天饭后还能两头来回走一走。”

    这场延续了两天三夜的大雨再怎么帮助梅府打断了涂家半条根基去，实则也算是一个天灾了。

    何况梅正义可是津门督军，这名头儿看似只用管军务、不用管民生，实则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要知道眼下各地督军抢的可都是地盘，要想扎根扎得稳、彻底把这地盘攥在自己手里，就得顾及民生——要不他也不会一心张罗禁烟了。

    因此上梅正义这几天也很忧虑，只怕津门遭遇水灾后，再收拾起这烂摊子可不容易，甚至比禁烟还难。

    如今眼见着雨早就停了，几条河流既没泛滥，灾情也不算大，城里倒塌的不过是些年久失修的破旧危房，各大职能部门虽然暂停了几日办公、眼下也已恢复正常，他也算松了一口气。

    他就连声笑着答应了，却也不忘叫梅少谦甭着急先来利顺德。

    “你先替我去医院瞧瞧，缺什么就赶紧给补一补，再替我谢谢小费。”

    “再说这医院也就是勉强叫医院，其实离着成型还远着呢，缺医少药也正常，满打满算也就费文德一个医生吧。”

    “要是增加了补给药品也维持不了几天，不如趁早把人挪到正经医院去，要不然好事倒变成了坏事，反成了我们梅府耽误人家恢复健康了。”

    梅少谦沉声答应：“要不是父亲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那我这就先往医院走一趟，可别把好好儿的一件事儿变成了给自家找麻烦。”

    梅少谦之所以很把他父亲交代的这事儿放在心上，可不止是和他父亲想得一样、只怕耽误伤号儿们的伤情，还因为他心里明白得很，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他可没少听。

    那他可不得替费文德斡旋斡旋去，也好尽早把人送到正规医院去、尽早接受正规治疗。

    万一这些人一直留在费文德手里，哪天发现瘸了的腿根本没治好，天知道他们是埋怨费文德医术不好，还是埋怨自己命不好？

    “那些被费医官救走的可都是穷人，是家里的破房子塌了被砸伤的。”何碧轻轻皱眉。

    “这样的人哪里住得起正经医院？”

    何碧知道大帅父子是出于好意，只怕费文德一个医生忙不过来，再耽误这些人的治疗，这才要把人送走。

    可那些人要是有钱住进正经医院，也不至于被费文德救下、又收留下来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去时就带着钱替他们交住院费。”梅少谦不在意。

    梅府是不欠谁的，看似已经救了人一命，已经足够对方感恩戴德了，凭什么还要替他们继续支付住院费和治疗费。

    可是和费文德的名声比起来，外加上能替费文德、替梅府解决后续的麻烦，一点钱算什么？

    “这住院费看似也不少，可要是把人一直留着医治下去，又管医又管药又管饭的，也不是小数目，还不如替他们交点钱、权当送神省心。”

    “再说那医院到底还没落成呢，为了几个病号就总叫小费和我姐带着人在那里忙碌，忙到哪天是个头儿，就算花钱买清净吧。”

    何碧这才点头笑道这样也好：“早点把人送走一来买个安心，二来也能叫咱们的人早点儿回来歇歇。”

    只是别看这两人这会儿商量的再好，等他们到了医院后，再把意图那么当众一说，说是要把人送到正规医院去，有几个伤号顿时就哎呦哎呦喊起疼来。

    其中又有那么两个、看起来就不像善茬儿，不但一边喊疼，一边甚至骂起梅府来。

    “我就知道梅府做的是假仁义！如今这不是还没治好我们的伤，就要把人扫地出门了？”

    可是病人在医生眼里永远只是病人，并不分好人坏人，指望费文德呵斥他们几句、或是劝说几句，这是不可能的。

    何碧就索性站出来当了这个坏人，当时就冷笑道你们可别不知足。

    “你们是不是当梅府活该救你们、养你们，要救就救到底，否则就想倒碰瓷儿？”

    “你们可别忘了你们眼下这条命都是谁给的，摆出这么一副狼崽子的模样儿给谁瞧呢？”

    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闻言就骂起来，骂道你个黄毛丫头又是什么东西。

    “老子们的命再是被人救的，和你这丫头片子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吆五喝六吗，救人的费医官和梅大小姐可还没说话呢。”

    “怎么和她没关系？”梅少谦淡淡的接了话：“这位大叔怕是忘了这几天吃的都是什么，那饭又是谁做的、谁送的吧？”

    “那饭再是她做的她送的，也不是她出的钱！”那男人依然振振有词。

    “她也不过是梅府一个使唤人罢了，梅府想要做善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那我要是不想做善人了，这就撵你滚蛋呢？”梅少谦登时就恼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升米恩斗米仇  
梅少谦这话刚一出口，所有的喊疼声和牢骚声立刻停了下来，整个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只因这些人再无赖，他们心里也明白得很，要不是梅府在前天晚上伸出援手，他们恐怕早就不在了。

    而今他们怕的也真是被扫地出门，那可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才听梅少谦说起要把他们送走，就都耍起了光棍儿。

    要知道他们的家都被大雨冲塌了，连些换洗的衣服都没抢出来，更别论粮食。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既没有余财，更没有赚钱的营生，等他们离开这里后，他们是看得起大夫，还是吃得起饭？

    寂静之后不久就响起了几个女人的哭声，都在哭着哀求梅少谦千万别撵他们走。

    其中一个女人本就是那个男人的老婆，更是一边哭着、一边就捶起他来，直道你要作死可别带着我们。

    “这明明是该好好求人的时候儿，你这张臭嘴就不能改一改！”

    “你还不快给少帅赔个礼说声你错了！”

    何碧的眉头皱得紧极了：“这位大婶可别再捶他了，大叔那条腿可是费医官好不容易给他接好的，可别再被您捶断了。”

    “其实少帅过来时就带着钱来的，打算给大家找家好医院、替大家再把住院费交上。”

    “毕竟眼下这里大家也都看见了，这儿本来就是一处普通的三层小楼，还没改造好呢，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医院。”

    “这里不但只有费医官一个医生，药品什么的也不全，就那么一个药箱罢了，也就前两天勉强救个急。”

    “少帅明明是为了大家着想，这才想要把你们送到更好的地方去治伤，也省得在这里耽误了，怎么就不容人把话说完了，就都抢着耍起了无赖？”

    “这要是换成过去那位杨督军，谁管你们房子塌没塌，胳膊腿砸没砸断？”

    “受人恩惠不但不感恩，还骂人是假仁义，就不怕给津门人丢脸吗？”

    等到梅少谦带着何碧再从医院离开，何碧只觉得心里累极了。

    她上了车后就轻轻摇了摇头道，就算涂家、樊家愿意把他们的身家全交出来，拿来换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鸦片执照，梅府也想拿着这些钱做慈善，这事儿她可不想掺和。

    “慈善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你可别忘了一句老话，升米恩，斗米仇。”

    梅少谦轻笑：“我俩这脾气还真不大合适干这个，只不过这钱既然还没影儿，现在也先不用管它，将来再说将来的也不迟。”

    其实梅少谦之所以想拿钱办个孤儿院、再办两所小学，也是因为他妈。

    他妈活着那些年可没少救人，要是这事儿真能成，也算替他妈完成一点心愿。

    这之后梅少谦也就有了空儿，正好把涂家的事儿跟何碧说一说；何碧随后才得知，原来涂太太的爹就是四合会早以前的老帮主。

    “那涂振东当年要不是娶了涂太太这个老帮主的独女，他也不过是个码头上的苦力。”梅少谦冷笑。

    “老帮主之所以叫他倒插门后再改姓，就是怕等自己归西后、他会亏待涂太太。”

    “谁知道到底还是养了个狼崽子，老帮主在十五年前才一撒手西去，他就变了脸，不但娶了个二太太，后来索性连家都不回了，四合会也被他带歪了。”

    “涂太太好不容易熬到儿子长大成人、两年前刚一满了十八，就求着几位老叔伯出面撑腰，把四合会从涂振东的手里要回来给了儿子。”

    “只不过涂太太娘儿俩那个性子摆在那儿，看起来也不像是懂得经营帮会的人。”

    “我看他们要回四合会也就是叫涂振东少个名号，免得他彻底坏了老帮主留下的规矩，更怕将来到了地底下没法儿和老帮主交待罢了。”

    何碧叹气：“涂大少爷成了四合会新帮主的事儿可没几个人知道，涂振东这两年不是依然打着四合会的旗号吗？”

    “这娘儿俩要真是有心，早在当时就该叫人放出风声去，也好在那时就和姓涂的一刀两断。”

    再说普通老百姓谁会打听帮会里的事儿，远远的躲着还嫌不够呢。

    梅少谦轻笑：“他要是不打这个旗号，真正的四合会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可他既然依旧拿着四合会当幌子，涂太太娘儿俩也不能忍到死啊。”

    “咱们单只论禁烟令真正出来后，这娘儿俩也不能叫四合会被涂振东牵连、再彻底死在禁烟令手里不是？”

    何碧轻轻点头：“我过去倒也听说过，四合会本来就是靠着水运和码头吃饭的。”

    “要是被涂振东的烟土生意牵连着丢了所有水运生意，码头也没了，那娘儿俩和那些正经帮众可就真连一点活路都没了。”

    “难不成他们娘儿俩还能出去卖苦力、给大户人家当帮工？那些帮众又该拿什么养家糊口呢？”

    梅少谦笑道可不是怎么的。

    “何况旁人再怎么不知道四合会已经换了帮主，或是觉得那爷儿俩谁当帮主都一样，涂振东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这里头区别大了去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听说我父亲染了大烟瘾，梅府可能会顺着三姨太摸瓜、查出他才是罪魁祸首，就带着涂二太太躲到了豫西去。”

    “就凭他现如今手下那么百八十号人，几乎个个儿都是大烟鬼，他自己也是一身烟瘾，哪里是梅府的对手？”

    因此上就在梅少谦带着人、在今天一早找上四合会的门，也算是给涂太太娘儿俩做了个提醒，该是时候彻底和涂振东做个了断了。

    “涂大少爷今年年初就定了亲，婚期就在一个多月以后，正日子是九月初六。”梅少谦笑道。

    “那娘儿俩已经和我商量好了，打算趁着婚礼大宴宾客之际，和涂振东彻底断绝关系。”

    “我当时还有些不高兴，毕竟这日子还在小两个月之后，是不是有些晚了。”

    “谁知那娘儿俩当时就跟我交了底，说涂振东去豫西可不止是躲事儿，还想去种烟的，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急也急不来。”

    “姓涂的跑去豫西种烟？”何碧分外惊讶：“他这是觉得往津门运烟不好运，经营烟馆也不好经营了，就打算改当烟农了吗？”

    这虽然能叫津门少了个直接经营烟土的大户，看似也是好事儿，可等那大烟种出来后岂不是祸害更大？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兔子和狼  
梅少谦皱眉点头，也不忘把之前电话里监听到的那些话说了，说是就算涂太太和涂大少爷不告诉他，他也知道涂振东确实打算开始种烟了。

    “别看袁家老太爷明里并没做什么，就连着自家子孙还没管明白，暗地里可没少动手段。”

    也正是因为如此，涂振东和樊子瑞早以前那些供货商藏的藏、跑的跑，只怕躲慢了就被袁老太爷要了命去。

    至于仅有的几个胆大的，还愿意继续供货给涂家、樊家，甚至供给袁家那几位不愿歇手的爷，却也架不住梅家早就在水路上下了手；这烟土从打三四个月前，就等闲运不进津门来。

    那么就算涂振东还想继续做烟土生意，货又从哪儿来呢。

    “三丫儿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虽然叫人对涂家的烟土仓库动了手，那里头的存货可少得可怜。”梅少谦冷笑道。

    “要不然涂振东也不会麻了爪儿，被这东一件、西一件全都赶在一起的麻烦事儿逼得跑去了豫西。”

    “等他到了豫西后，不论是新认识一批烟农，还是叫涂二太太的娘家也种起了烟，好歹也算又一条活路不是？”

    所以何碧昨晚问起他那个假的禁烟令来，问他这不是白叫连妈偷走了吗，他一点都不着急。

    就算涂振东进不来烟土、就打算自己种烟了，将来还不是得往津门运？

    那姓涂的倒想把烟土卖到别处去，可别处的烟土商人谁会轻易把手里的份额分给他一个外来户？不弄死他都是轻的。

    何碧笑着点头说她明白了。

    “梅府就算偶尔也敲打敲打涂家，只要涂振东还想继续在津门混，又没有还手的本事，他就得认怂，不但得认，聪明的还得早点儿来臣服。”

    大帅可是才来津门没一年，不先给涂家这种人家个下马威瞧瞧，将来怎么立威呢？

    因此上哪怕涂振东知道很多事都是梅家动的手，这手动得也理所应当——谁叫涂家不早早来梅府拜一拜，还给梅府添了不少麻烦，不是插钉子就是塞眼线？

    梅府要不先拿他开个刀，岂不成了软柿子。

    何况梅府再怎么拿他涂振东开刀，那份假的禁烟令也写得明明白白，一切只为了敛财。

    那么只要涂振东愿意将大把钱财拱手奉上，从此也不再乱蹦哒，也许就能和梅府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这些事儿还真是烧脑子，怪不得你早些天就叫我赶紧跟三姨太断了。”何碧无奈苦笑。

    “就凭我这脑瓜儿还早早跳出来，主动张罗想当什么诱饵，恐怕不定哪天就吃了大亏也不知道呢。”

    好在她前些天才跟三姨太翻了脸，三姨太娘儿俩早年的那些破事儿就被翻了出来，人也被送到乡下软禁起来了。

    否则只要三姨太娘儿俩还留在梅府，天知道他们暗中又会如何为难她。

    “我叫你和她断了可不是嫌你脑子笨啊。”梅少谦佯作不快的白了她一眼。

    何碧忙赔笑朝他拱手，直道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你也是怕我和她走得太近，将来不好服众不是？”

    她将来可是要做梅府大少奶奶的人，要是叫人翻出来、她曾经和三姨太差点成了一丘之貉，这不是梅府的大笑话吗。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天儿，不久就到了利顺德大饭店。

    等梅正义听说那批受了伤的灾民果然差点儿闹起来，就忍不住一阵吹胡子瞪眼，又冷笑着对梅少谦和梅少卿兄弟俩道，你们俩总算知道老子为什么不愿意做善人了吧。

    “这种人真论起来还不如狼羔子呢，你们俩小时候救过的那只小狼崽儿，不还给你们送过它自己打的野兔子？”

    何碧听得眼中直冒星星，忙道大帅快给我仔细讲讲：“它是把野兔子送来给大少爷和二少爷吃的吗？”

    梅正义叹气：“送也就送了那一回，余梅打死不敢叫他们哥儿俩吃，说什么被狼咬过的猎物不干净，转头就给喂了狗。”

    梅少卿哈哈笑：“我哥瞧着我妈把那兔子拎走了也没在乎，反正山上也不缺这个吃，我可当时就哭了，直哭了一个上午呢。”

    “我当时是觉得我和我哥难道还不如一条狗吗，怎么狗能吃兔子却不给我俩吃？”

    “只不过这话我也不敢说啊，今天要不是父亲提起来，我还以为得在心里藏一辈子呢。”

    一屋子人顿时全都笑起来，就连梅少谦也笑得肚子疼，直道老二你这想法儿也真是：“怪不得我当时一直哄你叫你别哭了，你都忍不住。”

    “我那会儿还想呢，不就是一只兔子吗，咱们那会儿又不缺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馋啊。”

    倒是既然提起了野兔子来，何碧就说起苏大叔中午还给厨房送了几只兔子。

    “虽说雨在昨天夜里就停了，集市上出来的摊位到底还少，卖鸡鸭鱼肉的就更少了。”

    “苏大叔正好认识个养兔子的人家儿，中午就去捉了几只，叮嘱我有空了就给大帅改善改善伙食。”

    “等我晚上回去了就把兔子杀一只，做个熏兔给大帅下酒。”

    “可惜这都是乡下农民养的家兔，肯定比不上野兔子好吃，要是二少爷也不嫌弃，你喜欢怎么吃就说话。”

    二姨太这会儿本想提醒一声，叫何碧也该改改口了，毕竟大帅都把太太的遗物给了三丫儿，那亲事就算定下了，再这么大少爷、二少爷喊下去，可显得生分。

    不过再想到大帅也有大帅的思量，连三丫儿也明白这么早就定亲不好，她就没开口，而是转头就给梅少谦和何碧倒了茶，又一一送到两人手里。

    这一幕被何碧的爹看在眼里，难免叫老头儿有些诚惶诚恐，站起来就道二太太怎么这么客气。

    “三丫儿不但是个下人，也还是个孩子呢，哪里就能劳动您给她泡杯茶喝。”

    梅正义顿时瞪了他一眼：“连我们梅家都没拿三丫儿当下人看，二姨太也不觉得给她泡杯茶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能不能别总把下人这个词儿挂在嘴上啊！”

    何碧她爹越发局促，直道大帅一家高看三丫儿不假，可这也未见得是她的本事，而是梅家厚道。

    “我还不是、还不是怕这孩子看不懂自己碰上了好主家，反叫尾巴翘上天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不人鬼不鬼  
何兆亭这点儿想法再说白了呢，那就是若有活路可走，谁也不愿主动卖儿卖女。

    何况何兆亭自以为这些天和大帅处得还好，他又戒了烟瘾，那就更轮不上卖闺女这条路了。

    大丫头可马上就要生了，二丫头也找了个当老师的，何家这日子眼瞅着就好过了起来，再卖闺女可是王八蛋！

    再说何兆亭就算有八个胆子，也还想继续拿着闺女攀高枝换钱花，他又怎敢叫梅正义看出来，再白白丢了好几口子人的好营生？

    他的心里自然明白得很，这条老路万万不能再走，同时还得叫梅家心里清楚，三丫儿可不是轻易能给人家做小的人。

    而梅正义既是从未当着何兆亭的面前流露什么，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后，心里倒对这人刮目相看起来。

    敢情这老家伙戒了烟后还挺像个人儿的？

    那他岂不是更得抓紧实施那个禁烟令、也好尽早把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烟鬼们拉回人道儿上来？

    梅正义就朝何兆亭摆了摆手道，儿女们既然长大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少操点心吧，不是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吗。

    “我就瞧着他们一个个儿的都心里有数得很，恐怕比我们还明白呢。”

    何兆亭一听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三丫儿本来不就不止一次说过，打死她也不会给谁当小的。

    那么想必梅府也不好逼迫她，他这个当爹的也算是放了心。

    梅正义随后就叮嘱梅少谦道，既是已经定了搬去秋山道，如今这天色已是半下午了，索性今晚就别忙了：“等明天再慢慢往过捣腾也来得及。”

    “另外我今晚也好抽空儿把风声放出去，叫那些有心之人知道我明天就住到秋山道去了，他们再想拜访我也尽管上门去，想聊什么不比在这饭店里松快吗。”

    梅少谦笑着点头说他听父亲的：“那我这就带三丫儿回去了，回去也好给您几位准备点儿更丰盛的晚饭来。”

    “三丫儿不是还说要给您做个熏兔子尝尝吗，回去晚了可就没空儿做了。”

    谁知两人才出了门还没下楼，就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刚从彭晓莲母子屋里出来的樊子瑞。

    樊子瑞的眼里顿时就要冒出火来，再三压抑方才不阴不阳的笑起来道，少帅这就要走吗。

    “我听说少帅已经和我的家好了，要把他们带到梅府去安置？”

    原来樊子瑞之前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闫雅容答应给他做外室，不两天又听说闫家已经火速替这位二小姐退了亲，他就情知不好。

    那闫雅容必是不愿给他做小，反被何三丫儿甚至梅府收买了，梅府又替闫雅容说服了闫炳德！

    他心里可不是恨极了，恨梅府竟是这么一个做派，这才连闫雅容这种想刺探梅府机密的人都容得下，当时就坏了他的计划。

    他就忍不住当面责问起了梅少谦，一副嫌弃对方竟敢插手他私事的模样儿；全然都没想到这明明是他的错儿，是他把梅府先想成了小人。

    梅府见识过的眼线还少吗，凭什么要在意一个闫雅容？

    那丫头又没真把梅府如何，难道还叫梅少谦对一个姑娘家下狠手不成？

    只不过樊子瑞又怎敢直接谴责梅少谦坏了他和闫雅容的好事？如今张口也就只敢指责一声，怪梅少谦不该答应收容彭晓莲。

    梅少谦闻言就笑了，笑道什么安置不安置的。

    “前两天那雨下得实在大，利顺德却连一口热乎饭都供应不上，樊副厅长又不见人影，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彭小姐娘儿俩饿死？”

    “那娘儿俩当时又被饿得狠了，瞧见吃的就抱头痛哭起来，我这才替您安抚了几句，说是就冲着您和我舅父的关系，也不可能不管她们。”

    “不过如今既是您来了，这个心也就不归我替您操了。”

    要知道彭晓莲母子如今就差只信三丫儿了，那么哪怕樊子瑞把她们娘儿俩从利顺德带走了，那彭晓莲不定哪天也敢找上梅府的门。

    毕竟三丫儿可悄悄敲打过那个彭晓莲了，说樊太太不是个善茬儿，袁家更不是个好相与的，彭晓莲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那彭晓莲早以前之所以愿意屈居在一个胡同里，还不是想活命；这么小心的掩饰经了这场大雨却全暴露了，不求梅府庇护又该求谁。

    因此上梅少谦也不急于一时，也免得这就和樊子瑞闹翻脸，再叫这姓樊的起了提防。

    樊子瑞这才淡淡的笑了声，那就多谢少帅替我照顾这娘儿俩这几日了：“如今我既然来了，这之后确实不劳您再操心。”

    等梅少谦和何碧两人再下了楼，又径直坐进汽车里，何碧就冷笑起来道，也不知道樊太太当年看上这个姓樊的哪一点了，这人要是叫她看，分明长了一个猪脑子。

    “闫雅容既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他这脑瓜子究竟是怎么想的，还以为闫雅容真愿意跟他、更愿意替他当眼线讨好梅府，闫家也没人能看出来？”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貌比潘安，才高八斗，是个女孩子就都稀罕他啊？”

    就连彭晓莲不过是个小戏子，这不是也早早知道樊子瑞不可靠了，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自信，还以为自己离了袁家扶持、照样能够平蹚津门？

    梅少谦轻笑：“他恐怕也是早知道自己的脑子不灵光，这才在刚听说袁老太爷不想再经营烟土后，就匆匆搭上了涂振东。”

    至于樊子瑞为什么要相信闫雅容能为他所用，还不是因为闫雅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又早被樊子瑞瞧得清清楚楚？

    这样臭味相投的人要不能混到一起去，反倒失了常理了。

    何碧这才叹气点了点头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这也多亏我和老闫说得上话，你和老闫也早就认识，老闫自己也是个明白人。”

    万一老闫不愿意替闫雅容退亲，岂不真得把那丫头逼到了樊子瑞身边，就把闫家彻底都害了？

    而两人既是又提起了闫家，如今这条路还正好离着闫家不远，梅少谦就索性和她商量起来道，说是不如去看看闫炳德和她大姐。

    “前几天雨下的厉害，电话线也出了毛病，连声问候都没问成，这会儿刚好路过他们家，亲自去瞧瞧岂不省心。”

    何碧忙笑道我听你的：“我大姐马上就快生了，要是你这提议是为了我着想，我还得好好儿谢谢你呢。”

    她说完这话就伸长了脖子、转头在他脸上“叭儿”的亲了一口，吓得梅少谦连忙喊她快停下。

    “我可开着车呢，你要不想叫我把车开到人群里去，你就别再逗引我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闫家一行  
梅少谦始终都没弄明白，三丫儿为什么在他主动想要与她亲近时、动不动就吓得花容失色，可她自己却总时不常的给他来上这么一个突然袭击，趁他不注意就会亲他一口。

    等他笑着嗔怪过她之后，再把手里的方向盘握稳了，他就忍不住问起她来。

    何碧的脸色顿时就红了，支吾了半晌才笑着回答道，因为她亲他一口就能拔腿跑掉。

    “敢情你这是怕我主动的时候，再对你得寸进尺？”梅少谦恍然大悟。

    “那你可看低我了，我怎么会是这样的小人，我既然早就答应你要等我父亲点头，他没点头时我哪里真会把你如何？”

    说白了那可就不是稀罕她、而是要逼死她呢，他哪里舍得。

    “可我那会儿哪里知道你是不是你说的这样人？”何碧振振有词：“你一靠近我可不就快吓死我了？”

    闫家的老宅既已有了近百年的历史，这次下大雨也没能把这座老宅如何。

    毕竟津门多邻水，夏天雨水也不少，要是一场两天三夜的雨就能把闫家灌了，或是闫家人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这座宅子早就不在了。

    等梅少谦的汽车停在了闫府门口，迎出来的就是闫大太太与闫大少爷闫华章，个个光鲜得很，闫炳德却不在家，说是一大早就去了仓库，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梅少谦虽是打算陪着何碧来瞧瞧她大姐，如今也不能明面提起，再从闫家老宅改道前去何红的小楼不是？

    何况闫炳德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军需处的供货商，不先探望探望闫家又怎么说得过去。

    他下了车后就打起了官腔，直道他就是来瞧瞧闫家的宅子好不好，闫家众人好不好。

    “如今既知道一切安好，我也不进去了，等老闫回来了，哪天又不忙，再约空相见也不迟。”

    闫大太太笑道这怎么好：“少帅既然都到了门口，不请进去喝杯茶岂不是闫家失礼，回头儿我也没法儿跟老闫交待。”

    话音未落就示意闫华章快上来相请，闫华章也分外殷勤，直到瞧见何碧从副驾驶的位置开了门，那娘儿俩顿时愣在当场。

    倒不是这娘儿俩没想到何碧也在车上——这事儿等闲人也不会想到。

    而是这娘儿俩突然就想起当年、何红才嫁进闫家的时候，这丫头来给她大姐送东西，可没少吃闫家人的白眼儿。

    可是何碧多会做人？

    她既是来瞧她大姐的，顺路陪着梅少谦看看闫家，她还能放着好事儿不做、好人不当，反去得罪闫家人不成？

    这闫家人当初再怎么鼻孔长在脑门上，实际上也没欺负她，她要是敢做那种仗着梅少谦撑腰、就狐假虎威给自己出气的事儿，不是倒把大姐害了？

    这就更别论她大姐到底是老闫的姨太太，这世上可没有叫正室太太厚待姨太太娘家人的道理

    等她下了车就上前给闫大太太问了好，又跟闫华章打了招呼，这才笑着解释道，她是陪着少帅去利顺德给大帅送午饭来着。

    “少帅想起闫家就在这附近，又生怕前几天的大雨有什么影响，回来的路上就拐个弯过来瞧瞧。”

    闫大太太和闫华章这才缓和了神色笑起来，一面又笑着谢过梅少谦百忙之时还想着闫家，一面也不忘和何碧亲热起来，闫大太太更是直道既然你也来了，那就更该多留一会儿。

    “三丫儿上一回来我们家还是两年以前吧？”

    “正好儿我今晚打算叫人多做些好的、给你大姐补一补，待会儿就要叫人去接她呢。”

    “如今你既然跟着少帅来了，我这就喊人接她去，你们姐妹也好见见面说说话。”

    何红的小楼本就离着闫家老宅不远，走路也就是五六分钟的事儿；何碧闻言也不好拒绝，就用眼神询问起了梅少谦。

    梅少谦见状就索性笑道，既然闫大太太和闫大少爷执意相邀，我们就进去坐坐喝杯茶。

    “利顺德的地下仓库全被水淹了，不但粮食没有一粒能吃的，茶叶也没剩下一罐好的，我正好有些口渴了。”

    闫华章笑道怪不得还要少帅去利顺德给大帅送饭：“要是早知道这个，前两日把大帅接到我们家来暂时安置多好。”

    梅少谦当然知道闫华章这话只是客套客套，他就摆了摆手道如今也不用了。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把老人家接回来，他要是嫌弃梅府乱糟糟的不适合养病，就住到秋山道去。”

    梅大帅染了烟瘾、犯瘾时还把自己摔伤了，随后就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养伤，这事儿已经不是新闻。

    就连大帅前几天离开了医院、又住进了梅少帅名下的戒烟所，这也是津门很多人都晓得的事情。

    等众人来到待客的大客厅里坐下，闫华章就轻声提议道，若是少帅的戒烟所地势实在不太好，下场雨就淹得不善，他名下正好有个更合适的地方。

    “我父亲本来打算把津门日报报馆挪个地方，说是如今人员越来越多，旧报馆就嫌拥挤了，这才买了这处小楼。”

    “可这处小楼哪里都好，偏是位置有些偏僻，只怕记者们跑新闻都跑不到热乎的，就索性又给扔下了。”

    “少帅与其再把戒烟所的后院修来修去，耗费的也是时间和精力，还不如直接搬到这处小楼去。”

    “少帅您放心，这小楼也不是白给您的。”

    “那戒烟所再重新慢慢修整修整，刚好和老报馆还离得近，就当是和我们交换了，这岂不是两好合一好。”

    要是知道闫家一向最不缺的就是钱和产业，最缺的就是政府等等官面上的人脉。

    至于闫家以前的钱财是如何积累的，那就是前朝的往事了——既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好汉也不能再提当年勇。

    闫华章如今可不是很想和梅少谦示个好，也算是替闫家彻底找个新靠山？

    只是闫华章到底不知道，他父亲闫炳德早就和梅少谦搭上了关系，根本就不需要他如今这么点小示好，也不需要他越过他父亲如此示好。

    何况梅少谦要是这就同意了这个提议，戒烟所随即就搬了好地方，他父亲到底还要不要住进秋山道？

    那之前的好多事儿不是都白商量了？

    梅少谦就笑着摇了摇头道，闫大公子这个提议好归好，可他也不能这就答应。

    “这小楼既是你父亲买下的，只是落在了你名下，等我哪天见到你父亲再商量也不迟。”

    “左右这场雨不是刚停每半天吗，搬家这种大事也不急于一时。”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不是来化缘的  
闫大太太难免咦了一声道，难道还有比搬家更大的事儿。

    “从这个月起可就是津门的雨季了，那戒烟所既然被水淹了，天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再下雨，早点搬走不是省心？”

    梅少谦苦笑：“这场雨这么一下，津门城里的几条河虽然没有决堤的，大大小小也塌了不少房子、砸伤了不少人，也算是个小灾情了。”

    这话音方落，闫华章忙给他妈抛了个眼色、叫闫大太太别再插嘴，这母子俩随后就听着梅少谦继续说道，眼下自然只有赈灾才是更急切的大事。

    “给戒烟所搬个家跟赈灾这样的事儿比较起来，可不几乎不算事儿了，所以我才说慢慢再想办法也不迟。”

    闫大太太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就连忙趁人不注意时，朝闫华章微微点了点头；闫华章随后就开了口道，果然还是少帅看得深远，比我们这些商人家更关心民生，不像我们眼里心里只有自己。

    “那也不知我们闫家能不能在赈灾上帮些忙？少帅若是看得上闫家，您就尽管吩咐。”

    梅少谦顿时就笑了。

    原来这娘儿俩竟然以为他执意不要那座小楼，是想叫闫家改在赈灾上出些钱和力，这才巴巴儿的跑到闫家来？

    “闫大太太和闫大少可别想左了，我真不是来化缘的，我当真只是路过、就过来看一眼，谁叫我和老闫是好朋友呢？”

    “我父亲再是津门督军不假，赈灾的事儿他无论如何也得管一管，可这津门也是有市政府在的，哪儿能就单劳累我父亲一个人？

    “这雨停的时间又还短，恐怕众位官老爷眼下也还没来得及聚一聚商量个章程呢，你们家要真是有心出一把子力的，等章程出来再说吧。”

    闫华章难免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就连忙笑道，我们可不敢这么胡乱猜想少帅的来意。

    “其实我也是和您路过一趟、就想着来瞧瞧一样赶巧，见您来了就提起灾情的事儿，这才想早早跟您表示表示，我们闫家也愿意出一份力。”

    “如今您既然说起了还要等章程，那就索性等一等再说。”

    “也许政府过几天就组织了赈灾委员会呢？我到那时再去瞧瞧也来得及。”

    闫家既是一向不缺钱的，闫华章这话也不虚。

    要是经过赈灾就能叫闫家露了头，能和政府那些官老爷们顺势交好交好，闫家的腰杆儿也能硬一些不是？

    谁知何碧就轻笑着插了嘴道，闫大少爷想为赈灾出几分力自是好事一桩。

    “可要是叫我说呢，这个头还是不在明里出的好。”

    “这之后即便章程或是赈灾委员会出来了，闫大少爷也得千万小心，可别冒冒失失就叫别人知道闫家的心意。”

    见闫华章分明是没大听懂她的意思，她就又笑起来：“少帅不是提醒您了，说那赈灾的章程不归大帅出？”

    闫家有钱的事儿从来就瞒不过人，如今若是愿意在赈灾的款项上添把柴，看似也不会成为出头的椽子。

    可闫家既然和新政府里的官员都不熟，却偏要借着这么个机会去与那些人交好，天知道会不会遇上狮子大张嘴的。

    到那时就算大帅府有心拦着，哪里还拦得住？挡人发财可无异于刨人祖坟！

    闫大太太一拍手：“三丫儿的话我听明白了，你这是告诉华章说，我们闫家就算想要帮着赈灾，也不能用闫家的名义对不对？”

    “或者就算要用闫家的名义，也不能明打明的送到赈灾委员会去？”

    这会儿再看闫华章还是一副懵懂模样儿，闫大太太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只差骂一句连三丫儿都懂的事儿、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就不懂了。

    只不过闫大太太又怎好当着客人的面教训长子？她就索性交代道，你就听我和你三姨的话就对了。

    “至于这其中到底为什么，等你父亲回来再叫他给你细聊。”

    何碧也就又一次成了“三姨”，只不过这一次却比闫雅容嘴里的那一声重了无数分量——毕竟这可是闫大太太亲自开的口。

    原来闫炳德过去虽是没和闫大太太明说什么，这些日子多少也提醒过几句，叫闫大太太务必别亏待何红。

    “她的龙凤胎弟弟妹妹在大帅府可得力的很，个个儿都很受器重，天知道闫家以后会不会反要依靠这兄妹俩撑腰呢？”

    如今先被闫大太太瞧见何碧与梅少谦同车而来，再瞧见聊天喝茶时、梅少帅也不叫这丫头回避，这丫头还敢突然插嘴指点一二，又字字句句有模有样儿，她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何家这三丫儿恐怕还真是抄上了，估计用不多久就会摇身一变，从小麻雀变成了金凤凰！

    闫大太太当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比如梅府可是大帅府，怎么可能瞧上三丫儿这样出身的小丫头片子。

    那梅府再是大帅府，当年也是东北山上的土匪，这样的人家儿哪儿能用常理看？

    再说这位梅少帅从打进来后，那一双眼就没怎么离开过三丫儿，这要不是稀罕到了骨子里、又该是什么？

    这就更别论三丫儿的每句话都说得极对，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缜密，甚至比那些大家闺秀都像样儿，怪不得老闫早就说，这丫头被教会学校里的嬷嬷们教得好极了。

    闫大太太也就不需要如何，已是对何碧彻底刮目相看起来。

    梅少谦也点了点头道，闫大太太说的是：“老闫可是我到了津门之后接触过的、最最明白的人了，如今闫大太太也算一个。”

    “大少爷既是有心赈灾，回头就父子俩好好聊聊、也好和你父亲多学些本事。”

    梅少谦并不觉得闫华章这么懵懂有什么不妥当的，比如和闫大太太一样，嫌弃这么大个人还不如三丫儿明白——谁叫闫炳德实在太能干了，连着闫大太太也不是一般人。

    有这样的父母一直罩在儿女头上，为儿女遮风挡雨，哪里还用做儿女的多寻思怎么生存、或是怎么做生意，如何和人打交道？

    而他和三丫儿又是怎样长大的？

    他可是十五岁就远渡重洋，整整七年都要靠自己闯荡，身边不过就有个比他还小的高吉做伴儿；三丫儿就更甭提了

    梅少谦也就是这么一想之下，难免又为以前对何碧的猜疑后起悔来。

    三丫儿明明是靠着自己一步步摸着石头过河长的本事，他凭什么动不动就猜疑她那一身本事来得蹊跷？

第三百九十七章 苦尽甘来  
何红既是住得离着闫家老宅不远，如今身孕沉了、又更想多多走一走，也免得分娩时费力，瞧见老宅有人来接她、就扶着人一路慢慢走来了。

    可等她进了屋也不忘先给闫大太太行了礼，这才转身见过梅少谦，直到坐下后方才对自家妹子笑起来。

    “我听说妈和小天都被袁睿接到学校住下了？”

    “如今这雨既然停了，你怎么不叫小飞早点儿跑一趟，也好把人从学校接回家去，也省得给人家袁睿添麻烦？”

    何碧这才知道就在雨刚下起来那一天，闫炳德就打算把她妈和何天接到这边来，可到底赶在了袁睿后头，她大姐也就知道了袁睿的存在。

    她就摇头道她也想叫她哥去接人呢：“可他昨晚去学校时摔了一下，把头都给摔破了。”

    “我就想着干脆也别着急了，等雨停了小天自己肯定就能送妈回家。”

    闫大太太顿时呀了一声道，不知道摔得严重不严重：“怎么不给老闫打个电话，叫老闫送小飞去医院瞧瞧？”

    “妈您这是糊涂了，咱们家的电话线可是今天中午才修好的。”闫华章忙笑着岔开话题，只怕把梅少谦冷落了。

    殊不知梅少谦本来就是陪着何碧来看她大姐的，又怎么会挑这个理儿，这会儿就也笑起来道，我们府里的费医官已经给何飞看过伤了。

    “是少帅亲手给我哥缝的针，费医官又给做了彻底检查，现在早就没什么大碍了。”何碧轻笑着补充道。

    “如今算起来也就是他多了这么一个伤，旁人都还好，我也就放心了。”

    众人就这么聊着闲天儿，不一会儿闫炳德也得着信儿赶回来了，进屋就连忙与梅少谦赔起了不是，直说叫少帅久等了。

    “我也不是刻意等你的，来这一趟瞧见你家里人都挺好的就行了。”

    梅少谦一边笑回他，一边就准备告辞了，并没打算因为闫炳德回来了，就再过多停留。

    而他说着话也不忘给闫炳德使了个眼色，朝着何碧歪了歪头，意思就是说、他本来就是陪着何碧来看何红的，也好叫闫炳德千万别留他，更不用有什么过意不去。

    只可惜闫华章根本看不懂其中深意，见父母没有一个出面挽留的，连忙出言替父母留客。

    “少帅这可是第一次登门呢，要是这就走了岂不成了闫家待客不周。”

    气得闫炳德忍不住瞪了长子一眼，随后也不管他明白不明白，就与闫大太太一起站起了身、准备这就送人到大门口。

    何碧这会儿也挽上了她大姐的胳膊，准备扶着大姐一起出去，自然就落在闫炳德夫妇与梅少谦的身后。

    她就轻笑着提点一边只顾愣神的闫华章道，这雨可才停了不到一天，梅府还忙着呢。

    “闫大少爷要是有心多和少帅交往，以后有的是时间，改日我再陪着少帅过来也不迟。”

    “谁叫我大姐如今快生了，我也惦记她？这以后我也许隔三差五就要来看看她呢，到时候少帅肯定也会一起来的。”

    何碧这话当然不是全出于好心，就想要对闫华章再次提点。

    要知道她以前到闫家来，最不给她好脸的就是这个闫华章，对她大姐最没里儿没面儿的也是这个闫华章。

    闫雅容倒是也想对她大姐不好，可那丫头不是才从港岛回来没多久，回来后也多半住在乡下？

    闫炳德夫妇和梅少谦既然已经先出去了，她这会儿再不敲打这位闫大少爷一番，这一位还不知道要把大姐轻视到何时呢。

    她大姐可马上就快生了！要是这位闫大少爷始终没个深浅，天知道又会叫大姐吃什么亏！

    那她自然得叫闫华章明白明白，梅少谦只有她陪着，才会到闫家来，否则就甭想。

    闫华章这个后知后觉的脑袋瓜儿这才终于纳过闷来。

    敢情这位梅少帅竟是陪着他这位“三姨”来的，目的也就是来瞧瞧他五妈妈？

    那可怪不得雅容头些天惹了那么大的祸，竟还能从梅府全身而退，父亲还愿意给她把那个不情不愿的婚事给退了！

    何碧抛下这些话就扶着她大姐往外走去，只因她大姐再是孕妇，梅少谦也是客人，总不能不送一送。

    等两人慢慢走在闫炳德等人的后面，她就悄悄从脖子里面掏出那块玉挂件给何红看了一眼，也好叫大姐放心。

    “大帅既然还得好好戒烟加养伤，就把去我们家求亲的事儿推后了，只先给了我这块太太留下的玉挂件。”

    “咱爹这几天就陪着大帅住在利顺德呢，等明天一早再陪着大帅搬到秋山道的小洋楼去，离着我二姐那里也不远。”

    何红又惊又喜，直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儿：“这事儿爹知道不知道？”

    “我可不敢叫他知道。”何碧轻轻摇头。

    “他这几天本就和大帅处得挺好，要是再叫他知道天上掉下这么大一个大馅饼，谁知道他会不会轻狂起来。”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赞成大帅先不要去何家求亲。”

    “等咱妈咱爹慢慢把身上的旧毛病都改得差不离儿了，遇上好事也不会再犯老毛病，那才叫真给咱们做儿女的省了心了。”

    “所以大姐知道这个也只管先藏在心里，多少也算个心安，之后只管好好生孩子养孩子，凡事有我给你撑着呢。”

    “再有就是袁睿那里，他本来打算昨天就去咱们家求亲、求娶我二姐的，谁知道前天那场雨一下就没停，这求亲的日子也只能改了。”

    何碧又简单把袁睿的人品性格说了说，连带着袁家的一些情况也说了说，何红的脸庞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三丫儿你说这算不算是我们何家的苦尽甘来？”

    “这要是细算可都是你的功劳呢，当初要不是你把那姓贾的戳穿了，用老闫的话说这就叫不破不立，我们何家哪儿有这么多好事儿排队等着？”

    “要不是姓贾的早早露出真面目，你二姐就不会从家里搬走，你也不会辞了教会学校的差事进了大帅府，爹也不可能进戒烟所戒了烟，如今还成了能陪大帅解闷儿的人。”

    “这之后只需要再给小飞找个好媳妇，小天也好好读书上学，我们何家也算能翻身了。”

    “就只冲你刚才跟大姐说的这些好消息，我也得给梅府赈灾出把力，认捐五百块！”

第三百九十八章 把你比下去了  
何碧不由得在心里笑起来，暗笑她大姐都比闫华章这位大少爷明白，知道就算是愿意给赈灾捐一份款，也要捐给梅府。

    只不过梅少谦这一趟当真不是为了逼迫闫家捐款才来的，她就忙笑着阻止道，大姐可别提这事儿了。

    “少帅刚才就有些抹不开面子了，直说他不是来化缘的。”

    何红轻笑：“我还能不知道他就是陪着你来看我的，捎带手才看看老闫？”

    她既然早就清楚梅少谦对三丫儿动了心，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三丫儿将来的名分而已，如今这名分都快有了，她还能怀疑梅少谦是专程来要钱的？

    再说这钱就算梅府不来出头要，闫家也得给；而她给的就是自己的心意，根本就和闫家无关。

    “就冲少帅对你有这份心，从利顺德回来还愿陪你来看我，我把钱捐给梅府也不亏不是？”

    “我可是你的亲姐姐，我要是能早早捐了这头一份，你的脸上也有光呢。”

    何碧这才明白原来这真是大姐的心意，一来出钱赈灾本就是乐善好施的好事儿，二来也是给她做面子。

    她就连忙又阻止起来：“我和少谦的事儿不是还没张扬、都只是传说吗，我猜就算大姐再想捐这份钱，梅府也不会收的。”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大姐不如也别张罗了，五百块可不是个小数。”

    只不过别看话是这么说，等众人到了闫家的大门口，何碧也不忘对梅少谦把她大姐的话说了，说大姐想要给赈灾认捐五百块。

    她是舍不得叫大姐出这份钱不假，毕竟大姐将来还要养孩子——那孩子再是姓闫的，哪有当妈的不替孩子攒些私房钱的道理。

    可她大姐的心意既然摆在这儿了，那就不止是她脸上有光，也是给闫家涂脂抹粉；她就不能不叫闫炳德夫妇听一听，再给大姐多做些补偿。

    闫大太太果然还不等梅少谦说话，就连忙摆手道，这钱哪里能叫小红自己出。

    “我和老闫刚才也跟少帅商量了，闫家愿意出五千块赈灾款。”

    “既然小红也有这份心，不如再给这五千加上一千，闫家一共出六千，这一千就挂在小红你自己的头上，也算给你肚子里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早早积些福德。”

    闫炳德也笑道太太说的对。

    “可要是叫我说呢，还不如索性就把这六千里的一半算太太的，另外两千就算小红的，还有一千就算华章媳妇的。”

    “而这之后要是募捐来的款项还不够花，少帅也尽管再说话，大伙儿再商量着补一补也不算什么难事儿。”

    其实要叫闫大太太做这个主，闫大太太可是张嘴就认了一万块，还是梅少谦直道一万块太多。

    “既是梅府也想出头办个募捐，闫家若是先出了一万块，旁人拿得少可就不好意思了，这也容易叫旁人难做，难说不会暗暗把你们家恨上了。”

    闫大太太这才改了口，改成了五千块，饶是如此也叫梅少谦一阵笑叹，直道他明明真不是来募捐的，怎么到底还是变了味儿。

    “少帅是惦记着我老闫一家子平安与否，看在私交的面子上才往闫家走了这一趟。”闫炳德笑道。

    “可这灾情既然摆在这儿了，闫家也不能装做看不见不是？”

    “就算少帅今天没来这一趟，我还打算明天就约您见见面，也好帮您把钱早点筹上、再帮着干点儿赈灾的正事儿呢。”

    梅少谦笑着点头道的确如此，还是老闫一向会安慰我，眼里也是有深浅的，知道孰轻孰重。

    “那我也就不跟几位多推脱了，只不过你们闫家再有这个心，眼下这几日也先甭急着给我送钱，更别急着声张此事。”

    “我刚才就已经说了，这赈灾的事儿还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想的呢，像你们家这样主动提出捐款的人必然只是极少数。”

    “所以不如再给我些时间，等我回去多摸摸底再说。”

    “万一这家那户认捐的还不如你们家零头多，你们家也不能做这个出头的椽子。”

    “我们梅府也是一样，大家都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

    “若是梅府出面募捐的结果比政府赈灾委员会还强，这不是给梅府招灾惹祸吗？”

    “要不老闫你也不会张罗要打着女眷的名义了，这主意可实在好得很。”

    闫炳德沉声应是——所谓的募捐不过是为了从一些不心甘不情愿的人家兜里强行掏钱，闫家既然不是这种人，又何苦非要抢这个尖儿。

    至于女眷们出头募捐到的钱到底够不够，到那时候才到了闫家真正跟梅府表忠心的时候。

    再说闫家不是百货商吗，库房里别的没有、布匹和日用品可是最多的，也是赈灾最最用得上的。

    闫炳德也不忘又跟梅少谦提了一句，要是能用物资赈灾，也一样可以算上他一份。

    “这物资一时半刻也换不成钱，谁想从中贪污也不容易，倒是正合适直接送到受灾人手里，到手就抵得上大用场。”

    言之意下就是提醒梅少谦，要是政府赈灾委员会也有大帅一席之地，不妨叫大帅心里有个数儿，尽量少经手真金白银，也免得将来背黑锅，或是替人当了挡箭牌。

    而既是正事儿谈到这会儿也算告一段落，何碧就跟她大姐告了辞，只说过几天再来看她。

    “大帅还等着吃我给他做的熏兔子呢，再待下去可就做不熟了。”

    等闫家一众人目送着梅少谦的汽车离去后，闫大太太难免一边往里走，一边埋怨起了何红道，你的钱攒得也不容易，你何苦抢先开那个口。

    “这也就是多亏三丫儿明白，知道你的钱不能要，就当众说开了。”

    “要不然等她替梅府接了你的钱，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和老闫，只当我们不体贴呢。”

    别看闫大太太这话里话外全是埋怨的味道，其实何红清楚得很，大太太这是没把她当外人，这才跟她什么都敢说。

    她就笑道她还不是明白太太体贴她吗：“太太还能真叫我出那五百块？”

    “那么只要我叫梅少帅知道闫家连我都愿意出点力，这就足够了。”

    闫大太太这才笑着点了点头道，就知道你一向是个既会说话儿也会做人的。

    “只可惜你们何家如今又出了个三丫儿，可把你这个当姐姐的比下去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袁家的心意  
梅少谦前往闫家这一行既有如此的意外收获，等他第二天再来利顺德接他父亲，他就把他打算请二妈妈和大姐出面办个晚宴的话说了。

    “本来就算不下这场雨，咱们家不是也想请些客人来、算是给二妈妈和少卿接风，互相之间趁这个机会认认脸，熟悉了也好多加走动。”

    “如今既是还要赈灾，处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这晚宴也就多了个名目，也许还能以梅府女眷的名义牵头募捐些赈灾款。”

    原来就在今天一早他还没出门时，就接到了市政府的邀请函，邀请他父亲出任赈灾委员会的副会长。

    虽说梅正义还要打着继续戒烟外加养病的旗号，这所谓的副会长也不过是个名头，根本就不用每天都去打个照面儿，梅府又怎么好再出面，单用督军府的名义也做个赈灾筹款？

    难道这是梅督军对政府不够信任，却只信自己？

    还是梅督军既是初来乍到，就想趁机给自家扬名买好儿，赈灾是假、沽名钓誉是真？

    倒是闫炳德昨天那话早早就提醒了他——既是闫家认捐六千块，还是用的女眷名义、而不是闫家男人们的名义，梅府也不妨有样儿学样儿。

    这么一来政府的赈灾委员会是一回事，女眷们张罗的爱心捐款又是另外一回事，完全不会有什么冲突，更不会叫梅府的父子几个成为出头椽子。

    梅正义听了这个提议就连声说好：“你二妈妈昨晚也提过要不要捐点款，只不过一时也没想好应该怎么捐，又该捐到哪里。”

    “这津门既是雨水多，前几年又遇上过蝗灾，那赈灾委员会哪年不组织个一次半次。”

    “可这募捐到的款项又有哪一回真用到了受灾的老百姓身上，说白了不过是趁着灾情中饱私囊罢了。”

    “你二妈妈也是不想把钱白白给他们填了窟窿，这才暂时作罢。”

    “要是各家的女眷们都有这个心，还愿意抱成团儿一起做点好事，这不是正好儿？”

    “这可比单给她和少卿办个接风洗尘宴来得好看多了，他们娘儿几个可回来不少天了，这会儿再办这个宴席换成我可张不开这张嘴。”

    梅少谦笑道那就这么办了。

    “至于政府那个赈灾委员会，我已经替父亲回绝了，只说需要梅府出人出力的时候，就由我替父亲出面，请他们不管是开会还是如何、尽管来喊我。”

    梅正义连连点头：“你也知道你老子最不愿意开会，就算不用戒烟加养病也不耐烦去出这个面。”

    “你本来不就是军中的军需保障处处长吗，赈灾可算是你的本行，也不算我们梅家轻视这个委员会了。”

    这之后等梅少谦把大帅等人一路送到秋山道，再在两头小楼里分别彻底安置好了，已是快近傍晚时分。

    何碧刚进了厨房，打算给她爹和蒋宝坤帮个下手、也好给众人做晚饭，就听见梅少谦在门外喊她，说是袁睿来了。

    她难免略带惊讶的走了出来，心道袁睿怎么知道大帅搬了过来，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难道是袁老太爷又有什么交代。

    可要是袁老太爷有话叫袁睿带过来，梅少谦喊她做什么？大帅父子几个和袁睿谈一谈不就得了？

    谁知等她走出来后，就瞧见袁睿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樊家的二小姐樊若兰。

    那可怪不得梅少谦见到人来了就喊她——二姨太和罗泠可还在那边的小楼里没过来，说是先洗洗澡换换衣裳、等到晚饭做得了再来也不迟。

    现如今樊若兰既是跟着袁睿一起来了，梅少谦可不得喊她出来帮着招呼招呼？

    她忙在围裙上又擦了擦微湿的手，这才笑着迎上前去，先跟樊二小姐打了招呼，又喊了一声袁大哥。

    “袁大哥和樊二小姐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樊若兰扑哧就笑了，直道桑妮你可别这么见外。

    “我睿表哥可是马上就成为你的二姐夫了，你还叫我什么樊二小姐，你就不怕你二姐以后难做？”

    “你以后既是我表哥的小姨子，我也是你二姐的小姑子，我们俩就互相喊名字不行吗？”

    “我看你以后就叫我若兰，我就叫你三丫儿，就这么定了！”

    既是樊若兰说得有道理，外加上她之前给来的账本上记得都是真货，早已证明了这位樊二小姐是个可交之人，何碧索性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叫名字也好。

    “那我就先给袁大哥和若兰你泡杯茶去，回来再陪你们说话儿。”

    这之后也不需要几句客套话，何碧和梅少谦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原来袁家老太太也有心捐点赈灾款，家中的女眷或有心或无心，也不敢忤逆老太太的心意，都愿意跟着表示表示。

    “还是我睿表哥听说了这事儿，就想起梅府来，说是不妨陪我一起过来问问，要是梅府正好儿也有这个心，两家正好能趁机和在一起给赈灾出把力。”

    樊若兰笑说道。

    “结果等他给梅府打了电话，才知道少帅来了秋山道，我们就追过来了。”

    梅少谦闻言就笑着瞟了袁睿一眼，见袁睿朝他点了点头，眼中也不无深意，他也就懂了，这哪里真是袁睿的意思，恐怕也是袁老太爷的示意。

    袁家若是真能借着赈灾的机会与梅府合作了一回，不但能趁机再互相摸摸更深的底细，今后的走动也就顺理成章 起来。

    这以后不论是袁府还是梅府，也就不用怕旁人笑话，或说袁老太爷老了老了就胆怂、就抱上了督军行辕的大腿，或说梅大帅进了津门就英雄气短，竟然学会寻找地头蛇当靠山了。

    两家可是一起赈过灾的，又从这次合作中发现投脾气，怎么就不能交好了？

    这可比袁家主动找上梅府的门，说是要拜访新来的梅大帅，或是梅家主动前往袁家拜堂口都来得好看多了。

    想当初要不是顾忌这一点，这两家又何至于到如今也没真正走动过一回？

    梅少谦既是看明白了袁家的用意，就索性把他一早儿和大帅商量的主意讲了，说他本想请二妈妈和他大姐出头、办个募捐晚宴来着。

    “如今既是袁府也有这个心，要不就叫我二妈妈和我大姐往后退一步？毕竟袁老太太更加德高望重，又是长辈，由她老人家出这个面更好看。”

第四百章 选日不如撞日  
袁睿既然本就是得了袁老太爷的示意、这才找上门来的，如今梅府又愿意尊重袁老太太几分，他就笑着抚手道，那就听少谦的。

    “只不过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精力和体力都有限。”

    “等到梅二太太在这边安顿好了后，还请她和梅大小姐抽空去陪老太太说说话儿，也好多替老人家分担分担。”

    言之意下就是袁老太太可以牵这个头，可很多具体事宜就没法儿亲力亲为了，那就不如请能者多劳。

    梅少谦笑着点头那是应该的。

    “正好儿你这位若兰表妹不也在吗，我看她也是个能干的，要是再加上我二妈妈和我大姐，袁老太太她老人家只管当个掌舵的就好。”

    “再说你们表兄妹俩既然已经来了，也就别急着走，三丫儿正好要帮着蒋大叔做晚饭呢，你俩就留下吃晚饭吧。”

    “等到摆饭时我二妈妈和罗小姐也会过来，饭后还能把前去袁府拜访老太太的时间定一定。”

    樊若兰忙笑着说好：“就算我表哥不愿意留下，还想回兰姐姐那边陪兰姐姐吃晚饭，我也愿意留下，待会儿也好见见贵府二太太。”

    何碧乍一听到“兰姐姐”这个称呼还有些奇怪，随后才纳过闷来，敢情她二姐和樊若兰竟然撞了名，这声兰姐姐说的是她二姐。

    她就笑道她父母一向都管二姐叫二丫儿：“如今再听到若兰这么喊她，我都糊涂了。”

    “袁睿还要回去陪二姐吃晚饭？那还不如叫三丫儿跑一趟，把二姐也请过来一起吃不就得了。”梅少谦不容分说就吩咐起来。

    “刚好何大叔也在呢，还能叫他和二姐父女俩见见面。”

    “袁睿你也还没见过何大叔吧？今天还真是巧了，这可真是个选日不如撞日的好日子。”

    何碧忙装出一副受气的小丫头模样儿、点头道了声领命；等她快步一路出了门，还能听到身后善意的笑声。

    “你怎么这会儿跑来了，还是这么一副打扮？”何兰瞧见穿着围裙进了门的何碧后，顿时大惊小怪笑起来。

    何碧就笑着指了指梅家那幢小楼的方向，说她其实一早儿就来了：“咱爹也陪着大帅一起搬过来了，住在19号。”

    “只不过这一回有两处小楼都要收拾，一个19号一个26号，足有十来个人要安置。”

    “我又知道前几天下雨并没影响二姐这里，心里也没着急，就一直忙到现在才腾出空闲来。”

    “袁大哥和樊若兰现在也在呢，说是替袁老太太来和梅家商量一起办慈善赈灾的事儿，二十分钟之前刚到。”

    “少谦就叫我来把二姐也请过去一起吃晚饭，说你还能和爹见个面儿。”

    何兰顿时有些紧张，连声问道她爹瞧见了袁睿没有。

    “咱妈在学校住了这几天，可都答应我和袁睿的亲事了，连个磕巴都没打。”

    “咱爹可别再给我闹出点儿幺蛾子来，袁睿可拿不出很多的彩礼钱！”

    何碧笑着安慰她：“袁大哥可是来和梅府谈正事儿的，正事儿没谈完哪儿能叫咱爹见他？”

    “待会儿等你也去了，饭桌上还有大帅和二姨太呢，更轮不到咱爹和袁睿开什么口了。”

    “他敢当着大帅的面前说他想拿你这个闺女换彩礼吗？”

    “要不少谦怎么会叫我来喊你？只要咱爹今天没敢说什么不在行的，将来他也甭想再开那个不该开的口。”

    何兰心里的大石顿时落了地，笑道那她这就过去：“大帅和二姨太不是刚搬过来的吗，我怎么也得收拾点礼物才好上门吧，你等我一会儿。”

    等她说完这话就跑进了厨房，转头就拿出了一篮水果和两瓶西凤酒来。

    “这可都是前两天准备的，打算叫袁睿带着上我们家求亲去。”

    “谁知这一场大雨早不来晚不来，这求亲的日子也得改了，今儿倒成全我了，也免得我空手上门不好看。”

    何碧却笑道就算日子得改了，那水果再放下去只怕放坏了，送去19号也没什么，可那酒不怕留。

    “要是叫我说二姐不如别带着酒了，之后也省得再花钱去买新的。”

    “这场雨连着下了这么几天后，水果可成了稀罕物，这一篮子水果也算是厚礼了，单拿着它也不寒碜。”

    何兰有些犹豫：“这一篮子水果真的不寒碜？”

    何碧轻笑：“你就尽管听我的准没错儿，二姨太都唠叨好几回了，说是想要吃水果却没处儿买呢。”

    “在这种水灾之后再有钱的人家又能怎样，还不是能买到什么就吃什么。”

    “就连梅府的窖里眼下也就只有一筐梨，厨房的赵大管事昨天足足跑了一天，也没买到什么好东西。”

    “你要是非得觉得有些寒酸，我看边上那家点心铺子还开着，路过时大不了再买两样点心不就得了？”

    何碧不能不替二姐算这个帐，比如算算那两瓶西凤酒要花多少钱，而上门求亲又必须要拿两瓶好酒，缺了它可不像样儿。

    袁睿再是姓袁的，他不是不想沾袁家任何好处吗？

    那她就不能叫二姐乱花钱，眼下开始能省一分也是好的。

    “我是觉得那栋小楼虽是梅家的，咱爹到底也在。”何兰轻声道：“今天既是袁睿头一回见咱爹，给他拿两瓶酒也是应该的。”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二姐不止是要给梅家人带些礼物，还想给袁睿准备些见爹的见面礼。

    她就笑道爹如今既然住到秋山道了，她转头也会搬到26号去陪着二姨太和罗泠，不如选个日子把她妈也接到二姐这里来待一天。

    “接了妈来就叫她在你这儿等，我再把爹也送过来，你就叫袁睿来这里求亲。”

    “今天袁睿可是来办正事的，关爹什么事儿？要是今天给他带了酒，求亲那天还带不带？”

    “再说爹可是才戒过烟的，医生根本就不许他喝酒呢，爹以前的酒量你也不是不知道，一杯就能给喝迷糊了，给他拿两瓶酒做什么？”

    姐妹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仿佛把自家父亲当成了老虎，又像是防着贼。

    殊不知等她俩拎着水果篮子、提着点心纸袋回了秋山道19号，何兆亭已经和袁睿聊得风生水起，正在连声赞叹道，这小伙子可真有学问。

第四百零一章 没有彩礼  
何碧本来还有些奇怪，奇怪于怎么轮到她爹出来陪着袁睿说话了，转头就瞧见二姨太和罗泠也从26号过来了，如今正坐在另一边和樊若兰聊天喝茶，而梅少谦却不见了，显然是上楼去瞧大帅。

    她就带着二姐走上前去，先把何兰介绍给二姨太和罗泠认识，这才笑着转头喊了声爹。

    “您这是不用帮着蒋大叔打下手？还是厨房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只等着开饭了？”

    何兆亭这才瞧见何兰也来了，脸色顿时有些讪讪的，等何兰过来喊了他一声，他的声音也闷闷的，也不知是想起他曾经花用了何兰的多少血泪钱，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讪讪的站起身道，是大少爷叫我来陪着袁睿说会儿话：“大少爷上楼和大帅商量点小事，马上就下来。”

    “厨房里的两个火头上都炖着东西呢，这会儿也不用干什么”

    何碧这才笑道原来如此。

    “我还怕我走开这一会儿，就叫您和蒋大叔忙不过来呢，如今既然我二姐也来了，就叫我二姐和袁大哥陪着二姨太她们说话吧，咱俩先回厨房去。”

    她说完这话不由分说就拉住她爹的胳膊，父女两人就往厨房走去，走了几步也不忘回头抛给罗泠一个求助的眼神，叫罗泠替她陪陪二姐。

    罗泠虽然不知道何家父女几个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更看不懂何大叔为什么一脸讪讪，却也听说过这位何大叔以前是个抽大烟的。

    她就朝何碧点了点头，随后就站起身走过来，轻笑着挽住何兰的胳膊，一边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一边张口请对方过去落座喝茶。

    “二姐竟然带了水果过来？”罗泠很惊喜：“三丫儿可说了，这几天谁也买不到什么好水果，这岂不是叫二姐破费了！”

    二姨太也是很高兴，直说叫何兰费心了；就连樊若兰也忍不住笑道，还是兰姐姐会做人。

    “我和睿表哥过来可什么都没带，要不是兰姐姐来替我们找补回来了，我俩可没脸见人了。”

    樊若兰这话当然没什么恶意，甚至还是她对何兰的真心夸赞，同时也真没把何兰当成外人。

    可是这话落在罗泠耳朵里，却成了挑衅，令她以为樊若兰妄图用这话告诉何兰，袁睿和表妹樊若兰才是更亲的。

    好在罗泠也想起之前那个账本可是樊若兰偷着抄出来的，也许有些人家的大小姐就是这么个脾气，并不是有心用话语伤人。

    她就悄悄叹了口气暗想道，还是三丫儿这样的人更好接触。

    这也多亏樊若兰不用嫁给梅家三少爷，再跟她成为妯娌，否则将来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相处、又能不在嘴上吃亏呢。

    谁知樊若兰说罢了那话又迅速转换了话题。

    “兰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帮着我外祖母筹措赈灾募捐的事儿？”

    “梅府是由梅二太太、梅大小姐和罗小姐出面，要是我们袁府这边出人太少，可有些不好看呢。”

    这时也就不只是罗泠觉得尴尬了，就连二姨太和何兰都是一愣。

    哪怕何兰已经跟袁睿订了亲，袁睿既没回袁家认祖归宗，又怎么可能替袁府出这个面？

    只不过袁睿既然也在一旁坐着，闻言就轻笑着制止起表妹来，直道你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可没在袁家的族谱上，你叫你兰姐姐拿着什么身份替袁府出面？”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袁府的几位太太、少奶奶都不愿意替袁老太太分忧不成？”

    樊若兰这才哎呦了一声笑道，是她糊涂了。

    “这要不是睿表哥提醒这一句，我回头还总这么说，这不是逼着几位舅母和表嫂们追着我骂吗。”

    罗泠这会儿也就彻底明白了，原来这位樊二小姐竟是这么个性子，几乎就是个傻大姐儿。

    可也就是这么个傻大姐儿都知道悄悄抄了樊子瑞的黑账，又交给梅府作交换，只求不嫁给梅三少爷梅少聪，那三姨太娘儿俩到底是混成什么德行了？

    而那位樊子瑞樊副厅长又是怎么混的，怎么就混到连着亲闺女都要出卖他了？

    何碧陪着她爹回了厨房后，也不忘轻声叮嘱起她爹来，叫他千万别跟袁睿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既不嫌弃我二姐的过往，这几天大雨还不忘赶紧把我妈和小天安置好了，比我哥和我、还有老闫的动作还快呢，他就是个可靠之人。”

    “爹要是只认钱不看人品，就把他从我二姐身边逼走了，您可别怪我跟您翻脸。”

    “三丫儿你可冤枉你爹了。”蒋宝坤耳朵尖，闻言就替何兆亭辩解起来。

    “你爹刚才没出去陪着说话时，还跟我说过，要把袁老师好好供着呢。”

    “蒋大叔说的是真的？”何碧轻笑着问她爹。

    她爹连连点头：“三丫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那处小院遇上几天大雨会变成什么样子，恐怕都能养鱼了。”

    “就冲袁睿在雨刚下来那天就把你妈接走了，我就念他一个好儿。”

    何碧这才笑着点了点头道，爹既然这么明白事理，她也就放心了。

    “袁大哥可没攒下多少彩礼钱，我就怕你哭着喊着白搭了一个闺女呢。”

    何碧这话当然是故意说给她爹听的——只因她也怕她爹是看上了袁睿的“袁”字，这才绝口不提钱财二字。

    袁睿既是姓袁的，要娶媳妇还能亏待了媳妇娘家？哪里用得着她爹主动张口跟人家要？

    那她就得提前敲打敲打她爹，叫她爹明白袁睿和袁府无关，手里也没有余财；她爹要是立刻暴露本相，她还来得及尽早压制。

    何兆亭闻言果然先是黑了脸，随即又颇为不信道，你可别骗我了。

    “他不是袁思木小少爷的同父异母哥哥吗，他要和你二姐成亲，袁府能不管他？”

    “就算袁府愿意把全部身家都给袁大哥，只要袁大哥自己不想要，这和他是谁哥哥、是谁儿子有什么关系？”何碧冷笑。

    “我就说嘛，您肯定又想大赚一笔！我果然一点儿都没冤枉您！”

    这时也不需要何兆亭出言解释，蒋宝坤也急了：“老何你真是三丫儿说的这么想的？”

    “你、你这叫我说你什么是好？”

    何兆亭的老脸顿时皱成一团，半晌方才喃喃道，他也只是这么想想罢了，他可没当着袁睿面前提过半个字。

    “我哪儿知道那小子是个硬骨头，打死也不愿意接受袁府给他的钱财？”

    “二丫儿可是我亲闺女，要是能赚些彩礼当然更好，怎么就连想想都不成了？”

    “再说、再说彩礼多了不也能给二丫儿贴补贴补，比如给她当成私房钱压箱底？我这岁数还能花几分，我又不抽烟了”

第四百零二章 这毛病得改  
何兆亭说的的确是真心话，何况他如今已经成了能陪大帅解闷儿的，每天都会把他听过的书、看过的戏给大帅学说学说，大帅既离不开他、更加不会亏待他，哪里还用他给自己谋什么。

    那他就算跟袁睿狮子大开口了，他要来的彩礼也是为了何兰不是？

    “爹是觉得您这都是为了我二姐好，可我二姐要是不领情呢？”何碧苦笑道。

    “她要是也和您想的一样，她干嘛要找袁大哥？”

    要知道她二姐跟了贾文哲之前，可是交际场上有名的人物儿，至今还不知有多少人对二姐心心念念，个个儿非富即贵。

    她二姐又才刚二十出头，正是玫瑰绽放一般的年纪，要是眼里心里只认钱，还真轮不到袁睿这个穷教员。

    何兆亭这才恍然大悟，直道那是他想左了：“你二姐认识袁老师时一定不知道他和袁府有这样的关系，也就根本没想过彩礼不彩礼的事儿。”

    “那我就听你和你蒋大叔的，打死都不跟袁老师提这事儿还不行？”

    蒋宝坤顿时笑道这才对吗：“你要是真能这么明事理，不止是你们二丫头念你一个好，你们三丫儿也得高兴得了不得。”

    言之意下就是何兆亭要敢再做出拿着闺女换钱的事儿，恐怕连三丫儿都得被他连累了。

    何兆亭既也是有过见识的人，当初打死不想留在戒烟所做工，还被何碧吓唬了一道，如今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他就连忙又点了点头道，明明孩子们都是个顶个儿的懂事，他可不是不能再连累这几个孩子了。

    “连大帅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要是还敢硬拧着来可就真成造孽了。”

    何碧就笑着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菜刀，又笑着劝他不如坐在一边歇歇：“我以前也是给蒋大叔打过下手的，剩下的不如我来吧。”

    这时候两个灶头上的砂锅也都炖得差不多了，只等着挪开腾出火头来、再把几个热菜炒一炒，就可以开饭了。

    何碧一边切着菜，一边就叫蒋宝坤也坐到她爹旁边去喝茶：“这几个菜我自己就能炒了。”

    蒋宝坤对何碧的手艺自然很放心，闻言也不推脱，不过等到何碧开始炒菜了，就听见何兆亭又打开了话匣子，不是叫她把这个菜多放点油、用大火滑一下赶紧捞出，就是叫她把那个菜少放点酱油。

    蒋宝坤顿时失笑：“敢情三丫儿小小年纪就练出一手好厨艺，全是老何坐在一边这么指点出来的？”

    何兆亭登时闭了嘴——他从来就是个卖嘴的，哪里真教过三丫儿什么正经手艺？

    何碧却点头笑道蒋大叔说对了：“我从打七八岁就开始给家里做饭，都是我爹指点得多。”

    这也算是替何兆亭维护住了几分脸面，哪怕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脸色也慢慢好看起来，等到几个热菜一一出了锅，就抢先过来帮起了忙，用托盘端着菜送到了客厅去。

    “三丫儿你也听蒋大叔一句劝，你爹如今既然戒了烟瘾，每天又有大帅和我盯着他，他既然再也不会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儿，你就不要再像训斥小孩子一样训斥他了。”

    等到何兆亭刚一离开厨房的门，蒋宝坤就轻声跟何碧说起话来。

    “他以前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你爹，可别叫大帅觉得你对长辈不够尊重。”

    何碧闻言就是一惊，随后就连忙答应道，这还真是多亏蒋大叔提醒了。

    “自打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留在戒烟所厨房当差，我又去把他敲打了一顿，竟然养成了这么个臭毛病，碰上他就想再敲打敲打。”

    “这毛病真不好呢，蒋大叔要是不说我都想不到。”

    蒋宝坤叹气：“按说家里有你这么个孩子管着他，无论如何都是好事一桩，这也是老何自己的福气。”

    “可谁叫大帅要定下你当儿媳妇呢？”

    “你将来既是梅府的人，怎么也不好仗着婆家撑腰、就把亲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管教不是？

    “万一再有人笑你攀上了梅府就看不起自己娘家了，或是说你害怕娘家牵累你，这话可好说不好听。”

    何碧轻轻点头道是她错了：“我的确不该仗着大帅府的势、就总这么吓唬我爹，我以后好好改。”

    “再说我爹和我妈又不一样，他本来也是读过书的，是个听得进道理的人，如今又戒了烟瘾，那就更加万事好商量。”

    这会儿她手里仅剩的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也出了锅，她就一边把菜盛出来端起盘子、一边笑着招呼蒋宝坤随她出去。

    “等我回来再把这两个砂锅坐在火上重新烧开了，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蒋宝坤轻轻摆手：“这个晚饭桌我就不上了，我刚才不是叫你把两三个菜都给我留了半盘吗，我就在厨房里吃了。”

    “咱们从饭店搬过来时不是说好了，在秋山道住的这阵子什么也不分什么你我他，只管一张桌子上热热闹闹的？”何碧劝他。

    之前要不是这么商量的，大帅可嫌弃冷清呢，毕竟这还是大帅头一回住进小洋楼。

    蒋宝坤笑道今天不是不一样吗：“袁老师和樊二小姐过来可是谈正事儿的，我就甭去掺合了。”

    “袁老师是不愿意回袁家不假，我也不会把他当成袁家人看。”

    “可樊二小姐不是替袁老太太来的吗？你蒋大叔可不愿意叫袁家挑出大帅的毛病来。”

    “等到改日没有外人儿在了，我再上桌吃去也不迟。”

    “那等我待会儿来端两个砂锅时，再给蒋大叔一样留一点儿。”何碧一听蒋大叔说得也有道理，索性也不强求，端着菜就出去了。

    可也就是她端着西红柿炒鸡蛋刚走出厨房的门，就迎面碰上她爹，而她爹说的话竟与蒋宝坤差不多，也说要留在厨房吃。

    “你袁大哥既然打死都不愿意回袁家认祖归宗，那樊二小姐也是替袁家来商量怎么募捐赈灾的，我就不往跟前凑合了。”

    何碧又惊又喜，全然想不到她爹戒了烟后竟是如此的明事理，偶尔不明白的时候、几句话也能说通。

    她就笑道那也行：“正好儿蒋大叔也不愿意上桌去，你们老哥儿俩就在厨房吃点还松快，两人还有伴儿。”

第四百零三章 不害臊  
等到众人围着桌子坐下了，梅正义瞧见何碧还在一边站着，桌边却没有蒋宝坤，也没有何兆亭，就叫何碧去招呼这两人。

    “老蒋和老何吃饭还等着请，比我这个大帅的架子还大呢。”

    何碧忙笑道蒋大叔和她爹就在厨房吃了。

    “樊二小姐既是替袁老太太来谈正事儿的，吃了晚饭还得再谈些细节，他们就不过来了。”

    梅正义皱眉：“正事儿是正事儿，晚饭是晚饭，两件事儿不是不挨着吗？”

    “这又只是一顿便饭，也不是专门请袁老师和樊二小姐来赴宴的，何苦来什么回避一说儿？”

    “再说袁睿不是你二姐的未婚夫吗，樊二小姐不是你二姐将来的小姑子吗，哪有他们俩来了，倒把你亲爹挤到厨房里吃饭去的道理？”

    袁家是所谓的“津门第一家”不假，可老何还是他梅正义将来的亲家呢，老蒋也是他梅正义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谁比谁矮一头？

    这就更别论要是那两位不上桌，三丫儿肯定也不会上桌，这叫少谦心里怎么想？

    难道三丫儿跟来秋山道，还真是来当佣人的？

    樊若兰也连忙笑道三丫儿你还是去请一请吧：“我看大帅在利顺德住了这几天，肯定憋闷坏了，饭桌上热闹些不是更好？”

    何碧无奈点头道，那我就去请一请试试看：“要是他们两人上灶上得热了，实在懒得动弹，恐怕也不用强求。”

    “就连我也是炒了几个菜就弄得一身油烟味儿呢，要是大帅答应，也不用我帮您布菜，我都想去厨房和他们一起吃了。”

    谁知这会儿也不用大帅再说什么，梅少谦就笑道你也去厨房挺好：“这里的椅子恐怕是买少了，明天还得抓紧再买几把来。”

    原来梅少谦既然还没彻底摸清袁家的底，他自也不愿叫樊若兰看出什么来，比如他和何碧的关系。

    三丫儿愿意搬来秋山道陪着二姨太和罗泠，本也是为了帮忙周旋各种应酬的，要是他和三丫儿的关系早早明了，谁还会上这个当？

    要知道之前他就悄悄叮嘱过袁睿了，叫袁睿务必替他和三丫儿保密，千万不能叫袁家知道、三丫儿将来会嫁给他。

    既是梅少谦都说出这话了，梅正义也就没再吭声——樊二小姐可来了有一阵子了，他却是一分钟前才下的楼，少谦叫三丫儿去厨房吃也肯定自有用意。

    这之后何兰难免就有些局促，只觉得连她爹和她妹妹都去厨房吃了，她却在这桌边占据一席之地，好像不大好看。

    这时还是袁睿朝她笑了笑，就叫她明白过来，她可以算是陪着袁睿来的。

    何况她出席过的酒宴多了去了，又有哪一回真叫她轻松过，她也就飞快的把那点儿局促全抛在了脑后。

    等樊若兰这晚离开秋山道，也没回樊家，而是直接回了袁府。

    见到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就往正房走去，谁知进屋就瞧见她外祖父也在，仿佛老两口儿正在等她。

    樊若兰就先给老两口儿的杯子里都续上热茶，这才在一旁落了座，随后就把秋山道这一行的所闻所见学说了起来。

    期间她也不忘刻意提了提何家，说她还见到了何兰的亲爹何兆亭。

    “我看他可一点儿都不像我父亲说的那样，又是什么大烟鬼，又是什么眼里只认钱的。”

    “不但不像这种人，老头儿仿佛还有些学问，和我睿表哥说了一刻钟话，字字句句都有些见识。”

    “等后来晚饭都摆上桌了，大帅还喊何大叔上桌一起吃，何大叔执意不来，就留在厨房吃的呢。”

    “难道是见面相处的时间太短，就看不出什么来？”

    袁老太太顿时笑起来道，我不是打发你去商量赈灾款项怎么筹备的事儿吗。

    “你怎么倒给当成了去替你睿表哥相看亲家老爷？”

    袁老太爷也笑：“二兰可是个聪明孩子，这不是既完成了你的交代，把募捐的事儿都商量好了，也替我们两人相看了何兆亭？”

    只不过袁家老两口儿的心里都清楚，袁睿不管看上什么人那都是袁睿自己的事儿，根本容不得他们插手。

    哪怕那何兆亭真是樊子瑞嘴里所说的、根本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只要袁睿瞧着何兰好，谁还真敢棒打鸳鸯？

    这再换句话说呢，哪怕何家真是个大火坑，袁睿想跳也不能拦着。

    袁家能做的也就是等他真掉进了火坑里，自己也想上来，再出手捞他一捞，捎带手再叫他长个记性罢了。

    老太爷就又把募捐的事情仔细问了问，得知梅二太太和梅大小姐改天就可以上门来，时间还请自家老太太定夺，他就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想和梅家交好的事由儿是他主动递过去的不假，可也得看梅家接不接、又会怎么接不是吗？

    如今人家不但接了，还接得有礼有节，知道把自家老妻摆在前头，改日就要上门前来拜访、外加听候吩咐，这样的开头儿可真不错。

    “那你瞧没瞧出来外面都在疯传的、说是梅少帅看上了他爹的那个小私厨，到底是真是假？”

    就在老太爷的满意笑容还没从脸上褪去，袁老太太又追问起了樊若兰。

    樊若兰有些犹豫：“我看那传言既不真也不假吧？”

    如果那传言真是真的，梅少谦应该不舍得叫何三丫儿去厨房吃饭，看起来就是个下人的待遇。

    可要是传言为假，梅少谦和三丫儿相处起来又分外熟稔，不但不像主仆，反而像多年的老搭档。

    袁老太爷皱眉：“你们祖孙俩到底是怎么商量的，怎么又窥探起人家梅府的私事来了？”

    袁老太太连忙解释道，还不是因为那位梅少帅的花边新闻以前没少上报纸。

    “这一位要真是这么生冷不忌、生熟不分的，恐怕也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我也是怕老太爷真把梅家当回事儿，上赶的想要跟他们交好，再被梅家糊弄了不是？”

    梅少谦到底是不是个风流性子，而这性子到底影响不影响办大事，袁老太爷早就跟袁睿聊过了，他根本就不在意。

    如今再听见自家老妻也琢磨起了这个，他就冷笑起来道，要是照你这么说，我也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如今可不是落得儿孙都不听我的话了。

    老太太本来也不是想要故意戳老太爷的软肋——老天爷年轻时候也是莺莺燕燕的、身边总围着一大群。

    如今就慌忙陪笑道，老太爷何苦这么着：“我又不是想要夹带私货、故意数落老太爷的。”

    “其实、其实我也是有个私心，想着梅家虽然没看上大云，要是二兰能行呢？”

    老太爷这才冷笑道我还能不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这事儿一定是莉莉撺掇过你——莉莉就是樊太太的小名儿。

    “可你别忘了，我早就跟你讲过、二兰恐怕看不上梅府，你不信你就再当面问问她，她不是就在这儿坐着吗。”

    “再说樊家一共就两个女儿，莉莉早就自作主张、把大的往人家跟前送过，人家没看上，如今又巴巴儿的送小的，这成了什么做派？”

    “小的这个以前又被梅三姨太看上过，打算说给梅家老三，如今不行了又想要说给梅家老大，你也不替莉莉害臊？”

第四百零四章 打错了主意  
樊若兰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她外祖母不是叫哪个舅母或是表嫂接下这差事，反而派她这个外孙女走了梅家这一趟。

    舅母们再不情愿跟在外祖母身后捐款赈灾，也不敢流露一个不字，替外祖母走这一趟有什么为难的，怎么就轮到她这个外姓人了？

    她就又羞又恨的站起身来跺了跺脚，直道姥姥您就不该听我妈的撺掇。

    “就我妈那眼光看上的人哪有一个好的，您信她的还不如信太阳能从西边出来呢！”

    “当年要不是她没擦亮眼睛、偏看上了我父亲，如今用得着我姥爷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猫腰给梅家低头，只为了给樊家擦屁股吗！”

    这就更别论她今天已经被何碧私下提醒了，说她父亲有个外室叫彭晓莲，还给她生了个异母弟弟叫樊继轩，另有一位外室昨天才生了孩子，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打听，不知是男是女

    她要是听了她妈的话、就嫁给她妈替她看上的男人，将来难说不和她妈一个下场！

    这话顿时就把袁老太太噎住了，半晌方才喃喃道，我不也是好意吗。

    “要不是我也知道你妈的眼光有毛病，我也不会张罗你和你姐姐的婚事将来交给我做主。”

    “那梅家虽然也是你妈早看上的，可我瞧着连你外祖父都觉得那位梅少帅不错了，我可不就想再看看他的人品？”

    “万一你妈这一回没走眼呢？”

    樊若兰皱眉：“这津门又不是只有梅少谦一个男子没娶妻，还只有他是个好的。”

    “就算他千好万好，我姥爷可说了，我妈早前还想把我大姐嫁给梅少谦呢。”

    “如今要是再换成了我，人家心里可不定怎么看待袁家和樊家呢，姥姥您就别乱操这个心了。”

    何碧既是一大早就跟梅少谦离开梅府、一路去了利顺德，眼下也不可能就这么住在秋山道。

    只因为两人当时只是去接人、再把大帅一行送来秋山道安置下来，根本就没打算叫她当日就留下。

    何碧出门时就什么也没带，只想等回了梅府再归置、再跟过来住下也不迟。

    等两人送走了袁睿、何兰和樊若兰，她就也与大帅告了辞，说是明天再过来。

    “26号那边只带过来一个小豆子和一个刘妈，看着人手是少了点儿，不过也就是一晚上的事儿，还请二姨太和罗小姐克服克服，我最迟明天下午就带着翠凤和小霜过来了。”

    何碧对二姨太和罗泠道。

    罗泠是梅少卿快近中午时分回去梅府接来的，一同过来的就是小豆子和刘妈，还有罗泠的随身物品。

    等何碧说完这话也不忘又问了问，比如二姨太还有没有别的佣人想要带过来的，也免得在这边住下后，再缺人手使唤。

    毕竟她和小霜、翠凤都是厨房出身，过来后管的也是26号的厨房，不可能再去插手其他的差事。

    至于翠凤虽是服侍过三姨太两年，谁叫二姨太和三姨太不对付，二姨太也未必看得上翠凤这个人。

    二姨太忙笑着摆手、叫何碧不用再带别人来了：“26号的一楼一共就有两个佣人房，再多来人可没处住了。”

    “人多了我也嫌热闹，可别再叫外头那些小姐太太们不敢上门来走动。”

    何况二姨太等人从南洋回来就带了刘妈和小豆子，这一路上也把二姨太等人照顾得很好，梅府原有的人手她也用不惯。

    何碧点头应了、就与梅少谦一起出门上了车，谁知梅少谦也不等坐稳就叹了口气道，等你明天就搬过来住下了，我自己住在梅府多没意思。

    何碧扑哧就笑了：“这话要是叫外人听见了，还不得以为我天天陪你睡呢？以后可不要再这么说了。”

    梅少谦也哈哈笑，直道他那话确实听着挺有歧义的：“可我白天也不能见不到你啊，见不到你就想你怎么办？”

    “我倒觉得这才像个谈恋爱的样子呢。”何碧娇俏的笑道。

    “等我搬来了秋山道，我俩顶多三天才能见一回，迟则五天六天、十天八天，这才显得见面的珍贵不是？”

    “你要是好几天都没见到我也不想我，刚好还能趁着没把我娶回来、还来得及反悔，我看这就挺好。”

    “又胡说八道。”梅少谦嗔怪她道：“我怎么可能见不到你也不想你？”

    她恐怕是不知道，他在法兰西都忍不住想她，可惜那时候脑海里的记忆还是她十来岁的模样儿，那种想念也不会是现在的这种情感就是了

    “你要是打算趁着住在秋山道就跟我分开，还是彻底分开，你可打错了主意。”梅少谦似真似假的警告她。

    “你这个媳妇我这辈子算是娶定了，你甭想逃开。”

    不过梅少谦也知道，他既然答应把父亲也搬到了秋山道来，父亲和二姨太就都成了诱饵，他就不能再频频前来，也免得打草惊蛇。

    染上烟瘾、要在秋山道静养的只是他父亲、并不是他。

    要是他还总在这边的19号出现，谁还敢上门来游说父亲、想叫父亲做那烟土生意后头的保护伞？

    要知道他梅少谦才是那家戒烟所的主人！

    那么在外人眼里看来，那禁烟令也一定是他主持做出来的，他和他父亲甚至不是一路！

    他就叹气道，他以后还真的不能常往这边来：“我既是不能总在你身边护着你，你千万得小心着些。”

    何碧轻笑：“大帅和二少爷哪个也不是白给的吧，二姨太和罗小姐也都挺好相处的，跟着他们在一起我还能吃什么亏。”

    可她又哪里知道，大帅既然住进了秋山道19号，消息也会很快放出去，以后上门的就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难说不会碰上色心荡漾的主儿。

    而她又长得这么俊俏，那些人难保不会把她当成可以随便占便宜的女佣。

    梅少谦要不是担心这个，他就再也没什么别的需要担心了——想当初丹尼尔瞧见三丫儿的脸，就一副惊为天人、馋涎欲滴的模样儿，至今还是他心里的一个大疙瘩。

    如今再瞧三丫儿仿佛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就闷闷的问了声，难道你忘了丹尼尔。

    “因此上你可得老老实实记着我的话，轻易不要往19号来，尤其是我父亲这里有客人的时候。”

    “26号住的既是二姨太和泠泠两个女眷，上门的客人也多半是女客，那边就安全多了。”

第四百零五章 小绵羊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梅少谦怕的是这个；而他既然拿着丹尼尔举了例子，她也不需要多想，就清楚他这不是瞎操心。

    要知道她这几天不过是去了几趟利顺德，在饭店走廊都不止遇上了一个两个色眼迷离的男人，那些人又无一例外都是前去拜访大帅的。

    那等大帅搬来秋山道的消息彻底传出去了，天知道又会有多少人蜂拥而至？

    如果她那时还总来19号晃悠，岂不就成了小绵羊掉进狼群里？

    毕竟这秋山道的小洋楼可不比梅府那样的大宅子，不止高墙耸立侍卫森严，一门二门也是重重叠叠。

    这种小楼出了门就是小花园，小花园周围都是矮栅栏，栅栏外就是大马路，不比梅府好进多了？

    要不梅少谦也不会突然想了这么个主意，就把大帅送到这里安置下来，他原本为的就是这里门户不紧，就算是正常上门拜访、也比在梅府容易多了。

    她就连忙点头道我听你的：“本来就算大帅不搬过来，我不也是要陪着二姨太和罗小姐过来的？”

    “如今19号这边既有二少爷，还有蒋大叔和我爹，明天再安排几个侍卫和小马弁住过来，我肯定轻易不往这边跑，只管在26号那边陪着那两位。”

    梅少谦笑着应了：“我早就知道你是有分寸的，说也是白说一句。”

    “另外我听泠泠说，她想叫你住到二楼去、就住在她旁边的那间房里，她和你商量过这事儿吗？”

    何碧皱眉：“她可没跟我说这话，可她就是跟我说了，我也不可能住到楼上去的啊。”

    她知道罗泠这是早把她当成梅少谦的未婚妻了，这才害怕怠慢她，就早早跟梅少谦把这话说了，也好叫他放心。

    可她明里既然还是个厨子，哪有厨子住在楼上主人房的道理？

    再说万一等二姨太和罗泠假作交好了谁家女眷，不定哪天就要留宿谁，她住在二楼的事儿岂不更得漏了馅儿？

    “我看26号楼下的两个佣人房都挺敞亮的，这种小洋楼的地基打得又够高，一点儿都不潮，我随便选一间住下就得了。”

    梅少谦叹气：“虽然这也是你想的够周到、更周全些，这也太委屈你了吧？”

    何碧却根本不在意这么一点点小事。

    “只要我一天还没嫁给你，我就还是梅府小厨房的人，住佣人房有什么委屈，更别提这小洋楼里的佣人房，有的人想住还住不了呢。”

    “我知道你也不只是觉得住佣人房委屈我，还怕我有了这么一段经历后，将来在二姨太和罗小姐的跟前抬不起头来。”

    “可她们哪儿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会因为我做过梅府的下人就看不起我呢？”

    一样的话等何碧回了梅府自己的住处，也这么对小霜和翠凤说了一遍，谁叫这俩丫头和梅少谦一样替她担心。

    这俩丫头听她这么一说果然都放了心，小霜更是说道，别看二姨太的脾气不怎么好，听说为人却挺好的。

    “我听三友哥说，她当年带去南洋的人手儿都是有残疾的，还都是跟大帅征战时受的伤。”

    “二姨太说是这样的人留在大帅身边也打不了仗了，还不如跟她去种地，将来就由她和二少爷给这些人养老。”

    “那可怪不得二姨太今天还张罗过，等二少爷和罗小姐结了婚，她们娘儿几个还得再回南洋一趟。”何碧笑道。

    “她肯定没想到回来这一趟本来是给二少爷办婚事的，她自己却也要成为正室太太、再也不能回南洋住着去了。”

    “她可不是放心不下这些人，想要回去安置安置。”

    原来二姨太张罗再回南洋一趟、也不止是为了安置那些当初带走的人，还打算把三姨太母子都带去。

    毕竟梅少聪再怎么不是东西，终归是大帅的儿子，谁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那就不如把人远远的送走，从此不但眼不见为净，也省得一个不小心、就落进别人手里，再成为要挟梅府的利器。

    只不过这话是何碧不能对小霜两人说的，眼下离着二姨太回南洋的日子也还远着，她就只提了提还留在南洋的那些人，就催促小霜和翠凤手下再加紧些。

    “这一趟住过去还不知道哪天能回来，少带了东西可不方便，千万不要落下什么。”

    翠凤咕咕笑：“大少爷哪里舍得不去看姐姐？大不了落下了什么，等大少爷过去看你时、请他带过去不就得了？”

    “你这是仗着姐姐撑腰，就把大少爷当成跑腿儿的使唤了？”小霜瞪了她一眼。

    “姐姐和大少爷相处时都不敢像你这么胆子大，你可别给她添乱。”

    翠凤哪里真敢这么做？她不过是嘴儿快、又借机调侃何碧罢了。

    她就连忙一缩头说了声她可不敢，却也不忘悄声提醒了一声，姐姐明天一早千万小心些。

    “小焕那丫头这两天可没少往这边跑，总想打听姐姐的去向。”

    “明天一早她肯定又会来，要是叫她知道我们马上搬去秋山道，说不准就得哭着闹着也要跟着了。”

    何碧顿时哎呦了一声道，她怎么把这丫头给忘了：“她除了来打听我这几天去哪儿了，还说过别的什么没有？”

    翠凤摇头：“她倒没提别的，只说想找姐姐说话儿。”

    “可要是姐姐转头搬走了，天知道她会不会说出别的什么来，或者给梅府找什么麻烦。”

    何碧叹气，既叹前几天的雨水下得大，就叫她忙忘了后头还有小焕这么个雷，又叹看来这回可不止是她带着小霜、翠凤搬走了，小焕这丫头她也得给带走。

    这丫头头些日子再怎么听话，那也是因为三姨太不成了，外加上她何碧吓唬得好。

    可要是她就这么搬到了秋山道，却把这丫头丢在梅府，天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反水？

    这就更别论这丫头虽然年纪还小，却不知跟谁学的、走路都一扭三道弯儿；何碧可不放心留下小焕，再叫这丫头总去梅少谦或是她哥跟前晃悠。

    她就轻声叮嘱翠凤和小霜道，如果她要把小焕带着一起走，她们俩人将来可别轻易为难那丫头。

    “她可是个最会见风使舵的，要是叫我把她留在梅府我可不放心。”

    “翠凤你要是总想欺负她，再把她欺负急眼了，可白瞎我以前对她用的心血了。”

第四百零六章 最后一根弦  
翠凤也没想到不过是自己随嘴这么一说，就叫三丫儿姐姐还想把小焕一起带走了。

    不过再听到三丫儿姐姐提起以前的心血，她也就纳过闷来，小焕那丫头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三丫儿姐姐可不是不放心把那丫头留下。

    三姨太可不是真被二姨太撵走的，小焕也是少数的几个知情人之一。

    要是她们几人都搬去了秋山道，小焕嘴边更没了把门儿的，以前那些戏不是白演了？

    翠凤就不情不愿道，姐姐你放心。

    “要是小焕必须跟着我们去，我不但不会欺负她，还会替姐姐把她看得死死的，绝不会叫她蹦跶出什么花样儿来。”

    “可是姐姐你不是说二姨太不想叫26号人太多、太热闹，那边又不像这边府里地方大，拢共也没五六个房间？”

    “要不姐姐就把小焕留下叫大小姐看着她吧？”

    何碧本来也在操心二姨太的态度，只怕她把小焕带了去，就会惹得二姨太不高兴。

    何况等到26号那边的应酬多起来，难说小焕不会又成为一个软肋，指不定就会被谁收买了去。

    如今听翠凤这么一提议，她就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惜我既然还没见到小焕，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等我明天问问她再说。”

    可是就算何碧想得再好，等到第二天一早小焕真来了，才一开口就把她吓了一大跳。

    涂二太太不是早跟着涂振东去了豫西吗，难道从豫西又给小焕打过电话来？

    “她不是上回和你通了电话后，就知道三姨太要搬到乡下宅子去，听你求她还挺不耐烦的？”

    “难道她根本不信三姨太会失了宠，这才隔了很久又来试探，还是她有别的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她打听？”

    何碧当然知道涂家也许有人给涂振东报了信儿，说是烟土仓库被人趁夜端了，几条大货船也在大雨中不知为何散了架、或沉了底，这才叫涂二太太打个电话回来，找小焕试探着问一问。

    可这烟土仓库和涂家货船沉船的事儿她又不能跟小焕说，她就假作问起了缘故。

    小焕苦笑：“我本来也不知道她怎么又打了电话来，她明明知道三姨太已经不在梅府了，干嘛还不放过我一个小丫头。”

    “可她昨天打来的电话是四季姐姐接的，四季姐姐也没好问她什么，听她要跟我通话就把我喊了去。”

    何碧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怎么倒把四季也忘了。

    四季那丫头既是段姥姥重新教过的，又放到了三姨太的院子里管起了事儿，有那丫头在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算三姨太前些天还在时，不也没在四季手里头讨到什么便宜去？

    “那你就跟我学说学说、涂二太太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慢慢回忆着说，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落下。”何碧就轻声诱导小焕道。

    这之后何碧多少也就有些明白了，原来涂振东和涂二太太果然早就成了惊弓之鸟——缘故不止是涂家原有的烟土供货商失了联系，又有几条运货的私船也失了踪。

    等到涂二太太再从小焕这里得知梅三姨太也出了事，哪里还管三姨太这事儿到底为什么出的？

    涂振东和涂二太太这两人自然再也绷不住，就在当天连夜跑到了豫西去。

    因此上要是细论涂振东与涂二太太这一回的大败，与其说是梅少谦的功劳，还不如说是袁老太爷的。

    当初要不是袁老太爷暗中动了手段，就叫那些烟土供货商再不敢与涂家、樊家来往，涂振东又怎么可能成为这样的惊弓之鸟。

    何碧就笑着拍了拍小焕的手，直道你这回可真是立了一大功。

    “要不是你及时把三姨太娘儿俩不得大帅待见的事儿告诉了涂二太太，她和涂振东那最后一根弦恐怕还断不了。”

    小焕忙摇头不敢居功，直说还是三丫儿姐姐教的好：“涂振东既是四合会出身，哪里这么容易被吓唬住？”

    “那时候要不是三丫儿姐姐接了电话装成我，又提了提南洋罗家，恐怕也不会把涂家人吓成这样儿。”

    “我听涂二太太昨天还提起了罗家，叹着气说罗家既与大帅府成了亲家，她以后岂不是连南洋也去不成了。”

    何碧心里越发有了底，知道涂家可能再难蹦跶起来，那烟土仓库和货船的事儿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就叫小焕不如先回去：“等我把你这几天遇上的这些事儿和大少爷、大小姐学学，再看看他们怎么说。”

    “姐姐就不能带着我一起搬去秋山道吗？”小焕眼里全是哀求。

    “三姨太如今既然不在梅府了，府里也都知道她是被二姨太赶走了，她那个院子肯定也该撤了服侍的人，我以后不就没地方去了？”

    “所以我才说叫你等等我，等我跟大少爷、大小姐说一声啊？”何碧笑道。

    “要是大少爷也愿意叫我带着你，改去服侍二姨太或是罗小姐，我就带着你去。”

    “只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二姨太和罗小姐在秋山道也是暂住，等到二姨太被大帅扶了正，或是罗小姐和二少爷结了婚，还是得搬回梅府来的。”

    “三姨太那院子既然腾了出来，刚好可以趁机收拾好了、给二少爷和罗小姐住。”

    “原来这院子里服侍的人要是不愿意跟着大小姐去做护士，肯定也要留下服侍二少爷夫妇，总比再去雇佣新人强。”

    “那你是想去做护士还是想服侍二少爷夫妇，不如你先自己选选看？”

    小焕这些天来多少也听四季念叨过这两条道儿，几个丫头还凑在一起商量过怎么选。

    如今再听何碧也这么说起来，她也不怀疑有假，就仔细琢磨了琢磨道，其实哪条道儿都不错。

    “我知道我要是非得跟着三丫儿姐姐寻差事，三丫儿姐姐手下已经有了两个小帮工，根本不可能再多我一个。”

    “要是、要是大少爷不追究我以前走错了路，大小姐也不嫌弃，我愿意跟着大小姐学些东西，将来去医院当护士。”

第四百零七章 管家婆  
倒不是小焕觉得当护士比当丫头强多少——在她眼里心里看来，当护士一样是伺候人，伺候的还都是病人。

    可是二少爷的未婚妻既是罗家人，连着涂家都被吓得跑到了豫西去避祸，她哪里还敢张罗要去服侍二少爷夫妇？

    万一等她过两年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出挑，二少爷一旦多看她两眼，罗小姐还不敢弄死她啊？！

    “你这条道儿选的好，当护士可能养活自己一辈子，当丫头却未必。”何碧笑道。

    “当丫头又学不到什么大本事，等到你过些年长大成人、嫁了人，难道还回来当老妈子接着伺候人？”

    “等我待会儿见到大少爷就替你说几句好话，请大小姐收下你。”

    “其实大小姐那边本来都选出了一些人，前几天还在未建成的医院干了几天活儿，等回头我就请大小姐把你送到那群人住的院子去，和她们一起学东西。”

    小焕随后就千恩万谢的走了，走得还挺轻松，连着脚下的步伐都像在跳舞，令何碧不得不感叹了一声，她也许错怪了这丫头，这丫头分明也是能走人道儿的。

    可是谁叫她赌不起，或是她根本就不信自己的手段能拉回这丫头走上人道儿？

    翠凤当初也是三姨太院儿里的人不假，还不是早就和她一心一意了，可是小焕这丫头能跟翠凤相提并论吗。

    翠凤当初可没替三姨太祸害谁，更没被涂二太太收买，就到了她手下帮工来了。

    等到何碧再来到书房，就把涂二太太昨天又打了电话来的事儿、以及所有过程说了。

    “小焕那丫头说她接电话时、四季一直都在跟前竖起耳朵听着，叫我不用怕她会撒谎。”

    梅少谦点头轻笑：“昨晚我俩回来后，我姐就来告诉我了，说是四季已经跟她、跟段姥姥回禀过了这事儿，你放心吧。”

    “那她求我想要跟着大小姐挑出的那群人一起学护理这事儿能不能答应她？”何碧问他。

    “我倒是也能把她带到秋山道去，形影不离的看着她、继续教她彻底改了以前的毛病，可我也怕万一一眼看不到。”

    “可要是把她依然留在梅府，三姨太那院儿已经快空了，四季还能盯着她多久。”

    “这要是涂振东和涂二太太又有什么鬼花招，动不动又打了电话来，可容易出毛病。”

    梅少谦没想到小焕那丫头竟然愿意当护士，他就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尤其是这么一群小丫头在一起，更不用发愁没人盯着她，我姐肯定愿意把她收下。”

    “倒是袁老太爷那边他早早就对那些烟土商人动了手段，这才叫我捡了个现成儿的大便宜，哪天有机会我得好好谢谢老人家。”

    何碧轻笑：“难道真的都是袁老太爷的功劳，和你叫人给那些烟土商人送去的子弹没关系？”

    梅少谦呀了一声道，你怎么还知道这个：“我不是没跟你讲过？”

    他是为了恐吓那些商人、就叫人给他们每人送了一颗子弹不假，同时还有一封信，警告那些人不得再和涂家、樊家合作烟土生意。

    可他明明把这事儿掩饰的很好，从没对三丫儿提起过啊，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何碧笑道涂二太太不是说了吗：“她不是和小焕说她既去不了南洋了，也不敢再找那些商人重新和涂家合作了，只因那些人瞧见她和涂振东来了，就摆出了一颗子弹，打死也不和涂家商谈？”

    其实她也是用猜的，猜测并不是那些烟土商人拿着子弹吓唬涂家，而是那些人先收了子弹的恐吓。

    至于袁家袁家本来就是个帮会背景，哪怕袁老太爷出过手，也未见得会画蛇添足、再用子弹这种手段，那么不是梅少谦还能是谁。

    而她之所以要说梅少谦送去的子弹起了作用，只因涂二太太仿佛已经被吓崩溃了。

    要不然这位涂二太太也不会对小焕说这么多，换成谁也不会。

    梅少谦轻叹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也觉得那位涂二太太快疯了，疯得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就连她给小焕打来的这个电话恐怕都是瞒着涂振东的，要不然涂振东也不会允许她说这么多。”

    不过梅少谦也不敢轻易相信自己这个判断，只怕这万一是涂振东故意撺掇涂二太太、有心使出的声东击西之计，他岂不是上了当。

    何况豫西本来就出烟土，涂振东前去豫西本也打算要去种烟的；他昨晚得知了涂二太太打来的这个电话后，就已经往豫西派了人，不论如何也得搅黄了涂家的所有打算。

    “我才不管那个涂二太太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更不管她和涂振东到底是不是接近崩溃了。”梅少谦冷笑道。

    “这两人当初既敢借用三姨太娘儿俩的手，一心只想害我父亲染上烟瘾，继而成为涂家手里的傀儡，这个仇我就一定要报，已经跟禁烟不禁烟无关。”

    何碧轻轻点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不如送佛送到西省心。”

    这就更别论袁老太爷早就叫袁睿带了话，不止是要看梅少谦禁烟的决心，还要看他的本事和手段。

    那么不论袁家到底想和梅家站在一起，还是站在对立面，梅少谦尽早做出点什么来，也能给袁家瞧一瞧。

    何碧既然已经和梅少谦商量完了正事儿，就跟他告了辞。

    “那我就先回厨房去了，等午饭后你叫人来喊我，咱们就去秋山道。”

    “我昨晚看了看19号的厨房，很多调料、炊具都不齐全，各种杂粮也一点儿都没备着。”

    “这场大雨才停了没几天，再出去给那边现采买也未必买的全，还不如我回去库房里头收拾收拾，能带点什么就先带过去，等到采买容易了再补上也来得及。”

    梅少谦叹气：“你这不是快成管家婆了？”

    “管家婆有什么不好呢？”何碧微笑：“我要是从现在开始就学学，将来不也好替你管家当家？”

    这话倒是提醒了梅少谦，他索性一拍手道，干脆你也甭叫什么厨子了。

    “你既然搬到了秋山道，索性就给26号当个大管家得了。”

    “大管家可比厨子管的宽，不管谁上门都得经你的手，这不是更加名正言顺了？”

    “还有你爹，从今天起就叫他做19号的大管家！”

第四百零八章 冰窖有人  
何碧被梅少谦这个馊主意逗得哈哈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等她终于直起腰来忍住笑，就嗔怪起他来：“你这主意到底是怎么想的，竟叫我爹这个津门知名的大烟鬼给19号当管家？”

    “你这是生怕外面传扬的、说大帅早就染了大烟瘾那些话还不够，这才叫我爹去做这个管家？”

    “难道你不怕大帅被你气急眼了，再骂你是个不孝子吗？”

    只不过这话虽然这么说，何碧却清楚得很，梅少谦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她爹既是抽大烟早就出了大名的，如今却摇身得了大帅厚爱，这可无异于给了好多人希望。

    大帅既是连她爹都能容得下，还能不对那些经营烟土之人法外开恩？

    她就忙笑对梅少谦道，既然她还有厨房的要紧事儿等着她，等她收拾好了、再到了秋山道，那时候再说管家不管家的事儿也不迟。

    “我看蒋大叔昨晚做菜时就分外不爽快，总觉得有些调料缺了就不是那个味儿，我还是先把这个事儿办好了是真的。”

    梅少谦最喜欢何碧的就是这一点，那就是不管大事小情，在她眼里都是正经事儿，都值得搭上正经心思去好好做。

    而若换成一般人遇上什么大事，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放不下，在小事上就有可能出了纰漏。

    “你可别夸我了，前几天那雨下得大，我不就把四姨太娘儿几个和小焕都给忘了？”何碧一脸的不好意思。

    “这也就是四姨太不计较，这才没挑什么理，二小姐和四少爷也都省事。”

    “小焕那丫头更像一门心思要改好的，就没趁着这功夫添乱，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

    何碧回了厨房就去找赵庆宏，说是要从库房给秋山道分一点调料和干货带过去。

    “我看我哥脑袋上的伤再有两三天也该养好了，到时候市面上也该恢复正常秩序了，赵大叔再打发他出去采买、早早补上我拿走的那一部分吧。”

    赵庆宏知道大帅已经定下了三丫儿当儿媳妇，这会儿还有什么可阻拦的。

    何况三丫儿就算不是大少爷的未婚妻，从小厨房分走点东西带去秋山道也是应当应分的——那些东西又不是拿出去白给别人，吃用的还不都是大帅等等自家人。

    他就笑着摆手道你尽管去收拾你的：“就是等你拿好了东西后，也别忘了留个单子下来，好叫我月底能往上头报账。”

    “另外回头还能叫你哥照着单子去补东西，这也是省了他的事。”

    何碧一边点头笑着答应了，一边也不忘告诉赵庆宏，这几日您可得想着腾个空儿，找几个工匠把冰窖门口的门槛修一修。

    “这次雨虽然下得大，那个门槛既然够高，就没有雨水灌进冰窖里头去。”

    “可我昨夜里听小霜说，前两天的积水还是把那个门槛的木头泡糟了，要是以后不再下这么大的雨还好，再下一回可难说了。”

    “我看不如索性把那旧的木头门槛拆了算了，重新再用砖头水泥垒个更结实的？”

    “这样就算再怎么下雨也不怕了，那冰窖里的几百斤冰也还能供得上眼前这一个夏天。”

    赵庆宏呀了一声：“这可多亏你和小霜心够细，又当成要紧事儿来告诉我。”

    “要不我这几天只惦记着叫人修修菜窖的挡雨板和库房房顶呢，倒把冰窖给忘了。”

    原来利顺德大饭店的地下库房进了雨水的事情、赵庆宏也听说了，就想趁着这几天雨停了，赶紧给各处修补修补，免得像那利顺德一样，再叫粮食和别的食材泡了汤。

    只不过冰窖终归不如菜窖和库房显眼，何碧要不提醒这一声，赵庆宏还真能忘个一干二净。

    也就是因为何碧这么一个提醒后，赵庆宏在她走了后就去了趟冰窖。

    谁知他才刚迈进冰窖的门，就发现了外头伙房的那个帮工连妈竟然躺在冰窖里的地上，浑身上下的衣服也不知是被火烧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破烂得根本就遮不住身体了。

    等赵庆宏又伸脚扒拉了她一下，见她根本一动都不动，饶是他再怎么见过世面，也吓得几乎就要叫起来。

    这、这连妈怎么躺在这儿，身上还只剩了几个布条儿，又好像是个死人了？

    不过再想到这里可是大帅府，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不能轻易张扬，他就连忙吞回想要喊来人的声音，伸手上前探了探连妈的鼻息。

    等他发觉这人还有呼吸，只是分外微弱，他慌忙站起身来快步离了冰窖，走之前也不忘再把冰窖的门锁好，撒腿就往书房跑去。

    这也多亏梅少谦既然早叫人把医院里的灾民送走了，费文德昨天也回了梅府来，如今才一听说这事儿，就背着药箱随着梅少谦赶了过来。

    待费文德再给连妈仔细查看过，他就沉声告诉梅少谦道，虽说这人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被大火烧的，身体并没多少烧伤。

    “她如今之所以昏迷不醒，估计不是在火场里吸了烟尘呛到了，就是这冰窖里温度太低，冻几个钟头也能把人冻晕了。”

    “还请大少爷这就喊几个稳妥人抬着担架过来，再把她抬到医务室去，我也好再仔细看看她昏迷的具体原因。”

    “对了，大少爷别忘了叫人带过一个床单来，也好给她遮盖遮盖。”

    费文德之所以提起拿个床单来，一来是连妈晕倒在冰窖里，最好不叫人瞧见她的脸，再给什么人通风报信，或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二来连妈再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那也是个女人。

    这之后没过几分钟，几个侍卫就带着担架和床单来了，飞快的就把人抬出冰窖、一路抬进了侍卫班院子里的医务室。

    而何碧既是也在厨房收拾东西，又怎会看不见这样的动静；等她放下手里的活儿也追到医务室里，就瞧见费文德的听诊器刚从连妈的胸前拿起来。

    “我听着她的肺部和气管并没什么杂音，就算她也吸入了一些火场的烟雾和废气，想来也不多，这并不是她昏迷的原因。”

    “倒是她的体温有些偏低，应该就是在冰窖里冻的，这才昏了过去。”

    “只是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冰窖里？难道是她放火烧了大帅书房那天并没逃走，转头就藏到了这里来？”

第四百零九章 手段不够硬  
梅少谦分外惊疑：“她那天晚上给我父亲的书房放了火后，人早就跑出去了，跟着她的人也瞧见她去了哪里，根本就不可能再回来，还回到冰窖里啊？”

    要知道连妈放了那把火后，才捱到天亮就跑了，傻子才会再回来自投罗网吧？

    “再说她放了那把火后，这大雨又下了好几天呢，要是她那天就进了冰窖，这几天早就把她冻死了，还能活到今天？”

    费文德皱眉：“我也觉得要是能在冰窖里躲上四五天、还能冻不死，那可不是常人，连人都不是了。”

    “难道这是她离开梅府后、又在哪里遇上了一把火，就跑回了梅府来躲命？”

    “这冰窖里多凉快啊，她身上又有几处有烧伤，不正好能把烧伤冰一冰？所以她才别处都没去，而是躲进了那里去，谁知道倒把自己给冻晕了。”

    梅少谦轻轻点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毕竟他的人已经监听到了涂振东和手下的通话，涂振东当时就叫手下把连妈一家灭了口。

    只可惜前几天一直大雨倾盆，放火也不好放，涂振东的人一定是等到前天或是昨天夜里才动手，毕竟那场雨在前天后半夜才停歇。

    何碧忙道小霜昨天还去过冰窖：“要不她也不会发现冰窖门口的门槛被水泡烂了。”

    “连妈一定是昨天夜里遇上的大火，又趁夜摸回了梅府来，这才没被小霜撞上。”

    “可她身上的衣裳都烧成这样了，大门口是怎么叫她混进来的？入夜后大门不都锁上了吗？”

    “还有这冰窖的门，赵大叔去时还是好好的，她难道是从门缝里钻进去的？她又不是个纸人儿”

    梅少谦闻言就连忙打发人去门口问问，昨天夜里到底是谁在门房值夜，夜里到底锁没锁好大门。

    “要是大门那边并没出现纰漏，你们几个就把我们府里的各处院墙巡视巡视。”

    “前几天那场雨又大又突然，天知道是不是哪里被水冲塌了，却没来得及发现呢。”

    费文德既然断定连妈恐怕是冻伤，救治起来就容易多了，他转头就招呼罗密欧帮他再去冰窖取些冰来，也好把连妈的手脚用冰搓一搓、帮助恢复循环。

    “罗密欧对冰窖那边可能不熟悉，不如我带他去吧。”何碧忙上前主动道，拉着罗密欧的手就离开了医务室。

    就是因为梅府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等到何碧带着小霜和翠凤、坐着梅少谦的车到了秋山道，天色已是黄昏。

    梅正义得知了缘故后，就忍不住冷笑道，少谦你还是嫩了些，手段也不够硬。

    “换成老子是你，你的人既然在监听电话时知道了涂振东在豫西的落脚之地，当时就该派人去豫西结果了他，这不是一劳永逸吗。”

    “你要是当机立断祭出了这样的手段，哪里还用等雨下大了，趁夜去端他的烟土仓库？只要他这个人没了，什么也都没了。”

    何碧难免为梅少谦抱屈道，连妈那会儿可都偷到了假的禁烟令：“要不涂振东的手下也不会去给他打电话。”

    “要是大少爷当时就叫人去豫西结果了涂振东，那假的禁烟令哪里还钓得到什么大鱼？”

    “再说、再说只要涂振东不死，他不是还能对付樊家呢？”

    大帅登时瞪了她一眼，直道老子知道你和少谦是一伙儿的。

    “可你怎么就不想想，这姓涂的只要活着一天，就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命要遭他的毒手？”

    “那连妈为了给他偷那份假的禁烟令，还敢放火烧了老子的书房，她死有余辜，可她家里那几个儿孙就活该陪葬吗。”

    只不过梅正义也明白，结果掉一个涂振东容易得很，禁烟却是长久大计，总不可能以杀禁烟，杀到何时是个头儿呢。

    他就叹气道，左右事儿也出了，姓涂的又躲在豫西暂时还不敢回来，少谦也知道错过了什么，就又把人补派出去了，勉强也算完美。

    “倒是梅府后院塌的那一段墙，不但得叫人早点儿垒好补好，少谦你回去之后，还得找几个明白人去看看，仔细问问到底是不是雨水泡塌的。”

    “这院墙全是用的一样的砖瓦，当初又是什么王爷的别业，怎么就单单塌了一段，别处都没事？”

    “那连妈又是怎么强撑着摸到那里去的，莫不是她早就知道那里有漏洞？”

    “等窦文德把那个连妈救活了，再好好审一审也不迟。”

    说起来梅府既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别业，那就不是一般的大，连妈的确不大可能强撑着烧伤过的身体，花上好多时间在梅府墙外绕圈，只图找一找哪里的墙是破的。

    梅少谦忙点头应了：“我已经问过萧成萧大叔，他说护院班子在下雨那几天也没忘记在墙周围巡逻，那时候墙还没有坏。”

    “如今看来不是护院班子有人偷了懒，该巡视的地方没全照顾到，就是有人说了谎，再不就是有人接应了连妈，这才在昨夜把墙凿了，又把她送到冰窖里藏了起来。”

    梅少谦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也就彻底明白他父亲为什么斥责他手段不够硬了。

    那姓涂的到底是往梅府伸了几只手啊？

    涂家不但勾结了三姨太母子俩，给他父亲送来了泡过大烟水的补药，还安插了这么多的暗子儿，书房放火、偷禁烟令等等不一而足，那涂振东果然早就该死！

    那也怪不得连着涂二太太都被吓破了胆子，直说她想呆在豫西再也不回来。

    归根结底能吓坏涂家的恐怕既不是袁老太爷背后的手段，也不是他梅少谦寄去的子弹，更不是何碧嘴里的南洋罗家！

    能彻底把涂振东和涂二太太吓到的，唯有他们自己他们早之前看低了梅府，如今就要遭报应了。

    而这涂振东在梅正义父子俩的眼中既然已与死人无异了，两人索性也不再提他，转头就说起了袁家和樊家。

    梅正义得知梅少莹已经定下了，打算后天一早就来接二姨太，再结伴前往袁府探望袁老太太，他就又叹了一口气。

    “想当初的袁老太爷多大能耐啊，说叫津门第一家真不是吹的。”

    “可他如今还没死呢，他只是老了，就连自己的儿孙和姑爷都管不住了，怪不得他一心想趁着自己还活着，就得尽早给袁家洗白。”

    “要不然等他死了后，袁家却在一条黑道儿上越走越远，早晚是个断子绝孙、破家灭族的下场。”

第四百一十章 死皮赖脸  
梅正义这些话倒不是说帮会背景有多不好，他只是叹息一旦沾了黑，儿孙就都不是儿孙、而是狼羔子了。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一心下了蟠龙山，先是招兵买马组建军队，随后就杀到津门来，不到十年就给自己、给梅家谋了个新出身。

    他这还是成为津门督军了呢，老三梅少聪还藏了一身的狼羔子本性，要是他一直呆在蟠龙山，天知道子子孙孙都会变成什么东西

    既是何碧来的有些晚了，今晚的晚饭也不需要她张罗，蒋宝坤和她爹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梅少谦就趁着她在，眼下还暂时不用摆饭，又跟梅正义商量起了之前他就和何碧商量过的事。

    “既是父亲搬到了这里来，上门拜访的人必然不少，我打算这边只叫少卿和蒋大叔他们陪着您，做饭也有蒋大叔和何大叔呢，三丫儿就不管这边的事儿了。”

    “二妈妈和泠泠那边也一样要应酬，她们又是才来津门不久，处处不熟悉，三丫儿就留在那边当个大管家挺好，这都未见得忙得过来。”

    梅正义点头：“这以后上门的还不知道都是什么玩意儿呢，这边是不该叫三丫儿总来露面。”

    “大管家这个名头也好，比厨子管的多，能照应的地方也多，也省得你二妈妈她们对谁都不熟悉，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招待。”

    不过再听到梅少谦提起何兆亭，说是不妨给何兆亭也按个19号管家的名儿，梅正义扑哧就笑了。

    “你何大叔以后可是你丈人，你愿意叫人说你丈人在秋山道19号做过管家下人？”

    “他老人家自己个儿不是还不知道他以后是我丈人吗，要是早早儿给他个名头儿，我估摸着他会更尽心。”梅少谦轻笑。

    “左右戒烟所那边也有了新厨子，是王德生和高满堂两位大叔各自出了个徒弟，根本就不用何大叔再回去了。”

    “19号这边要不拿个活计拴着点儿何大叔，三丫儿也怕她爹闲不住。”

    至于外人怎么看待他丈人做过什么管家下人，他丈人以前还是人尽皆知的大烟鬼呢，他不是也没在乎过？

    梅正义闻言就答应了：“三丫儿当初为了把她爹好好留在戒烟所办差，可没少糊弄老何，就差给他签个十年卖身契了。”

    “我这几天也在琢磨，这雨既然停了，我要是也不再回戒烟所，应该如何安置他。”

    “他留在这儿倒是能帮我解个闷儿，关键时刻也拉得下脸，还能帮我撵撵人、甩甩咧子，我还挺愿意把他留下的。”

    “可要是不叫他回戒烟所去吧，他肯定就得知道三丫儿当初骗他了。”

    “要是这就给他个管家名头儿也挺好，好歹以后也有奔头儿了不是？”

    谁知就在几人在楼上书房聊得很是投机时，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何碧本以为这是蒋大叔要喊他们下去吃饭，开门就瞧见黑着脸的翠凤。

    “三丫儿姐姐你快下去瞧瞧吧，那个叫褚香香的电影明星来了！”

    翠凤既然知道褚香香这个人的存在，也知道梅少谦办冷餐会时、褚香香还曾不请自来，就把何碧气得发了烧，按说她这会儿就该喊大少爷下去瞧一瞧才对。

    这个祸水既是大少爷自己惹来的，凭什么叫三丫儿姐姐去出这个头？

    可她在门前瞧见那个褚香香上门来，并没敢说大帅、少帅全都在，只说三丫儿姐姐在，她现在不喊姐姐又该喊谁？

    书房里的三人顿时也都黑了脸，不是没想明白褚香香怎么上了门，而是都把她当成不该上门的不速之客了，又是个分外叫人厌恶的不速之客。

    梅正义更是就差这就喊来人，再叫人去门口把那褚香香远远的撵走，也免得脏了这19号的门。

    这时候还是何碧迅速换了神色，随后就笑道，既是人已经来了，我也不妨去见见。

    连翠凤都知道不能告诉褚香香、说大帅和少帅都在这里，她还能逼着梅少谦去见那人？

    再说那人既是这么一个狗皮膏药性子，叫梅少谦和对方多个见面机会对她有什么好处？

    梅少谦闻言就喊住了她：“这人既是我惹来的，怎么能叫你去见？要见也得我俩一起去。”

    何碧皱眉轻笑：“我知道你是怕我在她跟前吃了亏，就想陪我去、也好给我撑撑腰。”

    “可是我俩的亲事还不能张扬，你和我去见又该怎么说，你就不怕她那张嘴，离了19号就到处胡说八道去？”

    “你俩的亲事是还不能张扬不假，可那也是为了先办正经大事。”梅正义不快的说道。

    “外加上这个家还得你帮忙支应着，你大姐和二姨太都离不开你帮手，这才不想早早给你俩订了婚，再叫你回家等着嫁人。”

    “这又不是说你俩的关系见不得人，叫少谦陪你去见见她不是挺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早就传遍了你和少谦的暧昧关系，那话可不好听得很，你不是也没在乎过？”

    何碧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她和梅少谦之所以没订婚，为的就是秋山道这些事儿容易继续进行，却不等于两人不能悄悄好上、又不可告人。

    再说梅少谦要是真愿意站在她身边、去跟褚香香把话彻底说开了，叫这人以后不要再歪缠，这也算是一劳永逸了。

    要不然单只是她出面打发人，打发一回又一回，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她就笑道这样也好。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大少爷愿意跟我去见褚香香也可以，可等到了她跟前，您可别心软。”

    “要是不能在今天跟她把话说开了，叫她以后再也别来纠缠，您就不如老老实实在这儿陪着大帅，还是叫我一个人去跟她掰扯的好。”

    “他要敢心软你就叫翠凤上来喊老子！”梅正义黑着脸道。

    “老子倒要好好问问她，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连我督军府的大少爷她都敢碰瓷儿了！”

    等到梅少谦臊眉耷眼的陪着何碧下楼去，他就忍不住小声埋怨起来，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怎么我父亲和你全是一样的话，倒好像我真的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何碧轻笑：“那事儿都上了报纸了，还能不是真的？”

    “我看至少褚香香就当真了，还真以为自己要能持之以恒，也许就能得到好回报。”

    “那叫什么持之以恒，那叫死皮赖脸！”梅少谦颇为愤愤。

第四百一十一章 弃子  
褚香香完全没想到，梅少谦竟然陪着何碧一起来见她，两人一起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亲热模样儿，即便何碧穿得毫不起眼，单看脸庞也是一对顶顶相配的金童玉女了。

    她的眼窝顿时一热，险些就哭出声来。

    她是出身不够好不假，可这个何三丫儿又比她强到哪儿呢？

    她褚香香可没谋求太多，她只想给他做个不吭不响的外室，在他需要她帮忙应酬时、能想起她就行。

    只有这样她才能尽早脱离自己以前那个圈子，也好尽早洗一洗两脚泥，重新干干净净的做个人不是吗，她这个要求高吗？

    怎么这位梅少帅宁愿和一个小厨娘相好，也不愿对她露出一个真心微笑？

    她在梅少谦才回到津门时，帮他做戏做得少吗？凭什么最终还是落得一个被扔在脑后的下场？

    何碧这时也瞧见了褚香香的满眼泪，心头忍不住就扑哧笑了一声。

    这也多亏她早就知道梅少谦并没把褚香香如何，要不等她瞧见对方这个委屈劲儿，还不得真以为两人发生过什么事儿？

    只是何碧嗤笑归嗤笑，脸上也没表露，等她下了楼梯就快走了两步迎上前来，直把梅少谦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原来这位就是褚香香小姐？不知褚小姐上门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褚香香顿时忍住了眼泪、又高傲的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何大厨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我曾经也在这19号住过几日？”

    “我来当然是来看少谦的了，要不然还能是来看你的？何大厨难道不觉得你问出这话来很好笑？”

    她说着这话的同时、也不忘朝着远处的梅少谦伸出了一只手，仿佛在召唤梅少谦过来拉住她，最好再给她来一个洋气的吻手礼。

    褚香香可不是自欺欺人、以为梅少谦必会偏向她，这才做出这样的动作，说出这样的话语。

    而是她一向明白得很，在与别的女人交锋抢男人时，先入为主是最好用的法子。

    这样即便随后的梅少谦并不偏向她，她也算成功的给这个小厨子心里扎上一根刺。

    谁知何碧不但不吃她这一套，反而轻笑起来道，我可不管褚小姐您在这里住过几日还是几年。

    “这秋山道19号如今可是大帅养病的私邸，恐怕没法儿招待您，您既是想要见见我们大少爷，还请您和他另约个时间和地点。”

    何碧转头就笑着招呼梅少谦道，原来这位褚小姐是来看您的。

    “为了不打搅大帅在这里的休养，您还不快来跟褚小姐说说明白，告诉她您可不在这里住，再叫她以后千万不要再贸然闯到19号来了？”

    “大帅可是昨天才搬来的，满打满算还没清净一整天呢。”

    “要是您不尽早提醒褚小姐一声，等她下回再这么冒冒失失闯进来了，可别怪门外的侍卫对她动粗！”

    梅少谦顿时哭笑不得——三丫儿之前不还说不叫他来，怎么等他跟来了，她又这么快的把他推了出去？

    只不过他也明白，何碧把人推给他正合适，不但正好尽早做个了断，还刚好是当着三丫儿的面；要不然他也不会张罗跟下来。

    梅少谦就冷笑着接上何碧的话道，还请褚小姐仔细想想何大厨的话。

    “她可没骗你，这里以后就是我父亲休养的私邸了，就连我也不能轻易过来打扰。”

    “所以还请褚小姐以后真的不要再这么不请自来，否则下回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另外还请褚小姐自重些，不要总拿着自己当我朋友，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不但不是什么朋友，我俩明明连熟人都不算。”

    “我以前是请褚小姐陪我演过几出儿戏不假，想叫你假装和我好上了、帮我合伙儿糊弄糊弄外人，也省得我刚回国来，就要应对各种求亲提亲的戏码儿。”

    “可这个劳务费我不是早跟褚小姐结清了，早给了你两根金条？”

    “再说这个戏不过是给外人儿演的罢了，我可没瞒着自己家里人，褚小姐凭什么以为我的家里人不知道，还敢动不动就上门来？”

    “另外我父亲刚才听说褚小姐来了，他老人家还叫我问问你呢，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叫你敢闯到19号来？”

    “其实这话可不止是他老人家想问的，我也早就想问问你了。”

    “你到底是听了谁的通风报信，我父亲昨天才搬到秋山道，我也是刚到这里还没一个钟头，你就这么巧、这么快的追来了？”

    “褚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坐下跟我说说？”

    原来梅少谦一来是为了当着何碧面前洗清自己，说自己和褚香香真没事儿，二也是为了问问这一句。

    说起来这女人从打当初认识他起，就总叫他有些奇怪的感觉。

    要知道她的很多提议和举动都像是有人教的，比如她张罗要住到秋山道来，再比如他要是不上赶的与她摆出亲热架势，她绝不会主动勾引他，很多话语也得体得很、配合得很。

    只可惜他不过把她在这19号留了几天，就把人撵走了，褚香香装出的懂事也好，敞亮也罢，都成为了败笔，终归没能放出长线、钓上他这条“大鱼”。

    他的这番话不但冷酷无情，又长驱直入，也就不仅利利落落扒了褚香香的画皮，还彻底把褚香香问崩溃了。

    因为她不但没趁机攀上梅府这棵大树，还在某些人的手里几近成为了弃子。

    她之前事先编好的、说是路过秋山道就瞧见了梅少谦汽车的谎话，此时也不需要再说出口，就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起来。

    “少帅您怎么就不能怜香惜玉一次，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人？”

    “当初您既然答应叫我搬进了秋山道19号，您就当真留下我不好吗，我也好借着有您、有督军府撑腰，趁机脱离掌控我的人啊？”

    “您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您的不收留，那人再三逼着我来见您，逼我务必使出浑身解数、叫您给我个说法儿、把我留在身边？”

    “可我不想来呀，我要真听他的这么做了，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因为您根本不可能要我！”

    “那人根本就是把我当成了弃子、叫我来送死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再美不如心术正  
梅少谦既是早就觉出褚香香的不对头，期间还不止一次问过姜振等人缘故。

    那些人却无一例外的告诉他，像褚香香这样的高级交际花，多半更喜欢放长线钓大鱼，而不是只图眼前小利，更不会贪图一时欢好，俗话说就叫慢工出细活儿。

    姜振更是私下叮嘱过他，叫他可别瞧着褚香香温柔懂事，善解人意，这做派比那些大家闺秀还不差，就高看她一眼。

    “这些交际花可都是仔细学过怎么钓鱼的，凭她们这样的一身本事在，哪怕钓不上真正的金龟婿，也能傍上一棵大树好乘凉。”

    “这样的人要是不懂事点儿，反而瞧见个差不多的就往上生扑，还不得把大鱼惊跑了啊。”

    姜振当时并不知道梅少谦已经怀疑上了褚香香的来意，比如猜测这女子背后还有主使。

    他就不忘掰开揉碎给梅少谦讲了讲，也免得叫他上了当，再以为这个交际花是个洁身自好的、继而生怜生爱。

    梅少谦当时一听也就释然了——左右他也没对褚香香这人动心，这之后也并没来得及再对褚香香产生新的怀疑，两人就“和平分手”了。

    可也就在冷餐会那天，褚香香突然闯进了梅府，就令梅少谦的警觉顿起，只因为这样的褚香香可不是以前那个褚香香了。

    姜振可说过这些人不会主动投怀送抱的理由，褚香香自己也不是不懂，她怎会突然不请自来，又摆出了一副要生扑的架势？

    这就更别论两人已经“分手”了。

    就算她后悔了，后悔不如当初就该主动和他做些什么，这也来不及了不是？

    只不过梅少谦当时也没惊动对方，就好言好语的把人劝走了。

    直到眼下这人又故技重施，竟然闯到了秋山道19号，他顿时确凿了自己的猜想，那就是褚香香一定是在和他“好上”后，甚至在那之前就被谁胁迫或是收买了。

    只是那个收买她的人肯定也没着急叫她做什么，只叫她按着她既定的路子来，甚至与她早早达成了一起钓大鱼的协议。

    她也就真的没对他投怀送抱过，哪怕她已经如愿住进了19号；谁知他根本没叫她在这里住上几天，更不等她进一步实施计划，就分外无情的和她分了手。

    如今再听见褚香香如此几声哭诉，梅少谦顿时就笑了。

    他就说嘛，她一定是被人收买的时间还短，或是她也另有她自己的打算；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不禁询问，当时就被他问出了缘故。

    他就挂着笑问起褚香香道，既然你也知道那人是逼着你来送死的，你为什么还愿意来呢。

    “难道是我以前哪里做得不够谨慎，和你保持的距离还不够，就叫你对我生了侥幸，以为我真是个能够怜香惜玉的？”

    “那你不如告诉我他是谁，再把他的企图告诉我？难说我不会一高兴就饶了你，同时也可能帮你一把，帮你彻底脱离这人的魔爪。”

    何碧既是一直在一边做旁听，听到这儿就缓缓上前道，大少爷不如请褚小姐坐下说话吧。

    “我这就去给褚小姐拧个湿毛巾来擦擦脸，捎带手再泡两杯茶。”

    褚香香可没禁得住梅少谦几句盘问，当时就交待了，要是她还继续杵在这里，难说不叫这人反感，继而什么都不说了。

    谁知梅少谦就笑着拦住她，直道这事儿哪里用得着你去做：“你吩咐翠凤去做就行了。”

    “再说褚小姐既然哭得如此伤心，你也帮我劝劝她，大家一起坐下说会儿话不好吗。”

    何碧无奈，却也只好回身给了翠凤一个眼色，叫这丫头赶紧去拧毛巾外加泡茶；等她也顺势坐下后，就瞧见褚香香盯着她仔细打量个不停。

    “褚小姐这是在看什么，是我脸上蹭了灰吗？”何碧轻笑道。

    褚香香轻轻叹了口气：“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何大厨呢，不仔细打量打量怎么成。”

    “我要是不仔细看看你，我还以为自己就是津门数一数二的美女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如今瞧见你的模样儿我也就明白了，原来外头那些传言果然不假，我也不敢再有什么不甘心了。”

    何碧轻轻皱眉：“难道褚小姐以为长得够美就够了？”

    其实只要褚香香输得心甘情愿，她管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心甘情愿。

    不过何碧却不想这么顺水推舟，毕竟褚香香还没好好说出她背后那个人究竟是谁。

    何况梅少谦本来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她怎么可能认可褚香香这句话，这可是变相贬低了他。

    她就轻声道，花儿开得再美也有凋谢的时候，女子长得再美也有苍老的时候。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长得再美也不如心术正。”

    褚香香顿时冷笑出声道，何大厨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倒是也想心术正，可谁叫我亲弟弟被人捏在了手里？”

    “要是叫你试试被人拿着亲人当人质、胁迫你做坏事的滋味儿，你就知道你根本正不了了。”

    梅少谦咦了一声：“你怎么就敢说三丫儿没被人胁迫过？”

    见褚香香惊疑的望过来，他就冷笑道，你既然说出那话来，就一定还不知道，何家可不止一个人被人捏在手里过了。

    “那个花了大价钱收买你、想叫你彻底留在我身边的是樊副厅长樊子瑞吧？”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他太太的小侄儿袁思木和三丫儿的弟弟何天是好朋友，他随时都能把何天捏在手里？”

    “另外他有没有对你讲过，他曾经派人在他太太一个远房亲戚名下的烟馆里扣下过三丫儿的爹？”

    褚香香的脸色越发惊疑，也越发灰败，随后就喃喃道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的确有过和褚小姐一样的遭遇。”何碧笑道。

    “只不过我与褚小姐的想法儿不一样，在我的家人被人当成人质后，我就找大少爷求助了。

    “他们算计我的家人，扣留我的家人，不就想叫我给他们做事，或是给大帅府捣乱、或是帮他们当眼线吗？”

    “我要是真顺了他们的心，他们就真能厚待我、厚待我的家人？他们要能说话算数，又怎会拿着我们这样的人命不当人命？”

    “所以褚小姐应该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你当时就该借着还能跟我们大少爷接触的机会，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那么就算他不会收下你当什么外室，肯定也愿意帮你一个忙，先把你弟弟救出来、再给你们一个安全保证。”

    “可你不但选择了不说，还选择了和那些人狼狈为奸，这就是我刚才说过的、只有貌美是远远不够的，做人还是得心术正。”

第四百一十三章 挑拨离间  
“可你当初就不怕樊子瑞把你的亲人撕了票？”褚香香瞪着血红的双眼道。

    “他一定是对你的家人手下留情了，就叫少帅有时间解救他们对不对？”

    “再不然就是你根本就是个自私鬼，你只想保住你自己就够了”

    何碧轻轻摇头：“褚小姐可别忘了，樊子瑞可是税务厅副厅长，不是黑道专职绑票的，他绑人也是为了胁迫人，不是为了杀人。”

    “我们何家是没本事查出我爹在他手里，更不知道那家烟馆背后的真正东家是他，可是大帅府可以啊，他撕了票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早就当腻了政府官员，也不怕明里得罪大帅府？”

    褚香香一边听着，一边就像一棵好几天没浇过水的花，瞬间就枯萎了下去，嘴里也不停的喃喃道，这不可能。

    “我当时要敢不答应他，不争取尽早叫大少爷把我留在身边，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和我弟弟的。”

    “我猜他必是早知道你美貌非凡，这才对你的家人手下开恩了我既然不如你长得美，他又怎会这样对我。”

    何碧轻笑：“褚小姐这是想要当着我们大少爷的面前挑拨离间？”

    “我可没见过樊子瑞，从来都没见过，他上哪儿知道我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儿？”

    “我看褚小姐恐怕也是对樊子瑞的要求动了心，只觉得正中下怀，这才没向我们大少爷求助，而是选了顺水推舟吧？”

    “万一我们大少爷真愿意留下你，樊子瑞既能放了你弟弟，还能给你一笔钱，你还能成为我们大少爷的外室，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既然梅少谦已经猜到了褚香香背后的主使是谁，褚香香也确定了，何碧索性也不跟她多废话。

    等她揭穿了褚香香的真实想法儿，她就站起身来道，这位褚小姐既然到如今还不认为自己错了，大少爷不妨再教导教导她。

    “我和这种人既然不是一路人，根本和她说不来，也不想再浪费口舌了。”

    “我看蒋大叔刚才还在厨房门口冒了下头，想必是要喊我去帮些什么忙，我这就得赶紧过去了。”

    “倒是大少爷既然被她别有用心的盯上了，她背后还有主使，您不如早早叫她知道厉害，也省得她总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褚香香的背后既是樊子瑞，那人根本不值得梅府如临大敌；这再换句话说呢，樊子瑞根本就不配成为梅府的敌人。

    要知道樊子瑞可与涂振东不一样，他既是身为政府官员，很多事就都不能被拿到台面上来讲，要不然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否则樊二小姐樊若兰也不会冒着那样的危险、偷抄了樊子瑞的黑账本，又给交到梅府的手上，以此逼迫父亲重新走上正道儿。

    这样的账本可是能对樊子瑞致命一击的东西，一旦哪天叫樊子瑞得知自己的黑账在梅府手上，他恐怕再不想变白也得变了。

    因此上何碧才不怕褚香香铩羽而归，再在樊子瑞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樊子瑞敢把梅府如何？

    可等何碧进了厨房就忍不住笑起来。

    “蒋大叔这是干什么呢，怎么我才进来就递给我一把刀？”

    蒋宝坤冷着脸轻哼：“这把刀可是我刚磨过的，刀刃锋利得很。”

    “你要是心里不高兴也甭忍着，这就拿着出去剁了那个褚小姐，后头还有你蒋大叔给你顶着呢，你甭怕。”

    “大不了到时候我就说她是个硬闯大帅私邸的刺客，被我一刀剁了！”

    何碧笑得更厉害，直道蒋大叔快把它放下吧。

    “要是褚小姐这样的人也用这种利刃对付，我可怕我以后隔三差五就得求您给我磨刀递刀了。”

    她知道蒋大叔恐怕以为褚香香是来“逼宫”的，比如得知梅少谦和她一个小厨子好上了，就想叫她点个头、留下褚香香和她做“姐妹”。

    她就悄声把缘故都跟蒋大叔讲了：“大少爷本来也没和她真正好过，那会儿都是为了骗外人的。”

    “她这样的就算上门十个八个我也不当回事，更不会因为这个就跟大少爷不好了，您尽管放心吧。”

    蒋宝坤这才拧着眉收回了刀，又顺手放在案板上：“原来都是假的？”

    “我说大少爷那性子我早知道，怎么也不该像大帅当年那样儿而是应该更像太太多一些，总不能在法兰西呆了七年就变成了花花公子。”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叹气，直叹自己冤枉了大少爷。

    “三丫儿你回头可得替大叔保密，别叫大少爷知道这个，再觉得大叔对你偏心就不好了。”

    “那小子可是我看着长到十五岁的，他肯定想不通我为什么不向着他反而向着你。”

    “蒋大叔这也是帮理不帮亲不是？”何碧轻笑。

    “现在您知道冤枉了他，不就不会再偏心我了？”

    她说完这话也不忘又把那把刀往里推了推，也免得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来；随后就指了指她带来的那些东西问道，蒋大叔都看过了吗。

    “要是觉得还缺什么少什么，也只能等过两日集市全都恢复了，再去补一补。”

    蒋宝坤笑道东西还算齐全：“大帅这不是才搬来一天多吗，想必这几日也没有厚着脸皮硬要上门来做客的，怎么也得容我们归置几天。”

    “像外头那一位第二天就闯来了，还是晚饭点儿来的，这脸皮又有几个人有。”

    “只要三五天内没什么人来做客、还要我们19号留饭，这些调料干货足够了。”

    “倒是我瞧着面粉不算多，今天又来了六个侍卫都要住下，这以后每天单是给他们蒸馒头就得蒸几十个，那点儿面粉也就够用六七天。”

    何碧叹气：“我听说好多粮食铺子的面都受潮了，梅府的粮食库房里虽然没进雨，也架不住地面往上反潮气。”

    “赵庆宏大叔昨天就扔了足有三百斤受潮的面、一百多斤大米，剩下的面粉和大米也就能顶一个月顶天了。”

    “好在来时的路上我就跟大少爷说了，他说军中的粮库都好得很，顶不济就去军需处领一点米面回来先吃着，过几天再叫军需处的采买去趟燕城或者山西。”

    梅少谦之所以没说着急派人去外地给自家府里采买粮食，只因为津门既然受了灾，缺粮食的也不止梅府一家。

    他就打算明天一早先派人出去做做寻访，他自己也去赈灾委员会问一句，到时候不管是赈灾委员会派车队，还是他的军需处往外派车，最好多拉些粮食回来，也好多解些燃眉之急。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小妈妈  
蒋宝坤点头：“既是大少爷早有救急的法子也就不急了，不然我们梅府单独去外地给自己拉点粮食，可容易叫人指着脊梁骨骂。”

    要是大帅或是大少爷不在赈灾委员会的名单上也就罢了，否则可不就得多考虑考虑？

    不过蒋宝坤转头就笑眯眯的小声问起何碧来，问她瞧着小霜这丫头怎么样：“她可是你带了好些日子的人，她的性子什么的你最清楚了。”

    “要是你也和你大叔一样，都瞧着她不错，你不如哪天偷偷替我问问她，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蒋哲处一处？”

    何碧又惊又笑——小霜不是八月才过十五岁的生日吗，怎么小小年纪就被蒋大叔看上了，还要早早定下给他当儿媳妇？

    可再想到蒋大叔问的明明只是愿不愿意“处一处”，根本也没提婚事不婚事的半个字，是她自己把蒋大叔的话想拧了，她就笑着点了点头。

    蒋哲今年才满十八岁，不但一表人才、早两个月才当了侍卫班的副队长，和小霜的年纪也挺相当。

    而她虽然有些明白宋妈的心思，宋妈恐怕是替女儿看上她哥何飞了，哪怕她哥也有这个心，这事儿最好还是叫小霜自己选。

    她就一边点头一边对蒋宝坤悄声回道，等我找个机会就替您问问。

    “只不过大叔可别忘了，就算小霜和宋妈都愿意，现在和前朝不一样了，十五六岁就嫁人的姑娘可少有，您可别把人催急眼了。”

    蒋宝坤笑道所以他才说不如先问问：“现在不是都提倡自由恋爱吗？”

    “要是这丫头也觉得我们蒋哲还可以，就叫他俩先处两年呗。”

    “只要他们俩人处得好，处上几年勉强也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了不是，等到蒋哲二十一二再结婚也不迟。”

    “俩孩子年纪都不大，我和你大婶也不是着急抱孙子的糊涂人，催人家干什么？”

    何碧笑叹蒋大叔还真是追求进步：“亏我还以为几位大叔都很老派，以前都不敢透露我和大少爷好上了，还以为这就能糊弄过你们。”

    蒋宝坤笑道你可别忘了，你蒋大叔和另外老几位可都是蟠龙山上下来的，谁的媳妇不是这么处下来的。

    “你蒋大婶就是山下镇子里、裁缝家的女儿，和我好了两年才嫁给我。”

    “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们都是下山抢来的大姑娘？”

    却也就是蒋宝坤这些话，就叫何碧瞬间纳过闷来，怪不得褚香香无论怎么被樊子瑞胁迫，都不敢和梅少谦说出真相，再向梅少谦求助。

    梅府可是蟠龙山出身，天知道这样的人家是不是还不如樊子瑞更可靠。

    那么现如今就算褚香香已经纳过闷来，这也迟了

    她就忙请蒋大叔先稍待一会儿：“我出去看看褚小姐什么时候走，再回来帮您炒菜招呼大帅吃饭。”

    蒋宝坤撇嘴：“这时候可不早了，大少爷早就该把她撵走了，留着她过年吗。”

    何碧笑着接话儿道您别着急：“大少爷不好出言撵她就叫我来，顶多一刻钟咱们就能开饭了。”

    谁知等她来到客厅里，就瞧见梅少谦已经把人送到了门口，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就回了头、笑着对她道，褚小姐要走了，你来陪我送送她。

    褚香香的双眼还肿着，闻言就苦笑了一声：“少帅又是何苦来呢，您就是不拉着她一起送我，我也不会央求您开车把我送回家的。”

    “我这会儿肯定不能把你送回家，我马上就要陪着大帅用晚饭了。”梅少谦笑道。

    “可我刚才也跟你说了，只要你哪天想通了，就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就派人送你和你弟弟去辽西。”

    褚香香又默默的愣了会儿神，就轻轻摇了摇头道，少帅容我再想想：“我也不瞒少帅说，袁家四爷一直叫我跟了他呢。”

    “等我明天再去问问他，他要是没改初衷，我就不用再麻烦您了。”

    等到褚香香的身影在19号门前渐渐消失远去，梅少谦顿时冷笑起来：“三丫儿你瞧见没有，原来她最后这一句才是真正有用的。”

    何碧轻笑：“你的意思是说原来樊子瑞还不算她身后真正的主使，袁家四爷袁易武才是？”

    “不过这样也好啊，她不是到底把真相交待了？”

    可她也不忘叹气道，亏她还觉得褚香香是对梅府不了解，这才一直都不敢求助于梅府。

    “敢情她是有袁四爷在背后托着她，跟不成你也能跟了袁四爷，这不比去辽西隐姓埋名、再也过不上纸醉金迷的日子强？”

    “辽西可没有卖法兰西进口香水的，也没有利顺德和起士林。”

    “好在你也没亏待她，不把她留在身边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要不然她也不会临走临走却说了这么一句。”

    梅少谦冷笑：“她说这句不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可没办成袁老四和樊子瑞交代的事儿，之后就算她愿意委身于袁老四也就是个外室，卖身和卖命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若做了袁老四的外室，以前那些暗招儿在梅府面前又过了明路，将来也不用再替这几个人当眼线罢了。”

    “这样就算樊子瑞或是袁老四哪天坏了事，梅府也不跟她算账不就够了？”

    梅少谦也是这会儿才刚明白过来，怪不得当初褚香香不愿意再要第二根金条，还跟他说什么，只要她和他有过这么一段儿，身价就会蹭蹭往上涨。

    褚香香要不是认识了他，袁易武和樊子瑞恐怕也不会找上门来，她可不是做不成袁易武的外室，再过上花钱如流水的奢华日子？

    何碧苦笑这是图个什么：“既然早知道跟了那种人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为什么不早早脱身呢？”

    “难道多过几天好日子，就可以毫无遗憾的早早去死了？”

    可也别看话是这么说，何碧也明白，樊子瑞或许会坏事，袁易武可不一定——袁家可不是轻易能翻船的人家儿。

    毕竟袁老太爷还活着，有他老人家掌舵就歪不到哪里去，何况袁易武无论如何都是袁睿的亲爹，将来哪怕只看袁睿的面子，梅府也不会真把袁易武如何。

    她就笑道她还真是有些可怜袁睿袁大哥了。

    “这也多亏他一直都没回袁府认祖归宗去，要不然岂不是明天就又多一个小妈妈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买菜  
既是褚香香已经走了，何碧就回到厨房帮着蒋宝坤炒了几个菜，既有木耳炒鸡蛋，也有黄瓜干儿炒肉、蒜泥烧茄子，腐竹烧肉片，还做了一大锅豆腐粉丝丸子汤。

    这也好在那些干菜都是提前泡好的，连着肉也切好了，她来就是帮着下下锅炒一炒。

    “这些干菜偶尔吃个一回两回也还好，要是再这么吃上十天八天的，恐怕就都该念秧儿了。”蒋宝坤叹着气唠叨道。

    “可是这也没办法不是，我听说近郊多半菜农的地全都被淹了，是青菜就没有什么剩下的。”何碧也叹气。

    “那些青菜水大了就烂根，没被淹的也就仗着地势好不积水，可这也供不上整个儿津门人吃。”

    谁知她话音未落，梅少谦就在厨房门口露了头，听了她这话就接茬儿道，要不三丫儿你明天跟我出门一趟呗。

    “我带上高吉、翠凤和你，咱们再带上一辆卡车去趟燕城？”

    梅少谦之前没着急张罗给自家采买，是以为不过粮食出了问题，只要军需处的存粮够，自家就不怕没饭吃。

    可如今再听说连着买菜都成了难题，他就赶紧张罗了起来，说是不如往外走一走、再买些蔬菜回来。

    “这场雨没下到燕城去？”何碧挑眉问道。

    “雨停时我就各处打过电话问过了，不止燕城的雨没这么大，蓟州宝坻那边也没怎么下。”梅少谦笑道。

    “你要是怕到了燕城物价贵，蓟州的盘山还有我们的驻军呢，我们就去趟盘山。”

    其实梅少谦还有另外一个私心，那就是怀疑有人会借着津门物资紧缺的空子，从燕城打着运输蔬菜粮食的幌子、往津门送烟土。

    他虽然已经给各个关卡打了招呼，他也想亲自去瞧瞧——那方学敏既敢叫薛妍收了涂家的钱，卖起了特别路条，就敢收其他人的。

    所以他才先提起要去燕城，随后才补充道去盘山也行。

    可也不知何碧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或是想起了薛妍收过涂家那一万块钱，再不就是她真不怕燕城物价贵，她就笑道她可没去过燕城呢。

    “我们还是去燕城吧，盘山就留着以后专门去游山玩水不好吗？”

    只是别看两人这会儿商量的再好，等到了饭桌上，梅少谦再有意无意把这事儿一提，梅正义就皱起了眉头。

    “这津门周边有的是没被水淹的小镇子和村庄，到处都是菜地种着菜，用得着专门跑一趟燕城买菜去？”

    “就算你只想带着三丫儿去燕城开开眼，这才拿着买菜当借口，这会儿也最好别去。”

    “这场雨既然已经成了灾，难说不会多了些灾民各处游荡，这路上可保证不了安全。”

    原来梅正义再怎么猜到了长子的心思，他心里也明白，禁烟这事儿再大，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更大不过长子的安危。

    他就索性直接拒绝起来，说是哪怕真要买菜也可以叫别人去。

    “我已经得到下头各地报告了，静海的雨不大，武清也还好，宝坻蓟州更没事儿，哪里买不来两车菜呢。”

    梅少谦这才着急起来，也就不得不把他的本意说了，说是买菜还是次要的，他主要还是想去视察视察各处关卡。

    “三丫儿你也别怪我拿着你当幌子，这样落在别人眼里就会以为我只是带你出去玩儿的，就不会生出什么提防。”

    谁知这会儿也不等梅正义或是何碧接话，二姨太等人更是没吭声，何兆亭就笑起来。

    “大少爷要是觉得三丫儿能当这个幌子不是挺好？这好歹也算她能出一份力呢。”

    其实何碧也是这么想的，要不她之前就不会说不去盘山，反而张罗去燕城。

    只不过刚才要不是大帅提了这么一句，她还没想到事关梅少谦的安危，甚至连她自己也有些跃跃欲试、全然没想到这么做太冒险。

    她就连忙轻声制止她爹道，她倒是不怕多出几分力：“可您也得想想大帅的顾虑，这路上恐怕不太平。”

    梅少谦咦了一声：“三丫儿你怎么出尔反尔呢？”

    “你之前不是还愿意陪我去呢，怎么如今被我父亲戳破了我的真正目的就怕了？”

    梅正义冷哼：“三丫儿这是替你着想，她就算真怕了又有什么错儿？”

    “不过你要是非得自己亲眼去瞧瞧才放心，也不是没别的法子，左右你才回国来不久，出了津门就没几个人认识你。”

    “可是这样你就不能打着你自己的旗号、还带着咱们的卡车出去，等我叫人给你好好选几个人跟着，你们就都扮成普通商人缓缓上路。”

    “这一路上只要你的名头没露出去，谁也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灾民们也不会可着你抢，你们不止安全多了，那些关卡也更容易查看了不是？”

    “你这一路还正好能替我瞧瞧，到底都有多少地方受了灾，买菜的事儿就不需要你再操心，我单另叫少卿带人去。”

    梅少卿本还有些想张罗，不如他也乔装打扮后、陪着大哥一起出门去，如今闻言就有些懊恼道，父亲就不能再换个人买菜去吗。

    “反正您都说了，只要扮成寻常人就没危险，叫我和泠泠也跟大哥一起去多好，路上还能帮些忙。”

    从打那场雨下个没完开始，梅少卿就已经知道，他和罗泠的订婚宴恐怕得往后推迟了。

    这场雨可算得上一场不大不小的天灾了，哪有灾情没完全解除前、就大张旗鼓办喜事的道理？

    再说就算梅府可以不管百姓疾苦，眼下的城内集市上连菜都买不来，厨房拿什么办宴席？

    那他左右也是闲着，还不如也替父兄出把子力。

    “你小子还瞧不起买菜的差事了？”梅正义被气得够呛，不过转头就改了主意，笑道这样也好。

    “等你们出去了还能随时见机行事、比如分成两队，这么一来各自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都可以趁机长点儿本事和经验。”

    何兆亭一听就连忙站起来，说是不如由他带着何飞出去买菜：“也省得大帅另外选人了。”

    梅正义笑着点头。

    “这差事交给你和何飞还真是合适，本来我也打算提拔你当个19号的大管家呢，等你把这个事儿办好了，这个大管家就真叫你当。”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一报还一报  
要知道津门这次水灾并不算大，几乎每一两年就能遇上一回，就算也会生出些塌了房子无家可归的灾民来，当地人也早就习惯成自然了，不几日就会恢复勃勃生机。

    要不是梅正义早就知道这个，他也不会瞬间就猜透了长子的心思。

    城里的集市既然很快就会恢复，买菜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更用不着专门跑一趟燕城，这小子就一定另有目的。

    倒是二姨太这会儿也开了口，说道她和少莹明天一早就得去袁家呢。

    “少谦这次出去得几天才能回来？会不会耽误和你商量这个赈灾募捐的事儿？”

    二姨太肯定不能不问他，毕竟这事儿还是梅少谦起的头儿，袁家来人也是赶巧两好合一好。

    梅少谦忙笑回她：“二妈妈您尽管和我大姐商量着拿主意就好，再不然不是还能和我父亲说说呢？”

    “至于我二弟和泠泠也跟着我们一道走，您也不用担心，我父亲不是说要给我们多选几个稳妥人跟着？”

    “少卿可是从小就跟着我到处玩耍的，您知道我一向都会把他照顾得很周全，这一回也是一样。”

    “不过等您到了袁家后，或是这之后还有人上门拜访，要是有人问起我们来，您可得记着别说岔了，您就说我和二弟分头去郊县买菜去了。”

    二姨太轻笑：“你这是生怕别人高看我们梅府一眼，就故意叫我放出风声去，说我们家几位少爷都没什么远大志向，都是居家过日子的人，每天惦记的就是一日三餐那点事儿？”

    梅少谦笑着一拍手：“二妈妈就是聪明，我要的就是这么个目的。”

    “要是这么说了还有人不信，您就拿着我那个军需处处长的名头显摆显摆，说我不但得给梅府买菜，还得给军中买菜，那就更由不得人不信了。”

    “何大叔和何飞倒是也要去买菜，可是我父亲手下这么多的军队，还会害怕菜买的多？恐怕只会嫌少呢”

    既是行程已经定了，最迟明天午后就得出发，等到晚饭后，众人也没有各自散去，而是依然坐在一起、继续商量起了一些细节。

    这也不止是梅少谦等人出发后、在外面应该注意的细节，还有他走后、禁烟一事还是不能放松。

    梅正义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原来那个褚香香竟被樊子瑞和袁易武暗中收买了，这才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不停的贴过来。

    “亏我之前还想着公事终归是公事，怎么也不好私下报仇，就总觉得三丫儿给那姓樊的向他二闺女告了一状不大妥当。”梅正义懊恼道。

    三丫儿可把樊子瑞有几个外室全卖了，一字不落的说给了樊二小姐樊若兰知道，这做派在他这个大男人眼里，难免有些小家子气。

    可如今再一瞧啊，人家都把手伸到他儿子身边来了，无论如何都想给少谦按个外宅，他还想在樊子瑞面前当君子？

    这就更别论樊子瑞的二闺女还给了自家一个账本，里面记得全是樊子瑞的黑账，三丫儿这也算是投桃报李，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小家子气？

    何碧闻言就笑着安慰起他来，直道大帅可别为了这么点小事儿懊恼了。

    “各家女眷之间、自家后宅女眷之间的斗法本来就是这么不上台面，也只有樊子瑞才不嫌寒碜，竟然总拿着女人家的手段对付人。”

    “我也是瞧着他太下作了，这才用一样的手段还他一局。”

    “您又不是樊子瑞，看不上这样的手段怎么不对？”

    梅正义扑哧就笑了，直道三丫儿一向这么会安慰人：“只是可惜了樊家那个二丫头。”

    “那丫头先是偷了她爹的黑账本送给了我们家，如今又得去她姥姥姥爷跟前给她爹告黑状。”

    “这要是真叫她把她亲爹给收拾了，这孩子以后恐怕嫁不出去了。”

    “父亲把孟兆起孟军长的长子给她介绍介绍不就得了？”梅少卿笑着提议。

    “孟宪辉如今可是邮局的顶梁柱，这次在救灾修理线路的差事上又立了大功，听说马上就要升任副局长了，这家世、这职位哪一样配不上她？”

    “孟叔叔家的家风又摆在那儿，也肯定不会嫌弃她大义灭亲，恐怕还得替她叫一声好呢。”

    原来梅少谦的人之所以能监听到涂振东的手下与涂振东通电话，靠的就是邮局里有个自己人，那就是电话电报科的科长孟宪辉，父亲正是梅正义麾下的静海军军长孟兆起。

    梅少谦一听也直说好：“我猜只要叫宪辉哥往樊二小姐面前一站，她一定会看得上。”

    “就是不知道袁家老太太会不会嫌弃宪辉哥死过一个未婚妻，或是嫌他比樊二小姐大了五六岁。”

    二姨太轻笑：“既是我明天一早就要去见袁老太太，这事儿不如就包在我身上了。”

    说起来二姨太可不止想当这个媒人，就连何碧给樊子瑞告过的那一状，她也得想方设法捅到袁老太太跟前去，再叫老太太替樊太太出口恶气。

    那樊子瑞手里的产业可都不是姓樊的，那是樊太太从娘家袁府带来的陪嫁，这样倒看那个樊子瑞还有几天蹦跶头儿！

    “二姨太既是有了这么个主意，那就不妨找准机会、再给姓樊的多上些眼药。”何碧索性坏人做到底。

    “就说他不但自己不学好，在外头养了好几个外室，还惦记拿着褚香香把袁四爷拉下水。”

    “这位褚小姐好歹是跟我们大少爷传过绯闻、还上过好几次报纸的，如今眼瞅着褚小姐进不了梅家门，樊子瑞就想反手把她塞给自己的小舅子，这哪里是个好姐夫能做的事儿？”

    “我袁睿袁大哥本来就一直都不愿回家认祖归宗呢，要是袁四爷再收了褚香香，袁大哥可就真回不去了。”

    二姨太哈哈笑，直道三丫儿这主意好，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

    “这姓樊的可不止是对不住樊太太，还祸害起了自己的小舅子，袁老太太岂不是更不能饶他。”

    “所以别看大帅闭着眼都看不上我们女人这些小伎俩，我却觉得这些小伎俩顶好用。”

    “那姓樊的可以不怕禁烟令，却不能不怕自家后院起火，更不能不怕老丈人丈母娘都跟他翻脸吧？”

    梅正义苦笑。

    “要是早知道你们几个女人家假装唱上几台戏，就能毁了樊子瑞手里的所有烟土生意，老子当初还拟定什么禁烟令？”

    “干脆就把你们都派出去、去这些人家捣乱去不就得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多方叮咛  
既是今晚就把很多该商量的事儿商量好了，何碧送走了梅少谦后，就陪着二姨太和罗泠回了26号。

    等几人回了26号也不忙着休息，毕竟二姨太明天一早就要去袁家，恐怕来不及送何碧和罗泠出门了，眼下就得多方叮嘱叮嘱。

    “泠泠从打十一二岁就开始在橡胶园里磨练摔打，这回出门我也不怕你有什么吃不了的苦。”

    二姨太拉着两人一边一个坐在她身旁、抬眼轻声道。

    “三丫儿更是比泠泠还早就要学着谋生，我对你也是一样、不怕你受不了苦累。”

    “因此上这一路上要是遇上住店住的不好，吃也吃不好，你们俩一定都能忍，根本用不着我再怎么叮咛。”

    “我怕的只是那些不该出现的危险，比如遇上流民劫道，你俩又都是女孩子，就比少谦兄弟俩更叫人担忧。”

    “所以你们俩可得记着，不管到了哪里都不要落单，暂时的落单也不行，能在一起时你俩就不要分开，要是迫不得已分开两队了，你俩也得各自跟紧了少谦和少卿。”

    “好在我刚才悄悄和大帅商量了，叫他给你们俩身边各自找一个蟠龙山出身的婆子来。”

    “这几个婆子从东北跟来后，就没进梅府当差，都在挂着段姥姥儿媳妇名字的几处产业里帮忙，最早也得明天一早才能被找来。”

    “这样就算你们谁要上个厕所，也能有个妥帖人跟着，她们可都是会用枪、会用刀的。”

    何碧忙站起身来、连声谢过二姨太想得周到，二姨太摆手笑道你可别跟我客气了。

    “少谦既然叫我一声二妈妈，他亲妈又不在了，这事儿本来就该我替他想着，替他多多看护你。”

    “只是这么一来呢，你们俩人也不能再带着翠凤或是小豆子跟着随身照顾了。”

    “那俩小丫头可比你们俩年纪还小，不遇上事还则罢了，否则恐怕不但照顾不了你们，还得多分出人手来照顾她们。”

    “她们又都是从小就来我们身边当差的，也许还不如你们俩人小时候吃苦吃得多，带着都会成为累赘。”

    何碧和罗泠都连连点头，直说二姨太说得对，二姨太随后又把两人出行要穿的衣裳和鞋指点了指点，说是明天一早过来的两个婆子会给她们带来。

    “只要你们穿着打扮不起眼，这一路上就会少被坏人惦记，只可惜你俩一个比一个长得好，这可是个大难题了。”

    罗泠掩口笑：“梅姨忘了我们南洋有一种药膏，涂到脸上又能预防蚊虫叮咬，还能叫人难看的要命？”

    “我可随身带来了不少呢，回头我就拿几个带着，要是到了偏僻地方或是危险地方，我和三丫儿就一人抹一脸。”

    “可惜平时要是也抹成这样就太吓人了，好在我们不是还带回几个尖顶斗笠呢？”

    二姨太咦了一声：“你是说那个乌青膏，涂到脸上又绿又黑的？这倒是个好主意。”

    “那斗笠你俩也一人戴上一个，正好现在天气热，戴着它既能遮住半边脸，还能防晒。”

    “也免得一个个的回来后都晒成了黑猴子，你们就谁也先别办喜事了”

    而既是明天就要出门，罗泠随后也没跟何碧多客气，就同意何碧不住到楼上她的隔壁去。

    “左右睡过这一夜，我们明天就走了。”

    “万一没等我们回来，大帅这里就办了很多大事，你回来也不用再瞒着谁、直接就能搬到楼上去了。”

    罗泠的话虽这么说，何碧心里也明白，禁烟这样的大事哪有说得这么简单、不几天就能尘埃落定。

    这可是个长年累月、基本不能停歇的大活儿。

    等她回了她选好的那一间下人房，就把小霜和翠凤叫到身边，又挨个儿叮嘱了一遍，就和二姨太刚才叮嘱她和罗泠差不多。

    “我和罗小姐走了后，这栋小楼里就剩下二姨太自己个儿，下人就是刘妈、小豆子和你们俩，你们千万要和那两人处好关系。”

    何碧也不是怕别的，而是怕翠凤还记着小豆子当初狐假虎威，仗着二少爷在背后撑腰、就把翠凤喊了去吓唬一顿。

    翠凤笑着叫她安心：“小豆子就是个丫头，当初听的也是二少爷的交代，我哪里怪得到她身上。”

    “再说单只看在二姨太和罗小姐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欺负她不是？”

    何碧点头：“就算这栋楼里只剩下二姨太一人儿，她最近也会忙碌的很，肯定要不少往袁家走动，回来后也得招呼上门来访的谁家女眷。”

    “刘妈和小豆子都是从南洋跟回来的，对津门的局势不大懂，你俩可别忘了在一边照应些。”

    “要是有那不怀好意的上门来，又像褚香香那样狗皮膏药似的、撵也撵不走，只想欺负二姨太对津门不熟、就想糊弄人，实在不成还能去19号求助，比如喊了蒋大叔过来唱白脸。”

    “小霜也别在厨房开火了，与其就为了二姨太一人儿做几个菜，还不如先去19号搭伙。”

    “现在的菜又这么不好买，大家凑在一起吃既省心又省事。”

    “另外你还是个会做面食的，这个正好我爹和蒋大叔都不怎么在行，你去了还能帮个手。”

    “要不然单为了给那几个侍卫每天蒸两锅馒头，也得把蒋大叔和我爹愁坏了。”

    这就更别论从打明天起、19号那边连着梅少卿都不在了，那头儿的主家也只剩大帅一个人。

    两个小丫头要能过去帮个手、外加干点泡茶煮粥的活儿，叽叽喳喳的还能叫大帅不那么无聊。

    等她事无巨细的把两个丫头都叮嘱够了，她也不忘给她俩留点儿零花钱。

    “秋山道这边正在法租界，外面街上可比梅府附近热闹多了。”

    “要是你俩闲着无事愿意出去走一走，外面很多卖西点、卖这个那个的小铺子，就拿着这十块钱先花着。”

    小霜忙摆手说不要。

    “我俩可都是带着月饷来的，从到了秋山道这月起的月饷还是双倍，又不是白来帮忙的，还要三丫儿姐姐的钱干什么。”

第四百一十八章 行程生变  
“月饷不还是上个月发的吗。”

    何碧摇头轻笑，一副你俩瞒不过我的样子。

    “小霜你发了钱要交给你妈，翠凤发了钱也要交给她爹，留在自己手里也就那么一星半点的，花到现在已经二十天了，哪里还剩下什么？”

    “我是琢磨着离这个月发钱还有十来天呢，这才给你们留点钱打短儿。”

    “要是你俩也不乱花，等我回来再还我不就得了。”

    “不过我猜二姨太之后恐怕也会赏你们，毕竟你俩跟我来了这里，在明面上就算她的人了。”

    “到时候你俩有了赏钱花，不也能把我这十块钱给我省出来？”

    何碧之所以这么会算账，也是因为从打三姨太被送走之后，她和这俩丫头就没得到什么赏钱。

    而她和梅少谦的关系半明之后，梅少谦更是没给过她半毛钱赏钱，她和两个丫头几乎都一样，如今靠的就是那么一点月钱而已。

    这俩丫头又都要帮着家里养家，把月钱交给爹妈之后哪里还有剩？

    谁知就在何碧刚把那十块钱强行塞给小霜和翠凤后，门就被敲响了；等她过去拉开门一看，就见小豆子笑眯眯的给她递来三个红包。

    “二姨太临进洗澡间前叫我给三丫儿姐姐送来这个，说是叫我替她谢谢三丫儿姐姐你们三个，你们这两天辛苦了。”

    言之意下就是这两天忙着搬家、各处安置，这仨人也没少在这26号的楼上楼下干活儿，二姨太赏的就是辛苦钱。

    何碧一听也就明白了这份赏钱的来意，干脆也不推脱，就笑着接过那三个红包。

    “既是二姨太正在洗澡，我就不上楼谢她去了，小豆子你替我道声谢。”

    “那我也不打搅你们休息了，累了一天都早点睡吧。”小豆子笑模笑样的朝何碧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可等小豆子走没影儿了，翠凤就皱眉道，二姨太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知道大帅已经定下三丫儿姐姐当儿媳妇了吗，为什么还给你放赏钱，这是还拿你当我们一样的下人看待呢？”

    “要么就是她想笑话三丫儿姐姐是下人出身，比不上她的亲儿媳妇出身好？”

    何碧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这才苦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嘴快：“你要不这么说，我还忘了我没叮嘱你们俩什么。”

    她随后就又警告两个小丫头道，不管是当着小豆子和刘妈的面，还是到了19号那边，她和梅少谦的事儿打死都不能说。

    “就连跟我爹都不许透露半个字，知道不知道？”

    “二姨太这也是为我好，这才叫小豆子送了三个红包来，这样小豆子就不会怀疑怎么偏偏少了我的，或是还得以为二姨太瞧不上我。”

    “要是你们想为我鸣什么不平，就偏要戳破这件事儿，可就是好心办成坏事了。”

    小霜点头：“翠凤肯定也是一时起急，就没来得及细想缘故，三丫儿姐姐你放心，我俩都会管紧了嘴。”

    小霜随后也不忘帮着教训翠凤：“要是你敢把三丫儿姐姐和大少爷的亲事宣扬出去，我们可没法儿在这26号住着了，三丫儿姐姐也不能当什么厨子或是大管家了，你懂不懂？”

    “哪有谁家定了哪个姑娘做媳妇的，还留着人家姑娘在自己家里伺候人？”

    “三丫儿姐姐也是想多帮大帅和大少爷办点事，这才主动要求跟到秋山道来，就把定亲的时间又往后推了推。”

    “姐姐有心立个功再嫁人不好吗？”

    “要是姐姐的打算偏被你的鲁莽嘴快搅黄了，她也就既没功劳又没苦劳了，那才真得落一个被人笑话的下场呢。”

    翠凤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三丫儿姐姐为什么不着急定亲，却偏要来到这里继续伺候人，放着福气不享却偏要受罪。

    而她也不过是害怕这样的好事一拖再拖再给拖黄了，这才替三丫儿姐姐急得不善。

    等何碧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她就眼泪汪汪的说道她懂了：“我以后肯定再也不敢提这些话了。”

    要不然恐怕不等三丫儿姐姐饶不过她，她就坏了大少爷的大计、又被大少爷撵走了

    只是别看何碧已经得了二姨太的各种嘱咐和安抚，她也把两个小丫头教好了，这一晚也有些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因为这夜里一旦静下来后，她就有空琢磨梅少谦为什么偏要选在这样的时候去燕城，猜测他是不是暗中得了什么消息，何况大帅早就当众挑明了梅少谦的用意与目的。

    那她可不是得为自己这一行人分外担忧起来，就算不担忧自己的安危，却也怕他出事？

    好在何碧也明白，别看梅少谦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这性子她又顶喜欢。

    那么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也尽管陪他前去闯一闯就对了——等两人连这样的磨难都一起经受了，将来恐怕也没什么能把他和她分开。

    再说他不也是明知一群男人家上路太打眼，就想带着她？

    这一行人里若是多了几个女子，糊弄起不明真相的外人来就更容易了，大不了还能装成带她出去游逛，她又是担的什么忧？

    要是有人明知梅少谦是什么身份，还要想方设法给他找麻烦，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要作死呢！

    可是何碧千想万想也没想到，等到第二天一早起来，梅少谦竟然变了卦，突然又不想带着她了，早早就从梅府跑到秋山道26号来，妄图说服她留在津门。

    “你这是在昨天半夜又得到什么确切消息了，就知道这一行有了更准确的目的，也就嫌带着我太累赘？”何碧挑眉问他。

    “可你要是不带着我去，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危，在家里还不定怎么坐立不安呢，你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梅少谦笑着叹气：“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原来他昨天半夜还真接到了一个消息，说是今天夜里会有一辆卡车走陆路、从燕城往津门私运烟土。

    “我大姐嫁到燕城方家既然也有些年头了，明里看着不显，暗下里也维护下了一些有用的人。”

    “昨夜就是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个给我送了信儿，有辆挂着特别通行证的汽车要来津门送烟土，明里打着的也是送菜送粮食的旗号。”

    “三丫儿你知道他们是要给谁家送菜送粮食吗？”

    何碧分外狐疑：“难道还是给梅府送？”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不想跟你共患难  
梅少谦苦笑：“又被你猜准了，他们真是要来给梅府送菜送粮食的。”

    “要不是这辆车打了这么个主意，拿着给梅府运东西当幌子，就惹得给我送信儿的人分外留意了一回，又暗暗查证过，恐怕他也不知道这车里会私运烟土。”

    “你说我要不知道这事儿还好，我既然已经知道了确切消息，我还能容吗？”

    “这辆车的主人不但要往津门运烟土，还敢打着我们家当幌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因此上他打算待会儿就出发，只想赶在汽车刚进入津门地界儿不久，就把这一车连人带货全端了。

    何碧皱眉：“这还真是太欺负人了啊，他们有着燕城发的特别路条还不够，还要拿着梅府当引子，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那你问过没有，那一边到底是给谁家送烟土的，是樊家还是袁家，再不然就是涂振东或是哪个背后的更大后台？”

    说起来涂振东既然早早跑到了豫西去避祸，何碧也早就猜出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因此上这人才更受不了这样的夹板气，干脆一跑了之。

    “给我报信的那个人本事有限，时间又紧迫，给我通气儿的时候说，一时半会儿根本摸不出这个背后主使到底是谁。”梅少谦冷笑道。

    “我路上会再找个机会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今天又查出那个路条的主人是谁没有。”

    “不过我猜这辆车的主人应该就是涂振东背后的大后台，这人应当比樊子瑞的官职还得高，或是比姓樊的职位还要紧。”

    这车烟土的主人既有特别路条，这路条若不是涂振东叫涂二太太从方家买来的那个，就是这人靠着自己的本事拿到的。

    “薛妍之前不是往四合饭庄去了两趟吗？那涂家也许就趁着这样的机会给她引荐了什么人。”

    “能指使得动涂振东甘心这么做的人，除了他背后的大后台不会有别人，薛妍那人的人品摆在那儿，也不会买一般人的帐。”

    “所以我才猜测这人也不会是个小角色，定然是政府官员没跑儿。”

    至于他猜测这人的官职一定比樊子瑞高，或是比税务厅还要牛气，只因为樊子瑞不但身为税务厅副厅长，背后还有袁家。

    那要不是涂振东背后的后台够大够硬，姓樊的也不会轻易搭理涂振东。

    涂振东再怎么打着四合会的名儿，姓樊的也该知道四合会在两年前就已经不属于涂振东了，他怎么可能愿意放低身段、和这种废物同流合污？

    姓樊的之所以还能给涂振东一个面子，两人动不动就凑在一起，还不是因为樊子瑞一定高看涂家背后那个大后台一眼？

    “要是今天就能把那个路条查实了，果然是涂振东留给这人的，那就更能确定这人的身份了，这人终于忍不住冒头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何碧轻笑：“涂振东都带着涂二太太跑路了，这人不冒头怎么办，戳在前头的挡箭牌都没了，现找不也来不及？”

    “可是燕城来津门的陆路不止一条吧，你怎么能确定那辆车走哪条路？”

    梅少谦就悄声告诉她，这特别路条虽是窦良勋与他父亲的“君子约定”，他父亲也早有提防。

    “这路条再特别，也只在固定的一条道上能用，到了别处甭想过关卡。”

    何碧这才笑道，既然这事儿这么稳，你只需要尽早赶到、就能坐等着瓮中捉鳖，那还不如带着我呢。

    “我听着这可比昨天商量的行程还稳当呢，连碰上灾民都不大可能了，你干脆就带着我一起去吧！？”

    这时也不等梅少谦再说行或者不行，二姨太就下了楼。

    等她瞧见梅少谦竟然这么早就来了，还端端正正坐在客厅里，也不觉得奇怪，而是笑问道少莹在哪儿呢。

    “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梅少谦忙站起来跟二姨太打招呼，又回答起了她的话：“我倒是把我姐一起带来了，就是她怕来的太早、再搅了您的清梦，就先去19号了。”

    “那我也过去找她吧，在那边吃过早饭再待一会儿，我们就得去袁家了。”

    二姨太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迈步就往外走去，一副不想打搅小男女说悄悄话的样子，临到门口才想起回头问道，你们都吃了早饭没有。

    “我刚才在附近那家面包房买了几个三明治过来，我和三丫儿都吃过了。”梅少谦指了指身前的茶几上，那里还摆着一个纸袋子。

    “这里还给您和泠泠留了两个，可惜我父亲和少卿都不爱吃这东西，我就没给他们带。”

    二姨太忙笑着退回来，伸手就把那个纸袋子提了起来：“那你俩就先坐着说话吧，等待会儿泠泠下来就叫她去19号找我。”

    如此等到二姨太走了后，梅少谦才皱眉摇了摇头道，三丫儿你就听我的，只管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甭张罗跟着我了。

    “我有了这个打算之后、连少卿都不想带着了，你还跟着干什么？”

    “就算我事先有安排，这样的守株待兔看似再没危险，那汽车和押车的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我估摸着怎么也得真刀真枪的才能把汽车和跟车的人全拦下，可别再把你吓坏了。”

    何碧把头摇成拨浪鼓：“你都要带人去跟人家真刀真枪了，我不跟着才会把我吓坏了呢。”

    “再说这事儿你跟大帅商量了吗？他老人家同意你这么干吗？”

    “我从梅府过来之前就给他打过电话了，连人带车截住这主意也是他的意思。”梅少谦笑道。

    “要不然你当我真敢这么自作主张？”

    “不过这么一来呢，之前安排好的那些随从就得换一批了，得换成正儿八经军中的人。”

    “他老人家已经给我点好人了，九点钟我们就要出发。”

    何碧越发懊恼，直道好好的行程怎么说变就变了。

    “既然这一回跟着你去的都是军中好手，你带着我怎么了，这不是更不危险了。”

    梅少谦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三丫儿难道是想跟他共患难一回，这才如此执着的非要跟着他。

    他就轻笑着拉起她的手，悄声问她是不是这么想的：“可我不想跟你共患难啊。”

    “我只想叫你跟我享福，不想叫你替我担惊受怕，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要不然他头些日子也不会急着把她从三姨太母子身边早早择开了

第四百二十章 卸磨杀驴  
“再则你刚才也说了，这一回跟着我出去的可都是军中好手。”梅少谦苦笑。

    “要是叫他们说我办正经大事还要带着你，出去这么短短的一天也得靠你给我打理一路上的吃穿住行，我成了什么人了？”

    “你又不是比我大个五六岁的童养媳，就算不为我自己的名声和威信着想，我也不愿叫人看低了你去。”

    何碧这才被他说动了，只觉得他说得也在理儿。

    可等罗泠也下了楼，她还是张罗道，不如我们一起去19号，再听听大帅怎么说。

    “要是大帅也不让我跟你去，我就认了。”

    其实何碧这会儿已经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要知道她在七年前就见过落难的梅少谦是个什么样子——因此上与其说她想和他共患难，还不如说她真的担心他。

    好在等两人再到了梅正义跟前，梅正义就笑着开解起她来，说少谦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吃不上饭的傻小子了。

    “他在法兰西历练了这么多年，要是还不长进的话，今天单只你跟着也不成啊，恐怕就得换成我亲自出马了。”

    “三丫儿你放心，我已经给他算计好了，打算叫他带人在路上设一个特别路卡，除非来人开着坦克来，否则就得乖乖儿停车、全体下车接受检查。”

    至于车上的人下了车后、会不会掏出武器反抗，他不会叫人提前在路卡边上架上机枪？倒看谁敢作死。

    何碧顿时笑弯了眉道，还是大帅这个主意好。

    “要是能把机枪先盖住就更好了，也省得汽车远远的瞧见它、就打死不敢开过来，甚至掉头就跑了。”

    梅正义假装皱眉：“少谦连机枪是什么都给你讲了？那你还担忧什么？”

    “倒是你说的这个、把机枪用油布先盖上也是个好主意，这人多就是主意多。”

    “所以三丫儿你还是听点儿话、就甭跟他一起去了。正好我还有别的活儿要交给泠泠和你，少卿也跟着你俩一起去。”

    “少谦昨天不是说了，要吃菜的人多着呢？”

    “索性你和泠泠、少卿一队，你爹和你哥一队，赶紧出去多买点儿菜回来是正经。”

    “我估摸着要是两头儿都顺利的话，三丫儿你们几个不等天黑就能回来，少谦这边明天一早也能完事儿。”

    如此一来也不等梅少谦这一行人出发，何碧与罗泠、梅少卿已经坐着车离开了秋山道，一路就出了津门城、直奔武清。

    而那昨天说好的两个婆子既然早早就到了秋山道，如今也没打发回去，索性就跟在了何碧与罗泠身边。

    为了叫车里不会太拥挤，罗泠就带着跟她那个婆子、和梅少卿一起坐了一辆大卡车，何碧带着跟她的姚妈坐了另一辆车。

    两人原本一路无话，可也就在汽车离开津门城一个来钟头后，一个拐弯后又来到了个三岔口，何碧突然就咦了一声。

    刚刚经过的那辆驴车上坐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倒像是樊子瑞那个外室彭晓莲？

    可是这人要真是彭晓莲，为什么会是个新娘子打扮，头上却没蒙盖头，身边还没有樊继轩跟着？

    何碧就带着狐疑拼命的回起了头，只想把那越落越远的驴车看个清楚，这时候她就听见身边的姚妈开了口。

    “三丫儿你这是看什么呢？”

    姚妈虽是得了大帅的命令、一路跟着贴身服侍何碧，同时也得了令，不能叫人看出何碧是大少爷的未婚妻——也就是说她并不用对何碧分外恭敬。

    何碧就早早和她商量好，叫她尽管和众人一样称呼她，只管她叫三丫儿就好。

    如今再听见姚妈问起来，她就指了指后面那辆已经拐上另一个路口的驴车：“我瞧着那车上坐着的好像个熟人。”

    “我就想仔细看看我到底看错没看错，要是没看错的话我想叫咱们的汽车掉个头去追她。”

    姚妈闻言就笑了：“左右那也只是辆驴车，跑也跑不过汽车，我们这就掉头追过去瞧瞧不是更真亮儿。”

    “万一是你看错了的话，我们再回来不就得了。”

    何碧一听忙说好，司机闻声就掉了头、踩着油门就朝那驴车追过去，她也不忘趁机讲了讲那人的身份、好叫姚妈心里有个谱儿。

    姚妈叹气：“怪不得你一直扭着脖子也要看清楚这人。”

    “她要真是樊副厅长的外室，孩子却没在身边，自己还穿了一身红衣裳，恐怕是被撵出来配了人的吧？”

    何碧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想去看看或是问问她。”

    既然驴车永远也跑不过汽车，何碧这辆车眨眼间也就来到了那辆驴车旁边，等她打开车窗喊了声彭小姐，那驴车上的女子顿时转过头来。

    何碧也就一眼认出对方来，哪怕这人的一双眼睛已经肿成桃子，原来还真是彭晓莲。

    等彭晓莲也瞧见来人竟是何碧，她先是扁了扁嘴，紧接着就是嗷的一声、扯着嗓子嚎啕起来，一边嚎啕一边喊，何大厨快救我。

    好在这时那驴车已被汽车别了个结实，走也走不了了，除非了下了道冲进路边的田里去，何碧就不慌不忙的下车朝她走去。

    “彭小姐能不能先不急着哭，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到了这里来，还是这样的一身打扮？轩轩呢，那孩子哪里去了？”

    殊不知也就是这么一来一往间，她就忘了驴车也是有人赶的——那车夫已经飞快下了车，甩着鞭子就朝她挥了过来，嘴里也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这也多亏姚妈本就是个有功夫的，何碧这边的司机更不是个孬种。

    等那车夫被何碧的司机三下五除二制住了，又被姚妈拿着绳子捆上拖到一边去了，彭晓莲这才止住了嚎啕、不停的抽泣道，她是被樊子瑞那个王八蛋撵出来的。

    “他说、他说他太太已经知道轩轩和我的存在了，既然他太太愿意养着轩轩，我就没用了！”

    “我知道姓樊的害怕得罪袁家、这才可他也不能这么卸磨杀驴吧？”

    “他竟然只给了我一百块，就想把我扔到武清乡下自生自灭，还叫人给我找了这么个赶车的当丈夫！”

第四百二十一章 拿底细作交换  
梅少卿和罗泠的那辆卡车也早就发现何碧的车改了道，就速速掉头追了过来，只怕这边出现什么意外。

    而梅少卿既在利顺德见过彭晓莲母子不止一面，这会儿到了跟前后，也就不用下车，就和何碧一样、一眼就认出了彭晓莲。

    众人随后也就听着彭晓莲细细把缘故学说了，都不由得一阵唏嘘；尤其是听到她说起她和轩轩母子分离时，那孩子都把嗓子哭哑了。

    “这事儿听起来实在是没人性不假，那姓樊的可真该死。”梅少卿先把何碧喊到一边，就皱眉和她低声商量起来。

    “可是三丫儿你又能怎么办？”

    “连樊子瑞自己都不敢、也不愿意留着彭晓莲了，咱们也不可能再把这人送回樊子瑞身边，更不可能把那孩子要回来、再送回到孩子的母亲身边吧？”

    那孩子再怎么不愿和亲娘分别，那也是樊家的骨肉，樊子瑞怎么可能同意把孩子交出来？

    梅府这是有多闲在，还管起人家的私事来了，这不是招惹外人笑话吗？

    何碧也皱眉：“把那孩子再给她要回来的事儿，我们肯定是做不到，我也没想这么做。”

    “可是我们不也能救她一救，留着她将来也许还有用？”

    罗泠点头：“三丫儿说得对，那樊子瑞既是只有轩轩这么一个儿子，另外那个外室前两天又生了个女儿，要是我们能把轩轩的亲娘留在我们触手能及的地方，没准儿哪天就有了大用。”

    谁知何碧却摆手道，她就算真要留下彭晓莲，也不是为了这个。

    “我想要留着她的原因和轩轩那孩子没有一点关系。”

    “那樊子瑞既是那孩子的亲爹，哪怕樊太太再厉害，姓樊的恐怕也不会叫自己唯一的儿子受苛待，这个根本不需要我们替那孩子担忧。”

    “我是想着彭晓莲既给姓樊的做了这么多年外室，恐怕也知道他不少底细吧？”

    梅少卿这才一拍手道，三丫儿你这么一说我们就都明白了。

    “那就听你的，这人我们先随车带着她，等我们去乡下买回菜来，再把她带回津门找个地方安置。”

    “可是那个赶驴车的男人怎么办？难道还能把他一起带走，或是索性在这里结果了他？

    “依着我是不会这就要了他的命，可如果我们心慈手软放了他，他会不会返回去给樊子瑞送信儿去？”

    何碧冷笑：“我还就怕他不回去送信儿呢，他愿意去就去呗。”

    那姓樊的必然一怕彭晓莲和她、和梅府藕断丝连，不定哪天就把樊家卖给梅府，二怕袁家因为彭晓莲的存在为难他，三也怕这女人知道的实在太多，这才急着把人打发了。

    这就更别论罗泠说得好，樊子瑞可就樊继轩这么一个儿子。

    那姓樊的要不趁着现在就把孩子接回樊家去，而是继续还叫孩子跟着亲妈没名没分的，可容易耽误孩子的前程。

    那她也不怕叫樊子瑞早点儿知道，彭晓莲已经落进梅府手里了——他要是个聪明人，就得赶紧金盆洗手、从此别再做烟土生意。

    否则就别怪梅府拿紧了他的好几个把柄、一指头捏死他。

    可也别看何碧决定好了，待会儿就要把彭晓莲带到自己这辆车上，她也不叫姚妈他们去给那个驴车的车夫松绑。

    “他既敢趁着我和彭小姐说话，就想拿着马鞭偷袭我，他身上的绑绳就叫他自己想办法去解、去磨吧。”

    “要是没等他解开绳子就把自己晒中暑了，那也是他活该。”

    再说要是这会儿就给这人松了绑，天知道他会不会赶着驴车追过来、非要追着给她这一行捣乱。

    等他想方设法弄断了身上的绳子，她们这两辆车早就跑远了。

    谁知等到彭晓莲跟着何碧上了车，又等着汽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她就轻声开了口。

    “何大厨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这人去给谁报信儿，他就是姓樊的叫人随便在街边找来的，哪里认识什么樊子瑞。”

    “姓樊的这可算是变相把我给卖了，他还能叫人知道他是谁？这不既得毁了他的名声、又给他自己惹了个麻烦吗？”

    何碧轻笑：“敢情你这是替那人求情呢，嫌我不叫人解开他的绳子有点儿残忍？”

    “我刚才就跟司机和姚妈说了，我可不是怕他去给樊子瑞报信，我是记恨他想要拿着鞭子抽我呢！”

    这话顿时把彭晓莲吓得打了个冷颤，心头也不禁暗道，别看这位何大厨看似好说话得很，模样儿也俊俏得不像话，原来也是个狠角色。

    那她在利顺德时可还骂过这位何大厨呢，对方会不会也记了她的仇？

    何碧却仿佛能看穿彭晓莲的心中所想，她随后就轻笑道，彭小姐不用怕我。

    “你在利顺德大饭店是骂过我不假，可我那会儿不就看在轩轩的面子上，并没跟你一般见识？”

    “只不过我也想尽早叫彭小姐知道，我救你也不是只因为可怜你，还因为你跟了樊子瑞这么多年，你肯定知道他不少底细。”

    “所以你不如趁着我们还在路上仔细想想，你愿不愿意拿着他的底细跟我做个交换，给你自己换个平平安安、再没打扰、也不用发愁吃穿的日子。”

    “要是你想好了你就答应我一声，等我们采买好了粮食和菜，今天傍晚我们就带你回津门、再给你一个好的安置。”

    “可你要是一问三不知，我也做不到送佛送到西了，我待会儿就得把你放到路边，剩下的路该往哪里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就算这样我也是救了你一回不是？”

    “要不你就得被那个驴车带回那人家里，从此只能当个皮糙肉厚、日日忙碌的农妇了。”

    彭晓莲一直都在静静的听着何碧说话，直到这会儿方才又打了个冷颤，连忙鸡啄米般点头道，我当然愿意跟何大厨作交换。

    “可我、我也不知道樊子瑞什么样的底细对你是有用的啊？”

    何碧轻笑：“你只要愿意就行了，我又没逼着你现在就挨个儿回想、再挨个儿告诉我。”

    “彭小姐你也知道，我只是梅府里的一个小厨子，哪怕你现在就能想出十个八个的来，我也不知道它有用没用不是？”

    “回头等我们回了津门慢慢再聊、再找明白人帮着拿主意也来得及啊，至少我不会这就把你扔在半路上不就得了？”

    “不过这会儿我还真有一个想要问你的事儿，需要你这就仔细帮我想一想。”

    “樊子瑞这两年跟没跟你说过，四合会涂振东背后的大主家是谁？”

第四百二十二章 背后之人  
姚妈虽是得了大帅的特别叮嘱、叫她一路跟着何碧，务必把人看护好了，她心里也未必没有自己的一点儿偏见。

    要知道她在蟠龙山时就是山上的老人儿，大帅进了津门后，之所以把她们这样的人养在外头产业里，那也是将来要派大用场的。

    怎么大帅现如今却叫她服侍起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哪怕这丫头将来就是梅府的大少奶奶，是不是也叫她姚妈有些大材小用了？

    可如今先是经历了一回拦驴车救人，再经历了这么一回的来言去语，姚妈突然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三丫儿定是想给大少爷那边打听出点有用的消息来，这才这么逼问起彭晓莲来！

    姚妈索性也不插话，就默默垂着头坐在一边，耳朵却一直竖起来，只想听听彭晓莲怎么说。

    “四合会的涂振东何大厨你是说那位涂爷？”彭晓莲犹犹豫豫开了口。

    “涂爷背后哪里有什么大主家，何大厨你可别逗我，也别这么为难我啊。”

    那涂振东可是四合会的大帮主，背后哪里还用有什么人，那可都是人家那些帮众自己打下的天下。

    何碧轻笑：“我为难你或是逗你做什么，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连樊子瑞背后都有袁家做撑腰的，涂振东背后能没人？”

    “姓涂的背后要是真没人，樊副厅长怎么可能把他一个小小的帮会头目放在眼里，三天两头就去四合饭庄跟他一起喝酒打牌？”

    彭晓莲这才微微纳过闷来，原来何大厨是想知道涂振东的背后有谁撑腰，这才敢与樊子瑞平起平坐。

    她就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起来，良久后还是不禁失望的摇了摇头道，樊子瑞从来不跟我提这个，我还真是想不出来什么有用的。

    “不过就在他昨晚来抢孩子的时候还没等他正经提出要把轩轩带走，他的秘书就火烧火燎的找来了，说是警察厅郝厅长要找他说话儿。”

    “后来他俩嘀咕的声音虽然挺小的，我也不经意听了那么一耳朵，郝厅长好像要找他问问涂振东究竟去了哪里？”

    “何大厨你觉得这个消息有用吗，这位郝厅长会不会就是涂振东背后的人？”

    何碧顿时一拍手道，恐怕就是他了，心里也只觉得这个结果得来毫不费功夫。

    因为她也听梅少谦提起过这位郝厅长——别看这个称呼是如此称呼，其实这个姓郝的也只是个副手。

    那时梅少谦之所以提起这人来，仿佛是这人深知姜振与梅家的关系，又生怕姜振仗着梅家撑腰，指不定哪天就会和他抢起了正厅长的位子，也就不止一次为难过姜振这个新升任的副厅长。

    这就更别论樊若兰交给梅府的那本黑账里，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有这个姓郝的名字。

    这位郝副厅长要只是个挂着名、在樊子瑞手里收点好处费小钱的人，或者只是在几家烟馆挂个干股，他这么着急打听涂振东做什么？

    只不过何碧也有疑虑，那就是如果姓郝的真是涂振东背后的大主家，他又是警察厅副厅长，按说就不该摸不到涂振东的踪迹。

    哪怕涂振东临走前就把姓郝的先给糊弄住了，只说这趟出去是去寻找新供货商的，这人也不该和樊子瑞打听啊，樊子瑞还能比他的能耐大？

    “何大厨刚才不还说姓樊的背后还有袁家吗？”彭晓莲皱眉提醒她。

    “万一这是姓郝的求了樊子瑞、叫樊子瑞动用袁家的关系替他打听呢？”

    “我跟了姓樊的这么些年，我可早就看明白了，但凡跟他来往的哪一个不是图的袁家，还能单图他什么？”

    “要是没有袁家在背后撑着他，他哪里当得了什么副厅长，他现在还得拎着破皮包满大街跑着、只管收那些推车商贩的小税钱呢。”

    何碧一听还真是这么个理儿，等她再看了看姚妈，姚妈也无声的对她点了点头。

    她就笑对彭晓莲道，你跟了樊子瑞这些年还真不是白跟的，果然也懂些这个圈子里的深浅。

    “既是你跟我说了这么要紧的一件事儿，你就尽管踏踏实实跟着我，等我们买了菜和粮食回津门，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既是碰上彭晓莲所坐的驴车时，路过的那个三岔口已是武清地界儿，何碧等人就算再往要买菜的崔黄口去，路途也没有多远了。

    而她们之所以要去崔黄口，也是因为崔黄口周围不但没遭灾，菜田还都是好好儿的，那附近还有大帅麾下的五师第三团，正在这边拉练。

    等众人又坐着车行驶了三刻钟，就到了这个五师三团暂时驻扎的地方，两辆车前后停在了团部跟前。

    何碧也就等不及稍后再说、下了车就去后车找了梅少卿，又悄声把彭晓莲说过的话跟他讲了。

    “这团部里肯定有电话或是别的法子、能联系上你哥哥吧？”

    “万一真被彭晓莲说着了，那姓涂的背后之人果然是郝兴寿，这人可是警察厅的副厅长，我只怕那些押车的人也都带着枪呢”

    梅少卿皱眉点头：“你说的没错儿，那姓涂的既是四合会出身，等闲也不会买什么人的帐。

    “就连我们梅府因为初来乍到，他不也不当回事儿，动不动就想往我们家伸黑手占便宜吗。”

    “那么算起来也就是既有官身、手里又有枪、外加上在津门根深蒂固的人能当得了他的家，做得了他的主了。”

    “可你叫我这就想法子联系我大哥去，你这是觉得连我父亲那个设卡子的主意都不够稳妥了，想叫我哥得了这个信儿后，就提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何碧轻轻摇头：“大帅的主意还能不稳妥吗，等你哥去设了那个路卡后，不是把机枪都要架上了？”

    “我是觉得无论如何也得先叫你哥知道对方是谁、也许会更稳妥。”

    “比如最好别放走那车上的任何一个人，也好叫那姓郝的连自己是怎么当的苦主都不知道。”

    “另外我们不是都对郝兴寿这人不熟吗？可你哥一定比我们熟得多，因为姜振和郝兴寿是同僚。”

    “这样他也许会另有别的法子可用也是说不准的事儿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 他乡遇故知  
谁知这会儿还不等梅少卿点头，说他听懂了何碧的用意，团部里已经闻声迎出五六个人来。

    只不过何碧与梅少卿既在后面这辆卡车的侧面说话，就被挡了个正着，那几人打头的那一位首当其冲、就先瞧见了何碧坐的那辆车，忍不住就往车里瞟了几眼。

    何碧就听见那人咦了一声：“大帅不是打电话告诉说，来人是二公子和两位小姐吗，怎么这车里还坐着个小媳妇？”

    “敢情大帅这是体贴我老赵当了五年鳏夫，就给我送了个续弦来，来之前还把一身新嫁娘的衣服都给换上了，却故意瞒着我？”

    这之后等到梅少卿速速拐出去见过这位赵团长，又把何碧、罗泠等人都介绍了介绍，这位五大三粗的赵团长依然不忘指了指车里的彭晓莲。

    “原来是我老赵自作多情了，这个小媳妇不是给我送来的？”

    彭晓莲仿佛隔着车窗也能听见这位赵团长在说她，再不然就是已经看见对方的指指点点、甚至是对方的双眼放光了。

    她就一把打开车门，又笑模笑样儿的下了车，吓得何碧只想一把拉住她，再说一句你可别给我丢脸。

    这彭晓莲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人就算给樊子瑞当了几年外室，也不能这么随便吧——这里可是团部，不是寻常百姓家！

    却也正是因为彭晓莲下了车，她与那位赵团长就离得更近了，何碧也就来不及说些什么，更不等她做些什么，就听见赵团长和彭晓莲异口同声的惊呼了一声。

    “你真是大富哥？”这是彭晓莲的话。

    “你真是小莲妹子？”这是赵炳昆赵团长的话。

    等到何碧等人都进了团部，又都坐下喝起茶来，众人方才得知，原来赵炳昆隔着车窗看见彭晓莲后，就像何碧之前看见驴车上的彭晓莲一样，都觉得眼熟。

    彭晓莲也不是出于水性杨花、这才下车来见赵炳昆——她也隔着车窗认出了对方。

    而这两人之所以认识，因为他们十几年前还是邻居，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是赵炳昆的丈人家与彭晓莲是邻居，赵家和这两家还有二三里路的距离。

    “十五年前那场雨可比前几天这场雨大多了，我们整个村子都被冲垮了。”彭晓莲含泪笑道。

    “我爹娘都在那场洪水里丢了命，我那会儿虽然才十岁，也只好自卖自身图一条活命的路，从那以后就跟着戏班子来了津门，再也没见过大富哥。”

    赵炳昆也是唏嘘不已：“我和我媳妇当时都没在家，那会儿我才刚结婚没多久，就带着媳妇去了东北走亲戚，去看看我姥姥。”

    “这也多亏如此，这才叫我躲开这场洪水捡了条命，又投奔了大帅直到今天。”

    “那彭小姐为什么要叫赵团长大富哥？”梅少卿一脸好奇的笑问道。

    “我投奔大帅的时候就叫赵大富啊。”赵炳昆笑道：“现在这名字是后改的，还是大帅给我取的。”

    可就算这个多年后的重逢场面再感人，何碧这一行人也是来办正事儿的不是？

    赵炳昆随后就吩咐下去，一边叫伙房赶紧造饭招待二少爷等人，一边叫采买上的人全部出动，争取在下午五点之前把外头那两辆大汽车装满。

    何碧随后也不忘给梅少卿使了个眼色，叫他不妨尽早跟赵团长借了电话、再给梅少谦那一行人打个电话，也好尽早给梅少谦提个醒。

    梅少卿见状也不含糊，就笑着站起身来：“泠泠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和赵团长去外面院子里说点别的事儿。”

    赵炳昆和梅少卿并肩来到院中站住了，听梅少卿说完那几句话后就笑了。

    “还打什么电话啊，大帅一个钟头前又给我来了一个电话，叫我接到你们一行后，最迟不过五点钟就得点上一个排的人马去接应大少爷呢。”

    “二少爷恐怕还不知道吧，那个特别路条要过的就是于家务那条道，咱们眼下这里正好离着于家务也不远，开车顶多三刻钟。”

    “再说大少爷既然是要加设路卡，而不是找了现成的卡子留守在那儿，这电话能打到哪里去？”

    “我现在只能打到于家务的卡子去，大少爷也未必去那里呢。”

    梅少卿既然刚回国，他对津门城里都不熟，哪里还会认识什么于家务、李家庄的？

    他就笑着摆手道，既然赵团长已经得了命令，这电话不管他大哥接得到接不到，肯定也不用打了。

    “到时候不管是谁接应他去，给他带个口信也就得了，这不是比打电话稳妥多了吗。”

    “可我父亲为什么又给赵团长来了这么个电话，还叫一个排去接应？”

    要知道他大哥那一行可就带了不少人，之后也不过是对付一辆卡车而已，难道是他父亲那边也打听出了什么要紧的消息？

    赵炳昆微笑：“大帅可没跟我说缘故，我只知道大帅怎么命令我就怎么听。”

    既是正事儿已经聊完了，赵炳昆也不忘拉住梅少卿、又悄悄问了问彭晓莲的来历。

    待得知彭晓莲竟给樊子瑞当了六年外室，昨天刚被抢走了儿子，转头又被姓樊的把她变相卖给了个乡下人，赵炳昆顿时就被气得不善。

    “这可多亏何三小姐眼睛尖，一眼就发现了驴车上坐的是她，还把她给救了。”

    “那姓樊的这不是造孽吗？哪天要是叫我老赵碰上他，我必然替晓莲要了他的命！”

    梅少卿闻言就被提醒了，随后就悄声和赵炳昆商量道，要是赵团长也不嫌弃她给姓樊的做过外室、还生过一个孩子，索性娶了她得了。

    “要不然等我们把她带回津门城去，你再有想法儿可就来不及了。”

    赵炳昆既是十几年前投奔的梅正义，那会儿的梅少卿还是个孩子呢，如今再听得梅少卿这么一说，他顿时哈哈笑起来道，原来二少爷也长大了。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我一个鳏夫大老粗也不可能嫌弃她什么，可谁知道那丫头自己乐意不乐意？”

    彭晓莲可是给樊子瑞当过外室的，过的也得是声色犬马的生活吧，要是改跟了他老赵，她能受得了这样的粗糙日子？

    梅少卿撇嘴：“赵团长可甭高看了那姓樊的，他丈人家可是袁府，他哪里敢叫彭小姐在人前张扬？”

    赵炳昆也就放了心，可他随后就又摇了摇头。

    “不如二少爷还是先把她带回去吧，万一大帅对她还有其他的安排和用处，等用完了再谈我的私事也不迟。”

    “再说我要想再成家、要娶的还是这么一位，也得经过大帅点头不是？你还是把人先替我带回去、再替我探探大帅口风。”

    “另外这人不还是何三小姐救下来的吗，怎么也得再问问她才对。”

第四百二十四章 袁家的提醒  
何碧得知赵团长傍晚时分就要带人前去接应梅少谦，电话也不用事先打了，她不但没能松上一口气，反而更加担忧了。

    要是梅少谦先带走的二十多人都不能应付那一辆卡车，还要增加人手赶过去接应，岂不是说他真要遇上危险？

    不过何碧转头也就冷静下来，到底也没流露什么担心的神色，更没像一大早缠着梅少谦时那样，又一次提出她要跟着。

    大帅都给赵团长打电话做好安排了，难道她一个小女子还能比一群军中好手强？

    她这是看不上大帅的安排啊，还是信不过这些军人的能耐啊？

    何况梅少卿随后就悄声告诉她，说他已经试探过、赵团长还真有心娶了彭晓莲。

    “这女人要是真被我们带回津门，暂时的安置还好说，日子久了可容易出事。”

    “要是老赵愿意接纳她，这可给梅府省了不少的心。”

    何碧轻轻点头：“梅府与袁家可是才刚接触上，要是因为她再叫袁家生了误会，真是得不偿失。”

    她在利顺德大饭店之所以想要收留彭晓莲母子，本来为的也是抓一抓樊子瑞的把柄。

    可那会儿的梅府不是还和袁家没什么接触，也不用怕袁家多想吗？

    眼下连二姨太和大小姐都去了袁家，准备和袁老太太一起筹措赈灾募捐呢，要是梅府依然收留彭晓莲，这不是硬生生打了袁家的脸？

    这就更别论樊子瑞早不着急、晚不着急，偏要这会儿撵走彭晓莲，这也未必不是袁家的意思——那么梅府就更不能和袁家逆着干了。

    “我看那彭晓莲才一瞧见赵团长就满眼放光，恐怕也是替她自己欣喜，欣喜竟在多年后的他乡遇上故人，赵团长也是一样很高兴。”梅少卿笑道。

    “要是真能给这两人顺水推舟、成就个姻缘，还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这么算起来何碧对赵团长也算得上是“有恩”了，还用怕他傍晚不去尽心帮助梅少谦？

    何碧就笑着叮嘱梅少卿，叫他悄悄告诉赵团长：“他如今身上还有大差事，我们今天就先不留下彭小姐打搅他了。”

    “等他踏踏实实把这些差事都办好了，我们再替他跟大帅递过好话儿，你再给他打电话、叫他进城去接人。”

    何碧一行人再回到津门城，天色才刚黑下来，大帅与二姨太等人也才刚用过晚饭。

    等大帅再招呼蒋宝坤给众人弄些饭菜来，也不忘交代捧着碗狼吞虎咽的梅少卿，叫他待会儿就带着其中一辆装满菜和粮食的汽车，去给一些人家挨门挨户送过去。

    “三位市长家，警察厅的郑厅长、郝副厅长，税务厅的李厅长”梅正义一一交代。

    “父亲甭费这个力气挨个儿数了，您索性就把赈灾委员会那个名单给我不就得了？”梅少卿咽了一口饭就笑起来。

    梅正义哈哈笑：“你小子还挺机灵，这些人的确都在赈灾委员会的名单上。”

    因此上梅正义哪里只是想对这些人表达关切，他还想变着法子提醒提醒这些人，该是时候派出采买车队、尽早安抚下缺吃少穿的市民了。

    “父亲放心，这话我会说。”梅少卿点头。

    他这话顿时吓了二姨太一跳，吓得她忙给他纠正道，帅爷只叫你送菜去，可没叫你刻意多这么一句嘴。

    “他们领会得到领会不到那是他们的事儿，帅爷如今只管戒烟加养病，他哪儿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菜，又哪儿管你到底给谁家送了？”

    梅少卿这才愣了愣，随后就纳过闷来，这个嘴他还真不能多。

    “我竟忘了我大哥都把父亲的赈灾委员会副会长给辞了。”

    “父亲要不就叫何飞跟我一起去吧？有他陪着我还稳妥点儿，还省得我不认路。”

    何飞虽然也陪着何兆亭去买了一回菜，他们既不用去武清，可比何碧这一行人回来得还早，刚过中午就回了津门城。

    梅正义就答应了：“他对各家的住处肯定比你熟得多，也比你会说场面话，叫他跟着你我也放心。”

    这之后等到梅少卿又匆匆忙忙离开了，梅正义也不多留何碧几个。

    “泠泠你们俩都坐了一天的车，二姨太和少莹也出去忙了一天，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至于那个彭小姐，我看不如就叫少莹先带回梅府去，梅府那边好歹比这边好安置。”

    梅少莹抢先答应了：“回去我就把人交给段姥姥，叫段姥姥的儿媳妇替我看顾几天。”

    不过别看梅少莹已经说了这话，其实她也不着急走，等众人离了19号，她就先跟着二姨太和何碧、罗泠拐弯去了26号。

    “你既是从崔黄口赵团长那里回来的，也听说我父亲又给少谦那边加派了人手吧？”梅少莹一边走、一边悄声问何碧。

    “你是不知道，我和二姨太才刚到了袁家，袁老太爷就叫人往老太太房里送了信儿，让袁老太太提醒我们一声。”

    “袁家人说是涂振东背后的人已经冒头了，只怕我们家却不知道这人是谁，可别再稀里糊涂招惹上他、还被蒙在鼓里。”

    “这些话吓得我当时就跟袁老太太借了电话，赶紧给我父亲说一声。”

    何碧轻笑：“袁家是不是说这人是警察厅的副厅长郝兴寿？”

    梅少莹咦了一声：“你回来后不是一直都在那里坐着吃饭，我父亲是什么工夫和你说的这事儿？”

    何碧摇了摇头：“这不是大帅跟我说的，而是彭晓莲。”

    “我猜袁家必然也是才从樊子瑞嘴里知道的，涂振东背后是郝兴寿，这才给大小姐和二姨太提个醒。”

    梅少莹恍然大悟：“我说樊子瑞既然已经把他那儿子抢了回去，你怎么还愿意把彭晓莲从半路捡回来，这人不是已经没用了、也胁迫不了樊子瑞了吗？”

    “原来你竟从她嘴里问出了这么有用的东西来。”

    “这要是樊子瑞根本没跟他丈人家说实话，三两句就把郝兴寿给交代了，你打听出来的这事儿可就更管大用了。”

    “那我回头可得告诉段姥姥的儿媳妇好好对待彭小姐，万一她还知道些什么别的，也好愿意继续跟我们说。”

第四百二十五章 真是神了  
何碧又是一夜辗转难眠，既怕错过了梅少谦大功告成、顺利归来的好消息，也担忧他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哪怕她早听梅少卿说过，赵炳昆赵团长是个极能打的。

    她就一直瞪大双眼盯着窗边的那幅窗帘，偶尔才会眨一眨眼皮、缓解下困倦，直到窗帘后的那扇窗突然被敲响，咚咚，咚咚咚。

    她一个翻身就下了地，也来不及穿上鞋，就飞快的光着脚丫儿跑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就朝外看去。

    也就是这么一看，她就瞧见梅少谦手中拿着个手电筒，就那么站在窗外朝她笑。

    “你这是从栅栏门那边跳进来的？”她打开窗扇笑眯眯的朝他伸出了手。

    梅少谦吓得连忙往后躲了几步：“我跳了栅栏还不行吗，这会儿还要继续跳窗？”

    “再说你瞧瞧我这一身我也只是怕你担心我就睡不好，这才来窗外跟你说一声。”

    这会儿的天色虽然已经快要放亮了，毕竟也还没亮透，他又穿了一身黑色衣裳，何碧也就当真没瞧见他身上的血迹。

    等她听见他这么一说，她就轻轻抽了抽鼻子，也果然闻到了淡淡的一股血腥气。

    她就索性自己一抬腿，飞快的就从窗里跳了出来，又只用了两步就来到他跟前，随即就抬手拍了拍他的胸脯，又拍了拍他的双臂，只差把这人从头到脚摸个遍。

    梅少谦被她拍得直痒痒，他就呵呵笑着躲起来：“我知道你这是怕我受伤，可这真不是我自己的血。”

    也就是闪躲间的一个低头、就被他瞧见何碧还光着脚，气得他连声催促道，你赶紧再给我跳回去。

    “这外头的地上可容易有小石子割了脚。”

    何碧这会儿已经几乎把他全身拍遍了，心里的大石头也彻底落下，她就依然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又灵活非常的跳回了窗户里。

    梅正义是被隔壁洗澡间的水声惊醒的，他闻声睁开眼来，门也被敲响了。

    等他缓缓下地去开了门，门外就站着次子梅少卿，一脸笑容的对他道，我大哥回来了。

    “我把他领到了隔壁我房里，好叫他洗洗一身的血腥气再来见父亲。”

    梅正义大喜过望：“你大哥这是凯旋而归呗？要不你小子恐怕也不会这样笑。”

    “不但凯旋而归，咱们这边还没伤到一人。”梅少卿扶着父亲回了屋，又在床边的双人沙发上落了座。

    “另外父亲不妨猜猜看，我大哥还把谁带回来了？”

    “这我可猜不着，那汽车不是假装运菜，其实是运送烟土的？难道车上还能跟着非常要紧的人？”梅正义皱眉笑道。

    “你小子就甭跟你老子卖关子了，赶紧跟我说说、叫我痛快痛快。”

    梅正义随后才知道，原来那辆运送烟土的汽车上还真带着一个很要紧的人——那就是警察厅副厅长郝兴寿的儿子，今年十三岁。

    他闻言难免更加皱眉：“我们梅家虽然跟这郝家也没什么走动，我也多少知道些郝家的状况，怎么没听说过他还有这么小的一个儿子？”

    “他太太不是一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俩闺女，最小的那个闺女今年都快三十了？”

    “这孩子和樊子瑞那个独儿子一样，都是私生子。”梅少谦这会儿已经洗好了澡，穿着浴袍就来到了他父亲的房间，推开门就如此说道。

    “只是父亲恐怕还想不到，这孩子是谁给郝兴寿生的。”

    梅正义眯着眼冷笑：“难道是涂二太太高美玉给他生的？”

    梅少谦顿时和梅少卿对视了一眼，又异口同声道，父亲还真是神了，梅少卿更是笑问道，您怎么这么会猜呢。

    “我也是听偶尔别人说起过，那位涂二太太没跟涂振东之前，就是谁的外室。”梅正义笑道。

    “只不过那会儿咱们家才来津门，我也是在别人家宴请我的宴席上听了一耳朵，我怎么可能再去追问，涂二太太以前跟的谁？”

    “倒是现如今一切都被揭开了，那涂振东背后竟是郝兴寿，我也就能把这几个人联系到一块儿了。”

    梅少谦轻轻点头：“父亲说的没错，涂二太太高美玉没跟涂振东之前，也就是十三四年前，跟的就是郝兴寿。”

    “可那郝兴寿的太太也不是个善茬儿，一个儿子两个闺女更都是心狠手辣的货色。

    “等这娘儿几个听说了高美玉的存在，娘儿四个竟然一起闯到了高美玉的家里，硬把正在坐月子的人给毒打了一顿、又给赶了出来。”

    “这高美玉既然受了这么大的罪，也不可能再敢回去，郝兴寿也不敢太得罪自己的太太、或是迁怒儿女，两人索性就断了。”

    而要不是因为高美玉和郝家当时就好像“结了仇”，涂振东更是成了“接收大员”，没多久就收下高美玉做了二姨太，袁家或是梅家也不至于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一直都没猜到涂振东背后的大靠山竟是郝兴寿。

    谁敢相信郝兴寿竟然这么没脸没皮，涂振东收了他的女人、他也不急不恼，反而愿意扶持姓涂的？

    尤其是高美玉还给郝兴寿生过一个儿子，这事儿更是瞒得密不透风，直到今天才算水落石出。

    “这孩子生下来还没满月、就被郝兴寿送走了，谁叫孩子突然没了娘，姓郝的又怕他太太为难这孩子呢。”

    “郝兴寿当时就把这儿子送到燕城请他妹妹带着去了，他妹妹这些年就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养着，一直养了这么大。”梅少谦笑道。

    “我猜郝兴寿这是得知涂振东和高美玉都跑路了，唯恐这个儿子会被高美玉偷偷叫人弄走。”

    “他就慌忙给燕城那边打了电话，叫人顺路把孩子也一起捎回来，放在自己眼皮下看着好歹放心不是？”

    梅正义笑得不行：“这一个两个的戏怎么这么多呢？”

    只不过别看他的话是这么说，他也不由得感慨一声道，那位涂二太太还真是个忍辱负重的。

    “她这是知道姓郝的欠了她，只要她张嘴，对方就会给她补偿吧，她这才叫郝兴寿给涂振东的烟土生意当了靠山？”

    “我猜这姓郝的也是被逼无奈。”梅少谦冷笑道。

    “要不然他好好做着警察厅副厅长，哪怕等不到扶正就得退休，这级别还低？”

    “他只要一天挂着这个头衔，一天就能白收不少的保护费和干股，犯意得上给人家当这种大靠山，其实却是被当了枪使吗？”

    “干股和保护费可是不少人在收，根本也不多他一个，可这烟土生意的大靠山就是两回事了。”

    “再说他要真是个有心的，当初本是他主动，他就不可能叫涂振东逃离他的掌控，不但叫他突然找不到人了，还令他前头没人当挡箭牌了”

    梅正义冷哼道这可未必。

    “姓郝的要真是被逼的，那姓涂的既然带着二太太跑了，他不得大松一口气啊，这不是再没人胁迫他了。”

    “那他干嘛还要打着我们梅府的旗号继续往津门运烟土？”

    “他肯定早就赚这个脏钱赚上瘾了，就想接着干下去，杀他一百次也不无辜呢！”

第四百二十六章 回不来了  
梅少谦轻笑：“父亲说的是，所以等到赵团长也赶过去和我汇合了，我也没再和父亲商量，就自做了一回主张。”

    原来梅少谦听赵炳昆一说，涂振东背后之人竟是郝兴寿，虽说自家父亲身为津门督军，手下兵强马壮，看似也不怕招惹上这么一位，他也没必要给父亲明里竖大敌。

    父亲可不是来津门游山玩水的，梅家也要在津门彻底站住脚呢，哪里能随便在明面上得罪人？

    何况禁烟令至今还没公布，梅府越发师出无名。

    他父亲倒是早在他出发前就交代他、怕得罪人索性别留活口就对了，可他不得预防万一吗？

    这就更别论那姓郝的可是警察厅第一副厅长，姜振这个新副厅长在他跟前也只是个小辈，哪怕不为梅府着想，他也不能给姜振再找麻烦了不是？

    而他前几天既然刚用了一回“冒名顶替”，叫人冒充樊子瑞的手下端了涂振东的烟土仓库，他早就用的得心应手了。

    那么如今刚好可以再照葫芦画一回瓢，彻底免得把自家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就索性也没听他父亲的交代，再在路上设个特别路卡，而是叫手下所有人都重新乔装好了，只等着冒充涂振东的手下去劫车。

    “谁知道我这个新改的打算竟成了误打误撞，不但劫下了半车烟土，还替高美玉抢了孩子，这就更由不得郝兴寿不信了。”梅少谦笑道。

    “这么一来哪怕涂振东和高美玉还想再回津门来，他俩的豫西一行本来也真是去办事的、不是去躲事儿的，他们也回不来了。”

    “咱们的人既能查到涂振东在豫西什么地方落脚，郝兴寿一样查得到，叫他们互相狗咬狗去吧。”

    梅正义这次才算是对自己的长子彻底刮目相看起来。

    亏他以前还以为他叫长子出国留学、竟学成了一身的书生气，还添了些多疑的毛病，将来恐怕难以领军。

    原来这小子竟有这样的临时应变能力，还真不愧是他梅正义的儿子。

    只不过他也不可能喜怒形于色，再叫晚辈看出来，从此难免洋洋自得；他就改为沉声问了问，你确定你这一行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吗。

    “你既是想用这件事引起姓郝的和姓涂的互相撕咬，就千万不能叫姓郝的看出来，这里头还有别人家的手笔。”

    “父亲放心，我出发时谨慎得很，在津门城里转了几大圈才走，谁也不知道我是奔哪儿去的，回来时也是一样。”梅少谦轻笑。

    “那烟土车被劫的事发现场我也叫人收拾得很干净，一点儿自己人的东西也没留下，只扔下一柄四合会帮众爱用的短刀。”

    “至于那孩子我本来想把他暂时安置在赵团长所在的崔黄口。”

    “后来一想这孩子好歹也算个无辜的，要是将来还打算留他一条命，暂住在崔黄口可容易捯出线索来。”

    “他只需要跟他父亲一说，他父亲恐怕就能猜到我们家掺和此事了。”

    “还是赵团长给我出了个主意，说这孩子经了这一回后，在我们手里留着也没用了，我们根本不用再拿着他、逼迫郝兴寿做什么。”

    言之意下就是梅府已经不用、也不能再拿这孩子当人质了，这分明是个自作聪明的傻事儿。

    梅少谦一听就觉得有道理，随后就在路上假作卖了个破绽，给了那孩子一个“逃跑”的机会。

    “你就不怕他已经把你们这些人说的话听去了一句半句的，或是看见了谁的脸，再跟他父亲学说？”梅正义轻轻皱眉。

    除了这孩子之外的押车人既然全都该死，死了也就死了。

    可要是这孩子够机灵，为免出现什么纰漏，还不如也弄死算了谁叫这孩子命不好，摊上那么一对儿爹娘。

    “咱们的人发现车上还有个孩子时，当时就把人给打晕了，又给蒙了头捂了眼、塞了耳朵。”

    梅少谦一边说、一边直想笑，笑那些兄弟们虽然早就离开了蟠龙山，在山上学来的绑票本事也没丢。

    “等后来我卖给他破绽时，他也还是这么个蒙头盖脸的模样儿，就是人已经醒了，腿儿也能跑。”

    “那么剩下的就看这小子命好不好，路上能不能遇上好心人给他摘了头套什么的、再把他送回郝家去吧。”

    梅正义这才笑着点了点头道，这么做的确是个最稳妥的法子。

    “那小子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被人劫了一回又死里逃生，回家见了亲爹恐怕也就剩下会哭了。”

    姓郝的瞧见儿子毫发无伤，也就更得相信是高美玉叫人来抢人——高美玉可是这孩子的亲妈，哪里舍得伤他。

    这之后梅少谦短暂歇了俩钟头，天色已经大亮，何碧也在楼下厨房里帮着蒋宝坤做好了一锅豆腐脑，还炸了咸甜两样儿的油饼。

    “你们昨天买回来的黄瓜太多了，等待会儿挑上一些给你妈送回去点儿吧，再给你二姐那边也送一小筐。”蒋宝坤叮嘱何碧道。

    “黄瓜这东西要么赶紧吃，要么就腌成咸菜，要不然可不禁放。”

    何碧笑着点头：“这不是又到了能做虾油小菜的时间了？要是送出去一拨后、剩下的还吃不完也不怕。”

    “另外我听大小姐说，她和二姨太今天还要再去袁家，干脆叫她们也给袁家带点儿，多少是个心意。”

    何碧当然不能怪崔黄口三团的采买，买菜竟然不多买几样儿、每样儿匀乎着买。

    现在本来就是出黄瓜、出西红柿的季节，别的菜虽然也有点儿，哪里能比这两样出产多。

    她就算计着不如再腌点儿虾油小菜，还能做点儿西红柿酱，再把西红柿酱的做法抄上一份送回梅府去，叫梅府的厨房也做起来。

    她就一边说着话、一边洗了几根黄瓜，切成小丁就拌上香油和盐，等着待会儿配早饭；这时她又想起最近可没少吃黄瓜干，恐怕把梅府的存货都吃的差不多了，她就笑道不是还能晾干留着吃吗。

    “正好赵团长还给带了一大袋子豇豆干和半扇猪肉回来，咱们晚上就做干豆角红烧肉吧，也算给大帅开开荤。”

    蒋宝坤笑道这个好：“赵大富这小子还算有点儿良心，有了好东西也知道往回送。”

    “他可是我半个徒弟呢，我刚辞了大炮头那一年，他天天跑到伙房缠着我教他打枪。”

    何碧咦了一声：“我倒是早就听说过蒋大叔以前厉害得很，可您为什么早早就不干了，还改行当了厨子？”

    “要不您现在至少得是大帅麾下的一位师长吧？”

    蒋宝坤笑着摇头：“你算算我们蒋哲今年多大了？他今年才十八，十年前刚好八岁，是个该上学读书认字的年纪了。”

    “谁知道他死活闹着不念书、非要跟我学着怎么当炮头，还说什么炮头可比书生威风。”

第四百二十七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一气之下就跟大帅请了辞，跟那小子说连大帅都嫌我不识字、不叫我当这个炮头了，倒看你小子怎么当，还不赶紧滚去给老子念书去。”

    蒋宝坤笑眯眯的学说道。

    何碧叹气：“原来蒋大叔竟是为了蒋大哥能好好读书就改了行啊？”

    “你这么叹气是觉得当厨子没有当师长好？”蒋宝坤笑问。

    “你蒋大叔今年都快五十了，三十出头才得了蒋哲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叫他也跟我似的，大字儿不识一箩筐，我当初上山干什么？”

    “大帅也是为了后代不再占山落草，这才下山组建辽西军，总不能儿子孙子一大群了，世世代代还都留在山上、永远等着别人来剿匪吧？”

    “我自己都是个厨子，肯定不会觉得厨子不如师长好。”何碧笑着摆手。

    “我就是觉得做父母的无时无刻都在替儿女着想，就替您赞叹一声。”

    何碧可不敢说心里话，说别人的父母为什么都能为了儿女想，她的父母却卖完产业、就改卖儿卖女。

    再说她爹妈如今不是已经改了？再提当年那点儿破事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蒋宝坤心里也有数儿，他又怎么可能再戳这丫头的心窝子，他随后就换了话题，又说起了这些干菜来，说这会儿本来也到了应该晾干菜的时节。

    “东北的冬天可比津门长多了，又不像这边、早在前朝就是达官显贵的别业后花园，乡下的菜农也不可能在冬天挖了暖洞子种细菜，种了卖给谁去？”

    为了冬天还能有菜吃，山上的女人一到夏末秋初就开始晾干菜，腌咸菜，各式各样数都数不过来。

    何碧轻笑：“要是我们这会儿还住在梅府，也不妨在院子里多晒点豆角干、茄子干的。”

    “可惜如今这里是秋山道，前后左右全是小洋楼，要是楼前头摆点儿盖帘竹匾晾干菜，地上再摆满了大酱缸，必然成为津门一景儿。”

    “蒋大叔您说法租界巡捕房会不会上门来，逼着我们把那些干菜和酱缸都收起来，别再摆着有碍观瞻？”

    这之后等到两人端着早饭摆到桌子上，蒋宝坤再想起何碧说的这些话，顿时就扑哧一声笑了。

    梅正义也顿时一脸狐疑的问起来，老蒋你笑什么呢：“难不成是三丫儿在厨房里给你们蒋哲做了个大媒？”

    蒋宝坤笑着摇头，随后就把何碧说的“津门一景儿”给大伙儿学说了，这时还别说大帅和梅少谦，就连二姨太和梅少卿也笑起来。

    倒是罗泠一直静静的听着这些话，听完就皱眉道，这不是挺好的主意吗。

    “只要我们梅家爱吃这东西，我们管他们怎么瞧我们家？”

    “那法租界的巡捕还能这么无聊，连着我们小洋楼的院子里摆什么都管？”

    “三丫儿你要做尽管做，到时候我也来帮你！”

    “泠泠你可别犯傻了，谁是怕别人怎么瞧啊。”梅少卿笑得越发厉害。

    “三丫儿的意思就是说比如我们要是出去吃西餐，桌上突然摆上了一盘猪头肉，你说逗人不逗人？”

    罗泠既是在南洋长大的，在地域文化上与眼下众人确实有些区别，还是梅少卿如今给她形容得好，叫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也不禁举着手里的油饼笑起来，再也顾不得咬上一口。

    谁知梅少谦就在这时突然淡淡的补了一句，其实他在法国时就不止一次总在想，要是把法棍上抹一层玫瑰腐乳，说不准也会很好吃。

    何碧顿时哎呦了一声：“大少爷这是怪我没给早餐桌上摆腐乳呢？我还真是忘了这事儿，您稍安勿躁，我这就给您拿去。”

    她也不等转身跑进厨房，就听到身后又是一阵大笑。

    大家吃完早饭后，梅少莹也来了，等她进门瞧见梅少谦好好的坐在那里，就先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路过涂家老宅时，远远的就瞧见他们家门口乌泱泱的，门外站的全是警察，可把我给吓了一跳。”

    其实就算梅少莹不这么说，梅少谦的心里也有些含糊，含糊于自己昨天夜里那一招儿虽把涂振东给祸害得不善，涂太太和涂大少爷恐怕也得被牵连。

    这也好在他明白，只要警察上了涂家的门，他那一计就算栽赃成了，要不然郝兴寿也不会如此恼羞成怒。

    至于涂太太母子应该可以清者自清。

    他就悄声把他是如何栽赃涂振东的过程、给他姐简明扼要的学说了，叫他姐即便到了袁家后、也千万别漏声色。

    “万一袁家有人拿着涂家这事儿试探你，你可得装成一问三不知。”

    梅少莹惊讶得不得了：“原来警察围了涂家老宅的门是你搞的鬼？”

    “那我绝不可能透露给袁家知道啊，要是叫他们家知道你这么干，袁老太爷也就罢了，别人又会怎么想？”

    其实袁家老太爷早就巴不得梅家给樊子瑞找点麻烦，要不然这小子还不知道收敛，还当烟土生意多好做呢。

    只有樊子瑞招惹到的麻烦越来越多，多到必须得由袁老太爷出面替他抹平，这小子才会听他丈人的话不是？

    只不过樊子瑞身后终归是袁家，袁家又不归老太爷一人说了算，个顶个叫人不省心，梅少莹又怎会不知道利害。

    “我听说袁老太爷已经给樊子瑞下了最后通牒，叫他一个月内把所有烟馆全转手，要不然就把他那个私生子远远的送到海外去，叫他再也见不到。”

    梅少莹给梅少谦学说道。

    “我也问过袁老太太，为什么不是把烟馆彻底关了，而是要转手。”

    “这烟馆只要一天还有人经营，不就一天还要有人被烟土祸害。”

    “可是人家袁家人自有考量，说是也想通过转手烟馆的机会，瞧瞧究竟都有谁拿着樊子瑞和袁家当过挡箭牌。”

    “谁叫樊子瑞自己一直都不承认有这么几个人呢。等着那些烟馆既不姓樊了，也不姓袁了，这些人也都跳出来了，袁家也就更好动手了。”

    梅少谦轻轻点头：“袁家这个考量既是情有可缘，我们也可以等。”

    只不过梅少谦心里也明白，既然有樊若云抄的那本黑账在，樊子瑞身后都有谁分明早已一清二楚。

    那么袁家对他姐的解释也不过是个托词。

    袁家老太爷再怎么不想做烟土生意了，当初也是在这个生意上投入过大心血和大本钱的，要是叫几家烟馆就这么关了门，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而那樊子瑞手里的烟馆看似姓樊，若是追根溯源，那也是袁家给樊太太的陪嫁嫁妆，靠的一样是袁家的钱和人脉不是？

    “我们家既然一分钱都没花在这种生意上，肯定站着说话不腰疼，喊起禁烟来也喊得分外响亮。”他笑道。

    “袁家却不可能就这么硬生生的割了肉，这不成了傻子了。”

    而这袁家要不是早就有这么个打算，既想从烟土生意里头逃出来、又不想有太大损失，也不可能变着法子来和梅府交好、再求得一点儿缓冲时间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踢了铁板  
郝兴寿既然早就跟涂振东勾搭在了一起，堪称狼狈为奸，他自己又怎会不知道，涂振东早就和住在涂家老宅的涂太太不怎么来往了，两人唯独还差一本新政府颁发的离婚证。

    只不过他刚损失了大半车烟土，外带着十来个押车的心腹，小儿子还差点被高美玉派来的人抢走，他这一口气也实在憋在胸口没处发泄。

    他如今找上门来一是为了迁怒，想要拿着涂家人出口恶气，二也是想问问，涂太太和涂大少爷到底知不知道涂振东和高美玉的落脚之地。

    涂太太得知郝兴寿带着一群警察上了门、也不惊讶，甚至还不忘交代自己的儿子，叫他务必把那守着大门的众人照顾好。

    “如今这天气这么热，那群警官就那么站在门口也没个树荫，人可容易中暑。”

    “你这就叫厨房给他们送点绿豆汤去，再给搬几个小马扎过去，也好叫人换着班儿坐一坐歇一歇。”

    等她交代完自己的儿子，这才笑着转头看向郝兴寿，笑问不知郝厅长所为何来。

    郝兴寿哪儿敢说是他的烟土被涂振东、高美玉派人劫了，连着儿子都差点被抢走？

    他就似笑非笑的掏出一把刀扔在中间茶几上，说是昨夜里的燕津公路上发生了一起抢劫凶杀案。

    “等我们警察厅的人到了后，凶手早就没影了，勘探现场后就发现了这么一把刀，四合会帮众最爱用的一种短刀。”

    涂太太轻笑：“我要是和郝厅长说如今的四合会早就没人随身携带这种刀具了，郝厅长会不会信？”

    “您应该知道，如今的四合会是犬子掌管，会规也都是两年前重新定的。”

    “因此上要么就请郝厅长再多找几个人证来，也好指认指认这把刀是谁留在凶案现场的，要么就请郝厅长再去问问涂振东，问问是不是他的手下犯了错。”

    “要是有人能指认出四合会的哪个人是凶犯，我和犬子绝不护短，这就把人交给您带走。”

    “可您要是没有人证，就靠这么一把刀，就想叫我把人犯给您交出来，我去哪儿找这么一个人，您这不是欺负人吗？”

    涂太太可是老帮主的女儿，外加上为母则强，如今的她怎么可能被这么一把刀吓懵，或是承认这把刀与四合会有关？

    再说四合会的人再爱用这种短刀，很多渔夫也都爱用。

    那些人一向喜欢随身带着这种刀，或能修理渔网、渔船的小毛病，或能割断乱缠的钓线，这刀又不是四合会自己发明创造的，姓郝的凭什么拿着把刀来，就以为可以如何了？

    “我、我这不是找不到老涂吗，这才想来问问涂太太您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啊？”郝兴寿讪笑道。

    郝兴寿其实早就对这位涂太太有愧——当年那高美玉可是他强塞给涂振东的，谁知道就令涂振东差点妻离子散。

    那时候的他哪儿知道自己明明是个怕太太的主儿，又分外心疼儿女，涂振东却不是？

    因此上等他瞧见涂太太不温不火的，不但从没埋怨过他一句，也没被他这般上门吓怕了，他也不为难她，索性长驱直入，张口就问起了涂振东的下落。

    涂太太皱眉苦笑：“郝厅长还敢说您不是来欺负人的？”

    “您就算没带着这把短刀来，只要您问出这么一句话来，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

    “涂振东名义上还是我的丈夫不假，事实上如何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您凭什么问我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眼瞅着郝兴寿听了她的反问就有些如坐针毡，涂太太又好脾气的笑了。

    “您应该也听说了，犬子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婚期，涂振东只要没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应该是会回来的。”

    “除了这个我可真的再帮不上您什么忙了，就在您刚进门之前，我也刚接了袁家老太太的电话，请我过去商量赈灾筹款的事儿呢。”

    “这会儿已经离我答应袁老太太的时间很近了，您可别怪我失陪，我得赶紧赶去袁家了。”

    “对了，我临走前也不妨提醒郝厅长一声，您知不知道高美玉的娘家？”

    “您要是真着急找涂振东，不妨派人往她的娘家附近走一走转一转，也许就能在邻村或是邻镇撞见他们，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郝兴寿离了涂家后不免烦闷重重——高美玉原来可是他的女人，他怎会不知道高美玉的娘家在豫西。

    而他既然已经找过不止一个人问过了，比如樊子瑞，他又怎会不知道涂振东和高美玉可能真去了豫西？

    只不过他也一向知道豫西的民风，就明白自己手里的人在津门还勉强平蹚，到了豫西却不一定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被动挨打局面

    这时倒是他身边的师爷看出了他的犹疑，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不妨先派几个稳妥人赶往豫西。

    “等人到了那边后，要是真能查访出姓涂的落脚之地，再花重金雇些当地的好手不就得了？”

    “豫西那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手了，只要我们把钱给够，就不愁抓不到人，到时候您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他的活口儿，还不都随您？”

    郝兴寿这才眼睛一亮，直道这还真是个好主意：“那我就把这事儿交给你了，你赶紧给我去办，办好了有赏。”

    “要是姓涂的识相，早早把我的钱和账本交出来，我当然愿意给他留条命，否则他也别怪我狠心了”

    郝兴寿不能不着急。

    哪怕他昨天那半车烟土不是被涂振东劫走的，涂振东也是他烟土生意上的最大合伙人，手里不单握着这些年的账目往来，还拿着他很大一笔钱。

    如今这人说跑就跑了，肯定把他最近半年的分红也带跑了，而那账本若是落到官方手里，他这副厅长还当不当了？

    “可是厅长您真的认为他是跑路了，而不信他是去豫西寻找新供货商的？”师爷皱眉悄声问道。

    “他临走前不是跟您说的信誓旦旦的，还说不出一个月就能回来，叫您耐下心来等他的好消息？”

    师爷既叫师爷，就肯定比常人多了几个心窍，何况眼下这一位跟了郝兴寿多年，也就知道涂振东的来龙去脉。

    那小子毕竟是自家厅长一路扶持起来的人，要没有厅长就没有姓涂的今天，按说那小子不该如此恩将仇报啊？

    难道是涂二太太依然记恨着厅长当年到了豫西又找到了新靠山，这才撺掇着涂振东反了水？

第四百二十九章 只有一条道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美玉撺掇的，涂振东可能也不想如此。”郝兴寿苦笑。

    “可是你也知道那姓梅的草包来了后，摆出的又是一副什么态度，就叫津门最近的烟土生意有多么不好做。”

    “还有袁家老太爷这一位可是津门烟土生意的风向标，可他不也在年初跳着脚的闹了一回，直叫袁家子孙远离这个生意？”

    “咱们原有的供货商因此跑了多少，打死都不愿给咱们和樊子瑞供货了，你敢说不是袁家这个老不死的捣的鬼？”

    “因此上换成我是涂振东，哪怕再不想背叛我，恐怕也得换条道儿走了，也免得首当其冲。”

    “你知道我可一直没在这个生意上打出明旗来，姓梅的可不敢动我、也找不到理由动我，更不敢动袁家。”

    “那梅家不动涂振东动谁？”

    “袁家老太爷要是舍不得拿着自己的子孙开刀，恐怕也得先拿姓涂的打个样儿，这不就叫他八面受敌了？”

    师爷这才一个激灵，随后就吓得满脸苍白。

    “您这是、这是已经跟樊子瑞打听出来了，涂家仓库前几天遇上的那个事儿，还有那几条沉船虽然不是他姓樊的动的手，也是袁家或是梅家打着他的旗号动的手？”

    “那可怪不得涂振东说是出去找人供货，却一去不回头、也再没和您联系了！”

    “可是他到了豫西后，要是真打算改在豫西种烟了，这不也是个挺好的事儿，您以后也能和他继续合作，他为何反要翻脸不认人？”

    郝兴寿冷笑：“他说他去找新供货商，又说大不了靠着高家的扶持自己种烟，你就信？”

    “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纳过闷来，高家要是早有这么个胆子，也有这么个魄力，就能帮着涂振东在豫西站住脚，当年用得着把美玉卖给我？”

    那豫西是遍地烟农不假，可烟农越多，就越容不下这种外来抢食儿的。

    到时候恐怕不用他重金雇人，人家早就抱起团来，抬手就把涂振东和高美玉捻死了。

    再说想种烟不得有地啊？

    高家早年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了，这些年全靠着美玉救济、年年大把的金银给着，也不知攒钱买地，全都给吃了喝了，眼下谁又愿意把地卖给高家、卖给涂振东？

    “你可别忘了，四合会早两年就不是涂振东的了，也不是他带着一群人打打杀杀就能打得一块天下的时候了。”郝兴寿皱眉冷笑。

    “他要敢带着他手下仅剩的那一群烟鬼在豫西抢地盘，只有一条道，那就是死。”

    “何况之前你还没听见涂太太怎么回我的呢，我连半杯茶都没喝完，她就拿着袁家压我了，说是袁老太太请她一起去商量赈灾募捐的事儿。”

    因此上郝兴寿才不管涂振东到底是真跑路，还是假跑路，总之这人是用不得了，也留不得了——这还不算昨夜里那笔账。

    师爷又被吓了一跳。

    涂太太被袁老太太请去一起赈灾募捐？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涂振东那个烟土仓库一定是被袁家找人端掉的，那几条船也是袁家叫人凿沉的，涂太太娘儿俩闹不好还是袁家内应！

    涂太太哪儿管郝兴寿到底怎么想的，这又跟她有几毫关系？

    等她到了袁家后，就赔笑给袁老太太道起歉来，又在老太太的指引下，过来见过梅府二姨太余梅与大小姐梅少莹。

    “都怪警察厅那个姓郝的突然上了我们家门，磨磨唧唧的竟叫我来晚了，待会儿的午宴上我先自罚三杯给您几位赔罪。”

    虽说梅少莹往秋山道去时就遇上了这事儿不假，这会儿也忙装出懵懂模样儿，问起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涂太太就把那把短刀的事儿给说了：“姓郝的想拿着一把刀就碰我四合会的瓷儿，他且得学学呢。”

    梅少莹不禁有些糊涂，糊涂于这位涂太太可跟外面传说的不一样。

    这一位看起来可不软，怎么就被外面传说成了那样？

    涂太太仿佛看出梅少莹的疑惑，就笑着跟她解释起来道，她当年也是为了孩子。

    “如今我那犬子既然已经长大了，好歹也能独当一面、更没长歪了，我也就不用假装忍气吞声了。”

    这一天何碧也跟着二姨太和梅少莹来了袁家，这会儿就坐在沙发边的绣墩上，闻言就悄声松了口气。

    看来梅少谦这个栽赃陷害的计谋不但栽成了，也没给涂太太母子造成什么麻烦，这就挺好。

    而这位涂太太既然本就是个利落人，说完这些也不继续念秧儿，就笑着说起不妨先谈正事儿吧。

    “可别被我家里那点儿破事耽误了。”

    何碧闻言就笑着站起身来，把手里的一个账本递到了梅少莹手上。

    “涂太太既然要谈正事儿，不如大小姐您就把这个先跟她说说，也好商量商量？”

    涂太太本还以为何碧就是袁家派来服侍的丫头，也就先是轻轻瞟了她一眼，就打算和梅少莹一起看账本了。

    谁知这一眼之后，涂太太就皱了皱眉，暗道袁家怎么用起了这样的美貌丫头，这可是家宅不宁的祸引子。

    要知道袁家子弟都有个毛病，那位袁四爷当年还跟涂振东争夺过高美玉，差点就把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袁老太太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在身边放了这么一位——这一位可比当年的高美玉还美貌三分也不止了！

    “你是袁老太太喊进来帮着记账的？”涂太太有些不快活的问何碧道。

    原来袁老太太今天早起后，突然有点儿咳嗽，如今也没在这个客厅里坐着，而是见到涂太太后、再把人引荐给梅家人认识，就被樊二小姐硬扶进卧房里吃药去了。

    梅二姨太听了这话就笑了：“她可不是袁家的丫头，而是我和少莹带来的，涂太太叫她三丫儿就行了。”

    “她以前是我们大帅的私厨，做得一手好饭菜，眼下正是我那个小楼里的大管家。”

    涂太太这才连忙换上笑脸道，原来这位就是人人传说的何大厨；只是这样的笑脸落在何碧眼里，既是佯装礼貌，也没有多好看就是了。

    好在何碧也不用和涂太太过日子，她哪里管得着对方如何看待她。

    她今天之所以会过来，也是因为袁老太太要见见她——好像见了她就等于见了她二姐一样。

    她就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涂太太可别这么客气。

    “既然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大厨了，您不如就听我们二姨太的，叫我三丫儿就好。”

第四百三十章 戴罪立功  
梅少莹这会儿也瞧出涂太太不喜欢何碧了，就连忙接了话，顺势就把账本上的人名给涂太太指了指，每个人名都是赈灾募捐时要邀请的各家女眷。

    “这名字后面写了个好字的，就是樊二小姐已经挨个儿打过电话确认了，这几位太太都会出席，其中也有您。”

    “名字后面还没写字的，或是还没来得及联系、或是打了电话也没找到正主儿的。”

    “不愿意来的这几人名字后面也都有标注，省得再打过电话去叫人家嫌烦。”

    说起来这个赈灾募捐的发起人是袁老太太不假，可也没有叫老太太亲自挨个儿请人的道理。

    这差事就先是落在樊若兰的头上，可惜樊若兰又不大会说话，打个电话邀请人、话语间也是直来直去的，难免就有些得罪人，当时就令几位太太把她回绝了。

    这就更别论樊若兰也只是袁家的外孙女，又是个晚辈，怎么听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不是谁都能买她的帐。

    梅少莹今天来了后，眼见着樊若兰为此一脸无奈，就主动接了这个差事，袁老太太也直说好，樊若兰更是把她谢了又谢。

    涂太太瞧见那几个不愿来的人名就笑了。

    “这还真是巧了，这里头竟然有我那个亲家太太，梅大小姐不如把她交给我、叫我亲自去请她吧？”

    “可惜另外几位太太我都不熟，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谁叫我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应酬呢，还请梅大小姐和梅二太太见谅。”

    梅少莹要不是事先得知这些不愿来的名单里、本就有涂家的亲家太太，她也不会刻意指点给涂太太知道。

    如今听得涂太太自告奋勇接了这差事，说是要去亲自请人，她就笑道那敢情好。

    “至于那些不愿来的，也肯定都有各自的原因，就算您愿意帮着请一请，我和二姨太也不好强求您的，您就不要这么多礼了。”

    这时袁老太太也吃完药出来了，难免又把那郝兴寿上门的缘故问了问，等到听说姓郝的竟然凭着一把短刀就上门问责，她就笑着叹了口气。

    “亏我早些天还问过老太爷，这姓郝的明明在警察厅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上头还在年初从外地调来个郑厅长，却不把他扶正。”

    “老太爷还笑话我什么都不懂、叫我甭打听了。”

    “如今一瞧啊我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姓郝的还真是个笨的，上头怎么可能愿意扶持他坐那个正厅的位子。”

    “那些小警察不过是在案发现场拿了一把刀而已，哪里用得着他一个副厅长跑到你们涂家去，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废物呢？”

    袁老太太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不但叫涂太太越发不怕了，连着梅家一行人也不禁对视了一眼。

    敢情这姓郝的不顶用、早就闹得上头都知道了？那梅少谦还不是尽管在他头上动土？

    只不过何碧也没想到，等她们一行人再从袁家回到秋山道，梅少谦竟然一直在等她。

    “那个昏倒在冰窖里的连妈已经醒了，说是想要见见我、不见我就什么都不说。”

    “我一直没答应这就回梅府去见她，就是想等着三丫儿回来，也好带着三丫儿一起见见她。”梅少谦这么跟二姨太和梅少莹解释。

    何碧顿时一脸迷惑，迷惑于他自己去见连妈不就得了，干嘛还要带着她。

    连妈又不是小厨房的人，她和这人也不熟，见了面又有什么话可说的？

    只不过也不等何碧答话，梅少莹就笑起来道，亏她还以为他在等她这个姐姐，好把她一起带回梅府去：“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

    梅少谦连忙笑着弥补道，等大姐肯定是他该等的。

    “可这连妈既然还算三丫儿救的，有的话就算她不愿意跟我说，也许愿意跟三丫儿说一说。”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笔帐是这么算的，她就笑道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我那时候只是想起冰窖的木头门槛被水泡烂了，哪儿知道叫赵大叔去了一趟、就捡了一个连妈？”

    只是话虽这么说，何碧也明白梅少谦的用意，他这是要把她强行捏造成连妈的“救命恩人”，也好从对方口中挖出更有用的东西来。

    何况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对连妈来说就不需对方太提防，也就更容易聊起来。

    好在二姨太那边和19号这边本来也不需要何碧多忙碌，哪怕没有这样的要紧事需要她回梅府去做，叫她离开一天半天也无妨。

    众人便跟大帅和二姨太告了辞，转头回了梅府；到了家后也不停留，梅少谦就带着何碧去了侍卫班。

    连妈既是昨天后半夜就醒了过来，如今也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要见梅少谦更是她主动提出来的，等她见到梅少谦被费文德领了进来也不惊讶。

    可等她再瞧见梅少谦的身后还跟着何碧，她就恹恹的转过头去，再也不看梅少谦一眼，更别提说话了。

    她可是带着十二分的诚心、想要跟少帅投诚、外带戴罪立功的！

    这位少帅却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美人在侧，这哪里是个诚心来跟她聊正事儿的样子？

    梅少谦见状就笑了：“本来我听费医官说你醒了，还以为你也想见见你的救命恩人，这才把三丫儿带来了。”

    “原来连妈根本就不想知道谁救了你的命，也不想见见她是谁？”

    连妈顿时咦了一声，又飞快的扭过头来，嗓音嘶哑的问道少帅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说、说这小丫头救了我？”

    连妈当然不会信这个——在她眼里的何三丫儿不过是凭着一张狐媚面孔攀上了高枝的小丫头片子，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能耐。

    这丫头有那空儿去少帅跟前献殷勤还不够呢，哪有这样的好心肠去救她？

    “我骗你做什么。”梅少谦轻笑。

    “左右你这个人既然晕在了梅府的冰窖里，不论是谁救了你，那都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又何苦非要给你换个人当恩人，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要不是三丫儿说那冰窖的门和门槛都被大雨泡烂了，就喊着赵大管事去修理，你真当你躺在冰窖里能有人发现？”

    “那大雨下了好几天，府里连菜都买不到够吃的，如果不是为了修理冰窖，谁还有心思去那里取点冰用用！？”

    “那冰窖本来一直锁着门，你能进去也是因为那个木头门槛烂得一推就开、还能钻进去吧？”

    连妈这才信了这话，她就索性一咬牙道，就算少帅不提这个，我连妈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更不可能不替自家那几个冤死的亲人报仇。

    “可您既然把我的救命恩人带来了，我就干脆跟您多说几句。”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太保与总账房  
原来连妈再怎么说得好听，说她想要与梅府投诚，其实她本来也只打算交待她把禁烟令交给了谁，那人又住在哪里。

    要知道涂振东可没在家，那么能对他们连家动手放火的，也一定是这小子，她才不管这人是不是得了涂振东的指令。

    这话再说白了呢，与其说是连妈主动想要交待，还不如说她只想借助梅少谦的手替她报仇。

    只可惜梅少谦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藏私，就把何碧带到了她面前，那她要是不多交待几句，连她自己也明白这事儿说不过去。

    她就沉声招呼何碧过来扶她一把，好叫她坐起来跟少帅回话：“我还死不了，总不能挺着尸装死人。”

    何碧闻声就迎了过来，又耐心的伸出手来、很是轻柔的把她扶了起来，还不忘给她后背垫上一个软枕头。

    等她扶着连妈坐好了，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口中也笑道你不如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我听着你这嗓子嘶哑得很。”

    其实何碧很清楚，连妈这嗓子必是被烟火熏的，而不是真缺这么一口水。

    只不过梅少谦既然带她来了，她也得把该做的多做些，这才是拉拢人心的好法子。

    这举动难免又令连妈高看了她一眼，等她喝完水再开口时，就把她是如何听了涂家的安排、又是如何混进梅府伙房的经过学说了，字字句句都再仔细不过。

    梅少谦也是这时才得知，原来连妈的大女儿当年嫁的那个男人、竟是涂振东手下九太保的老大车广才。

    “可惜我那大丫头是个苦命人儿，嫁过去一年半就难产死了，还闹了个一尸两命，到眼下已是没了十一年整，姓车的也早续了弦。”

    “我们这一家子也就没想到，那车广才竟然还有又找上门的一天，打的又是这样的主意，想叫我混进梅府伙房当差，将来也好给涂家当个暗线。”

    “我当时就想回绝他，再把他撵出去、不许他再和我们连家来往。”

    “可他不但给了我一百块，还张口就把我的小儿子收进了涂家的产业里当学徒，还说等着学成了就给那孩子一个掌柜的当当，我、我这才鬼迷了心窍答应了。”

    殊不知车广才既然早就得了话，这差事不管她办得成办不成，早晚也得拿着一家子的命堵上漏洞——也免得梅府顺藤摸瓜、再一路摸到车广才身上去，继而摸到涂振东。

    这也多亏连妈竟是个命大的，当晚偏巧不舒服、也就没睡得太沉，就在火场里逃得一条命出来。

    而她既然先在梅府偷了禁烟令，本来也是不敢再回梅府来求救的。

    “谁知等我逃出来后，就不止一次发现有人在我们家周围探头探脑，这分明是叫我无处可逃。”连妈苦笑道。

    “我就想起头些日子有个护院去伙房吃饭，不经意提起了梅府后墙那里不知被谁挖了个洞。”

    “还是伙房里的老邢头儿明白，直叫那护院千万别多事，说那个洞是三少爷以前叫人掏出来、留着放狗的，后来那条狗死了，也没来得及堵上。”

    “老邢头儿还说，万一三少爷哪天又养了狗，那洞却被护院多事给堵上了，可小心这位少爷发脾气。”

    梅少谦顿时和何碧对视了一眼——原来那后墙竟然有个狗洞，还是梅少聪叫人掏的，这才被大雨淋塌了一片？

    “我既是记着这事儿，就打算回梅府后墙撞撞大运。”连妈继续苦笑着学说。

    “这之后的事儿少帅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多废话了，还请少帅听我老婆子一句话，趁早派些人去把那车广才抓了。”

    梅少谦笑着哦了一声：“不知连妈想叫我尽早抓了他，到底是想叫我替你和你们连家报仇呢，还是我也能趁此机会搂草打兔子呢？”

    梅少谦不是不能叫人去抓车广才，毕竟连妈已经交待了，她离开梅府就把那份禁烟令交给了姓车的，他根本不怕出师无名。

    可那东西终归是假的，那涂振东去了豫西还不知能不能回来，要是这个假禁烟令根本达不到之前的目的，他又何必再多费一遍事？

    要知道他当初拟了这个假的禁烟令，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外带着收一收涂家送上门来的好处。

    而那涂振东既然还没拿到禁烟令就去了豫西，他随后也就改了计划、不怕搞不死这姓涂的，他怎么可能再退回去，继续拿着一份假禁烟令做文章？

    只不过梅少谦很快就纳过闷来，不管那份禁烟令是真是假，也不管涂振东回不回来，他也必须得叫人追查。

    就算涂振东当真回不来了，天知道车广才会不会把它卖给别人，或是直接交给郝兴寿，再叫别人以为梅府丢了这么重要的文件也不追查，继而把梅府当成傻子了！

    那他现如今问起连妈的话，也不过是为了敲打敲打对方，万一连妈还能多吐露些别的，可就真成了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了。

    连妈轻声冷笑：“少帅恐怕还不知道，那车广才可是涂振东手下的总账房。”

    也正是因为如此，涂振东这一次前往豫西就没带着他；而这车广才只要没得到姓涂的准话儿，也绝不敢擅自离开津门。

    那么只要少帅及时动手，就不怕这姓车的跑得掉。

    梅少谦这才扑哧一声笑了：“看来连妈还真是个实在人儿，一点儿都没跟我藏私。”

    连妈难免分外懊恼，甚至有些惊讶。

    原来她以为她知道的都是独家私密，还盼着因此得到少帅看重，这位少帅却早就知情？

    好在梅少谦也不叫她懊恼太久，就笑着安慰起她来。

    “既是连妈什么都没瞒着我，哪怕这一切我早都知道，那姓车的和涂振东比起来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用处，我也不妨回报回报你，替你报一回血海深仇。”

    “你就只管踏踏实实好好养病吧，我今晚就派人抓车广才去，到时候再给你送好消息来。”

    既然梅少谦一直暗中派人跟着车广才，连着姓车的与涂振东的电话都被监听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车广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到何碧陪着他离开了侍卫班，她就皱眉笑问起他来，说这连妈交待的明明没什么要紧的，分明都是你早就知道的东西，怎么你还好像捡了宝一样。

第四百三十二章 冤有头  
梅少谦连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书房，意思是等进了屋再跟她细说。

    直到两人前后脚进了书房的门，他这才笑起来道，你忘了连妈刚才说起了，那姓车的在法租界的小捻还有一处私宅。

    “我的人虽说跟了车广才不少天了，这些天来可从没见过他往这处私宅去，也就从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巢穴，如今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再说连妈也说了，那姓车的竟是涂振东的总账房，而实际上的明面里，这姓车的可从没把这个“账房”身份流露出一星半点来。

    因此上就连梅少谦的人也仅仅知道，车广才不过是涂振东的九太保之一，又因为排行九太保的老大，行事既狠辣又谨慎，就一向很得涂振东器重。

    何碧恍然大悟：“原来这姓车的一直隐藏的这么好，不但藏住了总账房的身份，连着小捻那处私宅也没几个人知道？”

    她就难免为连妈叹息了几声，叹息连家明明已被一把火烧了，除了连妈之外竟然无一幸存，这婆子竟然还以为这是车广才自作主张，而不是把涂振东当成罪魁祸首。

    “她倒是不想只拿车广才撒这口恶气呢，可她也知道涂振东不在津门不是？”梅少谦笑道。

    “我倒觉得她还算个聪明人，知道先求我拿住车广才再说。”

    何况连妈混进梅府给涂振东当眼线的这件事，可不是涂振东指名道姓点了她。

    要不是车广才自作了这个主张，就找到了前妻的娘家去，连家也不会遭遇这样的灭门之祸。

    “这么算起来的确是冤有头债有主，她这么赖到车广才身上也不算糊涂。”何碧笑道。

    “只可惜她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灯，要不是她当初为了偷个禁烟令、就给大帅的书房放了把火，那姓车的也未必想得到用火烧了连家。”

    既然所谓的正事儿也办完了，她也不打算再多停留；也免得回梅府一趟就呆在书房里，再被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就跟梅少谦商量道，不如她先去小厨房瞧瞧。

    “这一回出去买菜不是买回来太多的西红柿吗，我刚好趁这个工夫去教教宋妈怎么做那西红柿酱。”

    梅少谦本想说如今的梅府可与当初不一样了，肯定没人再敢说她什么坏话，叫她尽管待在书房歇一歇，也好陪他说会儿话。

    可再想到那么多的西红柿放烂了也可惜，那可是她跑去崔黄口买回来的，他就笑着答应了。

    “等你走了我也能把晚上去抓车广才的事儿安排了，留你在这里听着确实不大好，可别吓坏了你。”

    宋妈和杜妈几人本来就坐在门口扇着扇子说话儿呢，瞧见何碧回来了、就都起身迎上前来，又纷纷问起了她回来的缘故。

    何碧忙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西厨大门钥匙，说她是回来拿东西的；等她去了西厨那边，足足剪了满满一小盆罗勒枝条，这才端着盆过来了。

    “我本来还想写个西红柿酱的方子、叫谁带回来就算了。”

    “可我想起我临走前竟然忘了放下西式厨房的钥匙，外加上也怕别人不认识我要的是这个草，就干脆自己跑一趟。”

    原来何碧不止是要做些原味儿的西红柿酱，她还打算再做些加了罗勒碎和大蒜的，也好留着拌面吃。

    可这罗勒只有梅府才种着，秋山道却没有，她如今剪了这一盆枝条就是打算带回秋山道去。

    要是她回去的还不算晚，还能找个花盆插几根枝条养活起来。

    她说完这话就把钥匙和西红柿酱的方子塞给宋妈，叫宋妈千万记着给她那几盆草浇水。

    “这罗勒虽然被我剪了些，顶多再有两天就又能剪了，你们到时候再做另外一种味道的也来得及。”

    “今天既然我已经回来了，我这就帮您把那原味儿的西红柿酱做一些，好歹也算没白回来一趟。”

    宋妈被她逗得直笑，直道她真是个闲不住的：“这样的大热天下午谁不愿意闲着，偏你最爱干活儿。”

    这也多亏宋妈和杜妈都歇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也到了要干活儿的时候，杜妈更是答应了梅少莹，要给她做一小盆小米水饭晚上吃，众人就都陆陆续续进了厨房。

    何碧就轻车熟路找了自己原来穿过的围裙，又洗了手卷起袖子，一点儿都看不出她几天没进这个厨房了。

    等她收拾完自己就拿着桶洗起了西红柿，期间也不忘叫宋妈用开水烫出几个泡菜坛子来。

    “按说这西红柿酱还是用玻璃瓶装更好，可这一回买回来这么多的西红柿，瓶子恐怕就得用上百八十个，还不如这大坛子省力呢，我看有六七个就够用了。”

    宋妈点头笑：“这坛子口儿又能用水封边，保存起来也不比玻璃瓶子差，装进去取出来也都比瓶子省事。”

    只不过别看宋妈手里忙碌着，她心里也还有个大石头没放下呢，等她瞧见杜妈已经去了煮粥的灶台前、离着这边也挺远了，她就悄声问起何碧来。

    “我听说那个连妈已经醒了？三丫儿你说她她会不会把我都给交待了？”

    何碧先是一愣，显然根本没纳过闷来宋妈为何有此一问，可她转头就笑起来。

    “您这是怕她胡乱攀咬，就把她以前总往咱们小厨房跑、又总来您跟前问东问西的事儿给说了？”

    见宋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害怕的点了点头，她就摆手叫宋妈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她自己个儿的老伴儿和儿子都被一把火烧死了，这和涂家可是天大的仇。”

    “要是这时候她还不忘胡乱攀咬，而不是好好投靠梅府报个仇，您当谁愿意再帮她或是信她？”

    “再说冰窖的门槛被水泡烂了这件事儿，我还是听小霜跟我学说的，这才提醒赵大叔去冰窖看看，要不然赵大叔也不会在冰窖里救了她。”

    “这一出儿我已经跟连妈说过了，还叫她将来别忘了谢谢小霜。”

    “她既知道小霜是您闺女，想来她再怎么混蛋也不该再攀咬您。”

    宋妈虽然已经听说了，那连妈前两天是被赵大管事从冰窖里救出来的，她又哪里会知道，起因却是涂家给连家放的火？

    她就压低着嗓子哎呦了一声道，原来连妈这是被火烧了。

    “亏我还一直都在琢磨，这人怎么跑进了冰窖里，敢情是想拿着冰治治烧伤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个线头儿都别剩  
何碧一边和宋妈说着话，一边的手里也没闲着，洗好西红柿后就挨个儿刮起了皮。

    只见她先用小勺绕着圈把那西红柿轻轻一刮，再用手指轻轻一撕，就撕掉了整张西红柿皮。

    宋妈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就笑着夸赞起这个法子来，两人就对坐着先把西红柿剥了皮，又一人占据一个案板把它们一一剁碎。

    “其实这会儿剁不太碎也不要紧，反正一会儿还得下锅熬，剁的太碎反爱流掉不少汤，那可白搭了。”何碧轻声叮嘱宋妈。

    “等把剁好的西红柿都给下锅熬上了，要是瞧着还有大块的，拿着手勺捻一捻就碎了。”

    “可惜我们既然为了省事就不用玻璃瓶，熬酱时就得多加点盐，熬的时候也要更久一点儿，也好彻底熬没生水、熬到偏干，这样就更容易存放。”

    其实何碧怎会不知道，梅府又不是用不起玻璃瓶，看似也用不着她省这一笔。

    可如今那场大雨才停没几天，生活还没恢复往日的平静；要是再叫赵大叔大张旗鼓的采买一车玻璃瓶回来，这话可好说不好听。

    梅少谦可把大帅的赈灾委员会副会长都给辞了，梅府的厨房却忙碌成这样，这不是叫人笑话吗？

    宋妈轻笑：“这熬酱既是这么容易做的事儿，你还费力写个方子来做什么，打个电话回来叮嘱一声、或是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

    何碧笑道您是忘了还有另外一种做法了吗：“我不是还想叫您做点儿加了蒜末和香草的？

    “那个配料可得在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一样多放了或是少放了都不会对味儿。”

    “这样等这个酱熬好了之后，夜里不管给谁做宵夜也多了一样儿可做。”

    “比如煮点面条过了冷水、再拿这个蒜末西红柿酱一拌，面儿上再浇点肉臊子就齐活。”

    “再不然也可以用来炒面、炒菜当调味，好歹也不会浪费这几大筐西红柿了。”

    “再说您也知道，秋山道可是小洋楼，厨房里根本没有咱们小厨房这样的大灶大锅，用的都是瓦斯炉和小炒勺。”

    “蒋大叔这几天也不知念叨几次了，直说那厨房不好用呢。我猜回头我们在那边也做不了太多这个酱，只能都指望这边了。”

    “只不过这些还都不重要，重要是的您回头可得仔细看看那份方子，那里面还夹着小霜叫我给您带回来的钱呢。”何碧轻声笑道。

    “那钱可不少，还是搬家那天二姨太赏她的。”

    “要是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前把这五块钱直接塞给您，还不得一个两个都闹起了要去秋山道当差啊？”

    宋妈这才扑哧笑了：“既是秋山道的厨房不好用，那你待会儿就把先熬出的这一拨带走算了，剩下的我再抽空慢慢熬，回头多给你留点儿。”

    两人说着话就已经剁好了两大盆西红柿碎，看起来也够先熬一回了，宋妈转头就去点了火，同时也不忘把灶上的大锅刷了又刷，刷得一丁点油星儿都不剩。

    等着宋妈这里忙完了，何碧就把那两盆西红柿碎端到灶边，等着锅被烘干了、就把它们下了锅，又拿着手勺不停的搅动起来。

    “这锅里头虽然没加油，可既是要慢慢熬走水分，它也很容易潽锅的，待会儿就会不停的冒大泡儿，又争先恐后的碎裂掉。”何碧告诉宋妈。

    “您再自己熬的时候可得小心些，别叫那大泡儿崩起来烫了手。”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自己熬凉粉，当当正正就被潽了手背，立刻就起了一个葡萄大的水泡，十来天才养好。”

    宋妈忙点头答应着，又顺势指了指放食材的架子：“正好你刚说到熬凉粉了，我就想起赵大管事昨天刚买来的豌豆粉和红薯粉。”

    “等你走时候记着拿一点儿吧，拿回去熬了凉粉拌黄瓜，这样的夏天当菜也好当饭也好，我都能吃满满一大碗。”

    何碧笑得不行：“我刚说起自己熬的凉粉就觉得有点儿馋了，您这提醒还真及时。”

    “等我把这锅西红柿酱熬好了，我就先去熬一盆凉粉，晚饭我就吃这个了。”

    等到晚饭时何碧就提了一大盆的黄瓜拌凉粉、一小盆肉片烧茄子去了书房，另有一份西红柿肉酱拌面，两碗小米水饭。

    梅少谦眼瞧着她把饭菜端出来，先看见那两碗水饭后、本还以为她是要在这里陪他吃晚饭的，可再瞧见肉酱拌面只有一盘，他就懊恼的皱起了眉头。

    “我不是和你说好了一起吃晚饭，吃完了饭再送你回秋山道？你这是又在厨房吃完了才来的？”

    何碧颇为无辜的指了指那盆凉粉：“我就是来陪你吃晚饭的啊，这个就是我的饭，是我刚在厨房熬好、又在井里拔凉的。”

    梅少谦这才高兴起来，洗了手就来拉她一起坐下，又拿了一个空碗叫她把凉粉分他一半。

    “敢情你也会熬凉粉？今年夏天我还真没吃过自己熬的凉粉呢，正好儿尝尝你熬的什么味道。”

    却也不等两人对坐着好好吃一顿晚饭，何碧更是刚吃了一口凉粉，电话铃就响了。

    梅少谦放下手里的碗拿起听筒，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难道那郝兴寿也知道车广才暗下里给涂振东管着总账？”

    原来梅少谦等何碧去了厨房，就先交代高吉再增派些人手、也好去把车广才彻底跟住了，等到夜里再动手。

    谁知高吉才刚领命派出人去，跟着车广才的人就发现郝兴寿也派了人来找姓车的，这会儿已经把车广才带走了。

    如今高吉再打回电话来，就是询问梅少谦，要不要这就派人围上去造一个“车祸现场”，也好趁机把那姓车的直接劫走。

    “在姓郝的人手里直接劫人肯定不行，造车祸更不行。”梅少谦皱眉对着话筒阻止道。

    “现在的天还没黑下来，津门的哪条街道上人都不少，制造车祸一不小心再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再说你以为这样的情况下，当面抢人就不会落入人眼、再被人顺藤摸瓜？我们梅府还是别做这种给人留把柄的事儿为好。”

    “既是姓郝的抢在我们前头要了人，我们就要账目和钱财！”

    “我就不信车广才每天随身揣着账本和存单到处走，他一定早把东西藏在他那处私宅里了。”

    “你这就带人摸到车广才在小捻的那处私宅去，哪怕一个线头儿都别给他剩下！”

第四百三十四章 做人得知足  
梅少谦这会儿自然还不知道，郝兴寿之所以着急叫人抓了车广才，竟是因为车广才不但替涂振东记了姓郝的黑账，还压着郝兴寿一大笔分红、迟迟不曾上交给这姓郝的。

    这笔分红看似只是半年的烟土收益不假，按说郝兴寿既是见过世面、也见过大钱的，也不该如此眼皮子浅。

    可要是这笔钱当真不多、也不值得在意，谁还会打破头也想插手烟土生意？

    这就更别论这笔钱哪怕再多，也不如一本黑账更叫郝兴寿心惊肉跳，哪怕他抓了车广才却要不到钱，无论如何也得先销毁这本黑账是真的。

    当然了，梅少谦自己也早就清楚，他既然已经把昨天抢劫烟土的事儿栽赃给了涂振东，郝兴寿也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因此上就算郝兴寿这会儿动了车广才，梅少谦也不知道真正缘故，他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谁叫那涂振东和高美玉都没在津门，姓郝的又想为昨天那事儿找人出口恶气，不找姓车的找谁呢。

    可那郝兴寿又怎会真如梅少谦所想，他在意的怎么可能只有半车烟土，或是他和高美玉生的那个儿子？

    他要是真的只在意那半车货或是他儿子，他就不会对车广才动手，这就叫冤有头债有主。

    而今他既然先对车广才动了手，那就是打算彻底跟涂振东撕破脸了。

    何况涂振东既是不在津门，他的那个师爷又给他出了在豫西当地买凶的主意，他刚好可以双管齐下，趁机把涂振东在津门的老巢、留在津门的手下也都一网打尽。

    好在梅少谦再怎么对郝、涂二人的恩怨不大了解，如今对高吉的命令也算是歪打正着。

    高吉挂了电话就带人一路摸到了法租界的小捻，摸进了车广才的私宅，随后又当真按着梅少谦的交代、把这房子里的所有东西搬弄一空，不出片刻就令这处小洋楼家徒四壁。

    这也得亏车广才的这处私宅只是用来存放东西、几乎就没住过人，更不是别人那种安置外室的私宅，也就根本没有几件家私。

    外加上这样的小洋楼间隔极大，邻里间也不会轻易互相窥探，高吉等人也就一路无阻。

    等到梅少谦和何碧再继续把这顿晚饭吃完，还不等何碧把桌上的餐具收拾好，高吉就又打回电话来，说是已经从那处私宅里搬出了三个保险柜。

    “少帅放心，那楼里的所有墙壁、地板我都亲自探查过了，再没有能藏东西的暗室暗格。”

    “想必是这姓车的自信没人知道他有这么一处宅子，这才在一间屋子里靠墙摆了一溜三个保险柜，除此外就是一张大床、再没别的。”

    “另外为了稳妥起见，那张床我也叫人拆开了，就发现床下的夹层里还塞着几包烟土，我已经连着保险柜一起装车了。”

    梅少谦连声说好：“既是东西都有了，你这就带人撤吧，记得别忘了叫汽车在城里多兜几个圈子。”

    “就算这房里还有其他东西藏得太严实、就没被你发现，也只能算我们倒霉，我不会怪你的，你保护好你们这一行人的行踪最为要紧。”

    等到梅少谦再放下电话，何碧难免又惊又笑。

    “你既不让高吉在路上造车祸抢人，只怕落人耳目，你叫他去姓车的私宅搬东西就不怕落人耳目？”

    其实这事儿要叫何碧说呢，她也认为去抄家可比抢人强得多。

    车广才那处私宅可不会说话，也不用对一个房子多动什么脑筋——就算车广才被梅少谦的人抓了，他只要咬紧牙关、一问三不知，最后还不是得抄他的家？

    只不过再想起大帅父子之前的谨慎来，何碧也不得不多想想，比如也怕高吉这一行被人看破了行踪。

    梅少谦呵呵笑：“正经大马路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天知道还有谁也在暗中盯着姓车的或是姓郝的。”

    “我要是在这当口叫高吉带人撞上去、再从郝兴寿手里抢走姓车的，这不是白白立出梅府给人当靶子吗。”

    “可那姓车的私宅在哪里？法租界离着郝兴寿派人抓车广才的地方还远着呢。”

    “我们可是趁着姓郝的和姓车的狗咬狗，这才出手摸到小捻去、打了他们双方一个出其不意，我就不信这也能被人发现是我们梅府干的。”

    “再说那姓郝的不是叫人把车广才弄走了吗？搬空了车广才私宅的事儿我可不会认，我觉得多半也是姓郝的叫人干的。”

    “要是姓郝的非说他没干这个事儿，那就是涂振东在豫西也不放心，就派了别人来给车广才、给他自己收拾后路了吧？”

    何碧顿时失笑——原来他还真是能干，不但已经叫高吉动了手，还把一切说辞、甚至后路都给事先想好了！

    那么只要高吉那一行掩饰的好，哪里还用发愁这事儿没法儿继续栽赃给涂振东，或是被人发现本是梅府动的手？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梅少谦轻笑着补充。

    “要不是连妈交待了车广才的私宅就在小捻，我当即就派人去摸过底，发现那处房子并不惹人注意，刚才我也不会叫高吉直接带着人过去。”

    这话若再深说几句呢，他不但要夸奖自己事先有准备，还得感谢涂振东把连妈送到梅府当眼线。

    否则他哪里知道车广才曾经做过连妈的女婿，又怎会知道车广才不但替涂振东管着总账，还有个存放钱财和账本的私宅？

    再则他也得感谢涂振东早有准备，这个乡巴佬竟然有钱也不存进洋银行，而是全都换成了金条存在保险箱，就叫他白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高吉可说了，那三个大保险箱里足有两箱装的都是金条，另外一箱里还有些别的金银、外币，再就是两大本账本。”梅少谦笑得只见鼻子不见眼。

    “亏我还怕车广才替姓涂的存下的都是银行存单，这东西可没法儿拿着去银行取现钱，除非存户本人去。”

    “你可别瞧不起涂振东，还笑话人家是个乡巴佬。”何碧皱眉笑道。

    “你别忘了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你要是烟土供货商的话，你也不可能收存单，一心只愿意收金条吧？”

    梅少谦呀了一声道，你提醒的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看来还多亏之前的几个月阻断了不少人往津门送烟土，这才叫他的金条都没花出去。”

    只不过别看梅少谦话是这么说，他也明白涂振东的家底儿不可能只有两保险柜金条。

    只是姓涂的既然去了豫西，一定也带走了不少的钱财，到了豫西也好凭着大笔的金子打开新局面。

    可惜他派去豫西的人至今还没消息，姓涂的带走这一笔他就算再惦记、也鞭长莫及，还不如索性放手算了——做人得知足。

第四百三十五章 富贵险中求  
殊不知梅少谦本来已经知足了，何碧却偏是个不知足的，或者可以说她比他更细心。

    等她皱眉想了片刻，只想琢磨出高吉这一行到底忽略了什么，她突然就是灵机一动，一拍巴掌就看向梅少谦。

    “高吉打回来的电话是不是说他只查了姓车的那处私宅的地板和墙壁？”

    梅少谦不明所以然的点了点头：“他的确是这么说的，你觉得他还漏了什么不成？”

    何碧皱眉：“这处私宅不是个小洋楼吗，就算整栋房里都没什么家具，每一层房间的天花板查过没有？”

    何况这样的独栋小洋楼都有小花园，不在屋前就在屋后，有的人家还单独挖了地下室存东西，这可都是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梅少谦顿时咦了一声道，你说的还真是：“高吉肯定没查这几处，要不然他不会不跟我说的。”

    可是就算三丫儿提醒了他，就叫他纳过闷来、看来还得再把那处宅子再捋一遍，高吉这会儿已经离开小捻了，在路上也不是他随时能联络到的，他又该再派谁去？

    高吉带走的那些人可不是梅府侍卫班的人，那些人个个儿都是生脸，一直都分散在段姥姥各个亲戚名下的产业里，为的就是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动用起来，眼下又叫他再去哪里再找相似的一拨？

    “姓车的这处小洋楼不是就在小捻吗？这里离着秋山道可不远。”何碧轻声提醒他道。

    “要不咱们这会儿就回秋山道去，再想方设法去小捻瞧瞧？”

    梅少谦一脸狐疑：“你不是打算由你和我亲自悄悄摸进这栋小楼去吧？”

    要是郝兴寿没叫人带走车广才，这事儿他当然可以干，这还得考虑考虑到底带不带着三丫儿一起冒险呢。

    可要是姓车的见到郝兴寿之后，就把小捻这处小洋楼给交待了，他和他的人岂不是很容易就被人堵在那座小楼里？

    “我是不怕和对方正面交锋再打起来，这种事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惧他。”梅少谦摇头道。

    “可你要是非得跟着我一起去，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何碧轻笑：“那天花板上可以藏东西，花园里可以挖地窖或是地下室，可都是我想起来的。”

    “你要是真不带我去，小心费了半天劲也找不到这种蹊跷呢。”

    原来何碧之所以能想起天花板，也是因为樊二小姐就在天花板后藏过账本，还是当着她的面掏出来的，她妈以前也经常干这种事儿。

    至于小洋楼自己挖的地下室，虽说秋山道的19号和26号都没有，她二姐那里却有一处，她也只需稍稍回想一下，就想出高吉忽略了什么。

    “再说之前我去崔黄口买菜去，大帅不是喊了个姚妈跟着我吗？”何碧继续努力说服梅少谦。

    “等我们回了秋山道，干脆就把姚妈带着，还有罗小姐身边那位肖大婶也能喊上一起。”

    “到时候就叫她俩在外面一前一后的帮着放放哨，我俩进去摸一摸情况也费不了多久的事。”

    既然梅少谦眼下没有生脸儿可用，那就不如用一用姚妈和肖大婶，这两人可都是生脸儿——大不了用完人就从秋山道送走。

    “我和你就打扮打扮再过去，保证叫人认不出是谁不就得了？”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也不碍的，可以换成我和你在外面给姚妈和肖大婶放哨也是一样的。”

    “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一个赌字，既赌那个姓车的到了郝兴寿跟前还能咬一阵子牙关，也得赌一个我们比姓郝的行动快。”

    “所以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们这会儿也该先赶过去不是吗？”

    既是何碧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哪怕梅少谦再怎么不愿意带着她一起冒险，他也明白这事儿确实得抓紧了。

    否则真等姓车的把什么都交待了，郝兴寿也当即派了人赶往小捻，他就算去军中点上几十个好手也没用了。

    难道他还真能叫人端着枪、在小捻和郝兴寿的人展开一番血战？小捻可是在法租界，这不是把梅家彻底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就索性先应了，打算这就带她回秋山道：“左右这一路上还能慢慢商量。”

    梅正义却是听了何碧的建议就笑了。

    “你们何家以前既不是盗墓的出身，也不是鼓上蚤，你怎么就敢张罗亲自摸到那处小洋楼里头找东西去，还想翻了天花板再翻地下室？”

    等他说完这话也不容何碧反驳，就叫梅少谦去喊姚妈和肖大婶：“既然只是去替高吉查个漏儿，叫她们俩去就行了。”

    梅少谦本就巴不得不叫何碧去干这种事儿，立刻就应声出了门，下楼梯时也不禁松了口气。

    梅正义这才转头看向何碧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只当这种出主意的人，还想仗着年轻气盛、再亲自去试试。

    “谁叫你还不满二十、怎么算怎么都还是个好奇心重的小孩子。”

    “可是三丫儿你也别忘了，事实上的你现在不但不是梅府的下人，也不是谁的手下，你将来可是梅府的大少奶奶。”

    “何况你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不是个文武全能的男爷们儿。”

    “我既是答应了你和少谦的婚事就不会再变，哪里还用你总想去立个功劳？”

    “我不但不用你立功，更不会叫你亲自去冒这种险，否则我成了什么人了。”

    言之意下就是在敲打何碧，她只需要做好梅少谦的未婚妻、将来再做好梅府的大少奶奶就够了。

    要是她一心想跟梅少谦好，他这个男方的父亲却死活不答应，这丫头想要表现表现也正常，可如今哪里犯意得上如此？

    再说这丫头想要自己冒险也就罢了，她凭什么还把少谦也给撺掇了？

    何碧闻言就明白过来，原来大帅已经看出了她的小算盘，而她也确实莽撞了，她还理解错了“富贵险中求”的真正含义。

    大帅既把夫人留下的那块玉挂坠给了她，那就是早就认可她配得上梅少谦了，她又是何苦这么上蹿下跳，这不是明着打大帅的脸吗？

    这就更别论“先不订婚”可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而不是梅家说话不算话。

    她就咬着唇点了点头道，大帅的教导我听懂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还请大帅别生我的气。”

第四百三十六章 良心  
不过别看梅正义明里暗里把何碧敲打了几句话，其实他心里对这丫头还是挺赞赏的。

    这也就是梅家如今有些地位了，出主意、有能力的人也大有人在，根本不用这丫头如何拼命辅佐少谦，更不用她万事亲力亲为。

    可要是将这丫头嫁进个普通人家、那人家又有些野心，她这样的性子一定能帮着夫家拼出一条更宽的路子来

    要知道这丫头小时候住在号称贫民窟的南市三不管，都懂得做点儿馄饨换钱花，这样的活泛劲儿哪里是一般人能比的？

    因此上梅正义经了这么一遭儿后，也不禁又一次私下夸赞起了自己有眼光，竟然早早就把这丫头弄进了梅府当差，又早早给少谦定下了。

    而今他又把这丫头敲打了一回，想必她也会更懂得分寸了，以后也不会再撺掇少谦去冒不该冒的险。

    这样就算他将来撒手闭眼了，少谦身边既有这么个“活泛又有分寸的”媳妇在，他也能安安心心去了，根本就不用担心梅家会落魄——落魄也能重新站起来。

    虽说梅少谦已经得了他父亲的话，说是叫姚妈和肖大婶往小捻走一趟就行了，其实他又怎会什么都不管了？

    等他下楼把这两人交代了，就又喊上了梅少卿以及两个侍卫，分头开着两辆车把姚妈二人送到了小捻附近。

    “这附近的巡逻我就不管了，毕竟这两辆车都会被人认出来，我们这几人也是一样。”梅少谦在姚妈临下车前吩咐她。

    “可等你们下了车后，我就会开车前去郝家开往小捻来的必经之路上，提前替你们盯一盯，绝不会叫人把你们堵在里头。”

    “还请你们二人务必小心，一切都以自身安全为上。”

    姚妈笑着点头答应：“大少爷放心吧，我和肖家的身手您心里应该有谱儿，我俩肯定不会被人堵在里头，更不会被抓个正着。”

    “怕就怕能找出来的东西太多，一时半刻单靠我俩手提怀抱的带不走。”

    “你们就捡要紧的又不压手的拿，比如账本纸张一类的。”梅少谦简明扼要的叮嘱。

    高吉之前已经拿走了两大箱金条，还有半箱的各色珠宝首饰，他已经知足了好吗？

    只是梅少谦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碧所谓的“赌快”令他赌对了，还是车广才的牙口儿着实够硬，再不然就是郝兴寿实在废物。

    等到姚妈和肖大婶又进了一趟姓车的那处私宅，再到两人施施然的离开，期间足足用了一个钟头的时间，这里也没等来第二拨人。

    “我说我怎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原来也不止是高吉没翻天花板和地下室的不对。”

    何碧看着桌上的那一摞房契地契不停的笑叹。

    “那姓车的既叫涂振东的总账房，手里可不是不能只有金银和账本，分明还少了这些必备的东西啊。”

    这就更别说这一摞地契里头还夹着几张存单，以及一份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这几张存单竟是涂振东用他儿子的名字存的？”梅少谦翻看过后也是一阵惊讶。

    “还有这里的一多半地契和房契也是涂大少爷的名字呢。”何碧把她挑拣出来的那些纸张递到梅少谦跟前。

    这时就连梅正义也惊讶起来，直道外面不是都说涂振东早就不管老婆儿子了吗。

    “原来这小子竟然还算有点儿良心？”

    涂大少爷涂汝祥在第三天就接到了一份邮局送来的邮件，只不过这份邮件上的邮戳分外模糊，寄件人的名字地址也是一片发黄的水痕，分明是被雨水淋过的。

    他不禁捏着这个大大的牛皮纸袋发起了呆，一时不知道是该打开看看、还是该直接扔掉了。

    “不就是看不清寄件人是谁吗，你瞧瞧里面都装了什么再琢磨不行？”涂太太又气又笑。

    涂汝祥嗫喏的开了口：“妈就不怕不怕这封信是从豫西寄来的？”

    涂太太皱眉：“就算从豫西寄来的又怎样，我还巴不得他住在豫西不回来了，再给我来一封离婚文书！”

    其实涂汝祥又怎会怕这个？左右他这对父母也早就貌不合、神已离了，要是真能离婚还是天大的好事呢。

    这样他妈就能好好放着这份离婚文书，像郝兴寿那样的要敢再上门来、就可以摔到对方脸上，再叫人仔细看看。

    他爹和他妈可不是两口子了，再有涂振东的事儿也甭找上这个门来！

    实则涂汝祥也只不过是早知豫西的凶险，外加上早就有些零星消息一直往他耳边送。

    那么如今他犹豫的也不过是怕涂振东死在豫西，再耽误了他结婚的日子。

    涂振东那人再混账，也是他涂汝祥的亲爹；如果亲爹在这当口死了，他该不该把婚期推延三年？

    叫他为了这么一个混账老子延期他不甘心，不叫他延期却又仿佛有些说不过去，这不是叫人左右为难吗？

    再说他妈既然还没跟他爹离婚，他爹要是真死了，他妈可就成了寡妇了——那他妈岂不得给那个混账披麻戴孝？

    只是涂汝祥又怎敢和他妈说这个？

    耳听着他妈不停的催促他，他这才不得不小心翼翼撕开牛皮纸袋，随后就是一阵皱眉。

    “他这是终于明白他有多么对不起我们娘儿俩了，就寄来这个做弥补？”

    “可我要说我根本不稀罕呢？”

    涂太太忙把这些房契地契接了过去，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起来，等她再对完几张存单上的数目，她就摔下东西冷笑起来。

    “你倒是把他想得挺好，还当他没彻底丧了良心，看见一点儿产业和存款就当成是他给的。”

    “不过这也怪我从没跟你说过，你姥爷临走之前都给咱们娘儿俩留了什么。”

    涂汝祥顿时就恼了。

    “妈是说这些产业和钱本来就是姥爷留给您的，却被那混账早早抢走了？如今就算是他邮来的这封信，也不过是物归原主？”

    见他妈迟迟不说话也不点头，眼里的泪水却越来越多，涂汝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日刚入夜，梅少谦就接到了一个意料中的来电，电话就是这位涂大少爷涂汝祥打来的，只是这电话内容却令他万分惊讶，实属意料中的意外。

    “我想冒昧的跟少帅借几条枪，我、我要去豫西杀了涂振东和高美玉！”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连环计  
那些地契、房契和存单虽是梅少谦还给涂汝祥的不假，可他还是刻意隐藏了寄信人的名字地址。

    要知道这些文书上都是涂汝祥的名字，留在梅家手里也没用，既没法儿把名字改成自己的，也没法儿变卖成钱。

    何况涂汝祥又不是涂振东，梅家也不能对谁都一概而论、说吞了人家的财产就吞了，他梅少谦可做不出这种混蛋事儿。

    既是这些存单和地契本来也算物归原主而已，他又何必亮出名字、再对涂汝祥挟恩图报呢？

    这就更别论最为要紧的一点，那就是梅少谦也不能叫涂汝祥知道，在涂振东前往豫西的这一阵子，梅家已经抄掉了涂振东的后路，这才能拿到这些地契与存单——这个寄件人的地址也就更加不能显露。

    可他也没想到，就是他这样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令涂汝祥想要谋杀亲爹，还径直找到了他来借枪啊？

    他就连忙对着话筒那边安抚起来，直道汝祥你别着急，你最好和我慢慢说。

    “几条枪对梅家来说可是最容易的事儿了，只要你真有用，我随时都能给你。”

    “可你总得跟我说说缘故吧？那涂振东可是你亲爹啊”

    梅少谦随后也就从对方口中得知，原来那些财产还真不是涂振东有良心，这才给儿子存下的，而是涂振东早年从涂太太手里抢走的。

    那么还别说这些东西本是梅少谦还给涂汝祥的，哪怕真是涂振东亲手还的，还能指望涂太太娘儿俩对这姓涂的感恩戴德？

    这本来就是人家娘儿俩的东西好吗？

    只不过就算梅少谦也知道涂振东真该死，他也不可能不拦着涂汝祥——涂振东如今可不止一个大仇人，哪里犯意得上叫涂汝祥的手上沾这种血。

    他就连忙轻声安慰对方道，左右现在时间还不晚，你不如来梅府和我见一面，到时候我俩慢慢聊。

    这也好在涂汝祥本就是一时悲愤上头、这才糊里糊涂做出了那个决定，眼下听见梅少谦这么说，他就答应了。

    这还不说涂汝祥也另有用意，难说他不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投靠梅府，这才打了这样的电话试探梅少谦。

    却也就在涂汝祥赶来梅府的路上，梅少谦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而这个电话正是从豫西打来的，是他前些天派去豫西的人终于有了回话。

    梅少谦把这第二个电话仔细听完，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彻底成型的好主意。

    梅正义第二天一早刚刚离开早饭桌前，梅少谦就来了。

    何碧她爹连忙迎上前去，笑问大少爷可曾用过早饭了：“厨房里还有小霜和三丫儿一起烙的千层饼，这会儿还是热气腾腾的呢。”

    “另还有些没煮的鲜肉馄饨，要不要这就给您下一碗去？”

    梅少谦既是心情极好，此时也不急着去跟他父亲禀报昨夜里的那些事儿，就索性笑着点头：“那就劳烦何大叔了。”

    等到梅少谦慢条斯理的用完早饭，却一直没瞧见何碧的身影，也难免问起她的去向来。

    “袁家出面牵头的那个慈善晚宴就在今晚，三丫儿过来帮着做了早饭就回了26号，眼下正陪着二姨太和罗小姐选衣裳呢。”

    “要是万一没有合适的，待会儿还得抓紧去趟百货公司。”

    何兆亭笑着告诉他。

    梅少谦这才恍然大悟道，他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明明我临出门前还去找过我姐，她也说她要准备衣裳，等临近中午再过来呢。”

    既是何碧还在忙着她的事儿，梅少谦也就忙起了自己的正事儿，放下碗就上了楼。

    梅正义听了他的学说就笑起来：“这位涂大少爷虽是心性儿没长歪，可他既是他妈亲手带大的，亲爹又一直不待见他，也就难免有些长于妇人之手的小毛病了。”

    梅少谦知道他父亲这话说得对。

    涂汝祥若不是有些这样的小毛病，就不会只盯着自家那点小恩怨、迟迟放不下，连着想要谋杀亲爹也要自己动手，而不是想方设法借助外力。

    同时他也难免想起自己和少卿小时候，哪怕父亲再忙，也会经常抽空带着他们兄弟出去打磨身体和性子，如今若是算起来，这就是父亲给他们兄弟的第一笔无形财富。

    等他再和父亲说起话来，也不禁又多了几分敬意，却也越发放得开了，这样的变化落在梅正义眼里，也令他分外欣慰起来，欣慰于他这个长子最近的成长之快。

    “豫西那边既是还在等你回话，你就照我说的去交代他们，叫他们也甭再对涂振东动手了，只管静观其变。”梅正义叮嘱梅少谦。

    “万一郝兴寿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这些人个个儿废物，竟然没能要得了涂振东的命，再叫他们出手在暗中帮一帮，继而再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也不迟。”

    “另外那姓车的不是始终嘴硬得很，到现在还没跟那姓郝的交代小捻的私宅吗。”

    “我看要是再这么拖下去，那姓郝的可能也不敢再留着他了，你不如再派一拨人盯一盯这个事儿，也好在适当时候帮着姓郝的下下决心，逼他早杀了那个姓车的早了事。”

    梅正义之所以认为车广才嘴硬得很，只因为小捻那个小洋楼至今也没等到谁来，不但郝兴寿没派人来，其他人影儿也没见一个——算起来从打郝兴寿叫人抓了姓车的，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梅少谦轻轻点头：“父亲放心，要是姓郝的不敢尽早下手，最迟到今天下午我就会帮他一把、让他尽快做出决定。”

    要知道他已经告诉涂汝祥，郝兴寿几天前就抓了车广才，到现在还没把人放回来。

    如果郝兴寿一心只想从车广才嘴里掏出有用的来，就迟迟不舍得要了姓车的性命，涂汝祥就会找到郝家去要人，由不得郝兴寿不赶紧杀了姓车的灭口。

    那姓车的可是涂振东的干儿子，涂振东既是没在家，由涂汝祥出面要人也说得过去。

    梅正义笑着夸他这一计用的好。

    “只是可惜了涂汝祥这个小呆子，要是叫他强出了这么一个头，等到郝兴寿既叫人杀了涂振东，又被他硬逼着要了姓车的命，恐怕就轮到把他当成心腹大患了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大用场  
“你觉得依着这小子自己那点儿本事，以后能不能自保啊？”梅正义皱眉笑问梅少谦。

    言外之意也是想提醒提醒长子，千万别在利用完涂汝祥后、就撒手不管人家死活了。

    那孩子既然不是个坏的，又是个挺可怜的孩子，梅家这么干可不地道。

    这就更别论那孩子手里还有个四合会，以及一众老帮主留下的老人儿，要是能趁机把人拉拢到梅府一派来，将来也未必不能派上大用场。

    “父亲忘了涂汝祥的丈人家和警察厅郑厅长家的亲戚关系了？”梅少谦轻笑。

    要知道涂汝祥的丈母娘虞太太可是郑厅长的亲妹妹，梅家虽然早就打听到了这个，涂汝祥昨夜里也不忘亲口告诉梅少谦一回。

    “等他听我说起车广才的下落后，就主动张罗去找郝兴寿要人呢，可没用我张嘴一句句教他。”

    “父亲您说这是不是得来毫不费工夫？”

    “我可真没想到这个涂汝祥这么上道儿，很多话都不用我引领，他就明白该怎么做了，和我事先想好的主意完全对得上。”

    只不过梅少谦也不能不对涂汝祥做个提醒，提醒对方说那郝兴寿可不是个软柿子。

    “谁知他不但说他不怕姓郝的，还上赶的跟我商量好了，叫我再替他多抓点姓郝的把柄、说他自有用处呢。”

    梅正义顿时就笑着拍起手来，连喊了三声好。

    “他这是打算叫你把那姓郝的所有小辫子都交给他，再通过他丈母娘的手交到郑厅长手上去？”

    那位郑厅长以前可不是津门警察厅的人，是年前才从西北一个警察厅调来的，天知道郝兴寿这个老坐地户仗着资格老，给郑厅长找过多少麻烦。

    那么只要叫郑厅长拿到郝兴寿的把柄，就不愁他不弄死姓郝的。

    这岂不是直接就成了连环套，先是利用郝兴寿之手解决了涂振东和车广才，再利用涂汝祥和郑厅长之手解决了郝兴寿，从头到尾都不用梅家露面，津门一大半的烟土市场就已经倒塌了！

    “我头些天还不知道涂汝祥和郑厅长这个关系时，还打算借一借姜振的手、想方设法叫他把东西递到郑厅长面前去。”梅少谦轻笑。

    “可是姜振虽然能干这事儿，却不能露面，能做的也就是悄悄把那黑账本送进郑厅长的办公室。”

    “要是叫姓郑的发现桌上突然多了这么一份黑材料，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难说他到底敢不敢用。”

    “如今既是涂汝祥主动接了这活儿，他父亲又是涂振东，是这黑账本的记账人，他交出来的东西那就一定是铁证，能把郝兴寿钉得死死的，郑厅长要是不用那就是傻子了。”

    梅正义笑着点头：“姜振和你舅舅家的表妹连着婚期都定了，这事儿能不叫他插手最好，也省得万一牵连这小子，我可没法儿跟你舅舅交待。”

    那姓郑的既是和他一样、都是新来津门的，暂时没站稳脚跟前也不敢如何大动作，两人更没打过什么交道，他也就尚且不知道这人的脾性。

    只不过这人既是从西北来的，他也能叫窦文德从山西老家打听打听，外加上再从山西黄督军嘴里问一声。

    梅少谦闻言就皱起了眉头：“父亲这是已经打听到了，这位郑厅长也不是什么省油灯儿？”

    梅正义摇摇头：“这位为人还算好，至少不会和那姓郝的一样，连着烟土生意都敢插手。”

    只不过这一位却是个官儿迷，在官场上顶会钻营。

    那要是叫姜振做了出头鸟，突然就展示了办事能力，难说不被郑厅长当成官路上的拦路虎。

    “我听说他在上头很是有些人脉，要是被他暗中给姜振穿个小鞋、再把人从津门调走，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何碧这会儿已经帮着二姨太和罗泠选好了晚宴上的衣裳，只可惜罗泠选中的那件晚礼服却偏偏丢了一个领扣。

    众人就难免都各自行动起来，直把罗泠从南洋带回的衣箱全都翻遍了，到底也没找到这颗领扣的踪影。

    “罗小姐要不然就换一件吧？”何碧擦着额头上的汗劝她道。

    谁知罗泠却倔强得很，直说别的衣裳都不合她的意。

    “三丫儿你也知道，今天晚宴上来的全都是些官太太和名流夫人、名门小姐，我可不想出一点点风头。”

    再说连二姨太都因为未被扶正、就选了一件非常低调的墨绿色长裙呢，要是她再照着自己以前的穿衣风格、就穿得花红柳绿的，岂不是打了婆婆的脸？

    因此上她这才选了这一件最最不起眼的晚礼服，颜色式样都沉稳得很，谁知偏是这一件丢了个扣子。

    本来何碧在帮这娘儿俩选衣服时就想好了，大不了没有合适的就去百货公司买。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明白过来，像今晚那种场合可不好穿百货公司买来的成衣——这很容易被那些眼毒的夫人太太小姐们看出来，再在心里把人笑话个一百遍。

    她就颇为懊恼的站在那里、甚至无所适从起来，心里也不禁感慨道，多亏她以前就是个厨子，而不是这种小洋楼里的管家或是女佣。

    眼前这种事儿可不是她所擅长的，今天这还是她第一次帮着别人选衣裳呢，这不是已经嘬瘪了？

    好在就在她迷茫的转着目光、脑子里也在努力想主意的时候，她突然就瞧见那一堆堆在床上的裙子里，仿佛有一件的扣子很漂亮。

    她连忙迈步上前伸手翻起来，拎出那条裙子就给罗泠看：“罗小姐你看这个扣子能不能用？”

    罗泠选中的本是一条深紫罗兰色晚礼服，从胸前到领口共有九个同是紫罗兰色的扣子，如今却只剩下八个。

    何碧选出来的这条裙子却是一件银红色小礼服，用的也都是银色五瓣樱花扣，扣子足足比另外一条的扣子大出两三圈。

    罗泠下意识的就想摇头说不成。

    这条红裙子总共才五个扣子，哪里换得过来九个？再说这银色扣子又太过扎眼，就算有九个也不能换

第四百三十九章 神来之笔  
这时就见二姨太笑着拍起了手，直道三丫儿这一招儿可是神来之笔。

    “要是摘下一个银色樱花扣顶上丢了的那个，泠泠就连领花也不用戴了。”

    “泠泠你不是本来就不大喜欢戴首饰吗，不是戴领花嫌弃领口发沉，就是戴项链嫌弃晃里晃荡？”

    “等到换上这个扣子后你就都省了，到时候只用配上一对银色耳环就行了。”

    眼见着罗泠还有些将信将疑，二姨太索性从何碧手里接过那条银红色的裙子，又喊着小豆子去拿针线盒。

    “你要是想象不出这个法子有多好，我就给你先换上瞧瞧。”

    何碧也是这时才知道二姨太的针线活儿有多好，她竟然不但把那颗银扣子好好的换上了，还照着这颗新扣子的大小、又把扣眼放大了一些，锁边的针脚又小又密、根本看不出是动过手脚的。

    她不禁轻笑起来道，这可多亏二姨太有这么好的一手针线活儿：“这样细致的活计我可干不来。”

    二姨太也笑：“三丫儿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余家在没遭遇匪患时，可是东北有名的老字号绸缎庄成衣庄。”

    “我这针线活儿可是从小儿练出来的，我六岁就开始学女红，到现在也有三十五年了。”

    “只不过我这童子功就算再好，也得多亏到了南洋这些年也没丢下，除了少卿的家常衣裳都是我做的，每年还都会替大帅做些衣裳邮寄回来。”

    何碧见二姨太把自家当年“遭遇匪患”的事儿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内心也不禁给对方竖了竖大拇指。

    亏她一直以为二姨太真是明面儿里那个火爆性子，原来是她看错了，其实这一位却是个很看得开的脾气？

    那可怪不得大帅早就有把二姨太扶正的心，这一位当真值得大帅这么看重。

    等到罗泠再把二姨太修理好的晚礼服穿上身，对着穿衣镜就惊呼了一声。

    “三丫儿你可是真神了，梅姨的活计也真神了！”

    二姨太也不接她的话，就笑着转头看向何碧道，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前去袁家赶赴那个慈善晚宴吗。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用这种随侍身份前去，这才一直不答应，你肯定和泠泠一样、都是不愿意出这个风头。”

    “可是这样的晚宴上哪家太太不带两个随侍，哪里就会叫你太显眼？”

    二姨太也知道大帅因为小捻那件事、前几天才刚敲打过三丫儿，只怕这孩子为了巩固地位、就太过冒进，这才令三丫儿一大早就回绝了与她同往袁家。

    可是摸进车广才的私宅去，再爬上天花板翻东西这种事儿能和慈善晚宴是一回事吗？

    只不过二姨太也不好当着罗泠的面前提起此事，她就又一次变着法子开解起何碧来，只盼着何碧能想明白这种区别。

    要知道大小姐可是才从燕城来到津门没多久的，她和泠泠回来的时间更短，怎么算怎么都是三丫儿才对津门更熟悉不是？

    那要是三丫儿说什么也不跟着一起去，这不是叫她和大小姐、泠泠两眼一抹黑，无论如何也没法儿和那些夫人太太聊到一起去吗？

    谁知何碧就笑着摇了摇头，依然摆出了一副没被说服的样子来。

    “按说前些天我既能陪着您和罗小姐搬来秋山道，眼下这样的应酬我就不该拒绝，怎么也该陪您和罗小姐、大小姐一起去，和外人聊起天来也好帮着接一接话。”

    “可是我觉得吧只有您和罗小姐、大小姐到了袁家的慈善晚宴上，真叫人知道您几位对津门实在不熟，对这个圈子更是一无所知，这才能显出我们秋山道26号的好，之后才好叫那些别有用心的太太夫人敢于上门来。”

    她当然明白她就算真跟着去了，也不过是个“下人”身份，也许根本就不值得哪位太太小姐高看她一眼，再对梅家多生出什么提防。

    可她既是土生土长的津门人，好歹也是在教会学校打过四年滚儿的，大姐二姐也全是“名人”，哪一个明白人不知利害？

    这就更别论她和梅少谦的“暧昧”早就传了出去，这会令人更加对她如避虎狼，恐怕都会把她当成梅少谦的眼线。

    “再说袁老太太前几天不是已经给您选好了伴儿，早早儿就请了涂太太陪着您这一行，大少爷也帮您约了闫太太？”何碧笑道。

    “我看那位涂太太可不喜欢我，我就干脆别再去碍她的眼了。”

    “罗小姐和大小姐这边也有樊家两位小姐陪着呢，那两位可都是人尖子，就更用不上我了。”

    二姨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三丫儿打的竟是这个主意，那就是不妨叫她和少莹、泠泠先去袁家的慈善晚宴上露一回怯。

    而她们既然已在慈善晚宴上露了面，和众位太太夫人也算相识了，这之后才好叫26号宾客盈门，来访之人还都能各自揣着小算盘。

    她都不曾带着三丫儿去过慈善晚宴，谁还会过分看重三丫儿的地位？

    那么哪怕来人也是三丫儿出面帮她应酬，这丫头充其量也就是这26号的厨子兼管家罢了

    二姨太就点了点头道，我想我是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也不强求你，等我们到了晚宴上只管装傻就好。”

    这之后不久梅少莹也来了，听二姨太说起三丫儿不跟着她们同去也不惊讶。

    “少谦一早儿就跟我说了，闫太太这回前去赴宴还要带着大儿媳妇。”梅少莹笑道。

    “我听说她这儿媳妇和三丫儿可不大对付，三丫儿躲她远点儿也好。”

    何况梅少莹还记着樊家那个事儿，那闫雅容竟然差点儿掐死三丫儿；如今她哪里还敢再带着这孩子去冒险。

    二姨太难免笑着帮何碧解释起来，说三丫儿可不是怕这个。

    “咱们大少爷当初刚从法兰西回来，可没少对三丫儿疑神疑鬼的，连着少卿刚回来那几天也是一样。”

    “我猜三丫儿这是怕那些太太夫人们也和大少爷、和少卿一样，再把她当成什么眼线钉子一类的人物儿，就不愿再上我们26号的门呢。”

    梅少莹挑眉哦了一声：“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不去的？这事儿可连我都没想到，她想的的确更周到些。”

    二姨太笑道可不是怎么的：“咱们大帅和大少爷的眼光真好，竟能找到这么一块宝。”

    “可惜这孩子早晚都得嫁给少谦，要不然我真想收下她当闺女。”

第四百四十章 饹馇盒和小酥肉  
虽说何碧已经成了26号的管家了，19号那边又有蒋宝坤下厨、还有她爹帮厨，她也不能真甩手不管一日三餐了。

    毕竟蒋宝坤早就用惯了梅府小厨房那种大灶，她爹更是一样，只有她还算对瓦斯炉上的小锅炒菜得心应手。

    她临近中午就带着小霜去了19号，洗了手套上围裙就进了厨房，打算炸一盆小酥肉，再炸一盆饹馇盒，既可以趁热当菜吃，剩下的还可以留着晚上做汤菜。

    小霜以前可从没见过饹馇这东西，难免就一边帮何碧切起了肉，一边跟她问起了“饹馇”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乍一看何大叔一大早买回它来，还以为是绿豆面的煎饼呢，原来它不是主食却是一种菜。”

    何碧就笑着给小霜讲起来，说这饹馇是绿豆做的：“听说是得先泡上些时间，再把绿豆皮搓掉，就把豆瓣磨成浆。”

    “可是纯绿豆瓣也不会是这种黄绿的颜色不是，为了叫成品的颜色更好看，就加点姜黄调一调颜色，再用平底锅摊好、摊成软煎饼的样子，就可以拿出来售卖了。”

    买回来现成儿的饹馇既可以裹上肉馅儿炸成饹馇盒，也可以单独切成小块、再配点白菜、韭黄一类的蔬菜醋溜。

    而这饹馇既是绿豆做的，夏天吃正是清热解暑的一个好菜。

    “只可惜这东西是唐山那边的特产，津门这边又没什么农人种绿豆。”

    “要不是有那边的商贩不怕路远过来贩卖，在津门等闲也遇不上，只有腊月里赶上办年货、才会见到几次。”何碧笑道。

    “要不然我爹也不会今天才一瞧见就觉得稀罕，又一下子买回来这么多。”

    “我这会儿要把它做成饹馇盒，也是图的做好了容易存放，又容易下菜。”

    “单是醋溜用不了太多，两张就能溜一大盘，剩下的在这样热天也放不住，就白瞎了。”

    小霜笑着点头：“这要是把这一摞饹馇都加上肉馅儿炸成饹馇盒，不当菜只当零食吃也能吃的挺快，一人抓一把一会儿就吃完了。”

    而何碧既是提起了溜饹馇，就索性又去切了两根黄瓜，打算拿着黄瓜片当配菜、也溜一盘给大帅等人尝尝。

    小霜随后就把做小酥肉的肉条全都切好了，又剁起了炸格渣盒要用的肉馅儿；等她把肉馅儿也剁好了，也不需要何碧再吩咐、就用个小盆盛好调了调味道。

    “姐姐刚才说那个小酥肉和干炸里脊的调味不一样，还得放些花椒碎，这个味道我可不会调，还是姐姐自己弄吧，我也好在一边看看学学。”

    何碧这会儿也切好了黄瓜，就招呼小霜用干锅炒些花椒：“就弄成做椒盐要用的那种就行了，一样都是炒好了碾碎了，也不用太碎。”

    小霜那边起了干锅炒花椒，何碧就把切好的五花肉条放到小盆里，一边加好料酒、盐和一点点糖，一边也不忘告诉小霜道，小酥肉和干炸里脊的区别不仅仅是放不放花椒碎。

    “干炸里脊挂的糊不用那么多鸡蛋，一盘的量只用一个蛋清再加点儿团粉就行了。”

    “可这小酥肉是蛋清蛋黄都得要，团粉也得要，挂上的糊也得更厚一点。”

    “因为里脊都是纯瘦肉，糊挂薄一点就容易炸得外酥里嫩，糊挂厚了要么是里面炸不熟，要么就容易炸过头儿，吃起来好像嚼木头。”

    “这小酥肉用的却是五花肉条，要不裹上厚一点儿的糊，再多炸一会儿，里面的肥肉吃起来就像没熟，没有入口即化的那种口感，又容易显腻。”

    这时小霜也把炒好的花椒碾好了，何碧就接过来倒进肉盆里，又用手抓着拌匀，这才盖上屉布放到一边备用。

    “等把这些肉条腌入味了，临起油锅炸之前再拌鸡蛋和团粉就行了。”

    等到小霜之前拌好的肉馅儿也入了味儿，何碧端过肉馅盆来看了看，又用筷子搅了搅，眼瞧着这肉馅儿的粘度还不够，就又往里加了点团粉搅匀，这才在干净的案板上平铺上一张饹馇，再把肉馅儿摊在饹馇面上，用一根筷子推平。

    “有人是把肉馅儿这么铺好后，就卷成圆圆的一卷、再切成小段下油锅炸。”

    “用油豆皮卷肉做的炸响铃就是这么做的，饹馇盒也可以一样这么做。”

    “这样做就不用给肉馅儿里加太多团粉，只在饹馇卷好后、给收边的地方抹一点面浆或是团粉浆粘好，也省得刚下油锅就给炸散了。”

    “可是饹馇比油豆皮厚的多，除非把肉馅儿铺得薄薄的，要不然就很容易卷成很大一卷，既没有炸响铃的样子好看，又不容易炸熟。”

    “这饹馇又绕成一圈一圈的，和肉馅儿交缠在一起很影响口感，还不像油豆皮哪怕层次多一点、吃起来也爽利。”

    “我做这个饹馇盒就习惯把肉馅铺得厚一点，再在面上盖一张，然后切成菱形块直接下锅炸。”

    “不过这么一来就得给肉馅儿里加点团粉起粘性，靠着它把两张饹馇皮黏在一起、就不会被炸掉炸飞。”

    何碧说完这话就把肉馅儿面上又盖上一层饹馇，按平后就抄起菜刀沾了些水，一刀一刀切了下去，直切成几十个菱形块。

    “这东西切好后就不能动了，等起了油锅再拿着一个个下锅，这样不容易散架。”

    “我待会儿炸上它们，腾出这个案板来，你再照我的样子继续做一拨，好歹也把这七八张饹馇都给炸出来省心。”

    只不过何碧也没想到，梅家人竟然和小霜一样，没有一个见过这种饹馇、更别提吃过的，倒是蒋宝坤蒋大叔不但吃过、还很喜欢。

    她还以为辽西离着唐山很近，这东西早就是大家习以为常的食物了。

    等到午饭都被端上了桌，她只好再把和小霜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比如这饹馇是拿绿豆做的，做好了之后又有多少种吃法儿。

    “它不止能夹了肉馅儿做这个饹馇盒，放点蔬菜做这个醋溜饹馇，还能切片、切条煮汤、下火锅。”

    “煮汤、下火锅时既可以直接下锅，也可以油炸了再用。油炸后还可以直接蘸椒盐干吃。”

    梅少莹顿时咦了一声笑道，她倒是想起来了，燕城也有一种小吃叫饹馇。

    “可我瞧着那个样子和这个不一样，不单是颜色不像，吃起来的味道也不一样，倒是更像一种干炸的面食，一时就没想起来。”

    “大小姐说的那种估计是没用姜黄染过色的。”何碧道。

    “不但没染色，还不止是用了绿豆，又单另加了小米浆或是别的米浆米粉，只是都叫同一个名字。”

    何兆亭在一边笑着补充道，三丫儿说的没错儿。

    “绿豆可比小米贵多了，单用绿豆做的饹馇卖价也高，有的商贩就想方设法掺点儿别的，这样还能卖得更便宜些，显得有良心。”

    “可这米浆掺进去后还怎么炒菜呢，索性就只能炸着干吃、更像是面食点心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恩同再造  
梅少谦既是来和他父亲商量怎么继续对付涂振东的，午饭前他就给涂汝祥和豫西分头去了电话，让豫西那边尽管静观其变、适时再“帮”郝兴寿一把，涂汝祥这边就按着昨天商量好的，等到傍晚再去郝兴寿跟前要人。

    “你去要人时尽管记住了两点，一是那车广才不止是你父亲的干儿子、是他的手下，还是你的干哥哥，不管你父亲在不在津门，他都能帮你打理很多事，你不能没有他。”

    “二来你也得给郝兴寿透露透露，就说你父亲在豫西也一直惦记着车广才，隔三差五就会来电询问。”

    “车广才也是每隔三两天就会给你父亲主动去电汇报家中状况。”

    涂汝祥在电话另一头轻笑：“少帅的意思我听懂了，您这是叫我多多夸大车广才的用处。”

    “他的用处越大，我就越得把他要出来不可，郝兴寿也就越不敢留着他这个活口儿。”

    他父亲是已去了豫西不假，可要是车广才的手里拿着郝兴寿的黑账，却打死不交给姓郝的，姓郝的也只能灭口了不是？

    难道姓郝的还敢把姓车的放出来，再叫人把黑账交给他涂汝祥？

    这不是前面刚走了他父亲这头虎，后面又来了他涂汝祥这条狼，无论如何都会对郝兴寿虎视眈眈？

    “何况你既是这么急切的前去要人了，却一点儿没提你仗着什么势，郝兴寿就会知道有关他的那些黑账没在你手里。”梅少谦笑着教他。

    “这样一来他只需一头儿不给你人，一口咬定他从没见过车广才，一头儿再悄悄把姓车的灭了口，他将来也不会太过提防你，就叫你少了很多危险。”

    涂汝祥沉声感谢他替自己想的周到。

    “少帅对汝祥的帮助恩同再造，汝祥也一定不会叫您失望的，以后您尽管擎好儿吧。”

    原来涂汝祥之所以对他父亲起了杀心，可不止是因为他收到的房契、地契和存款本就是他妈的财物，早年间却被他父亲抢走了。

    若是这样就能叫他生了这种心，梅少谦多少也会有些含糊，含糊于涂汝祥的性子是否太过偏激了，这样的人对梅府来说到底是用处大，还是坏处大，他可得想仔细了。

    那涂振东这十几年做得再过分，也不过是娶了个二太太、又把涂太太冷落多年罢了，他好歹也是涂汝祥的亲爹，大不了一拍两散不就得了？

    可是涂太太瞧见那些财物物归原主后，就跟涂汝祥说出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那就是涂汝祥的姥爷、四合会的老帮主根本就不是死于疾病。

    “你那混账爹必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却偏偏被你姥爷和一群老东西们掐得死死的，这也不叫他碰，那也不叫他做，叫他平白展不开手脚。”

    “他就在你姥爷的日常饮食里下了轻微砒霜，一天一点儿一天一点儿的日积月累着，最终要了老人家的命。”

    “至于我的身体以前太过孱弱等他搬出老宅却不需要怎么医治，就慢慢好起来了，恐怕也脱不开他还在家时、就对我用过什么手段。”

    涂太太本来也不知道这些，这还是两年前、四合会原来的那些老叔伯们替她母子出头，将四合会从涂振东手里夺回来后，有位老伯父私下告诉她的。

    而她之所以没在那时就告诉涂汝祥，更没跟涂振东直接翻脸道明一切，只因为她也要等机会。

    “那会儿的你才满十八岁，又是刚刚接手四合会，你哪儿有和他抗衡的能耐。”

    “要是叫我们母子当时就跟他把这些旧事掰扯清楚，岂不是白白叫那些愿意跟你的兄弟们送命，甚至再把你那些老爷爷们连累了。”

    涂汝祥既把这些前因后果一句没落的说给梅少谦知道，梅少谦也就明白了，涂太太必是已经看出来，那些房契地契和存单本就是梅府给的。

    这再换句话说呢，就是涂太太一直都在等的机会到了，就把真相全跟儿子说了，涂汝祥这才跳着脚的想要“谋杀亲爹”。

    涂太太既从那个信封里发现了梅府的存在，又看到了梅府对涂振东除之而后快的决心，此时不动还等何时？

    这就更别论袁老太太也对涂太太伸出了友好之手，又令涂太太看见了另一份希望。

    梅少谦交代了涂汝祥，再在秋山道19号用了午饭之后也不停留，就径直去了督军办公厅，也好把积攒了几天的事务抓紧理一理。

    梅正义虽也住了阵子医院和戒烟所，就有两个多月没去过督军办公厅了，可他的手下个个儿也不是吃干饭的不是？

    如今需要梅少谦前去处理的，也就是一些必须经由督军用章 、用批文的事务，等他把这些文件整理好，就会带回到秋山道，经他父亲亲自批阅后再送回去。

    可也就在梅少谦刚到了办公厅后，还不等他迈进督军办公室，就有梅正义的一个秘书匆匆迎来，附耳就跟他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顿时令他又惊又笑：“这位季督军真是这么说的？”

    见那秘书频频点头应是，又说季督军还留下话来，请少帅或是大帅务必在今晚七点跟他通个话，梅少谦难免更笑起来。

    “他这是生怕叫你转达后、我父亲或是我根本不信他的，还是怕你不把他这通电话当回事、不跟我父亲和我回禀啊？”

    梅少谦知道这位季督军几乎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在去年年末新坐上的督军之位，两人连着出身都差不离儿，区别不过是他父亲坐镇津门，而这位季督军身在河南。

    那么就算季督军当真不那么自信，梅少谦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河南可比津门大多了，也就更难管理，何况豫西一带匪患、烟农众多，那就更是个噩梦一般的存在。

    “属下觉得季督军只是着急”那位秘书小陶笑嘻嘻的回道。

    “要不是少帅每隔两三天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我算着您也该来了，我就给府上打电话跟您或是大帅说这事儿了。”

    “他着急还定了个晚上七点钟？”梅少谦笑叹道。

    “莫不是他的督军办公厅不那么清净，只能等到回了他的督军行辕再通这个话？”

    小陶也笑着叹气。

    “少帅猜得还真差不多，属下听着他之前来的那个电话就把声音压得鬼鬼祟祟的，仿佛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第四百四十二章 要请柬  
梅少谦一听他还真没猜错，难免又替那位季督军叹了口气，就笑着告诉小陶去替他整理整理这几天的文件。

    “既是他定了七点再通话，我就听他的，你把文件交给我、我这就回去跟大帅说。”

    小陶也不着急离开，而是又跟梅少谦说起了赈灾的事儿。

    “您不是早就交代事关赈灾都叫我替大帅推了，叫人尽管直接找您说话？”

    “之前的一上午我足足接了五六通电话，都是要打听袁家今晚那个募捐晚宴的，甚至想请梅府出面替他们要些请柬。”

    “我跟这几位官老爷都是一句话，说您今天下午就来办公厅，请他们直接找您呢。”

    “可是他们听了属下这话还不依不饶的，直说您要是做不了主就去找大帅。”

    “待会儿我走后肯定就有不停的电话打进来，闹不好还得找到秋山道去，还请少帅心里有点数儿，可别被他们烦坏了。”

    梅少谦冷笑：“既然你说这些打来电话的都是官老爷，就也都在赈灾委员会挂着职吧？”

    见小陶轻轻点头，他继续冷笑：“他们一个个的明明都在那里挂着职，怎么不说把赈灾的事儿干好了，偏要把女眷塞到袁家的募捐晚宴上出风头？”

    尤其是这些人竟敢如此挑衅，还说他要是做不了主就去找他父亲。

    他父亲可在家养病呢，这晚宴又不是梅家主办的，这不是拿着这话儿威胁他梅少谦又是什么？

    “难道堂堂赈灾委员会和这个私家慈善晚宴比较起来，倒成了名不正言不顺了？”

    “还是说我只要不答应替他们和袁家垫句好话，叫他们的妻女都去晚宴上露露面，这赈灾委员会的差事他们也不打算好好干了？”

    “这赈灾委员会可是政府名下的，不是督军办公厅出面组建的，他们这是打算吓唬谁呢？”

    只不过梅少谦牢骚归牢骚，他也明白小陶这是要给他打个底儿。

    父亲既是一直号称身体不好，这事儿由他自己处理就行了，可别再告诉父亲知道，也免得大夏天的真叫父亲被那些人气坏了。

    何况那些人也只是想削尖脑袋、叫自家女眷趁着这个晚宴机会和袁府走动走动，他要是有心帮忙应该也不难，又是何苦明晃晃的得罪人。

    他就对小陶摆了摆手叫对方放心：“电话来了我自有应对。”

    何碧不久后就接到了梅少谦从督军办公厅打回来的电话，叫她这就问问袁家，那个募捐晚宴还能不能再补几张请柬。

    “这事儿一开始不就由你和樊二小姐联络吗，不如你先问问她。”

    “要是她觉得为难、或是袁家本来也不愿额外加人，也就省得直接去麻烦袁老太太了。”

    何碧忙笑着答应了：“看来这是都知道你今天下午要去办公厅，就都把求情电话打到你跟前去了？”

    “他们哪里是求情。”梅少谦冷哼。

    “他们这是要挟我，我要是不替他们的妻女说几句好话、要张请柬，他们就打算来秋山道求我父亲和二妈妈呢。”

    梅少谦身为一个留洋归来的洋派人儿，他当然也明白今晚这种晚宴的重要性，这样的晚宴决定了谁家女眷能进高等名流圈儿，而谁家又被排斥在外。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那些官老爷们为了帮着自家妻女挤进这种圈子，竟然无所不用其极，还敢要挟他。

    何碧轻笑：“这晚宴的主办者可姓袁不姓梅，他们来秋山道求大帅和二姨太做什么，这还真是明晃晃的要挟呢。”

    何况这些人哪里只是拿着要来麻烦大帅吓唬梅少谦？他们还想要借机笑话梅少谦甚至梅府没用！

    你梅府可是个堂堂的督军府，你梅少谦也是堂堂少帅。

    这样的梅家竟然连几张请柬都要不来，那这津门到底是梅家的还是袁家的，岂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又给梅家和袁家挑拨了离间？

    “要是你出面跟袁家要请柬没要来，还吃了个瘪，那些人再把这事儿一状告到大帅跟前，大帅万一是个护犊子的，岂不得为了你就此恨上袁家？”

    “看来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生怕梅府和袁府联手的，你可得把他们的名字仔仔细细记清楚了！”

    梅少谦这才彻底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图的还有这一点。

    他要是能要来请柬，那些人的妻女就能混进袁家那个圈子，反之那些人也给梅家心里扎了刺，叫袁家和梅家从此彻底背道而驰，无论如何都是那些人赚了。

    他就笑道怪不得他父亲总说女子更细心：“要不是被你提了这么一嘴，我还真没看懂他们另一个用意。”

    他随后也不忘把河南季督军打来的电话给何碧学说了。

    “季督军听说涂振东和高美玉是得罪了我们梅府，又听说我们梅府后面还有南洋兰芳公司撑腰，这才吓得躲到了豫西去，就叫手下把这两人悄悄盯死了，看来是想用这一手儿跟我父亲示好。”

    言之意下也是夸赞何碧当初灵机一动、就冒充小焕拿着兰芳公司吓唬了涂二太太高美玉，这才是把涂振东和高美玉彻底吓跑了的缘由。

    那二人到了豫西后，一定亲口提起过兰芳公司的名头，要不然这话又怎会从津门传到豫西，再传到季督军耳朵里。

    何碧扑哧就笑了：“那这岂不是罗小姐的大功劳？”

    要知道罗泠的养父本来就是兰芳公司的后人，这可不是她胡编乱造的；要不是她不经意间知晓了这个，也不会拿着这话吓唬高美玉。

    “你还真是个不居功的。”梅少谦笑着夸赞她。

    “只可惜季督军这个电话我没接到，是我父亲的秘书小陶接的，等我晚上回了家，还得再请我父亲亲自跟季督军确认一下。”

    何碧叫他放心：“没确定的事儿我不会跟任何人讲的，等你挂了电话我就找樊二小姐说话去，这个请柬无论如何我也给你要来。”

    樊若兰听说何碧要替梅少谦再要几份请柬就挠头了。

    今晚这个慈善晚宴的场地既是头些天就跟利顺德定好的，那个宴会厅又足够大，自也不怕再多来些客人，食物、招待等等小小不言的事儿更不用操心。

    可眼下离着开宴时间也太近了吧？这还剩不到四个钟头了，哪里还来得及一一补写、一一送出？

    这就更别论那些人家的女眷既然没被事先邀请，那就是不入袁家的眼如今那些人却偏要硬挤进来，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一家有女百家求  
好在何碧既是接了这个要请柬的差事，她也情知这事儿看似不大实则不小，她就亲自前往袁家来找樊若兰。

    如今两人既不是在电话里一对一的商量，眼下这样的面对面反而更好说话儿。

    眼瞧着对方露出了一脸的为难，她就悄声跟樊若兰说了说缘故，比如直接道明那些人想要硬塞妻女来赴宴的用意。

    “他们家里的女眷既是没接到请柬，他们又怎会不知道自家不入袁府的眼。”

    “那么只要袁府不答应再给他们补上请柬，他们再去我们大帅跟前哭诉一番，也许就给大帅心里扎了刺，叫大帅觉得袁府不给梅府面子，要不梅府怎么连几份请柬都没替人要来。”

    “可要是梅府生来要这些请柬，袁府的心里也许一样生刺。”

    “毕竟袁府可看不上那几家女眷，怎么到了梅府这里却偏要替他们说好话，这不是想把这个好好儿的募捐晚宴搞乱套吗。”

    樊若兰顿时哎呦一声：“原来就是个要请柬的小事儿，暗里还藏着这么多的玄机？”

    “我听你说起那些官老爷们都是新来津门任职的，来得最久的也没超过两年，我还只当他们想叫妻女多来这样的场合露露面、混个脸熟呢！”

    “敢情越是这种新来的，越怕梅府和袁府走动得太近，巴不得两家互相看不惯，也好留着空子叫他们各自钻营呢？”

    樊若兰领会到了其中意思，索性也不再多说，更不用再去后面找她姥姥商量，就招呼人去给她拿几份空白请柬去。

    “左右之前发出去的请柬也都是我写的，我这就再给你写出来他们要的、你也好这就带走。”

    “等你把东西带回去后交给你们少帅，最好再叫你们少帅挨个儿摔在他们脸上！”

    “这些人不是不想叫梅府和袁府交好吗，我就偏叫他们得不了这个意！”

    “再说他们以为妻女能来这个晚宴上露个面，将来就能混进这个圈子了？”

    “他们恐怕都忘了，这个晚宴可是为了募捐的，不是摆个花团锦簇只图面子好看的，等到他们既赔了钱又折了兵可别哭！”

    樊若兰之所以要说出这番话，也不止是何碧给她点醒了，还因为她在听何碧数叨那些想要请柬的人时，被她听见了几个她最最不想听见的名字。

    等她恶狠狠的发了这些牢骚后，她就轻声告诉何碧道，那几位官老爷其中很有几位想跟樊家攀亲的，早些日子都被她妈回绝了。

    “这也就是我几个舅舅家里都没我和我姐这么大的女孩儿，要不然我看一个也跑不掉，个个儿都得被提一遍。”

    何碧恍然大悟：“那可怪不得你才一听这些名字，就分外为难，一副不想给他们请柬的样子。”

    “不过要是叫我说呢，你也别为这种事儿太烦恼，一家有女百家求本就是在讲儿的。”

    樊若兰冷笑：“一家有女百家求是没错儿，可连我妈都知道回绝的亲事，他们也好意思张口提？”

    这就更别论梅二姨太已经给她姥姥透了底，要把邮局那位孟科长介绍给她，她已经悄悄去看过人了，她很满意。

    要是在这当口再叫以前跟她提过亲事的人家频频来她面前走动，天知道那位孟科长听说了之后会不会不高兴？

    只是樊若兰也明白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哪怕她再不喜欢那几家女眷，如今也得叫人家来。

    她就一边给何碧写着请柬，一边嘀咕道，亏她还以为那些当官儿的既然都和梅大帅一样，大家都是新来的，就愿意选中梅府站队呢。

    “怎么他们一个个儿的不但看不清形势，还偏要和你们梅府作对？”

    “你既然已经说了梅府也是新来的，在他们眼里哪有袁府吃香？”何碧轻笑。

    “他们不愿意叫梅府和袁府联手，那也是怕哪家有了另一家交好后，就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呢。”

    “再说这津门也好，其他地方也罢，换得最勤快的恐怕就是督军了吧。”

    “他们可不是也得细细琢磨琢磨，到底是该选谁家攀附呢。”

    这时樊若兰也把请柬写得差不多了，只等着把笔迹晾干就交给何碧带走。

    可是何碧虽知道樊若兰答应补上这些请柬是个好事儿，如今也不得不提醒一句，叫对方不如再去跟袁老太太通个气儿。

    “老太太肯定明白这些请柬给出去也就给了，更不可能在晚宴上撵人，可你至少也别叫老太太嫌你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不是？”

    樊若兰扑哧就笑了：“你之前提醒我那些人的目的时，我还想夸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多了，可如今再瞧啊，你也有琢磨不到的事儿。”

    “你当你来了后，我又是出来迎你、又是叫人去拿空白请柬这么前后一折腾，这话传不到我姥姥耳朵里去？”

    “她老人家既然没叫人来阻止我，就说明她心里有数儿，把那些人请来了也就来了。”

    “再说这事儿既是我自作主张补上的请柬，要是那些人家的女眷以后还想要仗着这个、就跟袁家走动起来，我姥姥到时候不是正好可以不认账？”

    何碧连连认真点头道，多谢樊二小姐的指教。

    “你之前就说那些女眷若是不讨喜、将来也甭想混进这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她明白自己的出身不能和樊若兰比，更不能跟袁家比，如今樊若兰愿意教她岂不是大好事。

    樊若兰连忙笑着摆手道，这可算不上指教。

    “细论起来你帮我的可比我能帮你的多多了，我还一直都没来得及谢你呢。”

    “不过话既说到这儿，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儿，刚好要跟你说说。”

    樊若兰随即就提起了三姨太娘儿俩。

    “这娘儿俩不是被梅二姨太撵出梅府了吗，怎么你们大帅不把他们远远的送走，反而送到了津门乡下住着去了？”

    “这到底是你们大帅不舍得把他们彻底打发了啊，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娘儿俩的胃口有多大，心思有多坏啊？”

    “我听说他们到了乡下后，动不动也宾客盈门呢，这些日子可没少收那些有心掺和烟土生意之人的好处！”

    何碧虽然早知道三姨太娘儿俩到了乡下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此时她又怎会跟樊若兰透底？

    她是能告诉对方说那娘儿俩本是梅少谦用来钓鱼的诱饵，还是能说对方听说的都是梅府刻意放出来的风声？

    她就连忙摆手道，大帅到底怎么想的她可不知道。

    “倒是这娘儿俩没少收这种好处这个事儿等我回去就悄悄提醒一句也是应该的。”

第四百四十四章 螳螂与黄雀  
既是樊若兰又一次说起三姨太娘儿俩来，等何碧拿着一摞请柬回到秋山道后，她就跟二姨太和梅少莹学说了学说。

    “虽说三姨太娘儿俩到了乡下后，就跟真正的软禁差不离儿，那些送钱的人也等闲见不到他们的面，都是由大少爷安排的管家出面打发了，日子长了恐怕也不行。”

    其实这事儿要是细算起来，三姨太娘儿俩真正搬到乡下那处宅子里，几乎就和二姨太搬到秋山道前后脚，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

    那些送钱上门的人细数起来也不过两三拨，那钱又没被真正收下，和梅少谦叫人刻意放出的风声、说什么宾客盈门、趋之若鹜还差得远呢。

    只不过何碧也怕这样的风声放多了，就会叫人真正质疑禁烟令，甚至质疑梅府的人品人性。

    万一连袁家都信了这事儿，再以为梅府的禁烟决心是假的，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要不是袁家多少也有些质疑，这才借了樊若兰的嘴来问她，樊若兰之前也不会刻意提起不是？

    要知道梅少谦当初之所以有此一计，拿着一份假的禁烟令做钓饵，本来也是为的收拾涂振东，旁人顶多算是个捎带手的小鱼小虾米。

    现如今既连涂振东都快不知死活了，涂振东身后的郝兴寿也露了面，就算可以笑叹一声计划赶不上变化，更可以占了便宜就卖乖，这事儿恐怕也得尽早收手了，否则可真容易引起误会。

    梅少莹轻轻点头：“少谦的本意是为了钓鱼不假，可这一计既然已经钓不上什么大鱼来，还不如索性断了算了。”

    “虽说这么下去也能打上一筐小虾米，比起来哪儿有梅府名声损失的大，将来再收拾起来也难，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二姨太本来也巴不得真把三姨太娘儿俩彻底送走呢，如今更是分外赞成。

    “等我和大小姐晚上到了宴会上，我们就先放放风，也好彻底叫袁家放心。”

    刚好这会儿梅少谦也从督军办公厅回来了，进门就笑着问道，这是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等他再听他姐简单给他学说了之后，就笑着答应说好：“今晚的晚宴当真是个好机会，我看就照二妈妈说的办。”

    “等二妈妈和大姐先在今晚放出风去，我明儿一早就差人把他们先送回辽西。”

    “将来二妈妈或是少卿要回南洋办事，再把他们从辽西带走也不迟。”

    先不论他现在本该叫袁家安心信任，只论他已经在车广才那个私宅里得了那么一大笔意外之财，哪一分钱不是涂振东的，哪里还用三姨太娘儿俩继续留在乡下那处宅子里？

    何碧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等他说话音一落就把那一摞请柬递给他，也好叫他拿着跟那些官老爷们交差去。

    “樊二小姐本来是顶顶不情愿的，不过听我说了利害关系后，还是赶紧给我补了几份。”

    “她又刻意没把这事儿告诉袁老太太知道，等到那些女眷再想跟袁老太太套近乎儿，袁老太太还能装傻。”

    梅少谦笑道这事儿干得漂亮：“那些人不是以为叫妻女去晚宴上露个面就成了吗，我倒看谁算计得过谁。”

    他随后就冲着众人扬了扬手里的请柬，说他这就回19号去：“我那儿除了要交这个差，可还有一大堆活儿等着我干呢。”

    等到梅少谦快步离开后，二姨太也难免笑着夸起了樊二小姐：“这姑娘虽说骄纵了些、也太直脾气了些，在大是大非前可没错儿。”

    “今晚几位军长的太太也会随我们一起去赴宴呢，我看等孟军长太太再考量考量她，这门亲事应当转头就能定下了。”

    “就算樊二小姐是新派人儿，就不想先订婚，也可以叫两人先谈起来，该约会就约会了。”

    何碧等人这边聊着樊若兰和孟宪辉的亲事，梅少谦那边已经到了他父亲楼上的书房，张口就提起了河南督军季连胜一事。

    梅正义扑哧就笑了：“这老季还真是个会趁火打劫的，又很会看人下菜碟啊。”

    他之所以说季连胜是个趁火打劫的，只因为涂振东这一行可没少带着钱——不管姓涂的是真的逃命去了还是去种烟，再不然就是去找新的烟土供货商，哪一件事儿都缺不了钱。

    至于看人下菜碟儿这个说法儿，梅正义更是明白得很，在那季连胜的眼里，津门梅府和南洋兰芳公司肯定比涂振东分量重。

    因此上梅正义丝毫都不怀疑季连胜的话是假的，顶多是那一位留了些虚头儿、夸了些海口，比如姓季的说是叫人把涂振东看死了。

    “被人看死了的人那不是软禁吗？他要是已经软禁了人，哪里还用找我们商量？”

    “父亲怀疑他只是先把人放在外头暗中盯着，也免得打草惊蛇，再找我们家要一句准话儿？”梅少谦笑问。

    见他父亲轻轻点了点头，他既也不敢说“英雄所见略同”，就接着问起来，

    “那么不知父亲打算怎么做呢？”

    “您是打算真叫季督军直接出这个手，还是叫他暗中帮那姓郝的一把、索性利利落落要了姓涂的命，或是干脆叫姓郝的做那螳螂，叫季督军做那黄雀？”

    梅正义哈哈笑：“你既然连谁是螳螂、谁是黄雀都给他们分清楚了，这黄雀都不需要我们梅府的人自己做，你还能不知道哪个主意更好，还转过头来问你老子？”

    他就不信那季连胜不想做黄雀，如此既能把涂振东带去豫西的钱吞为己有，还能抓郝兴寿一个大把柄，再从姓郝的身上多敲一笔，这可是两笔大好处。

    这就更别论季连胜做完这一票，还和梅府成了同盟，从此也能遥相呼应、互相扶持。

    梅少谦既和父亲商量过这件大事了，随后也就轮到自家的小事，那就是三姨太娘儿俩最终的去向。

    “你说袁家已经起了疑，还叫樊二小姐问了三丫儿？”梅正义皱眉。

    “既如此还留着那两个混账干什么，还不早早叫人把他们送回辽西去！”

    梅少谦连忙躬身应是，同时也不忘跟他父亲认了错，说这事儿都怪他处置的不及时。

    “既然前些天就知道涂振东跑去了豫西，三姨太娘儿俩早就没了做饵的用处，我就该叫人停止放这个风声，谁知道被我一忙就给忘了。”

    “这也怪不得你，这些天的大事可不少，也难免把你累够呛。”梅正义摆手。

    “再说这要能叫你吃一堑长一智也是好事儿，将来不论大事小情都不能忽略才是最好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她算老几  
“说起来这也多亏三丫儿替你补了漏。”梅正义笑叹道。

    “这要是换成别人，恐怕听了樊二小姐的询问也不会多上心，更不会回来提醒一句、说是该把人送走了，再把之前的风声收拾收拾。”

    “老三那混账好歹也是我儿子，换成一般人又不知道他们娘儿俩到底犯了什么错，这话谁敢提呢？”

    梅少谦笑着点头：“本来我只是叫她给樊二小姐打个电话要几份请柬，她却亲自跑到了袁家去。”

    要不是三丫儿把个要请柬的小事儿都当成正经大事来办，樊若兰也未必会在电话里多问什么，三姨太娘儿俩恐怕也得多留些日子才被想起来，到时候可真是更加不好收拾了。

    梅正义也是这时才听说请柬惹出来的这点事儿，就不禁冷笑道这些人的小算盘还真是打得劈啪作响。

    “可惜他们一个个儿的自以为聪明，却不等闹到老子跟前，也不用麻烦袁府，在老子没过门的儿媳妇跟前就栽了跟头。”

    梅正义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偏要这么干——这几人可都是如今的津门市长楚良在这两年逐步从外头调来、再出手提拔上来的亲信。

    要不然那姓楚的出面组建了个赈灾委员会，也不会全是这些人的名字，只有他梅正义和少数几个外人。

    那么这些人打的主意自是一切为了楚市长，为了他们和楚良组成的这个利益小圈子。

    只要他们能替楚市长整治了梅府和袁家，津门从此也就彻底姓了楚，那时还能缺得了这些人的好处？

    “他们定是觉得袁家在津门屹立多年，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梅府。”

    “等到袁家出手把我们梅家干倒或是挤兑走了，他们再对付袁家也容易多了。”

    殊不知姓楚的虽然早有这个主意，袁家出手也不晚，如今不是已经把涂太太拉拢过去了，就相当于把警察厅的郑厅长也拉过去一半了？

    梅少谦惊叹：“原来郑厅长也是楚良楚市长的亲信？”

    “那袁家出手可真够利落的，等我们家再给姓郑的手里递上把刀子，叫他顺顺当当把郝兴寿给办了，他可就真能和我们站在一头儿了。”

    梅少谦知道政治不是打仗，就算郑厅长真和袁家、梅家走动近了，也未必扔得下楚市长那一头儿。

    可这政治既然不是打仗，梅家怎会不喜欢这种在军政之间两头儿讨好的料？

    梅正义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要是姓楚的那边能多几个这样的墙头草，我们家在津门彻底站稳脚跟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梅正义所求的站稳脚跟也不过是地方政府方面不给他多找麻烦，如此一来军政两方也好各自为政、相安无事，关键时刻还能联手一致对外。

    津门以前的几位督军不就都是和地方政府互不相容，这才隔三差五就要换人坐这督军之位？

    当然了，以前那几位督军也是胃口太大，又仗着手里有枪有军队，就从没把地方政府放在眼里。

    而他梅正义既不是这种胃口大得不容人的人，又懂得吸取过去那几位的教训，如今也不妨多努一把力

    既是二姨太与梅少莹、罗泠都要赶赴袁家的晚宴，秋山道19号的晚饭也就省事多了，何碧五点多就带着小霜、翠凤从26号过来了，打算和小霜一起擀点儿面条，再做个两三样儿卤。

    “二少爷和大帅一样，都吃红烧牛肉卤就行了。”蒋宝坤笑着交代何碧。

    “我下午三点就把牛肉炖上了，剩下的几样儿卤就由你来做吧。”

    何碧忙笑着答应：“那我就再做个西红柿肉酱、做个黄花木耳肉片，这两样儿都是大少爷爱吃的，单另再炒一份素炒豆角丝，切些黄瓜烫点儿豆芽当菜码。”

    说起来何碧之所以要把晚饭做的简单些，只因她明天就要去她二姐那边、帮着打理她父母和袁睿正式见面的宴席。

    大帅已经主动张罗了，这个宴席他也要出席，她这才打算今晚吃面——如此也省得费文德打电话过来询问，再埋怨大帅这几天的饮食不够清淡，叫她不好交待。

    “这也多亏你二姐不事儿多，改了两回日子也不生气。”蒋宝坤笑道。

    “明天可不但有我去帮忙，蒋大叔您也早就张罗着要去帮着主厨呢，她还有什么可生气的？”何碧玩笑道。

    “再说他们之前定的那个日子下了那么大的雨，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改了日子还不是为了她好吗。”

    何碧一边和蒋宝坤聊着天儿，一边就把豆角斜着切成细丝，随后就用加了油盐的开水把豆角丝都烫绿，捞出来澄干水分备用。

    等她把要用的菜都一一备好了，小霜之前和好的面团也饧好了，她就洗了手去把面团取出，又用力揉了一会儿，这才招呼小霜来擀面。

    却也就在小霜擀面切面、何碧刚起了油锅准备打卤的时候，翠凤就从厨房门外冒了冒头，说是何碧的二姐来了。

    “我瞧着二姐一脸着急，眼角仿佛还有泪痕，三丫儿姐姐你快出去问问她出了什么事儿吧。”

    何碧只好先把手里的炒菜铲子递给蒋宝坤，求蒋宝坤替她先把黄花木耳肉片卤炒出来，自己就快步出了厨房。

    等她来到客厅时，就瞧见客厅里不止有她二姐，她爹也在；只不过她爹还沾着一手的黄土，分明是在后院摆弄花木、还没来得及洗。

    她忙招呼她爹先去洗手：“等您洗了手就去厨房帮蒋大叔打卤去吧，我们姐儿俩自己更好说话儿。”

    何兆亭本就一直还不太适应，应该如何与何红、何兰交流——毕竟这两个女儿都叫他毁了，如今叫他再怎么赔不是也晚了。

    等他听得何碧出声撵他、他难免如闻特赦，连忙应声迈步离开了。

    不过等他走出去几步路，也不忘回头讷讷交代，要是你二姐受了谁给的委屈，三丫儿你可得记着跟爹说一声。

    “你们的爹以前再不是人，以后也不会了，给自家女儿出口恶气的事儿爹也能做。”

    何兰顿时被他这话逗出了眼泪，只是依然强忍着、又匆匆扭过头去不叫他瞧见；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端，她这才吸了吸鼻子转回脸来。

    “刚才袁四太太到我这里来了”

    何碧不禁立刻冷笑起来道，她来做什么。

    “她既不是袁大哥的亲妈，袁大哥也没回他们袁家四房认祖归宗，她算老几？”

第四百四十六章 反将一军  
何兰既然也不是个软弱可欺的，她对袁四太太自然也是何碧这话儿，哪怕言语间会比何碧客气些，实则也是一个意思。

    只可惜何兰再不软弱，她也不可能堵上袁四太太的嘴、不叫对方说话；等到人家撂下要说的话再离开之后，她可不是心里委屈得很？

    好在何兰也不是来找何碧给她撑腰的，她只是一时觉得委屈，外加上还有要紧话和妹妹说。

    等她把来龙去脉说完了，就轻轻拉住何碧的手、附耳和妹妹又说了几句话。

    “要不是袁四太太临走前还甩了这么几句话，我也不会这就来找你。”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二姐也不是来诉委屈的，她就忙叫翠凤给她二姐打点儿洗脸水来。

    “等我二姐洗了脸，你就陪她先坐一会儿，我上楼去找大帅和少帅回禀点事儿，稍倾就下来。”

    梅正义父子俩本以为何碧是来喊他们下楼吃晚饭的，听见她敲门就都站了起来，又前后走到了门边。

    谁知她进来后就请大帅再回去坐下：“我二姐刚来和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有必要这就跟大帅和少谦讲一讲。”

    何碧心里清楚，袁四太太这一行应该只想吓唬何兰、叫何兰嫁给袁睿后别跟袁易武另外几个儿子抢财产，外带着逼她二姐在梅家帮忙垫些好话。

    这样就算哪天真要正式实施禁烟令，只要大帅能对袁四爷手下留些情，袁四爷和袁四太太也算赚到了。

    袁家老太爷之所以要跟梅府套交情，又逼着子孙尽早断了烟土买卖，不就是害怕禁烟令的内容太过残酷、甚至可能要命吗？

    可要是梅府能对袁家留些情，袁四爷夫妇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不过就算何碧再明白袁四太太的小算盘，那袁四太太既敢拿着郝兴寿吓唬何兰，她就得学说给大帅父子听。

    “袁四太太说、说我二姐要是不想来梅府替袁四爷说几句好话，就叫她尽管等着郝兴寿派人来找麻烦，叫我二姐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求袁家撑腰。”

    梅正义父子也是闻言才得知，原来郝兴寿不止是涂振东的后台，和袁家四爷袁易武私下也有走动，那袁易武手中的几家烟馆也有郝兴寿的干股。

    梅少谦就冷笑道，那郝兴寿的自身都难保了，怎么这位袁四太太还敢拿着他的名号吓唬人。

    “她这是明知袁家任何人都不可能出头来找你二姐的麻烦，这才拿着郝兴寿这根鸡毛当令箭吧？”

    梅正义亦是冷笑：“你回头就告诉你二姐，叫她先不用搭理那个袁四太太，等到过几天叫袁四太太瞧见郝兴寿的下场了，倒看是谁哭。”

    何碧笑着点头：“我二姐既是从不知道郝兴寿碰上了什么为难招展，肯定得对他有些畏惧。”

    “如今有了大帅这句话儿垫底儿，我就敢叫她放心静等好消息了。”

    “你也甭叫她只管静等，”梅正义摆手：“袁睿不是明儿就和她定亲了吗？”

    “等到明天那场定亲宴散了席，你就好好儿把今天这事儿给袁睿学说学说，他自己的媳妇他不疼谁疼？”

    “我就不信袁睿听了你这些话，不把这事儿闹到袁老太爷跟前去！”

    “那袁易武既是袁老太爷的儿子，却跟他亲爹阴奉阳违，暗下又一直这么上蹿下跳不老实，那也只能叫他老爹亲自出手治治他了！”

    何碧笑道还是大帅这主意好：“大帅您放心，我都学会了。”

    “就在我刚上楼来之前，小霜已经把面条都擀好了，我正要打卤就碰上这事儿，只好把厨房交给蒋大叔了。”

    “我这就下楼去帮蒋大叔的忙去，大帅和少谦再说几句话就喊上二少爷下楼来吃饭吧。”

    等到何碧走了后，梅正义就笑着撇嘴道，少谦你瞧见没瞧见，娶一个懂事媳妇和娶一个坏事媳妇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早就发现三丫儿能做个懂事媳妇，而不是像这个袁四太太这样、能坏事的那种，你当你老子会答应你？”

    听说那位袁四太太还是个书香门第出身呢，怎么好像一辈子没见过钱似的，只恨不得把那点钱全抱在自己怀里！？

    那袁睿再怎么出身不正，终归也是袁易武的亲儿子，就算真去分些财产又怎样，有哪里不该？

    “再说人家袁睿要是真想回袁家抢财产，还至于到现在都不答应认祖归宗？”

    “偏她以为自家的金山银山总有人惦记，还不惜打上门来，真是给老袁家散德行。”

    梅少谦轻笑：“所以父亲才叫三丫儿去找袁睿，叫袁睿替三丫儿她二姐出气去？”

    等袁睿真把事情闹到袁老太爷跟前去，恐怕袁老太爷也不管袁睿愿不愿意要袁家的钱，当时就得给袁睿分点儿吧？

    “袁睿再怎么不愿意要袁家的财产，要能叫袁四太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猜他也巴不得的。”梅少谦笑道。

    “想当年袁易武可是被袁四太太以死相逼、才不敢接袁睿娘儿俩回来的。”

    “要是能叫袁家早早把人接回来，袁睿他妈肯定不会死的这么早。”

    何况袁睿要是去告状，可不关财产什么事儿，还有袁易武和郝兴寿私下的勾结；袁老太爷不知道此事还则罢了，知道就得立刻叫停。

    “这岂不是逼着袁老太爷立刻出手，先停了几家烟馆是几家，难不成还等着过些天吃那姓郝的挂落儿？”

    梅正义点头道，他正是这个意思。

    “我瞧那袁老太爷虽然早有在自家禁烟的态度，可惜出手一直偏软，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家子孙，他迟迟下不去手也是情有可缘。”

    “如今他借着袁睿和我们梅家示了好，也未必不是想借我们家一个手，借我们梅家替他清理门户，他自己倒在子孙跟前落得一个干净无辜。”

    “可那袁家永远都是姓袁的，凭什么叫我们梅家替他管？”

    “他这是瞧着我们家傻啊，还是看准了我们爷儿们必然要禁烟，就想拿着我们当刀使啊？”

    “等我们给他当了这把刀，还了袁家一个干干净净、叫他们彻底洗白变成了正经生意人，坏人是不是只有我们姓梅的？”

    “如今也算是我们叫他孙子袁睿逼着他、反给他将了一军吧，只要逼他好歹先开了个头儿，下头的事儿也就好办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以死相逼  
殊不知何兰还有些话没敢跟何碧学说，那就是袁四太太不但笑话了她的出身、她的经历，还讥笑着警告了一句，叫她将来务必躲着她公公袁四爷远一些。

    “何二小姐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你那位好公爹可是个生冷不忌的，不管香的臭的都想往自己怀里拉。”

    “袁睿要敢拿他一分钱，你看看他敢不敢仗着这个就总往你这儿走动，再闹出一场贻笑津门的扒灰丑闻来。”

    袁四太太到底是想用这话逼着何兰别要袁四爷给的财产，还是纯粹泄愤，何兰不知道，只不过她明白得很，袁四太太这些话分明是想戳碎她的心。

    她的出身是不好，她还曾做过红舞女、是津门有名的交际花。

    可她既然已经从良，那袁四太太却还笑话她将来必会被公爹扒灰，这话还不如杀了她！

    要不是有袁四太太这些话硬生生的戳了何兰的心窝子，她也不会一路走到19号、一路已是泪流满面，又被翠凤这个眼尖的看了去。

    可是何兰也知道三丫儿是个爆脾气，尤其这丫头如今已是一条腿踏进了梅府的门、假以时日就是梅府的大少奶奶。

    那她哪里敢把这些话告诉三丫儿，再叫三丫儿拼着命找到袁府去大闹一场？

    何兰就强忍着自己的委屈、打死都没敢跟何碧透露一句，可等第二天一早再瞧见赶来和她碰面的袁睿，她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险些没吓掉袁睿的三魂六魄。

    只可惜何碧这时候早已起了床，略微一收拾就陪着梅少谦去了乡下，和他一起去闫炳德那处私宅、打理送走三姨太母子的事儿。

    她也就根本不知道，袁睿竟然一大早儿就从秋山道赶去了袁府，到了老太爷跟前就以死相逼道，要是老太爷不速速下令关了袁易武手里的烟馆，他这就死给老太爷看。

    “左右袁家已经逼死了我妈，也不多我这么一个；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再瞧见我妈，我们娘儿俩也算团聚了。”

    “祖父您也别劝我，说什么今天是我和何兰订婚的好日子。”

    “祖父您知道吗，你们袁家四太太昨天傍晚已经警告过何兰了，叫她等着警察厅副厅长郝兴寿过几天找上门去找麻烦呢，还叫何兰等着袁四爷去找她扒灰。”

    “只要袁四爷一天还要经营烟土，他自己的烟瘾也不戒掉，这人我就信不过，天知道他会不会真干出四太太说的那些事儿来。”

    “那么只为了不牵连何兰这个无辜之人，我就不打算跟她订婚了，也免得哪天连累她被人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请祖父帮我一个忙，等我死了就把我这些话学说给何兰听，就说我无能、没法儿替她出气，能做的也就是一死了之，再请她找个干干净净的好人家儿嫁了吧。”

    论说袁睿既是个老师，还是教中学国文的老师，他就不该说出这么一番糙话来，话里话外还全是威胁之意，另带着些无赖劲头儿。

    可他是在哪里长大的，他妈又是个什么出身？

    像袁四太太这样的若敢跟他当面耍无赖，他也真犯起倔脾气来，还真不知道谁吃亏呢！

    袁老太爷也就在惊愕过后、顿时出离的愤怒起来，既为袁易武竟在暗中勾结了郝兴寿，又为袁易武媳妇的混账做派，丝毫都不曾觉得袁睿这个以死相逼的无赖相儿有什么错儿。

    要知道昨晚的晚宴上不但来了涂太太，还来了涂太太的亲家太太，也就是警察厅郑厅长的亲妹妹，这几人竟然无一例外的暗中提醒过袁老太太，叫袁家离着那个郝家远一些！

    怎么连着一些女眷都明白，那郝家就快完蛋了，就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自家老四却偏要和那姓郝的勾勾搭搭，死到临头了都不回头？

    袁老太爷就咬了咬牙、伸手拉起还跪在地上的袁睿，软声劝道你不如先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求了祖父的事儿祖父这就给你办，绝不会耽误你的订婚宴席。”

    “要是等你的订婚宴散了席，你还听不到确切消息，就觉得祖父骗了你，你再来跟我讨个说法儿也不迟。”

    何碧这边既是不知道袁睿做了什么，更不曾提前知道袁睿这个打算，等她和梅少谦到了乡下这处大宅子跟前，天色才刚蒙蒙放亮。

    她下了车后就看着天色轻声埋怨起梅少谦来，问他为什么赶得这么急，偏要天还黑着就把她拉出门。

    “这都到了地方还没亮天，倒好像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那犯了错的明明是三姨太娘儿俩，要把人送走的风声也放出去了，怎么倒成她和梅少谦要避着人了？

    梅少谦轻笑：“今天不是你二姐和袁睿订婚的日子吗，我们不早点儿来、再早点把事儿干完了，等到赶回去还不得什么都晚了？”

    再说他们这一行虽然不算来做见不得人的事儿，怎么也是来发落人的，难不成还等着天色大亮、再叫这一村子的人围过来看笑话？

    何碧这才纳过闷来笑道，原来你是怕我们回城回晚了，再耽误我下厨做午饭啊。

    “我昨天前半夜已经把几个大菜都事先准备好了，蒋大叔和我爹要做的那几个菜也都是半成了，十一点再进厨房都不晚。”

    眼瞧着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难免露出胸有成竹的神情来，又惹得梅少谦一阵好笑。

    “怪不得你总说还是厨房里的差事好，还说锅碗瓢盆更听指挥。”

    “那我可就纳闷了，你前几天为什么还张罗要去小捻翻箱倒柜去。”

    何碧顿时啐了他一口，让他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帅为了这事儿都埋怨过我了，偏你不知趣还要再提。”

    也就在两人好似打情骂俏的几句话间，三姨太母子已经被人抬了出来——这本就是梅少谦提前叮嘱过的，叫人给这娘儿俩事先用了些药，也免得一个个儿活蹦乱跳的不好收拾。

    高吉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又速速伸手打开车门，同时也不忘伸手挨个儿探了探呼吸，这才叫人把这娘儿俩分头塞进了车里。

    这也多亏众人既是来得早，不但天色还不亮，这处宅子的大门也能进车，如今这一切都是在院子里头进行的。

    否则这一幕再被哪个外人看了去，可就真成了“不干好事儿”了。

    等高吉再把车门关好了，就上前来跟梅少谦告辞：“属下亲自把人押送回辽西，再点上那边几个可信的人看管后，就立刻回返津门。”

    “不知少帅还有别的什么要交代，比如从辽西买些家乡特产回来？”

    梅少谦笑着摆手：“军中的闷罐车每隔几天就会往返一趟，要什么都能带得来，你就别再为点儿特产多跑腿儿了，送了人就回来即可。”

    “再有就是路上一定多多注意安全，别忘了多听多看。”

第四百四十八章 烟馆的股份  
何碧等到高吉等人的几辆车陆陆续续驶离后，她这才笑起来道，怪不得你非要起这么一个绝早过来发落人。

    “我还当你只想把人送上闷罐车拉回辽西去呢，原来竟是叫高吉带人亲自开车回去送人，可不得趁着天还没亮透就赶紧。”

    梅少谦笑着叹气：“昨晚既然已经放出了风声，说是要把三姨太娘儿俩送走，这话虽是说给袁家听的，我也怕落进其他有心之人的耳朵里不是？”

    “三丫儿你可别忘了，老三手里还有樊子瑞那几家烟馆的股份呢，还有涂振东也给了他两份。”

    “这要是叫樊子瑞那些人知道我要把老三送走，再想方设法派人在路上劫人，不是等于又把老三的股份还回去了？”

    何碧轻轻点头：“只要这些股份没还他们，就算梅府拿着它也不用它去分红，将来也好仗着这个、逼着姓樊的等人把烟馆关了。”

    “梅府既然有人是那些烟馆的股东，股东就有话语权，由不得他们反对。”

    她这时既然已经说出这话来，就是她已经有些明白了，恐怕梅少谦拿着前几天太过忙碌当借口，说是这才迟迟忘了打发三姨太娘儿俩，应当言不尽其实。

    他必然早就有了这么个主意，这才想要拿到股份文书之后，再发落人也不迟——可是她怎么没听说梅少谦已经拿到了梅少聪那些股份文书？

    梅少谦扑哧就笑了：“你还真猜对了，前几天我之所以没张罗早点儿把人送走，确实也是要找这个呢。”

    “这不是前天才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昨天又拿到了确切的东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跟你学说？”

    谁知道她倒是个聪明的，竟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才话里话外敲打起他来。

    “你可别会错了意，我这话可不是敲打你，我只是不信你有疏忽罢了。”何碧轻笑。

    “那袁家可都忍不住叫樊二小姐试探我了，就好像你的纰漏有多大似的，我既然自恃还算了解你，怎么可能相信你会有这种疏忽？”

    梅少谦伸手拉住她的手，一副的嬉皮笑脸：“原来你不是敲打我，而是夸我呢？”

    “那可真是我的错了，还是三丫儿最知道我！”

    何碧见状就难免又想把手撤回来，再佯嗔他一句“不正经”。

    可等她再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板上钉钉了，大帅前两天又才给她吃了定心丸，这个大宅子又没什么外人，她就索性随他捏着她的手迟迟不放了。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忘悄声告诉他，叫他以后再有什么事儿也不要瞒着她。

    “要是你早几天就跟我说了你的打算，我昨天被樊二小姐问起的时候，还能拿着这话给樊二小姐递一递，再借着她的嘴敲打敲打袁家呢。”

    那袁家不是只在嘴里喊着要关了所有烟馆，却迟迟不动吗，那她就索性告诉袁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梅少谦眼睛一亮：“原来你也看出袁家老太爷的手段有点儿软了？”

    等到两人回程的路上，梅少谦就把他父亲那些话又给何碧学说了学说，说是他父亲也对袁老太爷颇有微词。

    “这位老太爷自家早就乱的一团糟，还迟迟不出手整治，却偏想借助梅家的名头和手腕替他管家，这不是脑袋不清楚吗？”

    “我知道有些人老了之后，性子就有些优柔寡断了，就不想在儿孙面前背不是了不假，可事情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吧。”

    何碧倒是有些理解袁老太爷为什么这样。

    毕竟袁家以前在烟土生意上牵扯太深，要是立刻大张旗鼓、大动干戈，何止伤筋动骨，恐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树倒猢狲散——就是俗称的家破人亡。

    这就更别论袁老太爷恐怕也还在试探，既试探自家子孙，也试探大帅父子。

    万一大帅父子只是拿着严苛的禁烟令当说辞，其实却只想趁机整治袁家，要靠的还是袁老太爷自己出手断了袁家自己的后路，岂不是叫老太爷死都闭不上眼？

    “你自己这里还留着三姨太娘儿俩，天天拿着一份假的禁烟令敛财呢，袁老太爷要不把这些弄明白了，他能对自家动手？”

    “你再怎么整治涂振东和樊子瑞又如何，天知道你是不是想霸占他们的产业，再拿来替梅家赚钱？！”

    梅少谦恍然大悟笑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我之前对袁家的牢骚比我父亲还重呢，被你这么一说之后，再把我自己放到袁老太爷的位置上一想，我果然也只能像他这么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也好在我已经拿到了老三那些股份文书，等明天我就去见见袁老太爷，再把这些东西交由他处置。”

    “要是这些还不够证明梅家禁烟的诚意，郝兴寿、涂振东一流也都快要见到下场了，再等几天我也能等。”

    “到那时他要么自己动手，要么就等着袁家那些死不悔改的子孙再步郝、涂后尘吧。”

    既是两人一路上把这样的打算都说了，还说再晚也能等，何碧也就想都没想到，等她十点多钟回了城，才刚迈进秋山道40号的门、也就是何兰的家里，二姐就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袁老太爷已经下令关了一批烟馆，这些烟馆全是记在袁四爷名下的。”

    何碧又惊讶又高兴。

    梅少谦不是还没去袁家做什么吗，怎么袁老太爷这么早就动手了，竟与之前的犹豫不决大相径庭？

    要知道她的高兴可不是因为津门少了几个烟馆。

    毕竟津门这么大，烟馆可不少，连明带暗、没有百十家也差不离儿了，袁易武名下的寥寥几家烟馆根本就是沧海一粟，这会儿就为这个高兴还是太早了些。

    可那袁易武再怎么混账，那也是袁睿的亲爹，将来就是她二姐的公公——那么只要叫袁易武别再做烟土生意，也算给二姐和袁睿省了好些心不是？

    只要袁易武的手里再没有烟土生意可做，她何碧倒要看看袁四太太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比如拿着郝兴寿来吓唬她二姐！

    这就更别论那禁烟令早晚还是要公布的，与其叫袁易武被禁烟令捏死，她何碧再见到袁睿也难免有些不自在，还不如叫袁老太爷帮着袁易武早点儿收拾干净，将来大家也好干干净净做亲戚。

    可是何兰却不会跟何碧说，这事儿恐怕是袁睿去逼着袁老太爷做的，缘由还是袁四太太给了她何兰委屈受。

    何兰就笑对何碧道，你管他们家那些破事儿呢：“袁家的破事儿叫他们自家收拾去，我们自己只管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初见成效  
何兰这句“我们只管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既像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结束。

    结束的自然是津门曾经三足鼎立、又分外红火的烟土生意，不论是有郝兴寿撑腰的涂振东一派，还是有袁府撑腰的樊子瑞一派，眼下都已彻底见了颓败。

    这就更别论最大的一派袁家，袁老太爷也终于拿着自己的四儿子袁易武开了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关了袁四爷名下的七家烟馆。

    等到这个消息传出来后，令很多人都不禁后颈一冷，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袁老太爷早先放出的话，说是袁家打算从烟土生意上收手了，这并不是大话虚话。

    亏了这些人还以为袁老太爷虽然放出话来，却只打算拿着自家女婿樊子瑞做做样子呢

    这津门的烟土市场也就不等天气真正入秋，就抢先现出了萧条模样儿，不出几日就关了大大小小几十家烟馆。

    等到日子进了九月，津门的街头巷尾也难免出现一些供给不足的烟鬼，不分早晚的打着哈欠、流着鼻涕游荡着，再被督军办公厅派出的巡逻队收进戒烟所。

    “我倒是不想搭钱给这些人戒烟呢，可我瞧着这些人再这么游荡下去、可不利于治安，警察厅又不愿动他们、只怕碰上沾包儿赖，将来还不是得靠督军办公厅派人收拾。”

    梅少谦一边发着淡淡的牢骚，一边给何碧解释。

    这也多亏他的人早就在车广才那处私宅里得了一大笔横财，别说是给十几个烟鬼搭点儿戒烟费，就是再来百八十人也撑得住——当然前提也得是戒烟所放得下。

    这就更别论这些人既然一直都抽得起大烟，哪家也不是穷得底儿掉。

    等到这些人家儿发现自家的烟鬼并不是烟瘾犯了、就横死在了街头，而是进了戒烟所，恐怕十之七八都得捧着钱送来。

    “既是戒烟所里头已经快要人满为患了，不如我再替你出面找找闫炳德，就跟他拿着现在这个戒烟所换了他们家那处闲置着的三层小楼吧？”

    何碧给他提议道。

    “我听说这半个月以来的新闻太多，他那津门日报馆也借势新招了不少的记者，报馆里头一样快塞不下人了。”

    “他倒是早有打算，想把那报馆周围的几间铺子买下来，也好给报馆扩大些，可那几家的生意全都做得好好的，谁愿意把个旺铺卖给他？”

    “要是他都急成这样子了，你还是觉得拿着现在的戒烟所换了他那处小楼，就有些占便宜的模样儿，大不了给他贴补点儿差价不就得了？”

    梅少谦一听也就点头答应了，只不过也不忘告诉她，这事儿不用着急办。

    “我打算和姜振商量商量，叫他们警察厅拟一份强制令，戒烟所先收的这十几个人只是为了先打个样儿。”

    所谓的强制令就是哪怕有人犯了烟瘾，也决不允许上街扰乱治安，否则抓住一个就要被塞进戒烟所。

    除非犯了烟瘾就被家里人按在家中不许出门，这样的人既然连门都不出，也就不关治安什么事儿了。

    “等到这个强制令出来了，我估计谁家听了都得挺高兴，这总比等人犯了烟瘾就跑到街上犯浑，又被警察厅拘捕的强。”

    强制拘捕对这些烟鬼来说可是要命的事儿，这也是警察厅不愿意伸头的缘故——可要是进了戒烟所就是两回事了，这不但不要命，还能帮人戒掉烟瘾。

    何碧点头轻笑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我猜就算姜振把这事儿递到郑厅长跟前，郑厅长也不会不答应，这可是替他省了心。”

    “要不然等着那些烟鬼不分日夜的满大街游逛起来，没惹出大事来之前他抓也没法儿抓，惹出大事来他想放也没法儿放，他可就没法儿交待了。”

    惹了事的烟鬼也是人，不可能不被法办，警察厅要敢放人就是枉法。

    可要是不放下场多半就是叫人越发犯了烟瘾，不等如何就会死在牢里。

    何况郑厅长七月底才拿了涂汝祥递上门的把柄，那些车广才记录多年的黑账，当时就把郝兴寿这些年的恶行总结成文报给了上头，那郝兴寿也果然不出所料，没几日就丢了官。

    这还不论随后就有河南季督军那边传回来的证据，前些天又被涂汝祥送给了郑厅长。

    那涂振东再怎么不是东西，他也是涂汝祥的亲爹，在津门也算有一个名号。

    如今这人却被郝兴寿买凶追到豫西杀了，目的只为杀人灭口，灭口的同时还不忘夺财，郑厅长再得了这个，可不就把郝兴寿下了大狱！？

    这再换而言之呢，郑厅长既是受人恩惠，他就已经有一条腿一半身子成了梅府的人。

    那么何碧自也不怕这位厅长不给梅府面子，会对一个对他也有好处的强制戒烟令说“不”。

    “这也多亏涂大少爷还是个明白人儿，得知了涂振东的死讯也没赶着去给郑厅长报信儿。”何碧轻笑。

    这样不止分为两次吊起了郑厅长的胃口，而不是一次就把郑厅长喂饱，就连涂家也可以秘不发丧、先把涂汝祥和虞家小姐的婚事办完不是？

    如今涂大少爷已经成了郑厅长的亲外甥姑爷，又给他送上这么一笔大礼，不但叫他彻底解决了郝兴寿，再不用怕姓郝的东山再起，还叫他得知涂汝祥与梅府的交情匪浅，郑厅长哪里还会动不动胳膊肘朝外拐，偏要给那位楚市长当那铁杆儿门徒？

    梅少谦点头：“我也是算计好了郑厅长绝不会给我和姜振打这个驳回令，这才有这么一个打算。”

    “等到他把这个强制令下发了，也算是我给我父亲送上的一个礼物吧。”

    梅少谦口中这个所谓的“礼物”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大帅梅正义要把二姨太余梅扶正的日子就在眼前，算起来正是五日后的九月二十八。

    而这九月二十八之后不久就到了十月初九，就是梅少谦与何碧订婚的日子——这也是大帅前几天才刚定好的，之前可没少找人算来算去，只图一个最好的吉日。

    “可惜少卿和泠泠又回了南洋，要等这两日才赶回来。”梅少谦笑叹道。

    “要不是他俩急着回去处理那些产业，又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订婚的日子放在你我之后，还非要放到十一月不可，我们梅府不出一个月可就是三喜临门了。”

    何碧连忙轻笑着替梅少卿和罗泠说起好话儿来。

    “少卿明明是尊敬你这个兄长，这才和泠泠商量着把日子推后了，你可不能不领情。”

    “再说他们早以前虽然定的是到家就订婚，谁叫那会儿的梅府事情多？”

第四百五十章 意外的婚期  
何碧当然知道订了婚后的她和梅少谦就能更加名正言顺，连她也不用再怕什么变故。

    此时再听梅少谦说起订婚的事儿来，她也不禁笑意满脸，连着早以前的一点点羞赧也不见了。

    早之前她虽也担心订了婚后、她就要离开梅府，可她既在七月初就陪着二姨太搬到了秋山道，如今也在这边住了两个多月，连这个也不需要她担心了。

    只因二姨太已经跟她商量过，等到二姨太被扶正后、就要陪着大帅住回梅府，秋山道这边的两处小楼也得留人看着。

    “泠泠和少卿订婚的日子既然比你与少谦还晚，她就得还在这边继续住着，只叫少卿陪着我和他父亲搬回梅府去。”

    “那么与其叫你和少谦订了婚、就搬回何家等着将来结婚，再嫁回梅府来，你还不如继续住在这儿，既能替咱们梅府照料照料这两处宅子，也好给泠泠做个伴儿。”

    “只不过大帅之前住的19号既是少谦给少莹买的，你就还陪着泠泠住在26号算了。”

    “等到大帅过些天搬回梅府去，少莹那边也好给她收拾收拾，万一等她嫁给费医官之后、也不愿意住在梅府了，再搬过来就都是现成儿的。”

    何碧当时就答应了——她倒不是嫌弃何家不好住，那可是她父母的家，她自己也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

    况且自打她爹戒了烟、又当了19号的大管家后，再等她二姐和袁睿订了亲，她妈也去了段姥姥名下的一处酱菜坊干活儿，这一家子如今已经很叫她放心和安慰了。

    只是她爹既然常年不在家，她妈也住进了酱菜坊，连着小天也住进了袁睿的宿舍里，她回去何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不是？

    那么二姨太出主意把她留在秋山道26号，又何止是叫她给罗泠做个伴儿，罗泠也是她的伴儿呢。

    可是就算何碧已经答应了、订婚后继续留在秋山道，她也没想到，等到了大帅和新大帅夫人正式宴客这一日，大帅竟然当众就在宴席上宣布了，梅少谦的订婚之日就在十月初九，而那结婚的日子就在来年二月。

    这一天她也就不等散席、就悄悄来到了宴会厅外头，又悄声喊过了段青，叫这小子去宴会厅里把梅少谦给她叫出来。

    段青捂嘴笑：“少帅刚才听了大帅宣布的婚期，还不等说些什么就被客人们起着哄、硬生生劝下三杯酒，三丫儿姐姐这是听说了这事儿，就来给少帅送醒酒汤的吗？”

    只是别看段青笑归笑，他也是为这两人真心高兴。

    等他笑罢就贴着墙边溜进宴会厅，不出片刻就在偏厅那边开了窗户，又有只手从窗户后面伸出来，分明是在招呼何碧过去。

    何碧见状连忙小跑着来到窗根跟前，抬眼就瞧见一脸酡红的梅少谦，正站在窗户里头朝她笑，同时还朝她伸出了两只手，仿佛是要把她接进去——就像他刚回梅府时，也在这里接过她。

    “我可不进去了。”何碧微恼的朝他递过手中食盒，食盒里装的还真是段青猜中的醒酒汤。

    “我要是这会儿进去了，待会儿还得跳出来，叫外人瞧见多难看。”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这明年二月的婚期到底是谁商量的，你事先知情不知情？”

    何碧当然明白等两人订了婚，什么时候结婚也都没所谓。

    这门亲事既不是盲婚哑嫁，也不是拿着亲事给娘家换钱花、换好处，更不是梅府抢亲把她抢来的，她本就是心甘情愿嫁进来，她还拿什么乔。

    虽说她明年二月也不过才满十八岁，要论虚岁也有十九了，她妈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她大姐，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可她就是不明白了，这婚事既是两家的事儿，为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梅府竟把婚期定在了明年二月，却还瞒着她？

    好在梅少谦才一听见段青告诉他说三丫儿来了，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听说了婚期的事儿，这才跑来了宴会厅。

    他就一边接过她递来的食盒，一边悄声叫她不要着急：“我父亲事先可没跟任何人商量过，他不但没告诉你，也没告诉我。

    “你知道二妈妈和我姐也在宴席上呢，她俩听了这话更是一脸懵。”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我猜他老人家也是刚才临时生的这么个主意，他也自有他的道理。”

    何碧眼见着他不像撒谎的样子，他脸色虽红、眼睛却骗不了人，这才消了气。

    其实她气得不过是怕梅少谦瞒着她，这么大的事儿竟然都没提前跟她说过半个字。

    再说他们何家再怎么出身低，永远都配不上大帅府，婚事既是两家的事情，大帅府总得跟她爹妈商量商量吧？

    要是梅家真这么一言不发就单方定了婚期，她何碧这个当事人却比宴会厅里的外人知道得还晚，这不是打何家的脸吗？

    可要是不管梅家还是何家、大家伙儿全都不知情，这事儿本就是大帅临时起意，这样的临时起意又肯定另有用意，她还能说什么？

    她就忙朝着梅少谦摆了摆手道，那是我误会了。

    “我以为你明明早知道大帅定了日子，却偏要瞒着我呢。”

    “那我这就走了，你赶紧把醒酒汤喝了吧，再回到宴席上去也不要再喝酒了。”

    不过等她走出两步也不忘回了头，又把他叮嘱了两句。

    “等到宴会散了席，你可得跟大帅打听打听缘故，再找空儿跟我学说学说，要不然我可不放心。”

    何碧知道梅府自打和河南季督军打过一次交道后，季督军就有心和梅府联姻，这一手儿既与另外几位督军、官老爷们都是一个路子，按说她早该习惯了。

    可她也明白这位季督军与苏淞督军、山西督军不一样，毕竟梅府在他手里有短处，早些天才借着他的手办了涂振东和郝兴寿。

    何碧自然也怕姓季的以此要挟，再强行把他的女儿嫁到梅府来、嫁给梅少谦。

    因此上她也想过，大帅也许是为了彻底断绝季督军这个心，这才仓促给她和梅少谦定了婚期？

    那么等到梅少谦打听出原委来，她也好有个提防，最少也不能叫那姓季的悄悄派出人来、再逼着她给季家女儿腾地方。

第四百五十一章 早点儿霸占  
这之后也不出两天，梅少谦就跟他父亲打听出了缘故，那缘故还真与何碧猜得差不离儿，就是他父亲想要彻底绝了这家那家与梅府的联姻打算。

    他这天一早儿就先给秋山道打了个电话、好叫何碧心里有个数儿，随后就和她约了时间，说是两人的订婚礼服已经做好了，他下午就过来接她一起去试衣服。

    “我下午先去督军办公厅送些文件，顶多三点钟就能完事儿，随后就来秋山道接你。”

    何碧笑着点头答应了：“刚好鸿升鞋店那个老师傅中午也要来送皮鞋呢，等你来了也好先试试，哪里有不合适的正好可以给他带回去、叫他再修整修整。”

    等到这日快近中午时分，何碧听见门铃响声就以为鞋店有人上了门。

    想起小霜和翠凤这会儿都在楼上帮着罗泠收拾行李，那南洋带回的东西可不少，足足收拾了四五天了，她就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又笑眯眯的跑出来开了门。

    谁知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她认识的那位老师傅，而是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小青年，这人手里也没提着什么鞋箱，就那么空手站在她面前，还摆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就不禁皱起了眉头道，请问您找谁。

    “这里可是梅府私宅，您要是事先也没预约，就这么闯进院儿来、又一路来了门口，还请您快点儿离开吧。”

    何碧当然知道26号的矮栅栏围墙几乎形同虚设，成年人只需要稍稍一迈腿就能进来——可这也不代表谁都能跳墙啊。

    她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然也是在谴责对方不该跳墙进来。

    只不过眼瞧着这人还算瘦弱，年纪甚至比她还小，她也就没好意思恐吓对方罢了。

    怎知对面那人却是毫不在乎她的这番话，还伸手就要来推她；何碧这才微微生了恼意，随手就朝他举了举手里的菜刀。

    “你这是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吗？那你瞧瞧这是什么！”

    “你要是既不离开还想硬闯，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何碧手里这把刀可不是为了提防来人的，而是她本来就在厨房里切菜、一时没来得及放下，又在不经意间一直拿到现在，谁知这会儿就成了傍身法宝。

    那小青年顿时被她吓了一跳，匆匆就往后退了几步，只可惜他忘了他身后就是几个台阶，脚下一个拌蒜就摔了下去，口中也不禁哎呦起来。

    何碧难免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你竟是个姑娘？那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赶忙放下手里的刀，又快步上前把那男扮女装的姑娘从台阶下头拉起来，同时也不忘伸手捡起这个姑娘摔到地上的报童帽，再抬手还给对方。

    这姑娘既然连着帽子都摔丢了，还摔散了头发，之前那几声哎呦也露出了声音本色，此时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就愤愤推开何碧的手。

    “我是来找梅少谦那个未婚妻的！你还不快替我把她叫出来！”

    何碧咦了一声：“原来您是来找何三姑娘的？那不知她认识您不认识？”

    “她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那姑娘依旧愤愤：“可这也不妨碍我来见见她，再跟她说几句话吧？”

    何碧叹气：“说几句话当然不是不可以，那您也得先跟我自报一声家门、我才能替您去请人吧？”

    “您刚才自己也说了，她可是我们大少爷的未婚妻，又不是个猫儿狗儿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对方顿时一噎，半晌方才呐呐道她姓季：“你就跟你们大少爷这位未婚妻说说有个叫季胜男的来找她，季是上禾下子的季。”

    “至于我来找她的缘故你就说我来求她赶紧和梅少谦办喜事！”

    何碧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一位就是河南督军季连胜的女儿，也就是季连胜打算嫁给梅少谦的那个闺女。

    她就不禁生了顽皮之心，逗着对方说起话来：“原来季小姐是来求这个的？”

    “那您也应该去求我们大少爷，而不是来求何三姑娘啊？”

    “这嫁娶一说儿虽是嫁字在前头，那也得男方主动定了日子求娶才行，哪有叫姑娘家蹦着高儿求人早点儿娶自己的道理？”

    “我要是把您这话儿转告到了何三姑娘面前，她还不得说您不懂事啊？”

    这话就又把季胜男噎了一下，噎得她瞬间就涨红了脸，半晌方才愤愤道了声我不管。

    “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听说了，她今年才十七，这才迟迟都不愿意嫁人。”

    “按说她不愿意早点儿嫁人也不关我什么事儿，可、可她要是早点儿把梅少谦霸占了，不就能省了我的事！？”

    哪怕季胜男这番话说得再有些不清不楚，一般人好像根本听不懂，何碧此时也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位季小姐还真不是打上门来抢男人的，而是她根本就不想嫁给梅少谦，这才想要来逼着她何碧早点儿和梅少谦结婚——否则那位季督军就得继续逼迫季胜男。

    何碧就在门前闪开了身子，笑请季胜男进屋说话。

    “我刚才迟迟没弄懂季小姐的来意，就没敢请您进来坐下喝茶说话儿，还请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季胜男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只要赶紧把何三小姐请来跟我见见面，我肯定不跟你一般见识，就连你拿着刀要砍我的事儿我也不会给你告状的。”

    何碧忍笑点头，进屋后就先请人在沙发上落了座，这才转头笑问对方道，季小姐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我都说了我着急见见何三小姐呢，茶和咖啡就不用了吧！”季胜男一脸急切。

    “我可是偷偷从利顺德溜出来的，时间久了可不行！”

    何碧却不管她如何急切，手里还是不停歇的给她泡了杯龙井递过来，自己也顺势坐到了另一边沙发上，这才笑对对方道，季小姐既是急着回利顺德，等您喝完茶就可以走了。

    “其实您着急要见的人您已经见着了，您要说的话也说完了，我就不多留您了。”

    季胜男登时一脸懵，就这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又一次半天没说话。

    等她和何碧大眼对小眼的凝视了片刻，她这才啪的一拍手、又哎呦了一声：“原来你就是何三小姐？”

    “你、你竟敢耍我，还拿着菜刀要剁我？！”

第四百五十二章 怕你见钱眼开  
“季小姐可别忘了您是一身什么样的打扮。”何碧皱眉轻笑。

    “您穿着衬衫马甲西装裤，头上还戴着帽子，这不是就是个男人吗？”

    “您不但把自己打扮成个男人模样儿，还是跳了围墙进来的，等我给您开了门，您不但不吭声还要伸手推我，我要拿着刀砍您有错儿吗。”

    “至于您说我耍您，这也不该怪我，一样应该怪您呢。”

    “您是被我逼着自报了家门，同时也说清楚了来意不假，按说我也该在当时说出我的身份来，再好好招待您。”

    “可是天知道您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谁知道您是不是来抢人的？”

    “您要是临来之前好歹给我打个电话，再跟我约个时间我们好好聊一聊，我怎么可能糊弄您或是拿着菜刀招呼您？”

    好在季胜男既然已经见了正主儿，她刚才那牢骚发完了也就罢了，何况何碧这也算变着法子给她吃了定心丸。

    这位何三小姐可不是个善茬儿，刚才这些话又明摆着不可能把梅少谦让给他人的，那她还愁什么？

    她就苦笑着摆了摆手道，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

    “我要是早知道你虽然出身不高，却有两把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我爹派来的人、说你愿意和梅少谦分手，我也就不来逼你了。”

    何碧轻轻皱眉：“原来季小姐是和季督军派出来的人一起来的津门，如今都落脚在利顺德？”

    季胜男叹气：“我爹知道他想要跟梅府联姻的事儿在梅大帅这里行不通，在梅少帅这里也行不通。”

    “他就生了主意派出人来，想叫人单独来找何三小姐你谈谈，比如要么给你一些补偿、足够你们何家富贵一生，要么再给你些威逼恐吓。”

    “我知道这津门可不是河南，根本不是我们季家说了算的地盘，你身后又有梅少帅给你撑腰，想来你也不会怕什么威胁。”

    “可我爹他想要开给你的价钱可不低！我可不是怕你吃他这一套？”

    “我就再三求他叫我也跟来，说我、我也来瞧瞧这位梅少帅的人品。”

    何碧本还不大高兴于季胜男对她的这种猜测，猜她听了季督军的开价就会见钱眼开，还见钱眼开到愿意把梅少谦转手他人。

    梅少谦可是个活蹦乱跳的人，又不是个物件儿，是她说转让就能转让的吗？

    再说她愿意嫁给梅少谦也是情意在先，否则哪怕梅府再怎么荣华富贵她也不愿嫁好吗？

    季胜男这是把她和梅少谦当成什么人了？

    何况她何碧就算真爱财，等她嫁进梅府也不会缺钱花，她又何必把一门大好亲事让给别人？

    对方这是欺负她不会算账还是怎么的？

    不过等何碧再想到何家的家底儿和做派既然早就摆在那儿，季督军也肯定早叫人打听过了，她微微一恼也就放开了。

    这季家父女必然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想拿着嫁人给自家换钱花的，那么只要能换来大笔钱财，她也许就会答应季家的要求。

    何碧就放松了一直皱着的眉头，又笑着把季胜男夸了又夸。

    “虽说等我见了季督军派来的人之后、也肯定不会答应他提出的要求，我也得谢谢多亏季小姐聪明，您这一个抢先上门把我提醒了。”

    “我又不是为你。”季胜男懊恼道：“我可不想早早嫁人，我还想留洋读书去呢。”

    “我今年可才十五岁！你看看现如今哪里还有十五六岁就嫁人的女孩儿？”

    “等我过几年留洋回来了，我也不可能答应我爹给我的婚姻大事做主的，我自己的恋爱婚姻必须得我自己说了算！”

    何碧这才纳过闷来，怪不得这孩子就算打扮成小青年儿，看起来也就像个小小子，不但怎么瞧怎么柔弱，说起话来也孩子气十足——原来她才十五岁。

    她就连忙制止住要起身告辞的季胜男，直道季小姐就别忙着回利顺德了。

    “你既然已经来了我这儿，我怎么也不可能叫你再孤身一人回饭店去，这一路我可不放心。”

    “左右眼下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就是午饭点儿，你干脆就留在这里吃午饭。”

    “利顺德那边你也不用愁，我这就给饭店打过电话去、跟你父亲派来的人说一声好叫他放心，等午饭过后我再找人送你回去。”

    季胜男本来也怕自己就算找了何碧，她再回去也未必说服得了她爹和她爹派来的人，叫他们别再做无用功，如今听见何碧愿意替她出个面，她哪儿还会阻拦。

    她就连忙点头答应了：“何三小姐既然要打电话过去，还不如干脆把话说的硬气些。”

    “你就跟我爹派来的岳一平说说他们的小算盘你都知道了，叫他们赶紧打消这个馊主意，否则、否则你这就派人去利顺德捏死他们！”

    何碧笑着应了：“这电话我明白应该怎么说，季小姐尽管放心。”

    “季小姐你刚才也瞧见我还拿着菜刀，其实那菜刀可不是要对付你的，是我听见门铃响时正在厨房做菜，就忘了放下。”

    “等我打完电话就喊人下来陪你说话儿，我再亲自下厨加两个菜招待你。”

    季连胜派来津门的岳副官此时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在挨个儿的骂着跟来的四个侍卫。

    这四个侍卫可是自家大帅千挑万选给他选出来的，毕竟这几人可不止要护卫大小姐的安全，回头多半还得陪他出面恐吓那个何三小姐去。

    谁知道四个人八只眼、再加上他这一双眼竟也没能看住一个大小姐！

    等到他骂人骂得已经口干舌燥了，电话铃也响了，这响声落进他的耳朵里，就仿佛催命符。

    难道是大小姐偷偷溜出饭店后、又落进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如今这电话就是对方打来的？

    岳副官只差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来到电话跟前，又手忙脚乱的拿起听筒，不但额头上立时见了汗，整个儿人也快要筛糠了。

    不过等他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了一个柔软的女声，这声音虽然不是大小姐，他也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可没听说津门还有女绑匪。

    可是何碧既然把他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都听在耳朵里，她又怎会叫他这就如意？

    等她问清对面的人正是岳一平，她就冷笑着说了几句话，当时就差点把岳一平吓尿了裤子。

第四百五十三章 强强联手  
“既然你就是岳一平，是季大帅派来津门的人，那就好说了。”何碧冷笑道。

    “你们大小姐现在在我这里，你拿着你们几人带来的钱和金条来赎她吧，我这儿是秋山道26号，记着三点半准时来，过时不候。”

    何碧说完这话也不容岳一平再说什么，就咔嗒一声挂了话筒；不远处坐着喝茶的季胜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道何三小姐怎么这么促狭。

    “我都叫岳副官拿着钱来赎你了，你还觉得我只是调皮，而不是真打算把你扣在这里当肉票？”何碧笑着调侃对方。

    季胜男顿时哼了一声：“你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你顶多是想折腾折腾岳一平，趁机给他个教训尝尝。”

    “谁叫他和我爹想的一样，还以为你能被他们吓到，或是能被钱收买、愿意让出心上人。”

    “不过我可告诉你啊，等他来了你也不妨真收下他们的钱，他们可足足带了二十根金条来的，就当这是我送给你和梅少帅的订婚礼物了。”

    季胜男此时已经全然忘了，就连她也曾经以为何碧会见钱眼开，这会儿还教起何碧来、教她怎么去贪财。

    这一幕落在何碧眼里，倒令她越发失笑起来，笑这小丫头还真是可爱又爽快。

    只不过何碧笑归笑，她心里也不禁说服起自己来，明年二月的婚期既然已被大帅定了，她干脆也甭再张罗改了。

    这个季胜男要不是才刚十五岁，又一心只想留洋读书去，可难说不会赢得大帅的喜爱！

    像这样的姑娘小姐要是再多几个，轮流儿在大帅眼前走上那么一圈，天知道她这位子还坐得稳坐不稳——那她还不如真听季胜男的话，早早把梅少谦彻底霸占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她就笑对季胜男道，我和少帅的确快要订婚了：“就在这个月的初九。”

    “季大小姐要是不急着回河南去，不如留下参加完我们的订婚宴再走，这几天我也能抽空带你逛逛津门。”

    季胜男呀了一声：“这可是个好主意，我正懒得回家去，也省得天天被他们逼来逼去的，不是逼我早点儿嫁人、就是嫌弃我不够淑女了！”

    季连胜虽然只是河南督军，要查个津门秋山道26号到底是谁家产业也容易——他只需把电话打到梅府来，再请梅正义帮个忙就行了。

    等季连胜接了岳一平的电话后，得知自己的女儿被绑了，就慌忙转而向梅府求助起来，话语间哪里还有身为一方督军的威严果敢。

    梅正义也就隔着电话、都仿佛能瞧见他的一脸鼻涕眼泪。

    不过梅正义才一听见“秋山道26号”就笑了：“老季你还真问对人了，这26号正是姓梅的。”

    季连胜顿时哎呦一声：“这、这是怎么一回话儿说的？”

    梅正义冷笑：“你还好意思问我？我可还没问你呢，你老季往津门派这一回人所为何来，为什么事先也没跟我打个招呼？”

    梅正义此时问都不用问何碧或是罗泠一声，他就明白得很，那季连胜的女儿之所以会被26号扣下，想必就是那丫头找上门去了、又指不定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他也就不需要查问，就话里话外敲打起季连胜来，聊的也不是儿女婚事，而是直指季连胜对津门有企图。

    梅正义当然知道对方三五年间还生不出这样的胆子，可他既然不想再为儿女婚事和对方过多纠缠，他还能怎么说？

    季连胜哪里戴得起这么大一个帽子？

    他虽是河南督军，也与梅正义一样还没坐稳位子，他哪儿敢在这时候妄图染指津门？

    难道他不怕手伸得太长，再被人抄了后路？

    梅正义就只听对方在电话对面哀求起他来，既求他赶紧放话儿把自家女儿放了，又给他赔起不是来。

    “我知道儿女婚事不能强求还偏要强求，这肯定是我的错，还请梅老兄别跟小弟一般见识，小弟给你赔礼了。”

    梅正义冷笑：“原来季大帅不是想染指津门？”

    “也不是想借着儿女联姻、将来好叫你闺女出手帮你霸占老子在津门的兵权，甚至想把老子的儿子收为己用？”

    “那不知你非要把闺女嫁到我们梅府来图的什么，还想逼我出尔反尔、叫我撵了已经快要定下的儿媳妇给你闺女腾地方？”

    “我听说你那大闺女可才十五，和我那二女儿年纪差不多，怎么算怎么都离着能嫁人的年纪还早呢。”

    “因此上不管苏淞那位侯大帅怎么商量，哪怕他愿意把成亲的日子定在三四年之后，我都没答应早早把我二女儿定给他们侯家。”

    “你老季既和我一样都是当爹的，怎么换成你就这么狠心？”

    “我知道你会说这也算一种强强联手，甚至还想说这也是为我好。可你也得为你那闺女想想吧？”

    “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你还想搞强行包办那一套，眼瞅着在我面前行不通、就又把主意打到我们少谦的未婚妻头上去？”

    “叫我说我这没过门的儿媳妇干得好！”

    “她要是不出手给你点儿教训尝尝，出手就扣了你闺女，你还得以为我们梅府都是软柿子呢！”

    “你老季也甭以为我们梅府借过你的手当过那杀人刀，就在你手里有了短处，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任你拿捏。”

    “有短处的还不知道是谁呢，你可别忘了，你头些日子到底吞了涂振东多少钱，又吞了他搞到手的多少烟土。”

    “那得利的渔翁明明是你不是我，你要想栽赃嫁祸于我，不如先好好思量思量！”

    梅正义这番话训得季连胜只想撞墙、再说一声天地良心。

    他可从没想过要挟津门梅府，更没想染指津门——他真的只是看上梅府的做派了，这才想和对方结个亲家。

    这就更别论经过涂振东、郝兴寿那件事后，他已是看出了梅少谦这位少帅的心性儿和能耐，因此上要是细论起来，他也真是想给女儿找个好婆家、好丈夫。

    只不过这些话他也不用说，梅正义心里也明白；而梅正义之所以要这么对他，也是着实不想和这些人牵连太深。

    且不说他的长子次子都算定好了亲事，就算这两人的亲事都没定，他也不可能和这些各地督军结亲啊。

    他的长女少莹倒与燕城结过亲呢，结果又如何？

    梅正义就在训斥过后又给季连胜吃了个定心丸，说是儿女婚事虽然不成，他和老季却未必不能做兄弟，这也一样算得上是强强联手了。

    “你要是不信我这句话，等我们少谦办喜事时你过来，我们哥儿俩立时就歃血为盟如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万一呢  
梅正义既已说出了这话来，季连胜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就算他和津门梅府做不了亲家，和梅正义能做兄弟不也挺好？

    听说苏淞督军也和梅正义结了异性兄弟呢，如今要是再加上他一个，他也就不愁在河南站不稳了

    只不过这会儿的这两位大帅也全都没想到，季胜男竟然走在了他们前头。

    这丫头也不等他们二人在来年二月歃血为盟，她就要拉着何碧插香磕头、结为异性姐妹。

    “我真觉得三丫儿姐姐太和我的脾性儿了，姐姐要是不嫌弃我就收下我这个妹妹吧。”

    何碧被她笑坏了，直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多精灵古怪的主意。

    可是何碧又怎会不知道，她要是和季胜男成了异性姐妹，将来也未必不能帮助大帅府？

    就连季胜男这个小丫头之所以提出这么个要求，也未必不是要帮一帮季连胜这个当爹的——婚事不成还有姐妹，也算是津门梅府与河南季府之间的一个纽带了。

    何碧就笑着答应了：“你先松开我、容我去厨房把饭菜做出来，等我们吃饭时就把这事儿办了。”

    如此等到梅少谦三点钟来了秋山道，才一开门就瞧见一个面生的小姑娘冲到跟前来，甜甜的管他叫姐夫。

    梅少谦顿时一脸愣怔，心头直道这小姑娘是哪儿来的。

    他可没听说三丫儿有妹妹，哪怕表妹也没听说过，怎么这丫头张口就管他叫姐夫？

    何碧这会儿也闻声赶来了，见状就笑着拉过季胜男，又给他介绍起来，他这才得知原来这位就是河南督军季连胜的大女儿。

    “小男担心她父亲派来的人要对我不利，就一个人扮成男装赶过来提醒我，我俩又一见如故，就索性结了异性姐妹。”

    “我知道你是来接我去试订婚宴礼服的，可我之前才给季督军的副官岳一平打过电话，叫他过来接小男回利顺德大饭店去。”

    “你不如再陪我等一等他，等把小男和他们送走了、我们再出发也不迟。”

    梅少谦既然在中午就去了督军办公厅，季连胜与他父亲的通话他还不知情，此时闻言也难免笑把何碧夸了又夸，直夸她会办事。

    “季大小姐既是远道来客，你替我如此招待挺好。”

    “另外季小姐既然来也来了，不妨在津门多停留几天，也好叫我们梅府和你这位新姐姐尽一尽地主之谊。”

    谁知季胜男就在一边撇了撇嘴：“少帅姐夫可不知道我这个姐姐有多厉害，她之前可是拿着菜刀开门招呼我的，我可没瞧见她有什么地主之谊。”

    梅少谦扑哧就笑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三丫儿还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你不知道就算了，我恭喜你早点儿把我这个母老虎姐姐娶回家，也好尽早领略领略她有多厉害。”季胜男哼笑。

    梅少谦到了秋山道也没多久，岳一平就如约上了门——而他虽然已经得了季连胜的定心丸，此时也难免战战兢兢。

    毕竟他的来意已经彻底明了，不但大小姐已经落在梅府手里、恐怕把他全交待了，连着自家大帅也早跟梅大帅交待了不是？

    等他在26号的铁门外按响了门铃，再瞧见闻声赶出来的竟是一位青年军官，他的双腿不禁又一次打起了抖。

    敢情大小姐不但撞进了梅府的地盘，梅府还派出了军方的人来看管她？

    那自家大帅怎么还和他说，大小姐的安危不用他发愁？

    出来迎人的高吉眼瞧着岳一平快要筛起了糠，就忙笑着伸手扶了一把，随后方才自我介绍道，他是梅府的侍卫队长，同时也兼着少帅的副官。

    “岳副官请随我进去吧，季大小姐已经等您半天了。”

    岳一平忙跟高吉打起招呼来，又把自己也照样儿介绍了一遍，等他跟在高吉身后进了客厅，就慌忙用双手捧着手中的小皮箱子递上前来。

    “不知之前把电话打到利顺德的是哪一位？我、我已经把你们要的赎金带来了”

    岳一平既然接过季连胜打回来的电话，他当然也明白，这赎金多半没了用处。

    梅府之所以张嘴要赎金，为的不过是敲打他，哪里真是要把大小姐绑了当肉票，再跟他敲诈一笔钱财。

    可他既知道对方为何这么做，这一切全是因为一口恶气，他就不妨装作懵懂模样儿，就这么随了对方的意算了。

    这样对方也就多半不会再为难他、为难大小姐了不是？

    这时也不等梅少谦或是高吉问上一声什么赎金，何碧已与季胜男相视一眼，随即就齐齐笑出声来。

    等何碧强行忍住笑，她这才摆了摆手道，岳副官快把这箱子收起来吧。

    “我要真是个绑票的，哪里还会陪着你们大小姐坐在这儿，还好吃好喝的招待她？”

    “另外还请岳副官知道，你们大小姐已经和我结拜了异性姐妹。”

    “等你待会儿接了她回去，明天也别看着她不叫她出来，我明儿一早就要去利顺德接她、带她出去逛逛津门。”

    季胜男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闻言就跳起来跑到岳一平跟前，伸手就把那小皮箱夺了过来，又拎到何碧跟前。

    “我之前可跟姐姐说了，等岳一平拿来这些金条你就尽管收下，这可是我送给你和姐夫的订婚礼。”

    岳一平闻言连忙躬身笑道，还请何三小姐收下吧。

    “刚才是属下不会说话儿，忘了我们大帅交代的交代一切都听我们大小姐的安排。”

    “这笔钱虽是少了点儿，还请梅少帅和何三小姐别嫌弃，等到了二位的大喜之日，河南季府还有另一份大礼送上。”

    这么一来二去直等何碧与梅少谦上了车，又直奔给他俩做衣服的裁缝店而去，梅少谦这才算彻底弄清了来龙去脉。

    他就忍不住冷笑道，要是早知道那个岳一平是来津门干这个的，他就不会叫那人好好儿的走出秋山道26号。

    “他那小皮箱里不过装了二十根金条，就想从你手里把我买走，他这是把我梅少谦当成什么了？”

    何碧笑着叫他根本不需要和岳一平一般见识：“这人不过是个跑腿儿副官，他自己个儿哪里敢有这样的主意。”

    “再说人家季家不也是帮你试探了我一回，万一我拿着这二十根金条就真愿意把你卖了呢？”

第四百五十五章 四脚朝天  
其实何碧早就心里有数儿，那位河南季督军到底黑了涂振东多少钱。

    车广才存在小捻那幢小楼里的金条看似挺多，恐怕也只是涂振东的一半家底儿，甚至更少。

    那要是郝兴寿未曾派人前去豫西追杀涂振东，梅正义与梅少谦父子也没把这事儿告诉季督军，叫他尽管做那渔翁得利的事儿，这姓季的哪里能白落这么一个天大的好处？

    因此上就算季胜男根本不提要把那二十根金条作为送她的订婚礼金，她也得好好敲打敲打岳一平，带来津门的钱也甭想再拿回河南去了。

    “你之前派去豫西的人也去了一阵子，人吃马喂哪一样不要钱，到最后却给河南季府做了嫁衣裳，叫姓季的赚了个大便宜。”何碧冷笑道。

    “他这是赚一回便宜没够，就想强跟梅府结成亲家、将来也好继续沾你的光不成？”

    “那岳一平分明是不敢认这个账，更不敢再说他是来收买我的，这才张嘴就说那金条是赎金，我要是再不收岂不是对不起他了。”

    梅少谦轻笑：“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给你打个眼色、叫你尽管收下这笔钱。”

    给二人定做衣裳的裁缝铺既与秋山道同在法租界，汽车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人在车上也没说几句话、就到了地方。

    谁知等到梅少谦先下了车、再把何碧接下来，何碧还来不及在地上站稳，就瞧见那家裁缝铺子里冲出了一个人，又风一般冲到二人跟前。

    梅少谦来不及抬头瞧瞧这人的样貌，就连忙把何碧挡在自己身后，却也不等他招呼高吉上前撵人，他就咦了一声。

    这人不是褚香香吗，怎么两个多月不见就憔悴成了这样儿？

    何碧这会儿也隔着梅少谦的肩膀看出了来人是谁，她就迈脚从梅少谦身后走出来，反将他推到自己身后，这才淡淡的笑起来道，褚小姐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您上次从秋山道走了之后不就说过，您要去和袁家四爷过日子了？”

    “怎么，是袁四爷根本没如约接着您，就叫您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是您自己个儿改了主意了？”

    何碧何尝不知道褚香香为什么沦落成了这样儿——这人当初既敢闹到秋山道去，那就别怪她何碧不客气。

    于是她转头就把褚香香要跟了袁四爷的事儿告诉了樊若兰，樊若兰又转手一状告到了袁老太爷和袁老太太面前。

    要知道当时可不止是樊若兰和梅府示过好，袁家老太爷也通过袁睿表达了一番结盟的心意。

    她这一手儿也就不但给自己出了口气，也算是帮了袁家一个小忙，更令袁老太爷和袁老太太念她一个好儿。

    袁老太爷夫妇可是巴不得袁易武消停些呢，还怎么可能眼睁睁瞧着褚香香跟了袁易武？

    此时眼看着褚香香这副模样儿出现在这里，何碧也就一点儿都不曾意外

    褚香香闻言就恨恨的指了指她道，你还好意思问我。

    “要不是你变着法子跟袁家给我告了一状，我、我早就住进袁四爷给我买的小洋楼了！”

    “何三丫儿你可真狠毒啊，难道这世上只有你自己才能攀高枝，别人就不行？哪怕别人要攀的不是你那棵树，你也要出手捣乱？”

    何碧叹气：“我看褚小姐根本就算不清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的帐。”

    “第一我到底是不是个攀高枝的轮不到你定论，你不如赶紧给我闭嘴。”

    “第二你要攀哪棵树都行，前提是你不能打搅我、不能妄图对我不利，要么就别怪我砍了你要爬的树。”

    “褚小姐要是连这些道理都不明白，攀了高枝也不过是只夏蝉，到了秋天就到头儿了，或许你也等不到秋天，就会被人拿着竹竿子粘了去。”

    何碧说完这些也不再跟她废话，只因她明白，现在的褚香香根本不可能有阻拦她或是继续打搅她的能力。

    这褚香香如今这身打扮可不像是早早得了她会来的消息，这才在这里等她的模样儿，看起来倒是更像个打短工糊口的。

    那她岂不是连喊着高吉等人上前请人也不用，只需要绕开人走就够了？

    她也就不等自己的话音落下，就转头挽上梅少谦的手臂，两人一起施施然拐了个弯、绕过褚香香身边就上了裁缝店门前的台阶，又被殷勤迎出的伙计领到了后堂去。

    等到梅少谦和她分头在后堂的沙发上落了座，又接了伙计递来的茶，他这才笑着说她道，你那个夏蝉的比喻还真是

    “怎么，少帅这是又生了怜香惜玉的心，嫌我说话太刻薄了？”何碧轻轻挑眉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

    “不敢不敢！”梅少谦分外配合她、调侃着朝她摆手：“我这话可是夸你的，夸你的比喻做得好。”

    何碧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原来你只是不敢？那我今天要是不来，你是敢还是不敢？”

    “不过要是叫我说呢，就算我不来你也不会怜惜她的，她如今这幅样子可真憔悴，比那个叫吉娜的红舞女差远了。”

    其实何碧一直都知道，褚香香论模样可比吉娜强，还不止强出三分。

    可谁叫人家吉娜是个明白人，配合梅少谦做完戏就算了，现如今还能仗着和梅少谦一起上过花边新闻、已经彻底红遍津门？

    因此上何碧如今论的也不止是样貌，细论起来就是性格决定了命运。

    “她当初要是愿意接受你的安排去辽西，哪儿至于沦落如此。”何碧叹气道。

    “我看她手上还带着顶针，恐怕是来这家店里接点儿短工糊口的。”

    等她说完这话就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羊皮包，掏出一卷钱来递给高吉，叫高吉出去看看褚香香走没走。

    “她要是还没走，你就把这些钱给她，叫她先拿着贴补贴补生活。”

    “你再告诉她说是我说的，要是哪天她又想明白了，少帅以前说过的、把她送到辽西去的那些话还算数。”

    高吉接过钱来一瞧就笑了：“这卷钱可不少啊，三丫儿你就不怕这钱又一次打了水漂儿？”

    “你之前明明算是救了她，这才没叫她先落进袁四爷手里、再被袁四太太找人弄死呢。”

    “可她既然一点儿都不领情，还说你狠毒，你现在再给她钱、给她提这么个活路儿干什么？”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落忍  
何碧叹气：“我知道我的好意瞒不过自己人，偏她自己个儿不领情，按说我真的不该再管她。”

    她早之前是说过，褚香香敢做初一、她就敢做十五。

    要不是褚香香找到秋山道去逼宫，她也不会给褚香香告那一状，不但叫对方没能等到袁四爷托底、还沦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可这事儿要是细论起来，不管褚香香是跟了樊子瑞还是袁四爷，袁睿的亲妈就是褚香香的前车之鉴，樊子瑞的那两个外室也一样。

    先不说袁睿的亲妈是怎么死的，樊子瑞那两个外室明明一个给他生了樊继轩，一个给他生了个女儿，不还是都被他变相卖给了乡下人？

    高美玉还是涂振东有名有份的二太太呢，如今不也一样不得好死

    这些人家儿的外室是那么好做的？

    “不过今天既被我瞧见了她的这个狼狈样儿，不给她点儿钱先花着也实在说不过去。”何碧轻声道。

    “毕竟她要真跟了袁四爷或是谁，哪怕好日子再短、也算享受过一回，这个梦却被我早早给她打破了。”

    “要是她拿了这钱依然不死心，还是不认为少帅给她安排的后路好，以后再随她自生自灭也不迟。”

    “我就算真有金山银山在手，也只能救急、不能救穷不是？”

    等到高吉拿着钱出去了，那小伙计也带着给何碧两人做衣裳的师傅来了，这二人手中各举着一套礼服，笑请何碧与梅少谦分头去试衣间试一试。

    “何小姐这衣裳上的盘扣是本店重金请了些手巧的妇人手工编的，第一次用时可能会有些紧，扣子不容易塞进扣袢里去。”

    “还请何小姐进去多试试，不着急、慢慢试两回就好了。”

    何碧咦了一声：“那我们刚才在贵店门口碰上的那位褚小姐是不是就是给你们盘扣子的人？”

    见那小伙计本来一副不想认的模样儿、却迟迟没敢抢话说，那老师傅却笑着应了声是，她就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别看这老师傅说得好听，说什么重金请来的人做盘扣，这扣子的手工再贵又能值几个钱？

    刚好这会儿高吉也失望的回来了，说是司机看见褚香香已经走了。

    何碧就干脆又接过那卷钱，转手给了那个老师傅。

    “既然贵店生意太好，师傅们根本腾不出时间来做这些小零碎，一直都要请人做扣子、或是做些别的零活儿，不如以后多请请她，再把工钱给她开得高一些，多开的那部分工钱算我的，从这些钱里出。”

    “要是她确实也很手巧，做出来的活计都不错，这也不算难为贵店吧。”

    等到梅少谦和何碧试好了衣裳再离开时，梅少谦才一上车坐定，就跟何碧轻声保证起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褚香香这样的人，还得靠她来替他收拾。

    “我这还没跟她和吉娜真如何、更没把谁收成外室呢。”

    “我那会儿分明只是跟她们做了做戏，就得你出面替我打点着，可怜完这个可怜那个，又搭钱又搭心思的，要是再多两个可怎么办？”

    “这就更别论这么做了之后，又很容易把她们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哪怕她们不怪我，我自己也有些不落忍。”

    “你要不是瞧出了这个，心里也觉得是我牵累了人家，你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替我收拾吧？！”

    何碧轻轻点头：“你既是身在那个位置上，有时候要做戏也难免，我以前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如今再一瞧啊，你做完戏你倒是省心了。”

    “这既然只是做戏而已，你既可以抬腿就走、不用负责，也不用怕受大帅或是我的埋怨，可留下这些女子怎么办？”

    “她们或被你们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撩拨得生了野心，或是被人笑话攀高枝没攀成，倒把自己摔个好歹的，怎么可能不带累以后的生活？”

    “这也好在你自己也看明白了，就主动说起以后不再拉着无辜女子做戏，我也算没白替你善一回后。”

    日子转眼就到了十月初九，也就是何碧与梅少谦订婚这一天。

    不但是津门日报这天的报纸用了整整一个头版版面，刊登了这个喜讯，梅府更是一早就开始宾客盈门、怎么一个热闹了得。

    这也多亏订婚不是结婚，何碧既不需要浓妆艳抹，也不需要天不亮就起床。

    她一早就和罗泠一起坐上汽车，从秋山道回了梅府，随后只需等着中午宴客时露上一面就够了。

    等她和罗泠所坐的汽车进了梅府后，大帅夫人和梅少莹已经迎了过来，随后就把两人领到了夫人以前还是二姨太时、住的那处小院里。

    “我本来还打算把你领到我那儿去，想了又想总觉得不妥。”梅少莹对何碧笑道。

    “这也多亏太太上月月底就搬到了我父亲那个正院去，如今这个小院就空了出来，又是前两天刚刚收拾好的。”

    余梅也笑：“这小院儿本来也不是白收拾的，过些日子泠泠也得用不是？”

    “倒是少莹你省事了，你回头只管在你那个院儿里等着中午宴客就行了。”

    言之意下可不只是说等到今天过后、不久又是梅少卿与罗泠的订婚礼，还把梅少莹也要与费文德结婚的事情点了出来。

    何碧顿时又惊又喜：“少卿和泠泠、大姐和费医官的日子都已经定下了？”

    余梅笑着点头：“你们大姐执意要等少卿和泠泠的事儿办完、才肯办她自己的，我就索性和大帅商量了商量，可别再叫费医官望眼欲穿了。”

    “这不是就把少卿他们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你们大姐的定在了十一月十九？”

    梅少莹却也不等何碧转头笑着恭喜她，就拉住何碧轻声询问起来。

    “我听说你那礼服上的盘扣还是那个褚香香亲手做的，你心里就不膈应？”

    梅少莹当然不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性子，她如今着急问起这事儿来，也是要赶紧给自己吃个定心丸——省得她再私下替少谦担心，担心小两口还没等订婚，就闹了小别扭。

    这礼服可是订婚宴上要穿的，哪有叫褚香香那么一个人随便沾手的道理？

    那么也只有三丫儿亲口跟她说一声不在意，她才能彻底放心不是？

第四百五十七章 苦心经营  
何碧闻言就笑了，却也不急着接梅少莹的话，而是转头打开了她带回来的小皮箱，这才拉着余梅和梅少莹过来瞧。

    “这礼服上的盘扣虽然小，盘起来也得费些功夫、还得盘得分外精巧才行。”

    “太太和大姐看看褚香香这手活计，是不是整个儿津门也轻易找不出一两个能跟她比的？”

    “我去取衣服时听说这扣子是她盘的我还不大相信呢，直到那老师傅再三肯定了，我这才知道她还有这个手艺。”

    大帅夫人余梅既是老字号绸缎庄成衣庄出身，瞧见这扣子就惊呼了一声道，这不是缠丝鸳鸯扣吗。

    “如今的女子都以穿洋装为时髦，这种繁琐的老式盘扣手艺恐怕还真是没几个人会了。

    “会盘扣的人看似多着呢，可也得分式样、分手艺，再靠着这个分个高下不是？”

    “我见过的一般人顶多是能盘个七八种，比如寿字扣、喜字扣、如意扣这些常用的，能盘十几二十种的就已经是很巧手了，那也得是从小儿就学的，或是早早就在绣庄成衣铺当差做活儿的。”

    “可这鸳鸯扣就算在我小时候，我也只见过我们家请来的一个老绣娘会盘呢，这褚香香竟也能盘出这个来，这可是个人才啊。”

    何碧笑着点头：“太太说的这些式样我虽然不懂，我去试衣服那天也看得出这个扣子用了大心思。”

    “再说褚香香可是那家裁缝铺请去的，不是梅府或是我请来的，那我只管把她当个靠着短工赚钱糊口的人不就得了？”

    梅少莹这才笑起来道，是她把三丫儿想得太小气了：“亏我还怕你不愿意穿她经过手的礼服，再跟少谦起了隔阂。”

    何碧随后就把她给那家裁缝铺子留了些钱的话说了。

    “要不是少谦招惹她一回，就叫她生了不该生的野心，她这会儿哪怕还在电影公司跑龙套，好歹也能养活她自己个儿，再给家里贴补些。”

    “可她如今惹上了袁家，袁家虽不好明里把她撵出津门去，却叫她彻底丢了电影公司的差事，这日子显见着捉襟见肘了。”

    “好在那家铺子因为她这个手艺、还愿意继续用她，我就给那个老师傅留了笔钱，叫他拿着时不常补贴补贴她。”

    “要是她哪天也慢慢明白过来，她自己也可以靠着手艺吃饭，而不是削尖了头顶去给人家当外室，也算我没白伸一回手。”

    余梅很是唏嘘——怪不得大帅早早就替少谦看中了何三丫儿，何三丫儿这心性儿啊还真是叫人钦佩。

    这事儿要是换成她，她管褚香香给谁当外室、随后是死是活？

    她恐怕就得是少莹担心的那样，吃醋闹小脾气还来不及呢

    余梅就笑着告诉何碧道，正好她已经跟少莹商量过了：“我正想拉着她和我一起开个成衣铺子，也好把我娘家以前那一摊子再做起来呢。”

    “等这褚香香哪天要是真想明白了，我们也可以把她招来用一用，她这盘扣手艺摆出去可是个金字招牌。”

    梅少莹也笑着对何碧说道，你可别怪我和太太没拉着你和泠泠入伙。

    “少谦不是已经把你们家那几个何记酒楼都要回来了吗，你回头打理那边恐怕都忙不过来，我和太太就不给你多添麻烦了。”

    何碧顿时挑眉“嗳”了一声：“大姐这话能再跟我说仔细些吗，少谦什么时候干了这么一桩事儿，我怎么一直都没听说？”

    梅少莹又惊又后悔：“原来他还没跟你讲？那他这是想在今天给你个惊喜，也好拿着那几个酒楼给你做订婚礼物吧？”

    “那这、这岂不是被我提前戳破了，亏我还以为他已经告诉你了！”

    梅少莹本来也不是藏不住话的人，可她既然昨天就听说何兆亭和何飞已经去了酒楼办理交接手续，她就以为何碧必然也知情了。

    何兆亭可是三丫儿的亲爹，何飞更是和三丫儿一条心，哪里会不商不量的就去办交接？

    三丫儿明明一向最怕自己的娘家人占梅府便宜了，何家那爷俩哪儿敢把这么大的事儿瞒着她？

    梅少莹难免后悔的直挠头，直道都怪她毁了少谦苦心经营的大惊喜。

    “三丫儿你帮帮我，就当你从没听说这事儿行不行？我可不想叫少谦埋怨我，怪我连这么点事儿都瞒不住。”

    何碧也就明白过来，梅少谦恐怕还真是想给她一个大惊喜，这才一直没跟她明说，只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她就索性也不再追问梅少莹，就利利索索点了头。

    “大姐你放心，我就当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不叫他的苦心经营落了空，更不会叫他知道你说破过这个事儿。”

    其实何碧从打听见太太打算开个成衣铺子，她就纳过闷来，太太只怕是闲不住的，这才想要自己打理个产业，平日里也权当散心了。

    何况只要太太忙起来了，梅少莹也忙起来了，和各家太太的寻常走动也能少些，也省得再有人像涂二太太打了三姨太的主意那样，只想往梅府伸黑手。

    那她又怎会不知道，梅少谦要真把那几家何记酒楼替何家要了回来，对她来说也是大好事。

    要不然梅少莹之前也不会有那么一句，说她打理起酒楼来就会忙不过来。

    这就更别论只要梅府女眷都出去做生意了，也难免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找上门来，或试探或使坏——这就等于太太带着她们几个女子撒下了一个弥天大网。

    等到中午临进开宴时分，换好礼服上好淡妆的何碧被梅少谦领到宴会厅偏厅落了座，再接过梅少谦悄悄递给她的一叠纸，她就轻轻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难道是你提前写好的该说的话，只怕我到了宴席上不会说话儿吗？”

    “还是你怕我认不全来宾，就给我写了这么个名单？”

    梅少谦只管含笑看着她却不说话，单用眼神示意她不妨打开看看。

    哪怕何碧事先得了梅少莹冒冒失失戳破的话儿，此时的心头也难免淌过一阵热流。

    他果然一直等着今天再给她这个惊喜啊！？

    那么就算梅少莹已经说漏了，她又怎会辜负他这一番好意？！

    等她缓缓展开这一叠纸，再瞧见三张抬头写得清清楚楚的地契、三张写得清清楚楚的房契，她就朝他伸出手来。

    梅少谦刚把手放在她手掌心里、就被她紧紧攥了起来，一副有了他的手、就有了天下的模样儿。

    饶是如此，她口中也忍不住嘟囔道，都怪她嘴上已经涂了口红。

    “你既然给了我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我还想亲你一口当奖赏呢”

    梅少谦被她逗得直笑：“你就算没涂口红，外头的宴会正厅也快人山人海了，你敢在这里亲我？”

    “好在我们既然订了婚，离着结婚的日子也不远了”

    何碧也就不等他再说出什么不在行的坏话来，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本就涂了淡淡一层胭脂的脸，越发泛起了绯色霞光。

第四百五十八章 难逃美人恩  
既是宴会已经快要开始了，梅少谦也就没空儿再跟何碧细说，比如这三家何记酒楼的房契、地契到底是怎么来的。

    等他携着她的手离开偏厅、往正厅走去，一路上他就只来得及轻声告诉她，是方义替他办的这件事儿。

    “他在七年多以前、也就是我父亲来津门寻我的时候，就和我父亲认识了。”

    “要不是我父亲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当时就没把他带回东北去，后来也就没有他这么一个暗子儿了。”

    这时的宴会厅里已是人声鼎沸，等到众人各自瞧见梅少谦与何碧携手从偏厅走出来后，人声更是沸沸扬扬起来。

    何碧与梅少谦的“暧昧”是已传开很久了不假，可梅少谦既和电影明星褚香香、红舞女吉娜一样传出过绯闻，那绯闻还先后上了报纸，又有哪个真会把两人的情意当真？

    在这些人的眼里看来，何碧可比不上那两位——那两位好歹还在秋山道被短暂的“金屋藏娇”过，可她何三丫儿不就始终是个厨子？

    因此上不论外面怎么疯传，旁人也以为梅少谦不过是长了一副花花肠子，这才连着自己父亲的私厨都不放过。

    那时候又有哪个敢相信，这位梅少帅最终却要娶了这个厨子当妻子？这、这恐怕多半是打雁的被雁啄瞎了眼吧？

    今日得了梅府请柬前来赴宴之人，也就有一多半都是带着看笑话的心思来的，心里也难免对梅府越发看低了。

    这位梅少帅既然连玩个女人都玩不明白，最后竟被一个小厨娘打蛇随棍上，梅大帅又在前几日把个姨太太扶了正，这梅府哪里还值得谁忌惮？

    这做派可真叫人瞧不上，也不愧是个东北闯进津门的土包子暴发户了！

    可也就是这些人带着这样的心思来赴宴，等他们瞧见何碧就难免炸了锅——原来这位何大厨竟然长得如此天香国色？

    那可怪不得梅少帅舍不得拔腿甩人！

    何碧的耳朵既然不是摆设，她也就把这些议论声听了个一清二楚，哪怕她再怎么面上镇静，心头也不禁笑出了声。

    要知道梅府早先任凭那些风声往外传，就是故意想叫这些人看低了梅府、看低了大帅父子呢。

    如今这些人却还在这里自作聪明，敢情还真把梅府当成傻子了？

    梅少谦却只怕何碧听了这样的话再不高兴，他就把她的手又攥得紧了些，连着肩膀也贴得更近了。

    这一幕再落在那些外人眼里，就难免显现出了一副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模样儿来，叫人更加以为这位少帅难逃美人恩。

    “亏着外面都在猜测，猜那涂振东的下场是这位少帅搞的鬼，你们瞧瞧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他哪里会有这样的雷霆手段。”

    “这话可不是怎么的，左右我从打一开始就不信这样的传言，我只信那些报纸上登的、有关这位少帅的花边新闻。”

    “可那禁烟令又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梅府可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拿来圈钱敛财的，一个可是要动真格儿的！”

    “要是没有这个要动真格儿的禁烟令在，袁家老太爷怎么可能刚跟梅府走动得近了些，就对樊子瑞和袁四爷手下的烟馆动了手？如今听说袁家大爷也要收手了？”

    “就算真有个要动真格儿的禁烟令，喊也喊了小半年了，我们谁瞧见了？我看这多半是梅府爷儿几个搞的鬼！”

    “这爷儿几个只在嘴上喊却不敢贴出来，分明是只想兵不血刃、引着袁老太爷这样的老糊涂上当！”

    “如今袁家已经把自己手里的烟土生意扔的差不多了，梅家不是正好能派人捡一捡，转头就变成自己的？”

    “拿着禁烟令当说辞，叫人拿着大笔的钱财买走执照当敛财手段，哪有自己经营烟土来的痛快？”

    “他们家可是要枪有枪，要人有人，要船要码头也都有，捡个现成的便宜之后还不好经营？”

    等到梅少谦和何碧终于挽着手一路走到了正席，这一路也不知听了多少这样的窃窃私语——说是窃窃私语还是好听的，这些话语的声音其实都不小，怎么听怎么都像在挑衅，或者说是试探。

    只不过眼前既是正席到了，两张挨得很近的正席上还坐着双方的父母亲人，两人也没空再管之前这些事儿。

    二人就携手上前给双方父母施了礼，随后就见梅正义转过头来，和身侧的副官说了一声订婚宴可以开始了。

    梅正义当然知道若按着老礼儿走，这订婚仪式也未必真要摆个宴席、大宴宾客，请来的又是这满满一个宴会厅的客人。

    可是梅府既然已经落足津门，明里暗里都会成为大靶子，他也不在意隔三差五摆个宴，也好隔三差五的故意露些短处、再引诱出些与梅府不是一条心的混账来。

    何况梅府既是督军行辕，如今又是他的长子要娶亲，他怎么可能不大办一场，难道是他的长子长媳见不得人吗？

    只是这订婚宴既然不算六礼里头必要的一步，他也没刻意安排别的，比如司仪等等人物儿，那都是等到婚礼上才用得着的。

    他只需要交代梅府小厨房把宴席打理好，酒菜流水般送到宴会厅里来，再叫“宾主尽欢”就够了。

    这之后等到梅少谦和何碧也落了座，只等着酒菜送上来再去答谢来客，梅正义就悄声问起他俩来，你们从偏厅过来时，可曾听见了那些纷纷议论。

    “我那几个副官和小马弁可都先后告诉我，又有不少人怀疑起了禁烟令的真假来。”

    “看来少谦之前又做的那一份假的经过两三个月的发酵后，已经在津门彻底传开了，也到了要揭锅的时候了。”

    梅少谦笑着点头道，他和三丫儿的确听了不少。

    “我听着还有人怀疑我们家用一份根本不存在的、要动真格儿的禁烟令勾着袁老太爷上当，说我们只想借着他的手给津门的烟土市场换个格局，我们家之后就能吃现成儿的。”

    “这要不是袁老太爷坐得正，再信了他们这些混账话，可就真不好收拾了。”

    梅正义冷笑：“所以像今天这样的热闹场面就叫他们先热闹着、好吃好喝吧。”

    “等到明天老子真叫人动几个手，恐怕就有人吃不上也喝不上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太极推手  
袁老太爷夫妇今天并不曾出席梅少谦的订婚宴，而是派了长子袁易文、长子太太叶氏共同前来、代为恭贺。

    因此上梅家父子心里也清楚得很，那些闲言碎语恐怕根本不是说给梅家听的，而是更想叫袁家大爷听了去，再回去撺掇袁老太爷与梅府翻脸。

    至于梅家到底提前准备了几份禁烟令，那几份又分别是什么内容，除非他们家能把禁烟令这就摆出来给大伙儿看，否则还不是任人评说？

    “那位郑厅长不是先答应了你的强制令，这几日又打算和督军办公厅的巡逻队联合执一次法，把那没有执照的地下烟馆打一打吗？”梅正义笑道。

    “你回头就给涂汝祥指出几个地下烟馆的位置来，再叫他拿去递给老郑吧。”

    既是梅正义张嘴就想拿几个地下烟馆再开一刀，梅少谦也就明白了，他父亲虽是没中那些人的激将法，随即就贴出禁烟令的告示来，却也没打算闲着。

    这就好比是太极推手，你有招数推过来，我就有招数再给你推回去，等到你彻底被我推累了，那才到了梅府雷霆一击的时候。

    比如他早之前任凭连妈偷走那个假的禁烟令、又任凭她送到了车广才手里去，不是瞬间就搅乱了涂振东的心绪？

    要不然涂振东也不会思量几日后，就以为自己失了策、随后就想着离开豫西再回到津门来，难免就被季连胜的人摸到了行踪，又被郝兴寿雇佣的人抓了个正着。

    那涂振东必是把那份假的禁烟令当了真，就想先回津门来给梅府送一笔钱，好歹先保住津门这一块市场再说。

    否则就算他在豫西找到了新的烟土供应商，又该拿到哪里售卖去？

    “父亲时不常叫人来一回这样的小打小闹也好，这不但隔三差五就能造个恐慌，叫这津门的烟土市场彻底乱套，也免得袁老太爷被人挑拨了。”

    梅少谦笑着说完这话，就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先把这正席之上的两桌亲人都先敬了一圈，随后也就到了挨桌感谢来宾的时刻。

    这也好在何碧早有算计，早早就请赵庆宏翻出了一把前清留下来的鸳鸯壶，又叫梅少谦事先熟悉了几回、学学怎么使用这把壶。

    等到她陪着梅少谦敬了整整一圈十几张桌的酒下来，两人也不过是微醺而已——鸳鸯壶的暗格里是白水兑了酒，酒也不过是十之两成，倒到酒盅里也有酒味儿就够了。

    只不过梅少谦和何碧再没醉，两人也得装醉不是？

    谁知就在两人装醉告辞、又去了偏厅小憩之后，梅正义就又当众宣布了一个消息，说他马上就要把二女儿、四儿子一起送到法兰西去留洋，同去的还有袁四爷袁易武的幼子袁思木、何碧的弟弟何天。

    这宴会厅里难免又一次炸了锅。

    原来那位袁家老太爷之所以要和梅府眉来眼去，是被梅府捏住了他最疼爱的小孙子，如今梅府不但要把人送到西洋去，身边还给塞了三个看守？

    袁家大爷袁易文更是立刻黑了脸，几乎就要当场站起来质问一句，思木既是要出国留洋，他这个当大伯的怎么不知道。

    这也多亏袁大太太还算是个有眼色的，当时就伸出手来，死死把袁大爷的腿按在了座位上；等这位大爷扭了几下也没站起来，她这才悄声安慰起他来。

    “思木既然不是你我的儿子而是老四的，父亲怎会和你我商量？”

    “顶不济等你回去问过父亲后，得知他也是被梅府胁迫的，你再来找梅正义要个说法儿也不迟。”

    袁易文依然一脸恨恨：“我可不是担心梅府胁迫了父亲，我、我是觉得父亲根本就和梅正义成了穿一条裤子的，这才不管什么事儿都要瞒着我！”

    如此一来哪怕他再不愿意把那烟土生意撩下手，他哪里拗得过一心要和这个生意说再见的父亲？

    他倒是早就把自己手里那些烟馆换了名字的事儿禀报给了父亲知道，想要以此证明自己如今的清白。

    可惜父亲一直不信他，不但张口就点出了那几个名字各自是谁，每一个又在暗中与他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还把他又骂了一通，连着那些正经生意都不许他碰了。

    “我看这老爷子是越老越软了，竟和这么一个外人一条心儿。”

    “可我既不是老四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想要就这么逼着我扔下这生意，又不答应给我一些别的产业做补偿，我怎么可能遂了他的愿。”

    何碧此时正陪着梅少谦在偏厅里假装“醒酒”，抬眼就瞧见穿着一身宴会厅侍女制服的小霜拎着热水壶进了门。

    她就笑着叮嘱梅少谦尽管先在沙发上半躺着、继续装醉，随后就站起身来迎过去，又把小霜领到偏厅的另一个角落说起话来。

    “什么？”何碧听了小霜给她悄声学说的话就恼了：“你确定你把袁家大爷的话听清楚了？”

    原来小霜给她学说的话是袁家大爷袁易文竟想在袁家生事，硬逼着袁老太爷搬离袁家老宅、前去别业养老，从此以后的袁家也就彻底落进了袁易文的手里。

    而小霜之所以听说了这些话，倒不是她的耳朵有多长，更不是袁易文在宴会厅里也敢明目张胆的说这种话——她刚才偏巧离了一趟宴会厅去洗手，又偏巧隔着几步听见了袁易文这么交代跟来的手下。

    小霜叹气：“我和这位袁家大爷不过隔了个拐角，他又以为他借着出去醒酒的借口、身边除了他那个手下也没别人，可不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按说今天这个宴席上本来也不用小霜、翠凤等人来补缺，还是梅少谦想起当初他刚回津门、梅府为他摆宴宴客时，何碧就装过一回侍女。

    谁知也就是他这么一个不经意的鬼主意，就令小霜无意间听见了袁易文和手下商量的事儿，又赶紧报到何碧跟前来。

    何碧听说小霜和袁易文才隔了一个拐角，吓得她连忙问小霜当时藏得可好。

    “要是袁易文发现不远处有你藏着，你岂不是危险了，以后可不能再冒这个险！”

    要知道宴会厅的洗手间可在宴会厅后门外的大走廊上，那走廊上又轻易没有人经过，袁易文要想掐死一个小霜还不容易？

第四百六十章 对策  
好在小霜既然全须全尾的站在何碧跟前，她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何况小霜也说她藏得很好，她不但藏得纹丝不动、一点儿声音都没出，还直等袁易文和他那个手下离开足有半刻钟，她才从洗手间里回了宴会厅。

    “我倒也不怕别的，就怕那位袁家大爷早就瞧见我去了洗手间，这才故意跟过去说了这些话。”小霜悄声道。

    何碧轻笑：“你怕他是故意挖了个陷阱引我们跳，好叫我们主动跑到袁老太爷跟前给他告状去？”

    小霜提醒得这一招儿她的确不能不防，毕竟袁老太爷和袁易文可是亲爷儿俩，哪有叫梅府做这个坏人、挑拨人家父子情分的道理。

    “可梅府难道不会不径直挑破这事儿，却在暗中防着他对袁老太爷真动手吗？”

    “这么一来梅府可不单没挑拨，还救了袁老太爷一回，同时还能把这位袁大爷借着他父亲的手掐老实了，这岂不就周全了。”

    何碧当然也知道袁府终归是袁府，梅府不可能为了帮着袁老太爷提防袁易文动手、就往袁府塞几个人进去。

    要不然袁易文也不敢生这么一个心——他还不是情知只要他真对袁老太爷动了手，袁府也没几个人真敢跟他对着干。

    她就一边接过小霜拎进来做幌子的热水壶和毛巾，一边笑着叫她依然还去外面帮忙。

    “我这就把这些话学说给少帅听，你出去后可千万不能再离开宴会厅了。”

    “虽说少帅也是有心叫你们多听听来客说了什么，可也只有这么个人多的场合才能更安全，你别叫我不放心。”

    梅少谦接过何碧给他拧的热毛巾盖到脸上后，再听她学说起了小霜带来的那个消息，他就忍不住在毛巾下头闷笑出声。

    “三丫儿你说说这个袁易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是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袁老太爷迟迟没用对付樊子瑞和袁易武的手段对付他，只管一直和他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分明就是还很在意他的长子身份。”

    “毕竟像袁家这样的大家族，长子可轻易不能动、也最好别出毛病。”

    换而言之就是袁易文这样的长子一定要行得正站得端，或是哪怕走些弯道儿，最后也能被父母扶持着好歹站稳了，这才是一个大家族的福分。

    否则等到可以名正言顺接管家业的长子出了毛病，岂不得重新遴选继承人，又难免惹起一回鸡飞狗跳？

    “我这里一直也没催着袁老太爷对他动手，更没私下做什么局对付他，也是为了给袁老太爷一个面子，替袁家做一个保全。”

    谁知这袁易文偏要做这天堂有路他不走的事儿，这不是硬生生往他手里撞吗？

    “袁老太爷既是他亲爹，哪怕他以前真做错了什么、也不可能真把他捏死。”梅少谦掀开毛巾冷笑。

    “要不然这位老太爷之前的手段也不会那么软，他本来就怕动了别人不动长子，容易被别的儿女指责他偏心。”

    “可袁易文如今却想倒逼自己亲爹的宫，你说他是不是要作死？”

    “他这是以为他那长子身份摆在那儿，哪怕他事败了也还能做下一代掌家人？”

    “还是他真把现在的袁老太爷当成老糊涂秧子了，只当他这老父亲手无缚鸡之力，满脑袋也是糨糊，到时候也只能束手就擒？”

    何碧轻笑：“你可别一心当他真要对袁老太爷动手逼宫、叫他亲爹给他腾地方啊。”

    “连小霜都想到袁易文这一计可能是假的，实则却是引我们家上当呢，你怎么不往这儿想想？”

    她既然已经和梅少谦订了婚，那就是一家人，如今再说起“我们家”来也顺嘴儿得很。

    梅少谦却难免被她这个说法儿甜了满脸，等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这才笑道、管他这一计是真是假。

    “他这一计就算是想引我们上钩，也没有拿着亲爹当诱饵的道理吧？”

    “我过去倒也拿你、拿太太当过诱饵呢，可这不是都跟你们事先商量过？”

    “我还给你把话放这儿，他要逼宫他父亲不管是真是假，这话落进他父亲耳朵里也够他喝一壶的！”

    只不过何碧既然提醒了他，说这一计也可能是为了给梅府和袁老太爷之间挑拨离间，也由不得梅少谦不把对策再做得周详些。

    之后再想到小霜哪怕听见得再清楚，却没听见袁易文和手下商量好的时间，他就笑着叫何碧出去把袁睿喊来。

    “后面大走廊上的洗手间旁边有个储藏间的小门，进去后搬开那些工具什么的就有个暗门，推开也能进这个偏厅来。”

    他一边给何碧说着这个位置，一边指了指这个偏厅的北墙：“你瞧见那副长条挂画了吗，那后头就是通往储藏间的门。”

    何碧顿时笑着点头：“亏我还当你要喊我二姐夫明目张胆来找你，可别再惹得袁易文起了提防，原来还有这么个暗道。”

    袁睿在九月中已经和何兰结了婚，只不过不曾大宴宾客罢了。

    等何碧离了偏厅出去后，袁睿不出片刻就打着要去洗手的借口离开了宴会厅，往北出了后门就进了走廊，又顺利的来到偏厅里。

    而他虽还不大明白为何要绕这个弯子，而不是从宴会厅直接到这偏厅来，他也知道宴会厅里都有谁，他又需要避着谁。

    待他撩开那副长条挂画露出脸来，就笑问起梅少谦道，是不是袁家那位大爷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瞧着他一直隔着几张桌子朝我冷笑，也不嫌累得慌，分明是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的样子。”

    梅少谦连忙坐起来拍拍身边空位，招呼袁睿过来坐下，这才笑道还真被二姐夫猜对了。

    “这位袁大爷打算对老太爷动手，硬逼着老太爷去乡下随便哪个别业养老去呢。”

    袁睿皱眉：“他竟生了这么个主意？怪不得老太爷前几天还跟我唠叨，说他这些天恐怕把袁易文逼得有些狠了。”

    “少谦你是不知道，老太爷已经把这位大爷手里的正经生意全收了，还说他一天不停手烟土生意，这些正经买卖就不给他。”

    “你说老太爷既然都跟我这么说了，是不是也有心要逼他一逼，能逼他收手最好，顶不济也能逼他现出原形？”

第四百六十一章 故意的  
梅少谦闻言也就明白过来，袁易文为何偏在这么一个当口生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原来是被袁老太爷逼狠了——袁老太爷还极有可能是故意的。

    他就笑道那就更好了。

    “如果老太爷本就是故意递给他这么一个由头，肯定也早有提防，你我也就不需要担心他真把老太爷如何了不是？”

    可袁睿却不大放心：“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万一我猜错了呢？”

    “所以我才喊了二姐夫你来一起商量啊。”梅少谦轻笑：“毕竟请老太爷对袁易文多加提防的话可不能由我来讲。”

    “就算我能把袁易文和他手下在外面走廊商量的话学得惟妙惟肖，人家才是亲父子，谁知道袁老太爷信我还是信他？”

    “哪怕这事儿随后也真发生了，岂不也是我窥探到了袁家家丑？”

    “老太爷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假，目光也顶顶长远，按说也不会为了这个怪我。”

    “可二姐夫既然从根子上论怎么都是姓袁的无论如何都比我出面强吧？”

    袁睿当然知道，梅少谦这是趁势递给了他一个大好机会，叫他不但可以趁机替老太爷分忧、甚至占了将来独当一面的先机。

    如果袁易文真对老太爷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袁家这个大房也就毁了，就和四房的下场差不离儿。

    这就更别论袁家二爷、三爷都不在津门，眼下都在各地为官，家中子弟更是做学问的做学问，留洋的留洋，这两房根本就不可能辞官回来守家业守的还是这么一个有着帮会背景的家，几乎算是个烂摊子。

    那么只要他袁睿能在这个家变中力挽狂澜，谁不会高看他一眼？

    若是老太爷真打算另选家主继承人，经此一变也说不准就看上他了。

    袁睿想明白了个中缘由，就淡淡的笑着摆了摆手道，少谦你的好意我领了。

    “老太爷既是我祖父，我又听说了袁易文的狼子野心，就该替老人家分忧、帮他提防袁易文，这事儿你不叫我做、我也得做。”

    “可你要是打算趁势推我一把、把我推回袁家去，甚至打算推我上位，这个主意我劝你就别打了。”

    “袁家这种大家族的家主是那么好当的？那个破烂摊子是那么好收拾的？”

    “就算不用我当这个家主、只叫我回去当个少爷，我都宁愿做一辈子穷教书的。”

    梅少谦既然早就知道袁睿的性子，闻言也不强求，而是笑着点头道，的确是先替老太爷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更为要紧。

    “我也是怕袁易文经了席上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激将法，回头就要着急对老太爷动手。”

    “要不他也不会半路去了走廊里，迫不及待就跟手下这么商量起来，我也不会不等宴席散了，就着急喊着二姐夫你来通气儿。”

    “尤其是今天，他可是代替老太爷夫妇来贺喜的，回去后就得跟老太爷复命。”

    “要是他也想借了这个复命的机会匆匆动起手来，你我却没有事先准备，岂不是明知他要做什么、却偏偏落在了他后头。”

    梅少谦随后就喊袁睿附耳过来，又悄声交代了对方几句话，袁睿也一边仔细听着、一边点起头来，最后又笑道这可是个好主意。

    这日宴席将散时分，梅正义留守在书房里的小马弁就来当众喊人了。

    “袁府的老太太亲自打了电话来，说是、说是老太爷身上不大好。”

    袁易文哪里想得到他还没等对父亲动手，父亲就病了，而这其中又是梅少谦和袁睿联手搞的鬼？

    他闻言就连忙站起身来、准备带着太太叶氏这就告辞了。

    至于老太太来电喊没喊袁睿夫妇，那袁睿既然不曾回归袁家认祖归宗，他也不认这小子是侄子，他哪儿管这小子回不回去！

    再说那小子既和何二小姐结了婚，和这梅府的少帅也成了连襟了，岂不巴不得多在梅府停留片刻，也好多巴结巴结梅少谦？

    等到梅少谦强忍着“醉意”亲自把袁易文夫妇送出去，这夫妇俩也不曾有谁发现袁睿早就不在梅府了。

    梅正义也是直等宴席散了、再送走所有来客方才得知，原来那个传话儿的小马弁传的是个荒信儿，袁老太爷其实根本没生病，所谓的“病”只是为了引诱袁易文露出獠牙来。

    他就忍不住略带自嘲的笑道，亏他还以为只有自家出了梅少聪这么一个逆子呢：“原来谁家都不清净。”

    “可我怎么一直就没弄明白，袁老太爷这几个儿子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取的？”

    “为何老大和老四叫一文一武，倒把老二老三甩出去了？”

    这话难免把梅少谦和余梅等人全都问糊涂了，还是何碧轻笑着给大帅解释起来，说她以前也就这个事儿问过樊二小姐。

    “袁家二爷三爷是袁老太爷的一个妾室所生，还是一对儿双胞胎，名字也就单另取了，分头叫做袁易韬、袁易略。”

    “这四位爷虽然也算是文武韬略齐全了，挨着叫起来总归差点儿意思。”

    梅正义扑哧就笑了：“原来袁老二和袁老三都不是袁老太太生的？”

    “那可怪不得这两人从始至终都是走的另一个路子，沾也没沾一点儿经营家业的边儿，当年看似吃了个大亏去，如今反而成了袁家最争气的两个房头了。”

    想必袁老太爷夫妇也琢磨出了当年的失策，这才急着弥补起来，好歹趁着两人还活着、也好还袁家一个清净。

    梅正义既知道梅少谦对袁家的事情早有对策，随后也不再就此事多聊，就叫众人先散了。

    “这一上午外加半下午的应酬下来，把人都累散架了，不如先回去歇一歇。”

    “等到袁睿什么时候完事儿了，我们也就知道结果了，到时候再聊也不迟。”

    何碧就难免笑问了一句大帅晚上想吃什么。

    “我瞧着您中午都没怎么动筷子，肯定是嫌弃宴席上的菜肴太油腻，要不要给您做点儿清爽的吃食当晚饭？”

    “你这是订了婚还不打算撒手厨房那一摊子？”梅正义又叹又笑。

    “还是你以为厨房离了你就再没人惦记我，这才时刻不忘尽孝？”

    “可要是叫我说呢，你不如先回去歇歇，随后也好仔细想想怎么打理那三家何记酒楼，好歹给你爹帮把手。”

     

    梅正义既是主动提起了那三家何记酒楼，也算是提醒了何碧。

    等到众人离了大帅的正院，她就跟梅少莹、梅少谦等人告了辞，说她先去她爹那里瞧瞧。

    她爹既是作为秋山道19号的大管家、又被梅正义名正言顺带回梅府来的，就住进了她以前住的那处排房小院里。

    如今她和梅少谦虽然订了婚，她爹也没打算辞了差事回家享福，何况家里也没福可享——何碧她妈散了席就依然回了酱菜坊，直说不能耽误活计。

    梅少莹闻言难免分外惊讶：“我看你和少谦挨个儿敬酒时可喝了不少呢，怎么少谦如今还醉醺醺的、你却没事儿？”

    “那酒楼既然拿都拿回来了，哪里着急这么一刻半刻的，你不如还是先回上午那院子里睡一会儿去吧？”

    何碧咯咯笑：“大姐你这是被少谦骗了呢，其实不但我没醉，他也没醉。”

    她随后就把那个鸳鸯壶的蹊跷给梅少莹讲了：“我俩敬了那一圈酒下来，足足喝了得有一壶半的白水。”

    梅少莹笑着拍了梅少谦一巴掌，直道你小子还真是个会装的：“早知道这个我之前就不该一路扶着你、陪你一起去送客！”

    梅少卿却是登时双眼一亮，连声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大嫂可得把这鸳鸯壶好好留着，等到再过十几二十天可就轮到我用了，然后就轮到了费医官。”

    “少卿你放心吧，我已经把壶交给翠凤了，叫她好好洗干净放起来、只等着给你和费医官解围呢。”

    何碧立刻一唱一和、与梅少卿一起调笑起梅少莹来。

    何兆亭本就不善饮，外加上作为女方长辈、就更得做个样子出来，总不能眼瞧着女儿得了个大好姻缘，就把自己在席上灌的烂醉如泥。

    等到何碧来找他时，他就精神得很，正和何飞一左一右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喝着茶聊着闲篇儿。

    何碧进了屋就跺了跺脚佯嗔道，爹和哥怎么就敢把那么大的事儿一直瞒着我。

    “难道你们都怕我知道了酒楼的消息，就不叫咱们家把它们拿回来，一副生怕自家沾了梅家光的样子？”

    “要娶妻的可是他们梅家，给我们家点儿聘礼不是应该的嘛，我就是知道了还能硬拦着不成？”

    何兆亭和何飞本想继续假作什么都不知道呢，爷儿俩刚才还在商量这个，如今闻言也不禁齐齐讪笑起来，何飞更是笑道，这是谁把爹和我都卖了啊。

    “爹跟我明明早就跟少帅说了，这酒楼的事儿我们可以早就知情、但是不能叫你知道我们知情。”

    “怎么这么点小事儿也没瞒住？”

    “哥你又跟我说绕口令。”何碧笑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既然说你早就知道，还不快跟我说说，方义是怎么帮着少谦把这三家酒楼买回来的？”

    别看何碧早说梅少谦没喝醉，她也不可能这就拿着这事儿去烦他，跟他追问个不停——那她可不是只能来问自己爹和哥哥。

    何况梅少谦也未必跟她说真话，比如拿回这三家酒楼来究竟花了多少钱，又费了多少人力。

    谁知何飞连连摆手：“这酒楼可不是拿着钱买的，至少我和爹知道的不是。”

    何碧随后方才得知，原来那三家酒楼早在十几年前、就到了涂二太太高美玉的名下，只不过不是涂振东买给她的、而是郝兴寿。

    “高美玉给郝兴寿生了儿子后，不是在月子里就被郝兴寿的太太儿女打了一顿，又被撵出来了吗？”

    何飞笑着给何碧学说道。

    “那郝兴寿自觉对不住她，却又不敢和太太、和儿女对着干，就悄悄买下这三家酒楼送给了高美玉，叫她留着傍身。”

    “可那高美玉又跟了涂振东后，生怕涂振东知道她手里还有这几个产业，再问出这是姓郝的送她的、跟她生了隔阂。”

    “她就在这三家酒楼里选了几个自以为信得过的人帮她代管着，田凤奇和方义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田凤奇和方义为了不叫涂振东怀疑，比如他们一边出入何记，一边又跟高美玉有走动，两人得了代管的差事后，就都离了何记酒楼，各自在别的饭庄子里做了大厨，明里看起来跟这三家酒楼再无关系。

    既是这两人在高美玉的示意下、把自己的身份掩藏得极好，赵庆宏哪里知道这两人全都算是高美玉的人？

    要不赵庆宏之前也不会上了当、竟把田凤奇请来了梅府试菜，之后到底还是留下了方义。

    “这也多亏大帅在七年以前救过方义一回，无意间也算在涂振东和高美玉身边安插了一个暗子儿。”何飞笑道。

    “等到少帅再从方义口中得知，原来三家何记酒楼全在高美玉名下，也就顺水推舟生了把这酒楼拿回来的心思。”

    “就在涂振东打算带着高美玉去豫西之前，高美玉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把酒楼都过户给了方义、叫他替她打理好。”

    “临走前她还特别交代方义万一她的豫西之行有什么闪失，就叫方义把这三家酒楼替她交给她和郝兴寿的那个儿子。”

    何碧这才彻底明白过来——那高美玉之所以在临行之前分外惶恐，甚至还生了留下产业给儿子做遗产的心，恐怕也有方义的功劳。

    “我就说嘛，单只是我说的一回兰芳公司如何可怕，可不容易真把高美玉吓垮。”何碧笑着抚手道。

    “方大叔一定又给她添油加醋了，叫她以为她即便躲到了豫西去，也难逃被追杀的命儿。”

    “毕竟方大叔也在梅府的小厨房当过一阵子的差，要是把梅府的真正手段跟她学说学说，难说不会吓破她的胆子。”

    何飞笑着摇头：“方大叔到底是怎么吓唬她的我可不知道，我和爹去找他交接酒楼去，他也没跟我们炫耀过半句功劳。”

    “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呢，我猜肯定是他做了什么，或是少帅教过他应该怎么做。”

    “要知道那高美玉当年可连郝兴寿的太太和儿女都对付不了，胆子也许在那会儿就被吓丢一半了，后来可不是越来越胆小了？”

    只不过就算涂振东和高美玉再如何该死，两人终究也都是死人了，再继续笑话他们也难免有些不厚道，何飞旋即就换了话题。

    “我听着方大叔的意思，他还是觉得厨房里的活计最踏实，就和你以前常说的话差不离儿，只有锅碗瓢盆最听使唤。”

    “既然我和萧大叔另外还有别的差事呢，你嫁进梅府更不可能再碰这些，这几家酒楼要不要还交给他，叫他帮着爹打理打理，我们兄妹也好省些心？”

    

    何碧笑着点头：“哥这个主意好，方大叔既然已经暗中代管了何记酒楼十几年，肯定早就轻车熟路了。”

    “他又觉得还是这样的差事好，今后就不如还叫他管着，这样不止我们兄妹省心，咱爹也省心不是？”

    何兆亭也笑着答应了：“我和老方去办交接手续时就游说过他，他当时却没答应，想必他也是怕三丫儿另有别的打算。”

    “如今有了三丫儿这话，我也更放心去找他帮我了。”

    “既然爹也觉得方大叔足够给您做帮手，您再去找他索性多摆些诚意，比如把这三家酒楼分他一些股份。”何碧交代道。

    “这酒楼能回到我们家手里来，不管少帅怎么教过他，他自己也有他的大功劳，总不能叫他白忙一场，我们却只等吃现成儿的。”

    何碧要给方义一些股份也不单是为了谢他——那几家何记酒楼之所以早就被卖了，可跟她爹的不着调有着极大关系。

    那么只有叫方义把酒楼也当成他自己的一部分，她才好暗中求了他、叫他替她把她爹管束紧了，也省得再一次重蹈覆辙。

    何兆亭笑着说好：“我们何家可不是白眼儿狼，分他点儿股份也是应该的。”

    他随后就放下手中的小茶壶站起身来道，你们兄妹继续坐着说话儿吧。

    “今天起的有些早，前几天又都在外面跑，这把老骨头有点儿熬不住了，得回去稍微躺会儿去。”

    何碧也就直等她爹走了后，方才悄声埋怨她哥道，是不是哥也早就知道方义不是坏人了。

    “那酒楼的事儿你可以帮着少帅瞒着我，方义到底是好是坏你瞒着我做什么？”

    何飞一脸无辜：“我可没想刻意瞒着你，是少帅跟我说你恐怕早就看出来了，我这才没特地跟你说啊。”

    何碧这才扑哧一声笑了：“他倒是没猜错，我的确早就看出了方大叔有蹊跷，只不过我可不知道，他早年间竟被大帅救过。”

    “我以为他是大帅到了津门后、才安插到涂家那边去的人呢，谁知道他早先一直都是高美玉的人？”

    何飞就把大帅和方义七年前结下的渊源给何碧学说了学说，说是与其叫救命，还不如说是恩情更准确。

    “就在大帅前来津门寻找少帅的时候，正巧在路上碰见方义赶着驴车、带着老母亲去看病，这驴车才刚一进城，就被一辆急于出城的马车撞了个正着。”

    “赶车的方大叔当即就被撞晕了不说，连着车上本就病着的老太太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还被驴车扣在了下头。”

    “之后还是大帅给方大叔掐了人中喊醒了，又帮着把老太太从驴车底下扒出来、搭手送到医院去的。”

    “你也知道方大叔瘦弱得很，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更别说他自己也被撞得蒙了半天，那会儿的天色又还早，路上全是着急赶路的小商小贩，能指望谁帮一把手？”

    “要不是大帅帮着把驴车掀起来，叫老太太在底下多扣一会儿恐怕就得没了。”

    两人既是聊完了方义，何碧也听着她爹在里屋打起了呼噜，她就越发压低了声音，和她哥说起了袁家和袁睿。

    “我只怕二姐夫经了今天这一遭儿，无论如何也得被袁老太爷喊回家去了，这之后二姐怎么办？”何碧忧心忡忡道。

    她倒不是怕袁家不能接受她二姐——她二姐和袁睿两人当初不论订婚、还是结婚，袁老太爷和袁老太太可没说过一个“不”字。

    她只是担忧袁家的女眷不好相处，像袁四太太那样的人大有人在，以后要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就难免给二姐一些暗亏吃。

    何飞顿时冷笑起来：“就算何家还是以前的何家，我看谁敢欺负二姐！”

    “话不是哥这么说的。”何碧苦笑着摇头。

    “二姐要是真跟二姐夫搬回老宅去，她可就是板上钉钉的袁家媳妇了，哪有娘家人动不动打上门去、给她出气的道理？”

    “这不是叫她以后更难和袁家人相处了？”

    “要是他们两口子死活过不下去了，打完了就能把人领回娘家养起来也就罢了，可人家小两口又没生隔阂，人家还想一起过呢？”

    这话说白了就是她也只能指望二姐自己争气，至少别被袁四太太和几位少奶奶动辄欺负了。

    她和她哥再能帮着二姐撑腰，也就是“震慑震慑”二姐夫罢了，还能震慑袁家别的谁？

    这世上哪有娘家人出面，帮着自家出嫁女儿和妯娌、和各房头太太打架的道理？

    何飞一想倒也真是这个理儿，他就忍不住嘀咕道，大不了叫二姐夫别回袁家就是了：“我看他俩在秋山道的小日子就挺好，干嘛非要回老宅去找这样的不自在。”

    “哥你听到现在还没听明白吗，我就是怕他愿意回去啊。”何碧叹气。

    “你也知道袁家四爷如今已经是个彻底闲人了，等到袁家大爷也被老太爷给否了后，要是大房、四房的孙子辈也挑不出能撑起这个家的，老太爷也老了，袁家怎么办？”

    “何况我猜大帅爷儿俩也巴不得二姐夫能回去，这么一来袁家和梅府就彻底成了自己人了。”

    何飞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三丫儿说的是老太爷恐怕会选上二姐夫成为袁家下一任家主。

    那这事儿可就真难办了——要是袁家大房四房两位爷都垮了，老太爷的孙子辈也没有一个强过二姐夫的，这可不就成了必然？

    “二姐夫以前不愿意回去，那是一直有个心结没解开，更不想叫袁家其他人笑他是回去坐等分财产的。”何碧轻声道。

    “可他要是真能扬眉吐气的回去，回去就成了下一任家主，别人反而得等他指头缝里赏饭吃，换成你、你愿不愿意？”

    何飞直发愁：“换我我自是愿意的，毕竟这样回去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别人反而得看我的。”

    “就算有谁暗下里不服气我，我也有法子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那我干嘛不回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 老气喘  
“可不是怎么的？”何碧托着腮叹气。

    “要是袁老太爷愿意借着这个机会分家、叫各家去过各家的日子也就罢了。”

    “这么一来就不用再有家主这么个人存在了，也就不用管这人到底会不会是二姐夫。”

    “可是这么一来吧，袁家岂不是彻底散了摊子，津门第一家的袁府从此不再？我猜袁老太爷肯定不干。”

    “可要是不分家吧，偌大一个袁府里就到处都是长辈。”

    “那些人虽说不敢把二姐夫怎么样，还不能偷偷欺负二姐、拿她出气吗？”

    “人家也不需要骂她，更不需要打她，只需要三天两头拿话挤兑她，也够她喝一壶了吧？”

    何碧当然不知道袁睿早就把梅少谦回绝了，说他绝不会回到袁家去、再趁着眼下这个机会成为老太爷的下一任继承人。

    何况她和她哥本来也不是为了袁睿操心，而是为了她二姐——那才是她俩真正的亲人。

    只不过她也明白，与其叫她和她哥坐在这里为那还没发生的事情操心，她还不如等等看。

    至少她也要等到袁睿马到成功，把那袁易文给反制了，也省真令袁易文得逞、真把袁老太爷撵出老宅、再夺了老太爷的家主之位。

    袁老太爷如今可是大帅父子最得力的盟友、没有之一了，不但袁老太爷输不起，大帅父子也输不起。

    她就站起身来打算回去继续等，也免得叫自己那些杂乱心绪影响她哥这个炸药桶。

    要是叫她哥看出她明里担忧二姐，其实也一直在担心袁睿和袁老太爷，天知道他会不会偷偷跑到袁家去，说是打算给袁睿帮个忙，实则却坏了那边的大计。

    等她临走前就笑着安抚她哥，叫他也学着爹去歇一歇。

    “今儿这个宴席上的菜肉可都是你一大早带人买回来的，我猜你也累坏了吧。”

    何碧就这么心怀忐忑的一直等到傍晚，也没等到袁睿那边传回来的好消息。

    倒是梅少谦看出了她的满心不安，就轻声安抚她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猜袁易文也不会在大白天动手，他恐怕要等的是夜里。”

    “何况我们既然早有对策，袁老太爷更是早有准备，二姐夫也不是孤身一人回去的，还能真叫袁易文得逞不成？”

    要知道袁老太爷既然装了病，当时就从正院搬到了他的书房去，说是书房那座小院更清净、更方便静养。

    而那小院既然挨着袁府东墙，又是个独立的院子，想藏点人或是临时跳进些人来还不容易？

    何碧虽然去过袁家几次，她哪里知道袁老太爷的书房在哪里？

    如今听梅少谦说起这个小院竟在袁府的后花园，她这才笑起来道，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可袁老太爷既是声称他病了，为什么不索性住进医院去，他和二姐夫就不怕惹得袁易文怀疑吗？”

    梅少谦笑着摆手：“袁老太爷过去也是一入秋就容易犯老气喘，虽说一向保养得好、不至于每年都犯，每隔三两年也得犯一回，他们家里早就习惯了。”

    “这病又不是什么大急病，请了常来常往的大夫过去看护一阵子也就好了，哪里犯意得上住院。”

    何碧既是中午就把袁睿喊去了偏厅，袁睿随后就悄悄溜走了，她也不知道他和梅少谦到底是怎么商量的。

    如今再听说两人全都商量得很仔细，她这才算放了心。

    “我二姐和二姐夫可还算新婚燕尔呢，我之前可不是生怕出点什么事儿，再叫我没法儿跟她交待。”

    袁睿这会儿刚在书房小院自带的小厨房给老太爷熬了白粥，打算这就端进去陪着老人家一起吃。

    谁知院门吱扭一声就被推开了，他扭头就瞧见袁大太太叶氏领着几个丫头进了来，那几个丫头手中还都拎着食盒。

    等到袁大太太也瞧见袁睿手里端着的小粥锅了，她就大惊小怪的叫起来道，你怎么就给老太爷吃这个啊。

    “老人家本来就病着呢，你又只给他吃点儿没营养的白粥，这不得叫好好的身体也养坏了？”

    “这也多亏我提前去问了老太太，知道老太太那边没给老太爷准备晚饭，说是你揽了给老太爷做饭的活儿，就赶紧叫人做了几个菜。”

    “这话要是叫我说呢，小睿你要没这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

    “你一个男爷们儿家会做什么饭菜？老太爷这里的饭菜以后还是叫我来打理吧！”

    袁睿闻言不急也不恼，而是笑道既然您也送了菜来，还真省了我的事儿。

    “四太太刚才也送了菜来，可老太爷瞧见那些大鱼大肉就不想吃，直说要吃白粥就炒青菜呢。”

    “要是您送来的刚巧合了老太爷的胃口，岂不是正好儿。”

    其是袁睿心里明白得很，哪怕袁易文并没生那个逼宫的心，这一两个的恐怕也都是来试探的，比如试探试探老太爷到底病没病，要是真病了，又是个什么程度。

    万一老太爷真病得狠了，身边却只有他和若兰轮班儿伺候着，谁不怕他和若兰得了不该得的好处？

    他虽然也算老太爷的孙子，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若兰又是个外孙女，怎么算都是外姓人。

    那他俩凭什么趁着老太爷重病，就忽悠着老太爷多给他俩留些遗产，反把那些名正言顺的子孙抛在一边，就相当于抢了人家应得的？

    袁睿索性也不拦着，从中午回来后、就任凭这小院人来人往起来，只不过前提是不能打搅老太爷的清净。

    只是不论袁睿、还是袁大太太都没想到，等到袁大太太把她带来的食盒放到病床边的餐桌上，再打开食盒盖子，老太爷顿时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起来。

    袁睿被吓得不行——老太爷不是说好的装病吗，怎么如今看来又不像装的？

    他就慌忙放下自己手里的粥锅、快步来到病床边，一边给老太爷抚起了背，一边招呼樊若兰给他倒杯清水来。

    等他服侍老太爷用清水漱了口，就见老太爷喘着粗气、颇为厌恶的指了指那张餐桌。

    “小睿你赶紧去把那几个食盒给我拿走！这些油腻味儿闻了就叫我恶心！”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我只要吃青菜白粥吗？要是我连这些菜还能吃，我还会是个病人？！”

第四百六十三章 真病了  
等到袁大太太臊眉耷眼的拎着食盒走了，人才一进大房的院子就换了神色，简直可以称作是兴高采烈了。

    “原来老太爷还真是病了！”她眉飞色舞的给袁易文学说起来。

    “亏我还怕老太爷是装病，他常用的那个医生也故意瞒着我，句句都没跟我说真话。”

    “可如今再一瞧啊，那常大夫就算没说实话，瞒的也是老太爷这回病情的轻重，别看他说老太爷只是犯了老气喘，实则可比这个重多了！”

    袁易文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双眼也忍不住把他太太剜了一眼又一眼，直盯得她讷讷道你为何这么看我，他这才冷哼起来。

    “老太爷可是我亲爹！你嫁进袁府也有快三十年了，他待你一向不薄，你就这么巴望着他早点儿死了吗？”

    “我是着急从他老人家手里接过家主的位子不假，这个家也该我说了算了。”

    “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盼着他早点死？你至于瞧见他病得有点儿重，就这么幸灾乐祸起来，只差放几挂鞭庆祝庆祝了？”

    袁大太太慌忙收起仅余的一点喜色，这才喃喃道，我不也是替您高兴吗。

    “您这儿刚生了要接任家主的主意，老太爷就病了，这不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言之意下就是说，老太爷要是不病，袁大爷的“逼宫”恐怕还得费上几分力气，甚至还得顶上一个“逆子”头衔儿，如今却不用了。

    其实袁易文又怎会不知道她心里这个小算盘，细算也合了他的心意？

    他就冷声交代她道，你心里高兴归高兴，可别再露在面上叫我看见。

    “我可不爱看你这一副巴不得我亲爹早点儿归西的样子，也太凉薄了些吧。”

    “再说四房那两口子也不是瞎子，要叫他们瞧见你在老太爷病重时候整天笑眯眯的，还指不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呢。”

    袁睿在大太太灰溜溜的走后，就用手帕接过袁老太爷从口中吐出的一大片茶叶来。

    等老太爷吐出了这一口，这才眯眼冷笑起来道，这片茶叶的威力还挺大：“亏我还觉得把它贴在嗓子眼儿里，就能装得更像些。”

    “谁知像是像了，它贴在那儿也真难受。”

    袁睿又急又气：“原来祖父是故意装的？您刚才可差点吓死我了！”

    袁老太爷笑眯眯的：“你小子终于舍得管我叫祖父了？那我还真没白装这一回。”

    老太爷随后也不用袁睿或是樊若兰来扶他，就自己分外麻利的下了床，坐到餐桌边就盛了一碗白粥吃起来。

    袁睿只好和樊若兰对视了一眼后，也都分头坐了下来，一个伸出筷子给老太爷夹了些清炒油菜，一个把用香油搬过的水疙瘩丝往他面前推了推。

    “若兰你又去见过孟家那个大小子没有？”袁老太爷喝着粥也不忘笑问：“你可别听你姥姥的，还说什么没定亲就不要去跟他单独见面。”

    “眼下这个时节的津门好玩得很，你也陪他去逛逛不好吗？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讲你姥姥那老一套？”

    樊若兰轻笑：“我听姥爷的，我明天就约了他去看电影。”

    老太爷笑得满脸皱纹都像开了花：“你这日子定的还挺近，你这是知道你大舅今晚就会迫不及待动手，明天就会尘埃落定？”

    樊若兰一脸云淡风轻：“我管他是今晚动手还是明晚动手，再不然是后天？”

    “既然姥爷早对这事儿有对策，哪天还不是一样张开笼子等他钻？我还能为了这个就不去约会了？”

    “若兰这话我爱听，是个沉得住气的样子。”袁老太爷笑着吃完一碗粥，又起来盛了一碗。

    “想当初要不是你个小丫头沉得住气，竟在你爹的书房抄了一夜的账本也不怕他发现，你爹哪有这儿么快就愿意罢手、不再做烟土生意的道理？”

    那樊子瑞还以为他打发了两个外室，袁家就能继续容忍他经营烟土了？

    他竟然以为袁家想为出嫁女出气，这才拿着断了他的烟土生意要挟他，脑袋瓜子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灵光！

    “姥爷就别忙着夸我了，您有这空儿还是把筷子上夹的水疙瘩松开，多吃点儿炒青菜吧。”樊若兰笑道。

    “我本来还怕睿表哥炒的菜不好吃，这才给您拌了个水疙瘩备着，可我吃着这青菜好吃得很，您多吃点儿！”

    等到祖孙三人围桌吃完了这一餐极是简便的晚饭，袁老太爷就打发外孙女回老太太那儿去。

    “一来跟她说一声我好得很，叫她不用惦记，二来这天色已经晚了，你就别再多留了，省得待会儿再把你吓着。”

    樊若兰本想说她不怕，可再想到她姥姥那里弄不好也得有人去，比如大舅会派了大舅母、大表嫂和二表嫂去看着姥姥，也省得姥姥赶过来给姥爷做帮手，她就点头应了。

    “我还想把我妈喊来和我一起陪着姥姥，不知道姥爷答不答应？”

    老太爷本想说一声喊你妈做什么，她不是下午才回的你们家，不过旋即就笑了。

    “你这是生怕你大舅母去给你姥姥捣乱，再把你姥姥惹急眼了，就叫你妈来治她？”

    “这样也好，你妈最近可有大长进了，叫她陪你一起护着你姥姥去我也放心。”

    “只不过你可不能叫你妈来了后再往我这儿跑，我这儿不欢迎她。”

    “她要是生怕我这个当爹的病得重，万一病糊涂了再把她给忘了，就没给她留点什么，你就跟她讲，我回头就把那几个关了的烟馆折成钱补给她。”

    樊若兰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我妈确实是这么个人，也不怪姥爷这么说，连我都不好意思替她分辨什么。”

    “可那烟馆关都关了，不关也没处进烟土去，摆着也就是个空壳子了，您给她补什么钱？”

    “再说她和我爹过去少靠这几家烟馆赚钱了不成？她怎么没说分给您点儿花花？”

    “我可还盼着您和姥姥硬硬朗朗活到一百岁呢，您可别摆出一副这就要分家析产的样子来，我不爱看！”

    “好好好，姥爷听你的不分家。”袁老太爷敷衍着她。

    “再说我也只是要给她补偿点儿，好哄着我这唯一的闺女高兴，哪里提过分家的事儿了？”

    不过等到樊若兰走了后，袁睿也去小厨房洗了碗回来，老太爷就叹了一口气。

    “就在小睿你中午回来时，听了你给我学说的事情我就在琢磨，要不要这就就势把这个家分了算了。”

    “可再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家业并不是我这一辈儿赚来的，大半都是你曾祖父、甚至更上几辈祖宗留下来的，我就不敢想，要是叫这个家在我手上散了，津门第一家从此化为乌有，等我到了地底下，又该怎么跟祖宗交待。”

    袁睿半晌都没接话，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接，怎么说都不对。

    他要请老太爷别分家，老太爷就会跟他说没有好的继承人，再叹一声自己年老体衰、有心无力。

    可他要是请老太爷干脆分家算了，这话可不归他劝，何况老太爷眼下就在说，这个家不能分。

    “我知道你对袁家有心结，怪袁家一直对你们母子不管不问，这才令你妈早早过世。”老太爷苦笑。

    “就算我一直掰开了揉碎了给你讲，或说是老四一直瞒得死，或说是老四家的以死相逼，你也一直不置可否。”

    “可眼下都到了这等时日、这等境地，你还不愿回来帮我一把吗？”

    袁睿连忙正了神色道，祖父您听我一句劝：“咱们能不能先不聊这个？”

    “这天色已经越来越晚了，要是大爷真想在今晚动手可差不离儿了，咱们还是先把眼下这个内忧解决了再说吧。”

    老太爷怎会不明白，和遴选家主继承人比较起来，更要紧的肯定是当下；只是他更明白，袁睿分明是在拿着这个更紧急的话搪塞他。

    何况这小子既然中午就跑了回来、早早就告诉他说老大要对他动手，他也早就有提防，今晚的事儿再紧急还能紧急到哪里去？

    对方分明是打死都不愿回归袁家，更不愿给他一个定心丸吃，说是愿意回来帮他，这才用这样的话堵他的嘴！

    他就索性道了声也好：“万一老大今晚不来，不管哪天都不来，就说明他还没丧尽天良，我还可以把这个家交给他呢不是？”

    只不过这人既然已经走上了丧尽天良的道儿，多半都会越走越远、无法回头，又怎会真如袁老太爷所说的回头是岸。

    第二天一早梅少谦就接到袁睿打来的电话，说是待会儿前来梅府和他见面细聊。

    “昨夜里大爷来得晚，我们这边完事儿了更晚，我就没打电话吵醒你，连着你派来的帮手我也留他们住下了。”

    “你放心吧，这事儿顺利得很，老太爷也好着呢，等我到了再跟你细说。”

    梅少谦就带着这样的消息去了他父亲的正院——自打他父亲摆了宴席给余梅正了名、也算是把余梅续了弦，他父亲如今已经不去书房吃饭了。

    梅正义此时刚打完一套拳，刚回卧室擦了擦身、又在余梅的服侍下换了衣裳，听说他来了就叫他在堂屋里等一会儿。

    等梅正义一路扣着扣子一路走出来，梅少谦就把袁睿打来的电话说了。

    “我说你派出去的人怎么迟迟没回来、也没个动静儿，还琢磨着难不成是袁易文到底没敢动手，原来是被袁睿留在袁府住了一夜，只怕大半夜回来再被外人瞧了去？”

    “这小子连这点小事儿都考虑得顶周到，却抵死不回袁府去给老太爷帮个手，这不是白白糟践了一个好材料？”

    “你以前问过他没有，他到底为什么不回袁家？”

    “我听说袁四儿从没跟家里老的说过，外面还有这么一个私生子，袁四儿的媳妇虽然知道却要死要活的，打死不许袁四儿往回接人，这哪里怪得到老太爷身上？”

    梅少谦苦笑：“这个既是袁睿心里头的伤疤，我哪里好意思去揭？”

    “因此上他到底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我也不大清楚，劝也就不大好劝了。”

    “说起来我昨儿还又劝了他一回，直说眼下可是个大好机会，能叫他扬眉吐气的回去当家做主呢，他差点儿就跟我急了眼。”

    不过梅少谦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也有些明白，袁睿恐怕还是嫌弃袁府底子不干净。

    想当初袁四爷和袁睿他妈好上了，不几日就教他妈抽上了大烟。

    而要不是袁睿他妈这大烟一抽就是十几年，就令身体烂了瓤子，哪怕娘儿俩的日子过得再寒酸，又哪里至于一病就要了命。

    前些日子恐怕也是因为这个，袁睿才去老太爷面前大闹了一场，声称袁四爷要是还做烟土生意不关烟馆，他就死给老太爷看。

    “可就算被他闹了这么一场后，袁四爷名下的烟馆全都关了门，袁府如今可还没从烟土生意里头彻底拔出腿来呢。”梅少谦轻声道。

    “袁睿难保不是要拿这个死不回家要挟老太爷、硬逼着老太爷彻底洗白，这样他也算对他妈有个交待。”

    “再说只要袁府一天还做着烟土生意，袁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手这样的烂摊子？这不是硬生生打他自己的脸吗？”

    梅正义轻轻点头道，你说得有些道理。

    “我看老袁头儿这回算是碰上硬茬子了，他要是不想死不瞑目、死前务必要给家里选个继承人出来，这个人又非袁睿不可，他除了赶紧洗白哪里还有第二条路。”

    何碧这会儿也从厨房拎了早饭来，太太余梅本来正在院儿里晾着大帅刚换洗下的衣服，见状就慌忙迎上前去嗔怪起来。

    “这活儿如今哪里还用你亲自做？你喊上两个小丫头或是叫段青跑一趟不就得了？”

    何碧轻笑：“太太不也刚刚亲手给大帅洗了衣裳吗？既是您也闲不住，我也闲不住，我们干脆随自己的意不就得了？”

    其实何碧何止是闲不住——她还知道自己既是大帅的私厨出身，后来又当了一段的送饭丫头，这一段往事根本就瞒不过任何人。

    那么她与其和梅少谦订了婚、就打死不再碰厨房的差事，反叫人笑话她攀上高枝就成了凤凰，她还不如想干点儿什么就干点儿什么，倒叫别人再也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她可从来都没嫌弃过自己的过去！她就算真成了梅府的大少奶奶也照样下厨房！

    余梅闻言就笑道，你这心思还真合我的意。

    “当年陈姐姐生了少谦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大帅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像个贴身丫头似的服侍着。”

    “虽说后来我也去了南洋几年，这干惯了的活计哪有那么容易丢下手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非要亲手给大帅洗衣裳，又总觉得找点儿活干才踏实。”

    “左右我早以前就是伺候大帅衣食住行的，谁爱说我不像个太太就说去呗！”

    余梅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接过何碧手里一个食盒，两人肩并肩去了饭厅，等两人再把早饭摆好了桌，就喊大帅父子过来吃饭。

    梅正义也是没想到早饭竟然又是何碧送来的，不过再听到余梅说三丫儿早就干习惯了，不让她做她反而难受，那就还不如随她去，他就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哪里只是她干习惯了，我也吃惯了她准备的饭食，少谦恐怕也是一样的。”

    “这也就是我们梅府如今是大帅府，看似好像不用儿媳妇干这活儿，可要是换到寻常百姓人家儿，不就是三丫儿这模样儿？”

    这又何止是三丫儿，就连泠泠现在不也帮余梅管着帐，干的本就是那丫头在南洋熟悉的事儿？

    只是既然说到准儿媳们各自还都给梅府干着活儿，梅正义也不忘问了何碧一声，问她对罗泠帮着管账的事儿可有心结——一副你要是不高兴就不如早说的样子。

    “毕竟等你们各自成了亲，你才是我们家的长媳，是泠泠的长嫂。”

    “我听说各家各户要么是太太管家，要么就是长媳管家，我们家却早早摆出了一副叫次媳帮着管家的样子，可别叫你们妯娌之间生出嫌隙来。”

    何碧轻笑：“大帅既然也说泠泠是帮着太太管家呢，这也是泠泠的一份孝心，我跟她生什么嫌隙？”

    “要是这帮忙管家、帮着算账的活儿是我擅长的也就罢了，可我又不会这个，还能自己干不了又不叫别人干？”

    何碧知道很多人家婆媳不和、妯娌反目都是从管家权上来的，也不怪大帅早早就问起她来。

    比如袁家那位袁四太太，不就一直都跟袁大太太不合，一副生怕大房比四房多吃多占的样子？

    这也好在她一来明白太太和罗泠都不是袁四太太那种人，二来她也的确不是个管家材料，她此时就把她不在意的话摆在了这里，也算是给大帅夫妇吃个定心丸。

    “咱们还不说泠泠的嫁妆丰厚得很，怎么都够她吃几辈子。”

    “单说她的为人这么敞亮，哪里犯意得着趁着管家机会多吃多占，就冲这个我也不可能胡乱猜疑她什么，大帅和太太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大帅就朝着余梅一笑：“你瞧瞧你是不是白担心了？”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这样的担忧本也不是大帅的担忧，而是太太只怕被人说出什么闲话来——毕竟罗泠才是太太的亲儿媳妇。

    她就笑着挽上余梅的胳膊道，太太既有这样的忧虑，您早就该跟我说的：“何苦来把担忧放在心里，折磨的只是自己。”

    之后等到各人都落了座，何碧就给他们一一盛起饭来，余梅面前是一碗红枣小米粥，大帅面前就是一海碗豆腐脑。

    这时也不等她再给梅少谦盛饭，梅少谦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既然闲不住，就不如叫你还做点儿自己爱做的，也省得突然闲下来反而叫人无所适从。”

    “可这一大早的你就既要煮粥，还要磨豆腐脑，恐怕还给我做了黑芝麻糊，你就真不嫌累？”

    何碧扑哧就笑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才这么说，可你能不能不当着大帅和太太的面儿这么明显？”

    “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大帅和太太可就再不好意思吃我做的饭了！”

    梅正义和余梅也笑的不行，却也不抬头搭话，何碧就笑着继续给他解释道，厨房既然有杜妈在，这粥水可一向都是杜妈的活儿。

    “就连豆浆也都是杜妈煮好的，等我到了厨房再点成老豆腐就行了，那包子花卷也都是宋妈蒸好的，哪里就费我什么事儿了。”

    “要是真论费事也就是你的黑芝麻糊，可这东西我又不是天天做，隔三差五做一回还能累到哪儿去？”

    梅少谦闻言也就纳过闷来，原来的确是他想左了——他竟然关心三丫儿心切，就忘了厨房众人早就各有分工。

    他就讪讪的摆了摆手道是我的错：“父亲和我本来就爱吃你做的饭，既是也没累着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众人用完了早饭没半刻钟，袁睿也从袁府赶来了。

    等到何碧问过他吃没吃早饭，得知他是吃了才来的，她就陪着余梅一起退了出来，只留下袁睿和大帅父子说话。

    “我本以为袁易文既然生了这么个心，我们老太爷又故意示弱给他看了，他昨晚就得早早动手。”

    袁睿端着茶轻声学给大帅父子听。

    “毕竟他既然打算把老太爷送到乡下去，动手太晚了就不好出城，大半夜的又容易叫人说出更不好听的来，一个孽子的名儿恐怕是逃不掉的。”

    谁知道袁易文却异常沉得住气，直等到午夜过后才来了老太爷“养病”的小院儿，身边虽也带了几个帮手，进了门也一脸气定神闲、丝毫瞧不出一点儿猴儿急的样子来。

    袁睿也就直等袁易文在老太爷的病床前开了口，才算彻底明白这人是什么打算——原来就在凌晨三点半，塘沽码头有一艘将要开往苏淞的客船。

    “他这是想叫几个帮手硬生生的把老太爷拿着担架抬到船上去，美其名曰是送老太爷前去苏淞最好的洋医院治病。”袁睿冷笑道。

    “而他虽然不会跟到苏淞去陪着，他的长子长媳就拿着三张张船票站在他身边、说是要给老太爷陪床去呢。”

    “这么一来他哪里还用得着害怕孽子的名头儿？就算昨夜真叫他得逞了，他也是个大孝子！”

    “这也多亏老太爷早就有安排，就在这小院儿里暗中安排了几个人手，少谦也给我带了几个人回去，这十来个人一直都藏在外套间的暗门后。”

    “老太爷的病床既在里套间，袁易文和他的人也都进来了，正被我们藏起来的那十来个人使了个瓮中捉鳖。”

第四百六十四章 我没病  
袁易文和他的人既然都在里套间，外面的人关门就能打狗，不叫瓮中捉鳖还能叫什么？

    这一回交锋也就不等刀兵相见、已经尘埃落定。

    梅正义叹气：“袁易文这一计还真是毒，堪称是老太爷称病后的顺水推舟，不但任谁都挑不出任何一点儿毛病来，也极容易成功。”

    那袁府再大，看似好像在大半夜闹出一点儿动静也瞒不过人去，谁叫老太爷从打中午就病了，他要送老太爷去看病有什么错？

    老太爷倒是可以在担架上扯着嗓子喊几句、说什么我没病，甚至高喊着家人来救他，左右袁易文也不敢当众堵了他的嘴。

    可这一般的老人儿不都很忌讳去医院，哪怕病入膏肓也要喊一声“我没病”？

    老太爷常用的大夫倒是也说他的病情没大碍，只需要静养就行了，可这老人家既是年纪大了，家人多些担忧、要送人去医院住几天又有什么不对？

    尤其是袁易文又改了主意，不是当初定好的送人去乡下静养，而是径直把人扔上船送到苏淞去。

    这苏淞一去既是几千里，再回头时、津门袁府恐怕早就换了天地。

    袁睿哪怕经了后半夜的歇息和冷静，如今也不禁恨得咬牙切齿道，可不是怎么的。

    “就算老太爷本是装病，往苏淞折腾一回也不碍事，我转头也能追到苏淞去把他接回来，老太爷更有足够的能力再给袁易文些教训尝尝，一样能叫袁易文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心还不得碎成八瓣儿。”

    “老太爷明明当着大太太的面儿干呕了半天，差点儿就喘不过气来憋死在病床上，袁易文还敢生出把人送得远远的主意来，除了想要命没别的打算。”

    这再换句话说呢，袁易文既然不知道老太爷是装病，分明是想趁机把老太爷折腾死才算完——这就叫“趁你病要你命”。

    这样的心思被老太爷看个真真亮亮，换成谁不是心如死灰。

    而老太爷之所以要装出那么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来，也未必不是主动示弱、想叫袁易文及时罢手的意思。

    谁知老太爷百般示弱后竟惹得对方更加下死手，这哪里还是亲父子？

    梅家父子这才知道，原来老太爷为了故意示弱给袁大太太看，竟然在嗓子眼儿贴了个茶叶引起干呕。

    梅正义就笑叹道，你这祖父也真是个狠角儿。

    “要不是他故意闹了这么一出儿，也不可能逼得袁易文改了个更阴毒的主意。”

    袁易文就算是真孝顺，津门和隔壁燕城又不是没有好医院，做什么要把人远远的送到千里之外？

    那小子还不是觉得苏淞离得更远，坐上客船也得在海上晃荡十几天，甚至不等到了地方就要了老头子的命？

    “哪怕苏淞真有个名满天下的神医，顶不济他还能来跟我们梅家借一条大船，再给船上配上三五个医生，三四个厨子和丫头不是？”

    “你祖父本来都喘的呕的顺不过气儿了，他却只叫长子长媳陪着上船去，他还真是成心要命了。”

    梅正义当然也明白，那袁易文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在，要是听他太太学说完老太爷的身体果真不大好，也许就会停止对老太爷动手。

    左右老太爷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他只需要默默等待、过些日子还不是一样当家做主？

    可惜这一切都是美好的愿望罢了，事实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当时我也没替他跟老太爷求情，老太爷自己个儿更是没心软。”袁睿冷笑道。

    “就在我来梅府之前的一刻钟，老太爷已经叫人对袁易文行了家法，连着大房的长孙袁思行也没饶过。”

    “这父子俩受过家法后就被送走了，到底送到哪里去不知道，老太爷同时也下了令，三天内关闭袁家名下所有烟馆、以及一切与烟土有关的生意。”

    梅少谦叹气：“这可是袁家大房啊，就这么塌了？”

    袁睿半天没说话，良久后方才怅然道，他可能三天后就要彻底搬回袁家去。

    “老太爷下了这么一回狠心后，我看他老人家已经丢了半条命，老太太那里也是一样，就在我临出来之前，还刚哭晕了一回。”

    “那么就算大房没垮，我也真的该回去了”

    “我知道少谦你会说，我明明早就该回去了，干嘛非得等到这会儿闹得不可收拾才答应。”

    “可这世上哪有涅槃不痛不痒的？不破不立这个词儿也不是白说的。”

    梅家父子齐齐点头，梅少谦更是笑道你说得对。

    “就算你早早就答应老太爷、说你愿意回去，等你回去之后，这个该破该立的过程一样得走，你自己也得经了这一遭儿才会心甘情愿不是？”

    言之意下就是他理解袁睿自己也要叫自己的心经历一回破而后立的过程。

    袁睿闻言也笑了，直道少谦你懂我：“只不过老太爷如今既然还算硬朗，我也不可能回去就抢着当家做主了。”

    “何况这三天既要关闭一大摊子生意，之后还有很多收尾的事儿要做，这个单凭我可做不来。”

    “我猜我总得跟着老太爷学个三年两年的，也就是勉强才能出师。”

    梅正义笑着摆手：“你既是个有情有义、有决断识大体的孩子，这个着什么急？着急就不是你了。”

    “你回去就尽管先跟你祖父学着做，有什么要梅家帮忙的你就说话。”

    梅正义当然知道袁睿的话外话是他可能暂时说了不算，还请梅府别对他寄予太大厚望。

    可是如今这个结果已经再好不过了，袁家既然三天内就要关闭所有烟土生意，与梅家也快成了铁打的盟友，梅府还能再有什么苛求？

    谁知袁睿转眼就提了个要求，说是他这次来还真是要求梅府帮忙的：“我想跟大帅借条大船，出去把袁家漂在外面的船只拢一拢。”

    “另外还请大帅答应把萧成大叔或是何飞借给我当个帮手。”

    “大帅您也知道，袁家的烟馆都是开在明面儿上的，说关就能关了。”

    “可那些运烟的船都是水上漂着的，不去找根本拢不来，也就没法儿把老太爷的意思全都交代了。”

    梅少谦轻笑：“二姐夫这事儿可求错人了，梅府私人的船和私人码头可不归大帅管，都挂在我名下呢。”

    “除非你要借军中的大船和码头用，那还真归我父亲说了算，那他也未必能借给你。”

    梅正义也笑着指了指他：“少谦没说错，你跟他商量就得了，他新买的那几艘小火轮好用得很，你要追谁都追得上。”

    何碧既听说袁老太太一大早就哭晕了过去，她就连忙去给梅少莹报了个信儿，之后又喊上罗泠，三人一起陪着太太余梅、与袁睿一道儿去了袁府。

    等梅家女眷到了袁府的正院后，就瞧见连着樊太太娘儿仨的双眼也都哭肿了，老太太更是有气无力的平躺在床上，见到她们前来探病也起不了身。

    这哪里还是头些日子筹备慈善晚宴时，那个头发虽然花白、却笑口常开的矍铄模样儿？

    余梅只好强忍着心酸、上前把老太太软声安慰了几句，众人就都退出了老太太的卧房，来到隔壁的小客厅说话。

    而那樊太太既然多少知道些缘故，此时也难免迁怒于梅府，还不等坐定就刻薄道，你们又是何苦来的。

    “说得好听叫什么探病，其实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妈这是什么话！”抢先开口制止樊太太的不是二小姐樊若兰，而是大小姐樊若云。

    “我姥姥可是您亲妈，哪儿有把自己亲妈比喻成鸡的道理！”

    樊太太自知这比喻确实有些过分了，脸上的不甘不愿也不曾落下：“就算我打的比方不对，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要不是梅府从打进了津门后，就拿着一个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禁烟令吓唬人，袁家哪里至于落到今天的境地！”

    “你知不知道梅大帅麾下有多少军队，又有多少枪炮？”

    “你不想禁烟、人家就要把枪炮摆到你的家门口来，你答应禁烟，下场就是家破人亡，无论如何也是他们赢，他们何曾把袁家的死活放在眼里过？”

    樊若云顿时冷笑起来道，原来我还当妈早就想明白了，知道大烟不是个好人能碰的东西，原来事到如今您还钻在牛角尖里。

    “那我倒要问问您，昨天是梅府拿着枪炮上门来，才逼得我大舅要把我姥爷扔到船上、送到海上漂着等死去吗？”

    “还有我那位好父亲，是梅府拿着枪炮逼着他、叫他抽大烟养外室的吗？”

    “我姥爷可早就说了，既是家里一个两个全因为经营烟土、就都换了个人儿似的，个个儿变得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不管梅督军要不要禁烟，袁家都不能再碰烟土生意了。”

    “那会儿又是梅家的谁拿着枪炮逼着我姥爷这么说的？”

    随后也就是在樊若云和樊太太的针锋相对中，何碧才明白，原来樊若云的婚事之所以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多半都是樊家、袁家的烟土生意惹的祸。

    这再换句话说呢，只要樊若云瞧得上的人，家里都不可能愿意娶进这么一个媳妇，也免得将来再连累自家出几个大烟鬼。

    何碧也就根本不需要答话，更不需要替梅府和樊太太分辨几句，就眼瞧着樊若云一个人出马，已把樊太太斗得败下阵来。

    只是何碧也没想到，还没等她暗暗松上一口气，樊若云已经调转枪口对准了她。

    “你们何家姐妹还真是能干得很，怪我早以前有眼不识金镶玉呢。”

    “你们姐妹削尖了脑袋也要嫁进袁家和梅家，之后是不是就该你们两姐妹手挽手的把两家都霸占了，将来也好联手在津门称王称霸啊？”

    见何碧被她骂的一时仿若没纳过闷来，樊若云就继续冷笑道，你可别摆出这么一副无辜样子给我瞧了。

    “你当我不知道，就在我袁睿表哥要和你二姐订婚的那天，我袁睿表哥急匆匆跑来找我姥爷，又和我姥爷说了什么？”

    “那之前我姥爷明明一直在等我的几个舅舅自己想明白、自己收手不做烟土生意了，你二姐凭什么叫袁睿来逼老人家，当时就对我四舅下了狠手？”

    “我看袁家这回的内乱逃不过你们姐妹的撺掇，你可别当我们家都是傻子！”

    何碧闻言就阻止了正要张口帮她说话的樊若兰，这才转头笑着看向樊若云。

    “不知樊大小姐能不能赐教一回、心平气和的告诉我，我二姐夫袁睿到底是谁的儿子？”

    见樊若云反被她这话问懵了，她这才微微笑道，就算袁睿是我二姐夫，是我二姐的丈夫，他和他亲爹的事儿哪里轮得到我们姐妹掺和。

    “他那天来找老太爷也是来求老太爷这位长辈做主、给他们父子俩清个账的不是吗？”

    “怎么到了樊大小姐您口里，就成了我二姐甚至还有我撺掇他了？”

    “您那位四舅舅当初不但管生不管养，还带着我二姐夫的亲妈抽上了大烟，是我们姐妹教他的？”

    “我们梅府可是真心前来探望老太太的，我们既尊重老太太的为人，老太太如今又是个病人，按说我本不该和您一般见识、继而喋喋不休，也免得打搅了老人家静养。”

    “可您偏要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管逮到谁、没头没脑就是一顿乱棍，我还就得好好和您说道说道了！”

    二小姐樊若兰既然早就知道自家大姐的本事，更知道何碧是个什么人，她哪里不晓得大姐占不到便宜？

    更何况人家何三丫儿本来就占着理

    她就连忙抢着出声安抚起来道，既是三丫儿也提起了老太太要静养，还请大家各自让一步吧。

    “要不然我也只好替我姥姥撵人了，你们全都走，只留下我自己陪着就够了。”

    樊若云这才愤愤的闭了嘴，再也不吭一声，何碧也随即端起了眼前的茶杯，一口一口喝起茶来。

    余梅眼瞅着各位全都缓缓回归于平静，这才淡淡的笑着开口道，既是已经瞧见老太太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只是临走前我也有几句话要说，这些话不止代表我们几位女眷，也代表了大帅府。”

    “禁烟令的存在既不是为了敛财，也不是为了搅得各家各户人仰马翻、频起内乱，也好方便梅家伸手赚些便宜捞些好处。”

    “禁烟令本来是想叫津门无烟，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各家子弟不但能做自家的顶梁柱，在外也能腰杆儿挺直，有情义有担当，是个正经男爷们儿模样儿。”

    “而若我们大帅不禁烟，政府也不禁烟，各家各户也不自省、不做改变，依然在外做着烟土生意，回家就躺在烟榻上喷云吐雾，挨家儿烂了瓤子只是早晚的事儿。”

    “这就更别论烂的可不一定只是这家那户，指不定哪天就会亡国灭种。”

     

    这时也不等余梅带着三个晚辈真正迈开离去的脚步，众人就听见小客厅外响起了拍巴掌的声音，随后就瞧见老太爷一路鼓着掌、一路带着袁睿走了进来。

    “大帅夫人这话说得好，说到老朽心坎儿里去了。”

    余梅忙笑着迎上前去，直道老太爷谬赞了：“其实这只是我一个妇人的一点愚见，可不敢和老太爷的雄才伟略媲美。”

    老太爷叹气：“妇人愚见怎么了？我倒看这才是大智慧！”

    “我那躺在里屋病床上的老妻也有这样的妇人愚见呢，我可是乐不得有这么一位夫人相伴几十年！”

    “可惜我早没听她的劝，没能早早就叫袁家收手，如今可不是害了自家好几个子弟，更害得我都不敢见她了？”

    眼见着两人说话间、樊太太一直想要往后躲，老太爷就对她冷哼了一声，叫她别再在跟前碍眼了。

    “要不是你大半夜就在你妈面前哭着喊着给你大弟弟求情，赖完了这个又怪那个，偏不知道自省其身，至于把你妈气成这样儿？”

    “我可告诉你说，樊子瑞暗中开的几个地下烟馆也被我叫人摸到了，你还不快滚回去叫他收拾干净了，非得等着老子亲自动手吗？”

    袁老太爷说完这话也不忘又指了指樊若云，一副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明明自幼就厌恶你爹抽大烟，烟枪也不知道给他摔了多少把，怎么长大了之后倒糊涂了，自家乱了套凭什么怪别人？”

    “个人脚上的泡都是个人走的，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这样的道理你不明白？”

    “你姥姥要是知道你竟变成这样儿了，挺大个人还分不清好歹，还不得后悔没把你养在膝下、单只养了你妹妹，又觉得对不住你，病也得重了三分？”

    樊若云这才知道她姥爷早就到了，只不过一直没露面没吭声，就把她那些混账话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就连忙上前给她姥爷赔起了不是道，她也是被她妈又哭又闹又撒泼的气晕了头，这才有些口不择言。

    “我这就陪着我妈回樊家，督促我父亲把那几个地下烟馆也给关了，您可别生我的气、再气坏了身子。”

    她说完这话也不忘转头给何碧道了个歉，请何碧别跟她一般见识：“家中骤然生变，我真是、是被气狠了。”

    何碧轻笑：“樊大小姐可别这么客气了，要从我二姐夫那里论起来，我还得管您叫一声姐姐呢不是？”

    “亲姐妹间还动不动拌嘴耍小性儿呢，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等到樊太太带着大小姐走了，袁老太爷就跟梅府女眷道了谢，说是多亏少帅愿意派出一条大船来，帮着袁睿去水上收拢收拢袁家的船和人。

    “我听说涂振东死了后，原本他名下的船都乱了套，已经快成河道海路上的又一拨新匪患了。”

    “要是袁家不能及时把自家的船和人收回来，难保不会有一部分和那些人搅到了一起去，将来不但得等袁家收拾，黑锅也是我们家的。”

    余梅笑着摆手不叫老太爷道谢。

    “您可把这些船漂泊在外、不受管辖的后果说得一清二楚了，这就不再是袁府自家的事儿，梅府出条船出点儿力也是应当应分的。”

    “再说就算从私交论，袁睿少爷和我们少谦不也是连襟吗，他们连襟之间哪里还用提谁帮谁，都是自家人。”

    老太爷笑叹：“如今看来少帅的眼光还真是长远，早早的就知道买了几条小火轮备着，这会儿不管是去剿匪还是水路禁烟都用得上。”

    亏他当初还以为梅府也要在航运上掺和一腿、碰了袁家的另一块蛋糕呢。

    要知道袁家若是停了烟土生意，可就靠着航运赚钱是另一个大头了——要是梅府真有心分走这一块大蛋糕，袁家那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他也是因为这个、迟迟都没跟梅府搭上关系，只想冷眼再看一阵子、再做决断也不迟。

    想当初那个杨督军不就是一边拿着禁烟执照敛财，一边就想从他手里分走一部分航运生意？

    可到最后还不是他赢了，倒叫那姓杨的灰溜溜滚出了津门去！

    那么梅府要是真敢生了和杨督军一样的主意，倒看谁怕谁！

    谁知梅少谦买船却不是为了掺和航运，而是早就有这样一个打算，除了水路禁烟剿匪、顶多是运送些必要的军用物资，他可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何碧轻笑：“老太爷这话可就真是太夸奖了，要真比目光长远的话，我们少帅哪儿能和您相提并论？”

    “其实我们大帅一直记着他当初带兵进津门到底是受了谁的恩惠呢，期间也不止一次跟我们少帅讲过，叫少帅务必牢记您的恩情。”

    “只可惜大帅进了津门后，对您的几次试探您都不接茬儿，他还以为是他猜错了人，当初恐怕不是您授意手下给他送的信儿，说是津门何处外防空虚。”

    何碧当然明白，老太爷当初必然也有他自己的打算，这才叫人给大帅送了信，就令大帅轻轻松松杀进津门来。

    比如老太爷只是想要借刀杀人，这样的目的怎么能对大帅明言？

    只不过大帅既然受人恩惠、哪里用管对方目的？如今她也就替大帅开了口，又一次明里谢了谢袁老太爷，也算是打了一副明牌，逼得对方不得不承认。

    余梅和梅少莹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闻言就连忙都站起身来，又跟老太爷郑重其事的道了回谢——梅府与袁府也就算是正儿八经的铁打盟友了。

    “少谦竟然连这么大的事儿都没瞒着三丫儿？”梅正义听回了府的余梅一学说，难免又惊又叹的笑起来。

    “那我当初要是死活不答应他俩的亲事，少谦还不敢又一回离家出走，彻底带着那丫头私奔了？”

    梅正义不能不惊叹，毕竟这可算是军事机密了，连他也只跟长子学说过一句半句的，却没叫余梅和少莹知道过一星半点。

    好在事到如今他已算坐稳当了几分，三丫儿又拿着这样的话把袁老太爷将在了那里，竟起到了个意想不到的好效果，也算是歪打正着。

    “既是有三丫儿的明牌打在前头，要是哪天这位老太爷也看着我这个梅督军不顺眼，就想再给哪位军阀送个信儿，叫人家杀我一个措不提防，他现在就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梅正义哈哈大笑。

     

    袁家既是一直号称“津门第一家”，哪怕家中这样的动荡极力瞒着外人，又哪里真瞒得过有心之人的窥探与揣摩。

    要知道那位袁家大爷可不是个闲得住的，只要他三两天没在各大夜总会露面，谁还不知道他恐怕出了什么毛病！

    这就更别论先头儿的袁家虽也关闭了一些烟馆，到底不是全部，如今这一次的彻底关闭也就更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又一次断了粮的烟鬼们已是一个最好的说明了。

    可也就是这么一来，就令那些有心之人顿时跃跃欲试起来，忍不住都生了要趁着这么个好时机抢占市场的心。

    如今既然连袁家都在烟土生意上收了手，这津门的烟土市场也就再没谁能压得住了，岂不是到了他们赚钱的春天？

    好在不论袁家还是梅府，早都知道禁烟根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梅少谦更明白这就像收割韭菜，收完一茬儿还有一茬儿，也就不会因此便对禁烟失了望。

    等到袁睿夫妇定好的、要搬回袁家老宅的这一天到了，梅少谦就先不管别的，而是起了个大早，早早就来到了秋山道26号，准备和何碧一起过去给她二姐帮帮忙。

    谁知何碧比他起的还早，等他到了后，她已经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仿佛知道他这会儿就会来。

    他就一边笑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她，由着她给挂到衣架上，一边笑问她就不怕过去太早了、再打搅袁睿夫妇睡个懒觉。

    “我来的确实早了点儿，可也是为了陪你说会儿话。”

    何碧轻轻撇嘴：“你真当谁都和你的心一样大，碰上不管什么事儿都能睡得着？”

    “我猜我二姐这一夜肯定都没怎么睡，满心满腹都是忐忑不安呢。”

    “我这才想着不如早点儿做好早饭，吃完了也好早点儿过去安抚安抚她，再给她打打气。”

    何碧口中所说的、她二姐的担忧也不只是因为搬回袁家后，该当如何应对与相处，还得搭上袁睿这两天一直都在忙碌的事儿。

    “我二姐夫这两天日日早出晚归的，到头来也不过拢回了三条船，天知道再这么下去得忙到什么时候，又会遇上什么样的危险？”

    “更别说你还把我哥给了他给他帮忙去，每天一起为这事儿忙碌的就是她两个亲人。”

    梅少谦笑道那你还真得早点儿去安抚安抚二姐。

    “要不然你就悄悄告诉她，我不止把你哥送去给你二姐夫帮忙了，还给了你哥一个十六人的小队，这十六人每天都会跟袁睿、何飞在一条船上。”

    那十六人的小队可都是军中好手，当初就跟他截过郝兴寿的烟土车。

    “要是叫二姐早些知道这些人的身手，袁睿也不是自己一个孤身上的船，袁老太爷还给他带了五六个帮手，她也就会少些担忧了。”

    “她又不会把这事儿往外说，你跟她说了也放心。”

    何碧一听也只能如此了，就索性拉着他一起坐下、先把早饭吃了再说别的也不迟。

    “我们不用等泠泠下楼来一起吃，我看她昨天夜里算了大半宿的帐，将近凌晨两点才睡下。”

    “我已经告诉小霜和翠凤了，不要急着喊她起床吃饭，叫她尽管睡到自然醒。”

    梅少谦点头：“那就不等她了，我们吃完就去40号。”

    不过他转头也不忘一边吃一边笑道，亏得你不擅长算账管家：“要不然这个忙到后半夜的就得是你了。”

    何兰果然如何碧所说，整夜都没睡踏实。

    等到梅少谦与何碧携手前来，两人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她双眼里的血丝，还有眼下的淡淡淤青。

    梅少谦和她打过招呼，就给何碧使了个眼色，他自己就径直上了楼去找袁睿说话儿；何碧这边也拉着何兰一起坐下来，就把梅少谦教的那些话说了。

    何兰闻言就笑了：“原来不止是小飞和你二姐夫一起每天归拢船去，少谦还给带了这么多帮手？”

    “亏我还当你二姐夫说是去跟梅府借船，那就是真的只借船，顶多再加一个对水路海路都熟悉的小飞跟着他、给他当向导。”

    “我这几天还直纳闷，袁家又不是没有船，干嘛非得逼着你二姐夫出去借船？”

    “难不成是老太爷想考量考量他的本事，捎带看看梅府到底是不是真心愿意帮手？”

    因此上何兰才会这么担忧袁睿和自家弟弟每天的巡河差事——只因为她心里明白，袁家那些散落在外的船只可能每条船上都有刀有枪，而袁家老太爷却好像只想打算远远的看着袁睿会如何应对。

    可如今她既知道那十六人也都是枪支在身，少谦给的那条船又是条小火轮，比袁家散落在外的任何一条小货船都大，她也就真的搬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早之前我二姐夫之所以没跟二姐说，跟别人也没说船上还有这些人，想必也是怕走漏了风声，再叫那些船闻声就藏起来。”何碧笑道。

    “袁老太爷倒也不是不愿给我二姐夫派一条自家的小火轮，可谁叫袁家自己的船谁都认识，少谦名下的船到底是新买的不是？”

    “再说那些小货船若愿意回来还则罢了，否则就得在外头收拾干净了，也免得给袁家惹出什么祸事来。”

    “要是叫他们提前知道我们这头儿竟有这样的打算，还不得想方设法的拼命啊？”

    “可他怎么就不能先跟你说说、好叫你放下心来呢，你又不会把这话到处乱说去？怪不得少谦有时候也笑我二姐夫书呆子气重。”

    何兰笑着摆手道，她早就习惯了。

    “就说他以前一直不答应老太爷回袁家这个事儿吧，他还不是从没跟我讲过，说是老太爷哪天彻底不许袁家再做烟土生意，他哪天才会回去？”

    何碧却是异常敏锐的从她二姐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难道她二姐夫始终都没跟二姐说过，他们夫妇这回可不止是搬回袁家、不止是认祖归宗，还有一宗儿是接任未来家主的重任？

    那她二姐岂不是被蒙在了鼓里，等到真进了袁家住下了，也不敢直起腰杆子来，只管把自己当成一个新进门的小媳妇、就剩唯唯诺诺？

    不过何碧既然知道这是袁家的家事，也是二姐夫妇自己的家事，她哪怕再是二姐的亲妹妹，这个窟窿也不能由她来捅。

    否则那就不止是插手别人的家事了，她还会影响二姐夫妇之间的感情。

    她就藏下了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又笑问起了收拾得怎么样了。

    “还有胡妈你是怎么安置的，她是跟着你们一起搬过去呢，还是留在这里替你看房子？”

第四百六十五章 龙潭虎穴  
何兰指了指客厅角落里大大小小的箱笼：“我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打算就带着这四个装衣裳的皮箱，外带另外一箱日常用品。”

    “胡妈会跟着我一起搬过去，一来省得我用别人用不惯，二来你二姐夫和我的生活又简单，我看有胡妈一人也够用了。”

    “倒是这个房子我还正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看是你出嫁之前、干脆从26号搬过来住，还是将来把它留给小飞？”

    “我也不是不疼小天，可小天既能出国留学去，这房子我就不惦记他了，叫他学成归来靠着自己的本事赚去。”

    何碧轻轻皱眉——二姐这是打算彻底搬进袁家、再也不回来了，这才还没走、就把房子的主意也打上了？

    虽说这打算看似没有错，怎么说都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更没有在女方这边一住一辈子的道理，可二姐竟敢连个后路都不留，还想要把房子留给她哥？

    “等这个月底到了、泠泠和少卿订了婚后，结婚的日子也跟我和少谦前后脚。”

    “我如今留在26号一是为了待嫁，二来也是为了给泠泠做个伴儿，肯定不能抛下她、自己搬到二姐这边来。”

    “再说短短的三四个月就搬好几回，还不够折腾的。”

    “至于我哥他怎么可能会收二姐这么大一套房子？二姐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叫我说你不如先把房子空在这儿，更别把它送来送去的，留着好歹也是你自己的一份产业。”

    “袁家老宅再好，还能好过自己的小窝儿？”

    “这房子摆在这里又飞不了，你和我二姐夫偶尔也能回来住两天松快松快不是？”

    “你就说你以前给咱爹咱妈买的那处小院吧，他们老两口儿如今已经搬进了最大的那家何记酒楼后院，那小院不是还留着，打死也没舍得卖，连租出去也没舍得？”

    “我听咱爹搬家时还唠叨，只要房子还在他就踏实，不定哪天就要心血来潮、回去住两天呢。”

    何兰一听倒也是这个理儿：“那我听你的，把这里先空着吧，也不急着把它给谁。”

    何碧随后也不忘把袁家女眷的性子一一给她二姐唠叨了唠叨，只因为她知道，她二姐夫肯定不会像女子似的、愿意和她二姐说这些，何况他也未必了解这些。

    “虽说我也就是借着募捐晚宴的机会、往袁家走动了三四趟，知道些什么也就是一星半点的，跟你说说也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强。”

    何兰顿时挑高了眉头。

    “那袁易文的太太叶氏既是搬到乡下静养去了，四太太也别想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的，更别想我拿她当长辈尊重着，算起来也就剩下老太太一个长辈女眷了，你怎么还这么一副替我担忧的样子？”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儿瞒着我？”

    何碧苦笑：“袁家既然是个大家族，哪怕没了一个袁大太太、不也还有你好几个妯娌呢？”

    “妯娌是平辈不是长辈没错儿，看似也不用你敬着让着，可你们妯娌间既是平辈儿，那才更得当回事儿不是吗？”

    “你虽然不用敬着她们让着她们，她们也不用敬着你让着你啊！”

    袁家大房和四房的两位爷是都塌了架子不假，看似连着这两个房头儿也没了翻身的日子。

    可这两房已经成亲的儿子算起来也有六七个了，跟着袁易文吃挂落儿的也不过是大房一位袁大少，剩下的那几个谁是活摆设？

    因此上就算何碧不能告诉她二姐说，袁老太爷是要把二姐夫袁睿当成继承人培养的，等着二姐夫妇回去了、恐怕立刻也得成为活靶子。

    那她就得把这些话一样告诉二姐知道，这才能叫二姐少吃亏。

    “要不是二姐这就要搬回袁家老宅住，我还打算把这些硬咽在肚子里、打死也不会背后讲这几位少奶奶的坏话。”何碧笑道。

    “她们就算再不好，关上大门谁都不知道，犯得着我们这些外人儿哪根筋疼呢？”

    何兰轻轻点头：“我还真是把这几位少奶奶都给忘了，还以为就算我和你二姐夫进了袁家大院，也不用看她们的脸色。”

    “这也多亏有你提醒我，又把她们各自的脾性给我说了说，也叫我心里有个底。”

    而要不是三丫儿跟她说这个，她哪里知道袁老太太办那募捐晚会时，袁府里她那七个妯娌竟没有两个愿意出面的，算起来也就是一位三少奶奶还算懂事？

    “亏我听你二姐夫说，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是袁府的天，我还真信了。”何兰笑叹道。

    “老太太要真是天，不过是一个募捐晚宴罢了，七个孙媳妇怎会只有一个愿意出来帮忙的，也愿意拿出自己的体己捐了，另外六个打死都不出面也不掏兜儿？”

    要知道她当时还拿出了两百块给了樊若兰，叫樊若兰替她捐出去了

    “我看她们倒也未必是心疼那点儿募捐出去的钱，这才说什么都不出头。”何碧冷笑。

    “她们分明是恨老太太一直喊着要把烟土生意撂下手，坏了她们丈夫跟着她们公爹一起赚钱的道儿呢！”

    这话语间也就把另外几位少爷一样对烟土生意有染手的事实说给了何兰知道，好叫何兰彻底把这些人都瞧清了。

    “不过就算她们再过分，对二姐来说也算是一个大好事呢。”她笑着提醒何兰。

    “她们既然一个两个的跟老太太全不亲，甚至全把老太太当成仇人看，等二姐搬去了，哪里还有人跟你抢着要在老太太跟前尽孝？”

    “这种人就算装尽孝去、也是装不像的。”

    “何况二姐夫说的本来也没有错，袁老太爷和老太太本来就是袁府的天，前提是晚辈们别做那一条道跑到黑的事儿。”

    “这世上哪有自己一边不争气，一边还指望长辈给自己遮风挡雨一辈子的道理？”

    这会儿袁睿和梅少谦也从楼上并肩下来了，袁睿更是闻言就笑着说道，三丫儿这话说得好。

    “只不过这话也得是你来说，叫我来说你二姐可未必愿意信我。”

    何兰笑着啐他：“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

    她要是真的不信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答应陪他一起搬回袁家去？她就不怕回去后、他根本护不住她？

    要知道她可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她心里明白得很，那袁府只要一日不分家，一日就相当于龙潭虎穴。

    只不过她刚才也不想叫三丫儿替她担心罢了，这才装作她什么都不在意

    袁老太爷一大早儿就去了他叫下人给袁睿夫妇收拾出来的小院儿，背着手足足绕了五六圈、方才满意的回了正院。

    可等他再坐到老妻的病榻边，又亲手喂她吃了药，他这才暗下神色来握着老太太的手，道了声我对不起你呀。

    “要不是我倔得不听你的话，而是五年前就照着你的意思停了家里的烟土生意，就算老四的性子早就胡闹懒散了，老大和思行应该还能扳回来吧？”

    要知道五年前正是涂振东越发抓紧抢占烟土市场的时候，他要是那会儿就当机立断、把烟土这一块的产业全都抛售给涂振东，老大也不会在那会儿强出头、一边喊着要和涂振东一较高下，一边替他接管了大半的烟馆。

    老太太苦笑：“我那会儿也只是单纯厌恶烟土这东西，多一点儿别的缘故也说不出来，更想不到它竟是乱家的根本，单靠这厌恶两字哪里说服得了你？”

    “小睿那会儿倒也回来了不假，就叫我知道了他妈是吃大烟膏子死的，可我不也没借着这个机会深劝老太爷、请您赶紧把这生意撂开手？”

    原来袁睿他妈虽是病了，要是真能好好养着、那病一时半会儿也要不了命。

    可惜他妈本就扛不住病痛折磨，外加上也想尽早把这已经成人的儿子送回袁家，也免得继续耽误他的前程，于是自己吞了大烟膏子自杀了

    “再说这烟土生意可不比航运上赚的少，哪一年不交上来我们袁府全部收入的三四成，一时半会儿哪里舍得？”

    何况话再说回来，若是老大老四早就被她养歪了，就算那俩儿子从没沾手过烟土生意，在别的路上也一样会跑偏。

    “这要是细论还是得怪我自私，怪我当年偏要把他俩和老二老三分开教养，总想着自己亲生的就要学着做生意、将来好掌家。”老太太叹气道。

    “偏房生的就叫他们去多读书，读书不但明事理、还能不争不抢，将来顶多也就是分些钱财走。”

    老太爷连忙阻止住了老太太的胡思乱想，直道老二老三可始终念着你的好呢。

    “你送他们读书去难道不是培养了两个好孩子？更别说他俩三岁就没了亲妈，还不都是你一手拉扯大的？”

    “如今他俩听说你病了，都已经请了假赶回来要给你侍疾呢，我看顶多明晚就都会到家了。”

    老太爷这话之所以要这么说，只因当年也是他默许的、送老二老三走一条不同的路——袁家既是一时改不了出身，至少也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今老太太却生要揽责，他哪里忍心。

    这也多亏老太太虽然病了，却只是急火攻心，只需要静养些时日就好；否则老太爷也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怪自己不该主动出手逼迫老大走上这一步。

    他明明主动关了所有烟馆、再把儿孙看在家里教导一阵子就行了，做什么非要逼着老大朝他露出獠牙？

    他们可是亲父子，走到这份儿上好看吗？

    谁知老太太却仿佛看出了他的心头所想，就用瘦骨嶙峋的手反抓了他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事情既已至此，后悔有什么用？”

    “就算你能主动下令关了所有烟馆，看似我们袁家从此与烟土生意再不沾边，你又不能扒了老大的皮、掏出他的黑心肠给我看，更不能张罗换个继承人，以后还不是一大把的麻烦事儿等着你？”

    “就你我眼下这个年纪你真忍心一撒手一闭眼，就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他毁了去？”

    一样是这个时间，袁睿也正在给梅少谦解释、解释他祖父为何非要逼着袁易文走上这条绝路。

    只因他祖父早就知道，停了烟土生意的袁家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从大房、四房的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而梅少谦虽然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与缘故，这又哪有袁睿亲自说出口来得靠谱儿？

    等他听完了袁睿的学说后，就忍不住抚手叹气道，你祖父还真有决断力，手段也真是足够老辣，这才绝不肯老了老了、就只管混一个眼前太平。

    “哪怕我这些日子也算是眼观耳听、跟他老人家又多学了不少的本事，我都不知道等我老了后，还学得来学不来你祖父这样的决断和果敢。”

    袁睿也叹气：“我早先也是没弄懂，老人家为何非叫我来找你借船，如今才算彻底纳过闷来，跟着他还真是能学到不少能耐。”

    他也是这两天在船上现学的、才得知他祖父叫他前去梅府借船的真正用意。

    老人家哪里是要考量他和少谦的关系够不够铁，梅府对袁府到底是不是真正愿意相帮？

    他祖父分明是早就料到了，外面散落的船只早就生了二心，这才不想叫袁家的小火轮露面，也免得叫那些人如同惊弓之鸟、瞬间就躲得一干二净！

    梅少谦倒是早就知道袁老太爷为何要借船，否则他当时也不会一口答应、连个磕巴都没打。

    他就笑着指点袁睿道，二姐夫你也只是以前没插手过有关禁烟的事儿，也不懂私运烟土是个什么路数，这才被老太爷的吩咐弄糊涂了。

    “你以前但凡知道一点儿这个道儿里的消息，你就会知道这些货船都是各怀鬼胎，又个个儿能藏善躲。”

    “何况自打袁家、樊家频频的关了几处烟馆，这消息还想瞒着这些船？”

    “他们自己已经有多少日子不用给袁、樊两家运烟土了，他们自己心里没数儿吗？”

    “就连三丫儿听我聊这些聊多了，她前两天也看出了你们老太爷借船的意思，还一个劲儿的追问我她猜得对不对呢。”

    袁睿轻轻点头：“因此上就算我借了你一条船，前两日也没见什么大成效。”

    “袁家散在外头的二十多条船竟只被我和小飞找到了五条，收回来三条、收拾了两条，旁的全躲了。”

    “这也多亏你前两天就跟我说过，禁烟是个长久的活计，根本急不来，这话换到收拢这些船的事儿上来一样能用。”

    梅少谦冷笑：“二姐夫你恐怕还不知道，警察厅郑厅长昨晚给涂汝祥透了个口风，说是新来的那位楚良市长这两天也不止一次授意他的臂膀，叫他的人趁机瞧瞧能不能把这些船收为己用呢。”

    “那涂振东没了后，涂家不也有些船流落在外？”

    “那郑厅长如今既是涂汝祥的妻舅，可不是生怕外甥姑爷被这些船连累了，这才连忙提点小涂、叫他赶紧做打算。”

    “这也就是二姐夫今天要搬家，这才是更要紧的正事儿，我可没空儿搭理那姓楚的。

    “要不我还想再点上一条船，带着小涂和你一起巡河巡海去呢！”

    袁睿又惊又怒：“我说那十几条船都躲到哪里去了，原来是被姓楚的打了主意，这才藏起来等着投靠他，打算认了新主子、帮他抢占烟土市场呢？！”

    亏他还当那些船只是勾搭了涂振东留下的那些无主船只，想要抱成团儿自己单干！

    就在两人说话间，汽车也到了袁家老宅大门口，袁睿连忙忍下恼怒神色，摇下车窗招呼门房开了大门、好叫两辆车都开进院子里去。

    等到袁府的大门四敞大开了，汽车也缓缓驶进了院子里，袁睿这才冷笑道，那姓楚的也不怕自己胃口太大、再撑破了肚皮。

    “如今连二姐夫都知道他吃相难看了，我们及时联起手来还能叫他吃痛快了？”梅少谦轻描淡写的笑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 滚  
既是老太爷亲口下令、叫人给袁睿夫妇收拾出了一处小院，如今就算老太爷没亲自迎出来，袁家下人也不敢怠慢。

    就在前后两辆汽车刚停稳之际，已有四五个老妈子迎了过来，另带几个十几岁的跑腿儿小小子，纷纷上来帮着开车门的开车门，准备伸手扶人的扶人。

    何碧本就陪着她二姐坐在后面一辆车里，见状就笑着对何兰道，二姐你可别被这些人的殷勤骗了。

    “这几个老妈子里头最起码有两个，原来都是大房大太太身边的，另外还有一个看着也像大少奶奶那里的。”

    “要是等待会儿到了你和二姐夫的住处，这些人还想留下帮你做这个做那个，你可别答应。”

    “也省得老太爷老太太瞧见你俩身边只有一个胡妈时、又想给你添人，她们就会顺势被留下。”

    “还有落在最后面的那个老妈子，你别看她迟迟不上来、却只管站着旁观，就以为她想偷懒，她本来就是四太太身边的。”

    “我看必是四太太打发她来看着的，也好瞧瞧你和二姐夫带回了多少行李、为人又是怎么一个章程。”

    “可惜那几个小小子我是一个也不认识，也就说不出他们都是谁的人。”

    “不过我瞧着这几个人的面相还都不错，至少瞧着就都挺憨厚，说不准是老太爷留在这里等你们的。”

    何兰叹气：“我这儿可还没下车呢，这些人的各种盘算就都来了？”

    既是大爷袁易文和大少爷袁思行都被送走了，大太太也借口乡下养病搬走了，这大房就相当于散了摊子。

    这也就难免会剩下一群丢了差事的佣人，又急于找棵新树搭窝。

    “好在不但我带了胡妈来，你也带着翠凤跟来了，待会儿根本不用这些老妈子帮我归置行李。”

    “等到老太爷老太太觉得我的人手不够用时，我打死不认不就得了。”

    “就算我哪天真觉得胡妈一人太累了，我不是还能去跟老太爷老太太要两个丫头呢，哪里轮得到大房剩下的人往我这里钻营！”

    姐妹俩说罢这话、就跟在胡妈和翠凤的身后下了车，胡妈更是伸手就去拿行李，根本不容那几个老妈子上前帮手。

    这时就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小子走上前来，先是笑着跟袁睿打了声招呼、喊了一声十三少爷，就要伸手来接胡妈和翠凤手中的皮箱。

    “胡妈把东西给他叫他提着吧，他是祖父身边的人，大家都喊他二宝，你以后也这么叫他就行了。”袁睿笑道。

    何兰难免笑着看了三丫儿一眼，眼神中也写满了“你猜对了”；只不过何兰也是头回才听说，原来袁睿若是按着排行算，竟然排到了第十三。

    三丫儿早先不是说，老宅里成了亲的少爷也就六七位吗？

    “袁家二爷三爷虽没住在老宅，他们膝下的少爷一样没在袁府住着，不也得按着排行来？”何碧悄声提醒她二姐。

    “二姐不是也见过思木的，他的排行可都排到十九去了。”

    想必她二姐虽不知道袁睿的具体排行，却也知道按着袁睿的年纪排不了太靠前，这才从没想过，老太爷叫袁睿回家来、竟是叫他准备接替家主的

    何兰这才恍然大悟——论起来袁睿的亲爹本也是老四，他的儿子可不是只能往后排？

    “我以前真的想也不敢想，我和你二姐夫竟会回到袁家来，他们家里的事儿我也就一点儿都没打听。”

    她的话语中难免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早干什么去了。

    “我在路上不就跟二姐说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何碧忙挽上她的胳膊，众人一路就跟着二宝和另外几个小小子往那小院去了。

    只是何碧和何兰想也没想到，袁四爷袁易武竟然早早的就带着四太太等在了这个小院里，还早早的就坐在了堂屋仅有的两把太师椅上，一副等着袁睿带着媳妇进来磕头认亲的模样儿。

    等到她俩眼瞧着先到了堂屋门口的袁睿停下了脚步，梅少谦也紧跟着停了下来，何碧顿时挽紧了何兰的胳膊，不叫她二姐再往前去一步，还拉着二姐又往院门处退了几步。

    “那屋里看来根本不是老太爷，指不定坐着哪个讨嫌的，又被我二姐夫瞧见了，他这才站住了。”

    何碧言之意下就是叫她二姐与其前去相见，还不如先躲着，也好静观其变；更何况她们俩站的地方离着院门更近后，待会儿也好去搬救兵。

    这时也不等何碧话音落下，院门外就传来了老太爷的咳嗽声，何碧顿时分外欣喜——既是老太爷也赶来了，哪儿还用管堂屋里头坐着谁，当然更不用她跑去请了！

    她就连忙给她二姐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转头出了院门去迎老太爷，等两人再陪着老太爷重新进了院，袁睿与梅少谦也迎了过来。

    “这么一大群人一起进了院，二宝怎么不赶紧领着人进屋？”老太爷明知那屋为什么不能进，也不急于挑破。

    只不过他说完这话就抢先走了几步，迈进堂屋就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袁易武夫妇看了个正着。

    “怎么，你俩四平八稳的端坐在这儿是等着老朽给你们磕头呢？”老太爷一脸笑呵呵。

    袁易武吓得赶紧站起来摆手，直道父亲可别这么说，这不是折煞儿子了。

    “儿子也是想着、想着小睿既要回来认祖归宗，怎么也得记在四房不是？”

    他说完这话也不忘赶紧一把拉起已被吓傻的四太太，两人又匆匆上前想要搀扶老太爷落座。

    殊不知老太爷却不正面回答他的“自以为”，也不许他俩近前来扶自己，就淡淡的说了一个字：“滚！”

    老太爷当然知道袁易武这两口子为什么闹了这么一出儿。

    这老四虽然没了做那下一任家主的可能，可只要小睿落在四房，等到他这个老头子撒手去了，老四就是下一任家主的爹啊。

    到那时别看小睿是家主，头上还不是照样压着又一位老太爷，一切照样要由四房说了算？

    因此上老太爷也不多说别的，一个“滚”字已说明了他的打算，老四两口子甭想做这清秋大梦。

    这个字难免像给袁易武的脸上打了一个大巴掌，打碎的还有他心里那个小算盘。

    只不过他也明白，只要他这位老父亲还活着，就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否则他大哥袁易文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他就连忙灰着脸垂了头，直道还请父亲息怒：“我这就滚还不行？”

    眼见着袁四太太还有不甘愿，甚至还想上前分辨，袁易武连忙抓了她的胳膊往过一薅，两口子就这么磕磕绊绊的离开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老太爷这才冷哼了一声，就叫二宝去把八仙桌子上的茶碗收拾了。

    “你赶紧带人去换了新茶具和新茶来，再多搬几把椅子来，也好请少帅和何三小姐落座。”

    梅少谦忙笑着摆手道，老太爷您坐就行了：“在您面前我们可都是小辈，我就陪着我二姐、二姐夫站着挺好。”

    老太爷微笑：“这事儿原本也是我想的不周到，我只怕小睿小两口刚搬回家来，难免招惹些不该来的，这才没叫二宝给这堂屋里多摆些椅子。”

    “可少帅和何三小姐也不是那些不该来的，哪里还能叫你们站着陪我老头子唠闲磕儿？”

    梅少谦忙正了颜色道，老太爷想得哪里是不周到。

    “您既连他们搬回来后的麻烦都替他们着想了，叫晚辈看来这真是再周到不过了。”

    “再说您刚才既然撵走了四爷和四太太，如今怎么的也得先叫二宝摆个垫子，叫我二姐夫领着二姐给您磕个头不是？”

    “等他们把这磕头的正事儿先办了，我再坐下陪您说话也不迟。”

    梅少谦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既连袁老太爷都不叫袁睿夫妇给四爷夫妇磕头，如今让袁睿夫妇拜拜老太爷、也就权当真正认祖归宗了。

    至于之后老太爷怎么把袁睿记上族谱，又是记在哪里，那就不归他操心了。

    要不然他和何碧今天也未必要陪着袁睿夫妇回来——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要瞧瞧，老太爷到底会不会把四爷推出来、叫四爷受袁睿夫妇几个头。

    老太爷这才笑道，少帅这主意还真对老朽的心思。

    “亏我之前还想着，现如今时代既然不一样了，还要不要带着他们小两口去祠堂拜拜祖宗。”

    “如今被少帅这么一提点，敢情还是少帅看得明白，等他们小两口给我磕了头，我再叫人给他们记上族谱不就得了，做什么非得要折腾一场大的，累得人仰马翻的？”

    老太爷这番话也不虚，毕竟老太太还病着，还不知哪天能够彻底痊愈；那要是他太过看重带着袁睿拜祠堂，就指不定得是猴年马月了。

    何况袁睿本来也没在意过拜不拜祠堂这种事儿。

    他重回袁家冲的也是祖父祖母罢了，拜不拜祠堂、族谱记在哪房有什么要紧？在这个家里要紧的是手腕够硬！

    等到二宝换了新茶来，袁睿就带着何兰跪下认了亲磕了头，又给老太爷敬了茶；这时那几个小小子也把椅子搬来了，等袁睿夫妇起了身，众人就一一落座说起话来。

    “按说他们小两口既然回了家，袁家也该在今天大排宴筵招待宾客、好好热闹一场。”老太爷有些怅然道。

    “可是我那老妻还在病中，如今也只能委屈他们、委屈少帅和三小姐，中午就勉强在袁府用个便饭权当庆祝吧。”

    何碧也就不等梅少谦开口，就连声拒绝了。

    “我二姐和二姐夫既给您磕了头，待会儿再去老太太跟前磕个头，今儿这事儿也就算圆满了，我和少谦就不多留了，也免得打搅老太太静养。”

    她已经看见老太爷对二姐夫妇的态度了，老太爷竟连几把椅子的小事都替这小两口儿想着，她和梅少谦又何苦过多滞留，就好像多愿意掺和袁府私事的样子？

    这之后的日子也唯有靠着二姐、二姐夫自己，如何尽早在这大宅门站稳脚跟了。

    “另外我在来时的路上还和我二姐夫说了些新闻，等我们走了，也好叫他私下说给您听听。”梅少谦笑着补充道。

    “等您爷儿俩商量出个具体主意来，或是叫他去梅府找我、或是再喊我过来通个气儿也不迟。”

    老太爷闻言也不强留，众人又喝着茶说了会儿闲篇儿，再去老太太的跟前磕过头，袁睿夫妇就将何碧与梅少谦一路送了出来。

    “我之所以要叫二姐夫把那些船的事儿再私下跟老太爷说说，也是怕老太爷虽然早听说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打算，却依然只管你叫巡河巡海去，家里这些人却没给管束住。”

    梅少谦一边走、一边悄声提醒道。

    袁睿轻轻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这是怕四爷或是大房那几位少爷依然跟那十几条船有着暗下勾结，甚至趁着这么个机会倒向姓楚的。”

    要是这事儿真被他们猜准了，老太爷也没管束好四爷，损失的哪里只是十几条船？袁家的脸也别要了！

    袁家可是才刚把烟土生意撩了手，转头就又有自家子弟跟着别人经营起了烟土，这又置老太爷的一片苦心于何地？

    “再说这不也是二姐夫的一个好机会，刚好能趁着老太爷把他们管束住了、在袁府彻底站稳脚跟？”梅少谦轻笑。

    “就连我二姐之后也能省些心，只管去老太太跟前好好尽孝呢。”

    袁睿也笑：“少谦你放心，我既是答应了回袁家，回来后也就不能继续自傲清高。”

    “如今既有这样清除异己的好机会摆在眼前、可不是不用白不用？”

    何碧此时也在和她二姐说着类似的话，那就是既然你们夫妇搬回了袁家来，就不能再打算继续关上院门、只管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老太爷对四爷夫妇的态度你也瞧见了，撑腰不撑腰？”

    “那么之后若再有这种人想要欺负你，你该踩就得踩，该打就得打，可别手下留情，再白白辜负了老太爷这么给你们两口子撑腰的苦心。”

    等到何碧与梅少谦一起上了车，在路上也就听他说了说、昨晚涂汝祥给他传了什么话。

    “四合会既然本就是水上出身，如今刚好能借着这个好机会、叫这位大少爷再去水上历练历练，也省得丢了看家本事的根本。”何碧笑道。

    “这以后他也就更愿意、更有本事给你办事了不是？”

    “我正是这么个意思，昨晚也跟他说了，只是电话里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清楚。”梅少谦笑着点头。

    “因此上我才约了他来梅府见面，和我一起吃个午饭，等你回去后，可得想着替我们打点几个好下酒菜。”

    何碧知道自打她和梅少谦订了婚后，大帅如今的饮食又归蒋大叔打理了，可梅少谦却不大喜欢蒋大叔的手艺——那些菜太东北味儿了，他却偏生随了他妈、生了个南方口味。

    她就笑着应了：“你现在总算知道我还愿意下厨有多好、有多方便了吧。”

    宋妈瞧见何碧回了梅府，就匆匆迎上前来，不过等她看见何碧身后只带着翠凤、却没跟着小霜，难免有些失望。

    何碧就笑着安慰她：“宋妈要是实在惦记小霜，等晚上我回秋山道时就带着您，在那边陪小霜住一晚还不行？”

    宋妈如今也收了两个小徒弟，和面揉面的事儿都不用她再亲自上手了，早上早早起床蒸馒头等等劳累活儿，眼下也有小徒弟代劳。

    只因何碧家里那三处酒楼别的都好，却没有太好的面案帮工，这两个小徒弟其中之一也是宋妈帮着何家调教的，等到人手教出来了、再继续收人教人也不迟。

    何碧也不怕被人说她还没过门儿、就占婆家便宜，拿着婆家厨房给她娘家教人练手儿。

    她自己也是在这个厨房当过差的，任谁不说她一个好字，哪里还会对她横挑竖拣？

    这就更别论她再没过门儿，将来也是这梅府的少奶奶，哪里还会有当初那样不怕死的，动不动就给她扣黑锅、找麻烦。

    宋妈忙笑道那敢情好：“我也是瞧着如今的天越来越凉了，这几天就给小霜和翠凤一人赶做了一个小夹袄，还惦记着要是小霜也跟着你回来了，好叫她带走。”

    翠凤听说那小夹袄还有自己的，就笑着扑到宋妈怀里撒起了娇，直道还是宋妈最好了。

    “干脆我认了您当干妈，以后您也好继续把我和小霜姐姐一样的疼。”

    宋妈怎会不乐意？

    要知道翠凤和小霜如今可都是铁打的、三丫儿的人，等到来年二月里、三丫儿和大少爷结了婚，这两人也得跟着服侍三丫儿去。

    宋妈就笑道不如说认就认吧：“等今儿晚上我陪着你们回了秋山道，你就当众给我磕个头认个干亲不就得了。”

    何碧既是来厨房给梅少谦打点酒菜的，就随着宋妈和翠凤先说笑去，她自己就进了厨房，又很是习惯的去取自己的围裙和帽子。

    等她到了衣帽架边、却是一伸手就一个空，她顿时咦了一声道，我的围裙哪儿去了。

    赵三友扑哧就笑了：“这厨房里整天烟熏火燎的，你又不常在这里，哪儿还能总把你的东西挂在这儿？”

    “我堂叔早就叫人把它们给你放回更衣间去了，你去那边拿吧。”

    何碧忙笑着答应了，转头就快步去了更衣间，谁知蒋宝坤蒋大叔也笑模笑样的跟了过来，进门就悄声笑着跟她说，蒋哲和小霜的事儿谢谢你了。

    “这要不是三丫儿你愿意给他俩牵个桥搭个线，小霜分明是半句话都不敢跟蒋哲说呢。”

    “我听你说晚上要带着宋妈回秋山道？”

    “三丫儿你看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给宋妈垫句话，也省得宋妈觉得我们蒋哲偷偷摸摸勾搭她姑娘？”

    何碧一想蒋大叔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小霜年纪还不大，就算真是正儿八经谈恋爱、也不如先叫双方家中长辈都点个头。

    她就忙道您放心：“等宋妈跟我回去了，我就试探试探她的意思，要是她也觉得蒋哲挺好，我就把这事儿跟她挑明了。”

    这之后两人就重新回了厨房，何碧进屋就拿着盆和小筐去挑食材，打算给梅少谦他们做上四凉四热，喝酒下饭全齐了。

    “今天这猪肉买的真好，正好我剔下来一块炸个猪排。”

    她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就剔下来一块猪通脊，又切了一块刚好能够做两大片的量。

    “三丫儿我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蒋宝坤见状连忙笑问。

    “你再多切一块给大帅也做一份炸猪排尝尝吧？我今天中午可只给大帅准备了一份素炒合菜、一个大葱摊鸡蛋，还一点儿肉星儿都没有呢。”

    何碧闻言笑得不行：“敢情蒋大叔现在还得照着费医官的吩咐给大帅做菜？”

    “那我就做四份炸猪排吧，好请太太也尝尝我的手艺。”

    “可是高大叔不是隔三差五就酱一锅牛肉一锅肘子吗，如今费医官连这个也不叫做了？”

    高满堂忙把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话语声也压得极低：“费医官倒是没不许我做，他自己也爱吃我做的这些卤货酱货，我该做还是得做的。”

    “是太太不许大帅多吃这个，我每次做了都得藏起来、尽量不叫大帅瞧见呢。”

    宋妈身边一男一女两个小徒弟难免听得分外惊奇，惊奇的不止是没过门儿的大少奶奶如今还愿意下厨房，还惊奇起了大帅竟然也会被管住嘴。

    宋妈见状忙沉声招呼这俩孩子别再左右端详、乱听乱看了。

    “大帅平日里吃什么喝什么，哪里是你们要打听的事儿。”

    “尤其是你，”宋妈指了指那个小小子：“你将来跟我学成了，就得去大少奶奶娘家的酒楼当差去，如今叫你早些瞧瞧大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好。”

    大少奶奶还要自己下厨房呢，这小子可别以为去了何家当差，就可以狐假虎威了！

    那小子连忙点头，继而也不忘悄声问宋妈道，既是师傅这里眼下不用上白案，要不我去帮帮大少奶奶干点儿小活儿。

    “我瞧着她去抓鱼了，我去替她把鱼杀了收拾了吧。”

    宋妈哈哈笑。

    “收拾鱼的小事儿还用你帮？她可比你小子的手脚利落多了，你去看看学学人家那一身本事倒是应该的！”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涂汝祥想都不敢想，少帅今天中午招待他的酒菜竟是没过门的大少奶奶亲自下厨做的。

    他就忍不住又对梅少谦道了声歉，说这个歉是他替他妈道的。

    “我妈早先还以为以为何三小姐明明做不成少帅您的正妻，却偏要往您身边凑，就屡屡瞧着她不顺眼，在袁家募捐晚会前后也没少给何三小姐白眼儿瞧。”

    谁知不但梅府娶媳妇不看出身，何三小姐自己个儿也是个能干的，根本不像有的人攀了高枝后就坐享其成、或是狐假虎威，他妈这不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吗？

    梅少谦轻笑着摆手：“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可我瞧着三丫儿根本没跟涂太太置过这个气，她和涂太太打过几次交道后，回来可没说过涂太太一个字的不是，倒是还夸了她几回。”

    “既是连三丫儿都没把这个往心上放，你也甭再当回事了吧。”

    “已经过去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叫涂太太将来难做吗？”

    涂汝祥越发臊得慌——原来人家何三小姐根本就没觉得他妈太失礼，还把他妈夸了又夸？人家这是什么心胸！

    只不过梅少谦既叫他不用把这点儿小事当回事，他索性也不再提，而是转头就给梅少谦保证道，涂家的那几条船他一定给收拾好了。

    “我绝不会叫他们落进别人手里，再拿着他们给少帅添堵。”

    “至于少帅所说，叫我趁着这个机会涨涨本事，我倒是觉得不着急。”

    “只要我跟着少帅好好儿干，随时听着您的指点一边干一边学，哪里还发愁本事不够？慢慢的积攒经验不就得了？”

    梅少谦笑道你这话我爱听：“就连我那二弟弟少卿也总这么说，他说人可不能打算一口吃一个大胖子，这样的性子多踏实。”

    “不过倒是你那位妻舅这回还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他既然愿意私下提点你这一回，叫你千万别任由你们家的船被别人利用了去，哪怕他明面儿里依然还是楚良那头儿的人，他也是个重亲情、又可交的。”

    “那你回头不妨抽了空告诉他，叫他在这个警察厅厅长的位子上稳稳的先干着，顶好一点儿纰漏都不出，出了也得尽快弥补。”

    “如此将来一旦又有好机会，比如那姓楚的事败离开津门了，梅府也愿意推他一推、再叫他上个新台阶儿。”

    梅少谦之所以要这么说，也不单是他要搭郑厅长一个人情——他父亲可跟他讲过，这位郑厅长是个官儿迷。

    那么他也不妨给姓郑的许个愿，还得许个对方最喜欢的，也就不怕那姓郑的不咬钩、尽早来和梅府彻底私下结盟。

    “少帅放心，等我这几天听着您的指点先把那几条船的活儿办漂亮了，我就去找郑厅长说话儿。”涂汝祥轻笑。

    梅少谦点头：“你这个时机也定得对，只有先把他想叫你干好的活儿真干好了，他才能更加高看你一眼，知道你不是个扶持不起来的，之后的事儿也就更好说了。”

    何碧却不但做了中午的酒菜招待涂汝祥，等她用了午饭后，又去西餐厨房做了两样儿西式点心，好叫涂汝祥带回涂家去。

    涂太太瞧见儿子递来的两盒点心就愣了：“梅少帅怎么这么客气，不但招待了你一餐午饭，还给你带了表礼回来？”

    “午饭和这个表礼可都是少帅的未婚妻亲手做的，我临走前专门叮嘱我给您和我媳妇带回来尝尝呢。”涂汝祥笑道。

    涂太太难免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埋怨我，怨我看错了何三小姐，也就连着少帅订婚都没叫你带着你媳妇去赴宴？”

    “可是、可是涂振东到底是你亲爹，他又是新丧，哪有叫你和秀娟带着孝去赴这种喜宴的道理？”

    涂汝祥自幼就知道他妈的性子，那就是明明做错了事也不会在嘴上承认，可他也明白他妈心里早已经有了数儿，她只要这么说了，脸色还是这样的愧疚脸色，那就是她清楚她错了。

    他就忙笑道妈这是什么话。

    “梅府既是早就知道我们家这个事儿，也知道我们是怕服丧期间前去赴宴不礼貌，我怨您做什么。”

    他随后就坐下来把他媳妇托付给了他妈，请他妈这几天替他多照看照看秀娟。

    “我可能明天一早就要带着船巡水路去了，还指不定哪天能回来呢，由您替我照看着她我也放心。”

    涂太太昨天就知道儿子的打算，她也明白自家那几条船和人决不能落在别人手里——涂振东死都死了，总不能再叫他遗留下的烂摊子给自家继续惹祸。

    可她也没想到儿子竟要亲自出马，还摆出了一副貌似生离死别的样子、连着媳妇都托付给她了啊？

    她忍不住就落了泪道，你这叫什么做派。

    “你就不能踏踏实实叫你妈放心，说你过两天就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来，平白叫我担忧？”

    涂汝祥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就连忙笑着悄声解释道，其实是秀娟可能有了身孕。

    “我本来只是想请您在我不在家的这几天，多照料照料她的饮食。”

    “她这几天又害口总想吃些好的吧，又害臊不叫我明说，直说等到彻底诊断出来才能告诉您，我这才词不达意的，谁知倒把您给吓坏了。”

    涂太太扑哧一声就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秀娟到底年轻，又是个新媳妇，她害臊也就罢了，你怎么就不能悄悄告诉我，再跟她假装你没说？”

    可是既然知道儿媳妇仿佛怀了身孕，涂太太也难免又跟涂汝祥商量起来，问这巡河的事儿能不能换个人。

    “女子刚怀孕时的心情最没准儿，动不动就会没来由的伤心难过，你在家还能陪陪她，总比妈替你去做这个更稳妥。”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那些青嫩手下，不是还有妈在？大不了妈替你巡河去，你妈当年跟你姥爷学来的本事可没丢！”

    涂汝祥顿时苦笑起来道，这样的苦差事哪儿能叫您去。

    “我知道您出马肯定比我去还强多了，那些人既是是那人以前的老手下，多少也见识过您的本事、由不得他们不服。”

    “可我要真是由着您替我去了，您叫秀娟她舅父和梅府怎么看我？”

    “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更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哪有这么大的事儿还推着亲妈顶上的道理？”

     

    何碧听说涂太太竟要替涂汝祥巡河巡海去，她顿时就乐了。

    “这位涂太太还真对我的胃口，她敢张罗这活儿由她做，就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

    “可涂汝祥如今都多大了？他又不是涂振东刚抛弃妻子时的小男孩儿了，哪有这么大还不放开手的？”

    梅少谦叹气：“我倒是盼着我妈还活着，也像涂太太宝贝涂汝祥这样宝贝我呢”

    何碧啐他：“你这当口就别撒这个娇了，你当我不知道，太太当年活着时、你还是个毛孩子，也总嫌她管得宽？”

    “再说太太虽然没了，不是还有我替她替她照顾你？”

    何碧当然知道梅少谦肯定是有感而发，他恐怕真是羡慕涂汝祥才这么说的。

    可她也不能由着他这样伤春悲秋不是？

    天知道他再多想想他妈之后、会不会立刻蹦起来，叫人这就回辽西弄死梅少聪给他妈报仇！

    何况涂太太既然到底没拗过涂汝祥，她和梅少谦就得赶紧商量商量，他要是也打算陪着涂汝祥一起上船，他不在家的这几天怎么办。

    “我看这事儿首要的还是得瞒住了，不能叫外人晓得你也上了船，否则那些有心之人就得都知道，你们这回是打算联起手来、彻底对那些船下死手了。”

    何碧皱眉道。

    “这之后要是只叫那些船藏起来、打死都不被你们找到也就罢了。”

    “可要是他们也事先联手设了计，随后就只想在水上等着对付你们怎么办？”

    “我可听说涂振东剩下的那些手下都是水性极好的，他们只要想对付你，也不需要做别的，只要悄悄在你们的船底下捣些鬼就够你们受了！”

    “这事儿要是叫我说呢，既然你已经跟我订了亲，眼下这又是个要紧大事儿，我也不在乎外头怎么说了，你干脆摆出一副搬到秋山道小住几天的样子来如何？”

    梅少谦差点笑喷嘴里的茶水：“你这主意听起来虽然有点儿馊，还真像个好主意，至少蒙人是能蒙得住的。”

    再说他手里那几条小火轮上可未必有人会做饭，就算做了也难入口，他本来也正在担心，在水上的几天吃什么喝什么呢。

    要是他真能假装搬到秋山道去、实则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三丫儿上了船，三丫儿又做得一手好饭菜，这不是什么都解决了？

    可他转眼就觉得自己这个带她一起上船的主意不够好。

    他要娶她可不是叫她跟着他去受苦受累的，尤其是船上又是水手、又是他手下的，全都是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她岂不是待都待不舒坦。

    他就索性点头道，那我今晚就跟你一起回秋山道，再叫老闫的报馆替我造个谣，说我订了婚就沉浸在了温柔乡。

    “我打算把三友哥也带着一起上船，好叫他这几天帮我们做做饭，今晚我们就带着他一起走。”

    何碧咦了一声：“我哥和我二姐夫出去巡河那两天，不都是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或是夜里出去早上回来？”

    “你如今却要把三友哥都带上，这是打算上了船就暂时不回来了，吃喝拉撒全在船上解决？”

    “吃喝拉撒”这四个字听起来可不好听，连她自己说完这话也后悔了——这话好像不该从她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

    可这世上哪个人又逃得开这几个字，何况梅少谦一直喜欢她这样有什么说什么，闻言就点了点头道，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我猜测二姐夫和你哥出去那两天一共只找到袁家散落在外的五条船，未必不是他们没整天在水上巡逻的结果。”

    “左右他们遛上十来个钟头就回来了，藏起来的船也能出来松口气，再解决解决你说的吃喝拉撒。”

    “所以我才想，等我们到了水上索性一干到底、和他们彻底打个消耗战。”

    “我就不信我把粮食装备全都带齐了，燃料也加得足足的，他们那些小破船耗得过我的小火轮，除非他们真会上天入地、或钻进海底。”

    梅少谦这么想了之后，今天一早还专门去找费医官要了几大瓶维他命，如今就和何碧说了个仔仔细细，也免得她在他走后格外替他担忧。

    “你要是真这么打算的，哪怕临时缺什么少什么也不怕。”何碧轻笑。

    “你叫少卿今晚就连夜给你船上装个发报机不就得了？”

    “这样等你们在水上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就给他发电报，之后不管是我还是谁就瞒着外人去替你们采买，再找家里的船替你们送到水上去不是挺好？”

    “再则船上要是有了发报机，哪怕有什么危险你也来得及及时通报，大帅也好给你派援兵。”

    梅少谦轻笑：“你当我当初非得要跟丹尼尔做那单生意是为了什么？他给我的小火轮报价虽然贵了点，贵就贵在船上本就带了发报设备。”

    “那岂不是连少卿都不用麻烦了？”何碧安心的笑道：“那我待会儿就给你收拾些换洗衣裳、你也好带到船上去。”

    她本想给他收拾了衣物后，再去厨房选些好带又好存放的食材，不过再想到梅少谦可是要去“秋山道”小住的，她就放弃了。

    这主意既是她出的，原本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哪里还能再因为一点食材却暴露了？

    等她再去了厨房就只跟宋妈要了些早些日子做好的番茄酱，说是秋山道的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早几天倒是还剩了两罐，刚好我二姐和我二姐夫昨天搬回袁家去，我又想起梅府这边存的还多，就把我那里那几罐都给他俩带回去了。”

    赵三友这会儿也得了梅少谦给他的暗令，叫他跟着一起上船；如今他就像模像样的当众跟他堂叔赵庆宏请了假，说他要回东北一趟。

    “我和大春的婚期不是定在下月初吗，如今正好趁着东北的天气还没冷起来，我也回去祭祭祖、在我爹妈的坟头儿前头说一声。”

    赵庆宏本就是大帅亲信，闻言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只不过私下里他也不忘把堂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叫赵三友务必注意安全。

    “那水上可不比陆地上，你这样的旱鸭子到了船上可施展不出什么身手来，你可得千万小心着些，别叫我和你岳父、大春替你担忧。”

第四百六十八章 狼狈  
楚良楚市长第二天中午出去了用了饭，再回到市府办公室，就瞧见了秘书给他搁在桌上的津门日报，那头版头条又登了一条关于梅府的花边新闻，说是梅少帅连婚期都等不得了，眼下已经搬到了秋山道，瞬间就沉浸在了温柔乡。

    他就不禁撇嘴冷笑了几声，这才抄起电话打了出去：“袁四爷瞧见今天的津门日报了吗？”

    听着袁易武在那边支支吾吾的、明显是个不耐烦看报纸的性子做派，也就显然还没看到这个，他就索性把那条花边新闻给对方念了念。

    “你早之前不是一直害怕这位少帅要帮袁睿一把，甚至陪着袁睿去巡河？”

    “如今既是连这个新闻都出来了，你也该放心了吧？”

    谁知袁易武却不像楚良这么好骗，闻言就道了声这新闻可未必是真的，楚市长可不能轻信。

    “虽说袁某并不曾真正跟这位少帅打过交道，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他的做派，这新闻只怕是障眼法呢。”

    “您就说他借给袁睿的那条小火轮吧，他当初买船的时候可瞒得死死的，那会儿的报纸上登的全是他和女明星、红舞女的绯闻。”

    “他那会儿就已经尝到了这种绯闻障眼法的好处，鬼知道他会不会又把这一手儿用上一遍又一遍？”

    楚良冷笑：“这事儿还用你提醒我？”

    “我早就想到这新闻可能是个障眼法，刚才就已经打发了人去秋山道26号附近摸底，想必最迟今天夜里也就见真章儿了。”

    其实楚良哪有这样的远谋深虑？他只不过是不想跟袁易武暴露他的短处、再叫对方看轻了他而已

    袁易武这才开怀笑道，还是楚市长想的深远：“那袁某就坐等您的好消息了。”

    袁易武倒是也想往秋山道派几个人呢，可他如今就算还有人手可用，天知道他父亲是不是已经叫人把他的人盯死了？

    那他能做的也就是跟楚良暗中通个气，再把自家散落在外的都有哪几条船、船老大都姓甚名谁说清楚，甚至还有涂振东的那几条船、也是照葫芦画瓢。

    等到那些船被楚市长收为己用了，再仗着这一位的势力把烟土陆陆续续运进津门来，他也算是楚市长的合伙人了——他的烟土生意就可以抛开袁家重新再来。

    而既是袁易武已经提醒了他，楚良挂了这个电话就把电话又打到警察厅，叫郑厅长在傍晚派出几个手下换上便装，去秋山道26号附近探探底。

    “万一那位少帅根本没在秋山道，你也好尽早给我回个话儿，我另有别的对策。”

    郑厅长嘎嘣稀脆的答应了，回道楚市长只管擎好儿吧，可等他放下手里的话筒就鬼魅一笑，出了办公室的门就把姜振喊了来。

    “你那未婚妻不是从燕城来看你了吗？我这就给你几天假，你带着她去秋山道26号玩几天吧。”

    姜振虽是梅少谦的好朋友，他的未婚妻陈雨凝还是梅少谦的表妹，听了这话也不免一头雾水。

    少谦不是去了水上吗，他带着雨凝去秋山道做什么，那里可只住着何三小姐和罗小姐，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去“玩几天”算怎么回事儿？

    郑厅长就索性又给他说得更明白些，叫他带着陈雨凝到了秋山道后，尽管一到傍晚就拉上窗帘、再叫房里尽量灯火通明。

    “只要你连着两晚上都叫人隔着窗户瞧见了一男一女的身影，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姜振顿时笑着拍了拍手道，厅长好计谋：“那津门日报我也瞧见了，属下这就听您的，今晚就把这新闻再落实落实。”

    陈雨凝本就懊恼表哥和三丫儿定亲时，她既没在燕城也没在津门，也就没赶上前来恭喜，如今听闻姜振要带她前去秋山道住两天，难免高兴得不得了。

    “正好我刚看了报纸说我表哥也在秋山道呢，是不是他听你说我来了，才张罗喊我们过去的？这主意还真不错，还省得我在秋山道和梅府两头儿跑了。”

    “这之后我们足足有五个人，想凑一桌麻将也容易得很呢！”

    “可惜不知道罗小姐这个南洋人会不会打我们的麻将？她不会倒也不要紧，这个又不难，大不了教她两回不就得了？”

    姜振心头笑得不行——梅少谦可没住在秋山道，偏他这会儿还不能对她说实话，看来也只能到了地方再跟她深说了。

    这也好在少谦虽不在，要凑一桌麻将也凑得齐；厅长既叫他在秋山道住几天，除了打麻将也没别的可以消遣了。

    他就打开自己的衣橱收拾起了衣裳，先选了几套梅少谦也有的西装，又选了两顶和他一样的帽子，另有两件梅少谦居家最爱穿的那种中式褂子。

    等到他和陈雨凝一路来了秋山道，汽车径直开进大门驶了进来，姜振又抢先下了车，就连何碧从窗口看出去，第一眼也以为是梅少谦回来了。

    这就更别论楚良对郑厅长也不是百分百放心，期间还不忘又从自己家里专门喊了两个人过来、远远的偷窥着26号，这两人更是被姜振的背影迷惑住了。

    陈雨凝也是进了客厅才知道，她表哥梅少谦根本就不在秋山道。

    而姜振之所以刻意换了一身打扮，与他平日里喜欢的穿着大不相同，还专门去梅府要了辆车，为的就是冒充她表哥。

    她就忍不住冷笑道，这些人还真是鬼迷心窍了：“那烟土生意是很赚钱不假，可这样的钱花着不烫手吗？”

    “尤其是那姓楚的，他不是已经当了快两年的津门市长了吗，怎么还敢惦记这样的生意，他就不怕为此丢了官？”

    陈雨凝之前不在家，是去港岛送她弟弟陈雨豪前去读书；只不过她来了之后，姜振也没把这些日子的事情瞒着她，等她说出这话来，也就头头是道、一点不陌生。

    何碧就苦笑道，雨凝你得反着推。

    “如果有种生意能叫人连丢官、甚至丢命都不怕，那就一定是这个生意实在太赚钱、来钱也来得太快了。”

    “咱们就说那涂振东吧，我听涂汝祥说他十几年前没碰烟土生意时，涂家能动用的活钱家底儿也就是十几二十万的样子，这还都是老掌门攒下的，和涂振东根本无关。”

    “可等涂振东做了这么多年烟土生意后，他手里还只是津门市场的四五分之一呢，就攒了不下百万的豪财了。”

    “这还不算他拿出去打点的，分给合伙人和手下的。”

     

    陈雨凝顿时呀了一声：“原来这烟土真这么赚钱？”

    那可怪不得梅府三姨太还在时，她妈总惦记着跟三姨太勾勾搭搭；这也多亏她父亲是个胆小的，打死都不敢碰这种生意，到底没被她妈得逞。

    “还有这事儿？”何碧吓了一跳。

    “那当初可多亏雨凝你机灵，立时三刻就坏了三姨太和舅太太的打算，要不然真叫她俩彻底勾搭在一起，舅太太肯定早被三姨太连累了。”

    陈雨凝本来也不知道三姨太母子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至今也认为那娘儿俩是想碰烟土，这才被她姑父撵走了。

    她就后怕的点头道可不是怎么的：“我父亲虽然不赞成陈家做这个，可也架不住我妈自己藏了不少的私房钱呢。”

    “那要不是当初有你帮我，我姑父和表哥也是个明白的，就没叫我妈真和三姨太混在一起，我们陈家还不得被我妈毁了啊。”

    这天夜里的楚良也就不只得了郑厅长的回话，连着他从自家派出去的两个手下也回来跟他复命了。

    “那位梅少帅还真是个风流的，晚上八九点钟就拉着他的未婚妻放着音乐跳起了舞，两人还都拿着葡萄酒杯，一会儿就喝一个交杯酒，直到十点半才熄了灯。”

    楚良哼笑：“我就说嘛，这位少帅要是个实干的，哪里至于留洋回来都半年多了，只给自己定了个厨娘当媳妇，却把一个张扬了快一年的禁烟令一直藏着，任谁也不知道定了些什么新规矩。”

    “就连那位梅督军他要真有心禁烟，又怎会叫自己染了烟瘾，还在犯瘾时摔了跟头撞破头？”

    “可是市长不是一直怀疑涂振东的死因是梅府动的手，那郝兴寿只是个替罪羊吗？”楚良的一个手下沉声问道。

    楚良笑着指了指另一个手下，叫出声发问的这人尽管问他：“春九儿已经替我把这事儿查彻底了，还真跟梅府没关系。”

    “你俩本来不就是住在一屋里吗，回去后叫春九儿学说给你听吧。”

    “要不你以为我盯了涂振东留下的几条船这么久了，那些人也一直都有投靠之意，我为何迟迟都没答应？”

    “这还是春九儿给我打听回了真相后，我才彻底打算收下那几个船老大呢。”

    原来楚良虽然一直也想染手烟土生意，却因为他的官身使然、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办烟馆，哪怕是把烟馆落在自己的亲信名下也不行——这很容易被人顺藤摸瓜。

    他可不是樊子瑞，哪怕真出了事也可以把那些烟馆推到袁家身上去，他可没有袁府那样的丈人家给他打掩护！

    因此上他虽然来到津门快两年了，哪怕他再眼馋烟土生意的巨大利益，也不曾贸然动手，只想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等到涂振东死后，那几位没了主儿的船老大悄悄找上门来，也就给他提了醒，叫他明白过来，他完全可以只做烟土水运，等到货物到了津门，再分售给那些有钱的烟鬼或是开了地下烟馆的人就够了。

    这再换句话说呢，津门烟土市场上的涂、樊与袁家三家既然都已是明日黄花了，津门的烟土早就断了货。

    那么哪怕他不用开烟馆，只要紧紧抓住私运烟土的水路，他也照样有大把的钱财赚不是吗？

    至于抓住这条水路怕不怕授人以柄，那些货船和船老大可不是他楚良的人，谁又能真把他如何？

    这就更别论随后还有那位袁四爷找到了他，一副愿意背着袁家与他合伙儿的样子，他之后就连从何处购买烟土的事儿都不需要操心了。

    春九儿扯着老鸹似的嗓子咯咯笑：“等到市长把这些船都收了，烟土的供货商自有袁四爷打理，水路押运有那些船老大打理，市长只需要给他们开几个通行证、就可以坐在家里数钱了！”

    另一个叫王财的却皱了皱眉：“那位梅少帅虽然在秋山道沉浸了温柔乡，水上不是还有涂汝祥和袁睿呢，市长对这两人有没有别的什么打算？”

    言之意下就是说，只要涂汝祥和袁睿还想把他们自家的船收拢收拢，春九儿说的什么坐等数钱未免太早了。

    春九儿闻言也不需要楚良答言，就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就那两个根本不是干事儿的衙役，你还用把他们放在心上？”

    “王财你恐怕还不知道，那两人去巡河巡海根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像他们这样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打死都不愿意多撘一点辛苦的，市长就算给他们半年时间，他们又能拢回来多少船？”

    “何况那些船老大谁会听他们的，听他们的有什么好处，从此只改正经货运了吗？货运赚那点钱够不够塞牙缝？”

    春九儿这话也不虚，毕竟袁家和涂家那些散落在外的船都是小货船，运烟土还勉强能运个几十箱，真正运货的话刨了挑费却所剩无几，至多能混个饱肚皮。

    “再说那位袁少爷和那位涂少爷又都这么年轻，过去也从没掺和过家里的事儿，就算他们真愿意撘辛苦，哪有什么真本事。”春九儿咯咯笑。

    “要不你当市长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天天出去巡河去，不几天就把那些船全都领走了，我们却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春九儿还有几句大实话没敢说出口，那就是那些船毕竟不是姓涂的就是姓袁的，涂汝祥和袁睿的出马本也是名正言顺，自家市长无论如何也不敢来明的——那可就成了明抢了。

    事实上市长已在暗中交代了他，万一那俩小子还真算能干的，在水上漂个两三天就带走好几条船，他顶多再过个一两天就要对那两人出暗招儿了

    姜振暗中留在秋山道上的人手眼睁睁瞧着春九儿和王财走了，这才敢把车窗挂好窗纱、放下车中的座椅，勉强睡了半夜好觉。

    可是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敢怠慢，第二日天没亮就推出一人去了26号，也好把昨夜里偷听到的两句话给姜振学说学说。

    姜振听了那几句话就笑了：“他们还真把我当成少谦了？看来我装得还真像，郑厅长这个主意是真不错！”

     

    姜振是庆幸的，梅少谦也是庆幸的——庆幸那位郑厅长虽曾是师长楚良的臂膀，却架不住郑厅长更看重仕途。

    若是楚良根本不打算碰烟土生意，郑厅长也不可能跟他私底下对着来。

    哪怕楚良有心把梅督军撵出津门，这位郑厅长也绝不会看在涂汝祥的面子上、和梅家私下有什么勾结，更别论提前走露些风声给梅家听。

    这就更别说郑厅长已经知道，津门这位梅督军不止和苏淞督军、河南督军拜了把子，和山西那位黄督军也是好兄弟，与袁家也早在暗中交好——袁家在最上头还有人

    梅督军既能织起这么一张关系网，哪里是那楚良能比的？

    那楚良前两年之所以能坐上津门市长的位子，还不是靠着一个当年就退了休、如今已经驾鹤西游的老家伙？

    如此一来直等到五天之后，楚良方才见到了一个从水上千辛万苦逃回一条命的船老大，进门就扑跪在地上喊起了救命。

    “我们、我们在水上遭遇了好几条小火轮的围堵，我这一伙儿的三条船全被撞了个稀碎，只有小的一个人勉强逃出条命来，还请市长收留小的赏口饭吃！”

    这个船老大既是有心求救加告状，就难免把事实夸张了几分，其实哪里有“好几条小火轮”的围堵，他遭遇的不过是梅少谦那一条船而已。

    何况梅少谦自己的船再是小火轮，撞起货运小木船来根本不费劲，那也是崭新的叫人心疼，他怎么可能在水上这么撞船？

    他不过是发现这三条船形迹可疑，就开足马力追了过去，这才令三条船自乱阵脚撞在了一起，又叫他捡了个现成儿的便宜。

    楚良的脸色骤变，张口就喊春九儿：“你不是早就信誓旦旦的说过，一旦出了这样的事就要对袁睿和涂汝祥动手了？”

    “你这手动到哪里去了？”

    楚良这会儿多少还有些侥幸，侥幸于这个船老大的话语里，只说损失了三条船和一些人手，又根本没想到梅少谦头上去。

    他虽是没接触过烟土商人，也没接触过运烟的水路，可他又不是买不起几条小货船，大不了补上不就得了？

    春九儿却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呐呐道市长息怒。

    “小的、小的是一直叫人等在几个他们可能停靠的码头上，也好等他们上了陆地就动手。”

    “可这也架不住、架不住他们根本就没回来过啊！”

    楚良这才觉出了一丝不对：“可前几天不是你说的，说这两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他们怎么长在水上了？

    “难道他俩早些天摆出的无能样子是刻意做给我们看的，只为了糊弄我们、叫我们对他们放松警惕？”

    可就算楚良再明白，他可能上当了，他又能如何？！

    那些船既有姓袁的，也有姓涂的，炒着吃炖着吃全随主家的意思，关他什么事！

    他就只好叮嘱春九儿先把这个船老大带下去安置了：“万一事情一直没有转圜，只要还有人在，这些人对水路也熟悉，我们再买新船也是一样的。”

    可惜春九儿却不这么想，等他把这船老大领到下人的住处、再给准备了换洗衣裳和吃喝，就回头又来见楚良。

    “市长虽是想得通，觉得大不了我们再买几条船，可这些船老大和船工既然早就有投靠您的意思，他们和那些船可不一样，船是死的人是活的。”

    原来这春九儿既是楚良的亲信，也是楚良一位姨太太的亲弟弟，只不过楚良做了津门市长后，那位姨太太就留在老家、未曾跟来一起上任，也免得被人说出不是来。

    那么他在楚良面前也就比旁人多了些脸面，能说敢说的话也多些。

    楚良顿时就听明白了春九儿的意思。

    “你这话是说那些船虽然是姓涂的、姓袁的，随便涂汝祥和袁睿怎么往回收，这些船老大只要跟我投了投名状，从此就是我的人，容不得他们动一根手指头？”

    “可你怎么就不想想，只要这些人一天还在人家的船上，我就一天不能承认他们是我的人，否则就成了我的错处？”

    春九儿忙摆手道市长误会了。

    “小的并不是想请您这就出面护着这些人，比如请您出马叫袁、涂两家卖您一个面子，实则却藏下隐患。”

    “小的是想既然袁家、涂家一心想把船收回去，您也觉得大不了再买些船来，我们又何苦叫这些人白白留在船上继续挨打？”

    “只要有这些熟悉水路的老人儿在，我们也就有了底不是？”

    “我明白了，你是说不如叫这些人主动弃船上岸，先保命要紧！”楚良一拍巴掌，虽想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心里也不禁一疼。

    算起来那涂家和袁家散落在外的小货船可足足有三十来条啊，这要是叫他一条都捞不到，一切都得重头再来，这得花去他多少大洋？

    一条船就算按着三千块算，三十条船不也得九万块？这九万块叫他抢银行吗？

    春九儿微微一笑：“袁四爷不是一直打算靠着您重做烟土生意，就连这些船散落在外收不回来的消息也是他透露给您的？”

    “既是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傍上您，这钱索性叫他出呗？”

    “再说就算我们暂时买不来三十条船，先买个三五条把生意做起来不是一样的？”

    要知道自家市长本就只打算借鸡生蛋，连着烟土进货钱都想叫袁四爷出，那又何必不把借鸡生蛋做到底。

    这再换句话说呢，市长早先可从没想过要做这个生意，还是袁四爷把涂振东抛下的那些船老大带到跟前来、才叫市长动了心的。

    楚良这才彻底露出笑容道，还是你小子够机灵，这么快就替我解了一大心事。

    “那就听你的，回头就叫刚才那个船老大再回一趟水上，把人往回收拢收拢最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不过别看楚良话是这么说了，他心头的恨却无解——涂汝祥和袁睿在他的心里已经成了抢他食儿的死对头。

    既是楚良已经做出了弃船保人的决定，那勉强逃回一条命的船老大休整后重新回到水上，就是第二天一早。

    梅少谦和袁睿、涂汝祥等人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隔三差五就会发现一条空船飘荡在水上，再到第三日不到黄昏时分、已是全齐了。

    两条小火轮就难免打开电报机互通起消息来，涂汝祥发来的电报是：好消息，船齐了。

    梅少谦皱眉苦笑，旋即就给对方回了个话，却只是区区两个字：未必。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上岸  
梅少谦当然明白涂汝祥为什么说这是好消息。

    涂家和袁家散落在外的船既是都齐了，这两家就不用继续担忧再有船只打着两家的旗号，依然私运烟土，将来的烂摊子还得两家出面收拾。

    可他今天拢到的既然都是空船，袁睿和涂汝祥那边想必也一样，那不就是走失了一大批熟悉私运烟土这条水路的人，转头又不知会被谁所用？

    只不过船既然已经齐了，那些人又不是属鱼的、也不可能一直藏在水下，想必就是已经离开水上、上了陆地。

    梅少谦转头就又发过电报去，还是两个字：上岸。

    两条小火轮在这天晚上八点前后就先后靠上梅家的码头，两拨人马也在码头上汇了齐，一个钟头后就齐齐涌进了离着梅府不算很远的澡堂子玉清池。

    这也多亏这个点儿的澡堂子早就没了堂腻子，不管是老客还是过路客早就洗好回了家，哪怕梅少谦这一行人再打眼，也不会被人看了去。

    涂汝祥进门就甩出一把钱，叫人赶紧刷池子、再换了干净水：“可别惦记拿那叫人泡了一整天的泥汤子糊弄爷们儿。”

    等到众人齐齐脱干净泡进汤池子里，梅少谦扑哧就笑了，直道这样的澡堂子他还是头一回来，这样的集体下饺子他也是头一回瞧见。

    可也就是他这句话，就提醒了涂汝祥和袁睿那条船上的一个小小子，那小子正是袁老太爷派给袁睿的人，也就是早之前那个二宝。

    “莫不是我凌晨起来去船后头撒尿时，远远瞧见水里足有十几个人在往外游，就是那些船的船老大正在带人逃跑？”

    “我还以为他们是趁着天没亮想要洗个澡呢！”

    二宝分外懊恼，既懊恼于他当时还睡得迷迷糊糊，就没想到要去喊人，再把水里的“饺子”一网打尽，又懊恼于他直到现在才被少帅提醒着想起那一幕。

    梅少谦笑着摆手叫他甭在意：“既是人家有心逃，什么时候逃不了？”

    “这些船就好像商量好的、都在今天齐齐扔下一条空船走了，这里头的猫儿腻还用细想吗？”

    “这些人分明是一来不想再跟着原来的主家干了，二来也不想把命白白送给我们，不跑还等何时？”

    这也是他想要跟涂汝祥和袁睿说的话，等这两人回去后、也得仔细琢磨琢磨，是要继续把这些人追回来、也好清理门户，还是随他们去了。

    涂汝祥顿时冷笑起来道，就涂家那几条船上的船老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个不知道他们过去都是跟着涂振东的。

    “天知道他们再换了条新船回了水上，不明真相的人会不会还把他们算在涂家头上，这个锅我涂汝祥可不背。”

    他也是直到现在才纳过闷来，为什么他在船上用电报给少帅通报好消息时，少帅却回了两个字说“未必”。

    何碧第二天一边听着梅少谦给她学说着这些事儿，一边的手中也不忘给他夹点青菜叫他补一补。

    “你们这一回足足在水上漂了七八天，后头几天吃的全都是鱼虾和干菜干蘑菇，恐怕一丁点儿绿星儿也没瞧见吧？”

    等梅少谦大口大口的吃起青菜来，她这才皱眉道，要是连涂汝祥都怕背这个黑锅，袁家恐怕更怕。

    “涂家如今好歹只剩下涂汝祥，只要他不跟那些旧人勾搭在一起，清者自清。”

    “可袁家除了老太爷和我二姐夫还算干净，在外头的二爷三爷也是好的，家里那几位哪里有几盏省油灯？”

    “这要是叫袁四爷或是哪个听说那些船老大全都跑了，恐怕巴不得赶紧把人拢一拢，再带着人重新找个大树靠上去吧？”

    何碧的言之意下可不止是市长楚良一个，毕竟袁四爷既然做了这么久的烟土生意，那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是个“活财神”。

    梅少谦叹气：“我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在靠了岸后就赶紧跟他们商量起来，商量之后应该怎么对付这些跑掉的船老大。”

    “可就算涂家袁家都不想背这个黑锅，袁老太爷更不愿看着袁四爷或是哪个悄悄勾结了外人，继续暗自经营烟土生意，这些人只要离了水上，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眼下看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了，等着有心收下这些船老大的人重新打鼓另开张，到那时再动手也不迟。”

    何碧苦笑：“早几天要是对这些人动手好歹师出有名，谁叫他们都在涂家和袁家的船上，拿的也是主家发的月钱，不听话就得主家来收拾。”

    “可以后等他们换了船，船也换了姓，这手哪里还是那么好动的”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不如给二姐夫出个主意。”何碧如此这般悄声跟梅少谦道。

    梅少谦听完她的主意就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三丫儿你这鬼主意到底都是打哪儿来的，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这要是叫袁四爷料到你背后的真实用意后，岂不得把你恨到骨子里！”

    这天傍晚袁睿就接到了梅少谦从秋山道打来的电话，请他带着何兰来26号做客。

    何碧早早就备了菜，多半都是水上吃不到的，比如小油菜烧冬菇，比如冬瓜烧海米，再比如醋溜白菜、青辣椒素炒茄子丝。

    这就更别论她还准备了几个很素淡的凉菜，既有小葱拌豆腐，也有酸辣瓜条和糖拌西红柿，另有一个炝拌土豆丝。

    肉菜她也只做了个糖醋排骨，再有一个焦溜丸子，也好备着给她二姐和罗泠吃。

    何兰进了厨房就笑了：“看来还是我们三丫儿想得周到，知道她二姐夫在水上漂了十来天缺菜吃。”

    何碧咦了一声：“听二姐话里的意思是就算我二姐夫下船上岸回了袁家，袁家的小厨房给他准备的也都是大鱼大肉？”

    何兰冷笑：“谁叫如今管着厨房的是四太太呢？她会管别人生的儿子死活？”

    “要不是老太爷特地交代了老太太院子里的小厨房，叫单另给老太太做些清淡的，又把袁睿和我喊去一起吃，你二姐夫恐怕也只能往嘴里多塞点儿少谦给他的维他命了。”

    好在何兰也明白，一来是袁睿在水上漂的日子不算久，二来那维他命也真管用，等到他下船上了岸后，连她也没瞧出他有什么不同。

    她也就没跟袁四太太一般见识，想着大不了就带袁睿离开袁府、去何记酒楼吃几顿补上，还能捎带脚看看爹妈。

    “少谦今晚要不喊我们来，我和你二姐夫就去看爹妈了。”何兰一边帮着何碧往外端菜一边笑道。

    何碧忙笑着告诉她二姐，她前天才在何记酒楼待了足足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来。

    “我又怕二姐夫和你今天腾不出工夫来，今天一早也没叫我哥等你们，就叫他先去二老跟前报个平安。”

    何兰难免悄声问起来，那三家酒楼如今经营的如何了：“我听说方义方大叔也分了股份去，想必也不会不尽心。”

    何碧知道她二姐还是担心爹妈不着调，就笑着叫二姐放心。

    “我前天一早还是赶着大早儿去的，爹已经采买回来了，正在后门帮着小帮工一起往里抬菜呢。”

    “二姐你是没瞧见咱妈，咱妈那一身制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手里的毛巾也雪白雪白的。”

    “她左手毛巾右手水桶，一天到晚总在擦擦擦，客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已经擦上了。”

    “这一天我也就不止听见一拨儿客人在那儿悄悄赞叹，直说何记酒楼干净呢。”

    “亏我还当她帮不上什么大忙，就要喊着无聊、以后难免借机生事，谁知道竟被她找了这么个活儿干，干的还挺起劲儿。”

    何兰这才抿嘴儿笑起来，笑道这样可真好。

    “如今小天也马上要走了，大姐那儿也顺顺当当抱上了大胖儿子，老两口儿可不是更没了后顾之忧，只管好好打理酒楼生意就得了？”

    其实要叫袁老太爷说呢，他本来更属意袁思木将来接他的担子——毕竟这孩子才是他和老太太从小亲自教养的，哪儿哪儿都没长歪。

    想当初要不是袁思木横拦竖阻、宁死也要护着何天，恐怕樊子瑞和袁四爷早就对何天动手了，还能等到现如今叫何天陪着袁思木一起留洋去？

    可惜袁家的里子比老太爷预期烂得早，袁思木却还没长大，今年才刚十四岁。

    老太爷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就盯上了袁睿，哪怕袁睿也没有独当一面的能耐、是他选错了人，至少也能叫他眼下就多一个帮手。

    只不过这一切既然都不为何兰所知，何碧也不想早早跟她二姐讲这些还未最终定论的事儿，再叫二姐早早背上包袱。

    万一袁老太爷夫妇硬硬朗朗活得长，等到袁思木长大成人、学成归来了，袁睿也愿意让袁思木一头呢？

    要知道袁睿之所以答应回袁家，也是跟老太爷讲过条件的，那就是他先替袁思木帮着老太爷守一守这个家

    姐妹俩陆陆续续把菜摆上了桌后，就各自招呼人来吃饭——何兰负责去书房喊梅少谦和袁睿，何碧上楼去喊罗泠。

    罗泠来到桌边就被何碧做的糖醋排骨吸引了目光，趁人不备就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却不知那盘菜还热得很，顿时被烫得哇哇叫。

    何碧连忙拿起一个空碗叫她快吐出来：“你这丫头是不是傻？明明烫的不行了也不知道吐，倒是有空儿蹦高儿喊疼！”

    罗泠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块骨头，这才拍手笑起来道，这就叫宁舍一条命，不舍一块肉。

    “大嫂做的排骨这么好吃，我哪里舍得说吐就吐了？它就是再热上三分，我也得给它啃得干干净净！”

    何碧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道你可别出去说你是大帅府的儿媳妇，也别说你是南洋罗家的女儿。

    “人家都是舍命不舍财，你是舍命不舍肉，也不怕丢了你爹和少卿的脸。”

    何兰却笑道泠泠做得对：“泠泠既是大帅府的儿媳妇，又是南洋罗家的女儿，那就得既能啃热骨头，也能啃硬骨头。”

    等到众人有说有笑的用了饭，就趁性又聊起了那些船。

    袁睿也是这会儿才得知，原来梅少谦之所以撺掇他、叫他给老太爷建个议，最好把那些收拢回来的船重新交给袁四爷打理，竟是三丫儿出的主意。

    “我在书房听少谦这么一说、就直觉得这主意好，可也不等夸上一句，兰子就喊我们来吃饭了。”

    “可我也就纳闷了，三丫儿你明明每天只管砍肉切菜的、这种主意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何兰和罗泠却是没听明白、这主意到底好在哪里，闻言也都一起望向何碧。

    要知道那些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水上找回来的，如今要是再白白交给袁四爷，岂不成了纵虎归山？

    何碧索性也不回答她二姐夫、说这主意到底是怎么来的，左右袁睿也不是真想知道这个，他只是变着法子夸她而已，就笑对何兰和罗泠道，只要那些船还姓袁，就比姓了别人的姓好。

    见何兰和罗泠还有些不大懂，她就掰开揉碎给这两人讲起来。

    “我知道二姐和泠泠会觉得这不是叫袁四爷又有私运烟土的机会了吗。”

    “可要是袁家不把这些船交给他打理，他还是私下归拢了那些船老大，又重新买了新船挂在别人名下呢？”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那就是货船船队不过是诱饵，挂在袁四爷名下也是为了继续打击私运烟土，打击袁四爷暗里的合作伙伴。

    那些船既然还是袁家的，袁家已经不打算再做烟土生意了，袁四爷却依然拿着他们运烟土，这不是找死吗？

    这总比叫袁四爷拿着白花花的银钱投给别人、一切挂的都是别人的名，袁家却鞭长莫及强多了吧？

    何兰这才明白过来道，原来三丫儿早就看清楚了袁四爷，就算袁家不给他这些船，他也不会老老实实真撂手。

    “他恐怕不但不撂手，还得招惹更大的麻烦。”

    “可要是有这些船在他手里，他却带着船队背着老太爷去做了不该做的事儿，老太爷也就可以名正言顺惩治他了。”

    袁睿点头道正是如此：“少谦已经打听出来了，这些船只散落在外、不愿回归主家，因此可以收为己用的消息本就是袁易武递到楚良市长面前去的。”

    “他既把这消息说给楚良听，就是一头儿试探对方的心思、一头儿想跟楚良拿着这些船和人入伙呢。”

    “这样一来就算他脱开了袁家的照应，将来也有姓楚的罩着他继续经营烟土不是？”

第四百七十章 楚市长的底细  
因此上就算众人合伙儿给袁易武设了个套儿，假作把收拢回来的货船还都交给他打理，令他有朝一日又得栽在众人手里一回，他又怪得了谁？

    他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不该打算继续做那烟土生意，更不该抛开袁家悄悄勾结了外人儿。

    梅少谦随后就跟众人聊起了他打听到的消息，说是楚良还没来津门前，待的都是穷地方，就难免一直懊恼自己怀才不遇，外加暗叹自家没有靠山。

    “等那姓楚的五年前死了原配，就刻意娶了一位中央政府元老的守寡老闺女做续弦，随后也果然靠着这位元老的举荐来到津门做了市长。”

    “只可惜这位元老的身体不争气，才刚给这个新姑爷谋了个好职位、就瘫了半边身子，只能报病回家养老，去年年底还过世了。”

    “楚良在没来津门前本也没攒下多少家底儿，仅有的一点儿也都为了谋这个职务、在斡旋沟通时花干净了。”

    “就是这么一个几乎是光着身子来到津门的市长，等他再花个一年半载把这位子坐稳当了，他能不打算赶紧多捞点儿补一补虚空？”

    也就是刚好在楚良生了这样的心思后，就有袁四爷袁易武找上门来，两人立刻一拍即合。

    “说起来要不是袁老太太张罗的那个募捐晚宴引来了一群虎狼，那几个上蹿下跳要请柬的、几乎全是楚良那一派的，就叫人看出了楚良一派的心思，袁四爷也未必敢主动招惹他。”

    梅少谦给众人解释道。

    何碧和罗泠等人就忍不住齐齐拍了巴掌道，敢情那个募捐晚宴还有另一个妙用；何碧更是笑道，怪不得泠泠回来说，袁四太太本来不打算在晚宴上露面的，临开始却打扮好了、急匆匆的露了头。

    “原来她这是先替袁四爷去趟趟道、和楚市长夫人那一群攀了攀交情。”

    只不过别看众人都觉得何碧之前那个主意好，何兰却另有她自己的想法儿，那就是袁四爷袁易武再不成人，他终归是袁睿的亲爹。

    “我们一起商量出这么个主意来，目的却是为了把他的亲爹给彻底断送了，这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何兰悄悄趴在何碧耳边问道。

    “我知道袁睿从来都没把他当成亲爹，甚至只把他当成杀母的大仇人，可是、可是我们将来又该怎么跟学成归来的思木交待？”

    “思木不是还没走？”何碧笑着安抚她二姐。

    “何况那收拢回来的船只既然都是姓袁的，就算我们这会儿聊得再起劲儿，最终也总得老太爷说了算吧？”

    “因此上我们只管先商量我们的，最终还是得等袁家自己决定啊。”

    言之意下就是叫她二姐别给自己背锅，哪怕袁易武最终真的断送了，也赖不着她们。

    袁睿却是仿佛料到了何兰心中所想，他先是瞧着何家姐妹耳语了一阵，随后就开了口道，虽说那袁易武是他亲爹，可他从没认过这个人。

    “我过去倒也不是没想过，要是老太爷这么强硬的断了袁家的烟土生意，他可能还能改好，我到时候再认他也不迟。”

    “可现如今听得少谦这么一说，他分明是还没等关了手里的烟馆就找到了姓楚的、要与姓楚的狼狈为奸，我都后悔曾经那么想过了。”

    “他根本就和袁易文是一路货色，哪怕不认亲爹也不能不做烟土生意，那他又何必怪我不认他还害他？”

    “这话就是说到老太爷面前也是清理门户，再没二话。”

    何碧忙看了她二姐一眼，这才转头问袁睿道，那你就不怕思木将来回来找你要人。

    “你要不要回到家后先跟那孩子通个气儿，也省得叫他觉得你们故意瞒着他？”

    袁睿苦笑：“老太爷就是怕他在家里受够打击再留洋去、也未必学得来什么真本事，至少心思不会全放在学习上，这才提早要把人送走呢。”

    “我要是赶在他离开之前、就把他爹可能会有的下场给他说了，这不是白搭了老太爷的一番苦心了？”

    “因此上我早就想好了，只要老太爷支持我的决定，这个锅大不了我扛，等思木将来回来了，一切由我和他交待。”

    袁睿当然知道依着袁思木一直以来所受的教育，那孩子既然早把烟土视为虎狼，可能也未必会真跟他过不去。

    可这事儿既然轮到人家亲爹头上了，他凭什么就能断定人家到底在乎不在乎？

    就说袁家大爷早些天出了事，大爷膝下那几位少爷不全都把他恨上了，又有哪个自省过，真相是袁家大爷不该对老太爷动手？

    梅少谦轻笑：“老太爷既把二姐夫召回家里做帮手，二姐夫又答应了，你那时就肯定知道不可能从此一帆风顺。”

    “你既得享得了袁家的福，也得替袁家扛起很多自家的责任来。”

    何兰轻轻点头：“少谦说得对，哪有回家享着福却吃凉不管酸的道理。”

    她随后就转头对袁睿道，既是你认准了的事儿你就尽管做。

    “只要你没像大爷和四爷他们那样跑偏了，就算有一天连老太爷都站在了你对立面，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就是可惜了涂家大少爷，他和你们一样在水上漂了十来天，却没有袁四爷这样的人给兜着底，那些跑了的船老大也不可能再去投奔他，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收拾呢。”

    梅少谦和袁睿齐齐皱眉，显然被何兰说到了根子上。

    这也多亏涂振东的家底儿不如袁家厚，能耐也比不上袁家，留下的船本来就少，早些天在水上还被收拾了一多半，如今满打满算也就跑了两条船的船老大和船工，加一起就是七八个人顶天了。

    “我回头就和汝祥再细细商量商量，看看是去掏一掏那些人在陆上的老窝儿，还是叫人把姓楚的家门口左右盯紧了。”梅少谦道。

    “虽说汝祥和他爹的关系早就烂透了，这事儿世人都知道，将来也多半不会再把继续经营烟土的生意扣在汝祥头上，可若是早能做个了断、总比坐等着大祸从天降的强。”

    “只不过那七八个人既然已经上了岸，就没有水上悄无声息了断的利落，要还打算对他们继续下死手，闹不好还得授人以柄。”

    “我就想着若真能抓住人，不如就叫他们和汝祥做个断绝文书，从此和涂家彻底桥归桥路归路。”

    “这样的文书他们恐怕也巴不得签一个呢，也省得将来再碰上四合会还得躲着走。”袁睿笑说这是个好主意。

    “就是那个姓楚的若知道他们和汝祥彻底断了关系，恐怕也只有开心的份儿，要不然还得担忧涂家招拢回旧人去、想要跟他抢生意。”

     

    而何碧既然听说涂汝祥的新媳妇有了身孕，就和她二姐、罗泠约定好了，打算明天上午结伴去趟涂家，一来去看看涂太太和虞秀娟，二来也好提前和涂家知会一声刚才商量的这件事儿。

    袁睿随后就带着何兰告了辞，说他也得赶紧回去跟老太爷通个气儿。

    “万一我们老太爷心慈手软了，不愿再把这个货船船队交给袁易武，更不愿又白白送出一个儿子被人利用了，我们也好抓紧再想别的辙。”

    要知道老太爷已经主动出手递出诱饵、解决了一个亲生儿子，这一回就差点儿要了老太太半条命。

    那要是老太爷突然觉得再不能这么干了，大不了把袁易武困在家里养起来，也比送出去继续为非作歹、再出手惩治的强，袁睿也不可能强求。

    梅少谦笑着颔首：“三丫儿出主意时我们都觉得好，那会儿却没想到这事儿务必得要老太爷点头，如今你多听听老太爷的意思没毛病。”

    毕竟袁睿虽是顶着继承人人选回到袁家的，袁家如今还不归他说了算。

    否则梅少谦也不会找袁睿来商量，又叮嘱对方回去再和老太爷细聊。

    谁知何碧就笑了：“我猜老太爷肯定会答应的。”

    要知道袁易武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哪怕之后的烟土生意都由他出钱出力也没关系，只要楚良愿意给他当靠山，就像涂振东当年靠上郝兴寿一个道理。

    那么袁老太爷给不给他船队又何妨？人家不会自己花钱买船去？

    除非老太爷真愿意把袁易武软禁在家里，甚至打断两条腿彻底养起来，否则哪里拦得住这人！

    “这软禁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可也得师出有名不是？要不然袁家还不是一样得乱了套，一样得闹到老太太跟前去？”

    袁睿一听倒也是这个道理，他就笑道三丫儿你放心：“等我回去就把这个跟老太爷掰开揉碎讲清楚。”

    只不过别看袁睿觉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实则他也明白，要是叫他说句真心话，如果换成他站在袁家家主的位子上，他也未必真愿意送袁易武招惹楚良去。

    他袁睿是跟袁易武有仇不假，看似也不用在乎两人之间真正的父子关系。

    可他就算可以手刃亲爹，又哪儿能只看自己的那点仇恨，却不管袁府众人的死活儿？

    那姓楚的可是津门市长，就算他再没大能耐，天知道这人要和袁府成了死对头后，又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那还不如在袁易武未曾彻底招惹上这人之前，就断了这两人的念想，既不成仇也不来往。

    老太爷听了袁睿的话就笑了。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想着与其叫老四去勾搭姓楚的，又指不定给袁家多招惹多少祸事来，还不如这就把老四严加看管起来，从现在就掐断了一切根由？”

    见袁睿轻轻点了点头，老太爷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小子还是心软了些，目光放得也不够长远。

    “小睿你听没听过这样一句土语，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个家里哪怕不算你父亲、你三叔这两支，也还有大房、四房你七八个兄弟没分家出去呢，我关得了你四叔一个儿，关得了他们七八个吗？”

    原来老太爷既打算叫袁睿认祖归宗，又不想把他记在四房，就索性和二儿子袁易韬两口子商量了商量，前些天就趁着这两口子回来给老太天侍疾，把袁睿记在了二房的名下。

    那么现如今算起来，袁睿就算是二房的儿子了，袁易韬也就成了他“父亲”。

    袁睿闻言就是一愣，随即就缓缓垂了头道，祖父教训的是。

    “要是害怕贼惦记，就把四叔和几个兄弟全都关起来，袁家也不用等外人如何窥探勾搭、自家就先散了。”

    所以三丫儿才早早断定他祖父一定会答应——祖父肯定早就有了打算，如果单只惩治了一个大爷和一个大少爷还不够惊醒自家子弟，那就不妨再接着来。

    这再换而言之呢，祖父也知道眼下的袁家子弟需要下猛药了

    “你也不用太过懊恼。”老太爷轻笑：“你这主意虽然不怎么样，好歹也是因为你是个有情有意的。”

    “你要不是害怕把你四叔放出去、就会勾搭姓楚的对袁家如何，继而把那姓楚的硬生生逼成我们家的仇人，再给我们家造成无数困扰，你也不会心软这一回。”

    “只不过小睿你到底忘了，袁家永远是袁家，不管是姓楚的还是姓汉的，在津门这个地盘上就甭想跟袁家掰腕子。”

    “就算你大爷和你四叔整个儿两个房头儿都垮了，你祖父也老迈龙钟了，你父亲和你三叔是吃素的不成？你们二房和三房的几个兄弟也是活摆设不成？”

    “你祖父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叫楚良从这个市长的位子上滚下去！”

    袁睿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他是把自己摆在家主的位置上假设了一下，这才觉得不能惹楚良和自家敌对，再给家人招惹麻烦。

    可他在做这样的假设之前，为何偏偏忘了袁家的实力？

    这就更别论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是个白给的，至少他的身后还有少谦这个少帅、以及梅大帅撑着他。

    梅少谦这当口也回到了梅府，又把他是如何游说袁睿的过程跟他父亲讲了。

    “我看他先还满口夸赞三丫儿这个主意出得好，临走前又有些犹豫，仿佛只怕老太爷不答应。”

    “我这心里就一直没个底，还请父亲帮我断定断定，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

    梅正义轻笑：“你这连襟哪里是怕袁老太爷不答应？我看倒像是他自己个儿犯了妇人之仁。”

    “他可不是在袁家长大的，遇上大事儿想得多些、优柔寡断些也情有可原。”

    “父亲是说他轮到自己亲爹头上就犯了心软？可这不应该啊。”梅少谦皱眉。

    梅正义摆手：“他哪里是为了他亲爹？他分明是被那未来家主的名头给坠住了，就总想两全其美、不想里外不是人呢。”

     

    见梅少谦还欲分辨说，袁睿不是这种贪图名利的人，袁睿甚至一直都没想做这个家主，梅正义笑着摇头。

    “我可不是说他权迷心窍，这才从现在起就想做个老好人邀买人心。”

    “我的意思是说他自己的能耐既然远远不够，他当然不敢招惹姓楚的，只怕随后护不住袁家这一大家子人，也就想当然的以为袁老太爷也不敢。”

    梅少谦这才懂了，顿时就笑道这还真是极有可能。

    “他要是把袁老太爷想成小绵羊了，可不是得把楚良当成大老虎，只觉得袁家惹不起姓楚的？”

    可事实是连涂汝祥都不愿对姓楚的做出半分让步，何况袁家老太爷，袁睿这回可真是上了一大课。

    要知道那姓楚的才到津门不足两年，上头的人脉也已经随着老岳父的去世断掉了，哪里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那姓楚的哪怕有那郝兴寿的两把刷子，又何至于连着郑厅长都看不上他！

    “你也甭笑话人家袁睿，我之前就说了，袁睿可不是袁家长大的。”梅正义笑叹道。

    “他能这么散养着长到二十多岁、还能长成这个样子，已经不简单了。”

    “再说人家招谁惹谁了？”

    “他娶了你的二大姨子、本想小两口儿踏踏实实过个小日子，却被我们家和袁老太爷联手赶着鸭子上了架，他心里头还指不定怎么委屈呢。”

    梅少谦忙笑道父亲放心：“我哪里笑话过他？他和老闫各有各的好儿，我可全看在心里了。”

    而他既然提起了闫炳德，就又和他父亲说起了另外一个正事，说是闫炳德负责的一批军用物资又要到了，其中多半是军队将要过冬所用。

    “我本想这两天就帮着涂汝祥把他们家遗留的那点儿破事收拾了。”

    “可这要叫姓楚的得知有我们家帮着涂汝祥出了手，那姓楚的会不会想方设法压我们、打死不给批条上签字？”

    原来军用物资虽有特别通道，也有军用用途，这大量的物资既要进入津门，也得由市政府下批条，也免得叫某些物资打着“军用”的旗号，实则却进入民用市场、扰乱物价。

    梅正义冷笑：“你回头问问老闫那批物资还有几天到港，要是日子很快、我们当然可以等一等，等东西都到了、拿到批条再帮涂家也不迟。”

    “可这往后难道还都得看那姓楚的脸色？他要是一次不批条子，物资就得一次无限期漂在港口水上？”

    梅少谦也冷笑：“以前我们家倒没跟他做过对，可哪一次不都得把好处送上去、他才批条。”

    要不是因为这个，梅少谦也不会特想抓住眼前这么个机会、就打算拿着袁易武当利器，彻底办楚良一个狠的。

    梅正义就笑道既然你也明白这个，你就不该和你那连襟犯这类似的错儿。

    “既是那姓楚的早就成了个大麻烦，你不惹他、他也会惹你，单靠躲的躲到哪天是个头儿。”

    “何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早在楚良亲自筹措赈灾委员会时、你却偏偏跑去给我报了病，又出了个不如以物资赈灾的主意，他就恨上我们家了。”

    要知道像这样的赈灾委员会一年年的见到点小灾就上蹿下跳，就指望靠着剥皮、拿着赈灾款项装满自己的腰包呢。

    少谦却偏偏不叫赈灾委员会募集赈灾款，而是改成直接募集物资、再按数发放到灾民手里，这一回叫那楚良和他那一拨手下少吞了多少钱？

    那群人就算再贪，贪些被服米粮拿出去卖钱吗？难道就不怕倒卖赈灾物资时被人抓了手脚？

    要不是少谦这个主意挡了人家的财路，楚良也未必会这么穷凶极恶，才到津门不足两年就打算掺和烟土生意了。

    “那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尽管跟他来硬的，也好尽早叫他瞧瞧我们梅府的手段？”梅少谦轻笑。

    梅正义沉声点头道正是如此：“谁叫他硬要打那烟土生意的主意，硬生生往我们手里头状。”

    “我知道你和你那连襟一样，总觉得自己既然还没真正当家做主，要对谁动手时可不都得跟家中长辈商量商量。”

    “可要是叫你老子说呢，只要你行的正坐得端，以后这类似的事儿就不用和我商量，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

    “这之后就算你把天捅破了，你老子也愿意替你补上，哪怕你老子也没能耐补天，大不了咱们爷们儿还重新回到辽西种地去！”

    梅少谦起身：“既是有父亲这个话放在这儿，我懂了。”

    涂汝祥却是没想到，少帅竟替他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来，叫他不妨和那些船老大写个割断文书。

    如此既不用他强行在楚良的眼皮子底下对那几个船老大动手，也不用再担心涂家以后还会莫名其妙替这几个船老大背黑锅。

    要知道涂家可是帮会出身，这样的割断文书可不是正对路数？

    他就连忙站起来把何碧谢了一遍又一遍，连着涂太太也陪他站起来，再三对何碧道了谢。

    何碧忙笑着摆手叫这娘儿俩千万别这么客气了：“这可显得太外道了。”

    “再说我和泠泠还有我二姐这回前来，可不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主要还是来瞧瞧秀娟。”

    “我这会儿抢在少帅之前把这话说了，也是想要提前叫你们心里有个底儿，这也一样是给秀娟减减烦忧、好叫她好好养胎不是？”

    这会儿就轮到涂汝祥的媳妇虞秀娟又站起身来、准备张口道谢了，吓得何碧忙伸手扶她坐下，直道你们娘儿几个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这回之所以没请我们太太也过来，就是怕你们太多礼，这才只来了我们几个小辈。”

    “还请大家今后万万放轻松些，咱们以后只当做通家之好寻常走动不好吗？”

    涂太太闻言就轻笑着点了头，又安抚儿子和媳妇不妨听何三小姐的：“再客气下去确实像是撵人了。”

    涂太太说罢这话就又转头看向何碧，问道少帅既能出了这么个主意，不知可有了具体章程。

    “要是章程已经有了，不知少帅都打算请谁出面见证这个割断文书的签署？是不是我这就得提前给四合的几位老长老递句话，叫他们也搀合搀合？”

    言外之意就是不止四合会要请几位长老出面，还想请梅府也出个头、帮着做个保。

    何碧轻笑。

    “既然少帅不过只是个出主意的，过程还是得由贵府自己张罗，章程还真没有呢。”

    “要不然岂不真成了越俎代庖了？”她把这句话的声音拉得长长的。

    “不过涂太太既然也愿请几位长老出面，又觉得这主意确实挺好，我回头就跟少帅说一声，具体的再请他和涂大少爷商量吧。”

    涂太太这番话既有想要拉着梅府做那明面靠山的意思，对何碧也是一个试探。

    如今听得何碧不但不接这个茬儿，还直接点出了梅府不好“越俎代庖”，涂太太的心里也就明镜儿似的，她过去还真看低了这个小厨娘。

    要是这小厨娘的肚子里根本就没什么干货，又偏仗着攀上了梅府这个高枝就目下无尘，恐怕早就摆出了一个颐指气使的架子来、叫涂家尽管听梅府的指示行事呢哪里还会这么直接告诉她，章程得由涂家自己定？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涂家若真要从现在开始就要看梅府的脸色，那就真成了梅府的打手了，哪怕涂家自己也是心甘情愿，那也是好说不好听。

    而若一切有商有量的来，哪怕涂家并不敢高攀，心底也真对梅府马首是瞻，两家的关系说到哪里去也是合作关系不是？

    那可怪不得这位何三小姐刚才就刻意说道，两家今后只管当作通家之好走动——这可真给了涂家好大一个面子。

    涂太太随后也就虽然很想不露声色，笑容却忍不住在脸上扩散开来，语气间也更加柔软了几分，甚至张口就张罗起来要留几个人在涂宅用午饭，而她要亲自下厨。

    “我知道以我那点儿厨艺在何三小姐面前恐怕是班门弄斧了。”

    “不过我听说何三小姐也是以家常风味见长，不如就坐等着指点我一二？”

    涂太太既连亲自下厨的话都说了，何碧等人也就无法再拒绝。

    何况何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先给涂家安安心——她总不能在安过人家的心后、却要立刻告辞，再叫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要知道涂汝祥可是现如今的四合会掌门人，四合会又是靠着水上和码头起家的。

    而这四合会在水上的势力又与袁家大不相同，只因袁家走的是航运，四合会走的却是河道居多，一河一海各分天下。

    那么就算涂太太和涂汝祥或许还有些含糊自家怎么就入了梅府的眼，殊不知在梅府眼里，这四合会也不比袁家的分量轻。

    只不过等到午后众人再与涂家母子几个告了辞，何兰才一离开涂宅的大门上了车，脸色就有些不高兴。

    那位涂太太过去看低了三丫儿也就罢了，怎么如今三丫儿都把好处明晃晃的送上门来了，涂太太还口口声声拿着三丫儿的厨艺说话，连着在午饭桌上都没停歇？

    她这是唯恐别人不知道，梅府将来的大少奶奶是个厨娘出身？

    何碧闻言就笑了：“二姐也不要把涂太太想得那么不堪。”

    “我看她也只是想和我们拉拉家常，这才把厨艺总挂在嘴上，每个菜都想叫我指点指点，也省得没话儿说冷了场。”

    “二姐可别忘了，论年纪人家可是我们长辈，我们几个又是梅府又是袁家的，这家长里短就已经不能聊了，她对穿着打扮也没什么时髦要求，又不能和我们三人聊一聊市面上的时兴货。”

    “再说我的过往本来也瞒不住，我也没想瞒，要是真逼着众人三缄其口，倒成了我先看不起自己的过去了。”

    何兰一想这也对，何况涂太太可真是自己亲自下的厨，那一手津味儿的家常菜也做得还算地道。

    那她要是非得认为涂太太看不起人，人家又何必烟熏火燎的做出一桌子菜来招待她们。

    她就难免叹了口气道，看来她才回袁家不久、也没跟袁四太太和几位少奶奶打多少交道，就把自己的性子养刁了呢。

    “竟然短短的时日里就被她们逼得瞧着谁都好像另有算计一样，要么也得以为对方的话里话外都在挤兑人。”

    可惜嫁给袁睿本来就是她选的，跟着袁睿搬回袁家老宅也是她点过头的；那么她也唯有尽快适应起来，再没别的出路。

    “其实要是叫我说呢，二姐可别觉得袁家好像个狼窝虎穴似的、心里就有些后悔了，我可认为你和二姐夫搬回去远远比不搬回去强。”罗泠也笑着安慰何兰。

    见何兰顿时挑起眉头，满眼都是询问，罗泠就继续笑说起来。

    “二姐夫的身份既然已经明了，天知道你们依然住在外头、会有多少有心之人打你们的主意？”

    “我猜那可就不止是袁家那些爷和少爷、太太和少奶奶了。”

    何碧轻笑：“泠泠的意思是二姐夫妇要是不搬回袁家，恐怕就和早些天漂在水上的那些船老大差不多，在有些人的眼里都成了一块大肥肉。”

    何兰恍然大悟：“那我们搬回去岂不是令很多人断了拉拢袁睿的心？”

    “我说袁睿那会儿怎么连个磕巴都没打，就乖乖搬回了袁家去，果然还是你们俩看得深远。”

    何兰当然知道袁睿轻易不会吃什么拉拢，可越是这样就越叫人害怕，害怕那些人一旦拉拢不成、就指不定对他们夫妇下什么黑手不是？

    而现如今他们夫妇既然回了袁家老宅，倒看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老太爷的眼皮子底下弄鬼。

    可也就是何兰才刚放下心，再被何碧先送回袁府去，转头回来的汽车还不等在秋山道26号的门口停稳，路那头儿就跑过一个呼哧带喘的小小子，扑过来就喊道不好了。

    “表姑姥爷爷叫我来给三表姑报个信儿，请三表姑这就去何记酒楼一趟！”

    既是这小小子张口就是“表爷爷、三表姑”的，何碧也不需要定睛观瞧就知道来人是谁——这是何碧她妈一个远房表亲家里的小孙子，前几日才送到酒楼学徒，大名儿叫潘立兴。

    她就先下了车叫这小子别着急，至少先喘口气把话说清楚了。

    “到底是怎么个不好的法子，你表姑姥爷又叫我去哪一家何记酒楼，你给我好好说仔细了。”

    这小兴子今年不过刚满十一岁，家里又一向穷得底儿掉，连书也没读过几天。

    好在自幼放养的孩子也有自己那一份放养的机灵，就和何飞、何碧兄妹当年差不离儿，要不然何碧也不会见了他一面、就叫她爹把这孩子收下了。

    这孩子刚才之所以言不达意，也是跑得太急了。

    等他听得何碧这么一说，就连忙抹了把汗道，表姑姥爷倒没说到底是什么不好，可他瞧着应该是酒楼里来了不该来的人。

    “那几人才刚一进门，表姑姥爷就悄悄给我比划了三个手指，表姑姥爷如今和那几人都在宫北大街通庆里那儿呢！”

第四百七十一章 被讹上门  
其实何碧这些日子的心底一直有些忐忑——因为她早就料到了、等她爹得回了三家何记酒楼后，这消息再传扬开来，还指不定有什么样的人找上门来。

    要知道她爹的烟龄本就摆在那儿，他又是个最好逛茶园子、戏楼的，天知道他这些年来到底结识了多少混账？

    这就更别论她爹早就被樊子瑞的人绑过，那会儿的她不过是个梅府厨房的小帮工；如今她已经成了少帅正牌儿的未婚妻，她爹岂不是更值钱了？

    等小兴子说出这些话来，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那就是该来的既然已经来了，还来得不算晚，正好儿可以彻底把这些旧事、旧人收拾收拾。

    只是何碧也明白，她就算再有梅少谦未婚妻的名号，她也不可能只身一人前往通庆里。

    她就叮嘱小兴子先别急，又喊着他先上车：“我这就回梅府去点上几个帮手，我们再一起赶回通庆里。”

    既是通庆里的那家何记酒楼出了事，何碧也不可能再把罗泠一个人扔在秋山道，只因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单留下罗泠她可不放心。

    那她这会儿刚好能趁着赶回梅府搬救兵的机会、把罗泠顺路送回梅府住几天。

    罗泠却是闻言就笑了：“三丫儿你要只是为了送我，才要再拐弯跑回梅府一趟，这又是何苦来？我们客厅里的电话又不是摆设。”

    “我看这孩子已经跑得很急了，还不如这就给梅府打个电话喊些人、我们一起去通庆里碰头呢。”

    “等我到了通庆里再觉得累了，那里的事儿也用不上我，大不了再喊一辆车送我回梅府不是也不迟？”

    何碧一想倒也是这么回事儿，她就重新下了车，几步就跑回了26号的客厅里，又快步冲到电话前。

    梅少谦这会儿还在军部没回来，也不曾接到何碧打回梅府家中的电话。

    等他再接到他父亲亲自给他传来的信儿，说是少卿和蒋哲等人已经陪着何碧去了通庆里，他挂了话筒就冷笑起来。

    要知道方义早几天就悄悄跟他通过消息，说是有些人打上了何兆亭的主意——何兆亭过去整日游荡在几家烟馆里，可没少欠那些烟馆的烟钱。

    那些钱虽然早就还完了，那也架不住有人刻意留了欠条，或是刻意模仿何兆亭的笔迹不是？

    至于这些人到底是谁，或者究竟是谁派出来、叫他们整日徘徊在何记酒楼周围的，方义倒没点名儿。

    只不过梅少谦心里也有数儿，想必也逃不过樊子瑞、袁易武一流。

    梅少谦冷笑间就给袁睿打了个电话，请袁睿无论手头儿有多重要的事儿、也不妨先放下，再和他前往通庆里聚齐。

    “有几个眼瞎心也瞎的找上了我们岳父，想必是妄图耍些小花招儿，我们连襟总得赶过去瞧瞧不是？”

    袁睿闻言就明白过来，想必那些前去找麻烦的脱不开袁家某些人，甚至有些人的尾巴已经攥在了少谦手里头。

    要不然少谦又何必多喊上一个他，人家自己处置不了这些小事儿吗。

    也就在梅少谦与袁睿通话的工夫，何碧已经到了通庆里，进了何记酒楼的门就发现大堂空无一人，连个跑堂的或是站柜台的都不在。

    见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异常、抬脚就要往二楼去，罗泠连忙伸手把她拉住了，同时也不忘转头就喊了起来道，有没有人在。

    罗泠以为何碧这是关心则乱，在楼下也都忘了喊人问一问；可她既然跟来了，就不能叫三丫儿太冒失。

    这家何记酒楼可不小，就算如今楼上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可能一个看铺子的人都不在？

    那就不如在楼下把状况问清楚，再决定是这就上楼还是等一等梅府的援兵。

    可也不等罗泠的喊声落下，何碧就冷笑起来道，泠泠你也甭喊了。

    “要是来人没带着恶意，怎么可能吓得所有人都跑了，或是把人都圈在了楼上？”

    “我猜连小兴子都是够聪明，见到我爹给他一比划就见机行事跑掉了，要不然这会儿也不定在哪儿呢！”

    罗泠这会儿也发现没人搭理她的喊声了，再加上何碧的提醒、她也就纳过闷来，怪不得这大堂里空空荡荡的。

    那她也不曾松开拽着何碧的手，直道我们再等会儿：“少卿他们肯定不出片刻就该到了，你何苦自己跑上楼，把你自己也送到别人手里。”

    罗泠想得很简单，那就是等得梅少卿带着人来了，众人不如先把酒楼围了，再给楼上喊喊话问问缘故和要求。

    那她当然不愿意叫何碧也把自己送上去，到那时候可就更不好聊了——万一对方是来拿人质的，多一个三丫儿和少一个三丫儿能一样吗？

    何碧轻笑：“既然泠泠你也怕对方是来拿人质的，人家就不会喊我上去，我要不上去就要把我爹如何如何？”

    “我爹再是梅府的亲家又怎样，他是能答应给人家发个烟土执照，还是能帮人家运烟土？”

    说白了她爹也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个棋子，目的就是引她出来，再叫对方把她捏在手里，也好跟梅府谈些什么。

    那么不管少卿到不到，她也得上去，难道她能眼睁睁瞧着人家当面为难她爹。

    罗泠又惊又怒又怕：“你说你要主动上去把何大叔换下来？”

    何碧轻笑着点头。

    “我爹不着调的浪荡了大半辈子，我从来都没敢奢望过、他有一天能改好。”

    “他如今能戒了烟瘾、又能好好经营酒楼可不容易，我可不能再叫人吓唬他，把他剩下的一点点胆子和上进心吓没了。”

    “我得叫他瞧瞧，只要他有心好好过日子，凡事都有我撑着他呢，有我在他就不用怕。”

    “再说泠泠你想想，那些人是敢对我动手还是敢对我爹动手？”

    “我爹对梅府来说值什么？是不是至少没我值？那要是叫我爹一直在他们手里，可不定是什么后果，换成我可能反而安全了。”

    罗泠半晌无语——细论起来理儿倒是这么个理儿，她好像也说不出不一样的话来。

    可三丫儿到底是个女孩儿家，她就不怕事情闹大了伤了体面？

    这些人既敢找到何记酒楼来，那就很是丧心病狂了，万一等三丫儿也上去了，却没按着设想掌控局面怎么办？

    “他们把我爹捏在手里总得有个要求吧，要不然捏着他干什么？”何碧沉声道。

    “咱们还不说我爹本人和谁都没有深仇大恨，就算有仇，他们要只是来报仇的，这酒楼里这会儿已经血流成河了。”

    “他们既是有备而来、带着要求而来，我还怕什么？等我上去把我爹换下来，我只说我就是个人质、凡事还是要等大帅或是少谦答应不就得了？”

    “再则这大堂里既是空无一人，我还不知道人都在哪儿呢。”

    “要是那些人都和小兴子一样见机行事跑掉了还好，可要是都和我爹一样、被人押到了楼上去呢？”

    “等我上去了不就能把人都换下来，也省得将来再没人敢给何记酒楼帮工了？”

    最要紧的一点何碧还不曾说出口，那就是她可是梅府没过门的大少奶奶，她必须得有大少奶奶该有的勇敢、冷静，而不是见事就躲。

    楼上的可是她亲爹，她都敢见死不救，她明年二月还想坐着花轿被抬进梅府大门？

    好在这会儿梅少卿和蒋哲等人也到了，罗泠慌忙扑到梅少卿跟前，叫他赶紧帮她劝劝三丫儿。

    “三丫儿执意要上楼把何大叔换下来，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少卿你快帮帮我！”

    梅少卿轻轻皱眉——他这个没过门的大嫂倒是真勇敢，怪不得父亲和大哥早就瞧上她了。

    可他要敢答应三丫儿上楼去万一再叫她出点儿危险，他该怎么跟父亲、大哥交待？

    梅少卿索性和罗泠站在了一头儿，打死都不叫何碧上楼去，张口就叫蒋哲等人围了她、说什么也不能放她一步。

    “大嫂要是真怕何大叔出些意外，我上楼把他换下来还不行？”

    何碧苦笑：“少卿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吗？”

    “你虽然是大帅府的二少爷，在那些人眼里的分量肯定比我还重，叫你换我爹是谁家道理？”

    “就算你上去了也没什么危险你叫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大帅和太太？更别说泠泠就在这儿呢。”

    何碧说完这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扭身就朝着蒋哲撞了过去，吓得蒋哲慌忙一躲，她已经趁势快步窜了出去，又快步上了楼梯。

    梅少卿急得直跺脚：“蒋哲你还不快去把她抓回来！”

    可惜蒋哲得了这话也晚了，何碧已经跑到了楼梯拐角，三步五步就彻底上了楼。

    不过何碧上了楼就松了一口气——她已经瞧见了最大的那个雅间开着门，她爹和另外几个人都围坐在桌子边，不但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众人也仿佛谈笑风生、一点儿都看不出暗流汹涌。

    敢情这些人还真是有备而来，至少没打算来了就直接撕破脸，更没把她爹捆在那里、真正的做个肉票？

    那么接下来的事儿也就很好谈了不是？

    何碧就深吸了几口气、笑着往那雅间走过去，雅间里的众人先后瞧见她来了，也都慌忙闭了嘴、齐齐抬头朝她看过来。

    “爹这是来了客人？那怎么不叫小伙计们来伺候，大堂里也一个人没有？”

    何碧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发问，脚步却已经在走廊里停了下来。

    何兆亭硬挤出一个笑容，又朝她眨了两下眼：“这不是还没到晚饭点儿吗，我叫他们都去酒楼后院歇着去了。”

    何碧把她爹的眼色看得清清楚楚，立刻转头又跑回了楼梯口朝下喊道，蒋哲你带人去后院瞧瞧，把伙计和厨子们都喊喊。

    “眼下的时候可不早了，也该忙活起来了。”

    何兆亭身边的几人这才变了脸，为首的那个更是恶狠狠道，老何你这是什么意思。

    “兄弟几个来了后可没动你一个手指头，一直和你客客气气的，你却当面弄鬼、叫你闺女派人去救那些跑堂和厨子？”

    “你知不知道要是没那些人挡在前头，你根本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老子早就把你绑在窗户外头挂着了！”

    何碧远远的就冷笑起来：“亏我还当几位先生真是来找我爹聊天的，原来却是把酒楼的帮工们当了肉票？”

    她一边说着这话、人已是快步到了她爹身边。

    “那我们父女如今都在你们眼前了，你们动手吧，这雅间里不是两个大窗户吗，我们爷儿俩随你们绑，一个窗户绑一个还不挤得慌！”

    “等你们绑了我们爷儿俩也别废话，赶紧告诉我你们所为何来！”

    何碧这话顿时把那几人将在原地——他们哪里是来绑人质谈要求的？他们手里又不是没有东西！

    怪也怪这个何老根儿太狡猾，见到他们来了也不问来意、就把伙计们都撵走了，他们这才不得不抓了人、再把人困在了后院，也免得叫人去给梅府报了信儿，继而打乱今天的计划。

    那几人只好愣愣的对了对眼，这才由那为首的掏出一张纸来往桌上一拍。

    “何三小姐恐怕误会了，我们今日只是、只是来要账的，绑你们爷儿俩不是反成了绑票儿的了？”

    “这津门又不是荒郊野岭，要警察厅有警察厅，要督军府有督军府，绑票哪里是好人干的事儿？”

    何碧也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些人恐怕压根儿就没想绑票，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就笑着一伸手，就把那张纸拿到了手里；却也不等她仔细瞧瞧上面写了什么，她爹就喊起来道，三丫儿你可别信这个邪。

    “你爹过去再是个大烟鬼，抽烟欠钱也是隔日就还，更没跟谁借过大烟膏子回家抽去，怎么可能欠了谁几斤烟土！”

第四百七十二章 牵一发动全身  
何碧也就不需细看纸上的内容，就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这些人竟然伪造她爹的笔迹打了欠条，欠的还是几斤烟土，随后就想拿着这个要挟他们爷儿俩、继而要挟梅府？

    梅府当然可以不替何家还这个债，可这些人岂不是扭头就敢拿着这张欠条到处张扬去，甚至把她爹告到警察厅——那就不但是她爹欠债不还，还触犯了政府的禁烟令了。

    政府的那个禁烟令看似就是个摆设不假，多年来也没起到什么作用，要不然也不会叫各地烟土泛滥。

    可这也架不住有句话叫“民不举官不究”不是？

    而若是梅府能替她爹还这个债，梅府的烟土又是打哪儿来的？这之后大帅还想发布新的禁烟令，再把禁烟进行到底？

    那不真成了梅府明晃晃的抢夺烟土生意，只想把这个金山攥在自己手里了？

    那可怪不得这些人来虽来了，也没对她爹动粗；这小小的一张欠条看似不起眼，其实却能牵一发动全身。

    何碧既是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和后果，也难免有些懵了，一时根本不知道她该如何应对面前这件事儿了。

    这再换句话说呢，就算她知道这欠条根本就和她爹无关，她也没什么好办法掰扯清楚。

    这时也就轮到对面的几人笑了，领头的那个更是暗暗笑道，怪不得袁四爷敢给他们出这么一招儿，亏他早之前还曾轻视过这个主意。

    等这人笑过就朝何碧伸出了手道，既是何三小姐已经看过欠条了，还请这就和我们两清吧。

    “何三小姐当然也可以捏着那张欠条不还我，甚至这就把它撕了。”

    “可你就不怕撕了一张还有一张，另外一张的数目更大？”

    何碧顿时欲哭无泪，只觉得是她把梅少谦和梅府给害了。

    说起来要不是她爹本来就是个大烟鬼，常去的几家烟馆又是樊子瑞和袁易武的，她爹又怎会把笔迹落在有心之人手里，如今就被人拿来害梅府？

    谁知梅少谦的声音就在雅间门外响起，那声音已经不是清冷可以形容了，简直可以叫这雅间里的气氛顿时凝结成冰。

    “是哪个不怕死的口气这么大，手里的欠条撕了一张还有一张，数目还能越来越大？”

    梅少谦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门，身后的袁睿更是进门后就把何兆亭父女拉到身后。

    “既是你连这样的话都敢说，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换，你有多少欠条索性一次拿出来，我们当场彻底做个了结？”

    梅少谦的话语声虽冷，脸上却挂着笑。

    那为首之人顿时哑然，显然是没想到梅少谦来的这么快——袁四爷不是说这位少帅要去打理一批军用物资的事儿，今天根本脱不开身？

    不过他意外虽则意外，梅少谦的话里可说了，要他拿出所有的欠条一次做个交换呢。

    这位少帅的口气再横，不还是叫他们这一行人占了上风？

    这人登时鼓起勇气，随后竟然果真又掏出两张欠条来，上面的烟土数量也果然一个比一个多，又恭恭敬敬递到梅少谦手里。

    要知道袁四爷早就跟他们几个说了，叫他们甭怕这位少帅。

    这位少帅不过是仗着眼下的家世、就显得强势了些，其实骨子里也不过是个喜好美色、却没什么谋略的花花公子罢了。

    要不然那批军用物资已经到了港口两天了，梅家怎么依然束手无策？

    这就更别论他们如今捏在手里的可是少帅的老丈人，单凭少帅这位未婚妻的美色，少帅也得把人家爷儿俩哄高兴了。

    只不过这人到底没想到，等梅少谦接了他递来的两张欠条，竟是看也没看，就随手扯得粉碎，又像扬沙一样抛向空中。

    梅少谦撕了欠条还不罢休，立刻又朝他伸出了手：“还有没有，有就都拿来，等我撕干净了咱们就两清。”

    何碧扑哧一声就笑了，同时也不忘把她自己手里那张递给他。

    眼见着他把这一张接到手里也是同样扯碎扬飞，再加上他这两日多少给她透露了一些底细，她的心里立刻有了底。

    “几位先生用不用我这就替你们跟少帅求个情，现在就放你们回去、再去现仿造几张欠条来，也省得我们少帅撕的不过瘾？”

    “不过要是叫我猜呢，那个能仿造我爹笔迹的人恐怕没处找去了吧？要不要请我们少帅这就带你们去见见他？”

    等到这几人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后，梅少谦也难免轻声教训起何碧来。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自己跑到楼上来？你就不能等等我和二姐夫，少做这样自作主张的事儿？”

    何碧讷讷的：“我、我不是知道你这两天正在为那些物资发愁吗，我就以为你暂时来不了呢”

    “再说爹可是我亲爹，我既然来都来了哪儿可能坐在楼下干等着却不管他？”

    “这就更别说你也没把方大叔给你通的气儿瞒着我，我还能不知道你早有对策？”

    “你总是有理！”梅少谦恶狠狠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好在挨着她的头皮时还是留了力，那力道就轻得好像搔痒。

    何碧随后也就得知他为什么有胆量撕了那些欠条了——那个可以仿写她爹笔迹的人，眼下果然已经被梅少谦圈养了起来。

    等到梅少谦喊着大伙儿不如都先坐下喝口茶喘口气，就笑着给何家父女和袁睿等人解释起来。

    “其实要是细论起来呢，我这次还真是误打误撞，根本就不像三丫儿想象的那样早有对策。”

    原来市长楚良既是有心为难他的军用物资上岸，算起来还不是一次两次了，梅少谦就打算不如寻访个造假高手，比如可以模仿楚良笔迹的，也好给今后的物资进港做些批条。

    只要这样的高人真能找到，他又何止能叫那些物资尽早上岸，不是还能给楚良造些把柄捏在梅府手里？

    梅少谦当然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那些军用物资又不是大烟，他问心无愧。

    难道楚良得知真相后还敢把这事儿喊出来，说他根本就没给这些物资批过条子？

    那岂不成了他故意为难梅督军，纯属给自己找事儿？津门的军政两界以后还打不打交道了？

    谁知梅少谦昨天刚派人把那个造假高手寻访到，就被他意外得知了一个秘密，这人竟然刚给一个神秘人做了些假欠条，而这些欠条的落款都是何兆亭。

    “等我得知了这个秘密后，再加上方义前几天跟我通报的消息，说是最近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在这通庆里附近打转儿，我也就把两件事儿对上了。”

    梅少谦轻笑。

    “可惜我也没想到那些人今天就动了手，何大叔这里出事的当时，我正在军部催着那人给我伪造批条，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何兆亭又叹气又汗颜——要不是他过去一直抽大烟，今天这事儿也惹不出来。

    这也多亏少帅来得及时，就把他和三丫儿爷儿俩救了，要不然鬼知道那些人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来？

    “过去的事儿既然都已经过去了，爹也不用太在意。”袁睿轻声劝他。

    “倒是爹的笔迹您能不能仔细回忆回忆，除了落在过樊子瑞和袁易武开的烟馆之外，还在别处留过没有？”

    袁睿当然不是要为袁易武和樊子瑞开脱，而是想要彻底确定一番，今天这事儿到底是不是这两人起的头儿。

    何兆亭苦笑：“几个孩子过去可都不少给我钱，我除了偶尔欠着烟馆的几块钱之外，茶园子和戏楼的块八毛可从来不会欠下，都是当日就结清了。”

    “再说这烟鬼几乎都有个毛病，那就是也择席，除非是市面上突然禁烟、没处可去了，或是兜儿里钱太少，这才会去那些破破烂烂的地下烟馆勉强一两回。”

    言之意下就是他的欠条只给那两人的烟馆打过，别处根本就不可能。

    梅少谦有些话本来不想说，如今也不得不提醒起袁睿道，今天这事儿八九不离十是袁四爷的手笔。

    “自打方义在十来天前跟我通过气儿后，我也找人跟了这几人两回，刚才那个打头儿的在最近几天去见过袁四爷，还不止去见过一次，就被我的人瞧见过。”

    而要不是袁睿曾经含糊过、含糊于应该怎么对待袁易武，梅少谦这会儿真不会说出这话来——只要袁睿狠得下心来，想查什么查不到，哪里用得着他多这个嘴。

    袁睿良久无话，后来才缓缓道，我猜就是他弄的鬼。

    “二宝这两天也替我盯了他几回，五次里有三次都把人跟丢了，显然是没憋好主意。”

    “前几天真的是我大意了，我总以为把人看住了就不会出事儿，如今一瞧还是少谦你和我祖父看得明白，像袁易武这种人就算真打断他的腿，恐怕也挡不住他犯坏。”

    再说他祖父和他就算看得住袁易武，还能把樊子瑞也软禁在袁府不成？

    樊子瑞可是袁家的姑爷，不是袁家的儿孙，不但软禁他师出无名，这姓樊的又分外愿意替袁易武当狗腿子呢，如今可不是真出了事儿？

    “我打算今晚回去就和老太爷正式商量好、尽快把那个重新组建好的货船船队交给袁易武。”袁睿冷笑。

    “他不是喜欢主动找死吗，那就不如叫他死得快一点儿。”

    袁睿心里后怕极了——要不是少谦误打误撞抓了那个造假高手，今天这事儿根本无法收场。

    虽说少谦也不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见到何兆亭连带梅府被外人如此威胁，可那威胁人的人好歹与少谦无关不是？

    可他袁睿呢？威胁他岳父乃至梅府的主使者可是他亲爹，这叫他怎么面对何兰？

    “二姐夫刚才都劝爹想开些，说是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我如今也不妨照样儿劝你一句。”

    何碧把袁睿的懊恼和悔意看在眼里，忍不住就开了口。

    “袁四爷就算再不着调，你们也都是姓袁的，你在对他下死手之前留些余地、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有什么不对？”

    “这余地既然留过了，至少你自己问心无愧不是吗？”

    “三丫儿说的没错儿。”梅少谦轻声道：“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

    “二姐夫既是个语文教员，肯定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你这一回也把这个道理实施得不错，既如此又干嘛要后悔。”

    袁睿这才笑了，直道还是你们两个会安慰人：“敢情被你们这么一说，我还是个能人。”

    只是别看袁睿话是这么说了，他也不忘站起身来给何兆亭道了个歉，这一幕难免叫何兆亭慌手慌脚的不知所措起来。

    “这、这叫什么事儿？明明最先做错事儿的是我，我要不抽大烟不是什么事儿都没了？”

    何碧轻笑：“爹就受了二姐夫的道歉吧，要不然他回家后怎么跟我二姐交差呢？”

    不过等到何碧她爹下楼打理今天的晚饭去了，何碧就连忙叮嘱袁睿道，今天这事儿可别跟她二姐学说。

    “泠泠我俩中午才劝过她，叫她甭怕袁家大宅里的弯弯绕，她自己也想清楚了。”

    “要是被你再把这事儿一学说，她恐怕又在那院子里住不下去了，虽说搬走这样的话她是打死不会提的，也架不住心里不得劲儿不是。”

    袁睿点头道他心里有数儿：“就算她不会觉得袁家叫她住着不得劲儿，也不能叫她替爹担心。”

    梅少卿这会儿也在楼下打完电话、刚替众人给大帅报过平安，上楼来就对梅少谦笑道，他要回梅府一趟。

    “父亲听说我们都要留在何记酒楼用饭，他也张罗要来呢，说是要来给何大叔压压惊，我这就回去把他老人家和太太一起接来。”

    “二姐夫要不要我去袁府拐个弯儿，把二姐也接来？”梅少卿转头笑问袁睿。

    袁睿吓得连忙摆手道不用了。

    “三丫儿和我正怕今天这事儿被你二姐知道呢，你要是把她接来了，我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了。”

    “倒是你这趟回去只接大帅和太太吗，大姐和费医官来不来？”

    梅少卿嘿嘿笑：“他俩？他俩早就优哉游哉的带着方芳去起士林了，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

    等梅少卿带着蒋哲等人回去接了梅正义夫妇、再回转通庆里，酒楼楼上最大的这个雅间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

    梅正义走在楼梯上就闻到了远远传来的酒香菜香味儿，顿时笑道这一回可没白来。

    “我早就听方义讲，何记酒楼很有几个好厨子，可惜直到今日才见识一次。”

    在门口迎了他、又陪着一起上楼的何兆亭不禁有些局促，直道是他忽略了。

    “这事儿其实也怪我，我早就该给大帅备一桌好席面、请您和太太过来赏光的。”

    何兆亭既知道自己和大帅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亲家，按说他也不需要这么小心谨慎、甚至带了几分讨好。

    可他先是经历了今天下午这件事儿，如今又眼瞅着大帅竟然带了两车大兵前来何记，在门口就叫那两车大兵站了两大排守住门，排场摆得足足的，他又怎会不知道，大帅这是刻意来给他壮胆、给何记酒楼撑腰来了？

    那他现如今哪怕再多谄媚几分，也难以表达他心底的感激了——这可不是哪个亲家都能做出来的事儿了。

    何碧这会儿在楼上也隔着窗户看见了下面的情景，忍不住就抿嘴儿笑起来，等她笑够了方才对梅少谦轻声道，这回可真得好好儿谢谢你。

    “你是不知道，我刚接了那写着五斤烟土的欠条时是什么心情。”

    “我当时都想立刻就跟你悔婚了，也免得这样的欠条把梅府置于难以还手的境地。”

    梅少谦又恼又笑：“敢情你像个小牛犊子似的、不管不顾就自己先冲了上来，打的主意却是要跟我悔婚？”

    “亏你之前说得好听，说我既然跟你交过一些底儿，你就知道我自有对策呢，原来都是骗人的？”

    何碧只好说了实话道，她只是听了他的交底儿后、多少知道那些人是从哪儿来的，甚至想到这些人可能会绑了她爹逼着梅府就范，可她也真的没想到，那些人竟敢造出那么几张烟土的欠条来。

    “烟土那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梅府更不可能经手这个，你说我该拿什么还？”

    “我倒是想拿钱抵债呢，哪怕比黑市烟土的价钱还贵一点也没关系。”

    “可人家拿来的欠条上既然写的不是钱、那就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个提议，我可不是当时就傻了眼？”

    这就更别说她爹当时的那个眼神，已经可以用心如死灰形容了——她爹一定也觉得那个签字太像了，任凭拿到哪里也说不出理来。

    梅少谦叹气：“你还真别说，那位袁四爷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竟能被他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言之意下就是伪造欠条简单，可能想到伪造烟土的欠条就是两回事儿了。

    “这要不是真被我歪打误撞碰上了那个造假高手，又知道袁易武的手下只做了三张欠条走，恐怕换成我来、我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了。”

    只不过这会儿大帅夫妇已经上了楼，两人就连忙闭了嘴迎上前去；众人随后就各自落了座，仿若无事人一样、热热闹闹用了一餐晚饭。

    可这何记酒楼的外头既然留下那么多的大兵站岗，这一幕又哪里瞒得过外人去？

    这事儿也就不需半日已是传遍了整个津门，有那自以为知情的自是说、梅大帅这是来给亲家捧场了，不知情的亦是恍然大悟，原来何记酒楼又换回了几十年前的老东家。

    这就更别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听说了这个说法后，也难免立刻生了退缩之意。

    原来大帅梅正义还真挺把何兆亭这个大烟鬼当成亲家放在眼里的？

    那他们若还想再从何兆亭身上下手，比如拉着对方重新抽起了大烟、顶好再把酒楼抵债抵给他们，岂不是阎王爷头上动土？

    只可惜就算梅正义再是故意来替何兆亭撑腰的，换回来的暂时宁静终归也只是何记酒楼的。

    等到袁易武和樊子瑞当天晚上得知他们俩苦心商量出的“烟土欠条”计划砸了锅，再去找那个造假高手也是扑了个空，派出去实施这个计划的几人更是已经跑得没了踪影，几乎没面对面各自吐出一口老血来。

    “姐夫你这个人是怎么找的，你不是口口声称他是个仿造笔迹的绝世高手吗，这样的高手为什么还能轻易被梅少谦抓了去？”

    袁易武回过神来依然黑沉着脸。

    被他责问过的樊子瑞欲哭无泪。

    那“高手”再是高手，也不过是仿造些笔迹、顶多做个赝品文人字画换些钱花花罢了——那又不是武林高手，更不会飞檐走壁、行踪不定，被梅少谦抓了去又有什么稀奇？

    这事儿要是叫他说，他还得怪小舅子派出去办事的人不够稳妥呢！

    要不然这些人怎么会被梅少谦的人缀了行踪，又顺藤摸瓜把那造假高手捏住了？

    “我的人再不稳妥，之前不也是你说的，说那梅少谦不过是个花花公子，根本不值得在意？”袁易武当然不会接下樊子瑞的倒打一耙。

    “你可别忘了你那会儿是怎么说的，你说他连彭晓莲都看得上”

    “要不是姐夫你早早就把他看低了，又这么糊弄了我，我也不会叫我的人太大意不是？”

    “现如今不但这烟土欠条再没备货，再找谁也模仿不像，就没法儿逼着梅府给我出钱或是出力，楚良那儿又催命似的催我拿出十条船来入伙呢，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

    樊子瑞知道袁易武这是在变相跟他哭穷——毕竟十条船就算不用花钱去买新的或是造新的，而是去买一些二手的，那也不是一笔小数儿。

    可他这小舅子的手里能没有几万块？打死他他也不信啊！

    他就垂着头道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樊家的财政大权都在你姐手里。”

    “这事儿要是搁在过去、哪怕半年前，我可能还容易糊弄着她掏出些来补贴补贴你。”

    “可如今她被两个闺女帮着老太太灌了迷魂汤，打死都不愿意叫我再碰烟土生意，别说是买船的几万块，我看就是几百块也难。”

    “再说你那私生儿子袁睿不是从水上收拢回了二三十条旧船吗？你又何苦再去买新的，倒叫这些船白白放在码头上朽烂？”

    “要不你索性放低身段去求求他，再叫他在老太爷跟前给你递些好话，把那些船骗过来用一用？”

    袁易武冷笑：“姐夫也说袁睿是我私生儿子！那你怎么就敢断定他愿意帮我？”

    要知道那二十多条船已经拢回来不少天了，他又一直悠悠荡荡的没个正事儿可做，身上都快闲出青苔来了。

    老太爷要是有心把那小破船队给他，还用等到今天？

    除非他愿意去老太爷跟前磕头下跪写个血书，说他得了船队也是做正经货运生意的，否则自愿以命抵罪！

    “老太爷跟你提过你要敢再做烟土就得拿命偿？”樊子瑞一脸惊讶：“这不应该啊，不是都说虎毒不食子吗？”

    老太爷要真有这个狠辣手段，早干什么去了？至于喊了近一年的禁烟禁烟、到现在才刚有点儿成效，早些天还差点儿被袁易文夺了家主大权？

    袁易武一脸不屑：“老头子是没这么提过，可他没这么提不代表他没这么想！”

    因此上要是叫他说呢，与其叫他去他爹那里磕头捣蒜、妄图要这根本不可能要得来的船队，还不如赶紧另外想辙来得容易，比如在思木和何天上船前把何天那小子绑了。

    只是这一回袁易武再也不敢跟樊子瑞说真话了，他就朝他姐夫摆了摆手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还不如各自回家先歇了，明天再慢慢想主意也不迟。

    不过袁易武也没想到，等他回到袁府明明已是后半夜了，他父亲竟然还没睡；不但没睡，还由袁睿陪着、就在正院的堂屋里正襟危坐等他。

    他想当然的就以为必是白天那事儿暴露了，又由袁睿给他告了一状，老太爷这才连过夜都等不及，就想把他收拾了。

    等他进了堂屋后，就忍不住剜了袁睿一眼又一眼，谁知老太爷先是清了清嗓子，就伸手递给他一叠纸。

第四百七十三章 倒船  
袁易武又惊又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袁睿这小子会这么好心，替他在老太爷跟前垫好话儿？

    不过再想到他的人今天下午对付的可是何兆亭，那何兆亭不止是梅少谦的岳父，也是袁睿的岳父，袁易武突然就懂了。

    这小子恐怕不是不敢或是不愿给他告状，只不过也更想给何家求个平安、这才权衡了一番利弊吧？

    那他也不妨看在这小子还算聪明的份儿上，对那何天放一马？

    袁易武就慌忙掩饰住心头所想，假作恭敬接过那沓纸来，也不等他把这些纸张一一看过，看看究竟都是些什么产业，就连声跟老太爷保证起来。

    “父亲放心，儿子这回一定好好干，绝不会叫父亲觉得把这些产业托付错了人，更不会不会叫小睿为难。”

    他一边躬身低头说着这话，一边已是看清了那一沓子纸张，最上面的分明就是那些小货船的船契，下面还有几家车马行的契书。

    袁易武心头极是窃喜——亏他还当老头子早就不信任他了，这才不愿再给他什么产业管着。

    谁知道老头子竟然张手就给了他一个小船队，还捎带了三家车马行，这岂不是叫他水路、陆路都齐了？

    只不过袁易武多少也有些明白，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恐怕已经漏了馅儿，要不然老头子也不可能在这大半夜的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好在他姐夫说得好，叫“虎毒不食子”，他这个作为也就不但没令父亲对他下辣手，还叫父亲选了另一条息事宁人的路。

    只要他手里有了差事做，零花钱和大进项顺手了，人也忙起来了，也就没空去为难别人比如何兆亭了不是？

    要不然父亲将来又该怎么跟袁睿交待、说袁家没能保何家一个平安？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就是他今日午后的那个计策虽然看似没成，却也变相起到了一个“绑票”的好效果了。

    等到袁易武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窃喜离开了，袁老太爷方才黑着脸叹起气来。

    “这人若只是蠢不怕，若只是坏也不怕，怕的就是又蠢又坏。”

    “小睿你说你这亲爹到底是怎么想的，竟能被他想出了一个烟土欠条的主意来，还连着你岳父的主意都敢打？”

    “咱们还别说梅家根本不可能任由他这么捏着你岳父要挟人家去，单说他捏了你岳父这哪里、哪里还有一点点人情味儿了？”

    “亏我一直当他比你大伯还强些，你大伯可是个敢对亲爹动手的，敢情也没强出多少去。”

    袁睿却不接老太爷这话，而是转头又给老太爷认了错，说是都怪他前几天太过优柔寡断。

    “若非我一直没催着您赶紧拿主意、把那小货船的船队快一点儿交给四叔，我岳父今日也不会碰上这样的无妄之灾了。”

    “你这是已经看出来了，你四叔左右变不出一条船队来，又被楚良逼得急，这才打上了你岳父的主意？”老太爷轻笑。

    “咱们祖孙俩倒是想早点儿把那些船给他呢，可那些船才被你拢回来没几天，不得逐一收拾收拾，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这话我早几天明明点给他了，是他没往心里去、偏要执意钻他自己个儿的牛角尖啊，这怪得到你我行事不利落？”

    只是别看老太爷的话是这么说，仿佛一心只埋怨自家儿子不争气，可等这番话说完了，袁家和楚良的仇也算是彻底结定了——老太爷随后就叮嘱袁睿，明天一早就把梅少谦请来商量大事。

    说起来梅少谦既是不惜花费重金找到了那位造假高手，就是打算先把楚良收拾一回。

    梅府是暂时没有把楚良从市长位子上赶下来的能耐——梅正义不过是在军界有些熟人，跟政界可不熟。

    这就更别论把市长赶下台这种很拼手腕的事儿，那可不是靠着几杆枪炮就能做的，那可太过莽撞了。

    难道梅家动了一回粗后、就不用再在津门落脚了，而是跑回东北继续当土匪去？

    可这姓楚的既敢为难军用物资进港，那两大货船的物资一天上不了岸、就要耽误一天正事儿，梅府也不能白白挨这个坑。

    这也多亏各地督军既是管着军务，等到梅正义进了津门，就仗着手里有枪有炮有军队、硬从海关税务司的手里抢了一个协助海上缉私的差事。

    梅少谦这几天就一头儿刻意叫海上缉私队多多留意，也好扣下几艘走私船给他另做妙用，一头儿终于把这位造假高手找到了。

    等到第二日一早起来，梅少谦也就不等接到袁睿约他去见老太爷的电话，就先见到了回来给他交差的高吉。

    高吉顶着一脸的疲倦、笑着把那几张批文递给他。

    “我把王化堂那老东西足足盯了一天一夜，这才紧催着做出了这么几份找不出破绽的来，少帅看看够不够用？”

    其实这事儿要是放在五六天前说起来，梅少谦本来也没想陷害楚良，而是只想先给那两船军用物资造个假批文足矣。

    那两艘船停在港口一天就是几百块的花费，日子久了谁受得了？

    这还不提天气已经越来越凉了，换成东北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军中正急需这批被服补充冬装。

    谁知楚良是个喜欢作死的，一头儿为难着梅府的军用物资进港，一头儿又逼着袁易武给他拿出个船队入伙儿运烟土。

    那么梅少谦既把那个造假高手王化堂寻访到了，岂不是不用白不用。

    他就笑眯眯的接过高吉递来的几张批文，直道你这肯定已经做过比对了：“要不依着你的稳妥性子，你也不会说这几份找不出破绽吧？”

    可也别看高吉笑着应了，说他确实仔细和真文件比对过，梅少谦也不忘立刻拿起放大镜，又把这几份假的和他手里一份真的比了又比，良久后才忍不住叹气道，这王化堂还真有一套。

    “就算你我早就听说过，津门是有这么一位高手，没见识这回之前谁肯信？”

    高吉笑道可不是怎么的：“这也多亏老闫出的主意好，又给咱们指点了一二，要不然可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王化堂。”

    他随后就询问起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少帅既然早就叫缉私队扣了几条走私船，不如属下这就去办这事儿，也省得夜长梦多。”

    梅少谦摆手：“你自己来之前就没照照镜子，一双眼都红成兔子了？”

    “你回侍卫班补个觉去吧，缉私队那边的事儿我交给蒋哲和何飞办去。”

    原来梅少谦之所以先叫人扣了几条走私船，又叫王化堂造了几份假批文，就是想给楚良按上一个勾结走私的帽子。

    那几条船可都是如假包换的走私船，手上却有楚良这位市长亲自签发的进港批文，楚良的用心岂不是昭然若揭？

    这事儿他都不用给捅到上头去，他只需要去海关税务司给这姓楚的告一状，也够姓楚的喝一壶了！

    要知道津门海关税务司可不归地方政府管，倒看楚良怎么解释！

    谁知梅少谦刚把高吉撵回去补觉去了，也没来得及喊了何飞和蒋哲来接差事，袁睿就打了电话来。

    而袁睿既把老太爷约见梅少谦的话说得分外急切，梅少谦索性也没推脱、就把那几份批文揣在兜儿里，随后就离开梅府直奔袁家而去。

    “老太爷昨晚已经顺水推舟把那小货船的船队给了四爷？”

    梅少谦在袁府门口见到了出来接他的袁睿，随即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袁睿笑着点头：“不但给了那二十多条小货船，还给了三家车马行。”

    言之意下就是诱饵已经放了出去，只等着袁易武再拿着这个诱饵、勾着楚良或是哪个不怕死的上钩。

    梅少谦轻轻拧眉：“既是这诱饵已经放了出去，老太爷做什么还着急忙慌的喊着我来，要商量怎么对付楚良？”

    “这之后只管静静等待姓楚的上钩不好吗？这可是个死钩，他咬上了就甭想再跑。”

    袁睿叹气：“四爷昨天的吃相那么难看，都把手伸到你我岳父身上去了，一点儿都没对梅府或是我这个晚辈有所顾忌，老太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楚良逼得急？”

    袁易武再不争气再混账，那也是袁家子弟，犯错自有老太爷处置。

    可那楚良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敢把袁家子弟当成随便要挟拿捏威逼的软柿子！

    梅少谦也就明白过来，原来老太爷竟和他歪打正着的想到一起去了，那就是就算暂时还不能把楚良拉下马，也得先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

    等他再由袁睿陪着来到袁老太爷的书房里，也不需要对方开口，就笑眯眯的从兜儿里掏出那几张批文递了过去。

    袁老太爷看完这几张批文就是一愣：“少帅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东西？”

    梅少谦就把他的打算、以及这几张假批文的来龙去脉说了：“我刚才随着我二姐夫进来时，也听他把老太爷的心思说了个大概。”

    “要是老太爷和我想到一处去了、也觉得这东西有用，我就把它送给您了。”

    袁老太爷却不想要：“我可听小睿说了，少帅那几船军用被服还停在港口外上不了岸呢。”

    “少帅之所以叫人做了这个，不就是想拿着它当做小辫子要挟姓楚的、叫他给那两船军用物资开批条吗？”

    “如今少帅若是把它给了我，我倒是拿着它把姓楚的治了、出了口恶气，那些军用物资怎么办？”

    “少帅可别跟老朽讲，你把这个给了我，王化堂还能继续给你做”

    原来袁老太爷早在二十年前就见过王化堂，两人那会儿也没少打交道，他怎会不明白这样的造假颇费心神。

    那么就算王化堂还愿意再给梅少谦办一回差，那也得是休息几天之后了，那几船物资哪里等得了。

    谁知袁睿也不等梅少谦再说什么，就笑起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家的二号大船也快到港了吧，应该就是今天夜里？”

    “祖父要真看得上这几份批文、还有少帅手里扣着的那几条走私船，不如在海上帮着少帅把那批军用物资神不知鬼不觉的倒到我们家的二号大船上来？”

    要知道袁家既是经营航运公司多年，手里早就捏着一份常年有效的海关通关大批文，只要是袁氏航运的船，随时到港、随时都可以叫货物名正言顺的上岸。

    袁老太爷仿佛被点醒了，不过他也不忘再问一声梅少谦，少帅可能接受军用物资变民用的结果。

    梅少谦根本不在乎：“老太爷不用多虑，我在乎的只是军中将士能不能及时换上新冬装、新被服。”

    “再说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津门督军是我父亲又不是外人，他老人家难道还能给我扣个以民用充军用的罪名吗。”

    至于这些被服到底是哪儿来的，只要是他筹备来的，不是他偷的抢的，也不是他以次充好不就得了？

    “那就按着小睿说的办，少帅给老朽的这份好意老朽收了。”袁老太爷捋着胡子笑了。

    “我回头就叫小睿把二号的电报接收代码给少帅，少帅和船长商量好怎么倒船吧。”

    梅少谦并没在袁府过多停留，也没答应老太爷留他中午一起用个便饭的好意——袁易武可是刚得了老太爷给的诱饵，他怎么能打草惊蛇呢。

    等他离了袁府再来到秋山道26号，何碧难免笑他来得巧。

    “我正好刚叫小霜买回了一篓螃蟹，还打算我们几个吃一半、剩一半给你留着，等午后给你打个电话叫你晚上来吃呢，谁知你竟然就来了。”

    罗泠既是在南洋长大的，哪里见识过真正的大闸蟹；更别说她虽然回到津门也有几个月了，却架不住之前的季节不对，根本就不是吃闸蟹的日子。

    何碧早几天听说有人从南边往津门运了蟹来，就特地给几个熟悉的商贩打了招呼，叫他们务必给她留点儿好蟹，今天一早刚得了信儿、就叫小霜过去取了回来。

    “泠泠既是没吃过这个，我也不打算怎么换花样，还是清蒸最原味儿。”何碧一边和梅少谦说着话，一边埋头刷蟹。

    “可这一篓子的螃蟹也不少呢，如今你既然来了，我就一多半清蒸、剩下的给你做个面拖蟹吧。”

    “要是清蒸完的中午没吃掉，晚上再把蒸好的另做一份葱姜炒蟹，你若不忙就吃了晚饭再回去。”

    “大帅那里有没有吃的你也不用管，我之前就叫小霜给了定钱、叫他们另拿两篓好的给梅府送去了，袁家、闫家和涂家也没忘。”

    梅少谦连声说好，随后就把他才从袁府过来的话给她说了。

    “我说我临出门时怎么瞧见了一个过去送蟹的，二姐夫远远的看着都犯了馋，还直说不知道是谁定的，原来竟是你交代的。”

    “这要是那送蟹的不会办事，把蟹子送到了也没说是你送的，二姐夫把我送走了也没想着去问一声，岂不是便宜了袁四太太？”

    “我可瞧着她的人就在门口和那送蟹的说话呢！”

    “这、这岂止是你没当成这个好人，还不得显得她这个家当得多好、遇上了时令也不忘孝敬老太爷老太太？”

    梅少谦越想越站不住了，扭头就往厨房外面走：“我得再给二姐夫打个电话，可不能叫袁四太太白占这个便宜！”

    何碧扑哧笑出声：“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这么点小事也要计较。”

    不过要是叫她说真心话呢，那两篓螃蟹便宜谁都行，总之她也不想白白便宜袁四太太，如今梅少谦非要替她多一句嘴，她倒是巴不得的。

    袁睿接了电话果然有些惊讶：“蟹是三丫儿叫人送来的？那我可得去厨房要去！”

    梅少谦挂了电话再回到何碧身边，脸色也难免愤愤的。

    “你说那袁四太太也不是没见识过的，她怎么就连这么点儿小便宜也得占？”

    “我听着二姐夫的口吻果然是被她吞了、把那两篓蟹子都当成她买的送去厨房了！”

    何碧苦笑：“若这蟹子是别人叫送到袁府的，可能袁四太太也就不沾手了，她只管吃不就得了。”

    可是谁叫这东西是她叫人送去的，这要是没被袁四太太的人碰上也就罢了，碰上可不就得给她二姐添个堵？

    “好在不过是两篓蟹、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好东西，真被她占了便宜也没什么，你又专门提醒了二姐夫，最后还是袁四太太闹个没脸。”何碧笑道。

    “不过要是早知道她这么爱占小便宜，我下回就故意叫人把下了泻药的蟹子送到他们四房院儿去，倒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别看何碧话说是这么说，她也不会这么做，说了图个痛快嘴就算了。

    这话却仿佛提醒了梅少谦，他转头就又回到客厅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的脚步也难免有些鬼祟、有些心虚。

    何碧顿时警醒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难道是被我教坏了，就打算拿着下了药的蟹子祸害谁去？”

    梅少谦极力忍笑，可惜到底也没忍住，随后终于笑着招了，说他派人给楚良家里也送了大闸蟹。

    “姓楚的老家可是苏北的，最好这一口儿，他太太却是西北的，沾也不沾这东西一口，倒省得牵连无辜了。”

    何碧又惊又笑：“你就不怕姓楚的吃坏肚子后，再叫人查出来是你派人搞了鬼？”

    梅少谦轻笑：“这当口送蟹子不是最应景儿的吗，姓楚的又是津门市长，给他送蟹子的还不得排队挤破头，螃蟹的头顶还都写着姓甚名谁？”

    言外之意就是他可没叫人打着他的旗号去送螃蟹，姓楚的嘴馋胃口大、什么东西都敢乱吃，怪得着他吗。

    只不过他随后也不忘告诉何碧，这些螃蟹只是小惩大诫而已：“袁老太爷收拾他的手段才是重炮。”

    等他再把他在袁家的前前后后说了，何碧这才彻底了解了来龙去脉，她就不禁笑起来道，二姐夫就不怕老太爷怪他吃里扒外吗。

    “如果那些假批文只放在你手里，你也不过是拿着它吓唬楚良一下子。”

    “等他不甘不愿的被你吓唬着、给你那些军用物资批了条，也不定是几天后了，毕竟这样的交锋也需要时间。”

    “可换到二姐夫嘴里后，袁家竟然随随便便就能把你的物资带进港，这不是把袁老太爷卖了个一干二净，倒成了老太爷前几天不主动给你帮个小忙？”

    梅少谦轻笑：“二姐夫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帮我啊，我不是先给了袁老太爷好处了？”

    “我要是给不了袁老太爷这个好处，就算我早就知道袁家有这个帮我的能耐，我也不能轻易去跟老太爷张口啊，二姐夫也不会替我张这个口啊？”

    “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何碧笑嗔他：“要是袁老太爷真想算计姓楚的，可有的是法子呢，哪里就非得你给几个假批条不可。”

    “老太爷之所以大清早就把你喊去商量，这就是主动给你递好儿呢，你可不能不领情。”

    梅少谦笑叹：“既是连你都看出来老太爷是主动示好，我怎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这么一来就算袁易武真拿着那个小破船队和楚良合了伙儿、下一步也真运起了烟土，我也不能动袁易武和姓楚的一个手指头了。”

    要知道那船队的饵可是袁老太爷和袁睿亲手下的，就算回头有大鱼上了勾，本来也没有他梅少谦去抢着摘钩的道理。

    可惜袁老太爷着实太明白，就不想以大欺小、逼他先说出这话来，这才抢先拿着好处跟他做了交换。

    那么这之后不论是袁易武本人还是楚良，梅少谦也只能放任他们成为袁老太爷的鱼获、而不是梅府的了

    “我看老太爷也是好面子，害怕伤了袁府多年的脸面，这才打算不如肉烂在锅里。”何碧笑道。

    “再说这样就能叫袁老太爷把一切事态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不会影响袁二爷、袁三爷的仕途了不是？”

    梅少谦点头：“我也是明白这个，这才由着他去了，权当哄老人开心吧。”

    要不然真等着他抢在袁老太爷的前头拿了袁易武的大把柄、再摆出示好的姿态还到袁家手里，袁老太爷岂不得怀疑梅家别有用心了？

    事实上的梅家可不用裹挟袁家，照样能在津门站稳脚跟，区别不过是时间长短的事儿，他又何必叫袁老太爷胡乱猜忌？

    而梅少谦这一趟前往秋山道来，虽说也是想来看看何碧，实则也是要借梅少卿存放在这里的电台一用，也好尽早和袁氏航运公司的二号大船联络上。

    这以军用物资变民用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去军部做这件事。

    这就更别论袁氏航运今后还有大用处、指不定暗中能帮他多少忙呢，他肯定得把这事儿控制在自己手里，军部里和军需处的人越少知道越好。

    等到梅少谦终于和袁氏的二号大船联络上了，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他随后就赶紧给何飞打了个电话，叫何飞带着蒋哲来秋山道吃螃蟹。

    何飞前两天并没在家，而是一直在海上陪着那两条运送被服的船，直到今天一早才和梅少谦另派去的人换了班。

    他上岸回了梅府也就才刚得知，原来他爹昨天竟被人要挟了，拿着三张拢共二十多斤的烟土欠条找上了何记酒楼的门。

    何飞到了秋山道就快步进了客厅，等他瞧见何碧优哉游哉的坐在那里喝姜茶，哪儿哪儿看着也不像有伤的样子，脸色也明媚的很，看来蒋哲并没骗他，心里虽是又松了口气，也不禁张口就埋怨起她来。

    “你既是明知爹被人要挟了、被好几个人围在酒楼楼上的雅间里，你怎么还敢一头把蒋哲撞歪了，自己就上楼去了？”

    何碧顿时佯怒的瞪了蒋哲一眼，直道蒋大哥你昨天不是已经答应我了、不跟我哥给我告状吗。

    “我昨天就被你们少帅埋怨了半下午半晚上，今天又来了一个训我的，我看你是不想吃小霜给你留的螃蟹了。”

    蒋哲嘿嘿傻笑：“我这也不算给你告状吧我只是给何飞学了学事情经过，螃蟹该吃还是得吃的。”

    何飞也笑了：“原来少帅已经训过你了？这也多亏你再鲁莽、事儿也没搞砸，那我就不再多嘴了。”

    他说完这话就满客厅张望起来，看起来是在找梅少谦，何碧忙给他俩指了指楼上：“他在楼上书房里呢，你们上楼去听听他给你们的差事吧。”

    等这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她又给罗泠面前的茶碗里添了点儿热水：“我瞧着你中午可没少吃蟹子，多喝点儿姜茶有好处，省着胃里寒凉。”

    罗泠轻笑：“我刚才还在心里羡慕你有哥哥姐姐疼你，可如今再瞧啊，你也挺疼我的，我就不遗憾了。”

    “不过我也不懂了，三丫儿你昨天到底是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可真怪不得大哥训完你、你哥又来了”

    要知道何碧昨天闯上楼的举动真把她吓出了一身白毛汗，直到大帅夫妇到了，她才算彻底忘了那个惊吓。

    何碧叹气：“那会儿的事态都那样了，我就算胆小如鼠也得硬闯啊，这可不关胆大胆小的事儿。”

    “你后来不是也知道了，那些人竟然伪造了烟土欠条，而不是欠钱、欠别的物件儿？”

    罗泠笑着皱眉：“你还真别说，我昨天听说了这个也被吓了一大跳，根本不比你闯上楼吓得轻。”

    “人家既然做了烟土欠条，那就是根本没打算叫你拿着钱抵债。”

    “可这二三十斤烟土叫我们去哪里弄？就算真弄来了，梅府以后还怎么混了？”

    这就更别说如果梅府还不上这个债，何大叔就指不定是什么下场，真是叫人往前一步、退后一步都为难。

    好在罗泠也明白，梅家终归不是白给的，她也不愿再拿着已经过去的事儿给何碧添堵，她就笑着换了话题道，你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看看订婚礼服。

    “那个褚香香的手艺连着梅姨都说好，我都等不及要去瞧瞧成品，看看她盘的扣子究竟能给我那做好的衣服多添几分彩了。”

    何碧笑着摆手：“这明明是你和少卿两人的事儿，我去添什么乱。”

    “等你把衣服都试好了、觉得合适再带回家来，我再开开眼也不迟不是？”

    “再说你不是求我替你盯一盯订婚宴的菜单吗？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回梅府、去小厨房瞧瞧去。”

    可等何碧第二天回了梅府，直等到中午快开饭了，也没等到梅少卿和罗泠回来。

    只不过她也没多想，只以为小两口好不容易独自出门一趟，刚好趁机在外头逛逛，随后就留在外面哪个酒楼吃一餐也正常。

    她备好午饭就带着人拎着食盒往大帅的正院去了，谁知刚一进院门就瞧见太太余梅一脸的惊慌失措、从正房里跑了出来。

    “太太这是？”何碧忙把手中食盒交给一边的翠凤，又快步迎上前去。

    余梅的脸色难看极了：“三丫儿你快陪我去一趟你做礼服的那家裁缝店！”

    “泠泠刚打回电话来，说是、说是那个褚香香她竟敢趁着少卿在试衣间的空儿，脱了自己的衣服扑进了少卿的怀里，如今正在哭着喊着叫少卿对她负责呢！”

    何碧的脑袋顿时一嗡——褚香香竟然直到今日还贼心不死，还转头打上了二少爷的主意？

    那这岂不成了她的错，她当初要不给那家裁缝店留了钱，又叫店家多多照料褚香香，那贱人怎么可能再有机会下这种蛆！

    何碧的脸色也就根本不比余梅强多少，就咬着牙根恶狠狠道，我这就陪太太走一趟，“我倒要瞧瞧那姓褚的还要不要命了！”

    只不过也不等何碧的话音落下，大帅就从书房那边过来了，到了跟前就笑道，你们娘儿们还是冷静点儿吧。

    “不就是一个千方百计只想攀高枝过好日子的臭戏子吗，值当你们这么把她当回事儿？”

    “泠泠打回电话来也不过是学说学说事情经过，既没哭着喊着叫我们给她做主，也没埋怨少卿一个不字，怎么换到你们身上倒比正主儿还急了？”

    “我看泠泠一定自有应对，你们娘儿们就别去给她添乱了吧？”

    “大帅您是不知道，这事儿都怪我！”何碧哪里冷静得下来。

    “头些日子要不是我瞧着褚香香可怜，那家裁缝店都不想留她了可不就叫她一直等到今天、终于等到了祸害少卿的好时机？”

    余梅却是闻言就笑了，脸上的惊慌也随即消失殆尽。

    “大帅说的没错儿，我刚才只顾得生气了，就忘了泠泠刚才打电话回来可没急眼，那我也该不急不躁、好好帮他们理一理这事儿才对，也省得忙中出错。”

    “三丫儿你也别忙着揽责，这事儿哪里怪得着你。”

    “那褚香香既是有这个心，哪怕那家裁缝店撵走了她，她还能去别处找机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可是何碧就算再能被余梅说服、就不把这个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那褚香香不是还缠着梅少卿呢？

    就冲这个，何碧也觉得打死那贱人都不嫌多。

    只是她也明白大帅府不比寻常人家，她要只是何家女、大不了打死人就给人偿命，左右彼此的命都不值钱。

    可她既是大帅府的大少爷未婚妻，她反而不能随意行事，也免得反而上了别人的当。

    她就又气又恨的跺了跺脚道，难道就这么便宜了褚香香。

    “我说什么也得这就赶去给少卿和泠泠帮个忙，就算打不死她、我也吓死她！”

    梅正义无奈：“既是你也知道不能随便打死人，那你们娘儿俩这就走吧，午饭我自己吃！”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惜福  
等到何碧再陪着余梅坐进了车里，她就忍不住低声给余梅道起了歉。

    “就算不为我对褚香香的莫名心软、就惹了祸来，这样的妇人之仁我以后也不会再犯了，还请太太别生我的气。”

    余梅轻笑：“其实当初何止是你心软了，我不也是瞧见了她的手艺就夸了半天？”

    “要不然三丫儿你以为我暗下里不会叫人把她丢出津门去，永远不许她再回来？”

    “就冲她早先可没少打少谦的主意，背后还站着袁易武和樊子瑞，论理我也应该容不得她啊。”

    “可惜你我的如何心软、如何惜才她不知道，她还得寸进尺了”

    何碧讶然：“原来她的手艺还真救了她一回，这才叫太太放了她一马？那这可真得怪她自己不惜福了。”

    “不过太太您说她突然又这么蹦跶起来，和那袁易武、樊子瑞有没有关系？”

    余梅苦笑：“我也是想到这两人身上了，要不然你去送饭那会儿、也不会瞧见我那个惊慌样子。”

    “我听大帅说，那两个混账的馊主意可多着呢，样样儿都是下三滥。”

    “他俩前两天刚拿着烟土欠条搞了你爹一回，今天又轮到少卿了，我可不是又急又慌又气？”

    要知道大帅府可不是辽西时的土匪窝子了，不论是烟土还是乱七八糟的女人都不能再沾。

    那两个混账却偏偏认准了这两盆脏水、换着花样儿的往梅家身上泼，这不是愣逼着人起急？

    “这也多亏大帅安慰的对，说是这事儿既然连泠泠都没大在意，等我们娘儿俩一会儿到了，慢慢想办法也不迟。”

    何碧轻轻点头：“只要泠泠稳得住，凡事都好说。”

    汽车不久后就停在了那家裁缝店，何碧扶着余梅下了车，两人就并肩往店里走去。

    却也不等两人快步进入后堂，就隔门听见罗泠的笑语声从里头传出来道，只要褚小姐不嫌弃南洋的气候没有津门好，也不怕这辈子再回不到津门或是家乡来，我有什么在意的。

    褚香香的歇斯底里声也在随后传了出来：“谁说过要去南洋！”

    罗泠分外惊讶：“刚才不是你一直抓着我未婚夫、叫他对你负责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俩结了婚后还要回南洋定居去？那他要对你负责的话不也得把你带着，我们三个好去南洋一起过日子？”

    “褚小姐你放心，虽然你是个小老婆，我也不会仗着南洋是我家、我是正室，就天天欺负你，比如打发你去园子里割橡胶。”

    “我和少卿还是养得起你的，你只管跟着我俩去享福就好。”

    何碧与余梅的脚步顿时都停了，两人又难免相视一笑——怪不得罗泠打回电话去也没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褚香香呢。

    要知道梅少卿和罗泠明年春天结婚后、虽然不会再回南洋定居，也要再回去一趟，也好把上个月回去没打理完的事儿再打理打理，捎带手再把辽西的三姨太母子送到南洋去。

    那么只要褚香香依然咬紧牙关、非要跟定了梅少卿不可，岂不是刚好可以把她一起带走，哪里由得褚香香说不走就算的？

    因此上何碧已经断定，这一点就足以令褚香香放松牙口儿、不再咬着少卿不放了，这至少也比被带到南洋丢了命强

    何碧就先松了口气，随即就伸手推开门、扶着余梅缓步走了进去；等二人进去也不等站定，余梅就笑道，我们泠泠还真是大度。

    “既是泠泠已经做了个好人，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好再横拦竖阻不是？”

    “那我也答应了，等你们小两口结了婚，就叫你们把褚小姐一起带回南洋去。”

    可也不等罗泠和梅少卿迎上前来、跟母亲、何碧打个招呼，更不等褚香香再跳脚重复她不去南洋，门外就又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大帅夫人怎么能答应这样的事儿，竟同意梅二少爷和罗小姐捡褚香香这种破烂儿？”

    “那南洋虽远，看似也丢不成大帅府的脸，这样的破烂儿也脏得很、可容易沾了手洗不净啊！”

    “再说二少爷这么英俊潇洒的一个人，哪儿能平白受这样的委屈？”

    “罗小姐这么一个俊俏利落的女子，若在身边放着这么一朵烂蘑菇，臭味儿也熏鼻子吧？”

    何碧刚想说这声音有点耳熟，门外就携手走进来一对男女，女的正是彭晓莲，男的就是五师三团团长赵炳昆。

    而刚才那些奚落褚香香的话，自然是出自于彭晓莲之口了。

    “赵团长和晓莲姐怎么在这儿？”何碧忙笑着迎上去。

    梅少卿和罗泠既然也是和这两位打过交道的，余梅在扶正那日也见过赵炳昆，见状也忙笑着互相打了招呼。

    等到几人热热闹闹的寒暄过了，赵炳昆这才笑着说起了缘由。

    “大帅上个月不是答应我和晓莲的婚事了，连着婚期也替我做主定下了，就在今年腊月？”

    “我听晓莲说起这家裁缝店的礼服做得好，今天就特地带她进了趟城，打算来把我俩的婚礼礼服定一定。”

    “谁知我俩头午刚进隔壁试衣间量了量尺寸、又试了几件成衣，就听到这边锣鼓一响，褚香香小姐随后就唱了这么一出好戏。”

    褚香香的脸色自打彭晓莲的话音在门外响起，已是暗如死灰。

    如今再等这两人进了屋，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唯有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双腿不叫自己倒下。

    可是彭晓莲又怎会叫她如意？赵炳昆的话音落下后，她就眯眼笑着往褚香香跟前走了两步。

    “褚小姐见到熟人不打招呼，可有点儿没礼貌啊？”

    “难道你是怕我告诉樊太太，说樊继轩根本就不是我生的，而是你生的，之后就会被樊太太要了你的命？”

    “可我刚才听你唱戏唱到一半，我就给樊太太打电话说出这个真相了，这可怎么办呢？”

    彭晓莲一脸看笑话的模样儿，那份奚落与憎恶早就呼之欲出。

    “天呀，等樊太太待会儿拿着菜刀来了，再把你一刀砍了，会不会溅我一身血呀！”

    彭晓莲一边说、一边好像已把这些话当了真，话音没落就慌忙躲开了，两步就跑回赵炳昆身后藏了起来，仿佛真怕被溅一身血。

    “你！”褚香香抖得好像筛糠，再多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话音没落已是瘫倒在地。

    彭晓莲见状就从赵炳昆的肩膀后头伸出头来，脸色颇为无聊，有种拔出刀来却找不到对手的遗憾。

    “你这人可真没劲，还没说两句就瘫了，亏我过去还当你能耐挺大的，白瞎了我还准备跟你打一架，也好跟你做个彻底了断。”

    “你当年既能撺掇樊子瑞逼我替你养孩子，前些日子又能撺掇樊子瑞差点儿卖了我，我还以为等你真见了我也不应该这么怂呢，原来是我高看了你一眼。”

    说起来赵炳昆既也是从东北跟来的，哪怕他投靠梅正义不算早，更没赶上在蟠龙山时代入伙，他的身上也还留着一点匪性。

    那他又怎会像何碧那么忌惮、忌惮于不能真把褚香香如何？

    如今眼见着褚香香已经瘫了，根本再也蹦跶不动一下，他就哈哈笑着喊进两个马弁来，又朝那两人挥了挥手。

    褚香香既是一个弱女子，最近几个月的日子又实在不好过，哪里能是两个半大小子的对手？

    那两个十六七岁的小马弁也就根本没费什么事，就把褚香香堵了嘴、又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余梅与何碧也不问赵炳昆打算把褚香香如何，罗泠和梅少卿更没开这个口。

    只因刚才听着彭晓莲的话音里、她和褚香香可有深仇大恨；那么若是赵炳昆想要为他的未婚妻子出口恶气，旁人又何必拦着。

    等到这间屋子里重归清净了，何碧就笑问两对准新人都试好衣裳没有。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要是衣裳试得了，不如大家找个饭庄子用个午饭。”

    如此直到酒足饭饱、茶余饭后再闲聊起来，众人也就终于明白了褚香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帅夫人您是不知道，三丫儿你们也不知道，这褚香香早之前可是清高得很。”

    原来彭晓莲与褚香香本是濮阳同乡，两家所在的村镇离着也不过是七八十里远的样子。

    只不过两人既差着几岁年纪，七八十里远对于乡下女孩儿来说也是个挺远的距离了，两人在家时也不认识。

    “可是谁叫我是个戏子，还比她先在津门站住了脚，等她后来到了津门、一样是个戏子呢”

    彭晓莲不敢当着赵炳昆的面前说什么“交际花”，索性就换了个称呼，左右她们两人的正行儿本来也是演戏的——唱戏和演电影在她眼里根本没什么区别。

    “她也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的，我老家和她老家离得近，她来了津门没俩月就找上门来，想要跟我攀个老乡情分，将来也好求我照料她一二。”

    彭晓莲苦笑：“我那会儿就看出她也是想找我这儿乘凉外加占便宜，就、就没少介绍有钱人给她认识，谁知她一个都不买账。”

    可惜有一天就在褚香香来找她时，樊子瑞偏巧也来了，褚香香再怎么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来，当晚也没逃过樊子瑞的手心儿。

    “我还真以为她不情愿，又觉得自己以前看低了她，心里头还总觉得对不住她。”

    “谁知后来就听说她不过一晚就怀上了，当时就借着这个跟樊子瑞狮子大张口、要了五千块，还说什么樊子瑞要是不答应，她立刻就去堕胎。”

    “偏偏那时候我已经半明半暗的跟了樊子瑞快一年了，始终都没好消息。”

    “你们知道她那会儿是怎么背着我和樊子瑞商量的吗？”彭晓莲眯眼冷笑。

    “她竟然不但不想取我而代之，还说她才十七岁，不可能这就跟着樊子瑞没名没分的、再养个孩子把自己养成黄脸婆，又指不定哪天就被樊太太找上门来要了命。”

    “她说樊子瑞既然一直只想要个儿子，并不管这个儿子到底有妈没妈，等她生下来真是个儿子，大不了给我养着就成了。”

    “如此一来她也算没白和我姐妹一场，大家伙儿各自求仁得仁求义得义。”

    “姓樊的求子心切，当时就答应了他竟然不但答应了，还听了褚香香的暗中撺掇，叫人给我灌了药。”

    彭晓莲把话说到这儿，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那姓褚的不就是怕我要是还能生，等我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女以后、就会亏待轩轩吗？”

    “她不就是想叫她的儿子成为独生子，将来好霸占樊家所有的家产吗？”

    “可我以后再也不能生了啊，就算赵大哥并不嫌弃我，既不在意我过去的不干净，听我说了我这个毛病还愿意娶我，我拿什么给他生儿育女呢”

    何碧心下暗惊，同时也有了些了然。

    怪不得她在利顺德遇上彭晓莲和樊继轩母子时，这个当妈的怎么看都没个当妈的样子，哪怕樊继轩那孩子已经饿得不行，依然不管不顾。

    那孩子既然不是彭晓莲亲生的，又是被人强塞给她养着的，还令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谁管他到底饿不饿？

    只不过樊子瑞恐怕也看出了这个，只觉得再把孩子继续养在彭晓莲手里可不够稳妥。

    何况彭晓莲在利顺德已经搭上了梅家，天知道这人、这事儿会不会被梅府利用。

    再说彭晓莲养着樊继轩的事儿已经被袁家知道了，早晚得叫他给樊太太一个交待，外加上褚香香的敲边锣打边鼓，樊子瑞索性一狠心、就从集市上硬拉了一个赶车的，把她送了出去。

    何碧理清了这前前后后的因果，她就笑着安慰起彭晓莲道，既是你也知道赵团长不嫌弃你，你就别再想已经过去的事儿、只管好好和他过日子吧，做人得惜福。

    “那褚香香倒是把你害了个底儿掉，可她自己不也没得到好儿？”

    “要不是她几次连番的给樊子瑞出坏水儿，就叫樊子瑞彻底看透了她，他怎么可能不看在她是轩轩亲妈的面子上，给她一个安稳的日子过着，反要把她推出远远的，就叫她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只能靠着揽点儿针线赚口粮？”

    这是连樊子瑞都嫌褚香香脏臭无比、就对她分外忌惮呢！

    原来何碧要不是遇上今天这事儿，她还只以为是她给褚香香告了状，说褚香香要被袁四爷收了，袁家这才对这女人下了狠手，令她犹如丧家之犬游离失所。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又遇上褚香香后，就犯了心软的毛病，还给裁缝铺留了些钱、惦记着贴补褚香香一二。

    可如今再一瞧啊，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这根本就是褚香香自己作的。

    褚香香根本就是一边一山看着一山高，刚开始连樊子瑞都瞧不上，一边又妄图勾搭梅少谦与袁四爷，这才沦落至此。

    那她何碧这一回也得彻底长些记性，以后万万不能再犯这种妇人之仁了

    彭晓莲抹着眼泪笑着点头。

    “三丫儿说的没错儿，就在姓樊的找了那个赶车的、要叫那人把我带到乡下时，多少也跟我露了两句牢骚，说是褚香香也甭想得好儿。”

    “虽说我也知道他是怕我不愿嫁到乡下去，就索性拼命闹出来、跟褚香香闹个两败俱伤，再把他扯进来，袁家肯定不会轻饶他，可他这人哪怕再混账，他既说出这话来，那就一定会这么做。”

    “要不然我当时可能真会拼命了，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受了、只打算到了乡下再说？”

    “这也就是我命儿好，偏在去乡下的路上遇上了你，后来又遇上了赵大哥，你们都是我的贵人，这才替我保住了这条烂命。”

    “既是有句老话叫赶日子不如撞日子，我今天就正式谢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吧。”

    彭晓莲说完这话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飞快的跪在地上给何碧磕了个头，本来都在凝神听她说话的众人也就没来得及反应，已是被她行云流水的做完了一套。

    何碧笑着叹气：“赵团长快把晓莲姐扶起来吧，大家以后既然都是一家人，这么外道干什么？”

    赵炳昆呵呵笑：“其实晓莲早就跟我说过，要找个日子进城来给何三小姐磕个头道个谢呢，我也觉得这么做是应该的。”

    “要不然我刚才也就把她拦下了不是？”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伸手扶起了彭晓莲，继而笑对她道，今天既是大帅夫人在，少帅的未婚妻也在，二少爷和罗小姐都在，不如索性请大家做个见证。

    “我赵炳昆既要娶了彭晓莲做老婆，以后一定不会亏待她，我的儿女也是她的儿女，一样会把她当做亲妈孝敬，若有谎话天打雷劈。”

    余梅笑着抚手：“虽说赵团长的这个誓发得有些吓人，不过他既有这话儿放在这儿，彭小姐今后也要好好待他和他的两个儿女，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彭晓莲又一次哭成泪人儿，只剩下连连点头。

    何碧一行人再回到梅府已是下午三点多，梅少谦也从军部回来了，说是那批军用物资已经从港口运回了军需处，最迟明日就会全部发放完毕。

    等他听完了何碧给他的学说就惊讶起来。

    “原来褚香香一直说她有个弟弟被樊子瑞捏在手里当人质，这才逼得她不得不去秋山道19号缠磨，竟然都是谎话？”

    何碧冷笑：“她哪儿有什么弟弟，彭晓莲可说了，她妈一直不能生，连她都是她妈从水沟子旁边捡回来的弃婴。”

    “我猜她那会儿之所以听了樊子瑞的，肯定是姓樊的答应了她什么，比如要把樊继轩接回樊家养着，将来的财产也好说。”

    “再说那会儿我们不是才和彭晓莲认识，又刚把大帅从利顺德接回来吗？”

    “樊子瑞肯定是怕我们暗中勾结彭晓莲，再对他有什么不利，就派了褚香香来探口风或是来补漏洞。”

    “你那会儿要是真上了褚香香的当，真把她收下当了外室，以后还不得万事听她的，哪里还会再找彭晓莲？”

    梅少谦也冷笑起来：“敢情在这种人嘴里没有半句实话，看似是掏心掏肺说出了她的无奈之处，竟然也全是假的。”

    “她连自己生的儿子都能不认，不但要拿着孩子换五千块，还要费心费力的给那孩子找个假妈、掩护她自己不被袁家、不被樊太太为难，哪里还有什么是真的？”何碧哼笑。

    “这也就是多亏你当真没看上她，袁四爷那会儿也是赶巧、就没收成她，要不然不管把她摆在哪儿，这也得是个大祸害。”

    “就是可怜了彭晓莲，不但白白给她、给樊子瑞养了四五年孩子，还被灌了不能生育的药，这几年也没享成什么福气，住的破院子都能被雨水泡烂了。”

    “要不是赵团长的年纪摆在这儿，亡妻早早给他留了一双儿女，之后也不用操心彭晓莲的生育，早年间的乡邻之情也可靠得很，她这辈子也就彻底完了。”

    梅少谦颇为赞成的点了点头。

    “彭晓莲的为人如何且不说，她到底也没真正害过谁，却险些被这些人害惨了，怪不得她要给你磕个头谢谢你。”

    他心里还有句话未曾说出口，那就是褚香香竟然十月怀胎、给樊子瑞生了个孩子，这事儿却把姜振这样的老辣之人都蒙在了鼓里，那女人还真有些手段。

    亏他以前一直以为这些交际花不值得多在意，甚至还接二连三的利用过几个，这往后千万不能再犯类似的错了。

    两人聊完这个、梅少谦就掏出一份请柬来递给何碧，一边叫她翻看着，一边就问起她来，问她愿不愿意去。

    “这既是姜振和雨凝的订婚仪式，我为什么不去？”何碧有些惊讶于他的问话。

    “我就是不冲姜振是你在法国的学长，雨凝也是你的亲表妹。”何碧笑道。

    “那么别说叫我去趟燕城了，就是更远些、远到广府或是苏淞去，我也得去贺喜啊。”

    不过何碧转头就有些纳过闷来——他可没问她跟不跟他去，而是只问她去不去。

    她就皱眉道，难道是你这天另有要紧事儿，这才只叫我自己去吗：“那这日子定得也太不巧了吧？”

    梅少谦忙给她解释说，并不是叫她自己去：“我是有事不假，就不能陪着你一起，可不是还有太太和大姐、少卿他们吗？”

    “只不过我手上的这事儿也是燕城的事儿，所以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你要等这正日子的头一天才和太太他们一起从津门出发。”

    梅少谦随后也不用何碧发问，就把他那个差事跟她说了。

    “窦良勋那边联系了督军办公厅，说是燕城和津门陆路互通的军中通行证到了日子，叫这边去个人再续些新的。”

    “既是再过六天就是姜振和雨凝表妹的订婚日，我左右都要去燕城一趟，这个差事就被我接了，只不过是我比你们早出发几天而已。”

    “我倒是也想带着你一起去，过几天再叫太太他们过去跟我们碰头儿就行了。”

    “可是大姐如今也不在燕城了，我只怕带着你不大方便，至少在安置上就没那么便宜不是？”

    梅少谦把话说的很含蓄，可何碧又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他这是怕带着她、会令她有危险——其实就是他这一行也会有危险。

    “你这是怕你的随从们连我也护不住，若是碰上事儿了，我还得变成一个拖后腿儿的？”何碧似笑非笑的问他。

    梅少谦连忙摆手道，他可没觉得她会拖后腿：“你的主意多着呢，带着你等于我多带了一个军师，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多余。”

    “我是真心话，大姐如今既然不在燕城了，连她以前的几处陪嫁宅子都卖了，我们到了燕城也只能住饭店。”

    “可我这差事虽然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毕竟也是津门与燕城两头儿的军中事务往来，我可不是怕带上你就容易叫人指摘出什么来？”

    “我早先也想过，要不就把你托付给雨凝；可再想到陈家舅妈过去我根本就不放心。”

    “姜家在燕城倒也是有些底蕴的人家儿，根本少不了你我一个住处，可我们到底也算雨凝的娘家人不是，哪有去男方家落脚的道理呢？”

第四百七十五章 别瞒我  
可哪怕梅少谦主动解释了这么多，何碧只觉得他的借口有些多——借口越多，就越说明他有事儿瞒着她。

    她恐怕没猜错，至少是他前往燕城这一趟着实有些危险，或是这个差事分外难办。

    她就皱眉问道，是不是窦良勋那边想要为难大帅。

    “大帅可是去年入了冬才到津门的，这个军中通行证就算一年一续，也是双方互续，他为什么不派他的人来津门，反要叫你去？”

    “要知道只有津门才挨着海，他的燕城可是内陆，着急的也该是他不是我们吧？”

    梅少谦轻笑：“他不是一直以为咱们大帅是靠他起的家吗？”

    “他若非要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来指点梅府，梅府就给他一个面子、凡事都主动些又何妨？”

    “至于他非得要为难我们，我看倒不至于，你刚才不是也说了，他们燕城可不靠海。”

    只不过两人一直聊到快用晚饭了，也没聊出一个结果来，比如何碧到底是跟着去，还是乖乖听他的、就留在津门等着四天后再出发。

    后来还是大帅在饭桌上发了话，说是不如明天一早都一起走，只留下余梅在家陪他，他们夫妇到了正日子口儿也不去。

    “雨凝不过是个晚辈，这一回又只是订婚不是结婚，你们几个当表哥当表姐的到了就行了。”

    其实梅正义本来也没打算去，只不过是余梅去与否、在这之前还未彻底定下来。

    “那姜振是和少谦好不假，他在津门又当着个警察厅副厅长，明里暗里也没少帮少谦的忙，论说我也该卖他一个面子。”

    “可他们姜家既是燕城世家，又和窦良勋一直眉来眼去的没少来往，老子可不去捧这个场。”

    何况头些日子少谦与三丫儿订婚，梅府可不是没给燕城陈家去信儿；陈家夫妇可是少谦的亲舅舅亲舅母，又有哪一个露了面？

    “陈家舅爷两口子那会儿不是去港岛送雨豪上学去了，连着雨凝也去了？”余梅忙替陈家说好话。

    “那上学的日子又是早就定下来的，临时改也改不了，哪里就是人家没把少谦这个亲外甥当回事儿？”

    梅正义冷哼着摆手道，你可别替他们遮掩了。

    “他们家想把雨凝嫁进来没嫁成，少谦却定了三丫儿，他们这是趁机给我脸色看呢。”

    “再说我不叫你去，也是不想叫你受累去窦家、方家走动，彼此间明明心里不和还要去装面上说笑，又是何苦来的。”

    “可要是去的都是孩子们就讲不起了，孩子们可不用代替梅府挨个儿拜访走动去，任谁也挑不出不是来。”

    余梅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大帅也是为她好，她就连忙点头笑道，那我在家陪大帅。

    “我可不耐烦去见方家那个老太太和几位太太，见了面我怕我忍不住就想摔茶碗。”

    这个决定又正合了梅少莹的意，她也笑道还是父亲善解人意。

    “要是太太也去了，等太太不得不往方家、窦家走动起来，我到底是跟着还是不跟着？”

    “那两个人家儿到处都是肮脏腐朽气，去一回可得少活两年，我看还是叫太太和我少受点苦吧。”

    说起来梅少莹最近不但很少在家吃饭，人也很少露面。

    只因为那家医院的筹备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正是安装各种设备的时候，也就令她日日早出晚归、直到这两日才刚稍微松口气，之后只等着细节完善、就可以开业了。

    眼下她自然也巴不得有个机会出去松散松散，那要是到了燕城还要不甘不愿的去走动，把那该散心的工夫都占了，她宁愿再回到医院忙得脚不沾地。

    而既是大帅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叫费文德陪着梅少莹，何碧陪着梅少谦，以及梅少卿和罗泠一起，都在明日一早出发，梅少谦也没了阻拦的借口。

    饶是如此他也不禁低声道，父亲怎么早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把随行的人手多安排几个。

    “老子是叫你们去散心外加参加姜振和雨凝的订婚宴，又不是叫你们去打狼，要那么多人手干什么？”梅正义冷笑。

    “你甭跟老子说你得把那个通行证的事儿当成正事儿办，这事儿用不着你去，我下午已经打电话交给焦军长了，之前忘了跟你通个气儿了。”

    梅少谦咦了一声：“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那通行证不是用来运送军用物资的吗，这事儿难道不归我的军需处管吗？”

    “您这是嫌我耽误了前几天的军用被服进港，就想把我从军需处拿下来吗？”

    “那军用物资是归你管不假，可你老子就算不是你老子，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明明是楚良不给批条的错、却安在你身上叫你背锅。”

    梅正义眯眼冷笑。

    “再说你可是我亲儿子，那军需处只有搁在你手里我才放心，就和少卿明年开春就去替我接管电讯处一个道理。”

    “可老子打算给燕城来往的车辆改道、不许他们走通州或是别处了，老子要叫他们走蓟州，从此只许走蓟州不行吗？”

    “蓟州既是焦军长的地盘，就叫姓窦的和老焦聊去！我倒看是谁能为难得了谁！”

    梅少谦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父亲这是四两拨千斤、顿时就废了之前不知多少份不该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了。

    要知道那薛妍给涂家开出的特别通行证只是沧海一粟，郝兴寿手里有过的那一张也是一样。

    那么与其叫津门这边的关卡特别留意，遇上拿着燕城特别通行证的军中车辆就要仔细盘查，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更不知对方配合不配合，还不如这就给燕城与津门之间改了道。

    这么一来不管窦家和方家借着下发特别通行证的借口敛了多少财，那些证件也得报废！

    津门可是才刚没了一个郝兴寿、一个涂振东和袁、樊两家那些烟馆，港口上的私船也刚消停没几天；要是转头又从燕城走陆路、流进津门无数烟土，以前不是白干了？

    “我也不单是为了这个，还有个防务问题要提防。”梅正义摆手道。

    “你也知道从通州于家务那边过来后，只有五师的二团三团在附近驻扎，万一哪天姓窦的起了坏心，难说不会从那条路杀过来。”

    何况那条路又是最近的一条路，进津最为容易，那就不如叫燕城过来的军车拐道蓟州、绕个大远更稳妥。

    “父亲就不怕若不叫燕城的军车走于家务，反而像是给对方提了醒，说是这里的防御薄弱？”梅少谦皱眉。

    “我去年倒是也想抄个近道儿、还想走于家务呢，可那边的路你也不是没见过，并排起来两辆车都走着费劲，哪里施展得开？”梅正义冷笑道。

    “二团三团的人手再不如焦军长手下多，那也都是老子的炮团！”

    “那姓窦的要真敢上这个当，你老子还不得睡觉都笑醒啊？”

    可是就算梅正义再放心自己的亲生儿女，就这么当众讨论军务和防务也不好。

    他就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说了，言道等梅少谦从燕城回来了，再细聊这个也不迟。

    “我听你太太说你自打听说了褚香香干的那点儿烂事儿后，一直都在内疚自己过去有些时候不该心软？”梅正义转头看向何碧。

    见何碧轻轻点了点头，他就笑着摇头叹了口气。

    “她们自管作她们的死，你自管伸你的援手、但求你的心安，你有什么可内疚的！？”

    罗泠也难免安慰起何碧来，直道你忘了翠凤和小焕吗。

    “我可听说这两个小丫头过去都不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你拉拔着走了人道儿。”

    “还有那个彭晓莲要不是因为你眼下都不知道还活着没活着。”

    “你又何苦为一个狗改不了吃屎的褚香香埋怨自己，她愿意吃屎又不是你教的。”

    “还有我呢！”梅少谦笑嘻嘻的举了举手。

    “当年要不是三丫儿给我几碗馄饨吃，我现在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活着。”

    何碧这才扑哧一声笑了，笑嗔他瞎捣乱：“这几碗馄饨的事儿到底还能不能掀过篇儿去了？”

    既是众人已经定好了行程，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前往燕城，何碧当晚也不忘给她哥留个嘱咐，叫他这几天多抽空照料照料酒楼和二姐那边。

    “袁易武才刚得了块大肥肉，估计一时半刻也不会跟二姐夫妇找麻烦。”

    “怕就怕楚良听说那两船被服已经不在海上了，再撺掇袁易武或是樊子瑞做些什么给人添堵。”

    “袁易武和樊子瑞到底都是二姐夫妇的长辈，在袁家大宅里随便找点事儿容易得很，你可别叫二姐吃了亏。”

    “再就是那几个拿着烟土欠条去过通庆里找爹麻烦的人，他们虽然都被少谦吓跑了，多半已经不在津门了，这事儿也难说。”

    “你可别叫他们哪一个又偷偷摸回来，再把爹给吓着了。”

    何飞笑着摆手叫她少操些心：“大帅明明是叫你出去散心的，你临走临走还这么操心，出去了恐怕还不如留在家。”

    “其实你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叫你真留在津门日日不眨眼的盯着这儿那儿的，你又做得了什么，万事还不是大帅府这些人替你收拾。”

    何碧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她就笑道那她就不管了。

    “只不过你也别忘了告诉小天，我过几天就回来，肯定不会耽误他上船。”

    “等我从燕城回来还有好东西给他呢。”

    其实何碧哪有什么好东西——她能做的也就是把自己存的私房钱都换成外国钱，再叫弟弟带着傍身。

    何飞笑她多此一举：“小天可是大帅张罗送出的，和袁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一起去的还有四少爷和二小姐，到了法兰西还能少了他的钱花？”

    “你是不是怕小天和袁思木走得太近，将来也会只向着袁思木、不向着二姐夫啊？”

    何碧皱眉：“大帅是图小天一个天生稳当，有他陪着少芮他们也放心，我们两家又是姻亲，怎么说怎么不是外人儿，我这才没拦着。”

    “可我们何家也不能就这么顺水推舟、把这个孩子扔给梅府养着了啊？”

    “至于那袁思木那孩子和他爹妈可不一样，我怎么可能把他当成小狼崽子防着。”

    “小天将来到底是和他好、还是和二姐夫更好，这不都是一回事儿吗？”

    实则何碧还是有些害怕，怕何天花了梅府太多钱，将来就得给梅少芮做小女婿。

    梅少芮是比小天还大，可也就大了不满三岁而已；俗话说的好叫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她可不愿意叫小天的留洋读书生涯还没开始、就落了短处给梅家。

    “你想的可真多，也不怕这么操心老得快。”何飞又叹又笑。

    “那我要说闫炳德也给小天准备了生活费，还是从闫大太太那里过了明路的，我们要收了这笔钱就连梅府也不欠了，这个钱你让不让要？”

    何碧轻笑：“这事儿我知道大姐前几天就告诉我了，还再三喝令我不许推脱。”

    “大姐说，闫大太太跟她说了心里话，大太太自己本就没有兄弟姐妹，指望娘家是指望不上了。”

    “大太太自己的两个儿子虽然年纪不小了，又都资质有限、不大成器，她还盼着小天将来学成归来、能帮帮闫华章兄弟呢。”

    “我一听这个也就真没推脱，更没戳穿闫大太太看上的恐怕是梅府、而不是小天的将来。”

    “可我就想瞧瞧你想帮着老闫骗我多久呢，我就没问你。”

第四百七十六章 馊主意  
何碧是已看出了闫大太太另有所图不假，可只要闫炳德和梅少谦还是合作伙伴，这个关系她就只能帮着维护、而不是捣乱。

    那么哪怕闫家给小天的钱也自有用意，她也只能默默的收下了；难不成还能叫闫家惶惶不可终日，只怕梅家指不定哪天就不再用闫家？

    “闫炳德也是知道你的脾气、怕你打死不愿意白拿这个好处不是？”何飞笑着给老闫说好话。

    “再说单冲大姐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等小天将来学成回来了，孩子不也多个能干的舅舅撑腰？”

    “老闫可说了，这钱是给孩子舅舅的，你要是非得觉得心里头不得劲儿，大不了将来等小天出息了，再把这钱还给闫家也不迟。”

    “所以我也没说不让要这笔钱啊。”何碧笑道。

    “这也就是多亏老闫和闫大太太还算懂事，这笔钱勉强刚够小天日常吃用，不算他们要把小天捧杀。”

    “要不然我还真得仔细琢磨琢磨，要不要叫你把这钱给闫家摔回去呢。”

    “你竟然连这么一笔账都算过了？”何飞分外惊讶。

    “我是不耐烦算这个的，我也怕我算不来，是泠泠帮我算的。”何碧悄声道。

    何飞也就明白这笔钱不止在闫大太太那里过了明路，在梅府也是一样，拿着才算彻底放心。

    他就撵她回去早点休息：“汽车从津门到燕城怎么也得走上三四个小时，可别等到了车上再喊累。”

    可那袁易武既然和楚良早早勾搭上了，而这袁易武虽然一直触碰不得袁氏航运的生意，却也架不住他是袁家人，等到今天晚上他也就知道了，袁家竟把二号大船借给了梅少谦，替梅少谦运回了那批滞留海上的军用被服。

    等到夜里要安歇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跟他太太发起了牢骚道，连他要个小破船队都那么难，袁睿那小子却能对袁氏航运的大船指手画脚。

    “亏我得了老太爷给的几条破木船还沾沾自喜呢，如今再一瞧啊，老太爷分明是怕我没个差事干，就要往航运公司伸手、再跟袁睿这小子抢好处呢。”

    “四爷的意思是老太爷可能要把袁氏航运交给那小子？”四太太心疼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要知道袁氏航运可是担当着袁家一半的收入！这还是她努力安慰自己、这才尽量往少了说的！

    “那你就不会去楚市长面前给袁睿那小子告个状，说他用民用船只替人运送没有批件的物资入关，安他一个走私罪？”

    “这么一来也不等他正式接手袁氏航运，就闯了这么大一个祸，老太爷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坚持，非要把这差事给他？”

    袁易武瞪了她一眼：“我要敢把这事儿告到楚良面前去，袁睿是管不了航运这一块了，可航运公司要是也因为这个被查了，影响的收入没有我们四房的份儿吗？”

    “我早就说过你的妇人之见上不得台面，可你偏要自己把自己当成诸葛亮、给我出些馊主意。”

    “当初要不是你一意孤行闹到秋山道40号去，就逼着那小子来老太爷跟前哭，我那些烟馆至于被关了？”

    “航运公司赚的是不少，可这个家还没分呢，那每年的红利也就能拿出两成给几个房头分一分，剩下的全都扣在老太爷手里，哪有我们自己手里那些烟馆每天都能见到白花花的大洋强？”

    “要不然你当我疯了，非要拿着那些小破渔船、破木头货船和楚良搭伙？”

    “四爷说的理儿是没错儿。”四太太讷讷道。

    “可要是现在不给那小子下个绊子，再叫他在航运公司如鱼得水起来，天知道老太爷哪天会不会彻底把航运这块大肥肉交给他？”

    袁易武冷笑：“你着什么急？”

    “你等我把这个小破船队收拾好，水上打听事儿容易了，再听说那小子又给梅府运物资，我就叫人扮成水匪劫了他的货！”

    “这么一来他不止没法儿和老太爷交待，他也没法儿和梅府交差，等他两头儿的靠山都倒了，我收拾他还不容易吗？”

    四太太这才笑起来道，还是四爷想的周全。

    “可四爷就这么把楚市长蒙在鼓里就不怕他哪天从别处得知了，再跟你磨磨唧唧找麻烦？”

    听说那姓楚的当初选官走门路，早就把身家花得精穷了，到了津门之后就靠这样的批条赚钱呢。

    眼下梅府却连这点儿小钱也不愿意给，袁家还帮着梅府逃掉了这个好处费，这不是挡了楚市长的财路？

    “他又想做烟土买卖，自己手里又没人脉、又没本钱，你也说他穷得都快当裤子了，全指望耍我一个儿呢，他敢跟我磨叽！”袁易武恨道。

    “我就不知道老太爷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嫌烟土赚的钱烫手了？”

    “要不然我用得着找这姓楚的穷光蛋臭鸡贼合伙儿，只图他给我当个靠山和挡箭牌？”

    这时却也不等袁易武的话音落下，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等他趿拉着鞋去开了门，就见他一个手下站在一个小丫头身边，显然是刚被那丫头打开院门放进来的。

    “四爷还没歇下？这可太好了！”那手下连忙往过走了几步：“楚市长好像得了痢疾病，拉了一天都拉脱水了，刚被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可那楚市长夫人竟然连点儿住院费都拿不出来，刚才就叫春九儿跑来借钱来了。”

    “四爷您看这钱是给还是不给？”

    袁易武顿时就愣了——他是才和他太太说完，说那姓楚的为了跑官、已经穷得爪干毛净。

    可这也只是个比喻罢了，怎么、怎么却被他说着了？

    他就难免有些不耐烦：“这合伙儿合伙儿怎么还合到这份上了，连着他的住院费也得我掏？”明显有些被人讹上了的意味。

    只因为他心里明白得很，那位楚市长太太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占便宜呢，哪里真是掏不出一点住院费来。

    难不成姓楚的这两年白收了那么多的批条好处费，赚来的钱都喂了狗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大方便  
只不过袁易武也不可能白白浪费楚良这么一个好挡箭牌——他害怕楚良病死，这个结果他可不敢赌。

    毕竟那痢疾可不是什么好病，楚良又拉了足足一整天了，再不救可真能要了命

    他就只好叫那小子等一会儿，就回到屋里和四太太要了两百块，又拿出来递给那小子。

    “你陪着春九儿一起去见楚太太，再跟楚太太说，我手头的现钱前几天都拿去修船补船去了，如今也没剩下多少了，这两百块叫她先花着，再多可没有了。”

    “要是这两百块实在不够，请她不如再去别处多想想办法？”

    “你就这么跟她讲”袁易武把那小子招到跟前耳语了一阵，那小子忙笑着点头。

    “四爷放心，这话小的会说，待会儿我保证把楚太太哄得乖乖的、照您的意思去做！”

    等到袁易武再回到房里，四太太早就气得黑了脸；倒不是她有多心疼那两百块，而是气恨这个楚家还真把自家四爷当成钱庄子了。

    “人命关天的事儿摆在这儿，她不说赶紧拿钱救人去，却趁机跑到我们家来打秋风，市长太太的脸都不要了。”

    袁易武冷笑：“她就算不来跟我借住院费，等明儿一早听说楚良住院了，我们还不是得包点儿钱去探病，还真能亏待他们是怎么的？”

    “她既然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就别怪我给她挖坑推她跳！”

    四太太这才咦了一声道，四爷给她挖了个什么坑，可千万别惹出祸事来。

    “我听说这位楚太太自幼就没了娘，爹又一向只管钻营仕途，三五个月都不带着家儿的，只好把她放在老家乡下养着，令她从小就缺了教养，要不然也不会便宜了楚良。”

    “四爷给她挖的坑要是忒大可别把她害死了啊？！”

    袁易武扑哧笑了：“我叫乐呵去告诉她，梅府的军用被服还滞留在海上进不了关呢，让她不如借着这么个借口上梅府要钱去，梅府给钱就放行。”

    乐呵就是刚才来给他报信儿的那个小子，四太太一听就乐了。

    “这小子可是个最会说话儿的，有他替四爷办这个差可踏实了，既不怕楚太太不被撺掇起来，也不用怕她被撺掇过了头。”

    何碧和罗泠既然没回秋山道，两人就都住在三姨太原来那个院儿里，这会儿正在招呼丫头打水，等她俩一一洗漱过后就要睡下了。

    谁知何碧才刚把一双脚放进热水盆里，三秋就来了，被小霜领进门就轻声商量道，三丫儿姐姐能不能去陪着大少爷见个客。

    “眼下这时候可不早了，来的又是位女眷，大少爷那里要是独自去见客可不大方便”

    “他也就明知您可能该睡了，也不得不叫我来瞧瞧问问。”

    何碧从打跟梅少谦订婚后，也没叫这些熟人对她改口，毕竟就算三秋她们改口容易，她自己还不习惯呢。

    她闻言就笑道这算什么大事儿，哪里还用商量：“你等我擦了脚穿好衣裳就跟你走。”

    等到何碧与三秋一起往书房方向走去，她还是不禁有些疑虑、张口就问了出来：“来的既是位女眷，少谦就打算在大帅书房里见客？”

    言之意下就是还不如把人请到专门待客用的宴会厅对面、那个大客厅里。

    三秋苦笑：“怪我还没来得及跟三丫儿姐姐学说来的到底是谁，来意又是什么。”

    何碧随后也就得知，原来竟是楚市长太太来了，打的旗号还是来给梅府送批文的，勉强称得上是公事。

    她顿时又惊又笑：“这可都快夜里十一点了！这位楚太太抽的哪门子风，大半夜的来替楚市长办公事？”

    再说那批文又是什么鬼？梅府哪里还用得上这个批文了？

    可三秋既然只是来替梅少谦喊何碧的，她又只是个丫头，个中缘故她哪里知道。

    三秋就叹着气摇头道，估计等三丫儿姐姐见了楚太太就明白了。

    “三丫儿姐姐您是没瞧见，大少爷才听外头传进来她的来意，当时也被吓了一跳。”

    何碧当然明白梅少谦为何会被吓着。

    先不说楚太太深夜上门本身就够吓人的，单只说那批物资都已经不在海上了，眼下都已经分派到各军，难道他还能明里告诉楚家说，我们再用不着那个批文，东西早就上岸了？

    只不过这话她也不能对三秋一个丫头讲，何碧就笑着安慰三秋道，想必也没什么别的大事儿：“少谦肯定也是觉得奇怪而已。”

    既是梅少谦打算把楚太太的来意当成公事对待，就要在大帅的书房里招待楚太太，等三秋把何碧送到书房，就喊上段青、两人一起去外头府门处请楚太太进来。

    何碧就趁这个功夫问梅少谦道，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难道是楚太太哪里出了财政窟窿，急得都等不到明天了，这才巴巴儿的跑来梅府拿着批文换钱来了？”

    “虽说我从没见过这个楚太太，外头的话总能听到几句，也没听说过她打牌赌大钱啊。”

    “要不就是她在外头养了小白脸儿，再不出点血就按不住了，这才背着楚市长跑来梅府要点儿钱打发人？”

    梅少谦轻笑：“咱们管他楚家到底哪里有窟窿，这种人家儿到处都是窟窿才好呢，这不是给我们造了大方便？”

    意思就是不管楚太太为何而来，她只要来了就是个破绽。

    何碧点头笑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哪怕她什么都不为，这时辰跑到梅府来也够楚良喝一壶的了。”

    “那你不如装个傻、索性就给她准备几百块买那个批文吧？这么一来旁的话也不用多说，也省得再跟她多纠缠，更免得把袁家卖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一窝土匪  
梅少谦轻笑道，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当初是不想惯楚良那个臭毛病，既怕惯得他吃惯瘾了，更怕他越来越不把我们梅府当回事儿，将来为难起我们来更无所顾忌，这才连几百块的好处费都不想给他。”

    “我宁愿把这钱花在别处，哪怕花得更多。”

    可既是楚太太找上门来要钱来，那就不一样了。

    梅府完全可以把这位市长太太当成个讨饭的，拿出几百块递上前去——如此也算打了楚良一回脸，叫对方明白拿着批文换钱花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况这位楚太太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她敢在这个时辰跑来我们家，可未必没人撺掇她。”

    “那我也不能叫撺掇她的人得了意，还不如给她点钱把人打发了省心，至少也不能叫人借着她打探走什么。”

    这就更别论他前几天已经把王化堂仿造的几份批文给了袁老太爷，这位老太爷之后还指不定憋着什么样的主意、打算给楚良吃个亏呢。

    那他这会儿就不能叫楚太太看出来楚良要遭殃，可不就得好好儿的递上钱把她哄走。

    其实楚太太这回前来梅府的一路上，心里多少也有些含糊。

    倒不是因为袁易武给她出的这个主意不合她心意，更不是她不想要钱，而是她早就知道梅府的出身，那可是蟠龙山上下来的土匪。

    土匪下了山不还是土匪吗，梅正义当了大帅也逃不掉一个土匪头子的过往！

    那她万一说错一句半句话、就惹恼了这一窝土匪，只怕钱还没要到手、却得丢了命。

    谁知等她到了梅府门口，才一跟门房说了她的来意，那门房就分外殷勤的把她请了进来，又给她搬了椅子请她坐下，这待客的姿态竟比袁府还像样儿。

    不但如此，那门房还赶紧打发了小跑腿儿、叫人进去报信儿，转头又笑对她道，可惜现在时辰有些晚了，要不然也不会请楚太太暂时在门房里屈尊等候。

    这就更别论等到三秋和段青出来请她，这表姐弟俩个个儿有模有样，三秋的月白小袄、黑色阔腿裤子干净整洁，竟连半个褶皱都没有，段青的一身军装更是精神笔挺，哪里看得出是伺候人的下人？

    楚太太也就不需把这两人的长相看仔细，就在心底给梅府竖了个大拇指，暗道这下人比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都不差。

    还别说三秋才一开口又分外有礼貌，衬托得梅府简直就像个书香门第，根本不像督军行辕。

    楚太太的胆子顿时又壮了三分，一路上也把腰杆儿挺得笔直，直等她来到了大帅书房门口，这才目光一闪，脚步也不禁有些犹豫了。

    那位袁四爷给她出的主意没毛病不假——她既是来送批文的，也能趁机给自家市长和梅府和一和稀泥，也省得市长继续把梅府为难下去，指不定哪天就逼着对方撕破了脸。

    可她哪里有什么批文？

    先不说那批文必须得楚良亲自签名，单说她这回出来明明是去找袁易武要钱的，怎么可能随身带着批文？

    何碧就在这会儿迎出了书房门口，陪着一脸的笑容迎上前来，连声请楚市长太太进屋坐。

    楚太太只得暗中一咬牙，索性一边与何碧寒暄着，一边就进了屋；梅少谦这时也从座位上起身迎过来，笑请她落座。

    “不知楚太太深夜到访，少谦有失远迎，还请楚太太别与小侄见怪。”

    其实楚太太既是楚良的续弦，今年也不过将将三十岁——她比楚良足足小了十六七岁，也就只比梅少谦大了七八岁而已。

    如今眼见着他对她执起了晚辈礼，还自称为“小侄”，楚太太心头大喜。

    原来督军府的少帅竟是这么个书生模样儿和做派，儒雅得根本不像个军人，更不像什么土匪？

    那她待会儿和他说起正事儿来岂不是容易多了，至少也不用怕对方翻脸把她如何？

    可她也明白对方口中的“深夜到访”不是什么好词儿，脸色顿时一红，等她再接过何碧给她泡来的茶，她就趁势连着眼圈儿都红了，说是都怪楚良近日实在太过忙碌，都把他忙得住了院。

    “老楚住了院还惦记着少帅滞留在海上的那批军用物资，直说要不是这些天忙得脚不点地、早就把少帅这件事儿给办了。”

    “我一听这话可不是想要替他分分忧，也就忘了眼下的时辰确实不早了就贸贸然上了门。”

    梅少谦心下暗笑——楚良竟然住院了？

    恐怕姓楚的根本不是忙于公务太过劳累，而是吃他叫人送去的螃蟹吃多了吧？

    可他又怎会叫楚太太瞧出他的幸灾乐祸，以及那点小诡计得逞后的快乐？

    他就顺势摆出一脸关切连声问道，不知楚市长的身体要紧不要紧：“医生怎么说？还有您家里如今是谁陪在医院里，用不用梅府出把力？”

    楚太太的脸色又是微微一红，稍倾才含糊道，大夫说是胃肠上的毛病，约摸多半是劳累过度、三餐不够准时惹的祸。

    “他既是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少帅这里的军务大事，我又想叫他放心养病，也就不得不来替他周全周全，病房里也就没人陪着。”

    何碧难免轻轻皱眉软声道，楚太太可真是太客气了。

    “既是楚市长那里连个陪床的都没有，梅府这边您叫人来递个话儿不就得了，哪里非得用您亲自跑一趟呢？”

    “不如我这就给您派辆车送您回楚市长身边去吧，军用物资那点小事您也不用放在心上，只管等楚市长养好了身体再说也不迟。”

    “您今天这么晚都不忘跑这一趟，梅府还能不明白您和楚市长的心意不成？”

    “等您回了医院后，若是一个人忙不过来，您也尽管跟梅府张口，梅府肯定尽全力帮您、再没二话。”

    这话里话外不但不嚣张、不迫切、不逼问，根本没急着解决军用物资滞留海上的事儿，更把“梅府不大敢得罪楚良”的意思表露得一清二楚。

    梅少谦更是等到何碧话音一落，就朝门外喊起了三秋。

    “你去我的房里，把我放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的那个牛皮纸袋子拿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 营养费  
等到三秋应声去了，他就笑对楚太太道，您不如就听三丫儿的。

    “待会儿等我那丫头拿了钱来、我们这就派个车送您回医院，正经事儿过两日再谈也不迟。”

    “那钱您也别嫌烫手，楚市长既然劳累得住了院了，就当我私人给楚市长补贴一点营养费，这可跟公务无关。”

    这时就又一次轮到楚太太不好意思了。

    要知道她可就在梅府门口说了声她是来送批文的，进了这个书房再见到梅少谦后，她还没提一个字，只说楚良还惦记着滞留海上的那批军用物资。

    这位少帅却如此主动，不等她张嘴就张罗要给她拿点儿钱，行事做派如此疏朗豁达，岂不是叫她这位市长太太落了下乘？

    楚太太难免有些懊恼起来，懊恼于她被楚良带的、外加被袁易武撺掇的，连着吃相都变难看了，这不是给娘家丢脸吗。

    要不是她娘家爹去年就作了古，再被老爷子把她这个吃相听说了去，还不得把她骂一个狗血淋头？

    这就更别说楚良的为人再贪婪，他如今坐的也是市长之位——楚家就算暂时学不来袁府、梅府这一套大方做派，也不能明里主动往泥坑子里打滚不是？

    楚太太就一边懊恼一边摆手道，少帅可别跟我提钱了。

    “本来我们家老楚就在后悔、不该忙得耽误了您那批物资上岸呢，您要是再给我拿些钱回去，这不是打我们楚家的脸吗。”

    “楚太太这话可见外了。”何碧笑着接过话来。

    “楚市长和我们大帅既是津门军政两巨头，那就和一家人差不多了，哪有谁打谁的脸这个说法儿？您这是没把梅府当成自己人啊。”

    “少谦给您拿的钱也就是一点营养费，是给楚市长这位长辈养病之用，您要是把我们都当成自己人，您也就不会说出这话来了。”

    “我们倒是也想明天一大早就给楚市长送些营养品去，还省得您在这里和我们推拒。”

    “可我们既不知道楚市长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大夫让用什么、不让用什么，又怕叫人瞧去了、就指摘出市长什么不好听的话，这事儿哪里还做得了？”

    这会儿三秋也拿了钱快步回来了，何碧就接过那个信封往楚太太手里一塞，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等楚市长把身体养得好些了，大夫那里也说不需要忌口了，您就拿着这点钱给他买点儿顺口的吃，也算替我们这些晚辈全了礼了。”

    其实何碧一头儿说出这些话来，一头儿自己心里都犯了恶心。

    那楚良算个什么东西，哪里配当她和梅少谦的长辈，又哪里配和大帅论交情！

    可是谁叫这位楚太太大半夜的来裹乱，她不赶紧帮着梅少谦把人哄走、还能怎么办？

    这人也就是图个小钱、贪个小便宜罢了，给她不就省事了！

    而这楚太太虽是咬着牙、壮着胆来的，甚至为了点小钱连脸都不要了，可她既碰上了何碧与梅少谦这样儿的，字字句句都叫她挑不出毛病来，心里头还挺熨帖，她反而越发含糊起来。

    瞧瞧她今天办的这是什么事儿啊！这不是明明白白被两个小毛孩子比下去了！？

    只不过何碧既把那个信封塞进她手里，那厚厚的一叠又难免叫她心动不已，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就皱眉转了转眼珠儿，随即就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掏出一枚私章反塞进何碧手里。

    “既是少帅和何三小姐都没嫌我大半夜的前来叨扰不像话，还这么有里儿有面儿的待我，我也不和二位客气了。”

    “这枚私章是我们家老楚惯用的，比他随便写两个字签个名的批文还管用，少帅回头就拿着它去把那些物资弄上岸吧。”

    “我听说那些物资在海上多待一天，就是几百上千块的挑费，要是真等我们那位爷养好病出了院，谁知道要把多少钱白打了水漂儿？”

    楚太太走了后，何碧不由得和梅少谦大眼瞪小眼的愣了好大一阵子。

    良久后她方才一拍手道，今儿这事儿可真奇怪：“她不是来送批文、打算换点钱走的吗，怎么临了临了又换成一枚私章了？”

    “这私章能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她临时起意给你下的套儿啊？”

    梅少谦轻笑：“楚良既然只是津门市长、不是什么津门海关税务司的头头儿，津门的海关税务司又归上头总税务司管、跟地方政府不相干，你真当他有明里批文的权利？”

    原来楚良过去所谓的批文也不过是个拿着市长名义开的条子，名目本来也是为了给他私人换取好处费，根本就走不得明路。

    只不过那海关税务司再怎么不归地方政府管，也不得不卖楚良一个面子，只要楚良特地发了话、不让放行进港的船只，税务司都不敢放。

    谁叫这个税务司就落座于津门，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要不然梅少谦也不会叫那王化堂仿造所谓批文，毕竟他明白得很，楚良哪怕得知了真相也不敢喊出来，喊出来就会把他私开批条的事儿大白于天下。

    楚良敢说这个条子不是他开的、不知是谁仿造的，另外的条子却是真的？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你们一直说的批文批文，竟然只是姓楚的私开白条？”

    “那这东西不就相当于薛妍卖给涂家的特别通行证，都是这些人用来敛财的手段？”

    梅少谦笑着应是：“所以我猜楚太太留下的这枚私章应当不是假的，她来时也没想把这东西留下，看来更像是临时起意。”

    “她一定是没想到我俩如此好说话儿，我们为了替袁家的航运公司做遮掩，不等她张嘴讨要就给了她一笔钱，还对她那么彬彬有礼。”

    “她既是有那个娘家出身摆在那儿，如今又是市长太太，哪里抹得开面子、叫我们把她当成讨饭的？”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就趁着何碧把那私章递到他手里之际，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双臂紧箍着她就吻了下去。

    而他明明一直谈着正事儿，突然却来了这么一手儿，这个突然袭击顿时打了何碧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她也不想拒绝就是了直等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拼命把他推开了，又用力瞪了他一眼又一眼，他却舔着自己的嘴唇笑道，三丫儿的嘴可真甜。

    “我看楚太太就是被你这张小甜嘴儿哄迷糊了！”

第四百八十章 小甜头儿  
何碧并没努力拒绝他，只因为两人已是未婚夫妻，再有三四个月又该成亲了，她也明白太过矜持不大好。

    要知道自打她和罗泠一起住进秋山道后，罗泠可不止一次在私底下教过她，说是谈恋爱可不能只是“谈”。

    尤其是在今天、梅少卿遭遇了一回褚香香的“投怀送抱”后，罗泠更是悄悄告诉何碧道，梅少卿可不会把这点儿小伎俩当回事，更不会为此心神荡漾。

    “少卿又不是没抱过我，抱的还不止一次，那褚香香的一身骨头哪有我抱起来舒服？”

    言之意下就是教给何碧说，恋爱中的小男女私下独处时，也不妨偶尔尝一点小甜头儿，如此才免得未婚夫被那些坏女人随便勾引了去。

    只是何碧也没想到，梅少谦明明是第一次吻她，就吻得这么深、这么沉迷，双臂还把她箍得那么紧，不但令她的心跳得厉害，头也晕得厉害。

    等她终于把他推开了，她也不管他如何继续用话语撩拨她，就摸了摸发烫的脸嘀咕道，敢情泠泠是骗我的。

    “她骗你什么了？”梅少谦虽没想到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也忍不住笑问起来。

    “她、她说少卿刚开始只敢亲亲她的脸叫我不要总是拒绝你，也免得把你越推越远，刚才你抱我时我就没拒绝。”

    何碧脸颊通红，话语声仿若蚊蚋。

    “可是谁知道你上来就、就亲嘴啊？！”

    梅少谦扑哧就笑了：“她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我是梅少谦，你是何碧，和他俩完全是两回事好吗？！”

    不过他既然已经尝到了甜头儿，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给罗泠伸了个大拇指——这要不是泠泠把三丫儿糊弄了，他还不得等到新婚之夜才能真正一亲芳泽啊？

    可惜何碧既然已经心醉神迷了一回，她哪里还敢再在梅少谦跟前多待，只怕再烧起更大的火来。

    她就慌乱的指了指那个私章道，这东西你千万放好了，我得回去了，可别耽误了明天早起。

    这也多亏等何碧再回到下榻的小院里，罗泠已经在她自己的房里睡着了，就没瞧见何碧依然绯红的脸颊。

    众人第二天清晨就起了个大早儿，吃了早饭就纷纷上了汽车，离开梅府直奔燕城而去。

    何碧笑眯眯的坐在后座上扭头看着，等她瞧见三辆小汽车之后还跟着一辆大卡车，大卡车上也坐满了侍卫，顿时笑起来。

    “大帅还说我们不是去打狼的，可我瞧着这个架势也不小。”

    “这架势肯定得有。”梅少谦笑道：“哪怕不给窦良勋看，也得给方家瞧瞧不是？”

    何碧恍然大悟：“我差点儿都忘了还有方家这么回事儿了。”

    她既能差点儿忘了梅少莹做过方家的媳妇，这本来也是好事儿，这说明梅少莹回了娘家后，根本就没为失婚忧伤过一星半点。

    可梅少莹不伤心是一回事，梅家和梅少莹自己不能叫方家看低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不是？

    所以梅正义才点了满满一车的侍卫跟着儿女前往燕城，也好叫方家瞧瞧，梅家有多么把梅少莹当成掌上明珠捧着。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那个薛妍来梅府找大姐时，身孕也有四五个月了，如今算起来是不是也该生了？”何碧皱眉轻声道。

    “我不怕别的，只怕薛妍要是也生了个女孩儿，方芳会不会被方家要回去啊？”

    梅少谦冷笑：“薛妍的身孕到底应该几个月才生我不会算，可我会算方家一定会打你说的那个小算盘。”

    要知道方家当初之所以答应梅少莹把方芳留在身边，一来是指望薛妍能够一举得男，那就不好把方芳留在方家哭爹喊娘，再惹得薛妍不快，二来也是中了薛妍的计，这才被她带着方芳来了津门、却没能把人带回去。

    说白了就是这事儿也是方家不得已而为之——实则像方家这种人家，就算是女孩儿也不是草芥，甚至比男孩子的用处也不差。

    “像方家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子，先不论教养如何，单只说这名头儿就已经够响了，养大后只要没什么大毛病，都能用来联一门好姻亲。”梅少谦轻声道。

    “方学敏最小的一个堂妹今年也有十六了，我听说我父亲拒绝了苏淞督军与梅府联姻的提议后，方家就打上了苏淞的主意呢。”

    何碧之前之所以说出那话来，她可没往联姻的方向想，而是只以为方家生怕方芳离了亲妈、再给薛妍搅合的不好养胎，只好暂时把方芳留给了梅少莹。

    她这才觉得等到薛妍生了，方家就会来要方芳，还为此很是发愁了一阵子。

    可如今再听梅少谦这么一说，她顿时就恼了：“敢情方家一向自诩燕城百年世家，干的也是卖闺女的事儿？”

    “方芳又不是方学敏自己个儿生出来的，他们凭什么！”

    只是别看她的话是这么说，她也越加明白了，怪不得大帅竟叫她们一行带了这么多侍卫。

    方芳这一回是没跟来、不怕方家直接抢孩子不假，可要是方家硬闯到梅少莹面前来，叫梅家把孩子交出来呢？

    “你不用为这还没发生、就算发生了也不会被方家得逞的事儿发愁发怒。”梅少谦轻笑。

    “这世上已经没有方芳了，留在段姥姥家的那个小女孩儿叫费明菲，和方家有一毛钱关系？”

    何碧讶然，半晌才哎呦了一声：“原来大姐和费医官前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抽空跑回山西费家一趟，为的不止是去办结婚手续，还为的这事儿？”

    梅少谦笑着点头：“你不知道费家到底有多厚道，听费文德说出了缘故和恳求后，连个磕巴都没打，当时就给菲菲连着大姐一起入了族谱。”

    “虽说费家本就是治病救人的杏林世家，一向最看重的就是人命，菲菲被方家要回去也不会丢了命不是？”

    何碧叹气：“这费家可真好，费医官也真是可敬又可靠，大姐这回可没看走眼，找对了最对的那个人。”

    “那我可得把这事儿记仔细了，在燕城的几天万一遇上方家人，我也好有话儿回他们。”

    “方芳那孩子早先可是被薛妍带着离开燕城方家的，后来也是被薛妍从梅府带走的。”

    “如果孩子不见了，方家只管找薛妍要去啊，和梅家要算是怎么回事儿？”

第四百八十一章 关卡  
不过何碧转头也不忘轻声埋怨梅少谦，怪他不把这事儿早点儿跟她说。

    “菲菲虽然一直被段青她妈带着，我也有些天没瞧见这孩子了，你也该早些告诉我她改了名字啊。”

    “要不等我见到她了，还继续叫她方芳，岂不是我不懂事了。”

    可她随即就想起梅少谦这些天可没闲着，这点儿相对来说不够要紧的话也不能怪他忘了提醒。

    她就连忙给他赔笑道，是我忘了你最近太忙：“你这会儿告诉我也不算晚。”

    殊不知她这先是佯作一嗔、又是软软一笑，落在梅少谦的眼里有多么惹火，令他不禁伸出手来，又悄悄而有力的把她的手握住了，紧紧攥在掌心里就再也舍不得松开。

    这也多亏开车的司机目不斜视，一双眼只管看着前方道路；何碧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去了。

    而她既是昨天夜里就没大睡好，等到车行了一半，她就靠在梅少谦的肩头上打起了瞌睡；直到汽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令她立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没事没事，你接着睡。”梅少谦笑着把她拉了回来。

    “是我瞧着前面就是津、燕交界的地段关卡了，就喊司机停了车，打算下去把后头几辆车交代几句，谁叫过了这个关卡就不是我们的地盘了呢。”

    可是何碧又怎会被他这话糊弄过去？她刚才朦朦胧胧的半睁开眼，就已经瞧见前面排起车辆和人群的长龙了

    “我们出来的时间明明不算晚啊，这里怎会排成这样的大长队？”

    她略微有些奇怪，只不过话语间也缺了些底气——毕竟她还是头一回往燕城来，要是这个关卡这里常年都是这样的，那她可就漏了怯了。

    谁知梅少谦就轻笑起来：“其实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喊了停，还以为你刚才睡得香，就没看出这个蹊跷来呢。”

    既是梅少谦已经跟她说了缘故，她随后就陪他下了车、往后面几辆车的跟前走去；只是他下车的同时，也不忘给自己这辆车的司机使了个眼色，那司机随后也下了车，去的却是相反的方向。

    梅少莹才听梅少谦一说，顿时皱了眉。

    “你这是怀疑燕城那边出了事，还是怕他们知道我们一行人的行程，这才特地在这里卡住了、特地想要为难我们？”

    “大姐先别急，我已经叫我那辆车的司机过去打探了，等他打探回来再说也不迟。”梅少谦轻笑着安抚她。

    梅少莹却与何碧一样不好骗，脸色瞬间充满怀疑：“你不会是有事儿瞒着我们吧？”

    “要不然你昨天怎么一直张罗你先走，却叫我们过几天再去燕城和你汇合？”

    “还有咱们后面这一大卡车的侍卫，我怎么瞧着除了高吉我认识，剩下的都不是梅府里的，反而像是军中出来的，个个儿眼冒精光？”

    “你可别骗我说这些人是为了护着我、叫方家别趁机找我麻烦！”

    “他们家要是平白无故就敢找我麻烦，之前也不会那么好说话儿了！”

    何碧这会儿也被提醒了，顿时也与梅少莹一样，看向梅少谦的眼神全是疑问与询问。

    那些侍卫说是侍卫，实则没有一个人穿着军装，而是全做寻常打扮，只要掩藏住眼中的光芒，可能还瞒得过外人儿。

    可是谁叫这些人是坐在卡车里、跟着他们三辆小汽车一起出发的，这些人的来路哪里瞒得过她们？

    梅少谦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我要是强行粉饰太平说没事儿你们也不信了？”

    其实他真的没干什么，他只是在前些天抢先打起了有些特别通行证快到期的旗号，给燕城那边过来的车辆找了些麻烦

    要不然昨日窦良勋的人也不会主动把电话打到津门督军办公厅，张口就邀请梅少谦本人前往燕城谈判。

    只可惜梅少谦虽然自作主张答应了这事儿，却没瞒得过梅正义。

    梅正义既然不可能同意自己的长子前去燕城冒险，转头就生出了对策，单方把谈判人选换成了蓟州焦军长，这才免了梅少谦一个单刀赴会

    “我哪儿知道我们这边的关卡就是查那些特别通行证查的紧了些，实则也没怎么真正为难对方，至少没为难窦督军麾下真正的军车，就叫姓窦的变成被踩了尾巴的猫？”

    费文德却是个异常敏锐的，闻言就笑问道，是不是燕城那边头些天听说了津门缺烟土，就妄图往津门的烟土市场上伸手，这才叫你在关卡上分外留意。

    “你的人肯定扣了不止一车烟土，逼得人不得不去窦督军跟前告状，这才把姓窦的惹急眼了。”

    “只不过私运烟土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哪怕他只是纵容了某些人，姓窦的明里也不敢张扬、更不敢和大帅要个说法就是了。”

    “可他既然吃了这么个哑巴亏，天知道随后会有什么样的手段等着我们？”

    “少谦你就别在我们跟前装无辜了”

    梅少谦越发无奈：“怎么一个两个的全是这么聪明，叫我瞒无可瞒了？”

    “按说这禁烟本来就难，补住一个窟窿就会接着出现又一个窟窿，我既然干的就是到处补窟窿的事儿，本来也不该瞒着。”

    “可我不是怕你们替我担心我的安全，到了燕城后要替我提心吊胆吗？”

    原来窦良勋那边可没少往外撒那个特别通行证，尤其是梅正义入主津门之后。

    要不然单凭薛妍一个军长姨太太，她哪儿来的胆子、也敢卖给涂家一份这个东西？

    这东西一来能换白花花的大洋，每一张的叫价至少三五万，二来还能给梅正义添堵，给他的禁烟大计捣乱，姓窦的何乐不为。

    可是梅少谦突然设了卡子、为难起了那些持有特别通行证的燕城车辆，那些人又怎会甘心，可不是一状接着一状把他告到了窦良勋面前去？

    梅少莹顿时冷笑起来道，你倒是说得好听，还说是不想我们担心。

    “可你怎么就没想想，这一回可不止你自己去燕城，还有我们好几个呢，危险难道会是你一个人的危险？”

    “你早点儿把这事儿说出来，大家也好提前有个提防不是吗？”

第四百八十二章 换防  
好在梅少莹姐弟都清楚，窦良勋再怎么穷凶极恶、暂时也不敢对梅家的哪一个动杀心。

    单说他杀了一个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容易激发仇恨，继而引发一系列对燕城不利的后果，这就不是窦良勋能办得出来的事儿。

    梅少莹就笑道左不过是多排会儿队罢了，算得了什么大事。

    “我们这几辆车可没私运烟土去燕城，又没携带什么兵器，我倒看谁敢不叫我们一行过关。”

    “那姓窦的要是以为他也设了卡子、拼命为难过津门进燕城的百姓和车辆后，就也会有人像闹他一样闹到父亲跟前去，那是做梦。”

    再说这里的关卡可不止是燕城的，也有津门的，相距不过两里地——大不了两头儿比着拦车拦人，倒看是谁先着急！

    梅少谦之所以敢于为难燕城过来的车辆，本也是仗着这个胆子，明白窦良勋有多么需要津门的海路。

    而梅正义之所以敢于把谈判人选换成焦军长，抢先摆出一副在谈判中做了主宰的模样儿，一样是深知这个缘故。

    如今梅少谦再听他姐说出这话来，他就笑道可不是怎么的：“要不父亲也不会叫卡车上的那些人换了便衣，还没有一个带着枪的。”

    至于这些人到底带没带兵器，那些兵器又藏在哪里，那就是后话了

    这时梅少谦派出去打探的司机也回来了，来到跟前就笑着回禀道，那关卡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瞧着就是查验路人随身或是随车携带的物品严了些，也就分外耗时耗力，这才叫这大队排的越来越长。”

    “不过我还听说了一个事儿。”那司机有些欲言又止。

    梅少谦笑着摆手：“既然我都叫你出去打听了，你听到什么就尽管说，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的。”

    “我听说通州这边前几天刚刚换了驻扎军队，燕城窦督军把燕北军调过来了，这边原有的军队就和燕北军换了防。”司机不敢抬头看梅少莹，垂头看着脚丫子说道。

    梅少莹扑哧一笑：“这舅甥俩也就剩下这么点儿能耐了吧？”

    这司机口中所谓的燕北军正是方学敏的那个军，早先一直驻扎在燕城与东北方向交界的地方。

    梅少莹之所以笑，就是因为她早就明白，窦良勋以前叫方学敏守着燕城东北方向，图的就是叫方学敏直接面对梅正义这个老丈人，这样总比别人更好说话些。

    可是现如今的方学敏已经不是梅家的女婿了，窦良勋却又叫他来守通州，守的依然是津门与燕城交界，难道依然还图那个“好说话”？

    梅少谦也笑了：“这可可惜了，父亲可叫焦军长去和窦督军的人商谈军中通行证改道的事儿去了”

    “难道等焦军长谈完了这事儿，窦督军再把方军长调到燕、蓟交界去？这不是把方军长当成傻小子耍弄了？”

    只是别看众人并不曾被这个过关缓慢的关卡弄坏情绪，通关慢是真的慢，等到梅府这一行终于排到关卡跟前，已经是一个半钟头以后。

    这就更别论这些守卡子的燕城大兵已经知道了这一行的来历，查验起车辆里外、前后来更加不遗余力，甚至还拖沓了几分，只差把梅府众人挨个儿搜搜身。

    “请这位小姐打开您的随身行李箱。”

    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大兵既然刚查完后面的卡车，如今也挤不进梅少谦这辆车里去、继而和别的大兵一起查看车辆内部，索性直冲冲的朝着何碧走来。

    可是何碧本来就在车下站着，也好方便这些大兵查验车中的座位，怎么可能还拎着什么行李？

    要是坐车的人每次下车还拎着行李箱，岂不成了守财奴，或者是心虚？

    她闻言就是一愣，下意识的就伸出两只手，手心手背的都给那个大兵瞧了个遍，以此表示她空着手、根本没有什么行李箱。

    这一幕落在另一侧车门边的梅少谦眼里、难免令他分外恼怒，他立刻绕过车尾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怒斥那个大兵瞎了眼。

    可也不知那个大兵本就是新入伍的、就不大懂规矩，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比如事先得了谁的特别交代，等他被梅少谦这么一骂，顿时咔嚓一声端起了他的枪，枪口就对准了梅少谦。

    梅少谦怒极反笑：“敢情你不但瞎了眼，还是个傻子？”

    何碧更是二话不说，一个闪身就站在了梅少谦身前，这才笑着用手往一边推了推那个枪口。

    “这位军爷可小心走火儿，那可不是拿你一个人赔命那么简单了。”

    好在这时钻在车里查看座位的两个大兵也出来了，见状就慌忙抢上前来，一边一个就把那个傻大兵推出老远，其中一人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更是伸手就下了他的枪，这才转头过来给梅少谦赔起了不是。

    “还请梅少帅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这小子是新来的，才刚入伍不足半个月呢。”

    梅少谦既给这些当兵的看过证件，哪怕这些大兵事先没得到消息、得知梅府的人要从这里去燕城，这人知道他是谁也不奇怪。

    他就忍不住微恼道，你们最好还是叫他只管站岗、顶多查查车，可别管查人了。

    “这要是惹出什么祸事来，你们这一个班都得跟着吃挂落儿。”

    “可我也奇怪了，你们燕北军的方军长不是一向以治军严格著称吗，刚才那傻小子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梅少帅教训得对，我听您的，之后可不敢叫他查人了。”这人陪着笑点着头。

    “不过您也应该知道，有些兵吧他本来就是走门路进来的，也苛求不得不是？”

    这个小头目既然带人查过梅府所有车辆了，又给梅少谦赔过不是，随后就请众人可以上车过关了。

    等到梅少谦和何碧上了车，车辆重新朝燕城驶去，开出几百米后他就回了头，又忍不住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何碧把他这个笑容看在眼里，顿时狐疑满腹：“你这是笑什么呢，笑得好像老狐狸偷到了一只鸡？”

    “难道刚才那个傻子大兵有什么蹊跷，是你安插进方学敏麾下的人？他又为了装傻装得像，这才过来假装为难你我？”

第四百八十三章 挫败感  
梅少谦咋舌称叹：“三丫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或是就算你聪明，很多事儿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何碧顿时吓得一捂嘴，捂紧了嘴又连连点头，半晌后才松开手道，我以后再也不乱问了。

    “太太前两天就告诫过我说，糊涂是福呢，还说要是被我不巧说破了什么、再被别有有心之人听见了，可容易坏了大事。”

    其实余梅之所以跟何碧说起了“糊涂是福”，也是因为褚香香那件事儿，叫她不要太过揽责。

    只因为余梅也怕何碧看起来不好惹、实则却很心软的话传出去，再被谁利用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梅少谦笑着摇头：“我哪里是怕你坏事儿？我是觉得你太聪明了，容易叫我有挫败感呢”

    他可是个大男人家，又一向以谋略自居——可是为什么很多他自以为得计的事儿，却偏偏连三丫儿都瞒不过？

    不过别看他话是这么说，他的心底也难免升起一丝小骄傲，骄傲于三丫儿可是他看上的，她这么聪明岂不更加证明了他眼光顶好。

    何碧这才笑起来道，你有什么可挫败的，你明明应该抚手称幸。

    “你该庆幸得亏我不是你的对头安插在梅府的奸细，不但不是，最终还落进了你的手掌心”

    梅少谦的笑容顿时凝结在了脸上，喃喃道你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以前是怀疑过你不假，可我不是早给你道过谦了？”

    前头开车的司机方向难免溢出一声没掩饰好的轻笑声，惹得梅少谦的脸色更尴尬了两分，不由得小声轻叱前头道，你给我好好开车。

    要知道他当初就是派的这个司机小于前去教会学校摸三丫儿的底

    等那小于忍着笑又专注的对付起手中方向盘来，梅少谦就轻声问何碧道，你还记得有人给我报信儿、说燕城有辆车要给梅府送米面蔬菜那个事儿吗。

    “你是说郝兴寿那辆烟土车？”何碧轻笑：“我当然记得了。”

    她随后也就得知，原来刚才那个傻大兵就是给梅少谦报信之人的亲弟弟，而这姓钱的兄弟俩细论起来还都是燕城方家、窦家的远亲。

    “可惜这钱家哥儿俩虽与那两家沾亲带故，奈何他们家里还是太穷了些，这两家也就不会真把他们当成正经亲戚对待。”梅少谦说道。

    “当年他们前来燕城寻求依靠时，就被方家随意安置了下来，过的日子简直比方家那些得脸的下人还不如。”

    “后来还是大姐无意中得知了这个关系后，就悄悄把当哥哥的钱大拉拔了拉拔，在方家的产业里给他谋了个还算不错的差事。”

    “大姐那会儿也不过是为了给方家补个漏洞什么的，也免得叫人说方家怠慢亲戚。”

    “谁知就是这么个无心之举，就把这钱家哥儿俩维护下来了，倒好像大姐才跟他们有亲。”

    “那钱大这几年来又分外努力，不但连着方家也愿意把他当回事儿了，还在窦良勋跟前露了回脸、继而得了军中的差事，如今可不是刚好变成我们的好帮手了？”

    “我刚才喊停了车后，又叫小于下了车去关卡那里打探，就是叫他去瞧瞧这个钱二在不在，是不是像昨天商量好的一样、今天上午正是他当值。”

    等司机小于到了关卡处，远远的就瞧见了钱二，就给钱二比划了个一切照旧的手势。

    这之后再等梅府的一行车辆到了关卡跟前，钱二就负责抢先前去查验那辆大卡车——如此一来那辆卡车里的蹊跷之处也就能隐瞒下来、继而得以顺利过关。

    “亏了大姐还说我们可没携带什么武器，不用害怕过不了关，原来你虽然带了东西，却早就另有安排。”何碧轻笑。

    “可你就不怕出了什么变故，比如这钱二刚才并不当值？”

    “再说这钱家哥儿俩既在方、窦两家面前越来越被当回事儿了，你不怕他们反悔吗？”

    “钱二要是不当值，我还另有别的办法，只不过是更费事些。”梅少谦笑道。

    “至于他俩会不会反悔、暗中转投了方、窦两家，又反过来挖坑给我跳，你瞧瞧钱二那模样儿和性子，他像是那种人吗。”

    何碧扑哧笑了：“我看还真不像，可不是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吗？”

    “我看那小子可不像他面上的憨傻，要不他怎么举枪举得那么利落，差点儿没吓丢我的魂儿。”

    梅少谦叹气：“钱二今年才十八，你算算他三年前才多大，可他那会儿差点儿就被方学敏一枪崩了，还是大姐把姓方的拦下来的。”

    “姓方的那会儿是不认识钱二、更不知道他是他们家的远亲。”

    “可这小子就算是个普通下人，他也不过是半夜里在门房打了个盹儿，给方学敏开门开的慢了些，也不能二话不说就拿枪打死不是？”

    言之意下就是不管钱二傻不傻，他也不会转投方、窦两家——方学敏这种做派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他信任。

    “那姓方的怎么还愿意把他收进来当兵？”何碧皱眉，好奇心又一次泛滥成灾。

    “我猜姓方的也是想要笼络人心吧？”梅少谦冷笑。

    “钱大上个月又新得了个好差事，他现在可是窦良勋麾下军需处的人了，专门负责看管最大的一处军需仓库”

    “要是燕北军前去领物资，钱大只需要说一声库里没有、叫他回去等，等到哪天是个头儿？”

    何碧心头顿时一亮，手心儿也不禁有些冒起汗来。

    原来钱大竟然谋了这么个职位？

    那可怪不得梅少谦想方设法也要叫后面那一车侍卫带着武器前往燕城——他这回恐怕要有大动作，多半还是冲着窦良勋麾下这个军需处仓库去的。

    好在她就算再嘴快，又立刻想明白了这个缘故，她也清楚这样的话不能说出口，否则才真是坏了大事。

    她就假作轻松的笑了笑道，原来姓方的这样出身也懂得看人下菜碟儿啊。

    “怪不得大帅不叫太太来，还说也免得我们跟着太太出入方家、平白给自己添堵。”

    “那方家与梅府再不是姻亲了，要是太太也来了，怎么也得上门拜访一番。”

    “可是这样的人家儿有什么可去的，还不如绕着走呢。”

    可也别看何碧直说大帅考虑得周全，等到一行人进了燕城、才刚来到准备下榻的六国饭店，门口就迎出一个人来，令才刚下车站稳的梅少莹顿时变了脸。

第四百八十四章 甘拜下风  
“你来做什么？”梅少莹皱紧眉头黑着脸对来人问道。

    而这迎出门来的人不止梅少莹不想见她，何碧也认识，正是早之前服侍梅少莹的丫头松子。

    等她看清了来人是谁后，就连忙往梅少莹身边走了过去——倒不是她怕松子真敢对梅少莹如何，而是不想叫梅少莹和这种人对上、再把大姐气个好歹的。

    可等她站在梅少莹身侧，再把松子又打量了两眼，她就发现有些不对。

    松子不是个丫头吗，怎么眼下却是这种打扮？

    原来这会儿既然已是深秋时节，不出十天半月就要入冬，松子却只穿了件猩红色的丝绒旗袍，外套一件半大宽松的白色开司米外套，怎么瞧怎么都是一个贵妇人打扮了。

    这就更别论梅少莹和何碧等人为了坐车方便，连带罗泠在内、她更是个怕冷的，几个女子也都没穿裙子，都是一身西式裤装装束，就更显得松子比她们还富贵了。

    何碧就忍不住冷笑起来道，我远远的瞧着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攀了高枝的松子姑娘啊：“不知您前来六国饭店有何贵干？”

    “您可别说您是来迎接我们的，我们可劳不起您的大驾。”

    “我们这一行坐车坐久了、已经很累了，还请您挪一挪您贵重的脚步给我们让开条路，别耽误我们进饭店歇着去。”

    既是何碧一开口就戳到对方的肺管子，松子的笑容顿时崩裂，指着她就尖声道，就凭你也敢说别人攀高枝。

    “在何三小姐面前哪有我拔这个尖儿的份儿，我还得给你拱拱手说我甘拜下风呢！”

    何碧傲然冷笑：“你确实应该对我拜服下风，毕竟我可没削尖了脑袋给人做小、还当做小的多长脸呢！”

    松子哑然，一脸的又气又恨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一来论斗嘴她斗不过何碧，二来论斗身份她也斗不过何碧。

    何况她可是主动跟方家老太太领命前来的，要是被她搞砸了这个差事，天知道老太太会怎么数落她？

    再说梅少谦等人这时候也都围了过来，她若敢再多说一个字，恐怕就不是斗嘴这么简单了

    她就慌忙对着梅少莹做出了一副恭敬模样道，是方家老太太叫她来迎人的。

    “老太太可说了，梅大姑奶奶既是方芳小小姐的亲妈，终归不是外人儿，既然您又回了燕城来，干嘛要住饭店呢？”

    “老太太已经叫人归置好了三条的那套院子，请梅大姑奶奶一行暂时下榻之用，还请您请您别为难我，这就答应了吧？”

    松子说完这话也不等梅少莹答应或是拒绝，就转着眼珠儿四处看起来；等她看了半天却没发现方芳的身影，就咦了一声。

    “方芳小小姐呢，是不是在车里睡着了？要不要我这就去把她抱下来？”

    何碧立刻学着她的样子也咦了一声：“方芳小小姐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梅少莹本来还想上前就给松子几个大嘴巴，倒看哪个王八蛋敢打她女儿的主意，如今再听何碧这么一说，心头忍不住就笑起来。

    原来还是三丫儿会装傻！那她也不妨跟三丫儿学一学？

    她就拧起眉头来道，方芳难道不是应该在方家吗。

    “怎么老太太倒叫你来我这里找方芳，为了这个还要把我们这一行的住处都给安置了？”

    可松子哪知道这两人都在装傻？

    她闻言就愣了：“方家可没叫人去津门梅府接过方芳小小姐，梅大姑奶奶是不是上了谁的当，就叫别人把方芳带走了？”

    费文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轻叱道，你这女子怎么胡乱称呼人。

    “你管谁叫梅大姑奶奶呢？还请你改一改口，要么叫她梅大小姐、要么就叫费太太吧！”

    松子更愣了——津门传回来的消息是说梅少莹要嫁给费文德了，可这两人不是连订婚都没订呢？

    殊不知费文德与梅少莹头些天回了山西，为的可不止是方芳改叫费明菲的事儿，两人还在费文德的老家办了结婚手续。

    至于津门的订婚宴还没摆，结婚酒席更是还没办，那不过只是差个场面罢了

    梅少莹这会儿也得了何碧趁机附耳跟她说的话，现趸现卖就跟松子说了出来。

    “你和薛妍当初是把方芳从燕城方家带了出来、说是要带去津门看我不假。”

    “可你们俩后来离开津门时，我不是叫你们把她带回方家了？”

    “眼下我才回了燕城、还没去方家张罗见一见我女儿呢，你怎么倒跑到我这里来跟我要孩子了？”

    松子急得直搓手：“话可不是您这么说的！”

    “当初我和二太太明明是把小小姐送到梅府了，走时也没带着她，您怎么转眼就不承认了？”

    梅少莹冷笑：“薛妍既是方学敏的二姨太，你如今也是方学敏的三姨太，两个姨太太会有多么好心、愿意把我的女儿送还给我？”

    “这事儿就算你俩愿意，方家也不可能答应！要不然我也不会叫你俩把她带回来！”

    “你们俩肯定在那会儿就狼狈为奸、在回燕城的路上把我女儿或送人、或卖给人贩子了，这会儿又想栽赃给我！”

    “你还不快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梅少莹话音未落，已是一把抓住了松子的外套衣襟，另一只手也径直朝着松子的脸上招呼过去。

    可惜松子既是个伺候人的丫头出身，身手还算敏捷，那件开司米的半大外套又没有扣子，她慌乱间一个扭身，就被她从梅少莹手中挣脱出来，只剩那件衣服依旧还被梅少莹攥在手里。

    只是她也顾不得再要什么外套了——外套哪有小命要紧。

    她顿时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也不忘色厉内荏的扭头道，我跟你讲不出理来。

    “我这就回去禀报老太太，再叫老太太找你说话儿！”

    费文德本来一直双手插兜儿，并没做过什么动作，如今闻言就从西装口袋里腾出一只手来，曲起手指轻轻朝着松子的背影方向一弹。

    松子哪怕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皮鞋，为了逃命也跑得飞快。

    谁知被费文德这么一弹之后，她左腿膝盖顿时打了个弯儿，扑通一声就扑跪在了地上。

第四百八十五章 无赖  
不过梅府一行人也没人非要再跟松子这种人过不去，等她趴跪在了那里，梅少谦就带头转了身，众人乌泱泱就进了饭店。

    众人身后的饭店大门外，只留下松子呜呜咽咽的哭声，以及还没下车、要在车上待命的十几个侍卫。

    直到大家都在饭店的大堂沙发上落了座，何碧还挽着梅少莹的胳膊笑得不行：“原来姐夫还有这么一手儿，竟然会打暗器？”

    梅少莹无奈的笑道他哪里会什么暗器。

    “他这人就是太怕无聊，在山上时就总在兜里装点儿小药片或是小药丸、漫山遍野的遛着打鸟儿去，十次里头有个两三次能中就不错了。”

    罗泠也听得直笑：“我说我怎么没瞧见什么东西，那丫头就跪那儿了，原来就是个小药片儿打了膝盖回弯啊，姐夫这一手儿可比会打暗器高明多了。”

    只是众人心里也明白，松子闹的这一出儿恐怕只是个开始，方家根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单说方家老太太早早的就叫松子等在六国饭店，还想邀请梅家众人前去方家的产业落脚下榻，梅家却这么打发了松子，那老太太还不得急眼？

    这就更别论梅家打死都不承认方芳还在梅府。

    方家当初明明是个权宜之计，这才叫方芳暂时留在亲妈身边，谁知亲妈如今却不认了，方家哪里会吃这样的哑巴亏？

    要不然何碧与罗泠也不会纷纷找话儿说，以图给梅少莹解心宽。

    好在梅少莹既也不是个好惹的，大不了再和方家过过招儿，她本人也不会在乎——总之她不能把自己怀胎十月、又养了快四年的孩子还给方家。

    她就笑着谢过何碧给她出的好主意：“你们俩也不用给我打岔安慰我，有了三丫儿这个主意后，我的心里舒坦多了。”

    梅少莹能不舒坦吗？

    这主意可不止是把方家妄图要孩子的话堵了回去，打死都不承认方芳在梅府，还给薛妍和松子添了一身堵呢！

    可她要是一头儿承认了女儿在她身边，一头儿再想方设法说服方家、干脆就把方芳彻底给她算了，这得拉上多少回锯？

    就算方家当真不在乎少了一个方芳，谁知道又会趁机跟梅府提出多少条件？

    “大姐只要不嫌弃我这主意是耍无赖、还觉得很好就行了，谢我就不用了。”何碧笑弯了眉眼道。

    梅少莹冷笑：“三丫儿和泠泠你俩恐怕不知道，对付方家这些人还就得用无赖手段，越无赖越好，越无赖越管用。”

    “其实方老太太当年把松子给了我，打的就是把人给方学敏当通房丫头的主意，谁叫我那会儿已经嫁过来两年了，却始终没个身孕。”

    “可惜前朝已经亡了这么多年，通房这种腐朽破烂儿早就提也不能再提，她也不敢明里这么说罢了。”

    “我当时就是跟她耍了无赖，她不跟我明着提，我就把松子当成使唤丫头，我就假装看不懂她的真实意思，一使唤就是七八年，气得她没招儿。”

    “要不你们当父亲为什么不叫太太来？有太太这位长辈在身边，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哪儿好耍这种无赖给太太丢脸、给梅府丢脸？”

    “只有太太不在身边，我们才好放得开不是？”

    “那大姐岂不是认了三丫儿这个主意还是无赖了些？”罗泠笑得直弯腰。

    “这世上只有好主意和坏主意，只要管用就都是好主意。”梅少莹轻笑。

    既是梅府一行人还带了十六位侍卫，事先也没订那么多房，六国饭店又是个生意最红火的所在，等司机小于和高吉在前台询问过后，就有些为难的走了回来，说是房间没有那么多。

    “那个当值的领班说，一共就能给我们腾出三间房来，还都不是套间，又都不挨着。”高吉皱眉道。

    “这三间就算加上少帅之前定的两间套房，也不过才五套，怎么安置得下？”

    梅少莹顿时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房间这么难订，我前些天就不急着叫人帮我卖产业了。”

    这燕城既然紧挨着津门，以后肯定还得常来常往，怎么也该留下两个院子打短儿啊。

    “西山那边的别业我倒是还留着呢，可这也离着内城太远了，难道还得每天早晚来回跑、再在路上花上两三个钟头？”

    那还不如每天回津门家里住去呢！

    谁知罗泠先是一拍手，仿佛想起什么了不得的兴奋之事，随后就掏出了掩在衣襟里的项链，又从项链上摘下一枚小印章来、伸手递给高吉。

    “你拿着这个去前台问问，罗家常年包下的、四层那几套房眼下有没有人住，没有的话就叫他们派人去仔细打扫一下，我们要住进去。”

    原来罗家虽然早在南洋扎了根，也会时不时有人前往国内来谈生意，在各大城市几乎都有常年包房，在燕城也是如此。

    罗泠的养父既是早就知道养女将要留在津门，上一次等她再回南洋去，就把罗家特制的印章给了她一枚，叫她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罗泠之前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一家饭店还能缺房，这印章这会儿就能拿来派上大用场了。

    倒是高吉早就清楚罗家的能耐，也明白罗家的房只是备着、一般都不会有人来，闻言就高高兴兴的拿着那枚印章走了，稍倾后再回来、就笑说道那三套房都空着。

    “那我和三丫儿住一套，大姐大姐夫住一套，少卿和大哥住一套，是不是已经够了？”罗泠笑着拍手。

    “另外那五套住你们十九个人挤是挤了些，其中不是还有两间是套房？”

    罗泠是个最会算账的，也就不需要梅家姐弟哪一个开口，已经把人数和如何安置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十六个侍卫再加上三辆小车司机，卡车司机本来就是高吉、是那十六人之一，可不正是十九人？

    谁知梅少卿闻言就悄悄朝她眨了眨眼，仿佛不想叫她这么安排。

    何碧把两人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还以为梅少卿想和罗泠住在一起，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要是少卿非要趁着这个机会和泠泠住，那她岂不就得和梅少谦住一间了？

    她倒是打死也不想和梅少谦住一块儿，可这房间本来就不够分配了，难道她还能单独要一间？

    何碧就悄悄伸出一只脚去，用脚尖顶了顶罗泠的脚。

    等到罗泠朝她看过来，她就朝对方轻轻摆了摆手，迫切的希望对方能看懂她的意思，千万别答应和梅少卿一起住。

    罗泠了然笑起来，歪过头悄声问她：“三丫儿你这是不想和我住，而是想跟大哥一起？”

第四百八十六章 好脾气  
就算罗泠这一声发问声音不大，旁人仿佛也没听见，何碧也登时涨红了脸。

    “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看见少卿朝你直眨眼，又怕你答应和他住一起，只想叫你和我住呢！”

    罗泠懊恼的捂住嘴，眼睛直眨巴：“啊？那是我领会错了？”

    好在这会儿梅少卿也开了口，询问起梅少谦之前定下的两个套间都在几楼。

    “要是那两套房都不在四楼、也就不和罗家那三套毗邻，泠泠这样的安排就得叫侍卫和司机都住在楼下，是不是不大安全？”

    何碧也就明白过来，原来梅少卿只是怕罗泠乱安排、再安排出毛病来；她却那么想象了他一回，这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她就朝着罗泠抱歉的笑了笑，又不忘嘘了一声，也免得罗泠又犯一次大嘴巴。

    “我定的两套应该也在四楼，因为之前订房时就说了要顶楼。”

    梅少谦笑回梅少卿，假作根本没听见何碧之前那些话语声，也只当没猜到她的小心思。

    “不过这六国饭店应该不至于不安全吧？要不我昨天也不会叫人把房定在这里、而是想方设法去找人借处院子去了。”

    “陈家再不招人待见，安置我们的院子总有几处的。”梅少谦漫不经心道。

    梅少卿很不赞同他的不在意。

    “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可不好说，大哥还是别这么不经心、再叫我和高吉等人为难了，万一出点事情谁都没法子和父亲交待。”

    “大哥叫人事先订好的那两套房最好在四楼，高吉还能带几人上来住在我们旁边。”

    “要不然就算大哥不愿意去陈家借住处，我也会去的。”

    梅少莹与费文德夫妇俩都很赞成梅少卿的意思，梅少莹更是劝道，最好再叫高吉去确认一下之前订的房到底在几层。

    “多在意一下肯定没坏处，可要是不经心就只有坏处了。”

    要知道她这大弟弟早在七年多以前就是很多人的眼中钉了，要不然也轮不到三丫儿给他几碗馄饨吃，就这么无形中造就了一番姻缘。

    梅少谦轻笑：“我昨天叫人打电话给我订房，明明说好的就是要顶楼。”

    “六国饭店要是敢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以为我一个外地人不能把他们如何，就自作主张把那两套房给我换了楼层，我这就喊人来把它大门拆喽！”

    就在梅少谦与姐姐、弟弟说话的工夫，高吉已经顺着他的手势快步回了前台、准备叫人带他们上楼了。

    远远的也不知双方都说了些什么，何碧就瞧见高吉突然掏出了一把小手枪，当当正正就顶在了那个领班的脑门儿上。

    而那领班又分外不禁吓，当时就扑通一声跪了地，连声颤抖着喊道，我这就给您换回去还不行嘛。

    “爷您要顶楼就是顶楼，两套肯定都是顶楼，爷您快把枪收起来！”

    何碧难免朝着梅少谦皱起了眉：“这事儿还真被你说着了，他们还真把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当成软柿子了！”

    “要不然高吉一向好脾气，怎么会这么干！”

    梅少谦扑哧一笑。

    高吉哪有什么好脾气？她真当高吉对着她一向恭恭敬敬、有说有笑的，或是一向沉稳非常，就是个文弱书生呢？

    罗泠倒是分外明白的笑道，那领班一定是临时起意：“要不是罗家本来就有三套顶楼，大哥定好的他一定不敢给换。”

    “他这是以为顶楼有三套就够了，之前的两套就算被他换到二楼三楼也没关系。”

    “再说罗家虽然定了常年包房，成年累月的也不见有人来，我们那十几个侍卫还都没进来、做派也不够唬人，他哪里真会把我们这一行当回事儿？”

    “这里可是六国饭店，什么威风做派没见过？”

    “要是我们根本不在意那两套房到底在几楼，那领班不就能留着顶楼的两套，也能跟待会儿新来的客人讨一讨好、多换些小费打赏？”

    罗泠既在南洋管过好几处橡胶园、水果园，生意经早就一门儿灵，换到哪里也都差不多。

    而那领班本来也正是这个打算，只可惜他狗眼看人低、瞧错了人，如今就不得不把那两套顶楼的房间钥匙拿了出来，弓腰塌背的亲自带着众人上了楼。

    “你小子给我记住了，我们是津门梅府来的。”高吉一路走一路也不忘敲打那个领班。

    “你要是没听说过津门有个梅府，更不知道梅府是做什么的，不如找找明白人私下打听打听。”

    “将来若再有津门梅府的人前来六国饭店下榻，也免得再被你怠慢了，再叫你丢了小命儿。”

    那领班鸡啄米似的点头，直道这位爷教训得对。

    “刚才是小可狗眼看人低了，还请众位大爷小姐别跟小可一般见识。”

    可也别看这个领班话是这么说，实则他也没被吓得太狠，心底也未必有多么服气——罗泠之前那话说的很对，他早就见识过太多威风气派了，梅府这两下算什么。

    直到高吉又回头给走在最下面的小于打了个手势，等到众人都到了顶楼楼道里，小于已经带着另外十五个侍卫追上来了，那领班这才被彻底吓坏了。

    原来这一行的少爷小姐个个儿穿得不大起眼，实则却带了这么多的打手？

    他也就不等高吉再说什么，就慌忙赔笑说道，要不然小可把另外几套房也给诸位换上来？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和我们说，你能腾出的三间是一楼二楼和三楼各一套，要别的再也没有了？”司机小于似笑非笑。

    “我们当时可没为难你，还说这三套不在同一层也没关系，只要昨天事先在电话里订好的两套都在四楼、还都挨着就行了。”

    “敢情我们好说话儿却成了你为难我们的缘由了？”

    “那我劝你还是别当这个领班、快些辞了这个差事吧，也免得不定哪天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小于说完这话就叫这领班甭废话：“赶紧滚下楼去拿钥匙，一共八套房全要顶楼的，少半间也不成！”

第四百八十七章 朽木不可雕也  
那领班连声答应了，抹着汗就连滚带爬下了楼，到了楼下也不等站稳、就找了一个人称“小喇叭”的服务生问起来，问对方可听说过津门梅府。

    那服务生顿时皱了眉：“领班半个钟头之前不是刚招待过一个穿着红旗袍、白外套的富太太？”

    “那会儿我不是就跟您说了，那是燕北军方军长新娶的一位姨太太，他的正室太太姓梅？”

    “这津门梅府可是方军长的丈人家、是津门督军行辕！”

    别看这个服务生也不算特明白，他还当梅府与方府依然是姻亲呢，至少也比这个领班明白不是？

    那领班立刻妈呀一声，汗水淌的更厉害了：“津门督军行辕？我怎么记着津门是位姓杨的大帅呢？”

    “领班这是多前儿的老黄历了？”那服务生笑道。

    “津门那位杨督军早就被现在这位梅大帅给打跑了，投奔的还是咱们燕城窦大帅呢。”

    “眼下窦大帅麾下的军需处有个杨副处长，那就是您口中这位早之前的杨督军啊。”

    领班继续抹汗：“敢情我这是差点撞在阎王爷的鼻子上了？”

    “可我也就奇怪了，这津门督军行辕出来的少爷小姐怎么都是这么个做派，不但个个儿穿得灰突突的不起眼，坐在沙发上等着开房等了快两刻，也不着急不嚣张？”

    言之意下反而还怪起了梅府众人，怪他们不该如此低调，挖了陷阱给他跳。

    要是这一行人当初一进门就流露出个不好惹的样子来，或是主动自报家门，他也不会想当然的以为这些人好欺负了不是？

    那服务生闻言就忍不住流露出了对他的几丝鄙夷，心头也不禁暗道，这一位仗着和饭店的大股东沾些亲，就总这么狗眼看人低，过去没踢着铁板不过是运气好，也是时候该吃些教训了。

    可他又怎敢直说这些话？只要这位领班一日还在，他不是还得一日在人家手下当差谋生？

    他就掩藏好鄙夷之心，笑着安慰起了对方道，谁叫津门督军终归是津门的：“这里可是燕城，哪里还能当成自家地盘。”

    “可我刚才还听您说了一嘴，南洋罗家也来了人，和这梅府还是一路？”

    “您就算没听说过津门梅府，也该知道罗家吧？怎么明明瞧见罗家和人家一路来了，还敢把人家另外两套套房换了楼层？”

    那领班顿时更懵了：“你不是说连着津门督军行辕的人到了燕城都得老老实实的？”

    “那这南洋罗家岂不是离得更远，我为什么要把罗家当回事？”

    要知道他可在这六国饭店干过三年多的领班了，还没见过一次南洋罗家来人呢，他不知道罗家有错吗？

    那服务生没了辙，又深知“朽木不可雕也”这话再有道理不过，只好无奈的朝他摆了摆手道，您这么以为也没错。

    “不过我劝您还是把招子放亮点儿，至少在这些人没走之前、不要再招惹人家了。”

    既是梅府一行人在于家务的路卡那里就堵了一个多钟头，哪怕他们出发的再早，等到客房终于开好了，也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梅少谦就连忙招呼起来道，咱们还是先去祭祭五脏庙吧。

    “大姐对这边比较熟，可知道附近哪家饭庄子值得一去？”

    “虽说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几天，看似把那八大楼、八大居什么的挨家儿吃一遍也容易，可万一明天开始就要应酬了呢？”

    “大姐不如先点出个最值得一尝的，我们一行自己人先去把午饭吃了，好歹也算吃一顿消停饭。”

    梅少莹既有日子没在燕城了，其实也有些想念那些大馆子的饭菜味道。

    只不过她既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当着费文德的面前说出她的想念，再迫不及待的点出一家来？

    她就颇为不在意的笑着摆手道，既然你都提起了八大楼、八大居，随便哪一家都一样。

    “我个人最喜欢东兴楼和泰丰楼，他们两家都是鲁菜馆子，比较适合我们北方人的胃口，哪怕少谦你随了妈，也未必不爱这一口儿。”

    “砂锅居倒是也不错，可惜他们家每天能供应的白肉有数儿，一向有个老话儿叫过午不候，我瞧着这时辰未必能有了，不如改日再说。”

    费文德也不等梅少谦接话儿，就笑道不如去东兴楼吧：“我听说他们家可是鲁菜之首。”

    众人随后就又乌泱泱的出了六国饭店，浩浩荡荡的朝着东华门方向的东兴楼去了。

    这也多亏六国饭店一向住的都是非富即贵，达官贵人们出门也都是前呼后拥的，这燕城百姓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早就见惯不怪了。

    可也不等梅府众人在东兴楼用罢午饭归来，六国饭店就又迎来一行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一位高高挺着肚子的年轻夫人。

    而那当值的领班既先在梅家人跟前吃了亏，勉强也算涨了一回记性，这会儿哪怕见着对方都是女子，哪里还敢怠慢任何来客？

    他见状就慌忙迎上前去，又殷勤的笑问道，贵客可曾事先订了房。

    那位年轻夫人也不等两边丫头答话，就笑道我们可不是来住店的：“我们是方军长府上的，前来拜访津门梅府住在贵店的客人。”

    说起来方学敏与家眷既然还住在方家老宅，方家也始终没分家，薛妍就不该这么自报家门、只说她来自于方军长府上。

    可是谁叫她还是方学敏的姨太太、梅少莹却与方学敏无关了——她此时故意说出这么个似是而非的来历来，为的就是戳一戳梅少莹的肺管子。

    领班既是才听说方家与梅家是亲家，想当然的就以为自己明白了，赔笑的神情越发讨好。

    “原来方夫人是来探望自家娘家人的？可惜您娘家来的客人们都出去了，要不我领您先上楼坐一坐等一等？”

    薛妍的笑容顿时一滞。

    敢情这领班以为她才是梅少莹，还以为梅少莹没跟方军长离婚呢？

    可是反驳的话她该怎么说，她能当众说她不是方军长夫人，而是一位姨太太？

    不过她要是不反驳吧，之后不就成了她冒充方夫人？这要是传到家里老太太和军长耳朵里去，哪有她的好果子吃？

    好在薛妍身边既然跟着好几个丫头和老妈子，这会儿就有个老道的老妈子上前轻叱起那个领班道，当差就当差，迎客就迎客：“胡乱打听什么来意和身份。”

    可惜也不等薛妍在心里头夸这老妈子一声，她身边却有个丫头忍不住了，立时上前也斥责起这领班来。

    “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仔细了，面前这位是方二太太，不是楼上梅家那位弃妇！”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是来贺寿的？  
梅少莹一行人吃饱喝足、志得意满的回到六国饭店来，才一进了饭店大门，就瞧见那个领班一脸哭丧样儿、一路小跑迎上前来，张口就是求饶外加赔不是。

    “我哪儿知道梅大小姐已经跟方军长离了婚？”

    “那些人来了之后说明来历、说她们来自方军长府上，我就以为为首的是方军长太太、也就是梅大小姐，是来探望娘家人的，张口就请她们上了楼。”

    “现在这些人就坐在四层的公共待客厅里不走了，说是一定要等贵府一行人回来。”

    “还请贵客们千万饶了小可这一遭儿、别怪小可不懂事啊那位方二太太挺着那么大个肚子，小可不敢惹她。”

    原来这个领班就算再如何后知后觉，等那快嘴丫头说出“弃妇”那样的话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惜他迎上前去招呼方府一行人之时，就说过要请薛妍等众人上楼等，之后再翻脸不同意人家上楼这哪里说得过去，何况他也没这个胆子。

    他这会儿能做的也就是央求梅府众人千万别为难他，也别迁怒他，再怪他没把楼上那一群人撵出饭店去。

    梅少莹皱着眉笑了：“你说为首的挺着个大肚子，还说是方二太太？”

    “那她把梅府当成娘家也没错儿，她可是我们梅府四姨太的亲戚，不但是梅府把她养大的，也是梅府送她来燕城读的书。”

    那领班张口结舌的愣住了。

    原来方二太太是吃着梅家饭长大的，却反手就抢了梅大小姐的丈夫？这不是狼崽子恩将仇报吗？

    梅少莹也不管这领班到底是什么神情，转头就笑着跟费文德商量道，她中午有些吃撑了：“你干脆这就陪我出去溜达溜达、逛一逛吧？”

    “要不我怕我上了楼还要再下来，这胃里实在不舒服，上了楼也肯定坐不住。”

    费文德想都不想就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了。

    “刚才在饭桌上我们不是还商量，要在燕城多置几处宅子？这会儿正好儿出去找个靠谱儿经纪打听打听，多走几条胡同正好消食。”

    费文德说完这话也不忘转头问何碧、问罗泠，你们两家在燕城置的产业愿不愿意和你们大姐挨着。

    “我猜你们都喜欢扎堆儿凑热闹，那等待会儿见了经纪、我可就替你们做主了。”

    等他话音落下、再伸手挽上梅少莹，梅少谦等人也不拦着，就笑着目送他俩带着四个侍卫走了，随后就一起上了楼。

    梅少莹可不是害怕方家、忌惮薛妍，这才故意躲了，她只是看见薛妍就恶心，他们这些做弟弟、做弟妹的还能不体贴？

    再说万一这夫妇俩出去就找到靠谱儿的宅子了，他们也许很快就能搬离六国饭店、再换个清净，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

    何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挽着梅少谦的胳膊上了四楼，眼瞅着就快到那个公共待客厅了，她就故意抬高了嗓门说起话来。

    “我倒不是有多么不喜欢住饭店，这里的环境还挺好的，可我就是讨厌这里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着拜访的名义上门来。”

    “要是大姐和大姐夫待会儿就把宅子定下来了，我们能不能立刻搬过去住啊？”

    “这样再遇上不讨喜的客人找上门后，就可以请她吃闭门羹。”

    梅少谦点头轻笑：“大姐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一路都在夸赞他体贴大姐。”

    罗泠机灵极了，听话听音领会得不是一般的快，顿时也挽着梅少卿撒起了娇。

    “少卿你倒是多跟大姐夫学一学、学学人家怎么疼爱妻子！”

    “大姐说要买宅子，大姐夫连个磕巴都不打就说好，大姐说要多买几套，大姐夫还是不眨眼的说好。”

    “这个好还不是糊弄人的，话音一落就去看宅子准备掏钱了，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豪爽一回啊！”

    “泠泠你就别闹少卿了。”何碧在待客厅前头站住了脚，转身笑着制止罗泠。

    “你自己个儿明明早就是个女财主女富婆了，要多少私宅没有呢，再买那么多宅子留着看样儿啊？”

    “你就不怕宅子多了惹人惦记，指不定哪天就突然冒出个大肚子的外宅来欺负你？”

    梅少卿被吓了一跳，随即就想解释、说他绝不是这种人。

    可他的胳膊弯立刻一疼，是被罗泠悄悄捏了一把，又朝他使了个眼色，令他连忙闭紧了嘴。

    原来三丫儿这是话里有话、笑话薛妍呢？

    那他岂不是差点儿坏了事，女人家的小心思他真不懂梅少卿傻傻的摸了摸头。

    不过何碧这几句话也不是刻意给薛妍抹黑——薛妍在没怀上身孕之前，和方学敏本来就没过明路，也就没有姨太太的名分。

    等到薛妍把她们这些有意无意的话听在耳朵里，难免气得心火直冒；可她也明白她的身孕月份大了，不但不能起身过来纠缠谁，她连怒火都不能动。

    再说对方哪个是怕她纠缠找麻烦的？

    瞧瞧梅少谦带来这些侍卫，随便哪一个也足够料理她这一边的四五个弱女子了

    她就忍着委屈、装聋做哑的朝一个老妈子伸出手，招呼那魏妈扶她站起来，随后就来到梅少谦一行人跟前打起了招呼。

    “松子回去说少帅没答应住进方家的别业，我们老太太可伤心了，连着午饭都没用两口。”

    “我瞧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就自告奋勇又来见见少帅，想请少帅千万别再推脱了。”

    “方家和梅家好歹做过几年亲家，您何苦如此见外呢？方家的别业不比这人来人往的饭店强？”

    梅少谦轻轻皱眉：“方二太太这是什么话，我连见都没见过你们老太太，我有什么能耐叫她伤心？”

    何碧差点儿没忍住一个喷笑——他怎么这么坏，话里话外竟把方老太太一个老太婆都给调戏了？！

    他就不怕这话传到方家去，再真把方家惹急眼了？

    不过何碧随后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因为除了她之外仿佛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往歪处想——她一定是小时候住在南市，听多了泼妇对骂，就多少有些学坏了。

    薛妍更是连连摆手道，怪她词不达意了：“我们老太太是怕方家失了待客之道，再怠慢了贵府来人。”

    梅少谦越发讶然：“我们怎么就成了方家的客人了，还叫方家担心起了待客之道？”

    薛妍难免比他还惊讶：“难道贵府众人前来不是来给我们老太太祝贺七十大寿的？”

    “方二太太是不是误会了啊？”梅少谦似笑非笑道。

    “我们这一行明明是来参加我陈家表妹与姜振副厅长的订婚宴、来给他们贺喜的。”

    “至于贵府老太太的寿辰这恐怕与梅府早就无关了，也早就不劳我们惦记了吧？”

第四百八十九章 自作多情  
原来方学敏一直都在忙碌往通州换防的事儿，已经足有二十来天没回过家了。

    方府的消息来源也就难免出现了些许偏差，只在今天上午得了通州那边打过来的电话，说是梅府有一行人来了燕城，来的还都是小辈，应当是来给老太太祝寿的。

    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早早打发了松子前来六国饭店等人，只想当时就把梅府一行人带回方家去，这会儿又派了薛妍来。

    要知道方芳可是方老太太第一个重孙辈，哪怕是个女孩儿也是个宝儿，日子久了见不着、当真有些想。

    如今既是梅府来了人，哪怕两家不再是亲家，不也可以趁机谈谈方芳的归属问题？

    不过等到薛妍听了梅少谦这话、说他根本不是来给老太太祝寿的，不但不觉得打了方府的脸，反而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敢情还真不是梅少莹还记着老太太的寿辰、就带着一大家子娘家人前来祝寿，又妄图借此机会与军长破镜重圆？

    那可怪不得离着老太太的寿辰明明还有六七天呢，梅府就来了人，连军长都打电话回来提醒她、叫她千万劝着老太太些，也免得会错了意。

    实则方学敏多少有些知道，梅少谦应当是被他舅舅窦督军喊来谈判的，别的事、别的随行之人顶多是捎带手，一起跟过来打个掩护。

    只不过他也不好和家中女眷透露这样的军中机密，就无法更深一步提醒，也就彻底形成了这么一个误会，叫方府做了一回自作多情的傻事。

    “可我既然来都来了，少帅不如先别管这个误会了，正好随我去瞧瞧我们老太太，也好给老太太解释解释方芳的去向？”

    薛妍得寸进尺道，仿佛深知她既然大着肚子，梅少谦和梅府众人就不敢把她如何。

    不是有句老话儿叫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吗？

    万一梅少谦愿意跟她去见老太太，再分外强硬的说明梅府不会归还方芳，老太太也就怪不着她了不是？

    “方二太太这话说得好奇怪！”何碧抢着接了话。

    “方芳的去向为什么要叫我们少帅去方家解释？”

    “您要是觉得方老太太是个长辈，我们到了也该过去拜访，这老礼儿倒是没有错，改天若是有空我们一定会去的。”

    “可您眼下这说法儿请恕我们不敢苟同！”

    “几个月前您和松子那丫头从梅府告辞时、可就把方芳带走了，现在您却来找我们少帅问她的去向，您问得着吗？”

    其实松子回了方家后，也不是没学说过梅少莹的说法儿，更说过方芳根本没跟梅家人一起来。

    只不过薛妍是不信的，她只怕松子这是趁机帮着梅府栽赃她，好叫她一气之下闹出一个早产来。

    如今再听见何碧果然这么说，就和松子说的一模一样儿，薛妍也顾不得说她错怪松子了，顿时就恼了。

    “何三小姐这是想栽赃陷害我？”

    “我走的时候明明把方芳留在梅府了，我们军长也能给我作证，你想栽赃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方二太太的意思是说，您那些随行都是方军长派出来、跟您一起去津门的，所以能替您作证，说您离开时并没带着方芳？”何碧冷笑。

    “你们可都是一家人，他给您作证还是您给他作证哪里当得了真？”

    “天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只想瞒着我大姐、也瞒着方老太太，再偷偷把方芳送了人，也好给您肚子里这个让道儿？”

    “反正我也不跟您废话了，方芳的去向您自己回去跟方老太太解释吧，我们上午坐了半天的车已经很累了，要回房休息去了！”

    何碧说完这话扭身就走，梅少谦等人也快步跟上，跟上后也不忘叮嘱身后侍卫，叫众人不用送客。

    “这位方二太太可是身怀六甲的，送客送不好可容易被讹诈。”

    薛妍早就知道梅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干，他们无非是不想把方芳送回方家来，外带要给她添堵。

    实则梅家人这些说辞就算真拿到老太太跟前去，老太太也不会信。

    可是就算老太太不信她早就把方芳从津门带回来了，路上却把这孩子送了人，当初这孩子也是被她从燕城方家带走的啊。

    那等着老太太说什么也要不回方芳来，还不是一样拿她出气？

    她这一回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薛妍越想越怕，越想越糟心，离开六国饭店不久就在车上喊起了肚子疼。

    随行的老妈子和丫头们既不知她是真疼还是假疼，也不敢怠慢，当时就叫车辆拐了弯，直接把人送进了医院。

    等到小于傍晚时打听回了消息，就压低声音跟梅少莹和何碧等人说起来。

    “听说那孩子个子不小，哭的声音也大得很，根本不像早产一个月的，恐怕是一直瞒着怀上的日子呢。”

    不过小于说归说，眼睛也不忘偷偷瞟一瞟梅少莹的神情，也免得惹了大小姐生气。

    那位方二太太既然一直瞒着怀上的日子，岂不是更早就跟方军长勾搭上了？

    可是如今的梅少莹又怎会在意这个，她明明高兴还来不及呢。

    薛妍既然也生了个闺女，想来方家也不会再缠着她不放，非得要把方芳要回去了吧？

    方学敏的膝下又不是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养着那么多闺女做什么？

    “大小姐说的没错儿，我看方家应当也顾不得纠缠小小姐这事儿了。”小于的胆子这才大了起来。

    “那位方老太太才一听说方二太太生了个闺女，已经叫人出去四处撒请柬去了，看来是要急着趁她做寿、捎带手给方军长选媳妇了。”

    “要是这事儿是真的，小小姐就可以彻底留在大小姐身边了。”

    梅少莹轻笑：“可不是怎么的，换成我是方老太太也不会把方芳放在家里，再叫人家不愿意把女儿嫁进来呢。”

    “可这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想的？薛妍可才刚生完孩子，她怎么连多两个月也不能等了？”

    “她就不怕这话传到薛妍耳朵里去，给人家一盆冰水泼个透心儿凉？”

    要知道薛妍这一年来上蹿下跳为的就是被扶正，连着把方芳带到梅府去、也是她自己的小算盘。

    她还以为她这回能生个儿子、再母凭子贵呢，可不就早早的把方芳挪走了，也免得耽误她养胎，更省得这孩子碍眼。

    “如今她这盘算彻底落了空，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了？”

第四百九十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也许方老太太这一手儿偏在这会儿使出来，图的就是不叫薛妍活了呢？”何碧眯眼冷笑。

    “她这一胎要是个儿子还好，哪怕不能扶正也能救她一命，将来仗着有这么个儿子在，也未必活得差。”

    可惜了薛妍偏偏没能真生个儿子，方学敏又偏偏离了婚、没有个正室太太在，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仿佛根本耽搁不起。

    那么眼下不管薛妍是死是活，也都是她的命了。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小于明里是梅少谦的司机，其实还有个打听各路消息的差事在，她们这些女人间的悄悄话最好不叫他听着，再叫他以为女人都是小肚鸡肠的就不好了。

    她就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道，少帅他们都在隔壁房里说话儿呢。

    “你下午出去直到现在才回来，也不是光去打听方家这点小事儿的吧，快去跟他回话去吧。”

    等到小于应声离开了，这房里又只剩下三个女子，罗泠不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要是那个方老太太真是这么想的，这家人可真不是好人！大姐当初才生了菲菲时肯定也没少受苦吧？”

    梅少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继而狠狠扭了脸，道了声她敢：“她倒是趁着我坐月子闹了不少鬼，可我也没叫她得逞！”

    何碧连忙悄悄戳了戳罗泠，叫她别再给大姐揭伤疤了。

    虽说薛妍是个该死的，听起来不论方家怎么对付她、都挺解恨的，可这方家若真是如此做派，大姐还真指不定吃了方家多少亏。

    可是大姐既然已经嫁给了费文德，两口子的感情还愈久弥坚，何苦来再提旧事？

    只是梅少莹既被罗泠开了这个头儿，她随后也就打开了话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两人学说起了方老太太、以及方夫人的做派。

    “她们一头儿明知方学敏要靠着我父亲在东北的势力、再在窦良勋面前有个位子，一头儿又说窦良勋好歹也是方学敏的亲舅舅，就算没有梅家这个岳家撑腰，窦良勋也不会亏待他，长年累月摆出一副不想搭梅家交情的模样儿，真是叫人恶心。”

    可也就是方家女眷这样的做派，就成了梅正义在东北的晴雨表，梅少莹也不需要跟娘家打听，就知道她父亲那边的状况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如果这两个老女人突然有一天殷勤起来，那不用说，我父亲一定又在东北打了胜仗。”梅少莹轻笑。

    “可万一有一天她俩又对我冷了脸，那就一定是我父亲吃了亏，吓得我立刻就得跟娘家联系，再问问这亏到底吃的到底有多大。”

    “这也多亏我父亲能打，这两张脸也就多半都是晴天，我在方家的日子也就没有多难过，顶多是把我困在那处老宅里，生怕我出去替我父亲干些什么。”

    “要不是我父亲去年年底突然进了津门，差点儿闪断了窦良勋的老腰，顿时逼得她们彻底变了脸，我猜我在方家的日子还能接着那么混”

    “薛妍也就未必能得了眼下这个名分，说不准只能一直做个外宅，说不准也早就死了。”

    何碧早就知道薛妍与方学敏勾搭的时日不短了，直到大帅与窦良勋面上的和睦被打破，薛妍才敢正式浮出水面，罗泠却是不知道的。

    罗泠就鄙夷的笑道，原来方家还真像三丫儿说的那样，很会看人下菜碟儿。

    “要是咱们大帅一直和窦良勋分外和睦，从来都是个铁杆儿的联盟，薛妍岂不是接二连三的生儿子，也进不了方家门？”

    “那大姐傍晚看了宅子回来后，为什么还主动提出愿意多住几日、也好等着去给方老太太祝个寿？连着大帅不都默许我们这一行不去方家拜访了？”

    言之意下就是方家这样的人家不如有多远躲多远，干嘛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大姐既是愿意去祝寿，就是明知方家挤兑不了我们，我们还能趁机给他们家添个堵呗。”何碧笑着替梅少莹解释。

    别看梅少莹把过去在方家的日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也没吃什么大亏，可她既然瞧见过梅少莹的红眼圈，很多话都不用明说了。

    那么如今既有着眼下这样的大好机会，有仇不报非君子。

    梅少莹也笑着点头道，正是三丫儿说的这个意思：“另外你俩可能还不知道，我下午和你姐夫去看的几处宅子，背后的原主儿都是方家。”

    “这要是搁在别人眼里可能看不出来，买下了也就买下了，可这事儿怎么瞒得过我？”

    “等我见了方老太太我就得问问，方家这是要做什么大事啊，不但花光了老本儿、还卖起了产业？”

    “我可不管方老太太被蒙在鼓里也好，还是早就知道自家另有别的打算也罢，总之她也别想好过！”

    要是方家出了败家子，背着老太太卖产业，她正好可以坐看方家起内斗。

    可要是方家另有打算、却被她揭破，继而传到窦良勋耳朵里去，这戏也就更好看了。

    殊不知梅少谦等人在另外一屋聊的也正是这事儿。

    “方学敏这个五堂弟方学谨可不是方家二夫人生的，他是二老爷当年在英国留学、在当地又与一个外国女子上教堂结了一回婚，生的一个混血儿。”

    梅少谦皱眉道。

    “方家就是因为这个，这才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他的存在，怎么如今宁愿卖产业、也要给他在窦良勋的麾下谋个差事，谋的还是军需处？”

    原来梅少谦既然早就知道原来的津门督军杨绍宁逃到燕城来，后来又当上了窦良勋麾下的军需处副处长，如今这一回也是奔着这个杨绍宁来的。

    只因为那郝兴寿当初之所以能得了一个军中特别通行证，背后正是这姓杨的使的力——杨绍宁早在津门时，就与郝兴寿勾结上了。

    非但如此，如今很多趁着津门禁烟的机会、就从燕城用军车往津门运烟土的商人，背后也都是杨绍宁。

    这再换句话说呢，只要杨绍宁不除，从燕城往津门运送的烟土之路就掐不断。

    就算那条军中通道在谈判之后、分外顺利的换到蓟州去，姓杨的一天不倒，还不是照样还能开出特别路条来。

    要不然梅少谦也不会非要这么大张旗鼓，想方设法通过钱二叫侍卫们把枪带到燕城来，只想借着这几天的机会弄死那姓杨的。

    可要是方家本来替方学谨看上的也是杨副处长这个位子，他要把姓杨的早早办了，再把这个副处长的位子腾了出来，岂不是变相帮了方家一回，倒成了替人做嫁衣裳？

第四百九十一章 小诸葛  
费文德闻言抿嘴儿笑了半天，这才缓缓开了口。

    “我猜三丫儿这会儿要是也在，肯定得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大不了把杨绍宁之死栽赃给方家。”

    梅少谦先是惊愕了一下，随即就指着他姐夫笑起来：“你出主意尽管出主意，借我们三丫儿的嘴做什么！”

    要知道费文德既然早就是个特殊的存在，不论是梅正义还是梅少谦，不但没人把他当外人，也早就高看了他一眼。

    因此上他所知道的事情甚至比梅少谦还多些，谁叫梅少谦今年春天才从海外回来。

    比如杨绍宁这位津门前督军，梅少谦哪里和他打过什么交道，又何曾听说过姓杨的太多“事迹”？

    费文德却是陪着梅正义一起从东北杀出来、一路杀进津门的，又把姓杨的从督军之位赶了下来，在那之前也没少听说杨绍宁的为人与做派。

    “我也不是要借三丫儿的嘴。”费文德笑着摆手。

    “少谦你可别忘了，三丫儿才是土生土长的津门人，她可比我们都清楚，姓杨的到底该死不该死。”

    “咱们还不说姓杨的在津门督军之位上如何暴政，单是从他手里发出去的那些鸦片执照，就被他敛了多少财、害了多少人？”

    “刚好这会儿方家又动了把方学谨安进窦良勋麾下的主意，早早就摆出了一副要取杨绍宁代之的模样儿，只要杨绍宁死了，方家根本逃不过这个最大的嫌疑。”

    “方家肯定早从梅府打听过了，以为杨绍宁就算死了也掀不起大风浪，还是替燕城与津门都除了一大害，这才敢下这样的黑手不是吗？”

    “再说就算窦良勋的人能查出来是你的人动的手，方家也别想独善其身。”

    “少莹虽然已经不是方家的媳妇了，她也曾经是，薛妍也是四姨太的表外甥女，是我们蟠龙山和梅府养大的孩子。”

    “方家要是因为少莹和方学敏离了婚，就把梅府恨上了，他们家也不会甘愿把方芳送回梅府不是？”

    “天知道方家是不是用方芳和梅府做了交换，换梅府替方家出这么一回手，甚至暗下里还与梅府是盟友，指不定哪天就要求着梅府做帮手，帮着方学敏取代窦督军！”

    “我听说那窦良勋可多疑得很，只要叫他听见一星半点风声后，方学谨还想进军需处？”

    “再说那杨绍宁之所以敢到了燕城还要掺和烟土生意，谁知道是不是窦良勋的意思，赚来的大半钱财也都装进了姓窦的腰包”

    “另外万一姓杨的后面是方学敏，方学敏也在得够了好处就想把他灭口，继而独吞好处呢？”

    梅少谦仔细听罢了窦文德所有分析，顿时拍着腿笑叹，怪不得他才从法兰西回来后，他父亲一直告诫他务必谨慎努力。

    “我父亲他这身边可真是卧虎藏龙，个个儿都称得上是小诸葛了。”

    “你们一个个儿都这么聪明，就不怕逼得我都快没地方站脚了？”

    梅少卿闻言就分外憨厚的插起嘴来道，大哥怕这个做什么：“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儿，再聪明还不都是给你做帮手的。”

    “不过要是叫我说呢，要是留着薛妍还有用，至少得叫人以为方家和梅府还有关系，她就不能死。”

    “要是方老太太一心想把她赶紧害死，也好把方家择出来，可不能叫方老太太如了意。”

    “要不然我们这就给津门打个电话，叫父亲把陪我们去过崔黄口的姚妈等人送来、服侍薛妍坐月子吧？”

    “要是四妈妈也能来就更好了，她可算是薛妍正经的娘家人儿。”

    “我听太太说过，四妈妈早几年就在燕城置了个小宅子，还是父亲当初替她买下、打算叫她留给薛妍做陪嫁的。”

    “可惜薛妍放着正道儿不走，惹得四妈妈生气了，这个宅子也就没送出去，这回正好能把人接到那里养着去。”

    梅少谦连声赞扬梅少卿也变聪明了，还知道留着薛妍有大用了。

    “可惜四妈妈再过十来天就要送四弟和二妹妹留洋去，就算她来了燕城，也不能久留。”

    “我看不如叫她带着姚妈她们明天一早就来，过个两三日再叫她回去、只留下姚妈几个也够了。”

    “只要这个撑腰的招牌打了出去，想必方家也不敢随便动手了。”

    薛妍躺在病房里双眼望天，眼角和枕头上全是泪。

    她当初到底是被什么样的猪油蒙了心，还以为她只要迈进了方家那个门槛，从此就能叫人生来个大改变，彻底迈上了富贵路？

    她还为此不惜抢了梅少莹的丈夫，这有多么丧心病狂——梅少莹那就和她的亲姐姐一样啊。

    在病房里陪她的魏妈见状就假惺惺的上来安慰道，二太太可别哭了：“坐月子时可不能哭，将来会留大毛病的。”

    薛妍挂着泪冷笑：“魏妈可别嘴上说的好听了。”

    “你要是真怕我留下月子病，你之前就不会假装是为了我好，悄悄在我生孩子的时候告诉我说、老太太要给军长说亲了。”

    “我知道你们都想叫我死，最好一尸两命死干净了才好，可不就在我一脚踏进鬼门关时只想推我一把。”

    “这样才能叫窦大帅瞧瞧，你们方家早跟梅府脱离干净了，更省得我这个知道太多的人、再转头投回梅府的怀抱，再把方家给害了。”

    “如今你们眼瞅着我还算坚强，拼着命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就先把孩子抢走了，索性单只算计我一人儿了？”

    “可你们也别忘了，那孩子终归是我生的！”

    “就算我今天真被你气死了，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她也会问她的亲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就等着她找上梅府问个清楚，再回来跟你们算账吧！”

    魏妈先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继而就恶狠狠的想道，怪不得老太太一直都说这女人不能留。

    原来这女人还真是一直拿着梅府当靠山呢，还想一言不合就再回到梅府去，也好合着梅少莹一起算计方家？

    魏妈就忍不住露出满眼凶光，伸手就把薛妍的口鼻狠狠捂上了，直到薛妍喘不过气来，脸庞憋得青白，她这才恨恨的笑道，二太太还是省省吧。

    “你既然是个不怕死的，还敢拿着死吓唬我一个老妈子，那我也不妨成全你！”

    “至于你生的那个小丫头片子，老太太是不舍得弄死她，那可是军长的血脉，老太太已经把她给了二爷家的太太养着去了，

    “二爷家的太太已经说了，这孩子从此就是她的亲闺女，等她长大后也不会叫她知道你是她亲妈。”

    “二太太还指望那孩子长大后去求梅府为你报仇？”

    “就算那孩子不是养在小二房的，哪个孩子愿意有您这么一个狼羔子亲妈，早以前还是个外室？”

第四百九十二章 卸磨杀驴  
方学敏得了窦督军的召唤，急匆匆就离了通州军营，一路赶回了内城。

    只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儿，还没等前去督军办公厅，就先差人打听了一番，于是也就得知薛妍昨天生了个女孩儿，随后就差点被老太太身边的魏妈掐死在病房里。

    如今薛妍虽是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却是被梅少莹等人搭救下来、又给带走了，方家眼下已经乱了套。

    方学敏难免一阵牙疼——他那祖母和他妈就不能消停些，别再这么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了？

    他明明早就跟老太太和他妈说过，薛妍这个人还有用，怎么偏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等到方学敏再到了窦良勋跟前，早早就摆出一副懊恼又准备接受教训的模样儿，要不是如今世道不一样了，他恐怕进门就会给他舅舅跪下。

    “大帅您听我说”方学敏低声解释。

    “我猜我们老太太还是前朝遗留的旧思想没清干净，这才打算使一手儿去母留子。”

    “大帅应该还记得我三弟，他当年之所以养在我妈膝下一样是这个原因。”

    “您要是觉得我们家里女眷在我换防的当口给我添乱了，我回去就好好教训她们一回，她们也该长长记性了。”

    窦良勋冷笑：“你可刚刚进了门，我还没问你半个字呢，你着急解释什么？”

    言之意下就是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我问的要不是这个呢？

    方学敏顿时一愣：“那、那您尽管问，标下一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我听说你们家这几日忙着卖产业筹钱，想要给你那个混血儿五堂弟在我这儿谋个职位呢？”窦良勋笑问。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职位，连着你们方家现成儿的钱都不够用了，还要再卖三四套宅子来凑？怎么我都不知道我麾下有这么个职位如此值钱？”

    “你们方家可是百年世家，账面上能挪动的活钱没有二十万也能有十几万了吧，这还要再卖几套宅子，是想把方学谨当成祖宗供起来吗？”

    其实窦良勋虽是方学敏的亲舅舅，是方大夫人的亲弟弟，早年间要不是方大老爷不惜血本的帮扶他，他如今也不可能坐在这个位子上。

    那么他一来要给方家报恩，二来他的儿女运又差了点事儿，唯一的儿子出生得极晚，这会儿才刚十五岁，他这才对方学敏很是重用。

    因此上他也不是不明白，方家恐怕也是知道方二老爷对他没恩情，这才打算多筹点钱，如此才好跟他张口，再把方二老爷所出的方学谨塞进他麾下。

    可他就不明白了，他是那种只认钱不认人的人吗？

    怎么方家为了跟他这儿谋个差事、都舍得卖起祖产来了？

    方学敏闻言只如炸雷灌耳，若不是明知他不能叫窦良勋看出真相来，他恐怕立时就得瘫倒在地。

    要知道他可早就劝过他二叔，那烟土生意不能真动本钱，只需要和杨绍宁合伙儿开开路条、顶多再吃点儿干股就够了。

    如此一来就算哪一天杨绍宁东窗事发，只要这个生意里头没有方家的本钱在，他也好在他舅舅面前把自家择清。

    可二叔两口子怎么打死都不听他的劝，还说通了老太太、暗下里借着给老五谋差使的幌子卖起了宅子？！

    他就连忙凝下心神细想着说辞，随后就继续解释道，家里的活钱毕竟是好几个房头儿的。

    “只要老太太在一天，这个家就一天不能分，肯定也就没有为了老五一个人动用公中钱款的道理。”

    “如今家里虽然可能张罗起了要卖宅子，那几套应该也是本来就要分给我二叔那一房的吧？”

    窦良勋“哦”了一声：“理儿确实是这么个理儿，我之前给你妈打了个电话问了几句，她也是这么说的，又说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拦着你二叔那一房。”

    可是那也不至于卖上三四套院子啊，他窦良勋有那么狮子大张口吗？

    这事儿要是真的，方家二房这不是寒碜他吗？

    何况窦良勋之所以把方学敏喊回来，为的也不仅仅是这事儿，还有一个更要紧的，那就是薛妍的遭遇，也就是对方刚一进门就急于解释的这件事。

    他就话音一转又把话题拉回来，脸色也难看得很。

    “早以前你才跟薛妍那丫头勾搭上，你就跟我说她既然也是蟠龙山出来的，用好了甚至比少莹还有用。”

    “要不是我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你和她的事儿我不可能答应，毕竟现在世道不同了，连我的几个姨太太也都是早被送走了。”

    “头些日子要不是她壮着胆子赖着脸，去了梅府就住下不走了，又趁机在津门给我们安插了几个眼线，梅府有很多事儿我们都不可能知道。”

    “现如今少莹已经跟你离了婚，我们和梅府仅剩的一点联络可就指望薛妍这丫头了，你心里没数儿吗？”

    “眼下你们方家却对她如此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还是说你们方家也不愿意叫她替我出去打听事儿了，只怕惹恼了梅正义，却不怕惹恼我，这才惦记着把她办了？”

    此时的天气虽是已快入冬，方学敏也不禁汗流浃背，顿时就有些慌乱的说道，他实在不知道家里女眷竟然如此自作主张。

    “标下的确也和家中长辈一样期盼、盼着薛妍能够一举得男。”

    “可她就算没生出儿子来，家里也不差她一个儿，哪怕她并不能在梅府那边起到什么大作用，哪里就至于容不得她了？”

    “所以标下才猜测是不是老太太又犯了旧毛病之后也好张罗给标下续弦。”

    梅少谦等人本来也知道，哪怕窦良勋再多疑，他和方家的情份毕竟摆在那里，这个情份还是很禁得住风雨的。

    那么与其拿着眼下这么一点小纰漏惹他盘问方学敏，甚至也催生了一些猜忌，却不能对方学敏造成什么致命打击，更不能把杨绍宁如何，还不如趁早对姓杨的下手，这才算捅破了天。

    好在这样的小纰漏也算给窦、方障了目，他这边再对杨绍宁下手也容易。

    只要杨绍宁死了，窦良勋已被埋在心里的猜忌种子才会彻底发芽——这之后何止是燕城运往津门的烟土陆路受了打击，就连通州的驻防也会乱上一阵子。

    梅少谦随后就交代小于继续打探去。

    “只要发现袁易武或是他的人在燕城露了头，又和杨绍宁接洽上了，就找个他们见面的时候动手。”

第四百九十三章 误打误撞  
何碧这才知道竟然还有袁易武的事儿，她不由得悄声问起梅少谦来，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梅少谦苦笑着摆手：“我哪儿是提前知道的，这也是误打误撞了。”

    原来就在他们一行堵在于家务附近那个关卡时，一卡又是一个多钟头，小于在闲着溜达时、就在附近通往周边村子的小路上发现了几个熟脸儿。

    “那几人就是前些天拿着假欠条去找你爹麻烦的那几个，我的人当时遍寻不到他们的踪影，还以为真是他们自作主张逃离了津门，连跟袁易武打声招呼都没打。”

    “谁知他们竟被袁易武打发到了津门和燕城交界的地方藏下了，就住在于家务附近的村子里。”

    只不过梅少谦这回前来燕城、本就是奔着杨绍宁来的，他既知道孰轻孰重，也不意图节外生枝，当时就叫小于撤了回来，用不着再盯着那些人。

    “他们的落脚之地还算稳妥，往燕城逃起来也方便，想必先扔几天也不会又一次没了影儿。”

    可也就是他昨晚又叫小于带人出去摸一摸杨绍宁的状况，就被小于又一次碰上这几人也来找杨绍宁。

    “他们肯定是早上就想通关，发现关卡那里堵着的人太多就先回去了，下午才来了燕城。”

    “我猜袁易武刚得了那几家车马行，也急着跟燕城走动走动搞个路条，这才叫人寻上了杨绍宁。”

    “左右他们过去也不是没打过交道，再接洽上也容易。”梅少谦笑道。

    “那这不又成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了？”何碧有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欣喜。

    梅少谦笑着点头道了声可不是怎么的：“虽说这样的人迟早会因为臭味相投凑到一起去，凑得也实在太巧了。”

    “只不过我也怕杨绍宁未必会买袁易武这几个手下人的帐，怎么也得见见袁易武本人，我就没急着对他动手，只想再等等看。”

    “要是实在等不来袁易武，再把杨绍宁先收拾了也不迟，这么一来还省得我没法儿跟袁老太爷和二姐夫交代。”

    他可早就默许了袁家，袁易武要交给袁家自己处置；如今他要敢趁着袁易武来了燕城，就把这人和杨绍宁一勺烩了，岂不成了言而无信。

    他倒是能把杨绍宁之死栽赃给方学敏不假，可等他面对袁老太爷和袁睿时，自己的心里过不去啊。

    “若是只怕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不得不先把杨绍宁办了，还能捎带手把袁易武吓唬吓唬，倒也是好事一桩。”何碧道。

    “万一这位袁四爷又经了这么一吓，就知道只要没有袁老太爷罩着他、哪里的烟土生意都不好做，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命，从此不得不金盆洗手，这不是挺好吗。”

    梅少谦明白何碧说的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是什么意思——他最好趁着窦良勋对方家、对方学敏的疑心还没彻底解除，就得赶紧对杨绍宁下手。

    他就笑道他已经又叫人传出了消息去，说是薛妍没少掺和路条的事儿。

    “我也没少叫人打听，窦良勋到底是不是杨绍宁背后的人、到底掺和没掺和烟土生意，多方打探后得出的结论都不是。”

    那么只要窦良勋得知了薛妍曾经做过的事儿，他怎么可能不把几个疑点联系在一起，继而得知方家早跟杨绍宁混在了一处？

    “窦良勋虽然收了杨绍宁，一来是那姓杨的带着大笔金银来投，二来是他还有些人脉能用，三来的目的就是摆着警醒自己，千万不能叫自己走了杨绍宁的老路。”

    “窦良勋既有这么个想法儿，他就不可能碰烟土，更不可能拿着烟土敛财，再等着指不定哪天也被人打出燕城去。”

    “如此一来只要叫他得知方家碰了烟土，根本不用他再以为方家和我们梅府还有勾结，他就迈不过这个坎儿。”

    何碧也就明白了，梅少谦是想把薛妍的遭遇和烟土生意挂上钩——方家是怕薛妍被方学敏续弦一事一激，就会把这个秘密吐露出去，这才要对薛妍痛下杀手。

    她就笑道你这话可未必是你编出来的，方家也许本来就是这么个意图。

    “杨绍宁一个败走津门的前督军，窦良勋能收留他就是对他莫大的恩情了，他哪里还敢主动找死。”

    “要是窦良勋根本就不是他的真正靠山，他背后要不是方家才怪了。”

    因此上还别说方家本来就不招人待见，就算方家还是梅少莹的夫家，夫妇俩也恩爱非常，也没有继续允许方家往津门运送烟土的道理。

    “那姓方的当初到了梅府就多方打探你的那几条船，又叫薛妍借着三姨太认识了涂家，最后却单只给涂家开了个路条，却没把你那几艘船如何，意图就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姓方的一定觉得你既然买了船，那些人再想走水路运烟土可就难了，这才打起了路条和陆路的主意，想靠着这个大赚一笔！”

    梅少谦抚手：“你说的还真有道理，连起来看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敢情我那几条船还成了引子，引着方家跳进了烟土生意的坑！？”

    “我说我问起大姐来，大姐直说方家以前根本没有一点沾染烟土生意的蛛丝马迹呢！”

    “再说给方学谨谋个差使哪里用得着三四套宅子的钱？”

    “方家一定是听说津门缺烟土，涂振东、郝兴寿都死了，袁家也收手了，就打算趁机再把烟土生意再做大一些。”

    只不过两人也不等再趁机聊得更深些，外面就来告诉说，姜振姜副厅长来了：“陈家表小姐也一起来了，要请少帅和大小姐、二少爷一众人下馆子去。”

    梅少谦忙站起身来要去相迎，口中也难免笑道这个姜振：“他都快成闲散寓公了。”

    “郑厅长如今能干得很，心也偏向了梅府更多些，姜副厅长趁着这个定亲的机会、早点儿回家来松散松散不是挺好吗。”何碧轻笑。

    梅少谦笑道是这么回事儿：“父亲都说警察厅又多了个郑厅长坐镇，他也更放心些。”

    “姜振毕竟还是资历太浅了，又是个留洋回来的，哪里压得住那些自诩老派儿的人。”

    众人随后就迎了姜振与陈雨凝上楼，陈雨凝一路走一路也不忘埋怨，埋怨她表哥表姐为何不回她们家住。

    “我不是给姑父打电话说过，陈家已经分家了，我爹妈半个月前已经搬出来了，我们家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叫人厌烦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水深得很  
其实梅少谦等人今日一早就去陈家老宅拜会过——陈家毕竟永远都是梅少莹与梅少谦的舅家，哪有到了舅家所在地、却过门不入的。

    只不过梅少谦他们既没见到陈雨凝的父母，也就是他们的舅舅舅母，去了之后见过陈老太太、略坐片刻就告辞了。

    老太太既是他们的继外祖母，和他们本也没什么情份，对梅少谦更是连见都没见过的，连个强装亲热都装不出，见状也没出声挽留。

    如今再听见陈雨凝说起陈家已经分了家，梅少莹顿时冷笑起来道，我那位后姥姥还真有一套。

    “我们在她的堂屋里好歹也算坐了两刻钟，茶也喝了两杯，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提一个字。”

    好在梅少莹也知道，陈老太太一定也舍不得梅府隔三差五送来的节礼孝敬，更舍不得梅家能给陈家的好处，这才只怕说起分家后、恐怕什么都捞不着了。

    “她就算说一声已经分家了，逢年过节的孝敬还能少了她老人家的？她何苦来如此呢？”

    众人随后也就得知，陈雨凝的父母已经搬到了东四八条去，住的还是早几年梅正义给他们买下的一套小院子。

    “那等我们一起用完午饭后，再去探望探望舅舅舅母也不迟，正好再贺一贺这个乔迁之喜。”梅少谦笑道。

    可也就是午后这个又一次造访，众人还坐在车上没到目的地，远远的就被梅少莹瞧见前面一处胡同口走进去了一个熟人。

    她就连忙喊着司机停了车，也免得车到了跟前，再把刚才那个人惊到。

    直等着那人已经进去快半刻了，她这才下了车跑到梅少谦的车跟前，悄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梅少谦皱起了眉——他知道他姐说的那条胡同里住着谁，正是袁易武手下的那几人。

    可他姐刚才又瞧见方二老爷往这胡同里去了，行为还鬼鬼祟祟的，身边也没带半个随从，难道这是说那些人根本不是前来面见杨绍宁的，而是要见方家人？

    梅少谦就把小于替下了驾驶室，让小于到刚才那条胡同去探探风声，又和对方约定好，等他从他舅舅家里出来后，再在哪里碰头。

    “你哪怕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也得先把自己保护好了，更不能打草惊蛇。”

    小于应声就走了，众人依旧又往陈家而去，等到了陈家就发现这小院还真是清静，就连陈家舅爷两口子，也比早以前多了几丝温和神情，少了几分难看的吃相儿。

    “三丫儿你是不知道，我那位继祖母和她生的几个叔叔姑姑简直都是吸血的蚂蝗。”陈雨凝这般悄声给何碧解释道。

    “这些年来看似他们把我姑父当成了冤大头，其实还不是都在啃我父亲？”

    “我父亲要不豁出脸面去、上赶的去和姑父要点这个好处那个钱财，哪有他们的份儿？”

    言之意下就是说她父母也是被逼的，这才动不动上蹿下跳，天长日久也就真养出了一副贪婪嘴脸。

    可如今既然已经分家搬了出来，家里的收入也足够养家、足够小康了，一对儿女也都有了顶好的归宿，她父母不变才怪了。

    “那舅舅和舅母又是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分家的，是不是你和姜副厅长撺掇的？”何碧笑问道。

    陈雨凝笑着抿嘴儿点头：“我都快嫁人了，将来肯定要和姜振一起常住津门，也不好再帮他俩当什么挡箭牌，干脆就撺掇着把家一分省心。”

    “我父亲倒是也怕分了家还是免不了被找上门来，可这不也比天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强？”

    “就连雨豪头些日子去港岛上学，我二婶就足足骂了有半个月，骂我们家吃独食，不带着他们家的几个一起去。”

    “后来要不是姜振抽空回来一趟，告诉我二婶说雨豪上学的钱是他出的，她还得没完没了呢。”

    何碧听得一脑门子汗，直道原来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这也多亏姜副厅长能帮着抵挡一二，还给出了个分家的好主意。”

    那也怪不得大帅早早就和这个岳丈家断了过密的来往，这样的人家哪里值得过多走动，时不常给点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梅少谦等人拒绝了陈家舅爷的留饭，只说这一行人实在太多了，打理起来太麻烦。

    “再说表妹和姜振中午已经替舅舅舅母招待过我们了，哪有吃了午饭又吃晚饭的道理。”

    “舅舅舅母虽是嫁女儿的一方，接下来的订婚宴也得费一番力气，最好还是留出时间继续打理这件事吧，我们就别留下来再添乱了。”

    梅少谦已经瞧见了姜家派出的管家，就在隔壁小偏厅由人陪着等，想必也是前来商议订婚宴上什么细节的。

    他此时就专门又提了这事儿一嘴，也免得他舅舅非要留人、再耽误了他去和小于碰头。

    陈家舅爷也就没强求，笑说左右过两日还能再见，就与舅太太和陈雨凝、姜振一起把人送到了门口。

    “我说你原来用惯了的司机这一回怎么不用了，反而用上了小于，原来他在外人面前是个生脸儿。”何碧上了车就和梅少谦笑说道。

    梅少谦点头：“他不但是个生脸儿，从小学的还是过去军中斥候的本事，如今凑合当个司机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毕竟这里不是津门、而是燕城，就算要打听事儿也不能像在津门那么大张旗鼓，派出去的人手越少越好。

    “只不过他这回去的那条胡同着实危险了些，早知道我就叫高吉带人在附近等着接应他了。”梅少谦一边说，一边已经加快了油门速度。

    好在那条胡同里虽然鱼龙混杂，小于也不是个孬种。

    等他确定了方二老爷前来这一回、的确是来见袁易武手下之人的，他就速速撤了出来。

    梅少谦也就彻底得知，方家果然极深的掺合了烟土生意，至于到底是杨绍宁的背后是方家，还是方家背后是杨绍宁，已经没法儿论了。

    等众人再回到六国饭店后，梅少谦就赶紧给袁睿打了个电话，叫袁睿这几天千万得把袁易武看住了。

    “燕城这边的水深得很，二姐夫要是看不住他、再叫他也扑腾过来，我只怕乱起来容易把他捎带了，到时候叫我没法儿向你们老太爷交差。”

    “二姐夫要是实在觉得师出无名、拦不住他，也不妨和老太爷商量商量，老太爷肯定有办法。”

    袁睿轻笑：“这个你尽管放心，楚市长前几天不是拉痢疾住了院？我这就叫我们四爷也去医院陪他去”

第四百九十五章 小土匪  
方家既然先因为薛妍的去向乱了套，又被方学敏回来一顿大发脾气、已经彻底乱得不成样子了。

    只不过方学敏的目的也不是骂人，还得解决事情，这天傍晚等他发过火、又慢慢静下心来，他就叫人去请他二叔过来说话儿。

    谁知他派出去前往二房喊人的人再回来，就告诉他说二老爷不在家：“就在军长下午刚回来、又忙着发火儿的时候，二老爷就趁乱走了。”

    方学敏又惊又怒。

    敢情他忙着和他祖母、他妈发脾气的时候，就叫他二叔跑了？

    那岂不成了他本末倒置——他回来后为什么不先忙着和他二叔聊一聊，好叫二叔在烟土生意上收一收手，也省得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方学敏他妈却不置可否，反而劝他不用太悲观：“你二叔又不是彻底跑了，夜里总得回来不是？”

    “难不成你还怕谁敢对他动了手，再把我们方家掺和烟土生意的事儿彻底趁着这个机会揭出来？”

    “我看你是把梅家那几个小土匪太当回事儿吧？”他妈方夫人笑得有些嘲讽。

    方学敏无奈：“我倒是不想太把梅少谦当成一回事儿，可是妈您不知道，涂振东几个实在死得太蹊跷了”

    “那是在津门！”方夫人凌厉的立了眉头：“就算梅家那几个土匪在津门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燕城可不是他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他要是敢在燕城动你二叔、动我们方家一个手指头，你看看你舅舅饶得了饶不了他们！”

    “瞧妈这话说的，薛妍昨晚就被梅家抢走了，您觉得这不是他们动了方家？”方学敏苦笑。

    方夫人顿时一噎，半晌后才恨恨道，薛妍算个什么东西。

    “你今天本来就该跟你舅舅说，说她一直跟梅家勾勾搭搭、胳膊肘朝外拐，我们家这才想要弄死她。”

    “谁知你竟然拿你祖母当了挡箭牌，说你祖母是想除了薛妍好给你续弦！你说你是不是少根筋！”

    “妈真当我舅舅这么好骗？”方学敏皱眉道。

    “薛妍要真像您说的这样儿，那会儿也不会在梅府一赖好些天，又替我舅舅当了好几回包打听儿、连我舅舅都高看她一眼了。”

    “再说薛妍就算真跟梅府勾勾搭搭了，我们家为什么早不动手，偏要在梅家人来了燕城后动手，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方夫人这才没了话儿，待了一会儿不得不想辙道，要不然这就给梅家人下个帖子、请他们明天来做客吧。

    “正好你祖母借着要给你那二闺女洗三的机会、招呼了不少太太小姐来家，我们索性请梅家人也来凑个热闹。”

    “这样再被你舅舅看在眼里，他也就知道我们家和梅家没什么了，要不然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邀请人家来。”

    “妈这主意倒是不错，可人家会来不会来还是两说着呢。”方学敏叹气道。

    “要是梅家成心想拿薛妍这事儿给我们家上眼药，人家凭什么再配合我们家、帮我们家择清？”

    “他们要真都是个省油灯，昨晚也不会抢了薛妍就跑，还把魏妈就那么五花大绑扔到方府门口来了！”

    “这不是摆明了在告诉燕城人，我们方家全是卸磨杀驴的货色？”

    方夫人顿时又恼了，直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倒说说怎么做才行。

    “反正薛妍的事儿已经出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们方家还真能被梅家人这么一点点小伎俩逼得不活了？”

    方学敏无奈摆手道，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要是实在请不来人，大不了我亲自去趟六国饭店，哪怕只见见少谦、再跟他推心置腹的聊一聊呢。”

    方夫人一听这样也好，何况她根本就不怕梅少谦在燕城的地盘上跟她儿子翻脸。

    她就叮嘱方学敏去了好好谈：“通州的防务如今可在你手里，他要是个聪明人，也该知道分量。”

    方学敏本来仗的也是这个——少谦要是不把他这个通州防务主官放在眼里，津门的车辆以后还想顺顺当当往燕城来？

    要知道从打前几天开始，津门前往燕城的卡子就分外查得紧了，梅少谦这小子要是不灵透，他也不妨再紧三分！

    殊不知梅少谦敢于对方家这么一点点下手，宛如蚕食一般，就是他早知道，他父亲要给津、燕的陆路改道。

    这就更别论梅家守着津门海路，既有袁氏航运给他撑腰，他自己的船队也逐渐有了规模，还怕方学敏这种要挟？

    方学敏当初不想跟他姐离婚，不就被他姐拿着海路吓唬了一回，顿时吓唬得乖乖的？

    等到这天夜里他就叫人抓了方二老爷，又叫人从头到尾蒙着脸把方二老爷审了又审，之后也不忘去跟薛妍对了对口供，随后也就确定了，那几套宅子真是为了扩大烟土生意才卖的。

    而这位方二老爷也果然不止勾搭了杨绍宁——袁易武那几个手下虽是来找杨绍宁的，可谁叫杨绍宁早就和方家捏在了一起，又不敢背着方家自己成事儿，就叫他们等着见一见方二老爷再说？

    要不因为这么个阴差阳错，方二老爷也不会落进梅少谦手里。

    他随后就叫人把方二老爷找个稳妥地方关了，就回了六国饭店去找他姐说话儿，叫他姐不用在乎那几套宅子都是方家的，尽管掏钱买下来就行了。

    “等到窦良勋得知方家卖宅子是为了经营烟土，买宅子的还是咱们家，这事儿可就越来越掰扯不清了，方家怎么洗怎么都黑的。”

    “敢情我们家到了津门就大开杀戒，看似打着个既是正义的禁烟大旗，其实是为了给方家开道，帮他们家占领烟土市场这座金山？”

    “到时候我倒要瞧瞧方学敏怎么解释。”

    梅少莹一脸的无趣：“你说方家都落得这么个境地了，怎么还好意思叫人来给我送请柬？”

    梅少谦忙把就在何碧手里摆弄的那份请柬接过来瞧了瞧，随即就笑了。

    “他们家肯定巴不得我们上门去，再叫窦良勋看看我们两家并没猫儿腻吧？”

    “怎么这么来往反而是没有猫儿腻了？”梅少莹一时没听懂。

    何碧轻笑：“要是有猫儿腻不就不敢明面上来往了？”

    梅少莹嗤笑：“方家女眷一向擅长玩儿这种弯弯绕，真是多少年来也不长记性。”

    “那少谦你说说，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为什么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何碧抢了话头轻笑。

    “就算我们先抢了薛妍，少谦又叫人抓了方二老爷，我们也没什么可怕方家的，去了还正好能把我们梅府择干净，方二老爷的失踪可不是我们干的。”

    梅少莹笑着点头道，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再说我们梅府本来也不怕他们方家，哪里就至于连门都不敢登了。

    “可是少谦真打算就这么关着方二老爷了？这里可是燕城，你又是临时找了个关押人的地方，会不会略显不稳妥？”

    梅少谦笑着叫她放心：“就在我临回来之前，我已经叫人解了方二老爷身上的蒙眼布和绳子，等到后半夜快亮天时、再故意放松守卫。”

    这就更别论他叫人审人的时候，还刻意给方二老爷漏了些似真似假的口风，令对方绝不会猜到他身上来，只会以为自己下午得罪了袁易武的人，甚至还得罪了杨绍宁。

    “方学敏如今换防到了通州，方家手里要路条有路条，要军车有军车，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方二老爷自以为有恃无恐，凭什么要答应跟袁易武分食？”

    “杨绍宁倒是早就跟袁家打过交道，多少也想卖袁易武一个面子，甚至趁机再收些袁家的好处，可是方二老爷死活不答应，这不是又挡了姓杨的另一个财路？”

    “我猜方二老爷等到凌晨里发现看守松了，就得想方设法逃出来，再想方设法约了杨绍宁见面要个说法。”

    “我已经叫咱们的人准备好了，只要他敢把杨绍宁约到他们常见面的北郊去，而不是约在城里，到时候就做个得利的渔翁，瞧见谁落了下风就帮帮谁，最好叫他们两败俱伤。”

    “这么一来就算他们俩个暂时谁也没把谁弄死，这个纠纷的内情也瞒不过窦良勋，姓窦的也不会留着他们了。”

    梅少谦本来是想先办了杨绍宁，再把方家牵扯进来做这个替罪羊；可是那会儿他不是还没确定方家真的不干净，想的也仅仅是栽赃？

    可方家既然根本就不是什么替罪羊，而是真有罪，那就不妨叫他们真正的狗咬狗去，他何苦叫自己的人去暗杀杨绍宁——这个可比单抓方二老爷冒险多了。

    要知道方二老爷不过就是个文人罢了，又一向仗着方家的名头、从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最喜欢的就是出去听个戏、甚至连随从也不带半个，随便一掐就很容易掐在手里。

    可那杨绍宁既做过津门督军，早就经历过梅正义的一次痛打，如今也是窦良勋军中的人，他身边的守卫还能差？

    梅少莹笑着点头道这个主意确实更好：“等到这两人掐起来，我倒看方学敏怎么描补，才能把方家描补得干干净净。”

    梅家女眷既是打算前去方府赴会，几个女子第二日一早起来就先去了趟大福银楼，选了一套小巧又不失精致的金锁、金手镯作为洗三添盆礼。

    “这种事儿也就方家人干得出来，一头儿差点儿把孩子亲妈弄死，一头儿又广撒请柬给孩子办洗三，真是臭不要脸。”三人上了车后，罗泠就冷哼道。

    何碧忙安抚她消消气：“等到了方家你要还摆出这么一副脸色来，可小心吃亏。”

    “你听没听说过有句俗语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吗？这里可不是津门也不是南洋。”

    洗三既叫洗三，请的都是女眷，梅少谦和梅少卿兄弟肯定不能露面，费文德就更别提。

    那么就算她们一行三人也带了几个侍卫，侍卫更不能往正式场合里进，何碧可不得先把罗泠交代好了？

    方家女眷是不能也不敢把她们三人真正如何，毕竟这一回可是方家主动邀请、要做个样子给窦良勋看的，肯定还邀请了窦家女眷前来。

    可对方要是不愿看罗泠的脸子、就话里话外挤兑几句，哪怕梅家女眷这边也能立刻还回去，那也是先被打了脸不是？

    “我可不止一次听大姐说，方家人一提起梅家来就没好听的，动不动就是小土匪老土匪的。”罗泠不大服气。

    “我还想趁着这回给她们家还回去呢，你怎么还要按着我不许说不许动的？以后哪里再找这么好的机会了？”

    何碧轻笑：“方家女眷一共就那么几个，哪一个算起来都曾经是大姐的长辈，同辈的也都比她小，和这些人上赶的一般见识不是给大姐丢脸吗？这叫那些外人怎么想？”

    “再说你可别以为我叫你按着脾气些、就是真不叫你如何了，她们要敢主动故意挑衅，咱们也不能白白受她们的气不就得了？”

    梅少莹也笑道，她既然已经跟方学敏离了婚，按说脸面也没什么要紧了。

    “只不过我们也不能叫方家人和外人笑话我们是来砸场子的，再以为我不想叫方学敏好好续弦不是？”

    “他愿意娶谁尽管求娶啊，关我们屁事儿！”

    罗泠这才纳过闷来，也就痛痛快快答应了，却也不忘跟何碧撒了一回娇：“三丫儿你之前就该跟我说明白了，说你是不想叫人说出大姐这样的话来。”

    “你偏偏绕了半天的弯子，害得我想了半天、还得等大姐亲自提醒。”

    何碧笑着跟她道歉：“怪我忘了你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儿，下回我一定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

    梅家众人既是想给方家这个面子，也算是来得早的，等到汽车来到方府门前停下，眼瞅着时间离着十点还有一刻，何碧不禁又有些后悔，后悔她们不如晚点儿再出门了。

    早一点来是算给了方家面子不假，可要是别的客人还都没来，她们一行岂不是直接成为方老太太和方夫人的靶子了？

    好在三人才下了车，就得知窦督军夫人和几个女儿也都到了，方家另外几家姻亲也都到了，方二老爷的太太娘家人更是和她们一起进了门。

    何碧也就不等松上一口气、再暗叹一声好险，就听见方二夫人的娘家嫂子对梅少莹轻笑起来。

    “怎么少莹还为了这个洗三礼特地赶回来了？这可真是稀奇啊”

    “妈可别胡说八道了！”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慌忙拉住了二夫人的娘家嫂子。

    “少莹姐她们可是来参加陈小姐和姜家三少爷的订婚礼的，哪里是特地来赶这个洗三礼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没礼数  
虽说方二夫人这个娘家嫂子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身边的女儿给制止了，何碧也知道自己想错了。

    原来不止方家女眷会把她们当成靶子，就连其他客人也一样——那她之前又何必安抚罗泠收敛脾气，这不是只能干等着受气吗？

    这也多亏方二夫人这个娘家侄女本就与梅少莹处得不错，如今先是制止了她妈，就上前来与梅少莹寒暄了几句，笑容和话语颇为友好。

    可惜等到两拨人一起进了待客的大客厅，方二夫人眼瞅着自己的娘家侄女与梅少莹分外亲热，立刻就瞪了她这个侄女好几眼，吓得这女子慌忙跟梅少莹分开了。

    邀请梅家人前来做客的主意虽是方大夫人出的，她也没敢确定对方真会来，骤然瞧见梅少莹还真来了，她顿时一阵欣喜。

    等到梅少莹带着两个准弟妹上前与方老太太见了礼，再来见过方大夫人和一众女客，方大夫人就分外的和气起来，连声叫众人不需多礼：“都坐下说话儿吧。”

    何碧心头轻叹——原来方家还真是打了这么个算盘，盼着梅家人愿意前来给他们家洗洗白？

    殊不知梅家人来虽来了，也是为了洗清方二老爷的失踪不是他们动的手呢！

    再说方老太太不是急着给方学敏再娶吗，如今既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场面，梅家与方家竟然还有走动，一般人家谁愿意把姑娘嫁过来？

    这位方大夫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何碧悄悄下了这么个结论。

    却也就在何碧垂头默念的时候，方老太太就开了口道，少莹带来的这两个女孩儿就是你们梅家还没娶进门的两个媳妇吗。

    “你刚才只带着她们俩给我行了礼，却连介绍一句也没介绍，我可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该不该给些见面礼呢。”

    言外之意就是说梅少莹不但跟她没有礼数，对自家的弟媳妇也没礼数。

    “瞧老太太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带她们俩人来糊弄您那压箱子底的宝贝的，您给不给见面礼还不是随您的意？”

    梅少莹轻笑着回起话来，简直四两拨千斤——我不介绍她们俩、是不想贪图您的见面礼，可您不给就是您的错了。

    不过等她说完这话，就指了指何碧道，这是少谦的未婚妻，我们都叫她三丫儿，另外这一位就是来自南洋罗家的女孩儿，大家都叫她泠泠。

    方二夫人顿时冷笑起来道，这个三丫儿就是梅大帅曾经的私厨吧：“早以前我们还一直以为都是瞎传，敢情如今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借方二夫人吉言，凤凰可是个好鸟儿，又吉祥又富贵，您这个比喻我爱听。”何碧笑眯眯的回她。

    罗泠差点笑出声来。

    三丫儿这是什么话！这是在说对方不是个好鸟儿吗？

    那可怪不得三丫儿之前叫她管管脾气，原来和这些女人还能这么不动声色、不急不恼的交锋！

    只是何碧心里也明白，方二夫人为什么比别人都抢先发难——毕竟方二老爷昨天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就算方家人早就习惯了方二老爷这样的独来独往，至今也不以为是方二老爷出了什么事，她们也不能指望方二夫人有个好声气儿不是？

    她就在回了这么一句后、迅速收敛了机锋，随后就笑着站起来接过方老太太叫丫头递来的见面礼，罗泠也一起站起来，两人又谢过老太太，独把二夫人臊在那里、半晌都没再说出一句话。

    窦督军夫人既然也早早来了，如今又见到方老太太给了见面礼，她哪里还能闲着？

    她就一边摘下手上的两个宝石戒指、一边笑着说道，早不知梅督军的两个儿媳妇还要来，竟然没什么准备。

    “好在这两个戒指还都是崭新的，是我今早才上手的，你们俩拿着玩儿吧。”

    其实细论起来在座众人、最愿意维护梅家人的就是这位窦督军夫人了——毕竟两位大帅一个坐镇津门，一个占据燕城，这可是标准的唇齿相依。

    那梅正义当初在东北攒了个兵强马壮，明明也能直杀燕城的不是吗？

    可他偏偏绕过了燕城直奔津门，没用两日就把杨绍宁打得如同丧家之犬，却没动燕城半寸土地，这就值得窦家念上千百回阿弥陀佛了

    就连窦良勋气恨之余也说过这话，窦夫人怎会心里没数儿？

    何况窦督军夫人比窦良勋想得还多些，那就是自家儿子尚小，将来或许还要靠着津门梅督军帮扶，那么这个梅家能不得罪就暂时不要得罪。

    等到何碧与罗泠再接了窦夫人的赏，窦夫人就笑着邀请梅少莹等人改天前去窦家做客。

    “也算我替我们帅爷尽一回地主之谊，招待招待正义的儿女。”

    梅少莹忙笑着应了：“夫人腾出空闲来就给六国饭店打个电话吧，我们姐弟随时恭候您的邀请。”

    只不过众人也不知道方老太太怎么想的，说是洗三却没请老派儿的妈妈，反而请了附近教堂的一位女牧师来。

    等到听见下人来报，说是那位牧师来了，顿时就把所有客人惊得不善。

    要知道所有在座的客人里头可没有信教的，方家更没人信这个！方老太太却在这时闹了这么一出儿，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还是梅少莹悄悄笑着告诉何碧道，老太太恐怕是有方学敏再娶的人选了。

    “这姑娘一定是个洋派人，甚至全家都信教；那么哪怕今天这家人可能没来，老太太也要借着这个机会硬往上靠起来。”

    却也不等梅少莹的话音落下，那个前来报信儿的老妈子又是一脸懊恼。

    “那位洋牧师根本就不会说我们的话，二老爷又没在家，这、这该怎么办是好？”

    “还请老太太尽早示下，可别叫人家在门口等急了。”

    原来方二老爷当初留洋去、就闹了一回在国外再娶的戏码儿，连着混血儿子都生下了，方家从那以后再也没送谁出国去读过书，家中晚辈受的全是老派儿教育。

    如今方二老爷又不在，哪里还有谁做得了翻译？

    方老太太顿时也慌了神：“我事先不是叫你们去商量好的，最好派一个会说中国话的人来？”

    “老二到底是去了哪儿，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第四百九十八章 聋子  
梅少莹就算再不爱管方家的闲事，甚至巴不得方家多出几次丑，她又怎会抓不住给自家扬名的机会。

    何况在眼下这个场合上，给自家扬名就是打了方家的大嘴巴。

    她就忙笑着安抚方老太太道，老太太您别急。

    “就算您忘了我也是个会说几句洋文的，或是生怕我那几句不够看，我的两个弟媳也都是能帮上忙的。”

    “既是二老爷不在家，要不就叫她们俩去帮您救个场吧？”

    谁知也不等方老太太答应，方二夫人就嗤笑起来道，少莹你可别蒙人了。

    “你要说你这个二弟媳会说几句洋文我也信，你大弟弟这个媳妇她以前不就是个厨子吗，她怎么可能会说洋文？”

    “你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拼着命也要给自家脸上抹粉吗？”

    “再说天知道你是不是对薛妍一直怀恨在心，这会儿就想趁机搞砸了她女儿的洗礼？”

    “万一你这两个弟媳到了门口就故意把那位牧师得罪了，我们方家岂不是白白吃了个哑巴亏？”

    方二夫人既然不懂方大夫人邀请梅家人前来的真正缘故，自己心里又憋着一股邪火儿，可不是就对梅少莹来了。

    可是方大夫人既有自己的打算，她就不能容这个妯娌给她砸锅。

    何况她一直都知道，梅少莹有什么招数都是明着来的居多，哪里会这么暗地里阴人。

    这就更别说老太太给学敏看上的那家姑娘虽然没来，那姑娘的舅妈可在呢

    方大夫人就连声喝止了弟妹，又赔笑对梅少莹道，这可多亏你和你这两个弟妹愿意救场了：“要不然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番苦心安排。”

    等她说完这话就站起身来，张罗陪着何碧与罗泠一起出去迎人，同时也不忘瞟了方二夫人一眼道，你要是真怕别人把这事儿搞砸了，不如你也跟着，也好顺道儿见识见识什么叫好心好意。

    何碧垂头冷笑——方大夫人嘴上说着不怕她和罗泠把那位女牧师得罪了，实则还不是有些害怕，这才要带着方二夫人去看着？

    可也就在众人刚要离开客厅之时，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儿的太太就笑着开了口道，不如我也跟着一起去吧，“也好瞧瞧我那外甥女来了没来。”

    “老太太您是不知道，今天我本打算带着她一起来的，谁知道她昨天就有事赶去了西山那边的别业，要等今天早上才能回来。”

    “她生怕耽误了我来您家做客，就叫我先来，说是等她回了城再赶过来也不迟。”

    这位太太这几句话才一开口，方老太太顿时大喜过望。

    她给学敏看上的那个姑娘就是这位林太太的夫家外甥女啊，敢情人家姑娘不是不愿意来，也不是不愿意嫁给学敏，而是待会儿才赶来？

    那这门亲事岂不是定下一半了，只需要双方父母长辈再细细商谈商谈？

    方老太太忙笑着叫方大夫人陪着林太太一起去门口迎人。

    “要是迎了牧师后、林太太的外甥女还没到，你就叫老二家的陪着牧师回来，你和林太太在外头等等那孩子。”

    何碧与罗泠可不在意多一个林太太或是少一个林太太，更不在意要来的那位姑娘到底是哪路神仙。

    梅少莹已经嫁给窦文德了，两口子的日子再和美不过，方学敏就算再娶个天仙又如何？

    众人随后就有说有笑的出了客厅门，一路往方府大门口而去，唯有方二夫人例外，一边走一边怀疑的端详着何碧，只差叫她这就说两句洋文听听了。

    “您可别这么不停的打量我了，您刚才把话说的那么明白，我知道您怕我得罪了洋人、却赖在方家头上。”

    何碧一眼就看穿了方二夫人所想。

    “我倒是也想给您说几句听听，好叫您安心，可您也听不懂我到底是不是胡诌不是？”

    罗泠却非常调皮，闻言就用法语劝起何碧来，劝她别跟方二夫人废话了。

    “方二老爷那头儿还生死不知，等回头且有她哭的时候呢，被她看两眼就看去吧。”

    “再说谁知道她是不是看你长得太好看，就总想看个不停？”

    何碧也用法语笑回道，她只是逗逗这位二夫人：“我看她可比方大夫人还讨厌。”

    方二夫人听得一脸雾水，忍不住就轻喝她俩道，你们快给我闭嘴吧：“你们一定是在用洋文骂我，别以为我听不懂就不知道！”

    “林太太的外甥女可也是留洋回来的，你们真当就你们会说洋文呢？”方二夫人指了指前面与方大夫人并肩而行的那一位。

    “要是她这会儿就赶巧来了，我们方家可就不用再麻烦你们二位了。”

    方二夫人这话还真是准，就在众人刚来到大门口后，林太太的外甥女也到了。

    林太太和方大夫人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去，林太太更是从车上接下她，就笑道蓉蓉你可来了。

    “方老太太请了位女牧师来，正愁着没有翻译呢，你还不快陪着你方家两位伯母过去、也好帮把手？”

    来者名叫段蓉，今年二十二岁，也就是方老太太替方学敏看上的续娶人选。

    要说这姑娘为什么二十二了还没嫁人，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还是暂时不论也罢。

    何碧与罗泠听了林太太这话，也就都知道林太太为什么偏要跟着一起出来了。

    敢情林太太这是害怕她俩真做成了这一回翻译，再叫段蓉的风头被梅家人抢走、被梅少莹比下去，就跟出来准备在门口碰碰运气？

    那这林太太和段蓉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何碧就飞快的和罗泠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没急着前往门房暂时安置那位女牧师的屋里去，而是任凭方家两位夫人带着林太太和段蓉先去了。

    殊不知段蓉虽是留洋回来的，她去的也是法兰西，而那位女牧师却是北爱尔兰人，两头儿根本说不到一起去。

    倒是方二老爷这时若能在，还真能做得成这个翻译。

    于是等到段蓉跟着几位长辈进了屋，刚一用法语给那位女牧师问了好，对方就默默的笑着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耳朵。

    林太太顿时愣住了——她这外甥女这几句洋文说的多好啊，这个外国女和尚怎么还听不懂？

    难道这个洋人竟是个聋子？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一鼻子灰  
这时还是方大夫人和方二夫人更明白些，知道各国的洋文也有不同，方大夫人连忙扭头出了门，又把慢吞吞抻在后面的何碧与罗泠也请了进来，也不管段蓉的脸色是如何尴尬了。

    方大夫人这是不想得罪洋人牧师，哪怕一时得罪了林太太和段蓉也在所不惜了。

    何况段蓉的年纪也不小了，和她这年龄上下相当、家世相配的男子几乎都已成了家，她不嫁给学敏还能嫁给谁？

    那么眼下这个小误会回头再解不是一样的，还真能坏了自家儿子的姻缘？

    等方大夫人把何碧两人领进门，又提醒过两人说这位牧师听不懂法兰西话，何碧就用英文向那位女牧师打起了招呼。

    那女牧师这才绽出笑容，连连点头说了不止一声yes。

    何碧又和这牧师说了几句话，转头就给另外几人解释起来道，本来要来的确实是一位会说中国话的牧师，可惜那一位今早病了，这一位博尔牧师就替她来了。

    “这位牧师真是这么说的？可我怎么听着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和你之前说的那些不一样？”方二夫人满脸狐疑。

    何碧轻笑：“方二夫人倒是很适合学一学洋文打发时间呢。”

    “您之前不过是听我说过几句法文，这会儿又听我说了几句英文，就能发现两种语言的发音方式不一样了，这样的耳力可不是常人能比的。”

    何碧这话乍一听起来像是夸奖，其实也不无奚落，奚落方二夫人听话会听音儿。

    可是方二夫人哪里管她是不是笑里藏刀，只要是夸奖在明就够了。

    她的脸色难免得意起来道，你们这些小丫头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我在年轻时也能往国外走一趟，眼下哪儿还用得上你们，怎么也得学个三五种洋文回来才好见人。

    方二夫人也就不知道她不止得罪了林太太和段蓉，还把她的妯娌方大夫人得罪了。

    这段蓉可是要嫁给方学敏的，如今亲事还没正式商谈起来，方二夫人就敢替她奚落人？这不是砸场子的吗？

    只不过方家众人既对洋人有些敬畏之心，林太太与段蓉也一样，段蓉更是个信教的，谁也不敢在这会儿翻脸罢了。

    再说里头大客厅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何碧就笑请博尔牧师随她们进去，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后来竟然还聊到了索菲娅嬷嬷。

    “原来索菲娅说她收过一个特别机灵的弟子，那弟子竟是你？”博尔牧师笑道。

    “那桑妮你既是师从了索菲娅，为何不入教呢？”

    何碧轻笑：“索菲娅嬷嬷收我之时就说了，她只负责教我文化课。”

    博尔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道，索菲娅还是这样清高，“她要不是这么一个性格，恐怕也不用一直窝在教会学校里了。”

    方二夫人把两人的说笑看在眼里、痒在心里，又不禁升起了一丝怀疑，终于忍不住问起何碧来，问她怎么不给大家翻译翻译，也好叫大家知道博尔牧师到底说了些什么。

    何碧讶然：“这可是我和博尔牧师的闲聊，我们正在聊我的老师，您连这个也要知道吗？”

    “不过您既是对我们的谈话感到好奇，我也不妨告诉您，我的老师索菲娅嬷嬷也是英国来的，与博尔牧师刚好是旧识。”

    “所以我才和博尔牧师说，这一回的见面可真是巧了。”

    其实何碧明白，方二夫人还是怕她和博尔牧师说方家的坏话。

    她就又给方二夫人补充道，对于基督徒来说，背后论人是非是一种罪,将来也必受到审判。

    “所以您也不用担心我和博尔牧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梅少莹虽是要给方家一个面子，这才前来捧场，这个场也得分怎么捧。

    比如段蓉如果不来，梅家人多待一会儿也没所谓，哪怕出两个临时翻译也没所谓。

    可林太太既然接了段蓉来，梅少莹勉强捱到洗礼过后，就主动与方家众人告辞了。

    再说按着何碧与梅少谦的事先约定，方二老爷要是没跟杨绍宁拼个你死我活，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她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万一方二老爷与杨绍宁碰了面，两人当时就把梅少谦刻意给他俩制造的误会解开了，少谦的人也没来得及对这两人动手呢？

    到时候方二老爷岂不是一猜就能猜到梅家身上，她们三人不就成了落进虎口的羊羔子了！

    这也多亏段蓉既然来了，对方家人来说本就是个惊喜，任谁也不会再真心挽留梅家人。

    要是再把梅家人接着留下去，不管是梅家够殷勤、还是梅家要使坏，那可都容易生出大误会、再也解不开了。

    方老太太就随意的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们忙，要走就走吧：“叫老二家的替我送送你们。”

    窦督军夫人也不忘笑着交代梅少莹，千万别忘了咱们之前的约定：“等我回头打电话约你们兄弟姐妹来窦家做客，你们可不许说不。”

    等到梅少莹几个在方府门口上了车，罗泠刚一坐稳就咯咯笑起来。

    “大姐你是没瞧见，那个段蓉之前有多尴尬。”

    “那位林太太瞧见她来了，还以为这回能叫段蓉抢在咱们梅家人前头，先出一个也会翻译的风头呢。”

    “谁知道那位女牧师竟是北爱尔兰人，根本就听不懂段蓉的法语！”

    “亏着那位段小姐趾高气昂的走在了我和三丫儿前头，又抢先到了博尔牧师跟前，可惜没两分钟就碰了一鼻子灰！”

    “这要不是三丫儿先给我使了眼色，我俩就故意先把机会让给了她，她可能还不至于叫脸面这么难看。”

    “大姐你说她和林太太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谁知梅少莹也不急着评价段蓉这个人，就苦笑起来道，你们俩跟着方家两位夫人出去了，林太太也一起出去了，这一路上就没听说林太太到底是何许人也吗。

    “她娘家姓郝。”梅少莹慢悠悠的说道。

    何碧顿时呀了一声：“难道林太太就是郝兴寿的那个妹妹，替他把他和高美玉那个私生子养到十几岁的那一个？”

    梅少莹苦笑不减：“可不是怎么的？要不我也不会太急着告辞，倒好像我瞧见段蓉来了，就刻意躲了一样。”

    “那郝兴寿明里是被郑厅长一状告到上头、又被法办的不假，看似根本就和我们梅家不搭干系。”

    “可是谁叫郑厅长本来也不是我们梅家这头儿的，我多少有些担心他的嘴巴不够紧？”

    “这里头万一早有什么端倪走露了一星半点，人家对方却只管心里恨着我们、面上反而装得不动声色，我们就得吃暗亏了，我这才想着不如早走早踏实。”

第五百章 没白来  
何碧点头笑道还是大姐想得周到：“不过要是叫我说呢，我们这一回还真没白来。”

    “这位林太太既然带着夫家的外甥女来了，还打算和方家攀亲，她又是这么一个身份，少谦的很多怀疑已经彻底落在实处了。”

    “那就是那位方二老爷可不是自作主张勾搭的杨绍宁，方家也并不止他一个掺合了烟土生意。”

    梅少莹与罗泠全都赞成她这个说法儿，都说方家这回还真是牵扯得不浅。

    梅少莹更是笑道，那郝兴寿当初能在燕城搞了个特别通行证，也许就是林太太出面搭的桥。

    “怪不得薛妍被我们从医院抢出来后，就连声哀求我，说她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她如今既然落进了我们手里，求我千万别把她送回方家去。”

    再则梅少莹匆匆告辞还有另外一个缘故，那就是她也挂念着梅少谦那边的行动。

    她们几个女子虽然帮不上什么忙，能回去等一等消息也是好的。

    谁知等三人回了六国饭店后，就发现谁都不在，甚至连个等她们一等、也好给她们一个去向交代的人都没留。

    梅少莹当时就懵了，冷汗也不禁刷刷往外冒。

    少谦他们这是去哪儿了？难道是方二老爷和杨绍宁那边出了大问题，这才令少谦几个亲自去救场了？

    好在何碧发现几间房里全没人在，就跑下楼去找了找之前那个领班。

    等她再回来后就笑对梅少莹道，大姐刚来那天不是还念叨过砂锅居的过午不候吗。

    “是姐夫早就猜到了，我们在方家待不久，他们一行人就先去砂锅居占地儿去了，又想给你一个惊喜，这才没留下人来等着我们。”

    梅少莹气得够呛：“他这哪里是惊喜，这是惊吓！”

    只不过心里的担忧既然这么快就散了去，梅少莹随后也笑起来，三人就又离开六国饭店往砂锅居去了。

    “三丫儿你是不知道，我何止是来了那天念叨过砂锅居，前些天也不止念叨了一回，还叹过一次可惜你如今不是个厨子了，我也不好麻烦你了。”

    “你以前不是给我父亲做过一次砂锅白肉，又怕他吃多了，就叫我不妨和他抢着吃？”

    “那锅肉可一直叫我惦记个不停呢。”

    何碧哎呦了一声：“大姐这是什么话？你只要想吃就说话，我再不是个厨子也得吃饭，做什么不是吃？”

    三人说笑间就到了砂锅居，等到一行人把这顿午饭吃完了，再回到饭店已是下午一点钟。

    何碧等人随后也就得知，那杨绍宁竟然是个极其贪生怕死的货色，哪怕被方二老爷接二连三约了好几次，也没答应出来和他见面。

    “既是两人始终也没碰上头，我也没叫人继续看着方二老爷、就随他自己跑回方家去了。”梅少谦略带遗憾道。

    “不过方二老爷昨晚既然吃了暗亏，又坚持认为这是杨绍宁和袁易武勾搭起来搞的鬼，杨绍宁的打死不见面应该更叫他深信不疑了。”

    “这位二老爷整天以为除了天大地大，燕城最大的就是他们方家，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要知道他这些年来都在燕城横着走，哪怕一个随从也不带都没出过事儿，昨晚这种亏是他从来没吃过的，他哪里受得了？”

    何碧笑道怪不得方二老爷昨天下午还敢单刀赴会、去见袁易武派来的那些人。

    “他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恐怕也不用我们专门算计他，离着出事儿也不远了。”

    方二老爷约了杨绍宁几次都不得结果，又不敢径直找到军需处和杨家门上去，他只得窝着火儿回了方家，刚好赶上了方家的午宴开席。

    而他既不敢当着客人的面说出他昨晚的真正去向，又不敢叫老太太得知他想要卖宅子给老五谋差事是假、要大作烟土生意才是真，他也只得把恼怒与一切真相藏在肚子里，只想等到之后再慢慢打算。

    可是方二夫人既然早就窝了火，等到客人们走了之后，又哪里容他继续装聋作哑？

    方二老爷无奈，就悄悄跟她把缘故说了，叫她千万不要闹起来、也免得被老太太知道。

    “这事儿虽说你和大嫂早就知情，老太太可被蒙在鼓里呢。”

    “要是叫她老人家听说我们不止和杨绍宁一起合伙儿开路条，那几处宅子也是为了多采买些烟土才卖的，连着学敏在这个买卖里头也有大牵扯，老太太非得厥过去。”

    方二夫人再鲁莽，这种话哪里还用方二老爷劝说；何况别看她一向嚣张，那也是没碰上要命的事儿。

    这些话吓得她先是一把拽起了二老爷，把他上上下下全都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自家老爷没受伤，她这才扑通一声坐下了，捂着嘴带泪狠狠道，杨绍宁那个杀千刀的。

    “我们方家哪一点比津门袁家差了？就算袁家做烟土生意久了，人脉和经验都比我们这个刚入门的强得多，他也不用合着袁家收拾我们吧？”

    “那袁家早以前可没把他当过一回事！他在燕城能落下脚还是我们方家帮了他一把，如今他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不过老爷您也是！您怎么就敢一个人都不带，就去见袁四爷派来的人？”

    “他们先是假装容您走了，随后不就追上您把您绑了？”

    梅少谦叫人审方二老爷的时候，本就刻意给他留了个假象，所有的问话都更像袁易武的口风、比如问方二老爷和杨绍宁究竟合作到了什么地步。

    因此上方二老爷至今还是坚持认为，一定是他昨天下午去见那些人时、死活不答应与袁易武合作，这才把人惹急了。

    不过别看方二老爷想是这么想了，他既然已经吃了昨夜里这一回暗亏，又怎会像他太太一样、真觉得袁家不比方家强。

    方家可是百年世家，一向最要脸面，哪里敢跟袁家这种积年的帮会人家比武力？

    方家倒是还有个军长方学敏不假，看似有枪有人。

    可军中的人哪里能明里掺和这样的暗斗？这要是被窦大帅发现了，方家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就与他太太一起骂上了杨绍宁，根本不敢再多说袁家一个字，继而也不忘提醒她，要不是姓杨的帮着牵了这个线，他也不至于去见袁家人。

    “袁家人本是来找他的，他却把我推到了前头，自己缩在后头躲了起来，这不是诚心害我吗？”

    “可惜他今天说什么也不敢见我，我也只好等着老太太寿辰那天再跟他算账了，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替我打打掩护。”

第五百零一章 借刀  
梅少谦再怎么胆子大又敢猜，也没想到方二老爷竟然打了这么个主意，只想等到方老太太寿辰当日扣下杨绍宁，继而再跟姓杨的算总账。

    等他得知方府给杨绍宁送了请柬，他这才纳过闷来笑道，这可真省了我们的一把大力气。

    “看来这两人注定是要形成狗咬狗的局面了，哪里还用得着我的人动手。”

    之后的两日里，众人也就只管在燕城逛一逛、吃一吃，全然摆出了一副享受模样儿，却也没忘抽空嘱咐经纪、替他们买下了方家那几套宅子，随后就大张旗鼓的请人修缮起来。

    这几处宅子的去向也就传到了窦良勋耳朵里，立时令他又对方家多生了一层怀疑。

    梅家人是在学敏的二女儿洗三那天、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方家了，看似两家也没什么能瞒着人的猫儿腻，否则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可是方家那几个宅子怎么不卖给别人、偏偏卖给了梅家？

    等到姜振与陈雨凝订婚的前一天，窦良勋一大早儿就催了催他太太，说她既然与梅少莹早有约定，不如这就给梅家人去个邀请电话。

    “今天现邀人来肯定显得不大好看了，太太跟他们约在后天吧，我后天正好不忙，还能抽空回来陪一陪少谦和他那个二弟。”

    说起来窦良勋之所以也要把这个邀请当回事，也是因为他的手下已经见过了蓟州焦军长。

    而这谈判既然不能一蹴而就，怎么也得打些车轮官司，他就打算见一见梅少谦，再跟这小子探探口风。

    梅正义到底为什么要把燕城和津门的军中通道改到蓟州去？

    难道真像焦军长口中所说，姓梅的仅仅是瞧着他给方学敏换了防，就死活儿不想再跟这个前女婿打交道？

    这恐怕不能够！

    这就更别论窦良勋既然已经疑心上了方家，他就是既怕方家还和梅府暗下里有来往，也怕方家还背着他做了什么其它对他不利的事儿。

    听说梅少谦那小子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一点还真随了他老子，窦良勋可不是又高看了梅少谦一眼，只觉得这一回的见面必会叫他有些答案。

    窦夫人笑着答应了，当时就把电话打到了饭店去，只怕电话打晚了，梅家姐弟又去逛街。

    梅少莹接了电话就应下了，说是后日一定准时到来：“只求窦伯母可别真像您话里说的，亲自来六国饭店迎我们，这可太折煞我们这些晚辈了。”

    殊不知窦夫人满意的挂了电话后，梅少莹就催起了梅少谦，叫他赶紧跟父亲通个话。

    “万一父亲不愿意叫你去见窦家人，我还来得及给你做些弥补，比如到时候给你编个谎，我只带着三丫儿和泠泠去。”

    梅少谦轻笑：“这事儿不用跟父亲商量了吧？焦军长不是已经来了，也跟窦大帅手下的人谈过两轮了？”

    窦良勋可没那么傻，在通往津门、给燕城保留一条海路的通道还没谈好前，根本就不可能对梅家人、对他做些什么。

    梅少莹笑道她把这事儿给忘了，光顾的担心他了：“那你也该跟父亲说一声，也免得叫他怪你自作主张。”

    梅正义接了长子打来的电话就笑了：“姓窦的这是终于知道我为什么绕燕城而不入、而是改来占据津门的缘故，也知道我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了？”

    言之意下就是只要他一日还在津门，还能守着津门这条海路，窦良勋就一日不敢跟他如何翻脸，甚至还得主动巴结他、外带感谢他。

    “他自己个儿也不想想，过去津门捏在杨绍宁和以前那几个督军手里的时候，他想来津门借个海路有多难。”

    “我如今给他开出的条件比谁不丰厚？对他比谁不强？”

    “就算他扶持了我的辽西军好几年，要枪给枪要炮给炮，这恩情我也算是还上了吧？你老子如今可不欠他什么！”

    梅正义随后就交代梅少谦只管大大方方的前去赴宴，连侍卫都不用带那么多：“也好叫他瞧瞧我们梅家的做派与那些小人有什么区别。”

    梅少谦这才趁机把他想要算计一番、最好叫杨绍宁和方家两败俱伤的话说了——他父亲早就知道他是为着杨绍宁来的，方家却不在计划里。

    梅正义咦了一声：“方家这是脑袋里进了猪油了？怎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倒掺和起了烟土生意？”

    可也别看梅正义听闻这事儿就摆出了一副惊讶模样儿，其实他早有预料，或者说早就闻到了方家人身上那一丝不对头。

    这话就像何碧之前说过的，方学敏既然提前知道梅家要买船，之后却没在这几条船上做文章，反而大肆给人开起了特别路条，这就是大蹊跷。

    这还别说薛妍来津门梅府住了些日子，天天都要在外胡乱逛一阵子，见的人个顶个儿都是靠着烟土赚钱的。

    梅正义就笑呵呵的叮嘱梅少谦道，你这主意好虽好，也得小心行事：“要是能借一借姓窦的手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你没在这两人身上蹭了一手血，不管是谁也奈不得你何，连姓窦的都一样，说不准还得感谢我们梅家替他发现了个大脓疮呢。”

    梅少谦就从他父亲这两句话里听出一些意味——原来窦良勋果然也是不大待见烟土生意的人，要不然他父亲就不会这么说。

    他就沉声请他父亲放心：“既是有您这番指点，窦督军这把刀我是借定了。”

    等到姜振与陈雨凝的订婚宴过后第二日，梅家一行人就如约来到了位于六部巷的燕城督军行辕、也就是窦府。

    众人进门后再听说窦督军也在家，也没人意外。

    梅少谦更是坐下喝了一盏茶后，就笑着张罗起来，说是要带着梅少卿和费文德去给窦督军问个好。

    窦夫人本就要提起这事儿呢，如今见得梅少谦比她还先张了口，她何乐不为？

    她就笑着招呼自己那个半大儿子窦荣臣引着梅少谦等人过去：“路上还能问问你梅家大哥在法兰西时生活的怎么样，和他多学学怎么与老师同学相处。”

    “窦伯母也有心送荣臣去法兰西吗？”等到窦荣臣陪着梅少谦几人走了，梅少莹就问起来。

    窦夫人一边点头一边叹气道，还不是我们帅爷的主意吗。

    “搁我我是不大舍得的，毕竟荣臣的年纪还是小了点儿，我还想留他到十八岁呢。”

    “不过今日我一见到你这两个弟弟，我也就明白我们帅爷的苦衷了，你这两个弟弟一样是出去的很早，如今还不是个个儿像样儿的很？”

第五百零二章 家贼还是外鬼  
梅少莹笑道可不是这么个理儿吗。

    “少谦在法兰西足足待了七年，少卿虽是还有我们太太陪着，一去南洋也是七年，两人不说别的，至少这些年历练下来之后，就不像有些人家的少爷那么娇气了。”

    “窦伯母可能不知道，少卿在南洋不止上了学，还替家里经营了几处种植园，人家可是拿自己赚来的钱供自己上的学，比少谦还强些呢！”

    “另外再说他俩在国外学的东西，哪儿是在我们跟前学得来的？只有出去见识见识才知道外头的天有多大。”

    她随后就提起要是窦家有需要，尽管张口，比如可以叫少谦给窦荣臣推荐几个有用的学科以及导师，还有到了那边专门学法语的地方。

    “我那四弟弟和二妹妹不也要走吗，到时候几人还能有个伴儿。”

    实则窦夫人既在方府就主动张罗请人来，为的其一也是这个，如今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不过她还是笑道，既是我们帅爷在家呢，这事儿就叫他们男人家聊去吧。

    “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那么多，少谦给我讲了也白讲。”

    如此等到梅少谦等人见了窦良勋，几句寒暄过后，窦良勋就拿窦荣臣要去留学的话开了头儿，宾主相谈甚欢。

    梅少谦更是张口要了纸笔，提笔就写下了几个比较好的学校与学科、以供窦家参考选择。

    “我总教导你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瞧瞧你梅家大哥这个做派，是不是这个道理？”窦良勋趁机教窦荣臣道。

    “督军也不用非得这么教他。”梅少谦笑道：“毕竟荣臣还是小孩子家，记性好得很，将来慢慢再习惯书写记录也不迟。”

    “再说您这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不大重要的文字落于纸笔也就罢了，否则哪有牢记在自己脑袋里更稳妥？”

    窦荣臣咯咯笑：“我早就跟我父亲这么说过，说我的记性可比他强多了，可惜不如梅大哥说出来的更能说服人。”

    窦良勋难免有些尴尬又有些溺爱的一笑：“就你聪明！可你既是自以为聪明，怎敢当着客人的面儿落你爹的老面子！？”

    梅少谦也就从这父子俩的短短几句对话中，已经瞧出了浓浓的父子情深。

    这一幕若放在外人眼里，不过叹一声老来得子就是宠；可是落进他眼里之后，那就是可以决定燕城、津门如何依依相望这个大局的重要一部分了。

    要知道窦良勋比他父亲还大两岁呢，唯一的儿子却还这么小，又是这么一副天真模样儿，哪天才能指望这孩子长大成人、继而接过窦良勋的衣钵？

    单论这个缘故摆在这儿，窦良勋也不可能在短期之内真朝津门、或是哪个左近的别人地盘伸手不是吗？

    窦良勋只需要踏踏实实坐镇燕城、坐等窦荣臣长大，再稳稳把手中大权交给儿子，已经不是个简单事儿了

    那可怪不得他父亲跟他说过，等到窦良勋哪天纳过闷来，也许就得感谢他父亲过燕城而不入，而是改取津门，甚至还点了他一句，说是窦良勋也反感烟土得很。

    梅少谦的心里也就彻底有了计较，等着窦良勋再话题一转、提起了焦军长，他就先给他姐夫和梅少卿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也就不需窦良勋发话，就站起身来先告辞了；窦良勋见状难免更加暗自叹息道，梅正义那个老匹夫的命儿真好，单在儿女运上就强了他一大截。

    这书房里随后也就只剩下窦督军与梅少谦，梅少谦也就长驱直入，直接提起了他父亲要给燕城和津门的军中通道改道的真正原因。

    “我父亲是眼瞧着这条通道快废了，这才想着与其等着它废了、再慢慢收拾起来颇费力气，还不如立刻快刀斩乱麻。”

    “督军这些日子想必也没少被人哭着闹上门来、直喊着特别通行证不管用了吧？”

    “没错儿，有些挂着军中通行证的车辆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运的根本就不是军中物资而是烟土。”

    “这不是叫我们父子俩白在津门闹了一场禁烟、按得住家贼却收拾不了外鬼吗？这也是我父亲断言这条路该废了的缘故。”

    窦良勋再打听过梅少谦的为人，就得知他与梅正义一样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点儿都不绕弯子。

    何况梅少谦之所以这么说了，就是想看看他的神情，看他到底是倾向于禁烟的、还是倾向于拿着烟土赚那昧心钱的。

    窦良勋就在微微惊愕后叹了口气道，我就说这个谈判得你来吧。

    “焦军长根本不跟我的人说实话，惜字如金得很，这得谈到什么时候去是个头儿？”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但知情，知道有些车辆真如梅少谦所说，往津门运送的全是烟土，知情后也打算顺水推舟、同意这条军中通道改路了。

    这就更别论焦军长有些话也不算虚，如今再把焦、梅两头儿的说辞那么一对，窦良勋已经明镜儿似的知道，方学敏才是坏了这条原有通道的罪魁祸首。

    那些动不动就找上门来哭闹特别路条不好用了的人哪一个不是和方学敏或是杨绍宁有些关系的？

    要不然焦军长有毛病吗，还专门在谈判时点出来，说梅正义瞧着方学敏不顺眼？

    再说少谦如今又特地给他指明了，说是那些车辆全是外鬼，这可只差直接打他窦良勋大嘴巴、说他才是最终得利、拿着烟土换钱的那个大后台了。

    窦良勋就在叹气过后道，你回头就给焦军长递个话儿，叫他来跟我的人把改道细则定一定吧：“这话儿肯定比我的人递给他有用”。

    “再说他这一趟来燕城也有几天了，早解决了事情早踏实，可别叫你父亲回头再骂我扣着他的臂膀不放、是故意想叫蓟州没人扛旗。”

    梅少谦顿时站起来给窦良勋行了个大礼，不但口中道着谢，心中也不乏三分真正的恭敬。

    只因他心里清楚，哪怕窦良勋不是为了大义，而是自私的为了自家半大儿子，或是为了保住津门的海路，只要能锁住烟土从燕城往津门去的陆路，这也着实值得受他一礼了。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家买了方家好几处宅子？”窦良勋一边笑着招呼他快回去落座，一边难免又笑问起来。

    梅少谦忙摆手道这可不算梅家买的。

    “督军刚才也见过我那位新姐夫了，这几处宅子可都是他买的，一处留着他们夫妇将来前来燕城暂时落脚之用，另外两处就是送给我和少卿的新婚礼物了。”

    “既是我姐夫想买，得知那宅子是方家的就更想买，我们哪里还好拦着？”

    “那你有没有觉得纳闷，依着方家的家底儿怎么落到出卖好几处家产的份儿上了？”窦良勋继续试探。

第五百零三章 霹雳手段  
窦良勋虽然知道有些特别路条是方学敏掺和的，卖路条的钱也没少孝敬他本人，他却还不太清楚，方学敏到底只是在拿路条换钱，还是掺和的更深。

    那要是梅家手里有着现成儿的把柄、能给他摆到跟前来，证明方家早就在做烟土生意，方学敏乃至方家也就到头了。

    要知道通往津门的陆路可是连着海路的，他军中的很多物资都要从海上来。

    要是因为方家一己之私，比如频频往津门运烟土、就逼着梅正义父子跟他翻了脸，坏了他最近的一条海路，他窦良勋只能等死了好吗？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军中通道要改路这事儿上不得不被梅家牵着鼻子走了不是？

    而他当初之所以睁一眼闭一眼、默许了方学敏倒卖特别路条，甚至还默许薛妍都插了一脚，毕竟养兵是要钱的。

    那么现如今哪怕他后悔了，后悔路条这个口子开得有点大，眼下这个局面好歹还来得及收拾，梅正义父子也没因此就想要趁势捏死他的海路，窦良勋也没太责怪自己。

    谁知梅少谦顿时摇起了头，直道他可不敢胡乱揣摩方家的事。

    “说对说错的可都容易叫人家以为我们梅家心眼儿小，为了我姐对他们怀恨在心，就给他们家抹起黑来。”

    “再说方家既是督军的姻亲，我那位前姐夫又是您的手下，这事儿本该由您叫人仔细查证啊，哪里有我这个外来的小辈胡乱掺和的道理？”

    窦良勋无奈，却也知道梅少谦说的没错儿。

    他是很在意他姐方大夫人，只怕惹她伤心难过，更怕方家人骂他忘恩负义，这才暗暗的想要借梅家当刀使。

    可是梅正义与梅少谦父子俩又不是傻子，谁耐烦替他做这样的脏活儿？

    天知道等到梅家替他当了这把刀后，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反而替方家和梅家算起了帐？

    窦良勋索性笑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再大的正事儿也不能耽误午宴，贤侄这就和我一起去后头入席吧，“可别等你伯母派人来催了。”

    众人再离了窦府后，何碧难免皱眉问起了梅少谦，问他真这么信窦良勋吗。

    “他要是死活儿也不舍得对方家动手呢？”

    何碧之所以有此一问，就是她已经从梅少莹口中得知，窦督军与方府可不是仅仅是亲戚这么简单，这位窦督军还是已故的方大老爷供养长大成人的。

    这供养之恩可是大恩情！窦良勋得有多狠毒、多么不念旧情，才能对方大老爷的家人、儿子下死手？

    梅少谦轻笑：“我之前之所以打算趁着在燕城的这几天办了杨绍宁，本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以此阻止燕城往津门偷运烟土。”

    “如今就算窦督军不动杨绍宁这个人，也不动方家哪一个，这两家儿也肯定不能再瞒着他往津门运烟土了，他害怕惹恼了咱们家、再坏了他的海路。”

    “如此一来我的初衷也就达到了，还求什么？”

    何碧恍然大悟：“你是说哪怕早之前的特别路条也是经过窦督军默许的，他如今也知道利害了，就要把这个口子再关上？”

    这样的兵不血刃当然更好了，怪不得少谦在席上一直带着笑。

    “再说窦督军眼下不动谁、可不表示他一直都不会动。”梅少谦笑道。

    “万一杨、方两家不知深浅、不懂感恩于他的手下留情，还要继续蹦跶个不停，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撞在了刀口上。”

    比如等到杨绍宁和方家得知燕城通往津门的军中通道改了道，以前的特别路条全作废了，就又想了别的歪招儿呢？

    梅家能一忍再忍，可事不过三！

    到那时他也不用再来燕城对杨绍宁或是谁下手，只管先关了窦良勋的海路就够了！他就不信窦良勋到时候还是这样狠不下心来！

    “那大姐说的、要等给方老太太贺了寿再走，这计划还要不要改了？”何碧问他道。

    她知道梅少莹很想看看方家的热闹，这才说什么也想留下来；可这热闹一个看不好就容易把他们裹进去，这又是何苦来的。

    这就更别说梅少谦既已把刀递到了窦良勋的手里头，之后根本就不用再管方老太太的寿辰当天，方二老爷是如何算计杨绍宁了。

    少谦今天明明已经把梅家择的很干净了不是吗？他们要是单只为了看热闹才留下来，这也太淘气了。

    梅少谦笑道这个回头再说也不迟：“等回了饭店后我们再问问她，万一她还另有别的想法儿呢？”

    不过别看他的话是这么说了，他也不忘提醒何碧一声，叫她可别忘了袁易武打发来津门的那几个人。

    “就算杨、方的去留不归我们操心了，这几个人可不能再留。”

    因此上就算他姐也愿意尽早回津门去，也得先把这几人办了再说。

    何碧一想也对：“要是他们吓唬完我爹后就各自逃命去了，这命也许还真被他们捡着了。”

    “可他们既然以为离了津门就可以继续胡作非为，那也不妨再收了他们的命，也省得再叫他们祸害别人。”

    再说这几人既是袁易武得力的手下，办了他们也算又掰了袁易武几条臂膀，又给她二姐夫妇省了不少事。

    何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是至此才算真正明白，什么才叫“行霹雳手段，怀菩萨心肠”。

    而这话若是搁在以前，她哪里敢想，她有一天竟会如此的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决定了几条人命？

    之后不久一行人也就回了六国饭店，等到梅少莹听说了窦督军对烟土、对方家所持的态度后，也难免又惊又喜。

    “亏我还以为他始终牢记方大老爷对他的供养、扶持之恩，这才任凭方学敏嚣张的发放路条也不管。”

    “他如今这是也明白特别路条发多了，堵的反而是他的活路儿？”

    “那我们还留在燕城等什么，我们明天一早就回津门吧！”

    一样是这个时间点，梅正义面前却来了个不速之客，那就是才刚痊愈出院的楚良楚市长。

    等段青把楚良引进梅正义的书房后，他刚跟梅正义打了声招呼，就转着眼睛四处打量起来，随后也难免有些懊恼道，他还当少帅也会在。

    “楚市长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老梅比那小子还不值得你一见？”

    梅正义顿时皱眉笑起来。

第五百零四章 贪婪无耻  
楚良闻言连连摆手，直道大帅误会了。

    “毕竟大帅头些日子一直在戒在养病，我与大帅见面的次数不如见少帅见得多。”

    “等我刚才乍一进来却没瞧见他，可不是有些想他了。”

    原来楚太太那天深夜造访、当时就得了梅少谦给她的一千块，回到医院就把钱递到了楚良跟前，又替梅家说了不少的好话。

    他就以为梅少谦定是有心跟他示好，也就一直等着梅少谦前去医院探望他，如此也好跟这位少帅深谈一次，谁知左等右等也没等来。

    不过就算楚良没见到梅少谦，他也以为自己有些明白了，那就是他不该拿着所谓的批文卡梅府。

    实则只要他给梅府垫句话，梅家人就少不了对他的孝敬，这样的私下银钱交往岂不比那些批条来得更干净，还免得叫别人捉了把柄去。

    他如今主动来了梅府拜访，打的也是个前来道歉的旗号，实则却是为了把这个所谓的私交落实到底——虽说这也是个虚情假意的权宜之计罢了。

    可惜他从打卡起了梅府的军用物资进港开始那天起，每一次都是从梅少谦手里接的钱，却不是梅正义亲手给出来的。

    如今梅少谦既然不在，反叫他直接面对了梅正义，他的心底也就不由得有些含糊、有些退缩起来。

    那位梅少帅再能干，到底还年轻得很呢，哪有这位梅大帅心狠手辣？

    他楚良就算有十个八个的绑在一起，也未必能是这一位的对手啊！

    楚良就一边跟梅正义说着话，一边满心后悔，后悔他本该先跟梅少谦约定好才上门。

    好在梅正义多少也有些明白楚良的心思，闻言就笑着把梅少谦的去向告诉了对方。

    “虽说他表妹的订婚宴昨天就结束了，可他又提前得了窦督军府上的邀请，邀他今天前去做客，他这才迟迟没回来。”

    却也正是“窦督军的邀请”这么几个字，差点儿把楚良吓出一身冷汗。

    外头不是一直都在传说津门梅府与燕城窦府不合吗，难道这个传言并不是真的，实则梅督军与窦督军早就形成了唇齿相依之势？

    那他竟然还撺掇袁易武不妨派人前去燕城走一走陆路的关系，这、这不是提着脑袋往人家面前送吗？

    不过楚良既然一直削尖脑袋想要染手烟土生意，哪怕没有本钱也要硬插一手，就证明这人已经贪婪无耻到了一定地步。

    他就连忙悄悄安抚自己道，也许燕城窦督军只是明里尽一尽地主之谊。

    要不然早之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军中特别通行证从燕城那边开出来，再被人利用了这条通道不是？

    楚良随后就定了心，也就把他的来意跟梅正义说了，说他是前来道歉的，他早之前不该因为自己忙、就屡次三番耽误了那些军中物资进港。

    而他为了叫梅正义别为难他，甚至不惜装出了一副才进仕途不久、就对政务格外生疏的模样儿。

    “大帅麾下的军队守的既是津门，也是为楚某分忧解难，我是真不该不但一点忙没帮上，还给多添了这么多的困难。”

    “还请大帅别跟我这个生手儿计较，将来也多多提点小弟一二，小弟先在此感激不尽了。”

    梅正义再知道楚良要钱不要脸，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要脸到如此地步，为了保住这个职位和小命儿，竟连“生手儿”这个词儿都敢用。

    这要是楚良那个新岳丈还活着，岂不得被这个女婿这番言论气死！

    老头儿当初为这个女婿谋了这个津门市长的职位容易吗？楚良却张口就说自己不善政务，这不是把老头儿卖的一干二净？

    他索性压根儿就不接对方这个茬儿，反而笑着跟对方聊起了家常，比如问一问楚家的儿女如今都有多大了，将来又有什么打算。

    “我听少谦说，窦督军今日请他前去，也是为了和他商量商量窦家长子的前途，究竟是出国留洋的好，还是就在国内求学更好。”

    “我那四儿子和二女儿这几日就该上船走了，楚市长若是也有儿女要出国，不如叫孩子们就个伴儿一起走？”

    梅正义既然察觉出了楚良的不要脸到了何种地步，哪怕他再不愿直接接话，他也明白这人是示好来了——这话若再说得更确切些，还不如说是来要好处的。

    那么与其屡屡拿着小钱填这个无底洞，却不能叫对方满意，还不如大手笔的施恩一次，比如把对方的儿女送出国去，费用由梅府承担。

    这楚良既然为了谋官就花光了家底儿，哪里还有浮财送孩子出国读书？

    要是这样的好处还不能令对方满意，他可真的要急眼了

    而梅正义之所以愿意如此退让，只因他深知军政之间的关系还是维护个面上和平为好。

    他就算有千万个法子能叫姓楚的从津门消失，他也得先礼后兵不是吗？

    何况梅正义还有另外一个小心思，那就是他或许还能趁着这么个机会、把楚良的儿女捏在手里，也算是给自己提前埋伏了一个先手。

    那国外再不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想捏住楚良的儿女当人质，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殊不知楚良虽是心头一动，甚至有些欣喜若狂，只差张口就说一声这敢情好，随后他就迅速冷静下来。

    梅大帅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这是生怕他不知道窦督军与梅大帅交情好，就用这样的话又点了他一句，说窦督军连着孩子留学的事儿都要和梅家商量？

    他的心头顿时又打起了鼓，吓得他只想这就赶紧回去，再给袁易武递个话儿说一声，燕城过来的陆路恐怕走不成了，还是保命要紧。

    只不过他又怎会叫梅正义瞧出他的恐惧来，再觉得他突然告辞有猫儿腻，他就连忙笑道小弟谢过大帅的好意了。

    “既是贵府的四少爷和二小姐马上就该上船走了，就算我也有心叫犬子和四少爷搭个伴儿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楚良的原配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大的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小的那一个才刚将满七岁——他那原配本也是生这个老二时难产没的。

    他口中的犬子自然也就是他那个长子，次子和续弦太太所生的女儿都太小，暂时都不在考虑中。

    谁知梅正义却不在意的笑着摆手道，哪有什么来不及这一说儿：“不就是补张船票、再给孩子收拾些行李的小事儿吗？”

    这时哪怕楚良再怎么惦记着窦府与梅府的关系究竟如何，闻言也不禁笑开了花，若是再说难听点儿，他只差给梅正义跪下喊一声“多谢大帅开恩”了。

第五百零五章 为娘之心  
楚良早就知道，依着自己的家底儿是送不成孩子留洋的，就算那烟土生意做得顺利，怎么也得再等一两年。

    何况梅少谦可是留洋七年回来的，要经验有经验、要阅历有阅历，要是梅府愿意帮扶一把，那就不只是钱的事儿了。

    虽说他那老岳丈要是还活着，这事儿也不用求梅府，可他那长子又不是老岳丈的亲外孙，哪怕老头儿还在，他也得琢磨琢磨应该如何开这个口不是？

    而楚良这一回虽是前来道歉外加交好的，他也想把他太太给出来的那个印章收回去。

    毕竟那东西上牵扯的事儿比较多，比如海关税务司的那位司长手里，还指不定压着多少盖了这个印的条子呢。

    这要是哪天梅府起了坏心，只想把他楚良掀翻落马，只需要和那个税务司司长一勾结，他也就死定了

    不过如今一来梅少谦不在家，他就算想要东西也没处要去，二来梅正义又愿意把他的长子送去留洋，楚良也就退了一步，提也没提那个印章一个字。

    等到楚良把梅正义谢了又谢，又被梅家留下来招待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饭，这才酒足饭饱的满意离去，梅正义难免又笑又叹。

    他笑得是不想这楚良还挺好满足，不过是他答应送楚家长子留个洋罢了，就能令对方感恩戴德，叹得是哪怕楚良之流，对待儿女也是一番慈心。

    只是也不等梅正义笑罢，余梅就来了，进门就略带焦急的请他赶紧回正院门口瞧瞧去。

    “四姨太来了就跪在那里不起来了，怎么劝也不听，请她进里头坐下说话又说不敢。”

    “她既然不听我的劝，还是帅爷去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吧。”

    “再说她这么跪下去算什么，就不怕叫少芮姐弟俩瞧见了，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大错，再没脸抬头做人？”

    梅正义皱眉：“她又跑去正院门口跪着去了？”

    余梅咦了一声：“听帅爷这话音是她还来过书房门口，又被您撵了回去，这才跑到正院跪给我看的？”

    “那她求的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啊，怎么就值得一个老实人突然倔强起来，谁说也不听了？”

    余梅倒是想过，四姨太是不是听说了薛妍的下场后就想再去燕城陪一陪，那孩子再不争气，好歹是四姨太从七八岁带大的。

    不过她又怎会不知道，四姨太再疼薛妍，也未必敢这么闹，何况四姨太的一双儿女马上就要走了，这一走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哪有当妈的放着儿女不陪，反而去陪外人的道理。

    “难道是薛妍在津门许出去的那些路条”余梅突然大惊：“那里头还有四姨太掺和的手笔？”

    “可是薛妍来时不都是高晓媚陪着出去应酬的吗，怎么又和老四还牵扯不清了？”

    梅正义苦笑：“事儿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其实她只是想跟着孩子们一起走，我没答应罢了。”

    “当初少卿走时我是叫你跟着一起去了，那是因为你能干，跟去了不但不会给孩子拖后腿，还能自己做点什么。”

    “可是你瞧瞧她她这个性子跟去了能帮上什么忙？等着孩子们都上学去了，她自己在家里闲着还不得闲出毛病来？”

    “她来书房门口想要求我时，我就把她直接打发回去了，谁知道她又跑去跪给你瞧了。”

    余梅唉了一声：“大帅这是根本不懂做娘的心吧？”

    “您是怕她跟出去了闲出毛病来，再把七年前那个差点要了命的老病根儿勾起来，可您硬把她留在家就不会？”

    “再说老四本来就是个闲得住的性子，一天不说话都不觉得憋得慌，大不了跟去后自己在家找点儿针线活儿做不就得了，好歹也离着一双儿女近啊？”

    “另外孩子们也都是有休息日的，到了休息日也能回去陪她，娘儿几个每隔五六天就能见一面，这不是挺好？”

    “孩子们既有亲妈陪着，还省得太想家、只管一心好好读书就够了，帅爷不如还是答应老四吧。”

    等到梅少谦等人从燕城回了津门，正是第三天的头中午，离着少芮等人出发的日子还有两天，也就在饭桌上得知四姨太这回也要和少芮几个一起走。

    梅少谦闻言难免有些暗自羡慕，羡慕少卿去南洋时有亲妈陪着，如今少芮姐弟也有亲妈陪着。

    何况他们的妈还都好好儿的活着，而他妈却已经过世快八年了。

    何碧把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落寞看在眼里，就在饭桌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又轻声笑道你不是还有大帅和我吗。

    她的手心很暖，几个月来没怎么握刀又把手养软了，梅少谦一把香软在握，心头顿时一热，就笑着点头回她道，你说得对。

    再说他都多大了，转头就该娶媳妇了，怎么还像小孩儿似的想妈？

    梅少谦瞬间就抛开那些情绪，又跟他父亲学说起了刚才没说完的事儿，比如窦荣臣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班船了，恐怕要等下班船再走，到了法兰西再跟少芮几个汇合。

    “老窦还真舍得啊。”梅正义笑道：“连着他太太也舍得？”

    “窦夫人之前还真是舍不得，不过这一回见过少谦和少卿后，也直说走得早学的多，这才不得不放手了。”梅少莹笑说。

    “另外我听说窦督军的二女儿荣素好像刚离了婚，要不是为了等她、好叫她陪着她弟弟一起出国去，窦督军夫妇也许就会带着儿子跟我们一起来津门了。”

    梅正义高挑眉梢：“老窦的二女儿？那不是五年前嫁去总税务司齐副司长家里的那一个？”

    梅少莹点头：“父亲说的没错儿，就是他们家了。”

    “据说荣素这个前夫早在七八年前就抽起了大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两口子结了婚后就一直生不出孩子来。”

    “齐家上下却总怪窦二小姐不会生，齐夫人更是整天阴阳怪气的，这样的日子哪里还过得下去，可不只能离婚了事。”

    梅正义顿时叫了一声不好。

    “袁老太爷还打算走这个齐副司长的门路办那楚良一下子呢，要是连他家儿子都抽起了大烟，又是一抽好几年都不改的，这家人的人品岂不也有问题，哪里还指望得上他？”

    “少谦你快先放下碗，给你二姐夫打个电话去阻止一下，希望还来得及！”

第五百零六章 送行  
梅少谦在窦督军府里并没听说窦二小姐离婚了，更不知道她离婚的缘由——只因他到了没一刻、就去见窦良勋了，哪里知道窦夫人和他姐她们说了些什么。

    如今再听他姐说起窦二小姐窦荣素离婚的缘故，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窦督军为何以前对烟土私运的事儿睁一眼闭一眼，如今却打算下手整治了。

    这烟土都快送进窦府和军中祸害人了，再不整治起来，哪天是个头儿？

    不过如今突然听他父亲说起袁老太爷的打算，梅少谦也是不由一愣，顿时就应声站起来跑去打电话。

    这也多亏袁老太爷年纪再大了些，手段也变软了，谋略和思考能力却还没丢；等到袁睿接了梅少谦打来的电话，就笑着叫他放心。

    “我们老太爷也是想到从打齐老太爷去世后，我们袁家可有三四年没怎么跟齐家走动了，就没敢径直求到齐副司长面前去，而是先叫人打听了打听。”

    “结果我三叔就打听出了齐家也沾染了烟土，不但有人抽也有人贩”

    要知道袁三爷的官职做得比袁二爷还高些，去年年初就进了总教育厅任职。

    只不过教育部门终归太清水，和总税务司这种肥差离得就更远了，要不是袁家本来就家底儿厚，一般人也未必瞧得上这种职位。

    却也正是因为这么个缘故，哪怕袁家本与齐家还算世交，等到齐家老太爷没了，齐副司长哪里还瞧得上袁三爷？

    袁三爷也就很费了一番力气打听对方，直到昨天才给家里来了话，说是齐家指望不得了。

    袁家可是才把自家洗得半干净，要是这会儿再招惹上齐家，岂不是白洗了一回——天知道齐家会不会趁机求上来，求袁家把以前的人脉介绍给齐家？

    梅少谦闻言也就踏实了，却也不忘告诉袁睿叫他千万劝着老太爷些，劝老太爷不要太着急，有短处的人早晚都会自曝其短。

    “就算眼下暂时治不了楚良，迟早也会捏他一个大把柄，老太爷先把这事儿缓一缓也对。”

    “顶不济不是还有我手里那枚他的私章在吗？老太爷要是有用就尽管跟我说话儿。”

    等到梅正义再听挂了电话的梅少谦把这些话给他学说了，他也难免叹了口气道，他早就说禁烟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儿又起一茬儿吧。

    “像楚良和齐副司长这样的，当了官就想贩烟土赚大钱的人大有人在呢，咱们津门不就是没了一个郝兴寿，又起来一个楚良？”

    这也好在袁老太爷缓了一缓，就没真把楚良的把柄送到齐副司长手里去。

    否则再叫这两人臭味相投的趁机勾搭上，楚良身后又多了一个总税务司的副司长撑腰，津门这烟可就更难禁了。

    那总税务司可管着所有的海关税务司呢这不是得叫津门才料理了陆路上来的烟土，就得继续应付海路？

    日子转眼就到了几个孩子要上船离开的这一天，何家人与梅家人全来给孩子们送行，袁家也来了不少人，以及楚良夫妇带着另外两个孩子，三三两两的汇集在码头上。

    何碧隔着些距离把袁家众人打量了几个遍，却没瞧见袁思木的亲爹袁四爷，难免悄声问起了她二姐。

    她二姐何兰冷笑：“袁四爷不止今天来不了，恐怕再过十天也难。”

    “不过这缘故你不是应该知道吗？不是你们还在燕城时、少谦打来的电话，叫你二姐夫把四爷看死了？”

    何碧自然知道这事儿不假，也知道她二姐夫要照着楚良“拉痢疾”住院这个事儿、给袁四爷照方抓药，再叫袁四爷也住进医院去。

    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连着袁易武派去津门的那几个人也早就凉透了，袁四爷竟然还在医院住着？

    “我二姐夫这服药是不是抓得有点儿猛了？”何碧又解气又有些担心，只怕她二姐夫一不小心就得背上个谋害亲爹的罪名。

    何兰悄悄摇头，脸色颇为幸灾乐祸。

    “你二姐夫虽然抓了药，却没来得及给四爷用呢，他就在外头不知道被谁给套着麻袋打了，这可不关你二姐夫的事儿。”

    “等四爷被一个在那黑胡同路过的人发现了，又好心给送回了家，我们再把他送到医院去一查，肋骨就断了三条，左小腿也被敲碎了。”

    “我听那大夫说，他就算哪天可以出院了，也得是个瘸子了”

    “亏我还当这事儿是不是少谦怕你二姐夫心软，又请你们家帅爷叫人干的呢，如今被你这么一问我倒含糊了。”

    何碧扑哧笑出声：“我们帅爷再怎么心狠手辣，他跟我们可藏不住这样的话儿，我们这都到家三天了，他可没提过一个字，这事儿必然跟梅家也无关！”

    “只不过这位袁四爷平日里可没少惹祸，天知道到底是谁实在不想忍他了，打了也就打了，总之都是好事儿不就得了？”

    这会儿她俩的大姐何红也匆匆赶到了，来了跟前就抱着何天抹起泪来，何兰与何碧也不能再在一边说悄悄话了，见状忙上前劝起大姐来。

    等到何红终于擦干了泪，就从雪花呢大衣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一把塞给了何天。

    何天捏着那个小包又硬、掂着又有点沉，他也不需要打开看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连忙塞还给何红。

    “大姐攒着它好好养着小外甥就行了，我在外头的学费和生活费本来就是大姐夫出的，怎么算也都够了，我可不能再拿你的私房了。”

    “再说大姐就不怕我不缺钱后、在国外过的太悠闲，就不能一心好好学习了？”

    “刚才二姐和三姐给的钱我也没要呢，等我万一有个为难招展的，我再给家里写信要不就行了？”

    何红之所以要给何天拿几根金条，就是怕一起出国的几个孩子唯有何天穷，再容易叫这孩子心里不平。

    如今听见这孩子这么懂事，她先就放了心，那也还是又把那小包重新给了何天道，你就算一时花用不上，也好留着傍身。

    “你可别欺负你大姐不懂国外有多远，等你写了信回来要钱不得晚八春啊？”

    “你也甭说你能先跟另外几个孩子拆借着，大不了回头再还。”

    “你们几个年纪都差不多，却叫你矮人一头跟人借钱用，让我们这些当姐姐当哥哥的情何以堪。”

第五百零七章 你凭什么  
何红眼瞅着何天听了这话还在不停推拒，又一把把那小包塞到她手里、扭头就跑了，她的眼泪顿时又下来了。

    何碧忙把她带到一边，这才悄悄给她指了指四姨太。

    “我们四姨太这次也要跟着走呢，我刚才瞧见小天说什么不要我和我二姐的钱，就私下托付给四姨太了。”

    “大姐不如也照方抓药，把这金条塞给四姨太去？”

    “我们这位姨太太为人老实得很，肯定能替你瞒着小天，只等他要用钱时才拿出来。”

    何红这才笑起来道，还是你这个主意好：“可我早些日子听说你们大帅不想叫四姨太跟着啊，怎么如今又开了口子？”

    何碧笑道这可是我们太太给她求的情，说是有亲娘跟着不想家，每到礼拜日还能给孩子打理打理吃喝穿用。

    “大姐可得记着这话，将来也好拿着一样的说辞说话，让闫大太太放你陪着我小外甥一起去西洋瞧瞧啊。”

    何红之所以问起大帅为什么又答应四姨太跟去了，打得本来就是这么个主意。

    如今听何碧直接给她点出来了，她就忍不住亲昵的顶了顶妹妹额头道，就你是个聪明的。

    “三丫儿你是不知道，这几根金条本来也是老闫昨晚给我，又叫我今天悄悄塞给小天的。”

    “他当时还跟我说了，等到我们华瑞长大了，也要送他出国去呢。”

    “我可不是整整操了一宿的心，只想着到时候我也要跟去，就是不知道老闫和太太答应不答应呢”

    不过何红说完这话就转头找起了何飞，直问怎么没瞧见他：“今儿这样的日子口儿，你们少帅还没放他一天假，叫他来送送小天吗？”

    何碧笑道她哥在船上呢：“他早早就带着人来了，刚才刚和高吉几个一起替孩子们往舱室里送行李去了。”

    何红就悄声问何碧道，你既然才从燕城回来没两天，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起那个事儿。

    “我听说简氏航运的东家独女看上他了，这些天就在缠磨他带着她来见咱们爹妈呢。”

    何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一张嘴张得老大，简直能放得下一个核桃：“简氏航运？是广府那个简氏？”

    何碧倒不是被简家的家世吓到了——简家再有钱，她哥也不是个愿意吃软饭的性子，哪怕简小姐是真的喜欢他，这事儿多半是成不了的。

    她惊讶的只是简家这个小姐，这胆子怎么如此之大，不但给自己相中了个女婿，还敢擅自做主、要来见她爹娘。

    简小姐就不怕家里父母听说了，再追到津门来？也不怕她这么自作主张后，会影响她以后的名声？

    当然了，何碧也不是老思想作祟，这才觉得简小姐胆子太大了。

    而是她明白这事儿几乎不能成，这才替这位小姐担起了忧，担忧简小姐的螃蟹没吃成，倒惹得一身腥。

    再说这位简小姐可是家中独女，哪怕她哥也喜欢对方，却也未必愿意给简家倒插门，简小姐这不是胡闹吗？

    谁知她大姐倒与她想的不一样，闻言就笑道何飞又不是独子，怎么就不能去简家倒插门了：“咱们家不是还有小天吗？”

    “三丫儿你也不用寻思咱们家的门第配不上人家，就生怕你哥到了人家受气。”

    “那简家既然必须招婿上门，就再也指望不上门第差不多的人家儿了，哪家高门第的愿意把儿子送给外姓入赘去呢。”

    “要是小飞真的愿意、又对简小姐是真好，我看简家也未必不答应。”

    何碧顿时哽住了，半天方才不情不愿的点头道，大姐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可我听说那位简小姐今年都二十一了？”

    她和她哥既是龙凤胎，兄妹俩都要等明年正月底才满十八周岁，这不是足足比简小姐小了三四岁？

    要是这门亲事真能成，到时候她哥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岂不得叫人笑话他既愿意入赘，又愿意做小女婿，分明是眼里只认钱了？

    何红摆手笑：“其实不管我们姐妹俩怎么想怎么论，都是自说自话罢了，我俩哪里做得了他的主。”

    “我也就是怕你根本不知道这事儿，这才悄悄提醒你一声，想着万一小飞也不情愿，再被简小姐逼得急，你也好想方设法替他挡一挡。”

    “可是万一他自己都愿意，你最好也别拦着，小飞从小就长在码头上，对水路海路再门儿清不过，真做起航运来也算不糟蹋他这一身本事。”

    “天知道简家是不是也发现小飞是块宝，这才默许了简小姐这些天都赖在津门不走了？”

    何碧心里再不得劲儿，面上也只好应声，说她当然尊重她哥自己的选择。

    可等到众人送走了这艘开往法兰西的大船，她才刚上了车，脸色已是很不好看起来。

    梅少谦难免问她是不是还在伤心：“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吧，小天没走时你又不敢叫他瞧见，如今终于可以难过一会儿了。”

    何碧叹了口气：“我还真不是为了小天，我是为了我哥。”

    等到梅少谦听她把那话学说完了，立时就笑起她来道，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你这是觉得既然有你嫁进了梅家，攀高枝的名声你也背了，只要娘家好也值了，这才说什么都不想叫你哥也背一个攀高枝的名声吧。”

    “左右何家拿回了那几家酒楼，不靠他这个长子想方设法出人头地、也能生活的不错了。”

    “可你怎么就不仔细想想，外头各种传扬你攀高枝的名声都是假的，实则你和我本就是两情相悦？”

    “那要是何飞和简小姐也是你情我愿、两相欢喜呢，你凭什么不高兴，你又凭什么想拦着？”

    何碧先被梅少谦的头几句话说到了心窝子上，本来还想点头说她的确不想叫她哥背个那样的名声呢，谁知他接茬儿又说起了两情相悦。

    她就不禁愣在了那里，小声道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

    “我大姐倒是提醒我了，说是万一我哥自己愿意，叫我也别拦着，这样的坏人可做不得。”

    “可我还真没想过这个愿意到底是什么样的愿意，偏一心只以为是我哥想给家里谋点儿什么了”

    那可怪不得梅少谦说她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她既能和梅少谦你情我愿，凭什么她哥和简小姐就不能？她这不是想当然吗？

第五百零八章 何飞出事  
可惜何飞送走了何天、又把父母送回了何记酒楼，就又回了码头仓库，就令何碧一时半会儿也没处找他询问去。

    她就正儿八经的答应了梅少谦道，要是他真像大姐和你说的那样、和简小姐彼此有情，我肯定不暗中作梗。

    “我哥当初只怕我豁出去自己、和我两个姐姐一样给父母谋好处呢，那会儿他可不止一次敲打我，叫我离你远着些。”

    “可等他后来看出了你对我是真的好，还替你说过好几次的好话。”

    “他既能这么对我，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梅少谦笑得不行：“我总听说人家的哥哥都把未来妹夫当成仇敌看，你哥哥倒是个例外的，还没等你愿意和我好就替我说起好话来了？这事儿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何碧有些尴尬：“我哥可不是嫌弃我在家吃闲饭、这才想把我早点儿嫁出去省心，更不是巴不得我早点儿攀个高枝！你可别误会了！”

    梅少谦依然笑个不停，直道你们哥儿俩这分明是反过来了。

    “他是瞧见我还不错，就巴不得把妹妹早点儿推给我，只怕晚了一时半刻的、再被别人把我抢了去。”

    “你是不管他找了个什么样的、哪怕是天仙都看不上，早早就摆出这一副分外挑剔的小姑子模样儿，就不怕真害得何飞打一辈子光棍儿？”

    何碧啐他：“敢情你这么说是为了自夸，夸自己太好了？”

    既是船走的时候已经快近夜里，梅少谦离开码头就和梅少卿一起、一人开着一辆车，把何碧和罗泠送回了秋山道。

    这兄弟俩到了秋山道后也不多停留，进屋喝了点水就告辞了——梅少谦已经瞧见了罗泠的眼皮都在打架。

    那他走时也不忘悄悄叮嘱何碧道，要是夜里何飞回了梅府，他会抽空替她问一问。

    “万一何飞说他和简小姐之间根本没什么，这事儿只是简小姐剃头挑子一头热，我就想法子替他把简小姐从津门撵走了，你不用多操心。”

    可也别看何碧当时就放了心，第二日一早她却是被楼下穿来的电话铃声惊醒的。

    等她飞快的跑下楼，就瞧见手里拿着话筒的翠凤一脸欲哭，见她来了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少爷、大少爷说何飞哥昨天后半夜里被一条船掳走了！”

    何碧顿时腿儿一软，差点被最后的一阶楼梯绊了个跟头，吓得一边的小霜连忙跑过来扶住她。

    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气，才走到电话跟前，又是怎么把那话筒接到手里的。

    “三丫儿你吭一声！”梅少谦在电话那边连声喊她：“你要是在你就吭一声，然后也别只顾着着急、再慢慢听我说！”

    “码头上当时也停着咱们的小火轮呢，见状就开足马力追了过去，这会儿还没回来。”

    “咱们的船可不比对方的船差，还比它新多了，船上的人也都不是白给的，你放心一定会追上的！”

    “另外你仔细听我说，掳走你哥的那艘船未必真是你想的那样、比如是哪个走私烟土的，早以前就跟你哥打过什么交道吃了亏，这才抽个冷子拿着你哥出气去了。”

    “因为萧成远远的瞧见了，那艘船的船舷上好像印着简氏的标记！”

    何碧这才仿佛活了过来：“萧大叔看清楚了吗？”

    何碧之所以听到这里就松了一口气，只因她昨晚再怎么不愿意叫她哥搭上简家，她也知道简家是什么做派。

    简家和袁家可不一样，那家人最早就是做航运起家的，一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那么就算是简家人看不过眼简小姐的所作所为、不得不出面了，只要她哥真在简家的船上，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再说她未来的夫家可是津门督军府，二姐的夫家还是袁家，那简家要是连这两家都敢得罪，除非是不想再叫自家的船行走津门了。

    “萧大叔不敢保证看得十分清楚，毕竟那会儿天还没亮，码头上的灯再亮也有限，他本人又在货仓那边，离得就更远了。”

    既是萧成有这话摆在这儿，梅少谦也不敢把话说满。

    “不过萧大叔的来历你还不清楚吗，连你哥的本事都是他教的，他的眼神在码头上和海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说差不离儿也就差不离儿了。”

    “只是他也怕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简氏航运倒是我心里清楚，除非这条船既是冒充的，也是外来的，津门是不可能有这种人的。”

    何碧轻轻点头：“津门唯一有这种能力也有这种胆子的人家，除了袁家没有第二个。”

    那袁家一是她二姐的婆家，二来袁易武还躺在医院里，袁家怎么可能绑了她哥上船？

    那么看来还真可能是简家出手了，只是不知道简家到底想做什么。

    “叫我说你也先别胡思乱想了，等我们的小火轮回来再说也不迟。”梅少谦劝她。

    “我之前怕去追人的那一艘在海上没了油，又想起它没带着电台、和我们陆上不好联络，已经又打发了一条船跟过去了。”

    “要是我猜的没错儿，最迟等到中午也就该有信儿了。”

    何碧口上答应着，等她挂了电话也没闲着，而是又拿起电话给她大姐打了一个，问她大姐知不知道简小姐在哪里落脚。

    万一她哥真跟简小姐互生了情意，简家却不愿意，她这会儿可不是得找简小姐商量商量去？

    而要是简家愿意、简小姐也愿意，她哥却不愿意，这也容易逼着简家给她哥使个非常手段呢，这一样得去求简小姐，除此外再无良方。

    何红接了电话难免就分外警惕：“三丫儿你可别胡来！你是不是要背着你哥去给简小姐点儿颜色瞧瞧，再叫她知难而退？”

    “你、你这不是耽误你哥的大好前程吗？你听大姐的话别去吧，行不行？”

    何碧既然不敢告诉大姐、说她哥被一条船掳走了，只怕再把大姐吓没了奶，她忙笑着否认。

    “其实、其实我就是想偷偷去看看她，看她配得上配不上我哥。”

    “大姐你是不知道，我哥不止偷偷跟我说过一回，说他要找个长得好看的。”

    “等我去看过了，那位简小姐哪怕长得只有我们姐妹的七成，就算她比我哥大个三四岁，我也肯定高举双手赞成还不行？”

    何红扑哧就笑了：“你倒是挺敢自夸！”

第五百零九章 上门“拜访”  
何红既是被何碧哄笑了，很快就把简小姐的住址告诉了她——闫家既是个资历甚老的百货商，很多货物都是从广府那边运来的，多半用的都是简氏航运，两家算起来也早就相熟。

    就连梅少谦之前滞留在海上、进不了港的那些军用物资，一样都是闫炳德用简氏航运的船运来的，这也是何碧早就知道简氏的缘故。

    何碧却是一听这个地址就是一拧眉。

    敢情简小姐也住在秋山道？那她这些天怎么从没瞧见过这人？

    不过再想到她先去了燕城六七天，简小姐也许就是这几天才来的，何碧就笑着谢过她大姐。

    “我还当我得跑多远呢，原来她跟我就离着这么一点路，那岂不是更方便了。”

    她随后就急匆匆的洗漱过，离了26号就往6号去了，身后也只带了一个小霜和一个蒋哲。

    蒋哲临跟出门前倒是问过、要不要再多喊上几人一起跟来，何碧忙把他制止了。

    “我猜简家只是想把我哥和简小姐或分开、或强行捏在一起，带太多人也没法左右他们家的想法儿，反容易叫人家以为我们恐吓威逼了。”

    “再说简小姐也未必知道他们家里怎么想的，我们找她还是求她帮着递个话儿为主，哪里用得着真跟她一个女孩子动手呢。”

    何碧这会儿已经深信对她哥动手的一定是简家了——要是外人恨上梅家阻断烟土走私进津之路，单捏着她哥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她哥是梅少谦的大舅子、也是袁睿的小舅子也不假，看似捏着她哥也能谈个好处出来。

    可那人就不怕好处只是暂时的，等他得罪了梅、袁两家之后，从此再也没了任何退路？

    她倒是也想过，会不会也有人既不敢动梅家，也不敢动袁家，这才拿着她哥出气。

    可要是真有这样的人，还使得动那么一条小火轮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掳人，却偏偏只拿着她哥出了气，这不是脑袋有毛病吗？

    蒋哲一听也对——只要简小姐还在秋山道6号住着，上门一个人和十个人也没什么大区别。

    这里可是津门，不是广府，不是简家为所欲为的地方！

    要是对何飞动手的真是简家，他们恐怕忘了简小姐还在津门，也忘了梅府还能反把简小姐按在手里，再去跟简家谈换人吧？

    等到三人到了6号大门口，蒋哲就悄悄把自己的打算跟何碧说了，说他必须跟着她一起进去面见简小姐。

    “只要简小姐也承认是他们家动的手，我也好当时就把她按住，三丫儿你也就不用跟她多废话了。”

    何碧顿时咦了一声，连着伸出去要按门铃的手也给收回了。

    “我怎么听着你这主意好像你早就知道我哥和这个简小姐的事儿？”

    “是不是我哥私下跟你嘀咕过，说这简小姐太缠磨人？”

    见蒋哲还欲否认，何碧就笑道那你是哪里来的这么个主意，竟要对简小姐一个姑娘家动手了。

    “要不是我哥说过简小姐不讨喜，你怎么可能张嘴就说不如把她按住再说也不迟，一点情面都没打算讲？”

    “你可别忘了，咱们还带着小霜呢。”

    “你要是二话不说就对一个陌生姑娘动手了，也不管她无辜不无辜，你就不怕把小霜吓着了？”

    蒋哲没了办法，外加上小霜也顺势看向他，他只好略带尴尬的点了点头道，前几天你们都在燕城时，何飞是跟我唠叨过两回，说这位简小姐的脑袋不同常人。

    “她不过就是在给老闫运货的船上见过何飞一回，谁知她就猪油蒙心了？”

    “我听说就连这个宅子都是她新买没多久的，只为了住在津门追求何飞方便”

    何碧叹气：“敢情这事儿只是她一厢情愿，我哥并没跟她怎么样？她和我哥也是在她们简家船上认识的？”

    “那出手掳人的也许就是她私下指使的，和简家都不一定有关吧？她既然动不动就跟着自家的船出来运货，哪有哪条船和人是她使唤不动的？”

    “那我还真得带着你和我、和小霜一起进去了，再照着你说的、先把她按在那里再说吧！”

    见蒋哲欲言又止，她又催他有话赶紧说：“事情都到这当口了，你还替谁瞒着？”

    蒋哲就轻声道，三丫儿你猜的应该没错：“把你哥掳走的就算真是简家的船，也肯定是她指使的，简家走津门的这条海路如今可就归她管着呢。”

    “另外就是她未必知道你哥到底是谁，要不然她应该也不敢这么做，她可能只当他是老闫手下的一个小管事呢。”

    “只不过之前要不是你说起也许是她自己动的手，我还没敢想。”

    “我还真以为是她不小心把这事儿跟家里露了底、这才给何飞惹了祸来呢。”

    何碧也就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蒋哲二话不说就要进去拿人——他知道的这么多，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来可不没错儿？

    她就笑着点了点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管她到底是谁动的手，总之都是姓简的。

    “要真是她狗眼看人低，以为我哥无权无势好欺负，就能随便给她当个倒插门了，不愿意当还能来硬的，我倒叫她瞧瞧谁的手段更硬。”

    她说完这话就抬手按了门铃，片刻就有一个老妈子从小楼里跑了出来，迎到门里询问来客是谁。

    “我是梅督军府大少爷的未婚妻，就住在不远处的26号，听说广府简家的小姐在这里新置了产业，就前来拜访。”何碧笑道。

    何碧之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她一听就听出这个老妈子是津门本地人，想来是简小姐在津门现雇佣的。

    她索性也不提真正来意，就先拉开了督军府的大旗，根本都不管自己并不像个前来拜访新邻居的模样儿了。

    只要这老妈子是本地人，最惹不起的还是督军府而不是简小姐不是吗？那她就不妨先把大门骗开再说！

    那老妈子果然闻言就笑起来，也不用回去询问一声简小姐的意思、已是开了门请人进去了。

    不过等何碧带着小霜和蒋哲缓步进了院，那老妈子就轻声阻止起来道，还请这位先生留步。

    “我们小姐也是听见门铃声才起床的”言之意下就是这会儿招待两位女客还勉强，男客就不方便入内了。

第五百一十章 绑了换人  
哪怕何碧再胆大，闻言也难免有些犹豫起来，毕竟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座小楼里到底住着多少人。

    她和小霜再敢动手，万一对方人多呢？她俩哪儿有按住简小姐不撒手、又不会伤到自己的把握？

    这就更别论对方还不一定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那位简小姐敢叫人绑了她哥，就一样敢绑她，两个人质在手岂不是更好谈！

    这时好在蒋哲接话接得及时，闻言就说他本就是何三小姐的贴身侍卫，按说就该陪着一起进去，要不然他也没办法和少帅、大帅交待。

    那老妈子扑哧就笑了：“这整个儿一座小楼就是老婆子我和我们小姐两个人，您跟进去防着谁？”

    “叫我说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在楼门口候着不就得了？”

    何碧就假作不经意的瞟了蒋哲一眼，只盼着他也听她哥说过，简小姐新买的这座宅子里还真没外人，的确拢共就这么一个老妈子。

    那位简小姐既然是来追她哥的，按说就是应该随侍越少越好不是吗？

    而蒋哲之所以要对这个老妈子说出这话来，说他必须随身护卫，本也是为的迷惑对方，这才方便三丫儿进去后好动手。

    等他领略了何碧看他的用意，他就几不可见的朝她眨了眨眼。

    何碧随后也不含糊，就笑着告诉他道，那你就听这位婶子的，站在楼门外等着我和小霜就是了。

    眼见着蒋哲闻声就如松树一般、笔杆条直的站在了门边，何碧就一边跟在那个老妈子身后往门里走进去，一边轻声道起了抱歉来。

    “可惜我也是早起出来遛弯才听说，简小姐和我成了邻居，还没等回我那里就顺路过来拜访了，双手空空如也。”

    “还请妈妈和简小姐别嫌我贸然到访，我回头就叫我的人把礼物补过来。”

    那老妈子还不等说话，客厅方向已经传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笑道这是哪位客人这么客气。

    等到何碧拐过玄关，就瞧见一位长相明媚艳丽、身材娇小的女子迎面站在那里，要不是她早就听说简小姐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得以为这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

    其实这位简薇简小姐就算和何飞初次谋面时、并不知道他是谁，她如今既然连秋山道的宅子都买了，也打算在津门常驻了，为的也是非把何飞追到手不可，她还能继续被蒙在鼓里？

    她图的可是他这个人，图的更是要跟他好好过一辈子呢，她怎么可能连他姓甚名谁、出身如何都不打听？

    这就更别论何碧与何飞本是龙凤胎，兄妹俩虽然因为性别的缘故、长得并不是十成相像，还是能看出血缘关系来的。

    简薇刚一瞧见何碧从玄关绕过来后，也就一眼认出她来，随后就笑着就迎上前来道，你是不是就是何飞那个龙凤胎妹妹啊。

    “我千想万想都没敢想你能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可惜简薇既没想到何碧能来，她没想到的事儿还多呢，比如何碧随后就趁着她迎过来，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随即就往后一拽、又是转圈一推。

    等到简薇喊起疼来，人已经背对着何碧、被何碧困在怀里，脖子也被何碧的一条胳膊死死勒住了。

    那老妈子见状倒是也想上前帮忙，可小霜难道就是摆设吗？

    小霜先是上前一把推开那个老妈子，随后就高声喊起了蒋哲

    只是何碧也没料到，待蒋哲进来帮她把简薇主仆两个用床单撕成条捆紧了，简薇竟然打死都不承认是她叫人掳了何飞。

    “你也不仔细想想，这事儿要是我叫人动的手，你怎么可能进得来我这个院儿，更甭提我这个楼门。”

    简薇被绑得紧紧的还不忘一脸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些讨好。

    “不过你既然已经绑了我，之后倒是省事了，如果绑走你哥的真是我家里人，你拿我跟他们换人不就得了？”

    如果简薇不说出这话来，这话又跟何碧、蒋哲之前商量的主意不谋而合，何碧可能还不信她。

    如今何碧也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在出这个主意之前，至少得替我想想到底是不是你们家里人动的手啊。

    “万一动手的也不是他们，和你家里完全无关，我却打过电话去说你被我扣了，这不是平白生了误会，还耽误了救我哥？”

    简薇冷笑：“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我用胳膊肘都能想得到！”

    “那你家里人到底是想阻止你和我哥在一起，还是想逼着我哥和你在一起呢？”何碧轻轻皱眉。

    “我猜是要阻止吧。”简薇的笑容渐渐弱了。

    “所以就算我听你说起你哥被绑了，我也没太着急。”

    “左右何飞他根本也没看上我，等到了我家船上、见了我的家里人，他也一定会这么说，这么一来他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那我就不明白了，”何碧疑惑道：“既然我哥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家里人也不愿意你和他在一起，他们也没有矛盾啊，他们绑了他图的什么？”

    “难道是简小姐您表现得太不同寻常了，就叫家里人生了误会，还以为我哥想要图你们家什么？”

    何碧不能不叫简薇背这个锅。

    简薇可连津门的宅子都买了，难说不是对家里漏过口风，说她一定要和何飞好，何飞也非她不娶，这才惹得简家急眼了。

    简薇顿时红了眼圈儿：“我、我知道是我错了还不行？要是何飞不被他们绑了我还以为就我聪明呢”

    原来简薇本来想的挺好的，那就是只要何飞同意和她好，她既然已经在津门驻扎下来了，她随后就可以动用自己一切能动用的私房，给何飞的名下多置办些产业。

    这样一来想必就连她的家里人也查不出何飞本来就是个穷小子，哪儿还会偏以为何飞是个要吃软饭的？

    殊不知如今这桩事儿一出，简薇也就明白了，她一定是接手广府到津门的这条航线时间还短，几个船长都和她不是一条心，反而都在替她父母看着她。

    那她只要一动私房，哪里还逃得过那么多双眼睛，那些人可不是偷偷给家里告了状？

    “你等我想方设法把你哥换出来着，只要叫我查清楚是谁卖了我，我、我一定再也不叫他上船，我叫他在岸上闲一辈子混吃等死！”

    简薇自以为凶狠的放了话。

第五百一十一章 有钱难买我乐意  
既是话已至此，何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简家虽是有心招婿上门，却也不是个生冷不忌的，最起码也不能招进一个一心吃软饭、或是家里精穷的——这样出身的男子虽然更愿意入赘，资质到底差着事儿。

    那么简家又怎么可能允许简薇自作主张，不但自己个儿看上谁就是谁了，还不等跟家里商量，就打算掏出私房给男方置业？

    她哥就算再没想吃这碗软饭，简薇这个举动也太鲁莽了，这不是直接给她哥的脑门儿写上了三个明晃晃的大字：软饭男？

    那可怪不得她哥打死都不答应和简薇好，连着简家也误会了。

    这就更别说简薇已在津门买了房，一不小心就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被人骗财又骗色。

    简家要是听说了这个还能忍，那可真是软面儿捏的人儿了。

    何碧就忍不住把简薇教训了几句道，你也真是太自以为聪明了，你可就差把我哥的脸皮扒下来用脚踩了。

    “他才一知道你是简家女，就只恨不得离你远远的，你偏还追着他、要把你的钱硬往他兜儿里塞，你这是嫌他跑得不够远吗？”

    “他嫌你们家有钱就是嫌，难道你把你的钱给了他、他就真不嫌了？”

    “再说他就算真愿意要你的钱，你难道就不害怕钱买来的情份不可靠？”

    只不过何碧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哥眼下还没着落。

    哪怕简薇已经说了，这事儿肯定是她家里人动的手，只要她哥一刻没回来，她就一刻不能放心。

    她就转头借了这里的电话给梅少谦打过去，说她就在秋山道6号呢。

    “你要是能联系上简家人，就直接告诉他们说，简小姐在我手里，叫他们拿着我哥来跟我换人。”

    梅少谦轻笑：“我看用不着联络简家什么人了，本来我也正要给你往26号送信儿呢。”

    “咱们的两条船已经先后追上简家那条船了，三条船正在一起往回开。”

    “你放心，你哥不单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听说还因为他牙口儿够硬，一直说什么打死他他都不会给有钱人家倒插门，倒使得简家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要是这会儿听了你的，就告诉简家说我们把简小姐绑了，万一真坏了一桩好姻缘呢？”

    何碧笑眯眯的嗯了一声：“既然我哥已经安全了，那我是不是也该把简小姐放开了？”

    这时却也不等那边的梅少谦说话，简薇就远远的喊起来道，你可甭放开我。

    “你最好捆着我等我们家来人，也好叫他们瞧瞧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也算给他们个教训尝尝！”

    “他们还真以为何飞看上了简家的钱呢，竟敢说绑人就绑人？”

    “你听我的，就这么一直绑着我等他们来，好叫他们知道这世上可不是简家一家说了算的，也不是只有简家会绑人！”

    梅少谦隔着话筒也把简薇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就笑道这位简小姐还真是有些意思。

    “可惜你哥还真倔，要不然岂不真是一桩好姻缘。”

    何碧真心很以为然——她虽然只跟简薇打了这么一照面的交道，又多少有些嫌弃简薇傻气，可要是叫她说真心话，这个简小姐还真是不错。

    简薇是比她哥大了快四岁不假，可谁叫人家长得面嫩？

    这要不是简家太有钱，家里又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她都想替她哥定下这个媳妇了

    这也好在何碧心里清楚，这事儿不是她和少谦能决定的，就连简薇也决定不了。

    等她挂了电话就回到沙发边，伸手就解起了简薇身上的绳子扣儿，又喊着小霜去帮那个李妈也解了。

    “你是打算叫我最好别给你解开，也好叫你们家里人吃个教训。”何碧一边解扣一边道。

    “可是这个坏人我不当。”

    “我之前之所以进来就对你动了手，那是我以为绑了我哥是你自作主张，没想到你们家里人身上去。”

    “现在我已经知道我冤枉了你，我还绑着你干什么，好叫你们家人觉得我也不比他们强多少，也是动不动胡乱冤枉人的人吗？”

    简薇无奈苦笑：“你这会儿解开我和等着他们来了再解开我有什么区别？你倒是口口声声不想当坏人，可你到底也是冤枉过我了不是吗？”

    “那我也是知错就改啊。”何碧笑着强词夺理。

    “你要是非得觉得我冤枉了你，等我给你解开了、再好好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

    “你、我”简薇见她无论如何也没停手，那绳子已经马上快要彻底解开了，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

    “我可还想叫你绑着我也给你哥看看呢！”

    “我们家人怎么想这事儿我不管，要是被何飞瞧见你绑了我、万一也心疼了呢？”

    何碧一愣：“这倒是个好主意。”

    “可我哥和你们家的人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码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岸呢，我先解开你松快一会儿不好吗？”

    “你放心，等待会儿差不多了我就叫人上路口盯着去，远远的瞧见他们来了再给你绑上也来得及。”

    “只不过我事先也得提醒你，要是我哥瞧见你被我绑了还是无动于衷，那就是他和你真没可能了，你以后可不能再缠着他不放了。”

    “要不然你可别怪我以后再见你一回就绑你一回，直到把你撵出津门为止。”

    “你们家有钱了不起啊？你听没听说过有句话叫有钱难买我乐意？”

    简薇这才笑了：“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吧？你和你哥都是好人，怎么可能因为我们简家有钱，就一心只是为了钱来的呢？”

    何碧随后才知道，原来简薇和她哥认识那一次，那还是她头一回跟船来津门，到达码头的时候又是大夜里，她就险些从踏板上跌到船下头去，多亏被何飞一把拽住了。

    “他拉我的时候听见我一声哎呦，就知道我不是船上的水手、而是个女子了，等他扶着我站稳了，就非常有礼貌的松手给我道了歉。”

    简薇一边回忆一边笑道。

    “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是闫家喊来帮着搬货的码头工，就掏出钱包来塞过去要谢他。”

    “我钱包里的钱可不少呢，塞得都快把拉链挣开了，他竟然看一眼都不看，就把钱包给我推回来，摆着手走了。”

    “你说他要是个眼里只认钱的人，他会这样吗？”

第五百一十二章 重新绑上  
“敢情你当时一眼就看上我哥了，是因为他根本没在意过你有钱没钱？”何碧有些惊讶。

    可这世上不在乎钱的人也不算太少吧，怎么她哥倒成了简薇眼里的独一个儿了？

    “那你就没想过，他万一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呢？”

    “他上船时可就知道那是你们简氏的船，你又是个姑娘家，掏出的钱包还像你所说的，塞得鼓鼓囊囊，你的身份还用想吗？”

    简薇有些不快的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说得可都快和我妈一样了！”

    “要不是你进来就绑了我、为的也是救你哥，你哪里还像何飞的妹妹了？”

    “是，你哥可能还看不上我那个钱包，也许就是他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可是这个小楼总值钱得多、好歹也比钱包里的钱多得多吧？”

    “我可在定下这里的时候就跟他讲过，要把这房子落在他名下呢，他还不是照样眼皮都没眨一下，扭头就走了！？”

    “我那会儿还以为他要是不想要不动产，总觉得这小楼是死的、变不了现也生不出钱，要不就给他一条小火轮？”

    “结果我的提议倒彻底惹恼了他，他竟然把我一顿臭骂，说我、说我的脑袋被驴给踢了！”简薇又委屈又想笑。

    委屈的是她一厢好意，何飞却不领情，想笑的是她妈真的猜错了，何飞真的不是贪财之辈。

    “你也别怪我说你笨，你的脑袋还真像被驴踢过。”何碧回瞪了简薇一眼。

    “我听你说来说去都在拿钱砸我哥，敢情你别的事儿一样儿都没做，根本就没想方设法和他不谈钱、而是谈谈感情？”

    “你既然都接手了你们家从广府到津门的航线，来津门也容易，你隔三差五约约他和你看看电影、下馆子吃吃饭，顶不济压压马路不好吗？”

    简薇苦着脸：“我倒是也想呢，可他照样不搭理我啊。”

    “他那一脸嫌弃就好像我们简家有钱、脑袋顶就天生写着四个大字，不是好人一样的！”

    何碧至此也没了辙，只好一边掏出点钱来、叫小霜和蒋哲出去买些牛奶面包来，勉强凑合当一顿早饭，一边安慰简薇道，我不是答应你了、待会儿再把你绑起来吗。

    “你别看我总在说你傻，其实和你这么一番交道打下来后，我发现我也不讨厌你。”何碧笑道。

    “所以我也不妨再帮你一回试试我哥，你俩要真能好、我也乐见其成。”

    “只是我把丑话给你说到前头，我哥可能不止是嫌你有钱，他也不想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你要是不信这话，不妨自己算一算，一来你家里有钱，二来你比他年纪大，三来你家还是必须招赘的，这三样儿加在一起可够要了他的命了。”

    简薇却不在意：“只要何飞愿意和我好，谁规定他一定要给我们简家做上门女婿了？”

    “只要我们以后多生几个孩子，再分出一个来姓简不就得了？”

    “这又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吧？”何碧皱眉：“你这主意虽然听着不错，那也得你们家里愿意啊？”

    简薇摆手：“这可不是我自己个儿想出来的，是我妈瞧着愿意主动做上门女婿的人品好像都不大够，这才和我爸商量出来的一个折中主意。”

    “就你们津门四合会原来那个涂振东，他不就是四合会老帮主招的赘婿？”

    “后来听说他出事死在了外头，他以前做下的恶行也传得人尽皆知，可把我父母吓了个够呛。”

    “他俩从那会儿起就更不张罗非得要招赘了”

    何碧这才知道怪不得梅少谦跟她说，说她哥上了简家的船后，还一口咬定宁死都不做上门女婿，有多少钱也不做，倒叫简家人对他另眼相看起来。

    要是简家人也对“赘婿”这事儿无可无不可，更从一个人愿不愿意入赘就看到了本质，她哥岂不真是有点希望？

    这之后就在何碧与简薇等人对坐着喝牛奶、吃面包的时候，蒋哲匆匆来报，说是远远的瞧见几辆汽车开过来了。

    “我看着打头儿的车像是少帅那一辆，三丫儿你要不要这就抄个近路、把简小姐赶紧带回26号去，再把人重新绑起来？”

    蒋哲当然更愿意和何碧站在一头儿——一来他和何飞的关系本来就挺好，二来他是26号的侍卫头儿，三来他和小霜好上、还是何碧给他撮合的。

    何况他就算站在何碧这一头儿，也没违背少帅的意愿不是？

    那么哪怕他们几个合伙儿把何飞算计了一回，那也是为了何飞好

    几人随后就飞速出了6号的后门、跳出后花园跑回了26号，何碧进门就喊起来：“小霜快来帮我把李妈一起绑上，要不然单只绑了简小姐可不大像。”

    等她说完这话也不忘跟李妈道个歉：“等到这事儿了了我再好好谢您、外带给您赔个不是。”

    李妈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这一位之前才进6号的门，可就差点儿把简小姐勒死了，当时就把她吓得腿都软了，她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受着？

    “李妈你放心，不管这事儿成还是不成，我也不会亏待你的！”简薇连声补充：“等回头我就给你涨三块钱薪水，以后一个月给你八块钱！”

    “就算我们家里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连津门这条航线也不叫我管了，我那处小楼不是还在？我每月给你八块钱请你替我看房子还不行？”

    简薇这是害怕李妈一个嘴不紧，再把她挨绑是假的话说漏了；李妈闻声忙答应道，小姐你安安心心的，我肯定不会坏了你的打算。

    何碧难免心道简薇还挺会算账的——她这是害怕李妈拿着真相去简家换大笔赏钱吧，这才把“替她看房子”的主意都提出来了？

    这里可是津门顶尖地段的小洋楼，李妈要能在这里帮着看房子，一年到头也不用伺候几天人，不比拿着消息换一笔钱花更划算？

    何碧就在心里给简薇竖了个大拇指，口中也笑道你忍一忍：“我倒是也想把绳子给你松松的捆上，面上做个样子就得了。”

    “可我觉得捆得太松了容易叫人看出来，不但瞒不过你家里人，恐怕连我哥都瞒不过。”

    “不过万一有一天你真成了我嫂子，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记恨我，更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爹妈不好了，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第五百一十三章 谁告的状  
何飞虽是被梅家的船救下来了，可他之前既因为牙口儿硬、又令简家夫妇对他刮目相看，等到梅家那两条船上的人追上了简家的船，又强行扒着船舷上了船去，他已经被松了绑，还被奉为了座上宾，正在大模大样的喝茶吃点心。

    梅少谦再在码头上亲自接了他、以及简家船上的简家夫妇，众人就先往秋山道而来，而不是先找个地方给何飞洗洗尘压压惊，更不曾闹得两头儿红了脸。

    可是就算简家夫妇早就知错就改，如今再瞧见这等阵仗，两人也不禁都含糊起来，含糊于广府到津门的这条海路九成要瞎。

    简家是早就做起了航运、行走津门也有多年不假，论说这份资历摆在这儿，谁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手指头。

    可是谁叫津门如今是姓梅的地盘？

    他们家惹谁不好，怎么偏偏就惹到了梅少帅的大舅子身上？

    那海关和税务司就算不归梅家管，只要梅家瞧着简家不顺眼，还不是随时都能给简氏航运前来津门的船找麻烦？

    单只说那追上自家船的两艘小火轮不就和海盗差不离儿？

    这就更别论那何飞还是袁家的姻亲，那袁家手里还有个袁氏航运

    简薇的父亲简正普就忍不住悄声埋怨起了他太太道，都怪你出的这个主意太鲁莽了。

    “你事先怎么就不先叫人打听打听那小子的真正来历，就叫人对他动了手？”

    再说何飞还有个姐姐正是给老闫刚生了个大胖儿子的五姨太，老闫又与他有着多年的交情在。

    那么就算他简正普不用管梅家、袁家，等他对上老闫也没法儿交待啊。

    这也多亏他后知后觉的纳过闷来、匆匆打听了几句就追了过来，来得好歹还算及时，刚巧赶在自家的人把何飞掳上船没片刻，也就没叫他太太对何飞真做出什么来。

    简太太苦笑：“老爷这会儿知道埋怨我了，可我前几天悄悄追着薇薇到了津门后，再打电话告诉您这么一个绑人的主意时，老爷不也直说好？”

    “我知道我们家本来就很少干这种事儿，你我都没这个经验，这才没敢自作主张吩咐下头人去做，而是跟老爷提前商量了。”

    “如今您却只管怪我这可没道理。”

    “其实这话若叫我说呢，与其先叫你我夫妇互相埋怨起来，再闹个窝儿里反，咱们还不如说说薇薇看上了何飞这个穷小子的话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人又是为何故意瞒了他的来历没告诉我才是正经！”

    简太太这话顿时就提醒了简正普，他连忙轻轻点头道，还是太太说得对。

    “太太要不提起这个来，我一时还真把那人给忘了这事儿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

    简太太难免恨得直咬牙，恨那给简家报信之人害人不浅，竟敢说一般藏一半，用意就是要勾着她跳进陷阱。

    否则她但凡听说了何飞一星半点的真正来意，她也不会阻止女儿追他不是？

    不过简太太也知道，这的确也怪她轻信了报信之人，她才一听说了女儿的打算，就被吓得不轻，这才忘了打听别的、就急匆匆追到津门来对何飞动了手。

    要知道她可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难道她能眼睁睁的坐等着薇薇被一个穷小子骗了财再骗色？

    简太太随后就软了语气道，她也有不是在里头，是她太着急阻拦何飞与女儿好了。

    “既是我的急切惹了祸，你怪我我也只好受着吧，只求老爷可别为这个生我的气，再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可简正普又是什么人？他怎会因为太太的服软、就真的只管怪她，而不是去深究报信之人的用意了？

    等到众人都在秋山道26号门口下了车，简正普当即就喊了一个手下，叫他多带几个人去把汕尾号的邱船长抓来。

    而简正普的这番吩咐既也没背着梅少谦，梅少谦当下也就明白了，那位邱船长一定就是那个谎报消息的罪魁祸首。

    不过至于这人到底是不是始作俑者那可就不一定了。

    那汕尾号他是见过的，早以前老闫给他运物资，就用过这艘船——那姓邱的不过是个船长罢了，给何飞告这种状对他有什么好处？

    简氏航运从广府到津门的海路是归了简薇掌管不假，可那姓邱的不管在谁手下也就是个船长，难道他还打算拉简薇下马，自己当这个管事人？

    梅少谦就在陪着简正普夫妇往里走的空儿，悄声把这个提醒说了；说是邱船长的背后一定还有人，而这人闹不好就是要借简家的海路往津门私运烟土，顶不济也是要走私。

    “何飞和他师父萧成本就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臂膀，打算今后常年叫他们带些人和船、替我和我父亲盯死了私运烟土的船。”

    “这些人如今借了贵府的手整治何飞，这可是个分外歹毒的一箭双雕之计啊。”

    “只要这一计能成，他们可不单借贵府的手除了我一条臂膀，不是还能以此要挟贵府为他们所用？”

    简正普难免满脸歉意道，少帅尽管放心，只要这个背后之人能被揪出来，他一定谨遵少帅吩咐。

    “要是这人只是针对简家来的，我们简氏航运的规矩原本就摆在那儿，私运烟土的生意根本不接，我自有回绝他们的法子，也就不劳少帅费心了。”

    “可要是那人不止是想要利用简家这条海路、利用邱船长做些什么，还要给大帅和少帅的禁烟大计捣乱，我必会好好配合少帅，绝不再上这种小人的当。”

    梅少谦却是没想到简正普夫妇竟然这么好说话儿。

    不过从简正普下了车的那个交代来看，想必这夫妇俩之前在车上就聊明白了，要不简正普也不会叫人立刻就把邱船长抓来。

    他就忙笑道既是如此那就更好说了。

    “何飞那里自有我劝他，劝他和贵府把之前这个疙瘩解开，还请简先生简太太尽管放心。”

    可也就是因为梅少谦与简家夫妇一路说着话，迈进26号的脚步就迟了些、就落在了何飞的后头。

    等到何飞兴冲冲的抢先进了门，刚想喊一声“三丫儿我回来了”，却是抬眼就瞧见简薇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沙发上，旁边还捆着个李妈，而何碧就在一边站着，手里还举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

    何飞当时就愣在了原地，随后也不敢再上前一步、就顶着一脑门子的冷汗匆匆摆起手来道，三丫儿你快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可别伤了简小姐。

第五百一十四章 谁关心她了  
“何飞你可真行啊！”

    何碧闻声不但不曾放下手里的刀，反而手一沉、那把刀就直接搁在了简薇的脖子边。

    “我辛辛苦苦想方设法绑了她，难道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你才刚脱险没一会儿，反替仇人说起了话？”

    “你这不是不识好歹吗？难道你就不怕我这里前脚放了她，她后脚又叫家里人再一回绑了你？”

    其实别看何碧话是这么说了，她哥才一进来的神情模样儿也早被她看在眼里，单论他瞧见她的那把刀后，就再也不敢前进一步，她心里多半已经有了底。

    她哥就算真不喜欢简薇，恐怕也不讨厌吧？要不然他管她会不会伤到简薇呢？！

    可何飞哪儿知道何碧实则只是为了哄出他的真实想法，这次就专门挑了一把磨得最快的刀？

    他就连忙赔笑摆手道，三丫儿你不如先把刀拿走，再慢慢听我说。

    “我瞧着你这把刀磨得可怪锋利的，远远的瞧着都能吓出人一身冷汗，你就算不替别人想，也别吓唬你亲哥啊？”

    “再说、再说绑我的可不是简小姐，也不是简小姐的主意，咱们就算再委屈，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不是？”

    何碧其实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真叫这把刀伤了简薇，她闻言也就索性把刀拿开了，却也不忘冷笑道，左右人已经被我绑了，我还在乎自己的手里有刀没刀吗。

    “只要今儿这事儿掰扯不清楚，我倒看谁敢逼我放了她！”

    何碧话音刚落，梅少谦已经在门外安排好侍卫守护，亲自陪着简家夫妇进了门。

    她这话也就被简家夫妇听了个一清二楚，更别论简薇还在那里五花大绑着，嘴里还塞着一团白纱布，这一幕更是直接扑进简家夫妇的眼帘里。

    简太太顿时就被吓得腿软了，要不是简正普伸手扶住了她，她当时就得瘫倒在地。

    等简正普扶好他太太，就向梅少谦求起了救道，还请少帅帮着说和说和：“我知道这一回是我们简家对不住了，可、可这不是一场误会吗？”

    梅少谦轻笑：“我是已经知道这事儿出于误会一场了，这都是那位邱船长惹出来的祸事，可我这位未婚妻和她哥不是还被蒙在鼓里？”

    “若是简先生简太太信得过我，还请您二人先落座，再容我慢慢把事儿跟他俩说一说，保证不会伤到令爱一根头发。”

    既然梅少谦早先在电话里就听见了简薇的喊声，喊着叫何碧别放开她，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他就不能当着外人拆何碧与简薇的台，既免得惹恼了何飞，叫何飞生气自家妹妹竟敢伙着外人算计他，也免得叫简家夫妇误会别的什么。

    何飞要真能和简家结了亲，于公于私当然都是顶好的一件事儿，可这也不能显得太刻意了不是？

    等他安抚过了简家夫妇之后，就笑着指了指何飞对何碧道，你要不要先去把你哥查看查看，再问他几句话，也省得你担心他受了什么委屈或是暗伤。

    “不过简先生和简太太既然来了，来也是为了来给你们兄妹赔礼的，等你瞧过了你哥没毛病，咱们还是先把简小姐身上的绳子解开、大家坐下好好说话儿吧。”

    何碧本就等着这么个台阶下呢，闻声也就答应了。

    可等她快步来到何飞身边，才一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就瞧见他的一双眼一直眨也不眨的盯着简薇，连看她都没看一下。

    她忍不住就先把他远远的拉到一边、这才扑哧一声笑了，继而慌忙捂住嘴对他耳语道，你既然这么关心这位简小姐，早之前你干什么去了。

    “你要是早点儿跟我说了，说你愿意和她好，我说不准还能帮帮你，也省得叫简家误会了吧？”

    何飞脸涨得通红，小声嘴硬道谁关心她了：“我、我只是怕你没个轻重，再叫少谦没法儿跟简家交待”

    何碧轻声啐他：“简家把你掳走绑在船上待了大半夜，他们都没怕不好跟我们交待，你用得着替少谦操这个心？”

    “难道你也觉得我们姓何的命没有姓简的值钱？”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看上简薇了！”

    “要不然我早就接到少谦的电话说你平安无事了，明明当时就可以放她一马，哪里用得着把她五花大绑的等着她爹妈来！”

    “因此上我也不跟她爹妈谈，她爹妈那里自有少谦斡旋呢，我只问你一句话。”

    “要是少谦和简家谈好了，简家根本就不用你去倒插门，外加永远也不会质疑你的人品，这门亲事你愿不愿意？”

    何飞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良久后才讷讷道，就算少谦出面去谈又有什么用。

    “简家可就简薇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用我倒插门。”

    “原来你只是因为不想倒插门才不想和简薇好，而不是根本就没看上她？”何碧含笑道。

    等她说完这话也不用再等何飞回答了，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随后也就回了头，却也不跟简家夫妇见礼打招呼，就径自几步回了沙发边，伸手就给简薇松起了绑。

    她是看上了简薇可以做她嫂子不假，可这也不代表她能原谅简家夫妇！

    何况这里可是秋山道26号，是梅家的地盘，她只要半天没消气，她就半天不会搭理那对夫妇——谁叫他们狗眼看人低！

    梅少谦见状难免清了清嗓子，随后就把那个邱船长从中作祟的话给说了，不单是说给何碧听，也是说给简薇听。

    简薇被松了绑后，本想从沙发上起来奔去她爹妈身边，一边撒个娇一边发个牢骚呢，听了这话就竖起了眉头、匆匆从嘴里掏出塞嘴的纱布摔到地上道，那个姓邱的作死。

    “爸妈你们不知道，那姓邱的前几天就替人带了私货，被我巡船时抓了个正着！”

    “要不是他当时就苦苦哀求我，又随手把那私货扔进了海里，说他下回再也不敢了，我也怕引起船上恐慌，我那会儿就饶不了他！”

    “敢情他这是看着我新接手这条航线、觉得我好糊弄，就跟我玩儿起了阴奉阳违这一套，面上答应他要改，背地里却给我告了黑状？”

第五百一十五章 带私货  
简正普难免黑了脸：“你说邱福海已经替人带过私货，又多半怕你仔细查探那货物到底是什么，就赶紧把那东西扔了？”

    他当然不是埋怨女儿为什么不阻止住姓邱的扔东西，也就没能仔细看看那私货是什么。

    邱福海可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又是汕尾号的船长，在船上也算一呼百应，薇薇和她的几个小跟班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之所以黑了脸，也是气愤于那姓邱的真是无耻，这一步步的真是把简家算计得事无巨细。

    那姓邱的先是替人带货，随后又在他太太那里给薇薇告了一状，说薇薇竟然看上了一个穷小子，还没怎样就要把私房全都掏给对方了。

    这要是真被对方一步步得逞，等到汕尾号真成了姓邱的给人带私货专用，再被梅督军府抓个正着，广府到津门的这条航线可真是难保了！

    要知道依着他和他太太对薇薇这个独女的在意，哪怕他们不对何飞动手，也会听信了邱船长的话，再把薇薇从这条航线上撤回去，甚至叫姓邱的暂时打理这条海路不是？

    到那时姓邱的岂不是说一不二，不止是汕尾号一条船，另外几条不也是想给人带什么私货就能带什么？

    “那东西虽然被他扔进海里了，你总该还记得大概其的模样吧？”简太太却分外冷静，闻言就追问起女儿来。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两个大油纸包。”简薇皱眉回忆着，手里也比划起了那两个油纸包的大小。

    “因为当时马上就要到津门了，我就出来巡船，谁知就被我发现他正在偷偷摸摸的从闫家货箱里往外掏东西，掏的就是这两包。”

    “他脚下还另外放着一个小皮箱，看样子分明是要把那两个纸包放到皮箱里、冒充他自己的随身物品，这不是他私自带货还能是别的？”

    简太太这才冷笑起来道，原来邱福海还真是个作死的。

    “那油纸包里装的若不是烟土才怪了，别的货哪里用得着这么包着，还要藏在闫家的货箱里头！”

    梅少谦这时的心里已经有了底，就连声打起了圆场道，左右简先生已经叫人去抓那个邱福海了：“等他来了再仔细拷问几句也不迟。”

    言之意下就是既然干坏事的正主儿还没到，他们也犯意不上胡乱猜忌，平白的浪费了眼前大好时光，有这功夫还不如先把何飞与简家之间的误会解开是正理儿。

    简正普夫妇虽然早就在船上给何飞道过谦了，如今又怎会不懂梅少谦有心撮合的用意？

    两人也就难免又给何飞道过一回抱歉，只是碍于辈分与年纪使然，到底不能弯腰弯的太厉害，否则就差赔上笑脸、再请何飞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而那简太太既然早就想过，若是上门女婿不好找也不妨退而求其次，大不了选个外孙姓了简，眼下看着何飞也就越看越顺眼起来，只差在脸上笑出一朵花来。

    “这要不是我心里还搁着事儿，总想等着盘问了邱福海再说别的，我可真想这就请少帅做个媒，替小女和小飞牵个红线呢。”

    简太太也不客气，张口就管何飞叫起了“小飞”，这口气怎么一个亲热了得；何飞顿时又被臊了个大红脸，却也不曾推脱，更不曾张口反驳或是直接拒绝。

    原来何飞虽是有些厌恶简薇动不动就想拿钱砸他，等他被简家人掳上了船，再被简太太追问了一阵子，他随后也就明白了，原来简家也不是一味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简薇更是一片好心。

    她分明是怕他与她天生不平等，贫富差距过大，这才想贴补他一点儿、再造出一个平等的机会来，而他却误会了她不是吗？

    这就更别论三丫儿刚才已经悄悄告诉他了，说是简薇为了救他、这才叫三丫儿把她绑了起来，这之后也好叫三丫儿拿着她和简家把他换回来

    何碧见状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暗道亏了她还大张旗鼓的把简薇绑成个粽子。

    她要是早知道她哥是个这么不禁“拉拢”的，三句两句就已经“归顺”了简家，她何苦白白费这个力气，白白当了这么一回坏人？！

    再说从打简家夫妇进门来，她可就没给过这两人好脸儿。

    如今她哥还没怎么样、就已经快成半个简家人了，这之后叫她怎么下这个台阶，再把这夫妇俩当成长辈尊重起来？

    这也好在简正普派出去的人足够雷厉风行，到了简家在津门给跑船这些人长租的客栈就抓上邱福海回来了，一来一回也没费多少时间。

    邱福海的到来也就迅速解除了何碧的尴尬，就连简家夫妇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姓邱的既然被抓来了，也就能证明他们夫妇不是平白无故对何飞动了手不是？

    邱福海本也没想到，简太太竟然听了他的告密、就悄悄追到津门来，又叫人在码头上掳了何飞上船，继而把梅督军府都给惊动了。

    要知道他当初之所以隐藏了何飞的真正身份没说，只说对方不过是个镚子儿没有的穷小子，盼的就是简太太能够把简薇喊回广府去，从此不叫这位大小姐再来津门。

    这么一来不论广府来津门的航线换了谁管事，只要津门这边接洽的不是何飞本人，他不论给谁带货也不用再怕何飞眼毒了不是？

    至于邱福海为何这么想，只因为他在简家的船上做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早就明白简家夫妇的手段。

    这夫妇俩既然一向厚道得很，哪怕听说简薇喜欢上了一个穷小子，顶多也就是把独女喊回去，不叫两人再见面罢了，哪里真至于对何飞动手？

    何况只要简家夫妇对何飞动了手，简家大小姐简薇沾上个穷小子的风声也就会扩散开来，必会影响未来婚嫁。

    邱福海这才非常笃定，厚道又要体面的简家夫妇一定不会这么做。

    要不然他何止是不会告这种刁状，早之前他也不敢给人私自运烟土了

    只不过等他被简正普派出来的人按在码头边的客栈之后，他喊疼之余也就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他竟然忘了，简薇不止是简家夫妇的掌上明珠，还是唯一的一颗。

    那么不管简家夫妇过去有多厚道，又有多么要面子，如今哪里能容有人觊觎这颗明珠。

    简太太这一回可不就没按着常理出牌？

第五百一十六章 有本细账  
等到想明白了的邱福海被人带进了26号的客厅，就像霜打过的茄子，也不需要众人如何逼问，就把缘故前前后后都讲了，说他也是替小姐担心，这才悄悄跟太太给小姐告了密。

    “先生太太不知道，小姐这些日子在津门的花销实在太大了，单是秋山道的这处宅子就花了三万多块，又偏偏谁劝都不听。”

    “可我、我要是早知道太太这么担心小姐，为此还把小何管事给绑了，这个状我说什么也不会给您告啊，这不是、这不是平白生了一场大误会？”

    只不过邱福海既不认识梅少谦，又从没来过秋山道简薇的那处宅子，他哪里知道26号这里本是梅督军府的别业，并不是简薇的？

    那他自也不知道，简家夫妇身边坐着的这一位儒雅青年，正是传说中那一位杀人不见血的梅少帅。

    他还当这位定是简家夫妇看好的女婿人选呢，这才使得太太匆匆就对何飞出了手

    那么哪怕邱福海再以为自己交待的已经够了，这些缘由听在梅少谦耳朵里，却仅仅是十之二三成。

    待到简正普问过邱福海、说是你都说完了吗，邱福海又鸡啄米一样点过头，梅少谦扑哧一声就笑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邱船长单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就替老闫往津门运过不止三次货吧？”

    “而这不止三次的到港，每一次也都是老闫带着何飞去和你本人接洽的吧？”

    “那么邱船长不如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在和何飞认识这么久后、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

    “像邱船长这样常年跑船的，难道不是应该打过一次照面之后、就知道了对方的底细？”

    “何况老闫早就告诉我了，他在三个月前第一次带着何飞去和你接洽时，可就把何飞的身份给你介绍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邱船长既然早就知道何飞是梅府的管事，后来又知道了他和梅府、和袁府的姻亲关系，为何不对简太太明说，反而只跟简太太说他是个妄图骗钱又偏色的穷小子？”

    邱福海顿时一愣，冷汗也刷的一下下来了——敢情简家夫妇看上的这位女婿竟是个如此门儿清的？

    不过梅少谦既然已经把话逼问到了这份儿上，他又怎会允许邱福海现想说辞。

    他随后就笑对对方扬了扬下巴问道，你不如再多交代几句，比如你之前到底给谁带过烟土，而那人又许给过你什么好处。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要紧，我这就自己个儿猜一猜，想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猜那人一定是姓楚的，再不然就是姓樊的，或者就是楚、樊合伙儿对不对？”

    原来梅少谦既在各大码头早早放了人盯着私运烟土的事儿，津门的烟土市场也不过那么几个上蹿下跳的，他又怎会不知道，邱福海多半也是被楚良一流派人收买了。

    至于楚良等人为何有了袁四爷手里那么一条船队，却还要在简氏航运上动脑筋，无外乎袁易武的船队终归都是木船，根本就走不了真正的海运。

    这还不提袁易武刚把那小破船队拿到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楚良等人也许早就等不及了。

    因此上梅少谦根本不用邱福海交待彻底，他心里早就有本细帐。

    要问他为什么说了楚良还不够，还要加上一个樊子瑞，只因为他前几天刚从燕城回来后，就有手下跟他禀报说，樊子瑞又开了一家地下烟馆。

    而那袁易武虽然也有这个嫌疑，毕竟这一位还住在医院里，又被袁老太爷派了人看得死死的

    “我知道邱船长可能会想，给人家私带一点烟土有什么大碍，左右汕尾号大着呢，这才轻易就被人说服了。”梅少谦轻笑。

    “可你想过没有，这烟土你今天能答应给他们带十斤，以后就有可能被对方得寸进尺、叫你带一百斤两百斤。”

    “你要是敢不答应，早以前的小辫子已经握在了对方手里，哪里容不得你说不？”

    “可你只要答应了，一旦哪天事败，再惹来的就不止是你的杀身之祸，还会连累简氏航运。”

    “咱们还不说你每次私带烟土、都是借用了闫家的货箱，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邱福海至此已被吓懵了，懵的不止是对方竟然把什么都猜中了，还给他点出了他将来的下场，以及他一边听训、一边隐隐约约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何飞可是梅少帅的大舅子！而何飞身边坐着的那个美貌女子，又和何飞长得分外相像！

    这之后也就不需简家夫妇这两位邱福海真正的主家发话，他就彻底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梅少谦等人也就得知，邱福海果然先给樊子瑞带过货，随后就由樊子瑞做中人，又认识了楚家的一位管事，人称春九爷。

    “这位春九爷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直说他可不止是楚市长家的管事，还是楚市长的小舅子，楚家的事儿多半由他说了算，叫我尽管踏踏实实听他的。”

    邱福海瘫在地上道。

    “我既怕惹怒了楚家这个地头蛇，又、又被春九儿开出的丰厚条件蒙了眼，这才鬼迷心窍答应了，答应以后每次都给春九儿带烟土来津门。”

    “就连我跟太太给小姐、给何大少告状的事儿也都是春九儿一个字一个字教我的。”

    “春九儿说他早就打听过了，知道先生太太都是体面人，想必先生太太就算听了我给何大少告状，也未必会动何大少一根汗毛。”

    “他又怕我实话实说、说小姐看上何大少后，何大少的真正身份可容易令先生太太心动，再索性答应了这门亲事，叫我告状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就叫我不如把何大少说成一个真正的穷小子，不但要谋简家的财，还要谋、谋小姐的色。”

    “可我真的没想过，我要真听了春九儿的话就会连累简氏航运啊！？”

    “简氏航运可是我的主家，这些年帮我养了我一大家子，我怎么可能故意联合外人祸害对我有恩的主家？”

    “我还真以为这不过是偶尔给樊子瑞和春九儿带点儿烟土、再给自己赚点小钱花的小事儿罢了，只要我小心行事，一次只带十斤八斤的也没所谓呢”

    “我要是早知道哪怕只带一两斤烟土也会要命，打死我我也不敢这么干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 垂死挣扎  
梅少谦知道在私带烟土本是贪图一点小便宜一事上，邱福海没撒谎。

    要不然樊子瑞那个新开张的地下烟馆也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开两天门就要歇三天。

    这还不是因为邱福海胆子太小，带来的货不够多，这才导致得供不应求？

    只不过他之前也说了，只要邱福海敢给人夹带私货，再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将来就会是个大祸患。

    毕竟简氏航运可不是小虾米，往津门来的航线也早就走熟了，等到时机成熟了，带一斤和带一吨又有什么区别。

    那樊子瑞是早就靠着烟土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了，之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卖点零散烟土也没什么不满意，可谁叫楚良才刚盯上这个买卖，无论如何都想赚大钱？

    梅少谦就冷笑道，你可还没跟我和简先生简太太仔细说说，你每次都借了闫家的货箱带货是什么缘故呢。

    “难道这一手儿就不是樊子瑞或是春九儿教你的，而是你自己琢磨出来、想要给老闫和津军军需处抹黑的？”

    邱福海闻言顿时彻底绝望了。

    他刚才之所以一直回避“闫家货箱”这个话题，就是因为他不想死啊。

    那闫炳德可是梅少帅手下军需处的合作伙伴，他却偏要借着闫家的货箱带货，这、这岂不是叫他浑身是口也说不清？

    这事儿若被梅府细细追究起来可不就是他邱福海存心伙着别人给梅府抹黑吗？

    只是再想起梅少谦的话里好像给他留了个口子，邱福海又从绝望中迅速醒来，又一次鸡啄米般点头道，这主意确实是那樊子瑞教他的。

    “那姓樊的说、说老闫的货箱是个天然保护伞，叫我不用白不用。”

    邱福海当然早就明白闫炳德的货箱为什么安全无比，一来闫炳德与梅少帅算是半拉连襟，二来老闫还是津军军需处的供货商。

    他要是不知道个中缘由还好，可他既然事先知道了，之后还敢利用闫家的货箱带货，这与樊子瑞本就是同罪。

    邱福海如今的交待也不过是死中求生，盼着对方手下留情罢了，再换言之也不过是个垂死挣扎。

    这也好在梅少谦只为求个明白，却不可能动简家人一个手指头——这邱福海既是简氏航运的人，那就不归他处置。

    等他问清了他想要的答案，就笑对简正普说了声、说他没什么可问的了。

    “不过若换成我是简先生，我也不妨留他一命。”

    “这之后也好借着他把各条航线里的蛀虫都仔细挖一挖，也省得还有与他一样想法儿的，再成了漏网之鱼，哪天再真把简氏航运拖累了。”

    简正普先叫人把邱福海带了下去，这才转而笑着点头：“少帅说的没错儿，这邱福海既敢私带烟土，那就该对别人有没有类似的行为心知肚明。”

    “毕竟广府能给这些人供应烟土的商人有数儿，他要是能在这事儿上帮我一把，也算他将功折罪了。”

    梅少谦当然也知道简氏航运的其它航线并不归他操心。

    可既然自家都要与简家做姻亲了，能提醒一声也不能不吭声、也省得推何飞进火坑啊？

    这之后何碧也没想到，简家夫妇竟然心这么大，眼前明明摆着这么多的烂事儿等着处置呢，这两人随后竟还张罗起来、想要去见见她爹妈。

    不过再想到简家远在广府，这夫妇俩来一趟津门也不容易，简薇又是这夫妇二人的独女，他们愿意把独女的亲事摆在第一位也没毛病。

    她这才终于对这夫妇俩露出笑脸道，哪有叫您二位大老远的来了、却主动去见我爹妈的道理。

    “不如叫我抽空把事儿跟他们学说学说，再请他们过来拜访您两位吧？”

    简太太却以为何碧还记恨她、这才拦着不许他们去见何家夫妇，她就连忙笑道谁见谁还不是一样的。

    “等我们夫妇见了你们爹妈，也好再跟他们二位道个歉不是？”

    何碧轻轻皱眉：“简太太倒是个不藏不掖、敢作敢当的明白人，可我还想请您瞒着您叫人绑了我哥这事儿、别跟我爹妈讲呢”

    这就更别论简氏夫妇还没吐口、说她哥可以不做简家的上门女婿，如今简太太又要主动去见她爹妈，这就更不是女方家长应当做的事儿了。

    这时还是简薇悄悄拉了拉简太太，又在简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

    “妈您这是忘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老话儿了？何家可是男方换成我是何三小姐我也得拦着您啊！”

    “再说您要和我爸主动上门去了，就不怕叫人误会，误会我们家还是去求人家儿子给我们家倒插门的？”

    “我可是好说歹说才劝服何三小姐，说她哥不用给我们家当赘婿的，您这不是给我捣乱吗？”

    “我求您千万别再自作主张了！我答应以后给您多生几个外孙子还不成？”

    简太太埋头把这些话听完了，这才恍然大悟道，那不如就由她和简先生做东，今日中午先宴请少帅和何三小姐，一来算是道谢，二来也算给小飞压压惊。

    简正普笑着点头道还是这个主意好，梅少谦闻言也不推脱，众人随后就离了秋山道26号，直奔了正阳春鸭子楼。

    等到众人在正阳春的雅间里热热闹闹的用起了午饭，春九儿却仿佛成了丧家之犬，惶惶然的在街头巷尾乱窜起来，只求着赶紧找个栖身地藏一藏。

    原来他早就和邱福海约好了，要在今天头午见一面，见面后他也好给邱福海再交些定金、好叫姓邱的下一回接着给他带货。

    因此上简正普的人抓了邱福海那一幕、就被他远远的瞧见了，他可不是生怕邱福海把他卖了，再叫人去楚家附近守株待兔等着抓他？

    不过春九儿既然只是楚良的狗腿子，楚家自家的家用还要靠着白条去收好处费呢，他也就不曾跟着楚家鸡犬升天、还没能在津门置办起宅子来，除了楚家哪儿还有地方可去？

    等他在胡同里头窜累了，又不敢找家旅店客栈随便住下，他就眼珠儿一转心生了一个主意，转头就直奔樊家而去。

    那樊家和梅家可带着拐弯儿的姻亲呢，哪里是楚家能比的？

    那他岂不是可以先去樊家落个脚，也算是给自己谋条活路？

    殊不知春九儿再怎么以为樊家的身份能令梅少谦格外开恩，他却忘了对邱福海动手的可不是梅少谦的人。

    这就更别论简家本也不是津门人，怕谁也不会怕楚良，更不会怕区区一个春九儿。

    春九儿也就不等摸进樊家所在的胡同里，就被简正普的人抓了个正着，塞上嘴就套了个麻袋被人扛走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图的什么  
众人在正阳春用了午饭过后，就又一起回了秋山道，只不过是简薇带着她的父母回了6号，梅少谦等人则是回了26号。

    等到何碧进了客厅，也不等坐稳就难免又把她哥问了一遍，问他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和简薇好。

    何飞红着脸点了点头，却也不忘哀求她、叫她最好先别跟爹妈说这事儿，能拦着简家也帮他拦一拦。

    “眼下这世道儿哪里还有十七八就娶媳妇的？”

    “你要是把这事儿捅到爹妈跟前去，或是叫简先生夫妇跑到爹妈跟前提亲去，这事儿可就拖不下去了。”

    “难道你愿意你哥早早的就被孩子老婆拴住腿儿？”

    何碧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何况她也愿意叫她哥先和简薇谈一谈恋爱处一阵子再说。

    那简薇虽然看起来像个明白人，可谁叫人家天生就是个大小姐，和何家的生活方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是两种人。

    万一她哥和简薇处不来呢，要是这就早早的定下婚事，难道还等着将来离婚？

    可也不等她说话，梅少谦就不赞成的摇了摇头道，何飞你可别忘了，简薇今年都二十一了。

    “如果你打算的是先不经过双方父母点头、先谈两年恋爱再说，两年之后能成还好说，否则岂不是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

    “因此上要是叫我说呢，请双方父母先见个面也没什么，大不了双方事先约定好、等过几年再成亲不就得了？”

    何碧抚手：“还是少谦这个主意更稳妥，哥你说呢？”

    等她再得了她哥的默许，她就笑着跳起来跑到电话前，给何记酒楼打了个电话、叫小兴子喊她爹来说话儿。

    “我哥给他自己找了个媳妇儿，我上午已经见过人了，这一家子的为人都不错。”

    “既然她父母眼下也在津门呢，爹您不如忙过饭点儿就抽空儿和我妈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上门拜访一下合适，我也好叫车去接你们。”

    “聘礼？人家根本还没见过您和我妈呢，怎么好跟我和我哥直接提聘礼的事儿，这也不归我们聊啊。”

    “我让您和我妈来见见人也是我们男方家里该有的礼节，等双方见了面再细聊也不迟不是？”

    这之后几人才彻底坐下来聊起了正事儿，何碧也难免轻声埋怨梅少谦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樊子瑞又开了一家地下烟馆，为什么不早早动手端了它。

    “这要不是他借着邱福海的手尝到了甜头儿，又把姓邱的介绍给了春九儿，我哥也不至于被简太太绑了去吧？”

    梅少谦苦笑：“三丫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地下烟馆？”

    “那姓樊的竟把它开在了他以前那所外宅里，就是小白楼那边那一处，那可是私宅、不是没牌照的铺面！”

    “你真当我的人全都是三头六臂、天不怕地不怕，连人家的私宅都敢闯、都敢端，梅府也是无所不能、一切烂摊子都管给手下人收拾，也都能收拾得了呢？”

    “这不得找时间、找机会呀？”

    何碧这才呀了一声、一脸都是懊恼。

    “原来地下烟馆是这个意思，它们不止是没执照，一般还都开在私宅里，而不是街上的门面？那是我错怪你了。”

    “再说这烟馆既是地下烟馆，端了一处照样还能再滋生一处，只有掐了他的货源才是正路。”梅少谦笑道。

    “所以你哥被绑了这一回也算是歪打正着，竟把给他们带货的邱福海挖了出来，又替简氏航运拔出一个暗藏的大钉子。”

    “要不然你真当简家夫妇是傻子，随便就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哥？简薇也是个傻子，随便就看上你哥了？”

    “那简家人只要知道邱福海等人对你哥有多忌惮，也就知道他的真本事了，换谁谁不愿意呢？”

    何碧忙扭头看向何飞，眼里全是询问的笑意，何飞也不得不点了点头道，他确实早就提醒了简薇两回，说那邱福海有蹊跷。

    “我猜要不是我事先悄悄提醒过她，她也不会在临到津门前去巡船，又把邱福海私自夹带抓了个正着。”

    何碧顿时轻笑起来道，原来简薇也是个沉得住气的，竟然没把邱福海直接喊来责问，而是悄悄等着抓个现行儿。

    “那可怪不得邱福海恨你们，转头就跟简太太告了你们一状。可惜这人不能由我们亲手处置、再出口恶气了。”

    梅少谦也笑：“虽说邱福海不能叫我们处置，春九儿总成吧？”

    原来就在正阳楼吃午饭时，梅少谦已经私下和简正普商量好了，等到春九儿落了网，就转交给他来惩治，他也好再把楚良的一切打算彻底摸摸清楚。

    “那位袁四爷到底是被谁打断的腿，我的人和袁家的人可还一直没查出来呢，等到春九儿到了我们手里，岂不是一个现成儿的引子？”

    何碧扑哧笑出声：“你这是想要祸水东引，先把打断袁易武一条腿的罪魁祸首安给楚良，再叫袁老太爷收拾楚良？”

    “可那楚良不还等着袁易武和他合伙儿做买卖，既出船又出力、再出钱吗，他叫人打断袁易武的腿图的什么？”

    “你就不怕袁老太爷根本不信你这个说辞，再对你改了看法儿，以后也不愿和梅府真心合作走动了？”

    何飞眯眼冷笑：“图的独吞好处呗！”

    “袁四爷既是愿意和楚良合作，他眼下又断了腿，天知道他会不会先把船队交给楚良使唤去？”

    “再说就算好处还没到眼跟前，楚良也犯意不上这么急切，只要袁四爷断了这一回腿，还不得以为是梅府或是二姐夫动的手啊？”

    “这之后他哪里还敢脱开楚良的掌控？”

    何碧哎呦一拍沙发扶手：“还是少谦和我哥更聪明，竟连这个都想得到，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实几人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她已经信了梅少谦和她哥的猜想了——要不然梅家和袁家怎么查不出那个罪魁来。

    想必梅家和袁家一开始就没往楚良身上想，这才叫暗查查进了死胡同，而不是梅家和袁家的本事不够。

    她就忍不住叹气道，这姓楚的还真是个难缠的。

    “这事儿要是真的，他岂不是比涂振东、樊子瑞，甚至比袁易武都难缠，简直狠辣阴毒顶天了。”

    这要是换成别人，哪有一边想要和人合作、一边却已对对方藏了黑手的？

    要知道那涂振东还戴了顶绿帽子呢，还不是照样和郝兴寿合作了十几年都没散伙、也没藏什么私

    这要不是少谦早早就发现了楚良不对，再叫对方悄悄坐大，将来岂不是更成了大祸患？

第五百一十九章 心疼那口井  
可惜春九儿的牙口却硬得很。

    等他被人扛进26号的地下室，再从麻袋里放出来，他不但不像邱福海那样招认得快，反而反咬一口、笑问起梅少谦来，问他是不是一心想叫楚市长背黑锅，而梅府也好在里头占便宜。

    “梅少帅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些？”

    “据我所知你们梅府和袁府合作了几回之后，本就像铁打的盟友了，您如今还人心不足、还想要栽赃我们楚市长，难道是想盼着袁家和我们楚市长打起来，您再渔翁得利，将来也好一家独大？”

    何碧本来一直都站在门外偷听，此时难免听得直起急，当下就想推开门进去给那春九儿几个大嘴巴，也好替她哥出口恶气。

    可惜一大早就和梅少卿出去玩的罗泠恰在这时回来了，进门就在客厅高声喊她，吓得她连忙从地下室跑了上去、又连忙嘘了起来。

    罗泠这才知道地下室里正在审人，而那人又一直咬死不松口，她顿时调皮一笑道，大哥多余对这种人手软。

    “我知道大哥这是不愿意脏了他和你哥的手，又轻易不愿意叫侍卫进去旁听、再听走了什么。”

    “可是不脏手的主意还不多吗？”

    “这要是在我们南洋，早就把人扔进水牢里泡着去了，泡上几个钟头由不得他不开口，那还得看我们愿意不愿意听他说呢。”

    何碧双手一拍笑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我们26号虽然没有水牢，可也有水井不是？”

    她随后就又下了地下室，敲门把她哥喊了出来，伸手就指了指墙角的大水桶。

    “后花园刚好有口秋天新打的井，本是为了浇花方便才打的，可惜如今天气入了冬，也没有露天的花草可浇了，那口井就闲在了那里。”

    “哥你不如把那春九儿塞进这个水桶里，再扔进井水里半浸着、吊上俩钟头去，还用发愁他不松口吗。”

    何碧其实是有些心疼那口井的，只担心吊完了春九儿就脏了井水。

    不过再想到那口井也不是供人喝的，这之后开了春还能找人淘井，她也就释然了。

    见何飞听了这主意就笑着说好，她随后就快步回了厨房，打算做一顿简单又省事的晚饭凑合吃了，也免得耽误梅少谦和她哥继续审人。

    要知道那春九儿若是进了井，万一再熬不住太久、不一刻就招了，这不是叫人吃饭都吃不消停吗？

    等何碧瞧见架子上的几把鸡蛋竹升面，那还是她哥前些日子前送来的、本就是广府的特产，想必也是简薇带来送给她哥的，她就有了主意，打算包些鲜肉虾仁馄饨、再配上竹升面一煮，勉强也算是不太正宗的云吞面了。

    “其实咱们津门的早点里也有一道砂锅云吞，顾名思义就是用砂锅煮出来的，还可以在汤里打个鸡蛋。”她一边包馄饨一边笑对小霜道。

    “可惜晚饭单吃馄饨吃不饱，配上点儿竹升面、再加点青菜也算勉强了。”

    这也多亏何碧把晚饭做得简单，不出两刻就端上了桌，小霜还怕不够吃，又在另一个灶上摊了点儿鸡蛋土豆丝的软饼，摞了满满一盘。

    等到大家伙儿围坐着吃完放下碗，春九儿也将将被吊在井里三刻钟，已是拉动绳子上的铃铛、表示要交待了。

    “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何碧听着后窗处传来频频的铃铛声，就笑着撇起嘴来。

    “他这是以为梅府不敢跟楚家作对啊，还是以为他还能逃得掉是怎么的，咬死了不交待不就是一个下场、多受一遭皮肉苦吗？”

    梅少谦轻笑：“可能是梅府进了津门后的名声太好了吧，我们家自打进了津门后，可从来没在明面上处置过谁。”

    就连三姨太这娘儿俩、早在津门出了大名的混账东西，如今不也叫旁人以为她们娘儿俩去了南洋、是去接替余梅和梅少卿母子俩以前掌管的产业去了？

    何碧一想也对，她就笑道那可怪不得了：“可惜现在天气冷了后，井里反而更暖和，这要是换成在梅府，就该给春九儿扔进冰窖里去待一会儿。”

    “你本来不就怕他交待得太快、再耽误了我们吃晚饭，这才糊弄了这一顿吗？要是真把他扔进冰窖去，这晚饭真的甭吃了。”

    梅少谦一边笑说道，一边就喊上何飞出了后门，直奔后花园的井边去了。

    袁老太爷这些天本就在发愁，发愁早以前的世交之家、燕城齐家用不得了，他该换个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楚良呢。

    袁家这些年来除了齐家外、倒也结识了不少的政客，可区区一个楚良哪里值得他大动干戈，连这样的人脉都动用起来？

    再说这也算袁家交给外人的把柄了

    等到梅少谦再给他递了话，说是令袁四爷断腿的元凶有着落了，正是楚良本人亲自叫人干的无疑，袁老太爷险些气炸了肺。

    “这姓楚的简直欺人太甚！”袁老太爷挂了电话就气得一掌拍在茶几上。

    袁睿忙安抚起老人家来，直道祖父消消气：“虽说有的话直说起来不大好听，可自打我四叔和他勾搭上，您不是早就知道会有很多想不到的后果？”

    言之意下就是您既然早就想到了，如今又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儿。

    “我是想了很多坏结果不假，”袁老太爷依然愤愤：“可我哪里想得到他竟敢对你四叔动这种黑手，为的还是栽赃陷害你？”

    袁睿这才明白老人家气的是什么，他就笑道只要您不信他不就得了。

    老太爷一言难尽——他自是不会信这个，毕竟他还没老糊涂。

    可要是老四信了呢，老四和小睿这亲爷儿俩岂不是更加成了大仇人，一世都不得转圜？

    这就更别说姓楚的图的也未必只是这个，多半还真以为他老糊涂了，这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对他儿孙辈动了手

    要是他不赶紧把这姓楚的办了，这之后还不知对方会有多少下三滥的手段冲着袁家来。

    “我就不信小睿你没看出来，姓楚的这是欺负我老了，又欺负我们袁家后继无人呢，这才敢把黑手伸进我们袁家来了。”袁老太爷冷笑。

    “因此上你也甭劝我、说什么叫我消消气了，这之后不管我怎么对付他，你都甭打听，也省得脏了你的耳朵。”

    袁睿心头一酸。

    他知道他祖父话里的“后继无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大伯、大堂兄虽然都算个狠角儿，却都才被送走没多久，他那个亲爹又才被打断腿，日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哀嚎，能不能把腿接齐了还不一定呢。

    而他这个刚被老太爷看上没几天的后辈，却远远不曾继承祖父的睿智和手段，这一切落在楚良眼睛里，自是袁家的狠角色已经青黄不接了。

    这不是后继无人又是什么？

第五百二十章 铁扫帚  
“祖父既然明知楚良是看准我们袁家的狠角儿断了代，为什么还不叫我掺和？”

    袁睿终于咬了咬牙问出声。

    “我知道您之前又喊禁烟、又送走大伯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袁家彻底洗白，这样的狠角色再也没有也没所谓，反而更中了您的意。”

    “只有这样一来我父亲和三叔才能踏踏实实做官，我那些会读书的兄弟们也能好好做学问，尽早给袁家换个新家风、新门楣。”

    “可您选了我来培养着扶持着，其中一个打算难道不是叫我跟您学学怎么做这狠角儿，将来也好帮我父亲、三叔和弟弟们扫清各种障碍？”

    “您这会儿又不叫我掺合楚良这个事儿了，您就不怕我想不通？”

    袁睿本来就不甘心当这把铁扫帚，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咬紧牙关都不愿回归袁家。

    可他如今既然回来了，那就是他想通了，谁知道他祖父反而又后悔了？

    老太爷被袁睿戳穿了他曾经的心思也不尴尬，又笑着摇头道了声你懂什么。

    “其实我也是才想明白没多久，外加上有你祖母一直劝我。”

    “这做官做学问虽然都是正经事儿，可要想做得好，也甭想一心指望别人替自己清道儿，这世上没有谁天生欠谁的。”

    “所以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是选了你培养不假，可你以后多半只能打理袁家庶务了，也就是看好那些正经产业，多替咱们家赚点儿花着不烫手的钱。”

    “二房三房和思木有了你赚的钱贴补，做起官、读起书来也就更省心了，他们还想指望别的什么？”

    “要不你当我这些日子为什么不带你做别的，只管连着十几天都带着你学看账？”

    “再说楚良一流不是以为你祖父老了，手段也变软了吗？”

    “你就不能松手一回，彻底甭掺和这事儿，只叫你祖父亲自给他们个教训尝尝，也好叫他们瞧瞧你祖父宝刀未老？”

    这样的话语落在袁睿耳朵里，倒成了自以为翅膀已经硬了的小孩儿撒娇、请长辈不如放手一回，好叫孩子独自去闯一闯。

    袁睿无奈，只好哄着老人家笑道，祖父既把打算说的这么明白了，这样也好：“只是还请祖父小心，万一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就尽管吩咐。”

    “哪怕您只叫我给您传个话儿跑个腿儿，或是去梅府借几个人呢？”

    袁老太爷呵呵笑：“咱们袁家可是做了几十年近百年的津门第一家，用得着去梅府借人？”

    “这要是再被楚良的人打听了去，还不得更把我们袁家看扁了啊？”

    “你有这空儿还不如去写个帖子，再叫人送到秋山道6号去，说你要替我去拜访简正普呢！”

    “这简氏航运起家可比我们袁氏航运早多了，经验也多得多，你去见见这位简先生也好跟他取取经，也省得将来我不放心把袁氏航运交给你。”

    袁睿闻言忙点头，直道他一定好好去跟简先生求学讨教去；殊不知他祖父也是听说简家要求何飞做女婿，这才突然改了主意，要把袁氏航运交给他来做。

    不过这又有什么？

    就算老太爷真是因为这个可能的姻亲关系才做出的如此决断，袁睿又不是受害者、反而是受益人，知道真相又能怎样？

    何碧在电话里就这样安慰起了她二姐，又笑问她二姐明天有没有时间。

    “你的时间若是充裕，不如先去何记酒楼和爹妈碰头儿，我再去那边接你们，也省得我东拐西拐的，一次接齐了多省心。”

    何兰笑着答应了：“不过是叫我早出门一个钟头的事儿，你直说不就得了，干嘛非要把自己说得多想偷懒的样子。”

    只不过何兰心里也清楚，三丫儿这是怕爹妈又犯了老毛病。

    万一爹妈听说简家有钱后就会如何如何，那可容易酿下大错，这才叫她先去酒楼，也好先把爹妈敲打几句。

    等何兰第二天到了何记，又与何家夫妇去了后院能说话的屋里，才一坐定就叮嘱起来道，爹妈见到简家夫妇可别乱说话。

    “那简家的家底儿是非常厚不假，甚至比我们婆家也不差，随便手指缝漏一漏、都够我们何家过一辈子好日子的。”

    “可你们万一有一句半句说错了，可容易葬送小飞的亲事连带前程。”

    “再说咱们小飞可是男孩子，哪有父母卖了女儿不够、还要卖儿子的？”

    “你们要是真敢跟简家开那不该开的口，逼得小飞真去给人家倒插门，可别怪我和三丫儿跟你们翻脸！”

    何兰话里话外都没给父母留客气，只因她一直都明白，响鼓才不用重锤，至于她父母这一对破鼓一定要隔三差五的、重重的敲打两回才行。

    谁知何兆亭差点就把茶杯摔在地上表达不满，又偏偏舍不得，等他选了个稳妥地方撂下杯子，就指着她的鼻子骂起来道，你这丫头真是狗眼看人低。

    “老子知道老子过去欠你的，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可你、你怎么能还用老眼光看你爹妈，打死都不信你爹妈早就改了？”

    “老子现在可是梅督军府的亲家，还是津门第一家袁家的亲家，用得着跟那八千里外的简家低头哈腰、只求简家赏一口饭吗？”

    “倒插门？简家要敢开这个口，又怕我们不答应就拿着金山银山砸过来，你信不信我、我我站起来就走！”

    何兰被反骂了也不生气，反而放了心的嘻嘻笑起来，又忙站起来挽住她妈的胳膊小声道，您快劝我爹别生气了。

    “我也是被过去吓怕了，外加替小飞担心不是？”

    “其实就算我爹跟简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简家明事理不计较，也不会强叫小飞非得做赘婿不可，可人家以后怎么看他？”

    “爹和妈也不愿意叫他将来的丈人家总笑话他父母不着调，背过身去就总有人戳他后脊梁吧？”

    这话看似叫她妈去跟她爹说，其实何兆亭也都听见了，等她话音一落，何兆亭的脸色也和缓起来，却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这话你去跟你妈说吧。

    “她一大早上起来就跟我挑三拣四的，嫌我要给简家准备的聘礼太丰厚，只想再扣下三两成儿呢，你有这功夫挤兑我，还不如劝劝她别这么抠门更要紧！”

    何家妈妈哎呦一声满脸通红：“你这老头子！我、我也只是说说玩儿的，你怎么能当真呢！”

第五百二十一章 爹妈真变了  
在何兰与何碧的心里头，他们何家如今当然是能拿出来一份极其像样儿的聘礼来的——何兰嫁的可是袁家，何碧要嫁的也是梅家，这两家可没少贴补何家。

    何兰的婚事当初倒是办的很简朴、很仓促不假，谁叫那会儿的袁睿还没回袁家去。

    可这也架不住老太爷有心，后来的袁二爷夫妇、也就是袁睿名义上的父母也舍得，在他们婚后也没少往何家送钱送物啊。

    这就更别论梅府早替何碧备好了嫁妆，也早就告诉何家夫妇、不需要何家自己准备，何碧的那一份聘礼一样可以贴补何飞些。

    “我才不怕这么一来还会有人嘲笑爹妈卖女儿，又笑话他们连着我的聘礼都不给当陪嫁呢，他们要是眼热，不如把自家女儿也卖个一样的好价钱呀！”

    何碧当初如是说。

    实则何碧也是心里明白，梅、袁两家愿意把何家养肥一些，图的也是一个省心。

    难道梅、袁两家和何家成了亲家后，甘心叫亲家没饭吃，再任凭何家隔三差五上门来，拉着女儿打秋风？

    就连她和二姐也不愿意摊上这么一对爹妈啊，夫家愿意提前替她们解决了这个大难题，还不是因为看重她们？

    何兰如今再听她爹这么一说，她也就难免笑叹道，妈您要真是我爹说的这么想的，可真是有点儿不对了。

    “袁家之所以在我和袁睿成婚后，才来贴补我们家一二，为的本也是叫何家以后行事大方些，做派更像样儿。”

    “如今我们家都要跟广府简家做亲家了，这是多大的体面啊，您怎么还在小小的聘礼上做文章？”

    “您就不怕这话叫我夫家祖父听了去，以后不愿意再贴补我们家了？”

    何家妈妈叹气：“既然二丫儿你也说了，那些钱和产业本就是袁家贴补的，哪怕它们早就装进了你爹妈的腰包儿，它们压根儿也不姓何啊。”

    “我还不是想把它们替你和袁睿攒下来，将来万一有个为难招展的也好悄悄塞给你们？”

    “咱们家如今既和过去不一样了，哪里还有拿着你们小两口儿的私房钱去给你弟弟下聘娶媳妇的道理？”

    “就算是暂时借用一回也不能借太多啊，这要还到哪天是个头儿？”

    原来何家妈妈一直担心袁家四爷夫妇太难缠，二女儿和二姑爷未必真能在袁家住的长久。

    要不然袁老太爷怎么隔三差五就往何家送房契、送地契、送存单，还不是为了小两口将来离开袁家，也能有口饭吃，这才叫她替孩子们存着。

    这就更别说那些房契地契还都没改名，每一份都是袁睿的、何兰的，这不是人家小两口的私产还能是何家的？

    何家妈妈也就忽略了袁老太爷的一些话，比如房契地契虽不能动，那些存单却能随时取、随时用。

    她随后就把那些钱也给何兰、袁睿存了起来，动也不敢动一分。

    如今的何家名下可有三家何记酒楼呢，这酒楼又仗着大帅和少帅的面子日进斗金，收入还能养不起她和老头子？

    她就算再爱财，那也是穷日子给逼的；自家眼下都过成这样的好光景了，犯意得上再动几个女儿的私房吗？

    何兰眼瞅着她妈说的真诚，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撒谎找说辞，登时眼圈儿一红，也就知道她和她爹这是错怪她妈了。

    她就忍不住抱紧她妈的胳膊摇晃起来，撒娇道瞧瞧您这话说的。

    “我可是为了见小飞的未来岳家、特地仔细打扮了才来的，您可别惹我哭鼻子！”

    随后的何家人也就想都没想到，他们明明为了一份聘礼费了好大的心，简家却抢先提出不要聘礼，更是提也没提要求何飞入赘的半个字。

    只不过简家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将来要给简家留一个外孙、不姓何改姓简。

    再就是广府简家也要给简薇和何飞在广府当地置办一份产业，也好叫小两口随着船队回广府时、有个落脚之地。

    “要是一年里能在广府住半年、在津门住半年，那就更好了。”简太太这么笑道。

    何兆亭闻言就沉了脸，当时就想说这不和入赘差不离儿吗。

    还是何家妈妈在桌下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阻止了他那些不够好听的话冲出口。

    “我听简太太这个意思是若是简薇姐真嫁给我哥了，广府到津门这条航线还叫他们管着？”何碧就在这会儿抢先开了口。

    简太太轻轻点头：“咱们两家既是要做亲家的，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夫妇本就是瞧上小飞对津门各大港口、码头够熟悉，外加上人品也够好了。”

    “因此上我才和我们老爷商量过，这条航线和船只索性给了薇薇做陪嫁，如此既算是物尽其用，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要知道这条航线本就是简氏航运在国内的龙头航线，当初既给了简薇管着，为的也是将来给女儿当一部分陪嫁之用。

    那么简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分外明了，那就是等到这门亲事真成了，于简家也好，于梅府、袁家也罢，这可都是如虎添翼的大好事，大家皆大欢喜。

    这么一来何碧还有什么听不懂的，她随后就朝爹妈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笑着看向她哥和简薇，分明是请当事人再说点什么。

    等到何飞也亲口答应了简氏夫妇的条件，连着津门、广府各住半年都没打一个磕巴，只是求着简家应了、把婚期定在两年后，酒桌上随后也就笑语欢声起来，怎么一个融洽和睦了得。

    “我当初可真没想到何飞竟能遇上这么一桩机缘。”宴席散了后，梅少谦在车上笑对何碧道。

    “这一下子竟然不但把他的婚姻大事解决了，还把前程给定下了，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话再说回来，这也多亏岳父岳母当初愿意放手、叫他一直在码头上闯荡。”

    “要不然他也认识不了他师父萧成，更不可能对各大码头港口这么熟悉，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叫简家才一打听清楚就瞧上他了。”

    何碧笑着摇头：“这哪儿是我父母看得长远？要论长远还得是大帅，早以前才一听说萧大叔和我哥是混码头出身的，就叫苏大叔把这两人收进梅府当差了。”

    “要不然常年混码头、攒了无数经验的人多着呢，别人却没个梅府的管事旗号顶着，连简家的船都上不去，还想替你和老闫去验货、再赢得简薇和简家夫妇青眼？”

    “再说我也得谢谢你，谢你买了几条小火轮后就把我哥从厨房放了出去，愿意叫他重回码头闯一闯，这才叫他结了这么一门好姻缘。”

    “可惜我哥是个傻子，到现在还以为老闫才是他和简薇的月老儿，还一直张罗要抽空谢谢老闫去，根本没想起来谢你呢。”

    “等我改天可得想着提醒他两句，再叫他给你买一双媒人鞋穿穿。”

第五百二十二章 孔明再世  
虽说她哥和简家结了亲事后，梅府和袁氏、简氏都成了姻亲，两大航运公司在侧对梅府本就是天大的好事，这也是大帅父子做好事在先，是梅府该得的。

    何碧这话也就说得再真诚不过，又为此抛掉了一贯的吝啬与矜持、又一次主动在下车前给了梅少谦一吻，令他顿时哭笑不得。

    他可从来没打过简氏航运的主意，连他知道这个航运公司也是从老闫那里知道的，怎么到了三丫儿嘴里倒成了他早有预谋，还想叫何飞来跟他谢媒来？

    说起来要不是何飞被简太太叫人绑走了，他可和三丫儿一样，还被何飞、简薇两人儿蒙在鼓里呢。

    他哪儿知道老闫早就暗藏了这么一手妙招儿，乍一出手就帮着何飞搭上了简家？

    这也多亏老闫心思虽大，干的却是好事儿，对自家这个圈子里的谁都是有利的。

    而梅少谦既知道梅家在这事儿上占了便宜，竟在无形中多结了简家这么一个有用的姻亲，他感谢老闫还来不及————否则他还真得找老闫好好谈谈呢。

    等到何碧说出叫何飞来跟他谢媒的话来，他就尴尬的直摆手，直说他可不和老闫抢功劳。

    尤其是等到第三天，何飞要和简氏航运的独女结亲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燕城，窦良勋也打了电话来，与其说是恭贺，还不如说是落实外加一通示好，这就又一次令梅少谦苦笑起来。

    “三丫儿你是不知道，这位窦督军一贯是个墙头草，哪边有利益就往哪边倒。”梅少谦笑着给何碧学说道。

    “他早以前一直仗着他的二女儿嫁了齐家，他那齐亲家既是总税务司的副司长，津门的海关税务司也有自己人，姓窦的从心底来说并不曾真把梅家占据了津门、就能封锁他的海路多当事儿。”

    “就算二姐后来嫁了袁家，袁氏航运以后就不能为他所用了，他既有海关偏向，还有简氏航运和一些小航运队能用，他也没太紧张。”

    “可如今再听说连简家都和我们结了亲，姓窦的顿时慌了神。”

    “你是没听见他那个电话里的语气有多讨好，我听着只差这就跑来津门抱住父亲的大腿不放了。”

    何碧轻笑：“我们去燕城那几天，窦家不就早早变了脸，竟然愿意真心和梅府再重新交好了。”

    谁叫窦良勋的二女儿和齐家那位爷离了婚，津门的海关从此也未必能对窦家网开一面了？

    这就更别论如今的简氏也和梅府成了姻亲。

    梅少谦笑着点头：“可惜我还真不大习惯这位窦督军这么示好呢，他那一通电话听得我真是差点儿冒了汗。”

    “你哥这事儿真不是我有心筹谋的，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以为，还把我当成孔明再世了？”

    “这要不是我父亲眼瞅着我不大习惯应对这种吹捧，就把电话接了过去，我真怕我对着话筒笑出声来，当时恐怕就漏了馅儿。”

    何碧捂嘴笑，眼前已经闪过了她所想象的、梅少谦又尴尬又要忍笑的模样儿，以及大帅一本正经的接了电话去、又打起官腔的样子。

    只不过两人今日见面既是要去帮着何家父母支应着、等到吉时也好去替何飞下聘礼的，随后也不多言、就携手出了门，一路坐车去了何记酒楼。

    “三丫儿你可来了！”

    何兆亭在酒楼门里瞧见梅少谦和何碧的汽车来了，就匆匆冲出门迎上来，脸上全是焦急。

    梅少谦见状就知道有情况，而不是岳父等着他们来下聘去等急了，他忙伸手扶住岳父、也免得老人家被台阶绊了脚。

    “您先别着急，有什么事回去坐下来慢慢说。”

    等到几人到了酒楼后院找地方坐了下来，何兆亭又举起茶杯猛喝了几口水，这才悄声告诉二人道，楚市长家天还没亮透就打发了人来。

    “说是他们家的一个春管事丢了好几天，楚市长就叫另一个王管事来我们家问问，问那春管事三四天前有没有来我们家吃过饭喝过酒。”

    “我哪儿见过什么春管事秋管事的？这姓楚的叫人来问这话不是别有用心吗？”

    梅少谦也就知道何兆亭肯定没给来人好脸儿，何况春九儿虽在前几天被人抓了，抓人的可不是他的人，他岳父更不知情。

    他就笑道岳父说的没错儿：“您既然已经说了不认识什么春管事秋管事，把人打发走了也就行了。”

    “他们这回不是没为难您吗？”

    “要是这之后还有类似的人找来，您就打发他们去梅府或是督军办公厅找我说话儿。”

    可是何兆亭既然为此着急的够呛，他也不是害怕来人给他找麻烦，而是他真的担心那个春管事的去向、是不是早就被楚家人查到了，还一路查到了梅府身上。

    他就叹了口气道，少谦你下回可得好好吩咐吩咐你的手下，叫他们出去办差时尽量掩饰掩饰首尾了。

    “梅府是督军行辕不假，论说谁也不用怕。”

    “可对方到底是市长家不是？”

    “我猜一定是你的人漏了什么行踪，楚市长家的管事又不敢找到梅府去，这才跑到酒楼拐着弯儿的敲打我来了。”

    “一样的事儿要是还有下回，谁知道他们敢不敢真闹到梅府去，再闹到大帅跟前添堵去？”

    梅少谦和何碧这才知道何兆亭原来是担忧这个，两人就齐齐摆起手来笑道您这回可猜错了，何碧更是轻声笑道，少谦可没叫手下抓过什么春管事。

    何兆亭顿时啊了一声道，原来人不是少谦抓的啊：“那我就该给那个王财一个大嘴巴，再叫他给我滚的远远的！”

    “其实这话要是叫我说呢，以后若是再有相似的事儿、相似的人找到您跟前来，不管人到底是不是少谦叫人抓的，事儿是不是少谦叫人做的，您都不需要问过少谦再说，您本就该直接给对方一个大嘴巴，甚至大棍子伺候。”何碧笑道。

    “您这回是没给对方什么教训吃，可人家哪儿管您是不是为了给他留面子？”

    “他们还不得以为是您心虚，随后就得把那春管事的失踪栽赃给少谦了？”

    “再说就算事儿是少谦叫人办的，和您有什么关系，那些人动不动就找到您跟前来，这不是看您好欺负吗？”

    “他们怎么不敢直接去问少谦、问大帅？”

第五百二十三章 母老虎  
何兆亭之所以有那么一说，说是他就该给对方一个大嘴巴，本来也是他事后已然纳过闷来，他不该显得那么好欺负。

    如今再听见何碧这么教他，他就连连点头道，爹下回一定听你的：“我已经准备送小兴子找个武馆学拳去了。”

    “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连我都该跟着去学几招儿。”

    “小兴子今年有十岁吗？送他学武去得学几年才能出师，才能用得上？”梅少谦失笑。

    “我看这孩子虽然一向机灵，骨棒儿却不大，看架子和底子可不大适合走武行，当个小跑堂、小跑腿儿就挺好的。”

    “岳父要是真想要几个身手好的来护馆，我明儿就打发几个现成的人来给您挑挑。”

    “说起来这事儿也是我疏忽了，我早就该替您想到这个。”

    爷儿仨聊到这会儿，何家妈妈也来了，不但把自己个儿装扮得上下一新、喜气洋洋，身后还领着津门百姓用惯了的媒婆张大姑，进门就张罗起来该走了。

    “下聘的吉时可是张大姑特地算过的，可别给误了时辰。”

    可那楚良既然打发过人来敲打何兆亭，何兆亭又没敢真用大嘴巴招呼那个王管事，这一切落在楚良心里、自是已然有了计较。

    他这之后就一直都叫王财盯着秋山道，等到梅少谦的汽车才一在街口露了头，就打发春家那对母女冲上前去拦住车，跪在地上就哭天喊地起来，口口声声都是叫梅府把春九儿交出来。

    梅少谦见状就皱紧了眉头。

    他岳母明明一直都怕耽误了给简家下聘的吉时，这一路上就催促个没完呢，如今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两个拦路虎？

    何碧却是眉头也没皱一下，一声没吭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到了那母女俩跟前就叫人让一让。

    “要告状要找人就去警察厅，再不然还能去法租界的巡捕房，在这大马路上闹什么妖、哭什么丧。”

    那春九儿的媳妇本就以为自家爷们儿肯定没了命，这条命还是没在梅家手里的，这才在那王管事的撺掇之下冲了出来，连着梅少帅的车都敢拦、更敢哭着喊冤。

    等她再听何碧骂她作妖哭丧，她顿时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爬起来就伸手朝着何碧的脸颊抽来。

    可惜何碧也不是白给的，常年拿菜刀、颠炒勺的腕力本就不一般，等闲女子都未必是她的对手，外加她一向手疾眼快，抬手就捏住了春九儿媳妇的手腕子。

    “这位婶子还是省省力气吧！”

    “婶子不如仔细抬眼瞧瞧这里到底是哪儿？这可是法租界，是你能随便动粗的地方吗？”

    “你难道不怕我这就喊了法国巡捕来，任谁再也捞不出你们娘儿俩来？”

    春九儿媳妇登时就愣了——原来这里是法租界？

    那姓王的事先怎么没跟她说，还一把就把她们推了出来，这是把她们娘儿俩当傻子了？

    何碧就趁着对方被她吓愣了神之际、顺势拽着对方的腕子把人带到了街边，瞬间就把梅少谦的车和身后几辆车要走的路都闪了出来，又朝着梅少谦挥了挥手。

    梅少谦本还想先下车替她解个围，或是探出头去、再叫后车的高吉或是哪个下车来帮个手，也免得叫她吃了亏呢。

    如今见状既知道她暂时占了上风，他也就明白了何碧朝他挥手的意思——她这是当真不想耽误下聘的吉时，这才由她下了车去周旋，却把他这个暂时的司机留在了车上。

    等他抬头再看简薇的秋山道6号就在眼前，也就咬了咬牙一踩油门一按喇叭，几辆车眨眼间就风驰电掣驶过重新空了的马路，把春九儿媳妇等人全都甩在身后。

    “你、你这小丫头片子竟敢跟我使诈！”

    春九儿媳妇眼见着那几辆车都跑远了，这才醒过神来，难免又一次挣扎起来，腾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就又带着风、朝何碧脸上招呼过来。

    这女人哪儿知道何碧就是梅少帅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

    她不过是听了楚良等人的撺掇，信誓旦旦的告诉她说这样才能把春九儿找回来，仗着一副胆子只管朝上扑罢了。

    何况何碧今天打扮得可不起眼，至少不够华贵，乍一看可不就像梅府的丫头？

    也就在春九儿媳妇和何碧纠缠起来的同时，她那不足腰高的女儿也朝着何碧扑来，一边喊着你这个坏人快放了我娘，一边抱着她的胳膊张嘴就要咬。

    何碧无奈，只好伸出脚先把那小丫头轻轻踹开，又腾出一条腿飞快一屈膝、猛然朝着春九儿媳妇的肚子狠狠撞去。

    等到梅少谦在前面6号门口停好车，再和高吉等人飞快跑了回来，春九儿媳妇已经抱着肚子躺在了地上、哎呦个不停了，春九儿的女儿也坐在地上大声哭着，一头儿哭一头儿也不忘朝着何碧啐口水。

    “你这主意也真正，竟然不跟我说一声就先下了车，还跟人撕扯起来，你就不怕我担心？”梅少谦又笑又气的埋怨何碧道。

    “再说岳父岳母还在车上呢，他们可全都被你吓傻了，这会儿还在车里坐着愣神儿呢，你好好儿想想待会儿怎么跟他们解释吧。”

    “难道我能跟两位老人家说，你们家三丫儿自打进了梅府就变成了母老虎，二老不用怕？！”

    何碧毫不在意的笑起来：“这娘儿俩这样的就算再来几个又怎样，哪里用得着你们担心我？”

    原来何碧在春九儿媳妇扑上来拦车时，就已经发现这女人是个跛子了。

    要不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一声不吭就抢先下了车，更不会一打照面就动起手来，只图速速给几辆车闪出一条路来。

    难道她在南市的那些年是白混的吗，凭她的眼光还能分不清什么样的软柿子好捏，什么样的硬骨头不能惹？

    “再说你不是也知道我吃不了亏，更明白对上这样的弱女子也不能轻易打发高吉他们下来动粗，这才先开着车跑了？”

    “我可不是我爹那种容易心软的人，谁敢在我哥今天的好事儿上捣乱，我就敢弄死她！”

    而她既敢说出这话来，随后也没罢休，抬手就叫高吉去请巡捕来。

    “你快去叫他们赶紧来瞧瞧，这秋山道都成了什么地方。”

    “光天化日之下连一对柔弱母女都敢拦路抢劫了，法兰西领事馆养着他们是吃白饭的吗。”

    见梅少谦欲言又止、仿佛还有些想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神情，她轻轻摇头。

    “少谦你可不用劝我，我哥下聘的事儿既然用不上你我，只要我父母和媒人在就够了，这个亏我就不能白吃，我有的是功夫和她们磨呢。”

    “我管她们娘儿俩背后到底站着谁，我戳的又是谁家心窝子？”

    “等到巡捕房来了人，我也好仔细看看，到底是谁家没脸！”

    梅少谦又被她气笑了：“我哪儿是要劝你饶了谁？我是想跟你说，今儿既是你哥的好日子，你可别真动气。”

    春九儿媳妇虽然一直抱着肚子哭呢，耳朵也没闲着，这会儿也就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刚才把她揍了的这个小丫头竟是梅少帅的未婚妻。

    这个认知若换在旁人身上，也许要么忍了，要么就要连声讨饶，换在她身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要知道她爷们儿春九儿还没下落呢，梅府却是那个绑走她爷们儿的罪魁祸首。

    这女人强忍着肚子的疼，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就重新朝着何碧扑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简家那本难念的经  
高吉是已得了何碧的话、叫他去喊巡捕来不假。

    可也不知那些巡捕们并不是真吃闲饭的，还是赶巧遇上了，等到春九儿媳妇朝着何碧扑过来，刚好被两个正在巡街的安南人赶上了这一幕。

    而这两个安南巡捕又偏巧是认识梅少谦与何碧的，只因为他们俩一向负责的就是秋山道。

    如今被他们瞧见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何碧，他们正愁没机会和梅府示好呢，连忙拔出胶皮警棍跑了过来，一边大声喝止着、一边劈头盖脸就把春九儿媳妇一顿好抽。

    眼见着春九儿媳妇被打得抱着头满地打滚儿，嘴里连个饶命都喊不出来了，何碧忙用法语对那二人喊了声停，又笑道当街打死人可不好、可容易叫您两位丢了差事。

    “您二位不如还是把人带回去好好问问吧，一来问问她们为什么敢在青天白日的拦路抢劫，二来也好问问她们的来路，省得留下什么后患不好收拾。”

    何碧打的主意就是要叫楚良把脸丢到法国巡捕房去，甚至丢到法国领事馆去。

    楚良不过是个新上任两年不足的市长，他又不像梅家手里有兵有枪，法领馆可不买他的帐。

    等她说完这话也不忘一掏兜，随手就掏出一卷钞票、不藏不掖的塞过去：“广府来的简正普简先生知道吧？就是简氏航运的东主？”

    “我们家和简家新结了亲、今日就是来替我哥哥向简小姐下聘的，谁知就被这娘儿俩拦住了路，二话不说就扑上来要打人、要强抢了。”

    “那边的6号就是简家在津门的别业，还请二位今后多多关照。”

    “这点钱还请两位别嫌少，我们津门都把这个叫喜钱，等两位下了差去买点酒喝，就当沾个喜气儿了。”

    那俩安南巡捕也就想都没想到，这个忙竟然帮到了点儿上，不但得了何三小姐这么厚的赏钱，还能沾个喜气儿。

    这就更别论何碧还是个会说法语的，落在他们的心里就更有分量了，这一回应当偏向谁还用说吗。

    等他俩的其中一人先把钱塞进兜里，就弓腰朝她嘀咕了几句，随后就把春九儿媳妇母女拖死狗似的拖走了。

    “安南人说的法语真难懂，我都没大听明白。”何碧眨着眼笑看梅少谦。

    梅少谦轻笑：“就是几句吉利话罢了，还有就是叫你我放心，这对母女他们一定会好好审一审，绝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可是何碧就算已经出了口气，这也还不够啊，她就忍不住扭头朝着一个角落方向啐了一口道，真是倒霉催的。

    虽说本没有做妹妹、做妹婿的来替哥哥下聘礼的道理，等到聘礼都送进了秋山道6号，众人中午还是得小聚一次热闹热闹不是？

    何碧与梅少谦转头也进了6号，进屋就笑着恭贺起来，随后又给闫炳德和袁睿分别打了电话，约好了中午前去何记酒楼碰头儿。

    “二姐夫可别忘了替我们邀请一声老太爷老太太，你就跟老太爷说，简先生夫妇明日就要回广府了，再聚可不知道又是哪天了。”何碧轻声提醒袁睿。

    何碧既然知道这个联姻不止是男有情女有意，还是对几大家族都有好处的大好事儿，她当然就得邀请袁老太爷夫妇一回。

    何况袁老太爷既然有心把袁氏航运交给袁睿，这会儿不出头还等何时。

    袁老太爷却是没想到这门亲事竟然结得这么迅速，何家今天就把聘礼都下了。

    等他听完袁睿的话，就笑叹道这还真是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我早就听说简家的几个旁支一直对简正普这一房虎视眈眈的，总想变着法子再在简氏航运里多分一杯羹走呢。”

    “他们这是瞧准了简正普夫妇只生了一个女儿，就觉得人家要绝户了，这会儿不抢白不抢。”

    那些旁支既有这么个心思，总不能默默坐等着简正普招婿上门，或是速速嫁了女儿生了外孙姓了简不是？

    殊不知简家两口子还真是雷厉风行，才瞧上何飞就给女儿定了亲，如今连聘礼都收了！

    这么一来就算那些旁支再急切，哪里还有由头，比如说简薇依然嫁不出去、简太太依然生不出来？

    “小睿你可能不知道，简家夫妇当初为什么狠心把女儿发配一样的打发到津门来。”袁老太爷轻声道。

    “这津门再怎么离着简家远，看似好像没有爹妈呵护疼爱，好歹也没有堂婶娘的外甥天天对简小姐围追堵截，亲姑父的侄子隔三差五就打算给简小姐下药打闷棍不是？”

    “要不是这些人从打四五年前就不怀好心，简小姐也不会耽误到二十出头还没嫁出去。”

    袁睿的眉头皱成一团：“简家的这些旁支这么不叫人省心？这不是明目张胆欺负人吗？”

    不过这样也好呀，这不就叫他们家小飞抄上了，平白捡了个大宝贝？

    “明目张胆欺负人可不止是简家这些旁支的本事，那位楚市长今天也干了这么一回。”袁老太爷冷笑。

    “我刚才才接了法租界巡捕房打来的电话，楚市长一大早就派人去跟你岳父找了个麻烦，之后又打发了春九儿的媳妇和闺女去拦少谦带着你岳父岳母去下聘的车去了。”

    “要不是你那小姨子是个厉害的，下车就把春九儿媳妇打了一顿，又喊了两个安南巡捕去把人带走了，连着你岳家给简家下聘的时辰都得耽搁了。”

    却也正是因为楚良干了这么一出儿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傻事儿，顿时就提醒了袁老太爷，他竟把几大租界的那些铁关系给忘了。

    要知道法租界的总华捕、英租界的总华捕可都是他的铁哥们儿！

    他与其一直发愁要在政府里找出谁来替他办了楚良，却又怕影响老二、老三的仕途，为何不借这几大巡捕房一用！？

    他还真是老糊涂了呢

    袁老太爷也就一边和袁睿聊着天，点头答应了中午去何记酒楼赴宴，一边已在心头打定了主意。

    等到宴席散了后，他就叫袁睿开着车载着他，接二连三去了好几处私宅；直到爷孙俩在黄昏时分回到袁家，原来装着三十条小黄鱼的小皮箱已经空空如也。

第五百二十五章 要反了  
方老太太的七十寿辰才过完四五天，方家又传出了一个喜讯，那就是方军长要续弦了，新太太正是那位段蓉段小姐。

    燕城百姓听说了这事儿也不意外。

    那段家过去虽然一向有权有势，甚至比方家还强些，却也架不住段蓉她父兄在两年前出了点事，就叫段家没了顶梁柱啊。

    那么哪怕这位段小姐本是留洋回来的，又比方军长年轻了十二三岁，再加上家世与方家相当，给人做续弦就仿佛低嫁了，如今她若能嫁进方家、也算是替段家重寻了一个大依靠。

    只不过寻常人家哪里知道，方家可不止是要给方学敏再续弦、着急给方家传宗接代，他们家还看上段蓉丰厚的嫁妆了。

    可惜窦良勋却是个知情人，也就为此气得不行，当时就放下手中碗筷、拍着桌子对他太太道，看来学敏这是想要一条道儿走到黑了。

    “我可早就跟他说过，他要是单只卖卖路条，并不曾真正伸手掺和杨绍宁和别人做的烟土买卖，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毕竟杨绍宁和那些人鼓捣来的烟土都是运到津门去的，能给梅正义添几分乱我也乐见其成。”

    “可是现如今他们方家连着路条的收入都不满足了，坏了我一条通往津门的陆路还不够，又卖老宅子又打上了段家姑娘嫁妆的主意，这是打算彻底改行做烟土了？”

    窦夫人心底苦笑——您真当您那位大姐不点头不默许、方家二老爷和学敏就敢鼓捣烟土？

    这一切还不是您惯的，这会儿倒知道不对了？

    只不过窦夫人哪里敢于明目张胆说出这话来，谁叫窦良勋本就是他大姐、大姐夫养大的，她就轻笑了一声道，帅爷还是消消气吧。

    “那段蓉可还没进方家门呢，您怎么就知道方家已经打上了她的嫁妆主意？我可都没敢往这儿想”

    窦良勋冷笑：“前两个月我可没少叫你帮着学敏做媒，方家答应哪一个了？哪一个的推辞不是话里话外嫌弃人家嫁妆少？”

    “方家是什么人家儿，哪里是真缺媳妇这么点儿嫁妆钱买米下锅的人家儿？”

    “他们家最近这么上蹿下跳的筹钱，筹的还是大钱，不是买卖烟土难道还能是私下给我筹备军费，只想给我个大惊喜瞧瞧？！”

    窦夫人扑哧就笑了：“瞧瞧帅爷这话说的吓人劲儿。”

    “那杨绍宁和方学敏要是敢私下筹备军费的主儿，再被不知真相的人听了去，岂不得以为他俩要反了，比捣腾烟土生意还吓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管窦夫人这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些话语落进窦良勋耳朵里、却令他心头咯噔一下。

    那烟土生意要是单只学敏一人儿做也就罢了，可学敏为什么偏偏拉上杨绍宁这个津门前督军？

    这就更别论他之前张罗给学敏换防时，那小子有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了

    只不过窦夫人才不管窦良勋的心底到底怎么翻个儿打滚儿呢。

    她扔下这话后就又匆匆吃起饭来，之后也是才放下饭碗，就又去替独子窦荣臣收拾起剩余的行李来。

    等她这日傍晚亲自带着二女儿和儿子来到津门，余梅等人已经在帅府门口候了她好大一阵子，随后就叫大门四敞大开、把来自燕城督军府的几辆汽车迎了进来。

    “要是早知道窦大帅并没陪窦夫人来，我就叫少谦和少卿带人去半路上接应您了。”余梅笑着扶出窦夫人，轻笑着表达歉意。

    窦夫人轻拍余梅的手：“梅夫人可别这么客气，咱们燕城和津门什么关系，这一路上着实平安得很，哪里还用孩子们去接应。”

    这之后等到第二日送着窦二小姐和窦荣臣上了船，船还未曾离开津门海域，燕城也传了消息过来，方学敏今日一早突然被解除了兵权，军需处副处长杨绍宁也是一样被解了职。

    “这位窦大帅也太手软了吧，只是给他们解了职就够了？”何碧轻声嘀咕道。

    “难道是方二老爷和杨绍宁在方老太太寿宴上的闹的那一场还不够彻底？”

    原来梅少谦既然刻意给方二老爷和杨绍宁两人制造了矛盾，只等这两人在方老太太的寿宴上闹起来，等到了正日子口儿那一天，寿宴上发生的事儿也就顺理成章传回了梅府来。

    这两人这么一闹之后，方、杨两家大肆掺和烟土买卖的消息已经瞒不过窦良勋了，怎么还仅仅就是解职呢？

    梅少谦轻笑：“不管是窦大帅还是咱们父亲，要办人不得先给解了职，再停职查办啊？难道还能在职位上一枪崩了？”

    “这么一来岂不是连他俩的其它同党都查不到是谁了，那些赃款赃物也要费力查找？”

    何碧咯咯笑：“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只当是我过去杀鸡宰鸭子呢。”

    “可我怎么耗尽脑汁也没想清楚大姐到底是怎么说服的窦夫人，就叫窦夫人心甘情愿在窦大帅耳边各种放风声，窦夫人才带着儿女来了津门，窦大帅就动手了？”

    “这杀人不用刀的妙计好虽好，大姐怎么就知道它有用？”

    梅少谦叹气：“大姐在燕城足足待了十几年，她和窦夫人得有多熟？”

    “她肯定早就知道窦夫人担忧的是什么，忌惮的是什么，这才能有的放矢。”

    说起来那方学敏还当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借着往窦家走动得频，窦家又从不提防他，他就屡次都想学涂振东那一手儿、想给窦良勋染上烟瘾。

    这再换句话说呢，就算窦夫人再不想被梅家利用，利用她对付方家，也架不住方学敏和方家本身就有问题、还在暗地里算计起了窦良勋不是？

    “可惜窦夫人生怕窦良勋不信她，再以为她想给窦良勋和方夫人姐弟之间挑拨离间，就没敢把那些泡过大烟水的补品留下来，再给窦良勋亲自瞧瞧，更没敢直接揭穿。”

    梅少谦遗憾道。

    “看来这一切只能等着窦良勋自己慢慢审那方学敏、再自己亲自探知去了。”

    何碧呀了一声：“原来方学敏竟然学了涂振东的坏水儿？那可怪不得窦夫人急眼了！”

    “可是涂振东不是和那方学敏从来没有直接走动过吗，难道这一手儿是薛妍来梅府小住那些日子，跟高美玉现学现卖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 毒蛇  
何碧不能不想到薛妍身上去。

    毕竟薛妍那会儿可不止和高美玉走动了一阵子，这姓薛的现在还在梅家手里，那条命也算是梅家救下来的。

    那么薛妍若是想要感谢梅少莹救了她，也许就会告诉梅少莹一些什么。

    梅少谦轻轻点头：“正是这么回事儿，这一手儿就是高美玉当初教给薛妍、薛妍回去又学说给方学敏听的。”

    “这要不是方老太太一直看着薛妍不顺眼，又总觉得她才是教坏方学敏的那个罪魁祸首，就想要了她的命，才使她被我们家救了下来，大姐还不可能从薛妍嘴里掏出这个真相。”

    “其实高美玉当初跟薛妍说这个，本也不是为了教她害人，而是想叫燕城知道咱们大帅是怎么染上烟瘾的，也好把这个烟瘾坐实了。”

    “那薛妍本来赖在梅府不走了，也是想打听这个不是？两人也就臭味相投了。”

    “连咱们大帅都染上烟瘾了，津门还禁什么烟？”

    “这之后从燕城往津门运烟土不就更稳妥了，这生意再没有不赚钱的道理？

    “再说高美玉这么一来也算替涂振东又拉拢到一个大靠山，说不准还真能在燕城再开辟一个新的烟土市场。”

    何碧笑得不行：“那被蒙在鼓里的方老太太可是帮了个大倒忙，要不然薛妍还真不大可能这么感激梅府救了她一条命，又竹筒倒豆子的说给大姐听了。”

    “三丫儿你是没听见薛妍和大姐交待了这些话之后，又是怎么说的。”梅少谦笑叹。

    “她说方老太太既然想要她的命，那就叫那老虔婆等着瞧，之后还不定是谁要谁的命呢。”

    “如今这不是被她说着了？这女人可真是可怕”

    何碧顿时笑道你既然也知道可怕，想必以后也不会学那方学敏随便养外室了吧。

    “这哪里还是养外室啊，这分明是养了条毒蛇，天知道她一个不高兴之后，张嘴咬的到底是谁呢。”

    梅少谦又气又笑：“好好儿的话说着，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就算没有薛妍这么一回事儿，咱们府里原来那位三姨太还不够瞧的？用得着你再拿薛妍敲打我？”

    何碧得意的抿嘴儿直笑——这可是个分外难得的、教夫的好机会，不敲打白不敲打。

    这之后两人就在秋山道19号门口停了车，又来到后面的车辆前、接了梅少莹与窦夫人下来。

    “前两天知道窦伯母要来，三丫儿就找人把这一处收拾了收拾，您既是不想尽早回到燕城去，就在这里小住几天散散心吧。”

    梅少莹一边挽着窦夫人往里走，一边笑指着房中格局、一一说给窦夫人知道。

    “我父亲头些日子为了戒烟不是住进了戒烟所吗，谁知戒烟所又被一场大雨差点冲垮了，之后只好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好在这边既是法租界，也就清净得很，倒比戒烟所还强多了。”

    “您也别怕住在这里没个伴儿，您要是实在不想一个人住，我今晚就留下来陪您、一直陪到您愿意回燕城那天，抽空再把菲菲也接过来给您解两天闷儿。”

    “津门的茶园子戏园子您恐怕也没逛过吧？”

    “要是您想去就尽管说话儿，我就叫人定个有名的戏班子、再请几个相声说得好的给您消散消散。”

    窦夫人既然一直以为梅正义果真着了涂振东的道儿，也就真的染上了烟瘾，闻言就叹了口气道，这一回可真是辛苦你父亲了。

    “这么大岁数还要戒烟岂不是丢了半条命去？”

    “我这次见他就发现他多了不少的白头发，人也瘦了得有二十斤吧。”

    “这要不是少莹你提醒我提醒得及时，就被我发现了我们帅爷要吃的补品有蹊跷，轮到我们帅爷也来戒烟还指不定如何呢！”

    原来窦夫人既想在津门小住几天、又打着散心的旗号，本也是她得了窦良勋的私下交代。

    这么一来她不止能替窦良勋和梅府亲近亲近，还能躲开方家等等人家找上门求情去。

    “窦伯母也不用这么悲观后怕，窦大帅可未必有您想得这么好糊弄，至少也是吉人自有天相。”梅少莹笑着劝解窦夫人。

    “要不那些补品明明送进您家有些日子了，窦大帅怎么一口都没动？”

    “我听薛妍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她仿佛也悄悄提醒过窦大帅，说是补品不能乱吃。”

    “要不然等我再知道了真相、再提醒您，可未必来得及。”

    “只不过她也不敢肯定窦大帅到底听没听懂她的意思，更不知道窦大帅到底碰没碰那些东西，也就没敢直接跟我表功。”

    窦夫人略微有些惊讶，却也有些释然的松了口气道，那可怪不得我们帅爷才一听说方家竟对薛妍动了手，就把方学敏从通州军营喊回来骂了一顿，后来也还口口声声跟我说，方家这是想要杀人灭口。

    “要是薛妍果然背着方家悄悄提醒过我们帅爷，说那补品最好别吃，这个想要杀人灭口的话也就对上了。”

    何碧这会儿已经轻车熟路的烧好了热水，在厨房里烫了茶具泡上茶；等她把茶一一端给众人后，就笑问起了今日的晚饭应该怎么安排。

    “窦夫人要是不想出去，又不嫌弃我的手艺上不得台面，我就叫人回26号拿些食材来，在这边给您做一顿简便晚餐尝尝。”

    说起来这位窦大帅夫人既是昨日就到了，却始终没在外面吃过半顿饭，之前的每一餐都是在梅府吃的，昨晚也是在梅府客房住的，想必也是不愿抛头露面。

    何碧这才这么提了一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谁知窦夫人却笑了，直道哪里能麻烦侄儿媳妇亲自下厨，这岂不是为老不尊了：“我听说你娘家爹妈开了好几家酒楼？”

    “要是这几家酒楼有那离得近的，不如我去给亲家捧捧场吧？”

    这“亲家”二字落进何碧耳朵里，也就叫她纳过闷来、前几天的梅少谦为何接了窦良勋的示好电话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回绝这样的主动示好呢？她就连忙看向梅少莹、梅少谦姐弟，也好等他俩一个示意。

    梅少谦见状就笑着点了头：“窦伯母可真客气，这要是叫我岳父岳母得知燕城督军夫人百忙之中还要抽空亲临，岂不得高兴坏了？”

    “不过何记酒楼还真是很有几样拿手菜叫得响亮，您有眼光！”

第五百二十七章 削尖脑袋  
殊不知一行人才刚来到何记酒楼、上楼进了雅间，一壶新茶还没焖够功夫，闲话儿也没说上几句，外面又来了一辆车，嘎然一声急刹车就停在了酒楼门口。

    那辆满是灰尘的小汽车随后就打开了车门，驾驶室里也是飞快的跳下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请问这位大叔，这个何记酒楼是梅少帅未婚妻娘家开的吗？梅少帅的未婚妻在不在？”

    那狼狈女子才一冲进门就拉住何兆亭的胳膊问起来，全然不管自己的脸上也快被灰尘和汗水糊满了，更不管自己的举止已经出了格儿。

    何兆亭顿时被她吓了一跳，慌忙甩开她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分外的警惕问道，敢问这位小姐是哪一位，找何三丫儿又是想要做什么。

    “小姐不妨给我仔细瞧瞧，这里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何兆亭壮着胆子指了指门口的两个壮汉——那还是梅少谦昨天新打发来给他看门护院的。

    那女子却不怕，反而越发陪起笑脸道，她真的不是来捣乱撒野的。

    “我听说燕城窦督军夫人前来津门梅督军府上做客了？还请大叔替我向何三小姐求求情，请她带我前去梅府求见一下窦督军夫人可好？”

    何兆亭这才纳过闷来，原来这女子竟是有备而来，奔的还本就是楼上那位贵客。

    他也就根本不需要上楼问一声，就立刻冷了脸道，这位小姐好没道理：“何记酒楼只是开门做饭食生意的，哪里掺合得了这些事儿。”

    “还请这位小姐赶紧离开，可别坏了我们的生意，再换个地方求一求去吧。”

    何兆亭知道这女子为何求到何记酒楼来——她分明是连梅府的边儿都不敢沾，这才拐着弯儿求到他这里来。

    那他要接下这个烂活计，岂不是平白给梅府添乱。

    那么哪怕三丫儿就在楼上，窦督军夫人也在楼上，他也不能叫这女子见到真神不是？

    何碧却偏巧就在这时下了楼，还没等拐过楼梯的弯儿，就瞧见了这个女子，也就立时三刻发现了，这一位形容不整的女子正是段蓉。

    她也就不曾出声喊她爹、叫她爹再给菜单上加上两道之前忘了点的菜，转头就回了她们落座的雅间。

    “段蓉竟然来了，还是来找我求情的？”窦夫人皱眉。

    “她和方学敏的亲事虽然已经传出了风声，到底还没正经定亲呢，用得着为方学敏这么削尖了脑袋东奔西走吗？”

    窦夫人之所以说这段蓉“削尖了脑袋”，只因为段蓉追到津门来也就罢了，竟然还知道直奔何记酒楼而来，这份心思就不是一般的努力和拐弯抹角了。

    而要是段蓉直接去了梅督军府，她也就根本别想见到窦夫人，就得被从津门撵出去。

    窦夫人说完这话难免分外不高兴，只觉得好好的一场散心竟被段蓉搅合了。

    好在梅少谦一向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闻言就笑请窦夫人甭太把楼下这事儿当回事儿。

    “夫人既然不愿见她就索性不见，我这就打发人下去把她远远带走，保证她不会再来搅合。”

    窦夫人无可无不可的笑着点头：“我客随主便，只不过少谦你也最好叮嘱你的人一声，带她走归带她走，可别叫人对她太过动粗。”

    “这段家虽在前两年就落魄了，也架不住曾经出过一个燕城市长不是？”

    “她那亡父虽是被撤职查办过、又觉得自己受了冤枉，这才带着儿子跳楼自杀了，咱们最好也别叫人笑话咱们人走茶凉、太过凉薄。”

    梅少莹亦是笑着附和，说那段蓉就算再怎么和方学敏议过亲，恐怕也是个被殃及的池鱼，只去把人打发得远远的就得了。

    “先不说她那父兄的面子也得看，单说我们梅府既和方家做过亲家，要是这会儿再对她做了什么，倒叫人笑话我们梅府借机报复。”

    “只不过我还是有一事不明白，这段蓉的舅父林先生也不知到底掺和没掺和方家的烟土生意。”

    “她那舅母林太太可是郝兴寿的亲妹子，林家在这事儿里也未必无辜吧？”

    梅少莹这番话看似是说给梅少谦听的，窦夫人却在瞬间变了颜色。

    “少莹你早怎么没跟我提起过这层关系，原来那位林太太竟是郝兴寿的亲妹子？”

    “那可怪不得方学敏放着别家的女子不求娶，偏要求娶这个段蓉！”

    “亏我还当段蓉是来替方家奔走的，敢情还有她舅父和方家合伙儿做烟土这么这一桩关系在里头！”

    梅少莹心头冷笑。

    您窦夫人可是燕城督军夫人，对谁家与谁家的关系还不是早就门儿清，您能不清楚林太太和郝兴寿是兄妹？

    您窦夫人要是不知道这个，那天在方家也不会从头到尾都对林太太不假辞色了！

    只不过梅少莹那些话本也是为了再点醒窦夫人一声，如今就笑道她现在说了不也不晚吗。

    “这也是段蓉来得巧，这才叫我想起了她那位舅母。”

    “要不然郝兴寿一个早就被中央政府下令法办了的人，我提起他还嫌晦气呢。”

    等到津门梅府在十一月末给梅少莹和窦文德办起了声势浩大的婚礼，婚礼才刚结束的第二日，燕城也又一次传回了消息，方家二老爷在六天前得了暴病过世了，方老太太也因老年丧子悲伤过度、不几日就跟着去了。

    “方家的老家本就不是燕城人，如今既是老太太也没了，他们已经阖家收拾起了行装，准备扶灵回赣南老家、给老太太和二老爷安葬去了，再回来的日子也没定，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梅少谦一大早到了秋山道26号，就这么笑着给何碧学说起来。

    何碧却不大满意，只因为她并没听到方学敏的下场。

    她是没跟方学敏打过什么交道、也就没结过什么恩怨不假，可谁叫这人本就算梅府的仇人，而她如今也算是梅家人了？

    “方学敏的亲爹方大老爷当年到底对窦良勋有抚养、扶持之恩，这可是整个儿燕城都知道的事儿。”梅少谦苦笑。

    “姓窦的再狠辣，哪里下得去这种手，说把方学敏法办就法办了？”

    “再说法办他的缘由是什么呢？”

    “难道窦良勋敢于自曝其短，说是自己麾下的燕北军军长、自己的亲外甥不该大肆掺和烟土生意？”

    至于杨绍宁这位津门前督军，那更是既不能明里法办、也不能叫他暴病而亡的主儿了，也免得叫人反而因此诟病窦良勋识人不清。

    杨绍宁自打被解职后，他既知道窦良勋为何没有宣扬他被解职的缘故，就异常聪明的、主动放出了要告老的消息，前天便已携家带口离开燕城、匆匆回了川西老家。

    非但如此，杨绍宁临走前还给窦良勋献上了大半家财，美其名曰充作军费。

    既如此姓窦的也就更不能动他了，他也算是借助聪明保住了一条命。

第五百二十八章 奸臣  
“那窦良勋就不怕一个两个都解职回了老家、会叫方学敏的燕北军军中恐慌？”何碧有点儿不大明白。

    梅少谦轻笑：“方学敏麾下的燕北军可是从燕城东北的大山里换防换到通州去的，换谁谁不愿意守着通州，反而在大山里头吃苦？”

    那么不管燕北军换了谁做军长，麾下的将士还不是一样在通州这个好地方扎了根，难道还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反为了一个旧军长和窦大帅闹妖儿？

    这就更别论方学敏再做过多年军长，那也是仗着与窦大帅的舅甥关系，麾下将士未必都服气他。

    “你可别忘了方学敏今年才刚三十出头，却做了这个军长有七八年了，换个人谁敢想，谁又真会在二十几岁就有这种能耐。”

    何碧恍然大悟：“原来窦良勋早就怀疑起了方学敏，这才早就给燕北军换了防，以此收买人心？”

    那还真别说，这位窦大帅还真有一套，不过那位窦夫人也不遑多让。

    “窦夫人在查办方家这事儿上的确出了大力。”梅少谦笑着肯定道。

    不过这事儿要怪也怪方学敏被猪油蒙了心，一头儿欺负窦夫人一向对他、对方家和颜悦色，一头儿又欺负窦荣臣年纪小，就早早生了痴心妄想，总以为窦良勋将来的接班人一定是他。

    实则就算窦良勋夫妇连窦荣臣这么一个独子都没生出来，方学敏也用不着这么急切吧？

    既然他以为那个位子将来一定是他的，他就兢兢业业守着不成吗？

    这就更别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真太子了又是何苦来学什么野史里、积年的太子逼宫弑君的戏码儿！

    “你要不这么说我还不觉得，可被你这么一说、再仔细一回忆吧，方学敏还真和那些逼宫谋反的奸臣差不多呢。”

    何碧全然不想梅家到底在此事里做了多少推墙手，而是直接就给方学敏安上了一个“奸臣”罪名。

    梅家再怎么做那推墙手，也是方学敏先行不义在先，又被窦良勋嗅出了不对的味道，怪得着梅家心狠手辣吗？！

    等两人笑着说完这些，何碧就高声招呼起楼上的罗泠，问她收拾好了没有。

    “你大哥说少卿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也得马上要出发了，你可得抓紧了。”

    原来袁家四爷袁易武既被人蒙住头打断了腿，昨天才刚出了院，袁家今日就打算摆一个给他压惊的宴席，梅府的两位少爷与未婚妻都在受邀之列。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这个压惊宴恐怕也不是袁老太爷夫妇的主意，而是四房这对夫妇打算高调复出了。

    梅少谦既要来跟何碧报喜，就先于梅少卿出了门，来了之后也好捎带手叮嘱叮嘱何碧，也免得何碧与罗泠被袁四太太算计了去。

    罗泠闻声就在楼上露了头，大声笑嗔何碧道，敢情你天生长得美，去哪里赴宴都不用涂脂抹粉。

    “可怜我在南洋一住十几二十年，这层黑皮还不知要涂几层香粉才遮得住，你就不能耐心多等我一会儿，还要帮着少卿催我？”

    何碧本想提醒她，粉涂得越多越容易掉渣儿，不过再想到皮肤黑本就是罗泠心底的一个疙瘩，她就慌忙把那话吞了回去。

    “你这几个月其实已经养白不少了，哪有别人没嫌你、你先自己嫌弃起自己来的道理呢？”

    可惜何碧虽然说出了这话来，等众人一起到了袁家后，不怀好意的袁四太太却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见到梅家这妯娌俩就假作亲热笑道，怪不得人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看罗小姐自打常住津门后，最近还真白了不少。”

    “可惜何三小姐天生就白皙，怎么看怎么也比罗小姐白嫩多了，这要是叫那不知真相的外人瞧见，还得以为罗小姐才是长嫂呢。”

    “这要是换成我是罗小姐啊，我一定不和何三小姐出双入对的，也免得把自己比下去了。”

    罗泠顿时又怒又笑：“袁四太太就算想给我和三丫儿挑拨离间，不如再换个说辞！”

    “我比三丫儿本来就大几岁，要不是一起嫁进梅家，她怎么也得叫我一声姐姐，这可都是摆在明面里的事儿，还用得着您告诉我这个，说我比她显得年纪大？”

    袁四太太却是没想到罗泠竟是这么个直性子，有什么不快都敢当众指出来。

    殊不知她的亲热既然只是假亲热，不管是何碧、还是罗泠，谁又耐烦和她打交道。

    她就忍不住挂了脸，一边小声喃喃道南洋来的人还真是叫人不敢恭维教养，一边已是飞快扭了头、快步假作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就你教养好，既敢当面笑话人，也敢背后嘀咕别人闲话！”罗泠恨恨的朝她背后啐了一口。

    其实何碧既然一直都和罗泠对脾气，本来也是因为罗泠一向不藏不掖，高兴就是高兴，不快就是不快，受了委屈也绝不会委曲求全。

    只不过罗泠的脾气再直，哪里招惹过袁四太太？

    这位袁四太太如今先拿着罗泠开了刀，还不是因为她何碧也在？

    等到罗泠啐了袁四太太这一口，何碧就轻轻挽上她的手对她小声道起了歉道，我明知你跟我一起来必会遭她的口舌之殃，刚才就该挡在你前头的。

    “你是比我还大几岁不假，可将来谁叫在梅府里头我才是长嫂呢？”

    “因此上你待会儿不如听我的，千万别再跟她和她那一伙儿人直接对上了，凡事有我呢。”

    说起来何碧之所以有这话儿，只因为梅少谦已经提前跟她讲了，袁家四房今日这个宴席遵循的是旧礼儿、男女客人都不在一处，哪怕是夫妻也不成。

    四房这一手儿也许是为了更方便袁四爷和男客打交道，可是谁知道暗下里还打了什么别的主意呢？

    “你这派头还真是挺有长嫂风范的呢。”罗泠被她的软声轻劝劝笑了：“那我可就听你的了，待会儿全由你挡在我前头？”

    却也没等罗泠话音落下，樊若兰也来了，又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尾巴，闻言就笑着过来挽住两人的胳膊道，这里可是我外祖家，哪里用得着你俩这么如临大敌的。

    “就算睿嫂子不愿意往四房来，不是还有我吗？”

第五百二十九章 发配  
三人随后就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端着咖啡说起话来，继而也就得知樊若兰本就是被袁老太太打发来、过来陪着她俩的。

    “我大姐本来也是要来的，无奈我妈一直在缠着我姥姥又哭又闹、说什么都要叫我姥姥再劝劝我姥爷，求我姥爷千万别把我父亲调到陇州去。”

    “我大姐只怕我妈把我姥姥气坏了，一时半会儿离不开，睿嫂子也在帮着劝呢，这才先叫我来了。”

    何碧又惊又笑。

    原来袁老太爷眼瞅着制不住樊子瑞，既无法叫樊子瑞彻底放手烟土生意，也没法儿叫樊子瑞不再暗中勾结楚良，却又不能对这个姑爷动粗，就打算把人发配西北陇州去？

    这要不是调动一位税务厅副厅长早就需要动手，何碧还得以为袁老太爷这是有样儿学样儿、学着窦良勋惩治方家的法子来的呢

    “三丫儿你可别这么说，这可不是发配。”樊若兰调皮的笑道，话语中却不乏幸灾乐祸。

    “我父亲要真去了陇州，还能升一级做正厅呢，这明明是官运亨通好不好？”

    这几句话要是落在外人耳朵里，哪里能信她是樊子瑞的亲生女儿。

    何碧与罗泠也就根本不好意思接话，而是话题一转，就问起了樊若兰与孟宪辉的婚期定下没有。

    “我听孟军长太太和我们太太说，婚期还是得你做主。”

    何碧一边说一边抿嘴儿笑，笑得就是樊若兰还没迈进孟家门儿，已经能替婆家拿大主意了。

    樊若兰顿时臊红了脸，喃喃道孟太太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早就说过了，这事儿请他们家定就行了，我自己、我自己都随便的。”

    不过樊若兰转头也就想到她姐的亲事还没着落，新谈的这一个还指不定有戏没戏呢，孟家也是怕她不愿在她姐姐之前出嫁，这才把决定权交给了她，她就幽幽叹了口气。

    “都怪我妈一直缠着我姥姥不放，这才把睿嫂子和我姐都拴在正院里出不来。”

    “要不然你们还能帮着睿嫂子、帮我一起劝劝我姐，叫她别再这么拖下去了，这么拖到哪天是个头儿呢。”

    “若云姐对那位周先生还不够满意？”何碧顿时听懂了樊若兰话中的意思。

    “那位周先生可是要给少卿做副手、明年开春一起接管电讯处的，和孟家大哥又是多年的同窗好友，不但着实算得上年轻有为，又是知根知底的，她还要挑什么呢？”

    “我知道周先生的家世可能不够显赫，哪怕不和袁家、樊家比，比孟家也还差着事儿，可是不还能图一个清净吗？”

    何碧之所以说出这话来，就是怕樊若云非要跟亲妹妹攀比夫家家世，这才对那个周立勋不够满意。

    谁知樊若兰就摆了摆手道，她姐恐怕不是要比这个：“她说和周立勋谈恋爱没感觉，总嫌弃对方话少又不够浪漫。”

    何碧哑然——原来樊大小姐樊若云竟是这么一个人，那么别说她和二姐、和罗泠、樊若兰一起上阵劝说了，就算再来十个八个有什么用？

    这就更别论樊若云和她二姐也好，和樊若兰这个亲妹妹也罢，一向都没什么话说，这种关系哪里劝得动她？

    几人只好又把话题重新转了回来，又提起了樊子瑞要去西北的事儿，问樊若兰道日子定了没定。

    “调令前天就下来了，最迟明天也得走了，要不然可赶不上报到的日子了。”樊若兰笑道。

    “我妈也是从前天开始来纠缠的，每天早上八点准来。”

    “可惜我妈来也是白来，这调令都下了，我姥爷怎么可能再改主意，我这四舅舅和四舅妈不就为此高兴坏了？”

    “他俩一定以为等我父亲走了后，我父亲原来的人脉、生意全都得便宜他们了，连着小白楼的那家地下烟馆也得交给他们打理，这才迫不及待的摆了这么一场宴席！”

    何碧轻笑——袁四爷夫妇何止是为了接手樊子瑞手里的人脉和仅余的一点点烟土生意，他们这是打算重新打鼓另开张呢！

    殊不知那楚良既敢叫人打断袁四爷的一条腿，就还能打断他第二条，倒看他还能再蹦跶几天？

    “三丫儿你说我四舅的腿竟和楚市长有关系？”樊若兰把嘴张的老大：“那这不成了狗咬狗了？”

    何碧忙朝她嘘了一声，叫她千万不要声张。

    “我听说男客可来了不少楚市长一派的，这话可别叫这些人家的女眷听了去。”

    “我看听了去才好呢，倒看还有谁心甘情愿的和那姓楚的站在一头儿。”樊若兰看似毫不在乎，实则已经压低了声音。

    “这姓楚的可还没等我四舅舅卸磨呢，就摆出了一副着急杀驴的架势来，这不是叫人心寒吗？”

    罗泠轻轻一拍手道，若兰这个主意可真好。

    “可惜今儿是袁家摆宴席，当众传出这个风声去可不好听，倒好像袁家摆宴就是为了给楚良一派挑拨离间了。”

    言之意下就是等到宴席散了几天，再把这个风声传出去也不迟。

    这之后没过多久，受邀的女眷们也来得差不多了，三人落座的地方也不大清净了，樊若兰就笑着提议道，不如咱们先去睿嫂子他们的小院儿待一会儿，等到快开席时再过来。

    “这个宴席既是我四舅舅、四舅妈张罗摆的，邀请的客人也是鱼龙混杂，我姥姥是不打算出面的，我妈和睿嫂子也未必会来。”

    “咱们仨又何必做那不合群的、还不如早早躲开，只等着过来吃顿饭摆摆样子得了。”

    “正好儿我睿表哥一早儿就去了码头，我睿嫂子又在我姥姥那儿呢，他们的小院一定很清静。”

    何碧和罗泠自是巴不得的，闻言就都笑着站起身来，三人就结伴离开四房的待客厅，一路往袁睿、何兰的小院去了。

    谁知三人才刚进了院儿，就瞧见一个老妈子正在晾晒的被子跟前鼓捣着什么。

    等那老妈子听见声音慌忙回了头，脸色可疑又慌张。

    “刘妈你不是我四舅妈那边的人吗，你不好好儿在待客厅里给她帮忙，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樊若兰顿时出声喝问起来。

    那刘妈难免更慌了，支支吾吾就解释起来道，她是眼瞧着天色不大好，就跑进来替睿少奶奶收被子的。

    “我、我路过时瞧见院门敞开着，只怕今天可能会下雪，生怕这被褥再被打湿了”

第五百三十章 虐待佣人  
何碧闻言就抬头看了看天，初冬的蓝天晴空万里——那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随后也就问都不问、就快步上前翻看起了那几床被褥，这一看就被她发现了几根牛毛针、根根斜刺着倒插在被褥里，针尖儿朝上，要不是她事先有提防，恐怕就会扎烂她的手。

    这时再瞧那刘妈双手背后，鼓鼓捣捣的也在藏着什么，何碧就冷笑起来道，敢情你这是要作死啊。

    不等自己这话音落下，她已是突如其来的动了手，飞起一脚就把那刘妈踹了个跟头，双手也飞快的扯下了晾着的被褥，劈头盖脸就把人罩在了底下。

    等她再伸脚把人紧紧踩住了，她这才冷笑起来：“你也甭跟我说什么这些针不是你扎的，更甭说你是袁家的佣人，我就不能动你。”

    “你们睿少奶奶可是姓何的，是我的亲姐姐，你今儿敢给她的被褥下这种黑手，又被我抓了个正着，我就不可能饶了你。”

    “泠泠快去进屋给我找根绳子！”

    袁四太太本来还在笑盈盈的招呼客人呢，待客厅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小丫头，趴在她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她骤然变了脸色，仿若乌云盖顶，可她又不大甘心，难免又把这厅里仔细找了一圈，也就发现何碧和罗泠果然没在。

    她不禁恨恨的咬了咬牙，暗道她真是算计漏了这一点，竟叫何三丫儿轻车熟路的跑到了袁睿的小院去，这才坏了她的大事。

    这何三丫儿到底是穷人家出来的女儿，这才会这么没规矩，来四房做客不说好好待在客厅里，竟还到处乱跑！

    可这事儿既然已经出了，难道她还能坐等何三丫儿带着人证物证来，再当众砸了她的场子？

    袁四太太就连忙赔上笑脸、一边跟诸位女眷说着抱歉，一边喊来自己的几个儿媳妇和侄媳妇，叫几人帮她先陪好客人。

    “我们老太太突然又有些不大舒服，我去瞧瞧就回来。”

    何碧也就不等把人捆结实，再赶着人去待客厅闹出来，就被气势汹汹的袁四太太带着人堵在了院子里头。

    袁四太太的确可以气势汹汹，毕竟这里可是袁家。

    可是何碧又怕什么？

    梅少谦和梅少卿兄弟可都在前面做客呢，侍卫也带了七八个，她还怕袁四太太把她弄死在袁家不成？

    这就更别论樊若兰已经跑去老太太那院儿告状去了，稍倾也能替她搬来救兵，再把真正的苦主儿、她二姐何兰带回来。

    等她抬眼瞧见袁四太太怒气冲冲的进了门，她也不起来，反而又把身子坐沉了些，坐得屁 股底下的那个刘妈连声直哎呦。

    袁四太太见状越发又惊又怒：“何三小姐这是做什么！这里可是袁家，哪儿有客人在主人家里这么虐待佣人的道理！”

    她说完这话就招呼跟来的几个丫头婆子赶紧上去、也好把何碧从那刘妈身上拉起来。

    “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何碧笑着翻开小挎包，慢条斯理的拿出一把手枪摆弄起来。

    “谁敢动我一下，我就给她一枪，动我两下，我就给她两枪，我就不信打不死她。”

    几个本来有袁四太太撑腰、就分外嚣张的丫头婆子顿时吓得齐齐一抖，往前的脚步也不禁停了下来，又齐齐往后退了去。

    袁四太太一样被吓了一大跳——只因她打死也想不到，何三丫儿竟敢带着把手枪前来袁家赴宴。

    那要是她和四爷昨天事先算计的那一出儿没改，再叫这丫头或是她二姐真被四爷揩了油去，这、这四爷岂不得没命了？！

    “你、你这是把袁家当成什么地方了？！”袁四太太色厉内荏的直跳脚，却因心头慌张害怕，打死也不敢接近何碧一步。

    “袁家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袁家不是我能随便撒野的地方，袁四太太就能了？”

    何碧一边冷笑，一边举起枪来朝着袁四太太瞄了个准，嘴里也不忘发出“砰”的一声，差点把对方吓得撒腿就跑。

    “我看你也不过针尖儿这么大胆子罢了，那你怎么就敢叫人往我二姐的被褥里塞牛毛针呢？”

    “这也就是我发现的及时，没叫你当真暗害了我二姐和她没出世的孩子。”

    “要不然你真当我不敢一枪打死你呢？”

    “你别动！”何碧骂罢袁四太太，也不忘拿着枪顶了顶下面刘妈的脑袋。

    “你要再敢乱动弹，再把我摔个好歹的，我先一枪崩了你、再跟你主子说话！”

    那刘妈吓得只好重新躺平，任凭何碧死死的压着她、把她当成座垫，再也不敢动弹一下。

    袁四太太无奈又害怕，却也不得不放软了声音哀求起何碧来，请她先把枪收起来。

    “我、我可没叫人来害你二姐，何三小姐是不是误会了？”

    袁四太太倒是很想跑呢，可万一等她跑了，何三丫儿真把刘妈如何了，她又该如何收拾残局？

    何三丫儿就算不会一枪打死这个刘妈，难道不会把人带到待客厅或是她公婆的正院去，再当众揭穿她往袁睿媳妇的被褥里塞针一事？

    到那时就算那些女客不会明里笑话她、疏远她，她公婆还不得弄死她啊？

    那么哪怕她再怎么不心甘情愿，她也得在这儿作陪不是？

    “我到底误会没误会，等我二姐来了就知道了，在她没来之前我是不可能把枪收了的。”何碧眯眼冷笑。

    “要是她说这些针是她自己放的，是我冤枉了四太太和你的这个狗腿子刘妈，我再给四太太赔不是也不迟。”

    其实何碧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一来是她的射术直到现在也不敢恭维，二来是她明白，鞭子只需要举着就足够震慑人。

    想当初她不过是凭着一管口红就能把闫雅容吓得要命，枪里又何必要装子弹？

    等到袁老太太被樊家姐妹俩搀扶着来了，身后还跟着何兰，众人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袁四太太的脸已经涨红成虾子色，何碧却依然云淡风轻的坐在那个刘妈平趴的后背上。

    “三丫儿你这是什么做派，还不快起来。”何兰忍笑上前来扶她妹妹。

    “这婆子身上不是已经绑了绳子吗，你再找根长点的绳子把她绑在树上不就得了？还用坐着她生怕她跑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不是病猫  
“二姐你现在可是双身子，我可不敢叫你吃力来扶我。”何碧一边笑说道，一边推开她二姐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这个肉垫子坐着多软和啊，还省得我再进屋搬椅子了，天知道你屋里的椅子还能不能坐，万一也被扎了几百根针呢。”

    等她站起来就不慌不忙的把枪重新装回挎包里，这才匆匆上前给袁老太太问起好来。

    “老太太别嫌弃我不庄重，我也是没办法了还请老太太看在我年轻气盛的份儿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袁老太太又笑又气：“你这丫头把枪装起来做什么？”

    “我可有年头儿没碰过这玩意儿了，你还不快把它掏出来给我玩玩儿，也叫我见识见识如今的新式样儿？”

    “我刚好还能拿着你刚才的这个肉垫试试，看看我的准头儿还在没在。”

    何碧闻言只想给袁老太太竖个大拇指。

    别看这位老太太病病殃殃半年了，实则那也是家宅不宁、儿孙不省心带起来的心病，外加年纪也确实大了，这才叫人以为老太太成了病猫。

    可一旦有谁真正惹恼了老人家，那份霸气哪里是她所能想象的？

    要知道袁家之所以号称了近百年的津门第一家，那可不是白号称的！

    只不过何碧又怎敢真把老太太夸上几声，再真把手枪拿出来递给老太太？

    且不说她那枪里没有子弹，到了老太太手里就会露馅儿，单说这位袁四太太就算再混账，那也是老太太的亲儿媳妇不是？

    她何碧何德何能，来一趟袁家就勾着人家婆媳反目，还撺掇着老太太动上真刀实枪了？

    她就连忙赔笑扶上老太太的胳膊央求起来道，老太太您可别为难我了。

    “要是叫我们大帅得知我敢给您玩儿枪，还不得跟我急了眼，骂我不知深浅啊？”

    “我们大帅肯定得说，袁老太太用得着你的枪吗？老人家就算手里没枪，也比你拿着枪够震慑、够威风！”

    袁老太太本来也不是真要何碧的枪——她只需要叫她的四儿媳明白她在今日这事儿上站在哪一边就够了。

    她就笑嗔何碧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个嘴儿甜的：“看在你这么会说话儿，话又说得够哏儿的份儿上，那枪不给我玩儿也罢。”

    等她说完这话就转头看向袁四太太，脸上笑容虽然未收，却已换了味道；袁四太太也就不等婆婆发声，已是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袁老太太却不知足，见状就笑道，我只听说老四你们两口子悄悄商量着、商量怎么才能用那下三滥的手段把三丫儿收服成自己人呢，怎么没听说你们还把睿儿媳妇也算计了。

    “你怎么就忘了，睿儿媳妇和三丫儿可是亲姐妹，断没有打一个收一个的道理呢？”

    “要是你真把睿儿媳妇算计出个好歹来，三丫儿能不跟你们两口子拼命？”

    “还是你以为袁家腰杆儿够硬，连着大帅府都不用放在眼里了，等到三丫儿来找你拼命，我和老太爷还能护得住你们，也愿意护着你们？”

    袁四太太顿时被吓得筛起了糠，只因为她想都不敢想，她和四爷昨夜里私下商量的话儿竟也没瞒过婆婆去。

    那她哪里还敢再说什么？眼下这会儿分明说什么都是错。

    这就更别论她已经明白了，她就不该自作聪明，想要趁着今天宴客、何兰无论如何也会去陪何三丫儿，这处小院肯定空虚无比，她才打发了这个刘妈来，来给何兰的被褥上下家伙。

    要知道这一招儿她可没跟四爷商量过。

    她是不忿于四爷本想揩一揩何三丫儿的油，也好拿着这个当小辫子、把何三丫儿收为己用。

    虽说他后来又认怂不敢了，她也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就想拿着何兰出口恶气。

    可是袁睿到底是四爷的儿子，她却要拿袁睿的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出气，这、这要是叫四爷知道了，还不得骂她实在歹毒？

    袁睿媳妇的身孕可才诊出来不到五天呢！

    何碧眼瞅着袁四太太越跪越矮，她也一样明白过来，袁老太太刚才那几句话根本就不是瞎掰的。

    原来袁四爷和袁四太太本来只想算计她？

    那可怪不得少谦一大早就去了秋山道，又把她叮嘱了足足三四遍

    只不过何碧的心里哪怕再气愤，她也知道袁老太太的身体不好，着实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她就一边给她二姐和樊家两姐妹递了个眼色，一边笑劝老太太道，既是您老人家一切在握，哪里还用得着我来拼命。

    “单冲您老和老太爷这么明白，袁家就乱不了，我也不可能干出这种来找四爷四太太拼命的事儿来不是？”

    何兰看懂了三丫儿的意思，亦是连忙笑劝老太太道，就算四太太再不对，好在发现的及时。

    “您老不如先消消气，我和表妹们这就扶您回去把药喝了吧？”

    “再说姑妈不是还在您小客厅里跪着吗，跪久了您就不心疼？”

    袁老太太却是没想到何家姐妹竟然不对袁四太太趁胜追击，何况她已经先表了态，表示她绝不会偏袒老四家的。

    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冷冷对袁四太太道，亏你还一向自诩书香门第出身的，你瞧瞧你自己，再瞧瞧人家，再比比谁大度谁小气，谁善良谁歹毒。

    “你但凡是个还有点儿脸的，比完了就该一头在这墙上撞死！”

    梅少谦在回家的路上得知袁老太太竟然用几句话逼着袁四太太撞了墙，不禁又意外又好笑。

    “袁四太太既然已经不要脸了，索性一直不要脸下去算了，她还以为她撞了墙后，脸面就能找回来点儿？”

    何碧冷笑：“她倒是不想撞墙呢，可是之后怎么给她自己个儿开脱，又该叫今天这事儿怎么收场？”

    “换成我我也愿意去那墙上撞一下、再装个晕，能装半月是半月呢，这以后不管是谁再想跟她算账，还能去找一个伤号儿说理去？”

    梅少谦哈哈笑：“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这要不是你给我解释，她这种妇道人家的小心思我还真是看不懂”

    “不过我瞧着袁易武在宴席上得知了四太太受伤的消息后，好像还真像你说的，之前一直黑着的脸也缓和了不少。”

    “看来他虽然气恨袁四太太自作主张，竟想对怀了身孕的二姐动手，也被袁四太太的自残给平了怒气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花样百出  
不过也不等两人脸上的笑容落下，既是汽车已经快到家门口，他们就被不远处梅府门前聚集的人群吓了一跳。

    要知道梅府可是督军行辕，等闲人连多停片刻都不敢，哪里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梅少谦赶紧猛踩了一脚油门，朝着自家大门开过去；后面梅少卿的车辆也紧紧跟上，两辆车不一刻就先后停在了人群旁边不远处。

    好在那些人一心围着梅府大门打转转，梅少谦也把车停得不远不近，也就没人注意到这两辆车，就叫梅少谦等人抽出了时间来。

    梅少谦又分外眼尖，一眼就瞧见人群旁边自家的门房，忙伸手把人喊过问起话来：“这是怎么了？”

    那门房本来已是撵人撵得满脑门子是汗了，派进去喊救兵的小跑腿儿还没回来，急得都快火上房了，如今再见着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回来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少爷您快去瞧瞧吧，这十来个人来了得有小半刻了，非得说、说二少奶奶是他们家当初丢了的孩子，想叫梅府把人交出来认亲呢！”

    梅少谦与何碧难免同时冷笑起来，何碧更是冷笑道，真要认亲也得好好儿递个帖子，或是请个中间人来递话儿，再进去说话啊，围着大门先闹起来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们这是想先闹出风声来，再逼得梅府和泠泠不认也得认了吗？”

    不过何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有了主意，她忙招呼那门房道，待会儿你可别称呼错了：“你记着，我才是罗小姐。”

    见那门房仿佛有些不大明白，她就笑道你只管听我的就对了。

    “你赶紧回去把门房上的人全都一一吩咐了，我就是罗小姐，谁待会儿要敢喊错了，这差事就甭干了。”

    等到门房飞快的应声跑了，她就给梅少谦飞了个眼色，两人随后就下了车、快步往后面走去，到了梅少卿的车窗前、就分头悄声跟梅少卿与罗泠嘀咕起来。

    罗泠听罢何碧的私语，顿时又惊又笑又怒。

    “这些人是疯了不成，这么花样百出的就不怕死吗！？”

    原来罗泠虽是她养父前来中原谈生意、在长江边上捡回去的，看似南洋又和内地一隔万里，罗家在这之后也没少替她打听亲人。

    何况依着罗家的能力在，哪怕这事儿再不容易，只要有心追究还能打听不到吗。

    等到罗泠十来岁时，她的出身也终于有了消息——原来她才刚一降生没两个月，家乡陇州就遭了蝗灾，把当年的庄稼啃得颗粒无收，父母就带着她和她哥哥出来逃难了。

    谁知一家四口才一到长江上，打算一路过江往江南而去，所乘坐的木船又漏了水，整整一船人最后也只剩下一个罗泠与一个船老大，其余的全都丧身于江水之中。

    而那船老大虽然捡了条命，还就势救了一个罗泠，无奈何用来谋生的船已经没了，他哪里还能多养一个孤女？

    等他勉强托着罗泠上了岸，就把这小女婴丢下不管了，这才使得她机缘巧合被养父捡了去，一直抚养到这么大。

    那么如今的罗泠又怎会不知道，她根本就没有亲人了，那所谓上门来认亲的，也不过是听说她本是个小孤女，这才跑来梅府占便宜。

    “你也别着急别生气，待会儿我请你看好戏，看我怎么把我装成你。”何碧轻轻拍了拍罗泠气得直发抖的手。

    罗泠扑哧就笑了：“敢情你已经有了这么一个馊主意？那我还着什么急生什么气！”

    何碧随后就虚虚挽上了梅少卿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往人群附近走去。

    而梅少谦就上了梅少卿的车，又把车重新启动开得近了些，车窗也全摇了下来，也好陪着罗泠在车里坐等看大戏。

    等到两人走到人群边，何碧就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来，好奇的发问起来。

    “这是闹什么呢？”

    那事先被吩咐过的门房也不等众人答话，就非常惊喜的喊道，二少爷和罗小姐可回来了。

    “这些人、这些人自称是罗小姐您的亲戚，一刻钟以前就来喊着要见您呢！”

    那十来个人闻声同时一静，又商量好似的齐齐转头朝何碧看来，哪怕眼下还是白天，何碧也觉得对面这十来双眼睛齐齐冒出绿光来。

    “你们这是、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为什么都这么看我？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像是在看人，倒像在打量金山银山？”何碧皱眉。

    可也就是她说出这话来之后，那十来个人里头最少也有三个、突然面露疑惑，仿佛把她的面容端详过，就知道她不是罗泠了。

    何碧心里也就更加有了数儿——这三人一定是事先或在暗中看过罗泠本人，或看过罗泠的照片和画像。

    那么这些人多半也就不是听说了罗泠的身世、就想来蒙人赚便宜的，而是另有其他用意，背后肯定还有高人在支招儿。

    她就忍不住一脸不高兴道，我在内地可没有亲戚，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亲戚。

    “少卿你还不快叫人来，赶紧把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撵走！”

    “天知道他们是不是听说我本来是个孤女，后来却进了罗家赚了一副身家，之后还要嫁进大帅府，就跑来胡乱攀亲的！”

    “那么别说他们不是我的亲戚，他们就算真是，我也不能认！”

    何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不忘打量那其中三人的神色与动作。

    她也就眼见着那三人迅速在人群中分开了，仿佛要分头提醒另外八个人，千万别上她的当。

    只可惜她本就把话说得不够“厚道”了，张口就直指这些人都是来占便宜的，而那三人又太少，想要分头提醒八个人也费点力气。

    那八个人的其中两个中年女人就同时跳了脚，一个飞快的扑上来、不迭声的喊起了大侄女儿，另一个则是又恨又怒道，要是早知道你富贵了就不认亲戚，我们来也不会来。

    “你真当我们是来图你的钱和你的势的？你这丫头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何碧惊讶的笑起来。

    “那我可就觉得好笑了，你们要不是图我的钱、也不是图梅府的势，你们干嘛要冒充我的亲人呢？”

    “再或者你们就是我的亲人，那你们倒是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们怎么知道我就是你们家里走丢的什么大侄女儿？”

    却也不等何碧话音落下，那三个人已经上得前来，其中两个先是分头把这两个中年妇人拽了回去，另一个就冷笑着走到何碧面前，冷笑道何三小姐可别装了。

    “你根本就不是罗小姐！”

第五百三十三章 你又是谁  
殊不知何碧既要装成罗泠，为的就是试探一番，看看对方是不是早就暗中见过罗泠。

    只要对方早就见过罗泠，这就是个天大的漏洞——这些人找到梅府来，一定是早有预谋的，哪里真是图的来认亲。

    这就更别论这貌似领头儿的竟然张口就叫她“何三小姐”，这就更把她的猜疑落实了。

    她就轻轻一笑道，这位大叔还真是个明白人，竟然早就认得我：“我确实不是罗小姐，那么你又是谁？”

    那领头儿的也就忽悠一下纳过闷来，他上当了，额头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可惜这人明白过来的到底晚了些，早先门被房打发进去跑腿儿喊人的小小子已经带着护院班的一众人追了出来，哪里还容得这些人扭头就跑？

    梅府门前的热闹也就不出片刻、已然消停下来，倒是顷刻之间后、里头的护院班子院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了鬼哭狼嚎一样的讨饶声。

    等到眼瞧着护院们拿着鞭子打人也打累了，何碧一边招呼人先停停手歇口气，一边就颇感兴趣的笑问起了那个领头儿的。

    “外面有个角落里藏着个叫王财的，是不是他派你们来的？”

    原来早在何飞下聘那天、春九儿媳妇在秋山道拦车时，何碧就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藏着一个人；梅少谦随后也派人去查了，就查出那人正是楚家的管家，名叫王财。

    那领头儿的也就想都没想到，不但自己这一群人出师不利，没片刻就被挨个儿捆成粽子、又挨了顿揍，连着背后是谁也没藏住。

    他就强忍着鼻涕眼泪连连点头道，罪魁祸首正是那个王财不假，还请何三小姐手下留情，饶了他们这些碎催吧。

    “我们、我们只是贪图小便宜，这才被王财收买了，下回再不敢了还不行吗？”

    何碧冷笑：“你们这十一个人要真的都只是碎催，饶了你们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你们得彻底交代，王财叫你们来认亲，图的究竟是什么，我看未必是一点小便宜这么简单。”

    “再说我看大叔你的模样儿有些面善，长得很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儿，连着口音也很像，我猜你恐怕并不是什么碎催吧？”

    见那中年汉子虽是被吓了一跳、之后却打死不认，何碧索性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就笑问起他来、问他是不是也是姓马的。

    “不过我猜楚市长肯定不会狠心到这么使唤自己的亲大舅哥，想必你和楚市长太太要么就是族亲，要么就是堂兄妹？”

    等到梅正义傍晚从督军办公厅回了家，再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后，忍不住就是一阵好笑。

    “这两天的奇闻怪事可真比我前两天带着余梅去听的相声还好笑了，早知道这样还包场听什么相声呢。”

    他一边笑、一边拿着大手帕擦起了眼角。

    “那楚良的儿子可和我们家少芮一起出国留洋去了，他要真想和我们家攀亲，何不在少芮身上做做文章，怎么偏要拐弯抹角打起了泠泠的主意来？”

    何碧叹气：“楚良必然叫人仔细打听了泠泠的来历，知道她家本就是陇州的，和马家多多少少还真有些沾亲带故。”

    “再说泠泠多有钱？就算少芮将来的前程再好，现在也不在大帅跟前儿，哪儿有泠泠这个亲认起来更方便，更得眼前利？”

    “那要是罗先生当年万一从没打听过泠泠的来历，这门亲也许真被马家认成了呢？”

    罗泠也叹气冷笑道，他们这是把她和大帅府的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

    “哪怕我养父没给我打听过我的出身，我也不可能轻易认下他们啊。”

    “我可是我养父养母从一尺多长养到这么大的，那时候他们在哪儿呢？”

    只可惜那个马绍富从头到尾都咬死了他就是来认亲的，并没有别的目的，这事儿就算真捅到楚良面前去，也不会令楚良觉得对梅府难以交待。

    甚至他还可以声称他是一番好意，哪怕说破大天也没毛病，梅府又能真把他如何？

    不过梅少谦对楚良这一手儿还另有看法，那就是樊子瑞既被调走了，袁四爷袁易武又被袁老太爷看得紧，楚良肯定是突然没了能给他出钱做买卖的合作伙伴了，这才令姓楚的剑走偏锋。

    “再则袁老太爷不是已经收买了各大租界的几位大佬，叫人对楚良群起攻之了？”

    “要是这几位大佬已经抓了楚良什么把柄，又执意叫他破财免灾，他又该去哪里找这么一笔横财替他自己消灾？”

    罗泠被气得哭笑不得：“那可怪不得三丫儿直说马绍富等人看她好像在看金山银山，敢情姓楚的这是把我当成他随时取用的银行了。”

    一直都不曾说话的余梅就在这会儿笑着发了话，说是还请大帅给个示下吧。

    “既然那个马绍富真是楚太太的堂兄，就这么把人关在咱们家也不是个办法呀？这不是落了楚市长的面子吗？”

    “要不等吃了晚饭后，我就带着少卿亲自把他和那些人送回楚家去，再假装给楚家和楚太太赔个礼吧？”

    余梅之所以有这话，只因为她也把袁老太爷对付楚良的手段上了心——既然楚良离着倒霉也不远了，现在又何必由梅府横插一杠子。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梅府只管坐当那得利的渔翁就好，何苦在半路贸然插手，倒坏了袁老太爷和租界那几位大佬的事儿？

    梅正义点头：“太太这个决定做得好，那楚良之所以没敢多交代马绍富别的，而是一口咬死了要认亲，这门亲不管我们认还是不认，总得给他个回话儿，也算是把这一篇儿翻了过去。”

    “我看等你们娘儿俩到了楚家后，就跟姓楚的讲，泠泠再是我们家的媳妇，我们哪里做得了媳妇这个主，泠泠说不认就不认，我们出面给楚良赔个礼也算对得住他了。”

    “另外咱们的侍卫和护院不是把那马绍富等人打了一顿吗？太太去时就给楚家包个厚厚的红封吧，给这十一个人看病养伤的钱我们梅府出了。”

    梅少谦轻笑：“包红封、赔不是我都没意见，可只叫太太和少卿去我不放心，不如我也跟着吧。”

    “再说那红封包多少算是厚呢？我看有个五六百块也差不多儿了，再多了可是白白打了水漂儿。”

第五百三十四章 软柿子和草包  
既是梅正义到了津门后，梅府上下就没人在明里做过“能治小儿夜啼”的事儿，梅正义本人又传出过染了烟瘾的风声，梅少谦更是频频登上各大报纸的桃色新闻，津门人不把这位梅大帅当成活阎罗又有什么奇怪。

    这就更别论梅府人不但不曾鱼肉百姓、横行乡里，还曾在夏天的水灾时、为赈灾出过大力，简直都可以称作大善人了。

    楚良早以前倒是对梅府颇为忌惮，毕竟梅家可是打东北蟠龙山上下来的土匪，又是真刀实枪打进津门来的。

    可是这一年仔细看下来，再加上零星的交道打下来，眼瞧着梅府的做派不过如此，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软柿子了，楚良也不免渐渐放松了警惕。

    尤其是他太太夜访梅府，随后就得了梅少谦给的一千块，更令楚良分外欣喜，只觉得梅府根本就不想、也不敢惹他，甚至还有和他变着法子交好的念头儿。

    要不然他这一回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打听完了罗泠的真正来历、就妄图把罗泠当成自家银行，再把梅府随便捏扁揉圆了。

    梅府不是还出了大钱、把他的长子都送去留洋了？这不是怕他还能是什么？

    于是等他得了王财的禀报，说是梅府的侍卫们把马绍富等人抓了，他就不禁又惊又恼，张口就骂道姓梅的好过分。

    “难道他们不知道马绍富是我的堂舅兄？这不是明里打我的脸吗？”

    王财闻言难免抹着汗悄声提醒道，市长可别忘了您之前还特地交代过，叫那马绍富等人千万牢记、轻易不能说出跟您的关系。

    “我看梅府抓人时可不知道这层关系在，要是他们被抓进去也没主动说出这个来，您可别主动背这个锅啊”

    楚良这才恍然大悟道，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可多亏你提醒，要不然我都想叫太太带着你去梅府要人，再跟梅府要个说法儿了。”

    “你也知道那个罗小姐的身世可不是我编出来的，他们梅府却这么对待罗小姐的亲戚，这不是丧天良吗？”

    王财听得越发汗流浃背，要不是马老太爷已经驾鹤西去，他真想去问问自己这位旧主家，当年到底是怎么替姑奶奶相看上楚良这个姑爷的。

    这不是个草包姑爷吗？

    人家梅府既是才来津门刚满一年整，自然要修身养性、先图站稳脚跟再说，外带着糊弄个好名声，怎么到了楚姑爷眼里，就变成傻子外加软柿子了？

    只不过马老太爷当年既把他给了楚太太做陪嫁，王财又怎会真对楚良流露什么不满——他一家五口儿还要靠着这个新主家吃饭呢。

    他就小声劝道，市长与其在认亲这事儿上多下力气，这事儿如今又眼见着不大容易，还不如多花时间想想，租界那几位大佬到底应该怎么应对。

    “他们给您的时间可不多了”

    殊不知这样的劝告却仿佛捅了马蜂窝，令楚良立刻拍起了桌子道，你明知他们那都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怎么还帮他们催我。

    “我和他们一向楚河汉界分明得很，从来互不干涉互不为难，他们手里怎么可能有我什么把柄！”

    “要不然他们怎么从始至终都不敢叫我瞧一眼，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

    “既然如此，他们还想叫我为一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把柄掏钱，这是做梦！”

    王财很想说一声，您要是不信这个，又是何苦打发了马绍富去梅府认亲，这会儿倒嘴硬起来。

    您不就是听说那位罗小姐有钱得很，这才打上了这笔钱的主意？

    好在楚良也不用他教，就连连叹了几口气道，要是马绍富真能骗来罗小姐的钱，我哪里还用为钱发愁，那几位大佬也好打发了。

    “可你回来就说马绍富被梅府捆了，我这一手儿分明是又失败了，如今你叫我去哪里找一大笔钱填租界这几个大坑？”

    “难道真要逼得我暗自挪用明年的预算？”

    王财被他吓得连忙说道不可：“那笔预算您可早就动了三成了，再动可容易补不上窟窿了！”

    楚良苦笑：“我难道不知道政府的预算动不得？”

    “可那几位大佬逼得这么紧，直说我到日子要是交不上封口费，就把我的把柄捅到上头去，你想叫我坐等着撤职查办吗？”

    “对了，你的人前些日子一直盯着何记酒楼，那个隋二不是顺手儿在那附近抓了一个燕城来的富家小姐，说是看起来好像跟人私奔的，又落了单的那个？”

    “我当时没当个事儿，只听你说你这就去叫隋二把人放了，后来这人到底放了没有，还是被隋二留下当老婆了？”

    要是这个富家小姐没被放回燕城去，也许能叫她家里送点赎金来也是说不准的事儿吧，那岂不是省了他的心了？

    王财差点儿就被这问话吓死——市长问的是那位段小姐？

    可他、他去晚了，他的手下隋二已经把那段小姐给糟蹋了！

    后来还是他眼瞧着段小姐寻死觅活的，又觉得这位小姐的来历恐怕不一般，就连忙把人蒙上头送走了，如今这话叫他怎么交待？

    他只好垂头道，人早就被他放了：“隋二这些天一直跳着脚的叫我赔他一个媳妇呢。”

    楚良无奈，只好对他摆手道，你还不快去梅家附近再盯一盯去：“万一梅家愿意把马绍富这门亲认下来呢，你也好来给我报个喜。”

    梅少谦这会儿也刚好接了姜振的电话，说是燕城段家拐弯抹角求到了姜家去，想求姜振在津门替段家查找两个人，一个叫王财，一个叫隋二。

    “这两人都是楚市长家的狗腿子奴才啊，段家找他们干什么？”梅少谦分外惊讶。

    姜振也很讶然：“敢情我问你还问对了，竟然一问就有？”

    只不过段家虽然求到了姜家，却也不可能跟姜家直说、说是隋二先绑了段蓉想做肉票，后来又把人糟蹋了不是？

    段家再如何落了魄，也不可能不为自家女孩儿的名声考虑；姜振也就根本不知道，段家找这两人的目的。

    他就笑道也许是段家跟着方家与楚良做过生意吧。

    “如今方家已经回了老家，段家要想继续和楚良合作也就没了牵线搭桥的，可能就想自己联系楚家呢？”

    梅少谦笑道这还真有可能。

    “正好儿我马上就要和少卿陪着我们太太去趟楚家，等我到了我就旁敲侧击问一问，大不了再派人私下打听打听，想必也就知道了。”

    “要是段家真打算前赴后继跳这烟土生意的坑，那还真是个不怕死的，我这回可就又有正事儿干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又生一计  
何碧却在梅少谦陪着余梅、梅少卿前往楚家后，又接了陈雨凝给她打来的电话。

    陈雨凝这个电话一来是想请她在秋山道帮着找套房，二来也是给她说个新闻听个乐呵。

    “三丫儿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段蓉段小姐？”

    “听说头些日子方家出了事后，她就自己开车跑到津门、找去你们家做客的窦夫人求情去了。”

    “结果却不知出了什么事儿，不但灰溜溜的丢了汽车、自己一路搭驴车跑回来的，等人到了家还快没了半条命，现在还住在洋医院养着呢。”

    “可惜我今儿才听说这个，这才赶紧问问你，你们梅府到底怎么对付她了，竟叫她落魄成了这样儿？”

    何碧失笑：“段蓉是到津门来过不假，可她不过是个孤身弱女子而已，哪怕我们再不愿瞧见她来替方家求情，还能对她如何？”

    “我们顶多是听说窦夫人不想见她，就没叫她闯到窦夫人面前、也没叫她进过梅府的大门罢了。”

    “难道你以为她的汽车是被梅府扣下的，单只把她打发走了？还是以为梅府有那欺上瞒下的下人，就背着主家把她给如何了？”

    “雨凝你放心吧，你舅舅和你表哥治下的梅府可没人敢这么干，这事儿肯定和梅府无关。”

    不过再想到梅少谦临走前匆匆留下那句话，说是段家竟然求了姜振替他们打听王财和隋二，何碧突然灵机一动、就把两个事儿联系到了一块儿。

    要知道窦夫人在津门小住那几天，她爹可说过，王财可不止一回前去何记酒楼吓唬她爹，问她爹见过春九儿吗。

    难道是王财等人吓唬她爹不成，打听春九儿的下落也不成，却偏巧在何记附近遇上了孤身前来津门的段蓉，就把段蓉如何如何了？

    只是那段蓉再怎么眼瞎、瞎到连方学敏这种人都看得上，何碧也明白一个女子的声誉有多重要。

    她就索性也没跟陈雨凝念叨她的猜测，就笑着叫对方尽管放心：“我知道你也不只是想给我说个笑话儿，还想提醒梅府一声少招惹段家。”

    “这段家到底是出过一位燕城市长的人家儿，哪怕段市长已经死了，好歹也还剩下几分薄面，梅府何苦来惹这种麻烦上身。”

    陈雨凝在电话另一边笑着点头道，她正是这么个意思：“那位段市长虽已死了两年多了，段太太的娘家林家可不是好惹的。”

    “我听说段蓉的大舅和洪帮一直暗中有勾搭，这种下三滥哪里招惹得起呢？”

    梅府再是津门督军行辕，女眷也不能整日关在家里不出门，出门也未必都是侍卫林立；这要是万一再跟燕城林家对上，可容易得不偿失。

    何碧倒是被陈雨凝这话给提醒了，想着万一段蓉的遭遇与王财等人有关，倒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梅府是不愿招惹段家人和林家人，可要是能帮着楚家招惹招惹呢？那不是正好可以再看一出儿狗咬狗？

    梅少谦隔天再听得何碧这么一说，他也难免哎呦了一声。

    “你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段蓉跑来津门求见窦夫人时，竟被王财等人碰到了？”

    “那你还甭说，你想得还真是有几分对路。”

    “亏我还以为段家、林家还想继续跟楚良做烟土生意，又苦于再没了方家从中牵线搭桥，这才拐弯抹角求到了姜家去。”

    “那林太太既是郝兴寿的亲妹子，肯定对津门熟悉得很，要想搭上楚家、与楚家合作还不容易吗。”

    “林家尽管直接前来津门楚家拜访就是了，犯意得上跟姜家打听两个碎催吗？”

    “那段家、林家分明是只听说过这两人的诨名儿，却不知道他们是楚家的下人，这才觉得请姜振这个警察厅副厅长打听打听更容易！”

    梅少谦随后就派出了人手去，叫人去何记酒楼附近摸摸底，也好瞧瞧段蓉前来津门那一天，到底遭遇了什么。

    “要是段小姐真在王财、隋二等人手里吃过亏，楚家之后可就麻烦更大了，这可不止是租界的几位华捕为难他、还得多加上燕城的段家、林家了。”

    梅少谦笑对何碧道。

    何碧笑着点头：“你可还没跟我学说学说，你和太太、少卿昨天到了楚家后，楚良是怎么跟你们装洋蒜的呢？”

    梅少谦摆手摆得分外意兴阑珊：“你既然已经猜到他会装洋蒜了，还有什么好学说的？”

    连那马绍富在梅府很挨了几鞭子后、都一口咬死了不承认别的企图，只说是来认亲的，楚良还能承认什么别的？

    楚良不但不承认，还当众摆出了一副颇为遗憾的神情，直说他还当是个好事儿一桩，楚家从此也是梅府的姻亲了呢。

    “他这么不要脸的直接表示他非常想跟梅府做姻亲，咱们太太当时都替他臊得半晌没说话。”

    “要不是楚太太赶紧帮着和起了稀泥，说是不做姻亲也能做世交，我猜太太都不想再坐下去了。”

    “那他突然使出这么一手儿来，到底是为的什么，是不是他真缺钱缺的厉害？”何碧笑问道。

    梅少谦冷笑：“他可不是缺钱缺得厉害？”

    “所以等他接过太太递过去的红封，说是给马绍富几人养伤之用，再瞧见里头不过装了五百块，脸上真是好大的一股子失望呢。”

    而他要不是为了探一探楚家这个底，这才张罗给红封里头少装点儿钱，他又不是个抠门儿的，哪里会在乎多装几百块？

    只可惜他就算愿意再给楚良多拿几百块，这点钱也解不了渴罢了。

    他在楚家这一行后也就彻底看透了，楚家那边接下来肯定还有更大的好戏看。

    “袁老太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拉拢了几位华捕对付姓楚的，这一手儿可真够我学一阵子的。”

    梅少谦难免笑赞袁老太爷行事既够狠辣，又够诡吊——亏他早之前还以为老太爷要动用上头政府的人。

    那姓楚的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那几位华捕竟是被袁老太爷撺掇的吧？

    “那姓楚的当初既以为津门靠海、是个肥水衙门，就舍得花光所有家财买了个津门市长的位子坐，他就也该早早想到津门不比别处，几个租界里到处都是他惹不起的阎罗王。”何碧冷笑。

    “这个位子哪里是那么好坐的。”

    “可他一边儿以为津门好赚便宜，一边儿又不把这几位阎罗王放在眼里，不但总惦记着吃独食儿，吃相又难看得很，可不是有他吃大亏的时候儿？”

    “我看这事儿就算没有袁老太爷撺掇，他也快被人收拾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另有所图  
日子一转眼也就到了这一年的腊月里，很多早之前暗流汹涌的事儿、多半也已是尘埃落定。

    比如不但方家早就回了老家、樊子瑞早就独自一人去了陇州上任，就连楚良也被几位华捕联手搞得丢了官，本人还在回乡的路上没了半条命。

    “别看那位林先生为人不怎么样，对自己的外甥女儿倒还真不错，无论如何也愿意为段蓉出了这么一口气。”

    腊月初十这天下午，何碧刚从秋山道回到梅府来，就得知楚良在路上被人袭击了，难免这般笑起来。

    谁知梅少莹就放下手中打着的毛衣冷笑道，你还真当林先生纯粹是为了段蓉出气呢？

    “段蓉上个月底才出院，就进了女修会修道去了。”

    “就算她本来也是被她舅舅逼着来津门、来给方家求情的，这才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这样的人还需要谁给她出气吗？”

    何碧既然师从过索菲娅嬷嬷，她又怎会不懂女修会是个什么样的去处，闻言就是一皱眉道，难道林先生也是另有所图。

    “可那楚良手里的烟土生意根本就没正经做起来，要人脉要什么都没有，他想抢什么也抢不去，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肯定是以为楚良手里有什么呗！再说姓楚的可在津门当了两年多的市长了，怎么也得存了点浮财吧？”梅少莹幸灾乐祸道。

    “谁知等他派人冒充强盗把人劫了，却什么也没落下，可不就恼羞成怒把人打了个半死？”

    两人聊完这个也不稀得再在楚良身上多废话，就转头商量起自家的“正事儿”来，说是与其再等个十来天、等到腊月二十几再大开油锅，傍晚不如先开一回。

    梅少莹更是笑道她想吃何碧做的小酥肉了。

    “费文德和菲菲这两天就一直都在叨叨，也说是想吃你炸的姜汁排叉了，你就忍心叫他们爷儿俩再等十来天？”

    “我也想吃三丫儿炸的小酥肉，还有干炸丸子、炸响铃，肉的素的都想要！”罗泠刚一进屋还没等站稳，就笑着张罗。

    何碧抬头看她：“你不是上码头去了，说是要去问罗先生的船从南洋出发没出发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罗泠叹气：“我养父的船才离开爪哇没大半天，发动机就坏了，等到用电台叫了拖船把他们拖回去，那边又起了台风，不适合再出海。”

    “他要等着风彻底停了、再重新出发，就得晚上六七天。”

    “既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在年前赶到津门，他就改了行程，索性等到年后再来了。”

    “这要不是少卿的电台也出了问题，这两天都接不到信号，直到刚才才收拾好了接到消息，咱们津门的这场大风还把电话线给刮断了，我也不至于顶着西北风跑出去这么远了。”

    原来罗泠既着急打听她养父的行程，梅少卿的电台又坏了，电话线一样是暂时修不好，她就开着车想要跑去码头一趟、再借码头的电台亲自问一问。

    这也多亏梅少卿把家里的电台及时修好了，接到了消息就赶紧去追罗泠，这才免了她真花上一个钟头跑到码头去，再被大风多吹一会儿。

    何碧忙招呼她快坐到炉子跟前来烤烤手：“左右你和少卿的婚期比我还晚，罗先生无论如何也赶得上，你就别太着急了。”

    “再说罗先生的船虽然出了毛病，好在离开爪哇还没多远，还来得及拖回去。”

    “这要是走远了才坏掉，又偏巧赶上海上起了风，那可就不知什么后果了。”

    罗泠这才笑起来道，还是你会安慰人：“我也只是想着我养母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养父一人过年太冷清，就盼着他来津门和我一起过年罢了。”

    “其实南洋罗家家大业大的，就算我养父这个房头儿只剩他自己个儿了，不是还有一大家族的人吗？哪里至于像我想得这么凄凉？”

    “你养父的年龄其实也不算大吧，他这几年就从没想过续弦的事儿吗？”梅少莹有些好奇。

    “另外我仿佛听你说过，你的养父母没有孩子是你养母不能生要是你养父愿意早早续上一个，说不准还能儿女成群呢？”

    罗泠顿时掩口笑了：“这话还真被大姐说着了。”

    “算起来我养父替我养母守了也有八年了，哪怕前几年他没想过，如今想必多多少少也有了续弦的意思。”

    “只不过他也可能不大看得上那边的土著女子，谁叫我养母本就是他从江南娶回去的？”

    “要不然我猜他这一回也不会痛痛快快答应陪我来过年。”

    “只可惜爪哇这场台风起得真不是时候，竟把他想要给我娶个新母亲的大事儿都给耽误了。”

    “大姐既然知道了这个，不如就趁着他没来之前、我们又刚好赶上好多应酬扎堆儿的时候，先替我养父相看相看？”

    梅少莹笑着一拍手：“哪里还用相看！我正是有了现成儿的人选才问你这个的！”

    一不小心就把心底的小算计说漏了之后，梅少莹也不尴尬，反而笑着问起罗泠来，你瞧着我和你姐夫结婚时、费家老家来的那位七堂姑姑如何。

    罗泠呀了一声——她还当大姐要给她养父说的是姐夫费文德那个守寡刚满三年的四堂妹呢。

    “论起辈分那位费七堂姑倒是正对，可我怎么瞧着她比姐夫的那个四堂妹还年纪轻些？”

    “这么一来虽然没差了辈分，可我不是又得摊上一位小继母了？”

    “不过我瞧着七堂姑倒真像我养父会喜欢的模样儿，着实温婉可人呢可是这位七堂姑既年轻又漂亮，她能愿意给人做续弦？”

    梅少莹轻笑：“你也瞧着七堂姑比四堂妹年纪还小吧？”

    “其实七堂姑和我是一年儿的，今年都是二十八，比小费那个四堂妹足足大了两岁呢！”

    “她这是连年的守孝，守了母孝又守父孝，把未婚夫家既等得不耐烦，又有些嫌弃她命硬，就把婚事给退了，这才耽误了出嫁，算起来也是个苦命人了。”

    “可你瞧着她受了这么大的磨难也没变成尖刻模样儿，是不是有点儿意思？”

    “至于你怕她不愿意做续弦，这有什么要紧。”

    “等到罗先生快到了，我就先把她请来津门做客，只口不提亲事的半个字，到时候再看不也来得及？万一她不嫌做续弦有什么不好呢？”

    何碧在一边听得直冒汗，难免忍笑轻声劝两人道，哪儿有日子没到、男女双方也没到，更没问过别人的心意、就坐在家里平白替人家筹谋起亲事来的道理。

    “那吃独食儿的小油锅到底还要不要起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黑枪  
既是干炸丸子、小酥肉都容易做得很，炸响铃虽然看似费点劲，也就是铺些肉馅儿卷一卷、再切一切，何碧索性也没喊人来帮忙，只叫小霜去厨房备了食材来，就在梅少莹这里的小厨房起了油锅。

    “那姜丝排叉做起来可难多了，不但又得熬蜜又得和面，还不能和这些肉食混用一锅油，等吃了晚饭后、我再去小厨房慢慢鼓捣它去。”

    “等我炸着排叉时，再在一边煮点儿方大叔教我的凉茶，好叫菲菲配着排叉儿一起用，这孩子太爱上火，有凉茶配着就好多了。”

    梅少莹笑赞她够细心：“尤其是最近开始生火取暖了，菲菲每隔两三天就要喊嗓子干疼，要是喝了凉茶管用，以后不妨冬天也常备着。”

    何碧一边与梅少莹、罗泠聊着天儿，一边就不小心把丸子等等炸多了，她索性计上心头道，要不就叫厨房做个什锦锅子来，再把大帅和太太也请过来。

    “这样的大风天气里头，一大家子围着暖锅吃着饭，管它外面是不是寒风肆虐呢？”

    可惜梅正义到底也没被请来，只因为今天是新市长、也就是以前的警察厅郑厅长上任第十天。

    这位郑市长先是足足花了十来天的工夫交接，也好收拾楚良留下的烂摊子，眼下总算是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摆宴庆祝自己升官，就在自家摆了个小小的私宴，梅正义自在受邀之列。

    梅少谦自然也陪着大帅去了，今晚的小型家宴上也就只坐了太太余梅，梅少莹夫妇俩，以及梅少卿和罗泠，外加一个何碧、一个菲菲。

    何碧既是没有梅少谦坐在一旁，就把菲菲放在了自己身边照顾着，菲菲要吃什么就给她夹来晾凉，顿时哄得这孩子分外开心，张嘴就笑眯眯夸起她来。

    “大舅妈长得可真好看。”

    何碧顿时红了脸——她可还没嫁给梅少谦呢，是谁教的这孩子、叫这孩子张嘴就管她叫大舅妈啊。

    “再有一个多月不就到了你和少谦的婚期了？孩子早叫几天就叫去吧，人家菲菲可还没跟你要改口钱呢。”余梅笑得不行。

    谁知也不等梅少莹几人一样调侃起何碧来，不远处的电话铃就响了；等何碧赶紧起身去接了电话，脸色顿时分外凝重。

    “电话是少谦打来的，说是周立勋受了枪伤，少谦和高吉他们这就要把人送到医院去。”何碧挂了电话就说道。

    “姐夫你们医院里是谁在外科值班呢？你要是已经吃饱了，要不要赶紧过去看看？”

    费文德忙放下手里的筷子：“你就是不说我也想赶紧过去呢，今晚值班的是个骨科医生，万一要需要动手术刀，这人可不行。”

    等到费文德匆匆走了，在座众人也都没了情绪，梅少卿更是有些坐不住了——那周立勋可是他的好友，再过俩月还要给他做副手的。

    “那你还不趁着姐夫没走远、赶紧追他去？”罗泠把他的焦灼看在眼里，就悄声提醒他。

    “再说咱们可还不知道周立勋怎么伤的呢，姐夫就这么独自赶去医院可不大好，等你追上姐夫再去侍卫班多带些人吧，也省得我们不放心你们俩。”

    好在等到众人先后到了医院，梅少谦就又打回电话来叫家里安心。

    “小周是陪着樊大小姐来送袁老太爷赴宴、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打了黑枪。”言之意下就是这个打黑枪的人并不是对着梅府来的。

    “那打黑枪的人估摸着是朝袁老太爷来的，却只认了车没认人，又不知道袁老太爷去了郑宅赴宴，这才叫小周遭了池鱼之殃。”

    “要不然就是这些人压根儿不敢对袁老太爷真动手，这才拿着小周杀鸡儆猴了。”

    何碧才不管打黑枪的人到底是谁，左右这人早晚都会被扒出来，她就连忙问他道，不知周立勋伤得如何。

    “我看少卿听了这个消息就慌了，万一这不是叫少卿少了个臂膀吗。”

    要知道梅少卿的电台已经坏了两天，却死活找不到什么毛病，还是周立勋今天才修好的。

    “你放心，再叫太太、泠泠她们也放心，小周并不是什么大伤，只是被打中了左肩，等待会儿姐夫手术给他取出子弹来，想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何碧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就挂了电话、又跟余梅等人学说了学说。

    余梅却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道，这些人竟连袁老太爷的黑枪都敢打，这是多大的胆子啊。

    “难道是楚良的下台被人查了出来，知道是袁老太爷背后搞的鬼，这才叫人针对起他老人家来？”

    原来楚良在津门市长的位子上既敢那般吃相，任谁也会想到他虽没了岳丈做靠山，想必也还有别的大后台撑腰。

    那楚良可是花了全部身家才买来的这个官位，那收钱的人能不把他当做常年的外财进项？

    这就更别论津门市长本就是个大肥差，谁不愿在这个位子上头放个自己人；如今袁老太爷却把楚良给搞下台了，不惹人恨才怪了。

    “这也不大好说。”何碧轻叹道。

    “袁老太爷当初本就怕被人查出这事儿是他动的手，这才没敢动用上头政界的关系，而是借用了各大租界里的人。”

    “再说政界之人恐怕未必敢用打黑枪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泄愤。”

    “所以我猜这个缘故应该不大可能，倒是更像他的执意禁烟惹了谁，这一样也是动了谁的金山银山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叫在座众人更有些坐不住了——那执意禁烟的何止是袁老太爷，梅府也是其中一份子。

    余梅就连忙吩咐下去，叫侍卫班再去些人，也好在郑宅附近的隐秘之处站站岗、放放哨，外加等一等大帅，等到散席后更好护卫大帅回府。

    “少谦和高吉已经护送周立勋去了医院，大帅身边就更没了人，我可不大放心。”余梅这般交代蒋哲道。

    “只不过郑市长才刚上任没几天，他这人又是个好名声的，你们去了可别大张旗鼓待在外头，再叫他不高兴。”

    “人去了后只管旁边小胡同里分散分散，刚好还算别人在明、你们在暗。”

    蒋哲笑道太太放心：“少帅才离了郑宅，我爹已经带了几个人赶过去了，我这会儿也就是去陪陪我爹闲聊天儿。”

    余梅也笑了：“既是连你爹都重新出马了我还怕什么呢？”

    别看蒋宝坤如今只是个厨子，那可是打黑枪的祖宗！

第五百三十八章 内鬼  
既是梅府众人早有防备，梅正义当晚也就有惊无险的回了梅府，袁老太爷那边亦是一样、散席就顺顺利利回了袁府而去。

    等到费文德和梅少谦等人再从医院回来，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周立勋的伤情果然没大碍，至少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只可惜他本来就是个左撇子，这半个腊月里和整个正月都得学着用右手吃饭做事了。”梅少谦笑道。

    “再就是他虽然受了伤，这一回却是他替樊大小姐挡了子弹，我看樊大小姐等在手术室外头那个哭啊，说不准两人的好事也将近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何碧轻笑：“若兰本来还替她姐操心，说她姐嫌弃周立勋不够罗曼蒂克呢。”

    “如今人家可替她挡过子弹了，这可是拿命搏出来的罗曼蒂克啊，倒看樊若云还能挑出什么不是来。”

    梅少谦顿时失笑：“这么血腥的事儿你都觉得罗曼蒂克啊？”

    “我可没这么觉得，”何碧连忙一脸后怕的摆手：“我是替樊若云这么想的。”

    “要换成我是她才没这么矫情呢，周立勋哪里不好了，罗曼蒂克又不能当饭吃。”

    梅少莹也笑：“我看樊大小姐就是没见过世面而已，这才总对小周鸡蛋里挑骨头。”

    “她要是和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谈过几场恋爱，被人多用甜言蜜语糊弄过几回，她就知道所谓的罗曼蒂克有多么廉价了。”

    几人背后里笑话过樊若云，也不忘正儿八经聊起了正事儿，比如那个打黑枪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眼下查没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三丫儿猜得对了七八成，至少我眼下叫人查到的就和政界里无关。”梅少谦轻声道。

    “不过你们也知道，每一个地方的烟土生意背后都有政界里的人在拿好处，今儿这个黑枪就算不是楚良背后的靠山，也跑不了是哪一位。”

    “咱们就说原来那位郝兴寿吧，他虽然本就是涂振东身后的人，谁知道他背后又是谁？”

    “再说就算津门原来这几位的身后并没别人，可那些外地给他们供货的呢？”

    “那些人的烟土如今连津门都进不来了，难说不会想拿袁老太爷开个刀泄个愤。”

    “另外袁老太爷本人回去后肯定也得查，到时候再把两头儿查到的消息对一对也不迟。”

    “总之不管查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结果，我对烟土这事儿还是咱们大帅常说那句话，这烟土生意就像割韭菜，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这之后不过两三天的工夫，袁家那边也有了下文，这结果却是既叫梅家众人松了口气，同时也忍不住叹息了几声。

    众人松了一口气的缘故是，对袁老太爷的座驾打黑枪之人果然并不是政界中人指使，和楚良更无关系。

    而众人叹息的是，袁老太爷的长子袁易文明明早就被送到南方乡下软禁起来了，这袁易文以前的一些合作伙伴却妄图替他杀了老太爷、再把他接回来，叫他做袁家的新家主，也好继续与袁家合作烟土生意。

    “这本来就是人家袁家自己的事儿，哪怕父子间有点小误会小恩怨，父教子天经地义理所应当，这些外人胡乱掺和什么，就不怕损了阴德？”何碧皱眉。

    “袁易文这一走之后，可是断了很多人的烟土由他经手进津门，那就不只是袁家自己的事儿了。”梅少谦笑道。

    “再说能做这种生意的人有几个是明事理的？”

    “人家才不管袁易文的被软禁是不是袁家的家事呢，总之你断了人家的财路就不行。”

    “何况袁老太爷还叫二姐夫告诉我，这里头也未必没有袁四爷袁易武的手笔，细算起来不还是内鬼引了外贼的大家丑么。”

    如果袁易武的手笔也能被落实，也不知道袁老太爷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了这么两个狼羔子。

    “袁易武这是眼睁睁瞧着袁老太爷把袁氏航运给了二姐夫打理，就被气急眼了吧？”何碧一阵头疼。

    头疼的是袁易武虽然是个狼羔子，袁老太爷却未必是那真舍得虎毒食子的主儿。

    那么只要袁易武一天还在袁家活蹦乱跳，天知道他还会有什么后手儿对付袁老太爷和袁睿。

    “他怎么就不仔细想想，二姐夫终归是他的亲儿子，只要他能真正老实下来，将来还能少得了他的福享？”

    袁老太爷如今已经七十出头了，还能再活几年？

    等到老太爷没了，袁易武这个袁睿的亲爹不也一样能做个悠闲舒适的老太爷？

    “你当初真是不该答应袁老太爷、把这位袁四爷留给他自己教导。”何碧有些沮丧道。

    “要是袁老太爷被人打了黑枪也不舍得对这位四爷下手，这不是白白养个活祸患，指不定哪天就得真死在他手里？”

    “你也别着急这么早就下定论，就觉着老太爷不舍得对袁易武动手。”梅少谦冷笑。

    “二姐夫可说了，这事儿有没有袁易武的手笔还说不定，你不如等着说定了再看？”

    又过了七八天后，周立勋也出了院，只需要在家静养即可。

    而他既然只剩一个寡母、一个妹妹，不但寡母一向体弱多病，家境也只是勉强算得殷实，樊太太就张罗起来，打算在樊家替他和樊若云摆个订婚宴，日子就定在正月初八。

    何碧这日本就是来替梅府给袁家送年礼的，等她从她二姐手里接了请柬、就笑叹起来道，樊太太虽是好意，这也太过于喧宾夺主了吧。

    “人家周家可没有一点点要把儿子给她做上门女婿的意思，这订婚宴由樊家操办又算几个意思？”

    要知道连广府简家都没跟她爹妈抢着操办她哥和简薇的订婚宴呢——周家说是家境差了些，那也是和樊家、和袁家比，实则不比何家殷实多了？

    樊家这是看着人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吧？

    梅少莹倒是在梅府办过订婚宴、也办过婚礼，可人家两口子也回费家老家办过一样的仪式啊，这能是一回事吗？

    何兰也笑道这位姑妈的确是过分了些。

    “不过她一早来送请柬时，我听我们老太太劝她了，她就没敢把剩下的大把请柬撒出去，说她回去再考虑考虑。”

    “要不然你当你来了才能拿到这几份请柬？她早就得叫人送到你们家去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未必无辜  
何氏姐妹俩聊完了樊家的事儿、也就是别人的事儿，也就轮到了两人间的私房话儿。

    其实两人又哪里有什么私房话儿，她们接下来要说的、也不过是不省心的袁家四房罢了。

    而何碧之所以关心这事儿，又把这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一样上心，只因为不论袁四爷是好是歹，都和她二姐、二姐夫分不开。

    何况就算她二姐不是袁家媳妇，袁家如今的状况也是梅府需要密切关注的。

    这津门被大帅联手袁老太爷打理到如今这个模样儿容易吗？

    这要是还叫袁易武依旧不停上蹿下跳，且不说袁老太爷自己个儿怎么想，以前的心血是不是白费，单是梅府也不忍心瞧着老太爷落进这么一个境地不是？

    “老太爷已经叫人查的差不多了，那个打黑枪的还真不是四爷勾引来的，倒是如今远在西北的那位樊姑父恐怕未必无辜。”何兰悄声告诉何碧道。

    “要不你当我们那位姑母为什么非得张罗要在樊家给若云办订婚宴？”

    “她这是觉得对不起人家周立勋，这才想用这样的法子弥补呢。”

    何碧哑然——樊太太觉得对不起周立勋，就想由樊家出面办这个订婚宴，这是想叫周家省下一笔办宴席的钱，就算还上这份人情了？

    这是什么诡异思路！

    不过她转眼也就纳过闷来，樊太太必是想叫樊子瑞看一看，樊子瑞这一手儿到底害了谁。

    那姓樊的就算不忿袁老太爷一声不商量、就把他远远的发配了西北陇州，还不叫他的妻儿跟着一起去，也不能拿着女儿的恋爱对象泄愤啊？

    那周立勋是代老太爷受过、这才白白挨了一枪不假，可樊家随后不就得把女儿赔给周立勋，樊子瑞这一手儿可亏大发了。

    何碧就笑着摇头道，樊太太这想法儿还真是，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好在她就算再糊涂，也还知道不能跟着樊子瑞去陇州，那边儿可没有老太爷夫妇照应着。”

    何兰叹气：“我们这个姑母倒是没跟着去，可三丫儿你知不知道谁跟着他去了？”

    “是老闫他们家的二小姐闫雅容和那个褚香香！只不过我们姑母还被蒙在鼓里，到现在还不知情！”

    何碧哎呦一声：“我昨天去给老闫家里送节礼去，大姐怎么连半个字都没跟我说？”

    “还是说蒙在鼓里的不止是樊太太，就连老闫也还不知道？”

    原来闫炳德自从得知闫雅容差点儿跟樊子瑞搅到一起去，为的还是请樊子瑞给她求情悔婚，就给闫雅容退了广府那门亲事，改给她说了一个闫大少爷闫华章岳家的亲戚。

    而这男方家就在宝坻，离着闫雅容的亲娘所住的乡下宅子不过十几里地，家里要房有房有房、要地有地，勉强也算是个殷实的地主了。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老闫也不打算拿着这个二女儿联什么姻了，只想着赶紧把人多贴补些嫁妆嫁出去，也省得留在娘家继续祸害人。

    那之后闫雅容就在今年九月结了婚，谁知新婚还不等满月，她那个丈夫就出了事，在给自家房顶苫雨布的时候掉下来摔死了。

    因此上就算何碧如何觉得闫雅容这人从骨子里头就坏掉了，怎么拉扯也拉扯不回来，如今多少也有些同情起她来。

    这位闫二小姐可是才刚新婚就成了新寡，再和樊子瑞滚到一起去又有什么稀奇的？

    何兰摆手：“老闫和大姐哪里知道？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被气死？这还是我们老太爷才叫人打听回来的消息呢。”

    “我听说老太爷今晚上就要跟老太太商量、要叫我们姑母趁着姓樊的休假回来过年，赶紧和这姓樊的离婚呢。”

    “樊子瑞那个独子樊继轩不就是褚香香生的，这回并没跟着他去陇州、而是被我们姑母留下养着呢吗？”

    “等我们姑母和他办了离婚手续后，老太爷就会打发人把那孩子给送到陇州找他爹去，再捎带手跟他把这一回黑枪的帐算算清楚。”

    何碧轻笑：“看来老太爷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这才不但没叫樊太太娘儿几个跟着，还连着樊继轩也给扣下当了人质。”

    “那樊子瑞若还想要这个儿子，褚香香跟他去了又得缠磨他，他就得踏踏实实跟樊太太离婚，否则袁家也不可能放人不是？”

    等到何碧离了袁家回到梅府后，就赶紧跟梅少谦商量起来、问他该不该把闫雅容的去向和闫家说一声。

    “老闫之前虽然把她嫁得仓促，看起来就像是只当没这么个女儿了，可她到底也是姓闫的啊。”

    “她这才刚新寡两个多月，就黑不提白不提的跟着樊子瑞去了陇州，这不是给闫家脸上抹黑吗？”

    再有就是她也听她二姐说了，那西北塬上种大烟的烟农也不少。

    万一樊子瑞到了新天地后并不颓废，而是转眼就发现了这个好处，继而又做起了烟土生意，天知道他会不会又往津门打主意。

    那她就得尽早叫闫家晓得厉害，可别叫闫雅容成了陇州、津门两地专职运烟的，借的还是闫家这个百货商的运输路子，再把闫家连累了。

    梅少谦皱眉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儿。

    “我猜樊子瑞之所以把她也带上了，甚至不怕她和褚香香两人处不来，打的就是要借闫家这些陆路、海路的主意。”

    “只不过袁老太爷既想叫樊太太和樊子瑞离婚，之后再对樊子瑞动手，你也得跟老闫说，叫他千万别操之过急，再坏了老太爷的打算。”

    “他要是匆匆忙忙就把闫雅容弄回来了，难说不会叫樊子瑞生出提防来。”

    梅少谦之所以叫何碧去和闫炳德说这事儿，只因为老闫也是个好面子的。

    那要是由他说出人家女儿的下落来，岂不成了当面抽人家老闫大嘴巴。

    这就更别论闫雅容也许会借助闫家的陆路水路、替樊子瑞往津门运烟一事终归只是猜测而已，说难听点儿就叫多疑。

    他可不想叫老闫这么看他，再以为他不信任对方，如此将来可就难处了。

    而何碧既是个女孩儿家，还要管老闫叫一声“大姐夫”，闲聊着家常就把话顺水推舟说出来了，老闫再怎么觉得没脸、还会埋怨小姨子什么？

    “我过去从来不懂什么叫夫人外交，有时候还会瞧不上要用夫人外交的人，可自打和你在一起后就懂了。”梅少谦轻笑着握住何碧的手。

    “更别说我的三丫儿本来就是个智多星了。”

第五百四十章 这么个东西  
等到何红第二天把何碧迎进门来，就不禁惊讶的笑起来道，你前天不是往闫家送过年节礼了吗，怎么又单往我这里跑了一趟。

    “那礼单上你又不是没列我和你外甥华瑞的那一份儿，今儿怎么又带着这么多东西来了？”

    “节礼是节礼，年货是年货啊。”何碧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何红这里的佣人，又叫小霜帮着都送到厨房去。

    “那节礼都是些穿的用的，不是绸缎就是毛皮，哪儿有我今天带来的这些小菜鱼虾实惠，这些可是每顿饭都能拿来下酒下饭的。”

    “再说我前天往闫家去的时候，我做的腊肉腊肠还没彻底晾好，就没给他们拿。”

    “今儿我就专门给大姐包了些，也好叫你尝尝我的手艺长进了没有。”

    何碧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把手焐热了，等她再从何红的怀里接过小外甥闫华瑞，那抱孩子的姿势再熟练不过。

    这一幕难免就把何红逗乐了，直问道你这是在哪儿练过的怎么抱小孩：“你们梅府哪儿有这么大的小孩子呢？”

    “我那大姑姐不是开了个护士培训班，隔三差五就给府里的丫头上课吗？”何碧笑道。

    “我这个腊月里为了盯着那些家具、几乎就没住在秋山道，在府里无聊的时候就也拉着泠泠一起跑去听听课，这么着就学会了。”

    姐妹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着，几句话后何碧终于问起了闫炳德：“大姐夫既是做百货业的，肯定是越到腊月根儿上越忙吧？”

    “那他中午或是晚上会不会回来吃饭？”

    何红顿时挑了眉：“我就说你不会专门跑这一趟、只为了给我送点儿腊肉腊肠虾油小菜。”

    “腊月根儿底下谁不忙？你就算再惦记我、想叫我吃一口儿新鲜的，随便打发个谁跑一趟不就得了？”

    何红随后就喊来儿子的奶妈子，叫人把孩子抱到楼上去，这才轻声问何碧道，你有正事儿就尽管说吧。

    “万一我听着这事儿必须得叫老闫回来听你再说一遍，哪怕他再忙我也给你把他喊回来。”

    何碧一想连梅少谦都不好意思直接找老闫说话儿，而是指使了她来，而这一行本来也是她的主意，她就索性跟何红交待了。

    她就算得管老闫叫一声大姐夫，看似两人间就好说话儿得很，哪儿有大姐转告来得更便宜？

    何红闻言就气得黑了脸：“我说宝坻乔家三天前来了人，说是来送年节礼，却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什么一样，两人四只眼也在不停的滴流乱转。”

    “原来人家这是以为我们闫家把我们这位二姑奶奶藏了起来？”

    “大太太还拎着乔家来的那两个老妈子问个不停，问二姑奶奶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我还帮着圆话儿，说二姑奶奶毕竟是新寡，不回来也罢。”

    “实则她自己早就偷着跑了，还跑到西北和那樊子瑞鬼混去了？！”

    不过何红就算再生气，实则那闫雅容既然本就跟她不对付，她也不可能为这种人气太久，更不会气大伤身。

    她转头也就笑起来道，她就不信闫雅容能留在西北过年：“樊子瑞再是政府官员，年根儿底下也有个年假呢，他能舍得不回津门来？”

    “等她跟着他一起回到津门来，你等着瞧，我必叫她有来无去。”

    何碧忙叮嘱她大姐不能打草惊蛇：“袁老太爷也打算借着樊子瑞回来过年，彻底跟他做个了断呢。”

    “万一闫雅容也跟着回来了，大姐你不如劝着大姐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省得白白给樊子瑞做了提醒、叫他逃了一劫。”

    “另外我和少谦都猜测樊子瑞不可能到了西北就不再做烟土生意，那西北种烟的烟农可多了。”

    “那他们这回更得趁着过年回来摸摸门路，比如闫雅容也会跟大姐夫打探打探、闫家和西北之间的运输路子。”

    “你只管告诉大姐夫别上她这个当就对了。”

    “等到樊子瑞被袁老太爷彻底办了，大姐夫想把闫雅容怎么样还不简单？”

    何红这才彻底明白何碧的来意，原来她这是怕闫雅容借了闫家的运输通道、往津门运烟土啊。

    何红就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可多亏你和少谦想得周到，这要换成是我，恐怕我只会想到她不守妇道。

    “我就说嘛，她一个新寡，何苦来大老远的跑到西北去，奔的还是樊子瑞这么一个有家有室的。”

    “敢情她根本不是图的给人家做什么外室，而是打算打着闫家的旗号做点儿大买卖呢？”

    其实老闫给闫雅容陪送的嫁妆可不少，单是宝坻的地就给买了五百亩，像样的乡下别院也给买了两处。

    这就更别说压箱底儿的现钱还有两万块，另有一处果园子年年都会有产出，哪里对不起这丫头？

    “那位乔家大少爷可是她自己个儿在几个人选里看上的，还直笑着说宝坻好，宝坻离着她亲娘近。”

    “再说这个二姑爷也不是自己个儿身体弱，这才叫她才结婚就成了寡妇，那是她放着下人不使唤、非得叫二姑爷自己个儿上房顶苫雨布去，这才把人给摔死了。”

    “你说她、她怎么这么不是个东西！”何红说着说着又生起气来。

    “这也就是你要嫁进梅府去，你二姐也嫁进了袁家，和闫家多少都有些亲戚情份在里头，哪怕她再怎么不是人，也愿意给闫家留几分薄面。”

    “要不然不论是袁家、还是梅府，哪一个不能叫闫家家破人亡？”

    何碧也冷笑：“我要是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玩意儿，那次我去樊家给若兰过生日，又把她从樊家带回梅府，我就该狠狠心结果了她，而不是再叫大姐夫去接她，白白便宜了她。”

    “她做什么不是人的事儿都可以，可她甭想连累我大姐夫和我大姐，更甭想连累我大外甥小瑞儿！”

    却也不等何碧这个话音落下，客厅角落的电话就响了。

    等到何红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才那么一听，就朝何碧眨了眨眼，随后就捂住话筒说道，闫雅容回来了。

    “说是才下的火车，半刻钟前才进了闫家老宅！”

第五百四十一章 断绝关系  
等何红放下手中电话，何碧就又一次轻声教起她大姐来，说是闫雅容既然已经到了家，不如先别急着和闫炳德说这些事儿。

    “眼下可还不到小年儿呢，樊子瑞不大可能这么早就放假了。”

    “万一是闫雅容自己个儿心虚、怕家里打听她的真正去向，就先于他之前溜回来了，可别叫她瞧出什么来，再给樊子瑞通风报信。”

    “这要是叫她吓得樊子瑞连回来都不敢回来了，津门离着陇州这么远，这可是鞭长莫及。”

    “难不成还真逼着袁家老太爷带着樊太太跑去陇州找他？”

    “就算袁老太爷愿意去、也能去敢去，我二姐夫到时候不得跟着啊？”

    “我二姐如今刚刚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我可不愿意叫她白白担这个忧。”

    何红多少也明白一些政府里的事儿，闻言就点头道，那樊子瑞要是等着衙门里头放假再回来，能赶在腊月三十到家就不赖。

    “我猜二丫头一定就像你说的、是她自己个儿心里心虚，这才先跑回来了。”

    “等我回去见了她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只当她是从宝坻婆家来的。”

    “要是她自己也偏要装出回娘家来瞧瞧的架势，我就哄着老闫和大太太配合她，倒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谁知何红就算再怎么打算得好，想着连闫炳德都先不告诉，闫雅容却在闫家先闹了起来。

    等到何红从自己的小楼赶到闫家，就瞧见闫雅容和大太太面对面的红着脸，仿若斗鸡一般、一个儿不让一个儿。

    “大妈妈何必到了这份儿上还拿着什么老掉牙的妇道糊弄我。”闫雅容恨恨道。

    “我就不信了，要是您生的大姐、三妹都像我一样守了寡，您也会忍心叫她们一直守着！”

    闫大太太被气得心口儿直疼：“你这是什么屁话！”

    “你可是个新寡，就算你不想守一辈子，也得做个样子守上一两年吧？”

    “好吧，我忘了你已经说过了、说你连一年两年也不想守，我再多说什么也是废话，左右你也不是我生的，丢的也不是我的脸。”

    “那你就跟你爹说去、和你婆家说去呀，你何苦来牵扯你的姐姐妹妹，大过年的这么咒她们！”

    “你是不是以为你爹没在家，你又是个出嫁女，我就不敢把你如何了？你再把刚才那样儿的话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这就叫人缝了你的嘴！”

    何红此时已经彻底明白过来，闫雅容这是想给家里垫个话儿、这才好在过年后接着又往西北去了。

    这再换句话说呢，津门已经留不下这丫头。

    而若闫雅容这一回不闹出来，宝坻乔家却已经有日子没见她，天知道乔家会不会趁着这丫头回来过年、就把人扣在家再不放出来？

    她就忍住心底恼怒上前扶了大太太，直道太太消消气，又转头笑着招呼闫雅容不妨先坐下，有什么话儿慢慢再说也不迟。

    “咱们津门有个老话儿说得好，叫进了腊月就是年。”

    “今儿可都腊月二十一了，二姑奶奶又不是外人，一家人在大年根儿下和和乐乐的不好吗。”

    闫雅容本想说一声你算哪根葱，不过再想到如今的何红已经今非昔比，人家不但生了个儿子，还有两个好妹妹撑腰，她哪里还敢？

    她就愤愤的扯了把椅子拖到不远处坐了下来，又愤愤的招呼何红替她评评理。

    “我不过就是跟太太说了声、我不大想留在宝坻替众恒守着了，可我接下来的打算还没说出来呢，太太就急眼了，就骂我不守妇道、给闫家丢脸！”

    “那太太如今已经不说话了，也没再骂你了，你倒是把你接下来的打算再说给我和太太听听啊？”何红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扶着大太太的手却也不忘悄悄使了点儿劲。

    等到大太太抬头朝她看来，她就无声的说了个“稍安勿躁”，大太太顿时低下了头，也顿时摆出了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来。

    “我、我想出去做生意！”闫雅容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容她继续说，连着大太太也不像斗鸡了，就有些不大有底气的说道。

    何红扑哧就笑了。

    “亏我听了二姑奶奶说的、说你还有下文，还以为你打算离开宝坻回到娘家左近来住着，也免得一直住在新房那边、难免睹物思人。”

    “二姑奶奶要真是这么想的，我猜这事儿和乔家也好商量，就连太太刚才跟你急了眼，那也是错怪你了。”

    “可你竟然说你要出来做生意？”

    “我要是记得没错儿的话，二姑奶奶的陪嫁产业里可没有铺子，果园子也不到产出的时节啊。”

    “二姑奶奶觉得这样的说辞是能说服老爷太太呢，还是能说服亲家老爷太太呢？”

    “我把果园子和那几百亩地都给卖了！”闫雅容赌气道：“这些钱再加上我爹和太太给我陪送的现钱，做什么生意不够？”

    “太太和五妈妈也甭骂我败家子，这可是我的陪嫁，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再说我如今可没有男人养着了，单指望那么一点地里收成哪有做生意来得快？”

    闫大太太难免再也忍不住，冷笑道你既然已经一声不吭卖了产业，眼见着就是谁也拦不住你了，你还回来商量什么。

    “左右你也说过你已经嫁了人、我们再也做不了你的主，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至于你要做的生意到底是开妓院还是开烟馆，谁管你？”

    “前提是你先去报纸上登一个与闫家断绝关系的声明，闫家从此再也不是你的娘家！也省得宝坻乔家打上闫家的门来，骂我和老爷教女无方！”

    何红顿时只想给大太太竖个大拇指——三丫儿可说了，这闫雅容多半还想靠着闫家的运输线做点儿什么呢。

    可大太太却叫闫雅容去登报宣称和闫家断了关系，这不是直接就断了闫雅容的指望？

    “你自己个儿要是不想登这个声明也没关系，等你爹回来你听听他怎么说。”闫大太太眯眼冷笑。

    “我猜你爹直接就会给报馆打电话，你不登他来登！”

    闫雅容瞬间就傻眼了，继而怒火万丈。

    “太太这是想要逼死我才罢休吗？”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文不名  
闫雅容不能不傻眼，只因为她明白自己在樊子瑞眼里的价值，那就是她出身闫家——论美貌她可拼不过褚香香，何况褚香香还是樊继轩的生母。

    而她的怒火万丈一样是为了这个，只因为这么一来、大太太可就真是逼死她了。

    她既是美貌不如褚香香，论起与樊子瑞的情分也比不得褚香香，要是她再与闫家断绝了关系，再也借不上闫家的光，她岂不是一文不名了？

    她、她已经与樊子瑞睡过了呀

    她手里倒是还捏着几万块不假，看似也能给樊子瑞的烟土生意凑一点资金，无论如何也能在他身边占上一席之地。

    可是樊子瑞又不缺钱，她的几万块顶多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就更别论她要谋的可是樊太太之位——樊子瑞可跟她说了，袁家如今不但指望不上，还处处掣肘，要是她能给他搞到一条好用的运输线，他就赶紧与樊太太离婚，新樊太太的位子就是她的。

    只不过闫雅容再如何绝望与愤怒，她又怎敢在闫家老宅把大太太如何。

    这老宅里到处都是大太太的心腹，只要她敢跳一下脚、再惹得大太太真不高兴了，对方分分钟就能叫她断胳膊断腿。

    而闫大太太也果然不怕她，听得她的指责就轻笑道，我要是不逼死你，难道还等着你逼死我吗：“那不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了？”

    “再说我哪里逼你什么了？”

    “你不好好守在乔家尽你的妇道、守寡不足俩月就上蹿下跳是我逼的？”

    “你一声不吭就卖了陪嫁产业、喊着要做生意是我逼的？”

    “这一切可都是你自己个儿选的，你把这么多事儿都自己闷头做了，我只说了一句、说你要是不听我这个大太太的就别再做闫家儿女，我怎么就过分了？”

    闫大太太承认她一直都对闫雅容不够好，谁叫闫雅容的亲娘敢在她新婚燕尔、还没生出儿子之前来，就把老闫勾搭了。

    可她要是真想把这丫头如何，这丫头当初还想去港岛念书？后来还想带着那么厚的陪嫁嫁到乔家去？

    何况乔家可是她大儿媳娘家的亲戚，看在大儿媳妇娘家的面子上也会对二丫头容忍一二；这可是她和老闫生怕这丫头到了婆家吃亏、替二丫头精挑细选的婆家。

    可是现如今再看，她算是心肠儿一软、倒把乔家给害了。

    只不过闫大太太也不想跟闫雅容多废话了——毕竟很多事儿都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

    她就出声撵闫雅容道，你没出嫁前的屋子还给你留着呢。

    “你去把自己个儿好好收拾收拾，等着你爹晚上回来直接跟他聊吧，我这儿不用你陪着了。”

    “要是你爹觉得你什么都对、连着登报断绝关系也不用登，之前那些话都算我白说。”

    何碧随后就得知闫雅容竟敢跟闫家直说、说她要出门做生意去，还连着做生意的本钱都筹备好了。

    她就忍不住皱眉道，这可奇怪了。

    “这位闫二小姐怎么就敢这么有恃无恐的直说她要做生意呢？”

    梅少莹冷笑：“我猜必是樊子瑞答应她什么了吧，比如不止是袁老太爷不想叫樊太太和樊子瑞再做两口子了，连着樊子瑞也想脱离袁家呢？”

    “三丫儿你可别忘了，樊子瑞如今既然不在津门做官了，袁家多半也照应不到他什么了。”

    “袁家又打死不想再做烟土生意，，背后给他下狠手也不用商量，说给挪到西北就给挪走了，这就把樊子瑞于公于私的青云路和财路都给断了。”

    “那他又何必还缠着袁家不放，倒给自己找了个活祖宗供着，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的？”

    “大姐是说樊子瑞答应离婚再给闫雅容扶正，闫雅容这才敢跟娘家张嘴，说她要做生意？”何碧眉头不松。

    “可是就算姓樊的要跟樊太太离婚，他到了陇州之后可是做了税务厅的正厅长了，要找什么样的不行呢？”

    “西北当地又不是没有望族、没有当官的，想找谁做个岳父借势借不成？”

    “樊子瑞这样的鬼画符她都能信，这不是大傻子吗？”

    “可她就是信了啊，”梅少莹呵呵笑：“要不然你说她是吃了什么迷魂汤了，刚守寡没俩月就喊着要出门做生意，还敢跟娘家直说？”

    “这寡妇做生意虽然不是另嫁，也是个好说不好听的事儿不是？更别说这本来就是老闫两口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事儿”

    “这要不是她自以为自己有人兜底，她疯了也不敢这么说啊。”

    梅少莹随后才把自己藏了很久的话跟何碧说了，那就是何碧当初执意要把闫雅容从樊家带走，其实她在没离开樊家之前，就发现有两个婆子早就把这位闫二小姐盯了很久了。

    “要不你当我吃饱了撑的，直说不叫你招惹她，还怕你下了车单独去那个酱菜铺子门口见她有危险？”

    “我们梅家虽然不怕那些明刀明枪，总得把这些暗箭当回事儿吧？”

    “我也就是从那时起，就发现这个闫二小姐不是什么好鸟儿、却又有点儿缺心眼儿了。”

    何碧一愣，随后就连声给梅少莹道谢道，还是大姐想得周到，当时明知我这个心软犯的不对、也没明里说出来吓唬我，后来还愿意和泠泠一起一直陪着我护着我。

    “我说闫雅容不过是个孤单单的姑娘家，我去见见她哪里至于叫大姐提心吊胆的。”

    “原来早就有人盯上她了，我却没发现，还以为她说没人跟着她就是没有呢。”

    “不过我猜那俩婆子也未必是樊子瑞安排的。”梅少莹笑道。

    “也许是樊太太早就看她不对头，只怕她勾搭樊子瑞、给自己个儿添堵，这才叫人把她盯住了呢？”

    “再说老闫好歹也是你大姐夫，你替他管管女儿有什么毛病，哪怕这事儿再难，我哪里还好拦着？”

    何碧就笑着站起身来道，刚好也快到饭点儿了。

    “就为了大姐当初那么愿意纵容我、几次三番的都叫我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了，我也得亲自下厨做几个好菜谢谢你。”

    “如今可是腊月底了，离着我们在燕城去那趟砂锅居也有日子了，我这就去给大姐做个砂锅白肉，再切点白肉、血肠做个酸菜锅子如何？”

    梅府的酸菜还是何碧头些日子和段姥姥等人一起渍的——段姥姥虽然不擅长下厨，渍酸菜倒是一绝。

    还有段姥姥名下那几个酱菜坊，每样儿酱菜都极其清脆爽口，梅府小厨房如今已经不再自己做酱菜了，都是每隔几日去酱菜坊拿些回来。

    何碧就打算再做一个酱瓜炒肉，另外再配上两样素菜，女眷们凑在一起也就把晚饭打发了。

    “这可多亏你姐夫又陪着父亲少谦他们几个出去赴宴了，要不然单是一锅砂锅白肉可不够吃，我猜你得做个三锅五锅的才算完。”梅少莹笑道。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丫头又不能做官  
何碧离开梅少莹这里就去了小厨房，进门就挽起袖子洗肉、煮肉外加捞酸菜捞酱瓜，忙得不亦乐乎。

    可惜蒋宝坤蒋大叔又陪着大帅等人赴宴去了，赵三友才刚新婚不久、正在休假，小厨房里也少了不少人气儿，要不是她来了、就带着众人说笑起来，恐怕就只剩下刀铲的声音了。

    “我看三丫儿这架势，这是住到了秋山道去也没把厨房放下？这刀工什么的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手生呢。”高满堂笑道。

    “高大叔这是忘了秋山道后来只剩下泠泠我们俩了吧？”何碧轻笑。

    “我俩再加上小霜、翠凤和小豆子几个小丫头，一共才五个人，哪里还用再找个厨子？”

    “一般时候也就是我带着小霜把饭菜都做了，只不过我们人太少，吃的也不多，更不要什么山珍海味吃，这些日子我在厨艺上也就没怎么长进。”

    “这要是我压根儿就没去秋山道，这些日子得跟您几位多学多少手艺？这一去秋山道简直把我给耽误了。”

    王德生笑得不行：“老高你听听她这话，她这是能做少奶奶还不想放下厨艺、还想挤兑得我们老哥儿几个都没活儿干呢？”

    “自打四姨太娘儿几个走了之后，我们本来就更闲了，谁知道这又来一个不想闲着的！”高满堂笑着叹气。

    何碧明白这两位大厨是真闲，要不然蒋宝坤蒋大叔也不会重操旧业、扔下厨房不管，反而总陪着大帅出门去了。

    这帅府如今可就剩下大帅夫妇算是常住人口、外带一个梅少卿了，就连梅少莹和费文德两口子也是带着菲菲秋山道住几天，这里住几天，两人另外置办的宅子住几天，根本不常在。

    这么三五口人哪里还用得上好几位大厨？可不就把人闲得直无聊？

    她就笑道两位大叔可别念叨太闲了：“眼下这日子口儿可到了腊月根儿，先不说过年时的家宴就要大叔们大显身手，等到正月里隔三差五的宴起客来，恐怕大叔们就该念叨腰酸腿疼了。”

    王德生笑道可不是怎么的：“要不是眼瞅着就要忙活起来了，我俩早就去找你爹和方义去、给他俩帮手去了！”

    何碧却不知道两人还有过这么个打算，她就笑道等过了正月再去也不迟。

    “要是过完正月又闲起来，我就替两位大叔求求大帅、请两位大叔去给我爹帮忙去，要是大帅真答应了，我爹保准得乐得直蹦高儿。”

    何碧一边说着这话，一边的手里也不闲着，她轻轻巧巧就把一片酸菜平着片成两片，再把片好的酸菜都搭在一起，这才下刀切成细丝。

    等到酸菜都切好了、放在水里泡着去，白肉也煮的差不多断生了，她就先捞出一块切好片，留着搭配酸菜、血肠做暖锅，这才把剩余的白肉都切好，又整整齐齐分头码进两个砂锅里，再配上料在火头上小火咕嘟着。

    “这个小点的砂锅白肉是我给两位大叔做的，另一锅留待太太我们吃。”何碧指了指火头上的锅、叮嘱看火的小杂役，也免得待会儿送饭时送错了。

    等那小杂役脆声答应了，何碧眼瞅着离开饭点儿还早着，就拉着宋妈去一边说话。

    “我听小霜说您不打算叫您家二丫头再上学了，想把她也喊进来进厨房帮工，连着明年开春的学费都没给交？”

    宋妈笑道正是：“二双这丫头其实也算个读书种子了，按说我如今既然不缺钱、怎么也该再供她几年，她姐姐也说应该供她读完中学。”

    “可她到底是个丫头不是？等她读完了中学还不是得找事情做，难道还能一路读上去等着当官儿？”

    “有那功夫还不如早点儿进府来当差，跟我在面案上学个一两年的也能出徒了。”

    何碧轻叹：“咱们这小厨房如今根本就没什么活儿做，连高大叔、王大叔两位大厨都直喊闲，蒋大叔更是闲得干回了老本行、改去护卫大帅出门了，您倒愿意叫二双也进来闲着，就不怕把一个伶伶俐俐的小丫头闲傻了？”

    “再说您也说了，如今您又不缺钱，根本就不短二双的上学钱，您说您着这个急做什么？”

    “我知道您是觉得我和大少爷的婚期近了，少卿和泠泠之后也要成亲，这梅府的主家随后就会多起来、小厨房也眨眼就得忙起来，这才想着不如先给二双占个位子。”

    “可您的目光能不能放长远一点儿，不总盯着眼前这些锅碗瓢盆啊？”

    见宋妈有些没大听明白，何碧就给她又往深说了说。

    “我索性跟您实话实说吧，大小姐最近可没少嫌弃那些小丫头出身的孩子们多半不识字，做护士也不大合格呢！”

    “虽然她已经叫人给那些丫头单另又开了识字班，女孩儿大了不得嫁人生孩子啊，这护士哪里够用，还不得随时少人随时补？”

    “您不如听我的再供二双多念几年，要是学费不够还有我呢，等她把中学正经读完了，我也好替您开口求求大小姐不是？”

    “您没瞧见大春姐是个识字的，等她歇过这个年，都要去医院当护士长了？”

    宋妈哎呦一声道，这敢情好。

    “要是早知道大小姐还要招护士，要的还是识文断字的，我哪里会生出不叫二双再念书的主意？”

    “另外我看您也是没算明白过来细账。”何碧笑道。

    “您是觉得等我和泠泠嫁进来了、这梅府的主家就多了，这小厨房无论如何也得再添人了，可您怎么没算算，最近这些日子我和泠泠本来就都在呢？”

    “我俩在梅府的这些日子里头，这厨房有多忙过吗？”

    “咱们还别说等我嫁进来了，多半会在我们院儿里造个好使的小厨房，图个自己做点什么也方便，到那时这厨房恐怕不但不会加人，还得减人呢！”

    “您要是早早就给二双退了学，小厨房里却不要人了，您难道舍得叫她去别的差事上当使唤丫头去？”

    “连小霜我都不怎么舍得使唤她了，等她再大几岁嫁给蒋哲后、我就要给她找个新差事干，翠凤也是一样的，您再把二双弄进来图的什么？”

    “我眼下就叫翠凤跟着泠泠学算账，想要过两年把她放到我爹的酒楼去帮着管账呢！”

    宋妈恍然大悟直摇头，直说还真是她错了：“那我就听你的，再给二双把下半年的学费交上去！”

第五百四十四章 人怒天怨  
等到何碧带着送饭的小杂役回了梅少莹那院儿，摆上桌又亲自去请了余梅和泠泠来，四个女眷就围炉用起饭来。

    “我看三丫儿想这主意比砂锅居还好呢。”梅少莹笑指着砂锅白肉下面的红泥小火炉。

    余梅也笑：“这样拿小炉子煨着的锅子，直到吃完也不凉，三丫儿真该跟你爹说一声，叫几家何记酒楼也把这主意用上。”

    “眼下这样的十冬腊月里，热热乎乎的吃几个锅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我还正想跟大姐说，这主意不是我想的呢。”何碧笑道：“这个本来就是酒楼里新想的辙，被我拿来用了。”

    “我听说这个本就是方义方大叔的主意，我爹为了这个、还在这月关饷的时候又给他加了十块钱呢。”

    原来方义虽然拿了酒楼的两成股份，每月也是要发饷钱的——他在其中一家酒楼不止当着掌柜，也是要下厨的。

    而何碧既是提起方义来，梅少莹也就顺势想起方义前几天来府里说起的那件事儿，她就笑着问起何碧来，原来你与那位索菲娅嬷嬷不单是私交好，还有师徒之名？

    “索菲娅嬷嬷出来办事，赶不上回教会学校吃午饭了，就顺路去了方义管着的那家何记酒楼。”

    “等她听说何记酒楼是你们家的，就笑道她早知道你能干出点儿大事儿来，如今看来也不白和你做了一回师徒。”

    “就是她当众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后，三丫儿你是不知道，那家酒楼之后的几天日日客满，就好像索菲娅嬷嬷给你们家打了广告一样灵光！”

    何碧先是讶然，随后就笑道这可未必叫好像：“我看索菲娅嬷嬷本来就是故意的。”

    “要不然她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哪里会当众跟一些不认识的人说出我和她既有师徒之名、也有师徒之情来？”

    “这也多亏大姐提醒了我一声，我明天真该备些礼物回学校看看去，也算给我这些老师、师父们送些年礼。”

    可惜罗密欧如今住进了梅府新开的那家医院，用费文德的话来说就是先熟悉熟悉、等到开春好上学。

    要不然何碧还能把这孩子顺路带着，叫他回去看看约翰。

    梅少莹闻言就笑说了一声怪不得。

    “我过去一直琢磨你只是在教会学校帮了几年工，到底是哪儿学来的本事，不但眼光长远、人也机敏缜密。”

    “原来你竟然是索菲娅亲口认下的学生，还不是浪得虚名的那种，那她岂不是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你了？”

    “我听说这位可是英伦贵族，自幼接受的就是贵族教养，要不是她自己个儿执意进了女修会、后来又当了修女，将来就是做王妃也不奇怪呢。”

    然而何碧没想到，就在她第二天前脚到了教会学校，闫雅容后脚就追着她来了。

    而这位闫二小姐本是先去的梅府，梅府却说何三小姐不在家，等她缠磨着门房打听了一回，也就知道了何碧的去向。

    可这教会学校终归是教会学校，哪怕放了寒假、没有学生上课，又怎么会叫闫雅容长驱直入？

    这就更别论蒋哲和小霜也跟着何碧一起来了，两人就在门外的车里守着呢，当时就把闫雅容拦在了大门外头。

    等到外头的小霜再把消息送进来，何碧才刚在索菲娅嬷嬷的宿舍里坐下来，连半杯茶还没喝完。

    索菲娅既然不知道闫雅容何许人也，又听小霜进来报信说、闫雅容口口声声要见三姨，就笑着摆手道，你既然已经看望过我了，不如就去忙你的正事儿去。

    “我和她之间可没什么正事儿。”何碧轻笑。

    “嬷嬷您是不知道，我本是跟您学的、想要领她走走正道儿，这才一次两次都对她心慈手软外加指点一二了。”

    “谁知道她是个不受教的，反而在歪道儿上越走越远了，我看她今天来追着要见我，也是想利用我帮她做坏事罢了。”

    索菲娅也不用她多说，就笑着交代小霜道，你这就出去告诉那位闫二小姐说，我不想放人。

    “桑妮好不容易来陪我待一会儿，她来捣什么乱，叫她有多远走多远。”

    只不过闫雅容再不敢得罪索菲娅，也不敢往学校里硬闯，她也懂得什么叫守株待兔。

    何况何碧就是再怎么想念索菲娅，她也不可能待在这里不走了。

    等到何碧终于跟索菲娅告了辞，再离开教会学校，也不等上车就远远的瞧见闫雅容还在等她，哪怕寒风肆虐也不曾畏惧两分，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一个路灯杆下。

    “三丫儿你甭管她，赶紧上车吧，我就不信她还敢追到梅府去、又能硬闯。”蒋哲摇下驾驶室的窗户喊她。

    何碧叹气：“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就算她进不了梅府的大门，要是真被她闯到门前去哭闹几次，这叫别人怎么想呢？”

    “再说她这种人算个什么东西，用得着我怕她怕得直躲她？”

    “我还不如这就叫她死了心，以后再也不敢往我跟前来呢。”

    何碧撂下这话就朝闫雅容走去，到了跟前就笑问她道，既然你执意要见我，不如你选个地方咱俩谈谈吧。

    “你要是嫌弃咖啡馆什么的说话不方便，我还带着秋山道26号的钥匙呢，咱们这就去那儿谈。”

    闫雅容直觉以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要不然对方怎么对她这么和颜悦色，还愿意把她领到秋山道说话去。

    何碧随后就带着闫雅容一起上了车，众人一路无话；等到了26号后，何碧就叫小霜去烧点儿热水来。

    “这里的茶叶放了一个多月没人动，恐怕不大好喝了，就凑合着给闫二小姐端杯白开水来吧。”

    等到小霜应声去了厨房，闫雅容挪过来、毫不迟疑就给何碧跪下了：“求三姨救救我、替我跟我爹和大太太给我求个情吧？”

    “给你求什么情？”何碧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挑了眉。

    “他们、他们要登报和我断绝关系！”闫雅容眼泪都下来了。

    “嗳？你这是干了什么人怒天怨的事儿了，连你亲爹都不愿意认你了？”何碧忍住暗笑、脸色越发惊讶。

    “我可跟你讲，你这一回到底做了什么我可不知道！”

    “你可别再以为是我搞的鬼，这才叫你像丢了丹尼尔翻译工作那一回一样再把我给恨上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搞运输赚脚钱  
闫雅容被何碧掀了老底儿也不臊得慌，反而又一次给她赔起了不是道，当初是她的不是，这才把三姨给冤枉了。

    “我如今不是不敢了吗？”

    何碧轻笑：“你既是不敢了，你爹为什么偏要跟你断绝关系？”

    “你要是连个真正缘故也不愿说给我听，可甭指望我替你求情去！”

    可是闫雅容又怎敢真告诉何碧，她打算撺掇着樊子瑞跟樊太太离了婚，再仗着闫家的运输线谋个樊太太的位子，也就是从此摇身变成厅长夫人？

    她就抹泪道，她只是不想再在宝坻守着、日日睹物思人罢了：“可是大太太偏想叫我在我夫家守足了三年的寡，这不是想把我活活儿熬死吗？”

    “我爹又不觉得大太太这主意有什么不对，见我不答应就要跟我断绝关系，我是没有一点儿活路了，要不怎会来求三姨。”

    何碧可不耐烦听这样的谎话，她就笑着摆了摆手道，听起来这可是你们闫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儿可不好掺和。

    “要是你们闫家本来就是这样的家风，容不得出嫁女守寡后不守足三年，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凭什么叫你们闫家把这家风改一改？”

    “这种事儿就是皇帝老子也不好指手画脚的吧？”

    “另外叫我说你也别跪着了，倒显得我这人多么不好说话一样，这要是传到梅府去，再叫我婆家以为我为人尖刻就不好了。”

    闫雅容跪下求她本也是为了摆个样子，先摆出诚心求人的架势来，再说这地上铺满了羊毛地毯，稍微跪一跪也不碍的。

    如今先听着何碧不愿意帮忙，她哪里还跪得下去。

    等她假作继续抹着泪回去坐下了，她就嘀咕道，现在可是新时代了：“那些封建旧社会的陈芝麻烂谷子就该早早铲除掉，从我这儿开始不好吗。”

    “那你也得跟你爹和大太太说去啊，跟我说有什么用？”何碧轻轻皱眉。

    “我就算再觉得你说得对，我有多大脸，敢把铲除陈芝麻烂谷子的手伸到别人家里去？”

    闫雅容也就明白自己是进了死胡同，那还不如再换个路数说服对方，她就神神秘秘道，她打算多筹备点儿本钱出去做生意呢。

    “三姨要是愿意帮我说服我爹，我这生意里给三姨留两成干股还不成？”

    “我听你的意思是这生意很赚钱，这才不愿再呆在宝坻你婆家？”何碧挑眉轻笑。

    见闫雅容连连点头，直说不但赚钱，还容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她就笑道既如此你还不如和闫家趁机断了关系呢。

    “你爹屡屡在你的婚事上不如你的意，如今又想逼着你老老实实呆在乡下守寡，你和他早早断了，不是正好儿没有掣肘了，之后就是海阔凭鱼跃？”

    闫雅容顿时一噎，直觉就想说那怎么成，那她岂不是用不成闫家现成儿的运输线了。

    不过再想到这话可不能说，说了就容易露馅儿，她就又是一苦脸。

    “三姨说的容易，可谁愿意做那没有爹妈娘家依靠的人呢？”

    “尤其是我现在又守了寡，再没了娘家岂不更加孤苦伶仃了？”

    “你说得倒也有道理，换我我也是不舍得的。”何碧假作赞成道。

    “想当初我那爹妈还那么不着调呢，我不也没舍得跟他们断了。”

    “那你不如给我说说你那生意，你打算怎么做，做的又是什么？”

    “要是生意是个妥妥儿的正经生意，还能给你找个事儿做，别说是你爹和你们大太太，就连你婆家兴许都愿意叫你去呢？”

    “我听说你那婆家老实忠厚得很，你那丈夫没得那么人家也没怪你。”

    “你与其非要跟婆家、娘家都撕破脸，何必不好好商量着来？”

    闫雅容哪里真能告诉她这生意是什么，闻言就又一次噎在当场，良久后方才喃喃道，其实她也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生意呢。

    “我只是刚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儿，想着我们闫家本来就是个百货商，货物也供往四面八方，这才卖了陪嫁产业筹了些本钱，打算跟着我们家的车队先往各地去摸摸底。”

    “要是这车队能揽的活儿果然不少，我就想买上两辆大货车，在闫家的汽车运输队里搭个帮，也好赚点儿脚钱。”

    何碧心底冷笑。

    这丫头一句真话也没有，就打算说服她去老闫面前给这丫头求情，还想在她不知情时就给她承诺两成干股、将来也好借一借梅府的东风，这不是做梦吗？

    她何碧难道一向像个傻子，甚至不识数儿，这才叫对方连这样的主意都敢打？

    “赚脚钱这主意听来是挺好，可你既然打算买了车再被编进闫家的运输队里，等你买了车交给你爹不就得了？”何碧笑道。

    “你爹是能瞒下你的脚钱不给你，还是会私吞了你的车啊？”

    “这事儿哪儿还用得着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搭上辛苦，跟着车队的一群大老爷们儿东奔西走的？”

    “当然了，你已经嫁过一次人、不再是待嫁的姑娘家了不假，看起来仿佛也能到处抛头露面了。”

    “可你爹的心里既然明白那些货车司机都是什么货色，他哪儿敢答应你这个、叫你天天和他们厮混在一起！”

    “怪不得你爹不愿意答应你的主意，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呢。”

    “再说你打听过没有，一辆大卡车得多少钱？你卖陪嫁产业筹来的本钱够你买一辆不够？”

    其实闫雅容既敢打上闫家车队的主意，那就是跟樊子瑞私下商量过了，她的钱就算不够，不是还有樊子瑞吗。

    而她既然张罗着要跟车，那就是他们要运的本是烟土，那又怎么可能只把车买来交给运输队，自己人却不跟着？

    她就苦着脸笑道她也打听了：“我手里的钱可能勉强只够买一辆，还得是二手三手货。”

    “好在这事儿本就是个正经生意，先买上一辆车我也知足了，大不了将来瞧着脚钱好赚，我再去借点钱、再多买几辆也不迟。”

    “我爹倒是也和三姨一样的话，说我没必要跟车，可我、我不是闲得无聊，这才想各地走走看看，顺路开开眼吗？”

    “就连简氏航运的独女简小姐，就是你哥哥的那位未婚妻，人家还没结婚呢，不也是常年跟着船队走南闯北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倒不行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利诱  
何碧暗恨闫雅容竟敢拉扯上简薇当说辞。

    简薇和闫雅容能一样吗？就算简氏航运里的船上也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人家简家可不运烟土！

    “你这是话里话外提醒我说，我哥哥的未婚妻早就名声有染？”何碧立了眉头。

    “我可不是这意思，三姨你别生气！”闫雅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赔笑找补。

    “其实我也是分外佩服简小姐的，更想把她当成自己的榜样，哪儿会有笑话她的意思呢？”

    “我是觉得我、我又不是那个先吃螃蟹的人，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那你就得问问简家去了，问问他们家为什么不在意我嫂子这么走南闯北的。”何碧冷笑。

    “你们闫家又不是简家，家风不一样有什么稀奇？”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这哪儿是一概而论的？”

    这话绕来绕去就相当于车轱辘话，又把闫雅容推回了闫家去，无论如何也是旁人做不了主的事儿。

    “何况你也不想想，这事儿要是细论起来，我大姐只是你爹的姨太太，我也不是你们闫家正经亲戚。”何碧笑道。

    “哪怕我真愿意去替你求个情，你怎么断定你爹能听我的？”

    “难道你是想叫我摆出梅府大少奶奶的款儿来，去对你爹以势压人？”

    “你可别忘了，我和你爹的关系可比我跟你亲，我们少帅和你爹的关系也是顶好的，你叫我为了你去压他，是不是没算清楚帐？”

    闫雅容却是本就在等这话，闻言就赔笑道，其实她也明白、她求动了三姨也未必有用：“只要三姨愿意替我跟我爹说一句好话，就是您疼我了。”

    “到时候哪怕我爹还是不答应，我也好死了心不是？”

    何碧暗笑道敢情这丫头是想把她当成虎皮拉大旗，只要她去跟老闫求了情，这丫头随后就能拿着她当说辞，难说一而再、再而三之后，不会说动老闫。

    不过这样的前提是老闫不知情，还真当这丫头要做正经运输生意赚脚钱。

    实则她大姐已经把闫雅容这些日子的去向跟老闫学说了，连着闫大太太也知道了，要不然老闫昨晚也不会一口咬定，要跟这丫头断绝父女关系。

    这么算起来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闫雅容了？

    她就也不戳破，就笑着点头道，既如此我也不妨答应你，替你往闫家走一趟，也算你没白来求我一场。

    “只不过如今到了年根儿下，我一向忙得很，还不知道哪天有空儿呢，你不如回去慢慢等着。”

    “这又不是一点点小事，打个电话就能说透的，我必须得抽空去见见你爹才行。”

    樊子瑞可还没回津门来呢，她这么一拖也许就能拖到樊子瑞回来。

    好在闫雅容也不图一时之快，毕竟樊子瑞要跟樊太太离婚也要些日子，她只要在他离婚之前把这事儿办好就够了。

    再说哪怕连着何三丫儿出马也说服不了她爹，她不是还能以强硬对强硬？

    等她买了车就叫司机硬生生的插队进了运输队，她爹还能弄死她不成？

    他要登报和她断绝关系就尽管登去，反正她还是姓闫的，后头还有这位三姨撑腰呢！

    她就连忙对何碧道谢道，只要三姨有这话儿就行了：“之后您尽管先忙您的，等您有空儿了就给我递个话儿，我好在家等您。”

    “你可甭等我。”何碧连忙摆手。

    “我去替你说服你爹也得我单独见他，你可甭掺和，容易把这事儿彻底掺和黄了。”

    “你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要是叫他得知你来求过我，我又巴巴儿的替你去见他了，他恐怕二话不说就叫我甭张嘴了！”

    “我得叫他以为是我大姐不小心跟我漏了两句口风，这才好心肠的去替你说几句好话，也省得他骂你家丑外扬不是？”

    闫雅容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这可容易叫她爹转头挑出她更多的不是来，比如嫌弃她借势欺人。

    她就又再三跟何碧保证道，只要三姨替我求成了这个情，我保证给您留两成股份。

    “这股份的事儿以后就别再提了，倒显得我好像认钱不认人的，为了点儿干股就去替你摆平你爹去。”何碧笑着摇头。

    她当然知道闫雅容要给她股份也不是白给，一来人家要靠她说服老闫，二来将来也好给自己打个梅府的旗号，好在运输路上畅通无阻。

    这样等到烟土运到津门，只要闫雅容说出这是梅府少帅夫人的车队，倒看谁还敢拦她的车。

    倒是闫雅容把话听到这儿，更加一心认为何碧就是瞧上这个股份了，要不然又怎会答应这么难的事儿。

    她之所以敢来找何碧求这个情、也是仗着她是来送好处的不是吗？

    闫雅容就笑道我听三姨的：“这事儿我以后肯定不再提，我只管在心里给三姨记着、隔三差五就给您送分红来，保管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何碧把她恨得不行。

    这丫头还真把她当成认钱不认人的，什么钱都敢往兜儿里划拉呢，就想把她蒙在鼓里、再把她拉进私运烟土的车队里当个股东？

    那她要真是个傻的，岂不当真上了这个弥天大当，之后哪里还进得了梅府的门，就算进了也得被打出来！

    可她又不敢打草惊蛇，也就只得把那份恨意暗暗藏在心里，面上却装出笑容来，直道你是个通透的。

    “等到过了小年我就寻空去见你爹，你只管等着听好消息吧。”

    小霜虽是没能一直在一边服侍茶水，偶尔也听了一耳朵何碧与闫雅容的对话。

    等到她俩和蒋哲再上了车回梅府，小霜就分外担忧道，姐姐其实早就看出来闫二小姐的馊主意不对头了吧？

    “姐姐一定是在跟她虚与委蛇对不对？”

    “看来你最近上了几次大小姐的识字班，也没少学本事啊，连着虚与委蛇这样的成语都会用了，还用得这么对？”何碧轻笑。

    小霜连忙拍了拍胸口道，姐姐有这话我就放心了：“之前可把我给吓坏了，只怕姐姐上了她的当呢。”

    “这位闫二小姐可真该死，她想拉着闫家的运输队下水还不够，还想拉着您，这不是作死都嫌慢吗？”

    “你看看，连你都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么还敢以为自己聪明呢？”何碧冷笑。

    “她就算没自以为聪明，也是看扁了我，只当两成干股就能收买我。”

    “你等我先把她死死瞒住了，将来怎么给她一个颜色瞧瞧。”

    “她想赚我的便宜拉我摔一个狠跟头，倒看谁才是摔死那个！”

第五百四十七章 鲤鱼戏莲  
何碧跟闫雅容说她这些日子太忙，本也不是假话。

    她和泠泠在进了腊月这些天里、之所以一直住在梅府，就没怎么回秋山道26号，只因为两人的婚期将近，梅府就请了几位绣娘进府、帮着两人做些枕套铺盖和床帐。

    这些铺盖幔帐可是女方嫁人时要带进婆家的，就算如今不讲究必须得是新媳妇亲自绣了，总也得准备不是？

    而这几位绣娘又都有过在法租界吃亏的经历，就不愿往秋山道去，后来还是太太余梅出了个主意，索性就叫何碧与罗泠搬回梅府来住。

    “这些东西再不用你俩亲自绣，你俩也得在一边看着、时不常帮着递个针线，也好图个吉利。”余梅当时这么说。

    “只可惜这四个人原来的老东家就在法租界被抓了，连累得她们也被关进巡捕房好几日，那秋山道她们既不敢再去，只能委屈你俩住回来陪着了。”

    更别论余梅还把给两人做陪嫁家具的活儿接了下来，为此还专门去了一趟何记酒楼，找何碧的爹妈说话儿。

    等她去了就说是何家夫妇既然忙得很，不如就把给女儿做家具的活儿交给她、交给梅府来盯着。

    “我们梅家能娶到三丫儿这么好的媳妇，大帅整日里说是烧了高香了，哪里还舍得叫亲家为了那点陪嫁家具再多费心？”

    何家夫妇既知道梅府本就是好意，也知道罗泠相当于没有娘家，闻言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老两口当时就把余梅谢了又谢，直说这回可是麻烦亲家太太了。

    那何碧与罗泠还能说一个不字不成？

    这铺盖与家具的事儿本来就该是她们娘家张罗的，如今婆家主动替她们张罗了，这其中的用意又不是瞧不起她们娘家没人，不还省了她们的心？

    两人这些天就总得抽出空来陪着几位绣娘，或在选什么花样上拿一拿自己的主意，或在一边帮着递递针头线脑，再不就去木匠那里看一看，这才不枉余梅一番好意。

    等到何碧再从秋山道别了闫雅容，一路回到梅府来，她就赶紧去了绣房，也好弥补一下一整天没露面的不是。

    这也多亏她和罗泠早就在那家裁缝铺做过订婚礼服，两人又都很满意，就把婚礼礼服也交给了那家。

    否则离着两人的婚期都很近了，一头儿要这四位绣娘帮着打理枕套幔帐，一头儿又要她们帮忙做嫁衣，可就真来不及了。

    何碧进门就发现又有活计完工了，连忙快步上前端详起来。

    “这鲤鱼戏莲的花样儿当初在纸上看着也不过那么回事儿，绣出来竟是这么活灵活现的，两位嫂子可真是手巧！”

    何碧笑对负责做这枕套的两位绣娘道。

    “亏我还当床单上绣了这个好看是因为花样儿大，绣到枕套上可未必，原来这小花样儿也这么好看啊！”

    她当初之所以给自己的枕套、铺盖都选了鲤鱼戏莲的花样儿，也是因为她不想和泠泠选重了。

    选样子时她就让泠泠先选的，谁知泠泠偏偏就挑中了她最心仪的鸳鸯戏水。

    而她既然再不能要鸳鸯戏水，转头就看上了一幅喜鹊登梅。

    可也不等她定下来、就觉得有些不对，这才不得不又一次退而求其次，就凑合着选了鲤鱼戏莲。

    要知道梅府可是姓梅的，梅少谦也是姓梅的，太太的名字里还有个“梅”字，她要是在枕套或是被褥上用了喜鹊登梅，岂不是显得有点儿不尊重？

    这再换句话说呢，鲤鱼戏莲不过是她第三个选择，总有些不得已而为之，鸳鸯戏水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好。

    谁知如今成品做出来了，却叫她有了一种误打误撞的感觉。

    这鲤鱼戏莲着实太好看了，不但配色大胆又鲜艳，那花朵与叶子也鲜灵灵的，鲤鱼更像活了一般。

    “那纸上的花样儿到底只是勾线，并没上色，也怪不得何三小姐看了就觉得平常。”其中一位绣娘笑道。

    “不过您当初选了这一幅，我就想夸您有眼光呢，这个花样儿和针法可是我们姐妹俩最最擅长的。”

    “再说您没看出这莲花、莲叶已经被我们自作主张、把它改成了荷花荷叶吗？”那绣娘捂嘴儿笑。

    何碧先还没听懂莲花改成荷花怎么了，不过她转头也就纳过闷来，“荷”、“何”同音。

    那可怪不得这俩绣娘一个比一个笑得暧昧，连她也随即红了脸。

    不过何碧红脸归红脸，却也不忘夸赞两个绣娘心思灵巧：“我待会儿就叫厨房给嫂子们加两个好菜、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两位嫂子前几天不还说我做的酱肘子好吃吗？”

    “我今晚就去再酱一锅出来，你们也好一人拿两个酱肘子回去给孩子，另外一人再加一份酱骨头，一只酱鸭、两个酱猪蹄，回去好好儿过个小年再回来。”

    梅府倒也给这四位绣娘准备了小年歇假回家带的礼物，可那毕竟是梅府给的，何碧给的算是自己的。

    只可惜另外两位给罗泠做活计的绣娘已经没什么活儿了，今天下午就先走了，也就没捞着何碧单独准备的酱货。

    只因为何碧心里明白，这几位绣娘恐怕要被太太留下、给太太打理年后要开业的绣庄了。

    那她此时也不妨替太太好好把人维护一番，将来真正招揽人时也好说话儿。

    晚饭时罗泠也听说何碧的枕套做好了，忍不住就轻轻松了口气。

    三丫儿的婚期明明还在她前头，却口口声声要礼让弟妹、叫几个绣娘先给她做活计，她可真怕耽误了三丫儿的事儿啊。

    她当然知道三丫儿这是心疼她没有娘家，而她又是个做弟媳的，这才事事把她礼让在前头。

    可她也不能把这份礼让当成理所应当不是？

    她就笑道既是枕套都做好了，床单和门帘、床帐也早做得了，是不是只差那一半床围子了。

    “我看她们手里都是有活儿的，想来不出腊月二十七也就差不多了。”

    何碧笑着点头：“你还真是个细心的，床围子可不是已经绣完一多半了？等它过几天也完工了，你我在绣活儿这事儿上也算彻底踏实了。”

    “倒是家具那边还得些时日，我今天也没来得及去瞧瞧，等晚上我去厨房酱上几锅酱货，你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罗泠捧着碗答应了，难免又有些懊恼：“少卿早就说我应该学你，次间窗下就做个大些的罗汉床，可我偏要个贵妃榻。”

    梅府既然不是小洋楼、而是五进的四合院，这各院正房的格局早就摆在那儿，不管在哪个屋里摆张贵妃榻也不大像样儿啊，也不知道现在再改还来不来得及？

第五百四十八章 抹干净了  
何碧却不以为然：“你要是觉得次间窗户底下还是摆罗汉床好，就叫师傅们再去你的新房量量尺寸做一个呗？”

    “就算那贵妃榻已经做完了，不是还能摆进卧室里去吗？”

    何碧说完这话也就纳过闷来，因为梅府的格局摆在那儿，她们两人新房的卧室都是各自正房的西梢间，当初定的也都是中式架子床，再多加个贵妃榻可不好看了。

    只有卧室里用的本是西式大床，贵妃榻才好放在床脚或是窗边，哪怕只用来搭个衣裳。

    她就索性笑道，要不就把它放到东梢间的书房去。

    “那书房那么大，我俩却都只定了一张大书桌和几个落地的书架，不还有的是空余地方吗？”

    “等到少卿看书看累了，摆个贵妃榻也算有个暂时歪一歪的地方了。”

    罗泠的脑海中顿时呈现一幅画面，人高马大、身高腿长的梅少卿躺在一个小小的贵妃榻上，无论如何都伸不开腿，怎么一个局促了得。

    她难免笑得连碗都捧不稳了，要不是两人正说着话、嘴里并没来得及吃东西，想必也得喷出来。

    “三丫儿你可真坏，偏在吃饭时候逗我笑。”

    “我又不是坏心，我只是告诉你不过多做一个贵妃榻罢了，根本就用不着你多想、还觉得是不是浪费了。”何碧轻笑。

    “连我这个进了梅府就算高攀的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儿，你又是何苦把这些小事往心里去呢？”

    “再说秋山道26号的小楼可是少卿你俩的，我和你在那儿也只是暂住。”

    “等我和你都嫁进梅府来之后，那里可就彻底空下来了，怎么也得再收拾收拾不是？”

    “我瞧着你定下的那个贵妃榻的样子，摆到26号去倒是挺合适，刚好可以放到二楼那个大卧室的窗边去。”

    “你要是也觉得不错呢，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不如就趁着木匠师傅在，把那边要补的家具也都一起定下来。”

    “这么一来显得你多会过日子？太太听说了恐怕也只有高兴的份儿，哪里还会挑剔你是不是浪费。”

    何碧既然说出这话来，就是她明白罗泠最近的心里一直有些不得劲儿，不得劲儿于没娘家的滋味儿，这才叫婆家把这做家具、做铺盖的事儿都给揽下了，还把她这个有娘家的也一起拉下了水。

    可是罗泠怎么就不想想，这是婆家太把她俩当回事儿，这才愿意主动替她们做这些？

    好在罗泠也是个通透的，用不着何碧再怎么深说，就沉声点头：“那我就听你的，不再为这个多想了。”

    “其实我又怎会不明白太太的一番好意，我只是、只是越临近婚期，心里越含糊罢了。”

    何碧点了点她的碗：“咱俩还是先吃饭、先不聊这个。”

    “今天难得谁都不在家，就你我姐妹俩一起用一顿晚饭，你可别叫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菜都凉了，这岂不是白白给你开了一回小灶。”

    “这花椒鱼下头倒是坐着锅子，你不吃它也是滚烫的，可这海参肉丝凉了多腥气？”

    罗泠忙点头应声，埋头用起了饭菜，等到两人彻底把饭吃完了，何碧又拉着她去了趟打家具的院子里，回来才笑对她道，你大哥前些天就已经叫人去了西北，这之后你只管踏踏实实把心放在肚子里。

    “你不就是害怕楚良丢了官后、在回老家的路上被林家打怕了，反而去了他太太的老家西北，又怕他撺掇马家等到你临结婚前再找来、再闹个不停吗？”

    “你大哥这回就叫人去找你们那一支的族长去了，保管给你抹得干干净净。”

    “我听说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之后何碧也不忘给她大姐打了个电话，说她白天已经见过闫雅容了。

    何红顿时就恼了：“她还敢去找你？”

    “她来找我不是挺好吗？”何碧轻笑。

    “她要是不来，我怎么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知道她果真打算和樊子瑞混到底、还打算搞个私运烟土的运输队了？”

    “我已经答应她了，过几天就抽个空替她去找我大姐夫、给她求个情，对她要给我留两成干股的话也没拒绝。”

    “大姐你可得记着替我交代大姐夫，我给她下的这个糖饵可千万不能碰，叫他只管继续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就够了。”

    何红虽是明白何碧的用意，也难免更加恼怒，恼怒于闫雅容竟敢开出两成的干股给三丫儿挖陷阱。

    “你要真是个傻的，岂不是被她得逞了。”

    “这之后就算老闫再强硬，真给她登了报和她断绝关系，只要她把你的旗号打出来，闫家的车队哪里真敢不叫她掺和进来？”

    “她这一计可是真毒啊，这要是成了，岂不是不但害了闫家还害了你？”

    “若不是你屡次三番按着我，我可真想这就冲到闫家老宅去掐死她！”

    “可我并不是个傻的呀。”何碧哈哈笑。

    “她也不仔细想想，要是我果真傻得能上她这种当，我当初也不会被大帅看上、把我给少谦定下当媳妇了。”

    “她还真当少谦只是图我长得好、又会讨好男人呢？瞎了她的狗眼！”

    好吧，就算她何碧不是傻，而是明知闫雅容和樊子瑞要往津门运烟土，她还想要赚这个干股钱，连着梅府都是贪婪到家的人，那梅府又何必不把这个财路攥到自己手里，哪里轮得到樊子瑞和闫雅容？

    这两人不论怎样都是换着法子作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所以要是叫我说呢，大姐你就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值得吗？她如今在我眼里就是个死人罢了！”

    何红这才笑起来道，你这话倒是没错儿：“我回头就告诉老闫稍安勿躁，也免得坏了之后的大事。”

    “这丫头既敢打你的主意，又敢打闫家运输队的主意，她就注定该死。”

    “只不过三丫儿你回头可别忘了，等到事成之后、务必要把她交给我们闫家自己处置，我要不拿她出了这几天攒下的恶气、我就不叫何红。”

    “大姐你放心。”何碧轻笑。

    “要不是一开始我就打算把她交给你们家，很多事儿我也不用这么频频的跟你、跟大姐夫通气儿不是？”

    “她今天下午可跟着我去了秋山道，我只要愿意，当时就能把她留下来、又不叫她生出提防来了。”

    “我叫她心甘情愿的甩了闫家、傍上梅家听我指挥不好吗？还会把她放回闫家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 先礼后兵  
何碧之所以没把闫雅容骗着留在秋山道，就是她根本不想叫自己和梅少谦的手上沾染这些人的脏血。

    她想留下闫雅容很简单，比如她只管糊弄对方、说是凡事有她顶着呢，再叫对方尽管在她这里踏踏实实住着，等她找老闫说话儿，她就不信闫雅容不答应。

    她这么一来可就变成闫雅容实打实的大后台了，那不是对方一直巴望的事儿吗？

    可这之后等她再拿着闫雅容把樊子瑞骗来，引着樊子瑞也入了她的套儿，这两人她该如何处置呢？

    这就像梅少谦当初就跟袁睿说，袁四爷的命他不要是同一个意思——谁家的烂事儿烂人谁料理，梅府凭什么沾这种手。

    梅府是土匪出身不假，可若能够借刀杀人，谁还会自己动手，那岂不是落了下下乘！

    这还甭说眼下已是年根儿，正是图吉利的时候，她来年开春还要嫁人、更加不能招惹这些脏烂破事儿。

    既然第二天就是小年，何碧虽是赶在头天夜里做了几锅酱货，也还有小年夜的小团年饭要打理。

    她第二天一早就又去了小厨房，和赵庆宏等人一块儿商量起了晚上家宴的菜单。

    “三友说了，他下午三四点钟也会过来帮忙，你蒋大叔今天也没出门，叫我说三丫儿你下午就甭来了，只管陪着大帅、大帅夫人说话儿就好。”

    赵庆宏一边往纸上写着高满堂和王德生要做的菜，一边笑道。

    何碧轻笑：“赵大叔的意思是我根本不用来做两个拿手菜？我可还想趁这个机会露一手儿呢！”

    “那你就来！”赵庆宏连忙哈哈笑着改口。

    “你要做什么拿手菜、要什么食材只管说，我待会儿也好拿着这个菜单去叫人按着采买。”

    何碧摆手道、她其实也是说着玩儿的。

    “我最近几天和高大叔学着做酱货做上瘾了，昨天夜里又酱了好几锅，足足做到后半夜一点多，还顺势做了点儿熏鱼，我看这几样儿就够了。”

    “几位大叔今儿夜里也喝个小酒吧？到时候都尝尝我做的酱货，也好给我指点指点。”

    而这酱货要是真能得到一致好评，她还要把这做法儿写给她爹、叫何记酒楼也卖起来呢。

    要知道她爹多半时候只是个擅长动嘴的，做菜也是更擅长做细菜，像这些大锅酱货他可做不来。

    至于方义方大叔那就更甭提了——那一位可是广府菜厨子，哪里会做什么酱货，倒是烧腊做得顶好。

    等到何记酒楼也把酱货做起来，眼下这时节又赶得好，难说不在年根儿底下和正月里多赚一大笔。

    她说完话就接过赵庆宏写好的菜单看了看，又笑着和高满堂商量道，高大叔要不要把这个阳关三叠换个菜。

    高满堂也不需要她多说，就哎呦一拍大腿道，他只记着大帅爱吃这个、又有日子没吃过了，却忘了这是一道践行菜。

    “这道菜要在平常吃吃也就罢了，放到小年夜的家宴上可不讨口彩。”

    “那要不就换成烩两鸡丝，三丫儿你说呢？”

    何碧笑眯眯的点了头：“我看烩两鸡丝挺好，还比阳关三叠清淡些、更适合大帅吃。”

    高满堂笑着叹气：“这可多亏三丫儿见多识广，还知道阳春三叠的典故，又及时提醒了我，要不然我岂不是惹了祸了？”

    “说起来我知道这个还是我爹在我小时候给我讲过呢，其实连吃都没吃过，哪里就是我见多识广了？”何碧笑着解释。

    “就连他也肯定是听我爷爷或是太爷爷谁讲过的，谁叫我们家祖上做过御厨呢。”

    等到何碧再离了小厨房，王德生就悄声埋怨起高满堂来，说高满堂就不该用这样的小手段试探三丫儿。

    “三丫儿自打进了府来，和我们一向相处得极好，就算她不是要做少帅夫人的人，你也不该在小年夜的菜单上给她下这种小绊子啊。”

    “再说你和她不也是一向说得来，最近更是亲手教她做了好几天的酱货，把自己个儿压箱底儿的本事都倾囊而出了？”

    “你要是不愿意叫她把这个秘方交给她爹的酒楼用去，你尽管跟她明说啊。”

    高满堂不以为然一笑：“这哪里是我要试探她的深浅，或是给她下绊子？”

    “老王你没瞧见最近的厨房里、很有几个人坐不住了，全都闹着要走呢？”

    “我和三丫儿两人可是商量好的，我教她酱货秘方、她替我杀鸡儆猴”

    “这还不论等她真正嫁进来，这梅府的中馈恐怕就得交给她，咱们小厨房也是中馈的一部分。”

    “我现在就主动暴露个破绽给她抓，早早帮她在小厨房彻底立个威不好吗？”

    王德生这才纳过闷来道，你这是说你自己手下的几个小徒弟吧。

    “是不是这几个小崽子不甘心你把酱货手艺教了三丫儿，却不教给他们，就想抽冷子给你撂挑子呢？”

    高满堂冷笑：“我和这几个小崽子可有师徒之谊，当初都是插香端茶跪地上拜的师，头也受了几个，要不是拿到了坐实的把柄，我也不可能这就翻脸把人撵出去，倒成了我这个当师傅的不是了。”

    “可我也不能就随他们这么上蹿下跳，说要走又不走，说不走又不老实干活儿不是？”

    “我是把压箱底的老本儿都教了三丫儿、却没教他们不假，可三丫儿是他们能比的人吗？他们凭什么一边偷懒、一边又借着这个跟我生事儿？”

    “那你就不该只暴露一个菜名儿的小短处给三丫儿抓啊，你叫她帮你立威还不索性立个大的？”王德生皱眉。

    “三丫儿说要先礼后兵。”高满堂笑着给王德生解释。

    “再说今儿可是小年夜，哪儿能在今天弄出什么纰漏来？”

    哪怕那纰漏很快就补上了，那不也是给主家添堵吗？

    王德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三丫儿早就和高满堂私下商量好了，外加上她也不止是不想给小年夜添堵，还想给高满堂多留个面子。

    那几个上蹿下跳闹着要奔新前程去的小崽子可都是高满堂的徒弟，要是三丫儿一出手就把人办了，老高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

第五百五十章 不是来做客的  
何碧离开厨房回到她和罗泠暂住的小院之后，也是这么对梅少莹和罗泠说的。

    “进了腊月后我们就几乎没怎么在家吃过饭，尤其是大帅父子几个，更是宴请不断。”

    “我们几个在家吃饭也就是三两个人的饭菜需要厨房打理，哪里还用得着几位大厨亲自掌勺？”

    “高大叔的几个小徒弟就以为我们几个女眷好欺负呢，做菜也不精心了，这不是给高大叔丢脸吗？”

    “他们这是忘了我在厨房待过好几个月，还是以为就算我是个内行，只要我一天没嫁进梅府来，我就一天名不正言不顺管这些，也是个好欺负的？”

    “他们倒是也跟高大叔私下埋怨过，说是这样的差事还不如去外头酒楼，可他们倒是走呀？”

    “哪儿有一边嫌弃差事不好，一边儿却留下来不停敷衍主家的道理？”

    “我知道他们是觉得为什么别人的小徒弟不用上灶给我们做菜，偏要忙活他们这三个人。”

    “可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谁手里有活儿干谁才留得久？”

    罗泠顺着她的话音就想起了有一天被她吃到嘴里的一个香菇柄，怎么嚼也嚼不烂。

    看来哪怕她当时一声没吭、就悄悄把嘴里的东西吐了，也没瞒过三丫儿的眼睛去。

    她就有些歉意的笑道，不过是个嚼不烂的香菇罢了，三丫儿你用不着太往心里去。

    “要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叫你明里把高大厨敲打了几句，过后又逼着他撵走小徒弟，岂不倒成了咱们多事了？”

    何碧轻笑：“泠泠你可别忘了，我俩可不是来做客的。”

    梅少莹亦是冷笑道，三丫儿说的没错。

    “他们今天敢给你吃没泡软的香菇柄，你却不吭一声，明天就敢给你吃没肉的骨头，后天就敢给你吃残羹剩饭！”

    “这还不说我曾经不经意瞧见过，他们竟敢把给我们做的每一个菜都留下一半自己吃。”何碧皱眉笑道。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是在讲儿的不假，可他们要是真嘴馋、就索性一锅里多做些不好吗，凭什么克扣了我们一半的菜？”

    “大帅府的小厨房什么时候短过厨子的吃食，要吃什么不会自己做吗？这不是成心试探我们的脾气性子又是什么？”

    “再说那一回哪里只是个把的香菇没泡软？我可还吃过一个带着虫子包的呢！”

    “他们分明是事先也没看，之后泡好的香菇也连挑都没挑，就抓起一把扔进锅里了，说不准还是故意的！”

    梅少莹就笑夸她这一回做得好。

    “你这回只是当众挑出高大叔一个菜名儿的毛病来，看似和这几个小子根本无关，可他们要是聪明的，就该知道你不好糊弄。”

    “这之后只要他们知错就改，不但我们的饭菜精心给我们做了，高大叔的脸面也没受损害，事儿无声无息就被抹平了。”

    “可要是他们不把这个敲打当成敲打，还要给脸上脸，眼下可是年根儿，接着还有正月，为了不叫他们干出更不好看的事儿来，那可就得对他们下狠手了。”

    “泠泠你也不用再替这几个小子说什么好话。”梅少莹转头对罗泠道。

    “三丫儿既然对厨房比你熟悉，跟府里各处的下人也比你熟悉，等你俩都嫁进来后，这一块的中馈肯定就得交给她。”

    “要是到那时的小厨房还隔三差五在饭食上糊弄你，这不是给你们妯娌之间添麻烦吗？”

    罗泠一想也对。

    她是不会觉得三丫儿管着小厨房，就叫小厨房故意在伙食上苛待她，可她也不能总吃难以下咽的饭菜不是？

    那等她为此去找三丫儿说话，多少也得伤了脸面——这不是笑话三丫儿连个小厨房都管不好吗。

    她就笑道她也是不知道那几个小子竟然这么嚣张：“三丫儿竟然还吃过一个有虫子的香菇呢，换成我我可忍不下去。”

    不过何碧转头也就想起来，自打木匠师傅和绣娘们进了府，小厨房还要负责这些人的饭菜，而不是交由大伙房打理。

    可是就算这样，那也就是多了十来个人的饭菜罢了，高大叔的三个徒弟哪里至于忙不过来？他们自己的手下又不是没有帮厨！

    王德生王大叔倒是也有几个徒弟，明显比这几人闲得多。

    可那几人不是岁数更大吗，这种时候最是排资论辈的时候，谁资历浅就得谁受累，不叫小的上还能叫老的上？

    她就叹气道，这三个小子哪里真是累得不行了，他们这是能耐比不上别人、却想和别人比待遇呢。

    “外加上高大叔把他的酱货秘方教给我了、却没教给他们，想必也叫他们心里挺不爽快了。”

    梅少莹失笑：“他们还敢跟你比？这不是猪油蒙了心吗？”

    “可高大叔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儿呢？他这酱货手艺可是他的看家本事，竟然舍得一声不吭就教给你了？”

    何碧抿嘴儿笑了半晌，方才轻笑道，她就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大姐。

    “我不止答应了替他管教小徒弟，还答应学了他的手艺再交给我爹，以后何记酒楼售卖的酱货收益全都跟他三七分成儿呢，酒楼拿七他拿三。”

    这之后不久梅少谦就从督军办公厅打回电话来，他之前派去西北的人回来了。

    “你跟泠泠说叫她放心，他们家那一支的族长已经把他们全家都从族谱里头彻底抹没了。”

    “将来不管谁再借此闹妖儿，族长都会一口咬定族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家人。”

    “至于泠泠的亲生父母本来在那里生活过，后来才去逃荒的事儿，事情是有这么个事情，这家人也是有的，可既然族谱里头找不着，谁知道这家人到底是谁。”

    何碧知道抹平这事儿得要很大一笔钱，不过这既是用钱就能抹平的事儿，不是挺好吗。

    这钱与其叫罗泠的真族亲来、隔三差五讨要，又要蹬鼻子上脸，甚至将来还要打着大帅府二少奶奶的旗号仗势欺人，何必不交给族长一劳永逸？

    她就索性也不多说多问，就笑着说了声知道了，又轻声叮嘱他傍晚时早点儿陪着大帅回来。

    “我已经在厨房拟好菜单了，就等着晚上摆一桌小团年饭了。”

    等她挂了电话就坐回来、把这个好消息跟罗泠说了；罗泠先还没什么表情，可谁知她愣了一会儿后，突然就泪崩一样、双手捂脸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难免令何碧与梅少莹都慌了神儿，两人连忙不迭声的劝起她来。

    “你要是觉得这么一来反叫你彻底没了根儿不是还有我们吗？”何碧拧了热毛巾递给她。

    “再说你可别忘了，你要是非得想留这个根儿当个念想儿，论理说你可不能嫁进梅府来，西北马家可不能跟汉民通婚。”

    “你大哥就算只为了这个、也得给你抹得干干净净的不是？”

    罗泠这才扑哧一声笑起来道，她可不是因为伤心难过才哭的：“我是高兴极了我早之前其实一直怕的就是这个呀”

    “要是只因为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打秋风，给他仨瓜俩枣的我又不心疼！”

    气得梅少莹顿时一指头点在她脑门儿上，直道你刚才哭起来可把我俩给吓坏了。

    “你怕这个你倒是早说呀！”

    “万一你大哥没这么机灵，也没出手就叫人给你摆平了，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第五百五十一章 巧宗儿  
何碧虽是答应闫雅容、等到过了小年就去找她大姐夫闫炳德说话儿，这之后她也没着急。

    袁家可还没给她来信儿、说是樊子瑞放假回了津门呢，等到樊子瑞回来再去找老闫也不迟。

    闫雅容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腊月二十六的下午终于忍不住了，就又给何碧打了个电话来。

    可惜她又不能在电话里怎么催促，等到何碧拿起话筒应了声，她就轻声笑问道，三姨还是挺忙吗。

    何碧轻笑：“要不然你就来我们梅府做个客，我也好带你去打家具的院子和绣房瞧瞧，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忙？”

    她以为闫雅容必然不敢来，可对方既然一心搭上她、搭上梅府，甚至为此不知天高地厚，又有什么不敢的？

    闫雅容就连个磕巴也没打，竟然张口就应下了。

    “正好儿我头些日子出门去，买回了不少津门没有的绸缎和织品，我这就选些最好的出来给三姨送去。”

    何碧挂了电话就分外气闷起来，气她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个不会说话儿的，竟是张嘴就给了对方这么一个机会。

    “这有什么可气的。”梅少谦今天刚好不忙，正在她这里陪她聊闲天儿，闻言就笑着抓住她的手安慰起她来。

    “你既然摆出一副自己已经上钩了的架势，何不摆得再像些？”

    “如今你愿意主动邀请她来做客，不就是表明你不讨厌她，更不讨厌她许给你的两成干股？”

    “我跟你说啊，袁四爷新接的那个车马行里正巧有几辆旧卡车要处理呢。”

    “等她来了你不如就把这个巧宗儿透露给她，这之后等她真跟袁四爷搭上了，也许袁老太爷不用谁多说，就把她跟樊子瑞一勺儿烩了。”

    何碧喷笑出声：“她前些天去了西北找樊子瑞，本就是二姐跟我说的，这要是再叫她去搭上袁四爷，袁家老太爷非得被她气得火冒三丈。”

    “她搭上的本来就是一个樊子瑞，两人还要合伙儿运烟土，等她再把袁四爷也扯进这事儿里头来，袁老太爷不恨死她才怪了。”

    “可是这么一来袁老太爷会不会迁怒老闫教女无方？”

    梅少谦轻笑摇头：“袁老太爷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和老闫是两回事。”

    “再说你以为樊子瑞真愿意叫她搭上袁四爷？”

    “姓樊的被袁老太爷背后算计、发配了一回陇州，已是恨得牙根儿痒痒，只想要尽快跟袁家彻底断了关系才好呢，也省得接茬儿吃袁老太爷的亏。”

    “要是她自以为是、偏要把袁四爷拉进来，樊子瑞恐怕也不想再和她合伙儿了。”

    “哪怕闫家和你都是个运烟土的好路子，再多加上一个袁家捆在一起，哪儿是姓樊的招惹得起的？”

    何碧眼睛一亮。

    “你是说到时候也不需要袁老太爷把她如何，樊子瑞就得先跟她翻脸？”

    这么一来可就还不等闫雅容真如何、就把这丫头解决了，老闫的运输队更不会伤筋动骨了还不用老闫亲手料理亲闺女。

    何碧就笑着答应了，转头不久也是笑着迎了闫雅容这位客人来；只不过她也不忘提前把罗泠打发到梅少莹那里去。

    “你这人心直口快的，我可怕你给她当面说漏了什么、再把人给我说醒了。”

    罗泠承认自己藏不住对闫雅容这种人的厌恶，乖乖就捧着何碧新做的点心和咖啡壶走了，只给何碧留下三四个小蛋糕待客。

    好在何碧这里还有采买上昨天一早新买的几样水果，她随后就喊着小霜帮忙洗了切了，又泡了一壶蜂蜜红茶来。

    闫雅容到了后就先喝了一杯红茶，之后就腾出手来，把自己从陇州带回来的那些织品、绣品摆了满满一桌，只图得到何碧一个笑脸和夸赞。

    何碧就算不知道她去过陇州，也看得出这些绸缎布匹、和这些羊毛挂毯等等物件儿的来历，毕竟她家住在南市时，隔壁就是西北人，那家人还教会了她不少西北吃食。

    可她既然不能戳穿，也就装作一副毫无见识的惊喜模样儿，连声说道这些东西还真是新奇得很。

    “怪不得你说这都是津门没有的，我以前还真是没见过。”

    “你这之后既是要买卡车赚脚钱，何不顺路也捎回些这个来，我猜在津门一定好卖。”

    闫雅容哪里真看得上一点儿脚钱或是一点绣品、织品的差价钱？

    她要真是这么一个人，这之后也未必不能踏踏实实真做一做这个生意——她的娘家可是津门第一百货商，先天条件得天独厚。

    可她又不好直接否认，只能笑着点头道了声三姨说的是。

    “这各地可有很多津门没有的东西，以前又没有大汽车和火车、都难得运过来，我可不是就瞧上买卡车走运输是个好路子了？”

    “我爹的百货生意又少做这种偏门绣品和织物，进的多半是大路货，刚巧能给我留个赚钱糊口的法子。”

    何碧心底又气又恨又想笑。

    听着闫雅容的话里话外也不是个不懂行的，怎么偏偏放着正道儿不想走？

    津门还是北方少有的几个临海港口城市呢，又有几大租界的便利，这样的好条件都能令很多地方的特色货品成为稀罕物，走走正道儿做做这种生意不好吗？

    这丫头还真是手里捧着金饭碗、却偏要摔碎了去作死的好例子呢！

    可等她再想起梅府的三姨太母子俩，以及那位已经化灰的涂二太太高美玉，她也就不觉得闫雅容是独一个儿了。

    三姨太母子俩不更是手里捧着金碗的？结果倒如何呢？

    何碧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就笑着点头道，你这主意顶好。

    “我们太太最近可没少叫人给泠泠和我淘换各色绣品织物，来自四面八方的都有，西洋的舶来品也有。”

    “可是细细算起来，多半也没有你拿来的这些讨巧，你挑货的眼光可真好。”

    其实余梅给何碧和罗泠准备的可都是新房里要用的，也就每一样都要讨个好口彩，颜色也多半都是大红，可挑的余地也就少多了。

    闫雅容拿来的这些物件儿却没管这个，偏巧又是日常生活里都能摆设的，可不就显得花样儿更多了？

    何碧随后就兴致勃勃的拿起一个挂毯道，这个大漠落日图可真苍凉。

    “等回头我就把它挂在少谦的书房里，也好叫他别被眼前一时的繁华蒙了眼。”

第五百五十二章 四六不懂  
何碧说的这句话自有她的用意，那就是看在老闫的面子上、最后再提醒一声闫雅容。

    可要是闫雅容还是继续四六不懂，根本就不把她的提醒往心里去，那可就真别怪她不客气了。

    闫雅容也果然被她这话一惊，惊于她是不是话里话有；不过她转头就笑道，三姨还真是个目光长远的。

    “怪不得梅府放着那么多的大家闺秀都不要，偏定了三姨给少帅做妻子。”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流露出了掩藏不住的淡淡妒忌，好在她旋即就垂下头来换了神色，抬头又是一副笑脸。

    何碧就假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笑着招呼她道，不如我带你各处走走看看：“之前你打电话来时，我不是就说要带你去瞧瞧我新房的家具了？”

    闫雅容可巴不得跟她在梅府里逛一逛呢。

    这之后若是连着梅府的下人都认识她了，她以后再来往起来不是更便宜？

    她就连忙放下手里的织品跃跃欲试站起来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万一我过了年还要再往外地去，等我看了三姨的家具后，也好再给三姨买回些配套的装饰回来。”

    只可惜何碧忘了闫雅容一向都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这丫头只是管她叫三姨叫的亲。

    等她带着人瞧过了那些家具后，对方就当面跟她嫌弃起来道，三姨怎么不定些西洋家具呢。

    “您和少帅既然都不是老派儿人，怎么偏要把新房摆设得这么老气？这些明明该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才喜欢的式样吧？”

    那些木匠师傅顿时全都不高兴了，手里的锯子刨子也都停了下来，个个儿只差回头一眼就把闫雅容瞪死。

    何碧忙给几位师傅赔了赔笑脸，这才大声嗔怪道，你是忘了我们梅府这个格局了吗。

    “这儿可是前朝王爷留下来的别业，不是什么新式小洋楼，和这些家具不是满配？”

    闫雅容也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之后就臊眉耷眼的跟在何碧身后、又一路去了绣房，这一回也不敢再随意乱说话了。

    等两人再重新回到之前喝茶的那间小待客厅来，何碧就叹了口气道，你这一回也瞧见我有多忙了吧。

    “你看那几位木匠师傅哪一个是省油灯？”

    “你没看见他们连你一句没什么恶意的话都不爱听，我要是不紧着盯一盯，天知道他们会把活计给我做成什么样儿？”

    “这还不说那几位绣娘都是我婆婆亲自请来的，将来还要替我婆婆撑起一家绸缎成衣庄，哪一位也怠慢不得。”

    “要不是大帅早早就把我的婚期定在二月，样样儿都要抓紧赶工，你当我不愿意早点儿去找你爹、帮你说话儿去？”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却迟迟不替你办事，你还要喊我一声好听的，我这不成了糊弄晚辈吗？”

    “不过就算我还没来得及去替你办这件事，我也算对得起你了，我今儿刚好替你打听来一件巧宗儿。”

    何碧随后就悄声把袁四爷那家车马行要处理几辆大卡车的事儿说了，一脸的神神秘秘。

    “袁四爷是个心大的，接手了车马行就惦记着全都把车换成新车，哪怕手头儿的钱不太凑手，一时换不了所有、也想先换一部分。”

    “因此上你也甭担心他们家的旧车不好开，那旧车可不是开不动了才要处理的，又比新车便宜不少呢！”

    “你早先不是说你手头儿的钱顶多就能买一辆？要是换成他那儿的说不定就能买来两三辆呢？”

    闫雅容的眼睛登时笑弯了——这还真是个巧宗儿。

    她就连忙道谢道，这可多亏三姨记着我，听说了这个也没忘着提醒我：“这要不是三姨跟我说了这么一句，我哪里赶得上这样的好事儿？”

    何碧摆手道你也甭忙着谢我：“虽说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干股我不能要，你手里能多几辆车也是好的不是？”

    可也别看她话是这么说了，其实言之意下就是告诉闫雅容，只有你手里的车越多，我的干股才会越多——要不然她闲得无聊吗，要替闫雅容做这种打算？

    “再来这事儿你也得记着替我保密，这事儿可不是我二姐告诉我的，而是我二姐夫告诉少谦的、被我不经意听着了。”

    “万一我二姐夫的意思是想叫梅府接下这巧宗儿，我却私下帮你撬了梅府和少谦的行，这不成了吃里扒外了？”

    “等你接洽上了袁四爷，你就说你是从两旁世人那里听来的，随便编一个谁都行，务必得把我二姐夫和我都择出去才好。”

    闫雅容连连点头：“三姨就是不教我这个我也懂，我听说袁二姨夫和袁四爷的关系可不大好。”

    那要是叫袁四爷得知她是从袁睿口中辗转知道的信儿，再不愿意把旧卡车卖给她了，那可就崴泥了。

    袁易武随后再被闫雅容找上门来，等到对方扭着腰肢被个小跑腿儿领进了门，他就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位闫二小姐来。

    “我听说闫二小姐才刚出嫁就守了寡，随后就跑去西北找我那位姐夫散心了？”

    “那么不知闫二小姐今日到访有何见教呢？”

    袁易武此时还以为闫雅容是替樊子瑞来给他传什么话儿，心里难免分外不喜，问话的语气和神情也不很好看。

    这位闫二小姐长得是不错，娘家闫家也很值得下一番心思，可这到底是个女流之辈、又是个庶出的不是？

    他姐夫这是撞了什么邪，连这种女人都能随意相信了，叫她帮着传话也不怕走漏风声？

    要知道这些经历过新式教育的女人可不能信！他姐夫连自家女儿的亏都吃过，怎么还不长记性？

    闫雅容却是以为袁四爷要替樊太太拔创，这才给她这样的冷脸看——她勾搭的可是樊子瑞，袁四爷却是樊子瑞的小舅子，人家护着自己的亲姐姐有毛病吗。

    她就连忙赔笑道，见教可不敢：“我是听说四爷手里有几辆旧卡车要处理，这才想来跟四爷谈谈这个买卖。”

    殊不知袁易武顿时就恼了。

    “我要卖几辆旧卡车这事儿是姓樊的告诉你的？”

    他跟姓樊的可说过了，要买车没门儿，除非答应带着他一起合作从西北往津门运烟土这桩大买卖，他的车就算掺股了。

    姓樊的这是不想带他玩儿，就换了闫二小姐来买他的车？姥姥！

第五百五十三章 如虎添翼  
闫雅容哪儿知道袁易武为什么恼？

    她还是以为这位袁四爷只想替樊太太出头，这才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来，从她进门就是如此。

    可她再想到等樊子瑞过两天回来后，当时就得张罗跟樊太太离婚，她的腰杆儿也就硬了起来，笑道她的确是听樊厅长说的。

    袁易武难免越发只剩一腔不耐烦和半腔怒火——而这怒火之所以是半腔，也是他明白如今的闫家他惹不起，何况对方再叫人讨厌，那也是个女流之辈。

    他就朝她赶苍蝇似的摆起了手道，我的车不卖给你：“我就是砸烂了它们卖废铁去，也不会卖给你的。”

    “这是为什么？”闫雅容万分惊讶：“难道袁四爷就不想打听打听我买了大卡车做什么生意，对这个生意也没什么兴趣？”

    原来闫雅容之所以觉得何碧给她提了这么一嘴是个大巧宗儿，那可不止是因为几辆旧卡车能替她省下一大笔钱。

    而是她想到了袁家在津门的人脉和售卖烟土的门路，那可是连樊子瑞在津门时都要万般倚靠的。

    要不然樊子瑞也不会一头儿想要跟樊太太离婚，一头儿又叹气道，这袁家的门路以后是借用不上了，这可真是个大大的可惜。

    她就又一次自以为聪明起来，想着此时也不妨借着买卡车的话儿、跟这位袁四爷搭一搭关系。

    要是这个关系果真被她搭成了，哪怕樊子瑞与樊太太真离了婚，那又有什么要紧的？袁家的门路不是一样还能借？

    袁易武闻言也有些惊讶。

    原来他刚才把这位闫二小姐错怪了，其实这位还真是来替樊子瑞传话儿的，说是愿意跟他合作？

    两人随后也就虽然都有误会，倒把事情错进错出的谈开了，那就是从西北往津门运送烟土可不是小事儿，自然就得帮手越多越好。

    “我已经承诺给了何三小姐两成干股，将来也好拿着她和梅府的名头儿通关过卡。”闫雅容不乏娇媚的得意笑道。

    “要是袁四爷也能加入进来，等到何三小姐再替我说服我爹、愿意叫我的卡车混编进闫家运输队，之后还能借一借闫家运输队运送军用物资的光，岂不真成了如虎添翼！”

    而这袁易武虽然迟迟才听懂了、拉他入伙竟是闫雅容自己的意思，他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事儿不管是闫雅容答应他，还是樊子瑞答应他，只要他能掺股进来，这不是都一样吗？

    要知道闫家可有个跑了有些年头的运输队，这小一年来还替梅少谦运上了军用物资。

    那么哪怕樊子瑞依然不愿带他，最终不是还得听这位闫二小姐的！这位才是真正出了大力的那个！

    只不过袁易武随后就后知后觉的挠起头来道，我刚才可是忘记问你了，你怎么又跟何三丫儿掺和上了，这里头怎么还有她的事儿。

    “这丫头的鬼心眼子可不少，你就不怕她是故意挖了陷阱惹你跳的？”

    “你知不知道她的公爹、未婚夫全都是力主禁烟的，她那二姐夫、我们家那个孽子袁睿也是？”

    “她这样的人会同意拿你两成干股、和你一起做烟土生意？”

    闫雅容扑哧就笑了：“瞧四爷说的，这个哪儿能告诉她！”

    她就悄声把她是如何糊弄何三丫儿的话说了，说她要买卡车也就是想赚点儿脚钱、捎带手再往津门带些女人家喜欢的俏货回来。

    “我为了叫她相信，还专门把我从陇州带回的绣品、织品选了好几样儿给她送去了，她可不是一瞧就信了？”

    袁易武叹气：“我就说嘛，女子和女子之间说话就是容易多了”

    “这要不是我那太太从最开始就瞧不上何家这几个丫头，还没怎么样就把人全得罪光了，我如今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两人这之后也不忘赶紧订了盟约，那就是闫雅容负责替袁易武说服樊子瑞带他玩儿，袁易武负责出车、外加帮着找一找售卖门路。

    直到闫雅容要走了，她这才悄悄又告诉袁易武几句话，还笑嘻嘻的说是袁四爷既然如此好说话儿，这几句话算她额外赠送的。

    这些话惹得袁易武顿时又变了脸，只差把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

    原来那楚良在津门丢了官，回乡的路上又差点被强盗打死，就改道去了楚太太的娘家？

    而那樊子瑞之所以不答应和他合作新的烟土买卖，就是在西北搭上了楚太太的娘家人，打算跟楚良一起东山再起？

    要知道袁易武虽然早些日子就出了院，他那条断腿到底没接好，走起路来已是一腿长一腿短。

    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得知闫雅容要见他，却也没定在外面哪家酒楼茶馆儿，而是来了他在首善里的这处私宅——他可受不了一瘸一拐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探寻的目光，他丢不起那个人。

    因此上要问这位袁四爷长这么大最恨谁，自然是楚良莫属。

    可他也没来得及磨牙，就忍不住皱眉问闫雅容道，闫二小姐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老爷子盯得紧，如今的我根本买不来烟土，能做的只是负责售卖？”

    “你如今却是张口就把楚良在他岳家的消息卖给我了，那等我把楚良办了，你就不怕我们再也找不到烟土的货源？”

    闫雅容轻笑：“西北能种烟的人多着呢，又不是只有楚良的岳家能找到货。”

    “四爷要是信我呢，就尽管拿着姓楚的出自己的气去，之后的货源不是还有我呢？”

    “其实我更想对四爷说的是四爷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四爷您应该懂的吧？”

    她抛下这么一句就不再停留，继而翩翩而去；只留下袁易武皱着眉嘬着牙花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这、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难道、难道这丫头头一回跟他谋面就觉得他比樊子瑞更招人稀罕、更值得信赖和依靠了？

    还是说这丫头心太大又多变，外加上果然认识西北的几个烟农，这才搭上他就想抛开樊子瑞，将来也好少一个人分钱？

    袁四爷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甚至两种可能加在一起都是有的，不由得喜上心头、连连拍起了大腿。

    这可真是太好了，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第五百五十四章 别沾血  
要知道他那位姐夫樊子瑞不管从哪儿论，那可都不是个翩翩君子，却偏喜欢装那大尾巴狼，还最喜欢在年轻的小姐面前装。

    殊不知这津门欢乐场上但凡有点儿名气、有点儿脸面的女子谁不知道，姓樊的一根瘦麻杆儿到底撑不起一身臭皮囊，脾气又酸臭的要命，连着小费都不舍得出太多。

    这还不论樊子瑞已经进了西北，今生都难得再回津门任职或是定居了。

    那么换成他袁易武是这位闫二小姐，既长在津门又去过港岛，哪怕和西北有生意要做，打死也不会愿意长年累月在西北吃黄土不是？

    袁易武越想越高兴，要不是闫雅容已经走了，他真想把她留下来，再趁机跟她表白表白自己的心迹，说他一定比那姓樊的更体贴、也更大方。

    只可惜今儿都是腊月二十七了，怎么也没有这就往西北派人的道理；袁易武就只好先耐下心来，只等着过完年，再去取楚良的狗命。

    等到他把姓楚的办了，那樊子瑞还想跟他抗衡？

    姓樊的本来不是不想带他玩儿吗，到时候就等着西北马家叫他给楚良偿命吧！倒看那时是谁不带谁玩儿！

    闫雅容离了袁易武这处私宅后，也与他一样高兴。

    高兴的是如果她那一计真能成，果然叫她借着袁四爷的刀办了楚良，那可就不止是楚良的大舅哥要重金谢她，楚良在之后生意里该得的那一份也省下了。

    要知道楚良丢了官、又拖着半条残命投奔到岳家后，他的岳家已经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了，连他的太太都一样。

    亏着楚良还把这家人当亲人，蹦着高的就贴了过去——其实楚良还不是仗着樊子瑞也到了西北，这才拉着姓樊的大旗在岳家面前充大个儿？

    这就更甭说叫她平心而论，她也不想常年陪着樊子瑞住在陇州。

    她是有些贪图樊子瑞的正妻之位不假，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退而求其次啊。

    要不是樊子瑞到了陇州就如鱼得水，她疯了才能看上他好吗？

    何况樊子瑞还带着个褚香香，那褚香香又总想要她的强。

    等回头樊子瑞跟樊太太离了婚，再从袁家手里把褚香香生的那个儿子要回身边去，天知道新樊太太的位子到底还会不会落在她手上？

    那么与其筹谋着如何给樊子瑞这么一个人做正妻，这成功率还不高，她又不大甘愿，何不留在津门搭上袁四爷，给他做个悠闲又有大钱赚的外室？

    这之后她可不但乐得不用管什么规矩，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连着那烟土生意的运输也能叫袁四爷接管，她只要牢牢攥紧了西北那边的货源，只管吃现成儿的不好吗？

    这话要再说白了呢，闫雅容的确是想甩了樊子瑞了。

    要是连着这个也能成，这之后这桩生意可就只剩她和袁四爷了；再等到袁四爷知道了她的好儿，这金山银山将来还不都是她的？

    可惜闫雅容不知道的是，也就在她去了首善里与袁四爷私下见面的时候，何碧也到了她大姐的小楼，进门就告诉闫炳德和她大姐道，你们那位二小姐可真是要不得了。

    “我明明只是想试探试探她，看她到底还存着多少良心和脑子，这才把袁四爷要处理几辆大卡车的事儿告诉了她。”

    “可她刚才竟然真去了，我的人一直盯着她进了袁四爷在首善里那处私宅的大门。”

    闫炳德捧着茶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淡淡的笑问道，三丫儿你不如先跟我说句实话。

    “你之前一直叫你大姐按着我，让我别对那丫头提早动手，那话如今还管用不？”

    何碧轻轻皱眉：“我知道大姐夫听我说完了刚才那几句就更气了，就更加不想多容忍她了。”

    “可我还是那话，大姐夫不止在樊子瑞没回来过年之前不能动她，在樊子瑞休完年假回陇州之前也不能动她。”

    “不过凡事也有个万一不是？”

    “万一等这丫头见过袁四爷了，又生出了什么新花样也是说不准的事儿，我们到那时候再商量也来得及。”

    何碧当然不好对闫炳德说，她和少谦是一片好心。

    她既不想叫大姐夫手上沾染亲闺女的血，又怕大姐夫和乔家不好交待，这才打发闫雅容去见袁易武，图的就是借刀杀人。

    她是很愿意替闫炳德着想不假，可万一人家并不领情，而是只想亲手清理门户呢？

    她就把老闫劝了又劝，叫他只管带着一大家子好好过年。

    “就算我说了之前那话不管用了，你可以随便动她了，你还真能连这个年都等不及了？”

    “再说人家袁家又不会怪你，我和少谦更不会怪你，你自己个儿怪自己有什么意思吗？”

    闫炳德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就笑道可不是怎么的：“要她的小命儿哪有一大家子过个好年要紧。”

    “我们瑞儿可还小呢，他爹可不能在大腊月根儿的沾了一手血再来抱他。”

    其实闫炳德又不傻，他哪里用得着何碧劝？

    他怕的也是二闺女闫雅容这么不停的上蹿下跳，可别再惹恼了梅府或是袁家，再把他给牵累进去，这才张口表达了一番决绝之心。

    那丫头到底心多大啊，竟然连三丫儿也敢收买，还一张嘴就是两成干股？

    这么一来她惦记的可不止是要用梅府少帅夫人的旗号了，之后要真叫她得逞了，恐怕连着他给少帅运送军用物资的运输路线都敢沾染了吧？

    这要是逼着梅府动了手，那丫头岂不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今三丫儿既然已经告诉他、闫雅容做的孽不关他和闫家别人的事儿了，他又何苦再多担这个心？

    “那大姐夫可别忘了，要是她从首善里回来、再回到闫家去，你可得说我已经找你替她求过情了。”何碧笑道。

    “你要是不愿意和她多废话，只怕露了不高兴的神情压不住，再叫她发现不对头，索性就说得含糊些也是一样的。”

    “比如登报断绝关系的事儿到底能不能改，可以先过了年再商量，她要真是个能认真做事儿的人也有转圜。”

    “她再怎么着急也得叫家人过年啊，要不然等她搅合了这个年，于她有什么好处？”

    “哪怕她要做的就是正经生意，也没有这么个咄咄逼人的理儿不是？”

    何红笑道还是三丫儿这主意好。

    “我看你大姐夫这些天每天见到她都没好声气儿，已经快按不住了，要能照着你这话说了，怎么也能管一阵子。”

    “其实也怪我还想抻抻她，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彻底丧了良心。”何碧笑着替老闫说话儿。

    “要不我早早来见了大姐夫，大姐夫也就早有话回她了不是？”

第五百五十五章 造了什么孽  
不过何碧随后就是话音一转，话里话外都叫老闫多注意注意宝坻乔家。

    “我以前只以为乔家刚把她娶进门、就叫她守了寡，就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这才容忍她才刚新寡就不吭不响跑去了西北，等她回来后、好些天不回婆家也不挑理。”

    闫炳德彻底惊讶了。

    “三丫儿你是说乔家未必不知道她的真正打算，甚至还与她同流合污了，这才假装装作睁一眼闭一眼？”

    闫炳德不能不惊讶，只因为这个乔家可不止是闫雅容的婆家，还是他大儿媳妇的娘家亲戚——他大儿媳妇的娘家也是姓乔的，他那亲家和宝坻乔家是同一个祖爷爷。

    “那你不妨再给我仔细指点指点，我是只用盯一盯宝坻乔家，还是连着华章的岳家也要盯死了？”

    闫炳德一边问出这话来，一边已是连死的心思都有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一头儿弄出个闫雅容那样的闺女来，对着梅府人、袁家人都敢下手，一头儿又多了一个甚至两个亲家都要沾染烟土生意？

    而若是连着长子闫华章的岳家都对烟土生意有沾染，天知道闫雅容这些所作所为到底是谁教的，他那大儿子大儿媳又到底有没有掺和？！

    何碧轻轻摇头：“大姐夫可别再问我了，多的话我也不敢再说了。”

    “眼下这样的大年根儿下叫我凭着猜想乱说话，万一说错了什么可不大吉利，还得惹得你们闫家又过不好年。”

    言外之意就是叫老闫与其听她张嘴就来，还不如眼见为实。

    “大姐夫也别怪我不跟你有什么说什么，实在是我也不知道更多了。”她苦笑着给老闫解释。

    “要不是你们家雅容昨天去找我，我又跟她说了说大卡车的事儿，她一不小心说了句钱不够还有乔家，又慌忙掩饰，我也不会顺势想到乔家去。”

    “她要是像我们猜测的、本是背着乔家一路跑到西北去的，乔家之后怎么可能还如她所愿、愿意凑钱帮她买卡车？”

    闫炳德也就明白了，何况他就算再憋闷，毕竟闫雅容的打算还都只是打算，并没真正把那烟土生意做起来。

    那么哪怕那丫头打算拉着再多的人跳坑，这坑也只是刚挖一个小浅窝、还来得及填。

    不过闫炳德第二天再叫人打听了些宝坻乔家的消息回来，他听完就懵了。

    原来宝坻乔家一家子都抽大烟，不但连着老太太、太太这些女人家都抽，他那已经做了鬼的二姑爷也抽？

    要不然那小子也不会去房顶苫个油布、就突然犯了烟瘾，随后就一头栽下来摔死了？

    那可怪不得宝坻乔家这一支死了长子长孙也不闹！突然跑了个新寡的媳妇去了西北也不闹！

    那一家子有空儿还围在大炕上转圈儿抽大烟呢，哪里管得了旁的事儿！

    而这闫炳德之所以懵了，也是因为他当初根本就没叫人打听过宝坻乔家的家风——这个媒可是大儿媳妇娘家给做的，他自以为相当知根知底。

    闫炳德就跟何红苦笑道，怨不得三丫儿昨天说什么也不多说了。

    “大儿媳妇的娘家就算都不抽大烟，也不做烟土生意，帮着二丫头说的这门亲事也把闫家害惨了。”

    “三丫儿就算本来知道这个，可她要是跟我把什么都说了，这不是当面打我的脸、笑话我不把儿女亲事放在心上，又好像是她逼着我不待见华章媳妇的娘家吗？”

    何红一边点头道了声三丫儿做的没错儿，一边也不忘轻声安慰他，叫他就算知道真相了，也甭埋怨华章的岳家。

    “人家可未必是要帮着宝坻乔家瞒着、糊弄我们家嫁女儿。”

    “老爷您也知道，这个乔家和那个乔家怎么也离着一百多里地呢，一年里顶多也就见个一两回，哪里可能真是知根知底的。”

    “我看定是瞧在两头儿都是实在亲戚的份儿上，华章的岳家才敢拍胸脯打了包票。”

    “细算起来就算要怪、也该怪我们家要嫁女儿之前没去宝坻亲自细细打听。”

    “好在事儿已经过去了，是好是坏也都收拾得了，咱们也甭再提了。”

    闫炳德的苦笑本也是因为这个——但凡他和他太太真把雅容的婚事当成一回事，而不是躲祸一般、把女儿嫁出去就省心了，哪里会有眼下这么一堆烂事儿？

    只不过他也不会真怪自己，更不会怪大太太，因为闫雅容本来也不配他们夫妇真正精心，他到现在还是这句话，他也不会后悔。

    他就摆了摆手道，你也甭替华章的岳家说好话了。

    “他们家的真正底细我可还没摸清楚呢，等我摸清了他们家真正无辜，再说不怪他们也不迟。”

    这之后樊子瑞也果然如何碧等人所说，直到大年三十这天下午才下了火车。

    等他来到车厢门边、还不等一步步走下来，就瞧见站台上一拉溜儿的小汽车足足停了三、四辆，他的妻女也都站在车下等他，二女儿手边还紧紧拉着樊继轩，全然不惧寒风凛冽。

    他见状就是一心软。

    要不然、要不然这回就先甭提离婚的事儿了？其实他的妻子儿女都是不错的呀？

    他早先是觉得陇州苦寒又风沙大不假，还为此把他丈人恨惨了。

    可是他不还升了半级，在西北又找到了烟土生意的新路子，算起来不但没损失、还能更上一层楼？

    说不准连他丈人的想法儿都是叫他出去开辟新天地吧？

    这样不但可以叫他换个地方重新赚钱，也好叫丈人家在津门谋个真正的好名声，这才是真正的两全其美呀

    樊子瑞的心头顿时更热了，两大步就下了车、快步朝樊太太走来，一边走一边调整脸上的笑容、想叫自己看起来更想念她一点儿。

    可谁知等他到了樊太太面前，刚伸出双臂要给她一个拥抱，就被她沉着脸伸手一推，不但令他的双臂落了个空，人也差点被推了一个趔趄。

    “你这是要做什么？”樊子瑞登时就恼了。

    这女人从打二十几年前嫁给他，就总是这么霸道、霸道得不可思议，还真当他愿意容忍她一辈子呢？

    “我要做什么？”樊太太冷笑。

    “我说樊子瑞，你真是以为我摆出这么大张旗鼓的阵仗来、是要迎接你回家过年的呢？”

    “我是来迎接你的不假，可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还有这个！”

    她随后就一手递上几张纸，一手就把樊继轩从樊若兰的手边拽了过来，一直推到樊子瑞的腿边。

    “你看好了，这几张纸是离婚文书，这孩子是你和褚香香的儿子，我如今可都交给你了！”

    “若云若兰，我们走，你们姥姥姥爷可还等着我们娘儿仨吃年夜饭呢！”

第五百五十六章 大年三十儿  
其实若要依着袁老太爷夫妇本来的想法儿，樊继轩是断然不能在这时候交给樊子瑞的。

    万一樊子瑞死活儿不答应离婚，不是还能拿着樊继轩跟他做个交换？

    不过等到闫雅容从西北回来了，袁老太爷也就改了主意，更甭提这两天还有袁易武在他跟前拍胸脯作保证，说是保准能叫樊子瑞服服帖帖的签了字。

    “父亲母亲只管放心，我姐的事儿我保准给她办好了，办不好就提头来见！”

    袁老太爷夫妇本就是从袁易武口中得知的，樊子瑞才去了西北没多久，就把褚香香和闫雅容全都接去了，如今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这老四可还打过褚香香的主意呢，如今为了这个也不可能叫樊子瑞讨得便宜去不是？他们养的儿子他们知道

    那么哪怕袁老太爷再不信任这个四儿子，在这事儿上也信了——何况逼着儿女离婚这种事儿能不由父母出面就不出面。

    这还不论袁老太爷已经被袁睿告知了，那闫雅容前两天还找过自家老四，两人在首善里关着门嘀咕了大半天。

    他就索性再试试这个四儿子，也好看看这小子到底是把他姐先放在心上，还是惦记着和樊子瑞继续做那一丘之貉。

    因此上樊子瑞虽是被樊太太打了个措手不及，又为此甚是恼怒，等他先把那份离婚文书接在手里，再把樊继轩从腿边伸手拉住了，心头顿时一阵窃喜。

    要知道他之所以在下车后就改了主意，说是不如先不提离婚了，除了心软之外还有另一个缘故，怕的就是袁家拿着他这独苗儿子和他说话儿啊！

    可如今袁家二话没说、就把轩轩还给他了，他这位太太也没见什么横拦竖阻的，这些日子还把儿子又给他养胖了，个子还长了足有一寸多，这不是省了他大事了？

    他以为就算真要离婚了，为了这个孩子也得和他太太一顿官司好打呢！

    只是樊子瑞也不好叫自己的欣喜流露半点，就黑着脸追上急于离开的樊太太、又在她脸前把那几张纸抖了抖，直道你们袁家实在欺人太甚。

    “我可刚下车，今儿个又是大年三十儿！打脸也没有这么打的吧？！”

    殊不知樊若云也在这时开了口道，妈可别急着走人呢。

    “我姥爷姥姥可说了，您不止得把离婚文书和轩轩给我爸，还得叫我爸签好了字再把两份全都还给你，也免得他之后反悔。”

    樊若云本就对她这个亲爹可有可无，对她爹妈离不离婚也不置可否。

    可自打她那位准未婚夫周立勋被人打了黑枪，她姥爷先是查到了她那位大舅舅袁易文的狐朋狗友身上，后来又查出她四舅仿佛也有掺和，最后却全都指向她父亲，她就已经不想再要这个父亲了。

    这可不是她和周立勋谈了一场恋爱、就荒唐的只要未婚夫不认亲爹了，这可是大是大非！

    她父亲还没跟她妈离婚呢，就敢各种借刀杀人，不但借的是她两个舅舅的名，要杀的还是她姥爷，她要能忍才怪了。

    樊若云可不是出声阻止了她妈的离去，张口就叫她妈留下等着签字。

    只要她父亲把这双份文书都签了字、盖了人名章，哪怕他不愿意去办真正的离婚手续，凭着袁家的人脉有什么办不来的？

    要叫她说她那外祖家都多余弄这一套，随便找个谁替樊子瑞签字盖章不行呢？

    樊若兰更是听了她姐这话后，就伸手拿过樊子瑞腿边地上的行李箱子，直接把它平放在站台上，再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只自来水笔拧开笔盖，一声不吭递给了樊子瑞。

    樊子瑞被两个女儿的态度惹得越发恼怒，张口就想斥责她俩。

    可等他转头就发现那几辆汽车除了一辆空着，剩余的全都坐满了人，为首的还是他那位四小舅子，众人全都隔着车窗、阴森森的盯着他。

    樊子瑞顿时打了个冷颤，也就不情不愿的接过二女儿递来的笔，又奋力甩了甩，这才猫腰把那两分文书分头签了。

    “爸的人名章也随身带着呢吧？”樊若云淡淡的问。

    “要是没带着也不要紧，我还叫若兰装着一个呢，和您常用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印泥也有。”

    就在樊子瑞忍着刺骨的寒风和打脸的屈辱签下了这一式两份离婚文书时，梅府的小厨房已经热火非常了。

    何碧还抽空过来看了一眼，眼瞅着里头忙碌得根本没她下脚地方，她也没吭声、就笑眯眯的领着小霜和翠凤转头走了。

    “翠凤没想家吧？”她一路走、一路装作不经意的问。

    翠凤嘻嘻笑着摇头：“我还能不知道姐姐是好心，这才没放我回家？”

    她和小霜如今可不止贴身伺候三丫儿姐姐，还被三丫儿姐姐认成了妹妹，这可是梅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儿，连着她爹等家里人也早都听说了。

    她爹和她那位继母也就不但不曾更怕她、还把她也当成了攀上高枝的，那嘴张得真是越来越大了。

    那等她真被三丫儿姐姐放回家过年去，她爹和她继母还不得趁机把她上上下下搜刮个一干二净，只把她当成随便取用的钱庄子了？

    她倒是可以不带着她的积蓄回去过这个年，可那就更不好过了——那就不知道是过年还是过祭日了。

    “再说跟着姐姐在梅府过年有什么不好的？太太刚才还赏了小霜姐姐我俩一人五块钱，叫我俩正月里买花儿戴呢。”

    翠凤捂着新做的花棉袄的兜儿笑道。

    “何大叔和何大妈今天一早儿被太太叫人接来了，不也才进了姐姐的院子，就给了我俩一人两块缎子、还说红包等到明天再给？”

    “我才不愿意回家伺候人去，不但得不到这么多厚赏，再被薅得毛儿都不剩呢！”

    小霜扑哧就笑了：“你这是刚在厨房看见有人杀鸡薅毛，就把自己个儿也当成待宰的鸡鸭了？”

    “你可得记住了，之后可得千万管好了你这张嘴！大过年的可不兴这么不吉利！”

    不过何碧与小霜也明白，翠凤这丫头是真被家里的爹和继母的贪婪吓破胆子了。

    要知道那俩人可不是梅府里的下人，外加上无知者无惧，也不是随便拿着梅府的权势就能唬得住的。

    人家又没犯什么错，只是跟女儿要点儿钱养家糊口罢了，这么点小事儿哪里轮得到梅府出面教训？

    就不怕一家子躺在梅府前头打滚儿，说梅府逼得人家活不下去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忆苦思甜  
何碧就笑着点头道，你不想家就好。

    “我在二十七那天已经叫人给你们家送过肉和粮食了，捎带着还送去了几块布、一大包子棉花，又留了五块钱，你也不用担心他们过不好这个年，就跑来找你闹。”

    到那时哪里只是翠凤没脸？她恐怕也得落得一个使唤人家女儿没够、连年假都不给放的苛刻之名。

    她就索性也不抠门儿，就把年货给了翠凤家里，连着小霜的舅舅家也有。

    再说何碧也明白，自己本就不是富贵小姐的命儿，既是没有从小就用惯的人手，那就得尽早下手培养，小霜和翠凤只是头一份儿，将来慢慢还得有。

    那她就更得对这两个丫头好些，她们自己没想到的、她也得替她们想到了，比如这一回的年货，比如小霜的妹妹二双要继续上学那件事儿。

    等到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到早就收拾好的花厅去，也不忘又四处瞧一瞧看一看以免遗漏，再瞧瞧四角的几个炭火炉子烧得好不好。

    “这几个炉子旁边怎么不摆个炭筐呢？”

    何碧看完炉子，就皱眉喊来花厅暂时管事的老妈子问起了话。

    “我在门口外头附近也没瞧见有炭筐，想必是根本就没往过拿吧？”

    “那董婶子就不怕这会儿看似暖和着，待会儿却忘了及时加炭、就叫炉子突然熄灭了？”

    “咱们大帅可发话了，一家子今晚都要在这儿守岁呢，那就是一晚上外加一宿的事儿，炉子半路灭了可不行。”

    说起来这个花厅平日里也没怎么用来待过客，梅府自家人也很少在这里摆正式家宴——待客自有小厨房旁边不远的宴会厅，摆家宴也有专用的地方，就在宴会厅对面。

    这单独设在后宅的花厅也就一直闲着，从打梅家搬了进来，顶多是隔三差五的收拾收拾、扫扫灰擦擦尘土，连着火墙也没烧过。

    可今儿既是除夕，再叫一大家子人从后宅跑到前院用晚宴去，继而连着守夜都在前院守了，那就差了点儿意思了。

    余梅一大早儿突然想到这一点，就赶紧叫人把这花厅收拾了收拾。

    她又怕那火墙常年没用，现烧起来或是哪里不通热气，或是漏烟，可别再把人给熏着了，就补救般的抓紧在花厅四角摆上几个炭炉、从早上开始烧起火来。

    董妈被何碧一问就红了脸，半晌方才支支吾吾道，是她嫌弃那些炭筐不好看，就没叫人搬过来。

    至于她为什么红了脸，也是因为她知道，之前就是她这个疏忽，就有一个炉子添炭不及时，已经熄了一回了。

    可是她却没当事儿，也没及时叫人再把炭筐拎进来，如今可不是就被何三小姐抓住了她的纰漏？

    好在何碧也不追究这个，闻言就笑道她瞧着董婶子红了脸，还当多大事儿呢。

    “这花厅里既是要摆除夕家宴的，屋里摆着个黑漆漆的大炭筐确实不大好看。”

    “董婶子不如这就往前头宴会厅走一趟，取一张红金丝绒桌布来，来把炭筐罩上不就得了？”

    “那炭筐回头也别摆得离着炉子太近、只怕被炉子烤着火，盖上个桌布也一样不用怕火，还能好看些。”

    董妈连连点头，直道何三小姐这主意好：“我这就去！”

    何碧随后也就放了心，就又去了正院，继续陪着大帅夫妇和她爹妈等人说起话来；左右眼下离着开晚宴的时候还早着呢，至少还得一个半钟头。

    可惜梅少莹和费文德两口子前天就带着菲菲回了山西老家，如今的大帅府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大帅夫妇、梅少谦与何碧，外加上梅少卿与罗泠。

    要不是因为这个，哪怕大帅一力邀请，何家夫妇与何飞也不会来——这世上哪有女儿还没嫁人、一家子却跑去准亲家家里过年的道理？

    这就更别论哪怕何碧也能回家过年，何家也就是何家夫妇加上何飞、何碧哥儿俩，一样是冷冷清清。

    何兆亭索性也不论什么老礼儿，大帅才一张口他就答应了，连跟何家妈妈商量也没商量。

    “这要是还在蟠龙山山上，那过年才叫一个热闹呢。”梅正义笑着回忆道。

    “足足几百上千号人挤在一个聚义厅里，桌子就得摆上百十张，能不热闹吗？”

    “可惜从打下了山建了辽西军，那景象就再也没有过。”

    余梅轻笑着摆手道，大帅可甭说了。

    “那会儿热闹倒是热闹了，可要是先赶上腊月里大雪封山，或是碰上老天爷抽风刮起了大烟炮儿，百十张桌子上都没什么正经酒菜可摆的，全是凭着嗓门儿干喊凑热闹罢了！”

    “那种日子我是不想再过了，难道大帅还挺怀念不成？”

    梅正义哈哈笑：“哪有你这样当着亲家面前揭我老底儿的。”

    “不过你说的也对，要不是当年很是赶上过这么几回有人没菜没酒的年，既有天灾也有人祸，总之是不大好活了，我也不会一心要下山不是？”

    “如今一瞧啊，还真得感谢东北那个贼老天。”

    “要不是它一到冬天就欺负人，动不动就叫山上缺吃少穿的，我恐怕就在山上赖一辈子了。”

    何碧倒是听着梅少谦私下给她讲过，还有厨房几位大叔，说那山上也没少过断粮的苦日子，如今再听大帅讲起来，也就是笑着抿嘴儿点头。

    可是何家夫妇与罗泠哪里听过这个？

    尤其是罗泠，她听得更多的都是梅少卿到了冬天怎么去跟大叔们下套子打猎了，还分外向往过几回。

    几人就相继唏嘘道，原来山上还过过这样的日子，亏了他们还当那日子每天都是有酒有肉。

    “那些说书的可真能骗人。”何兆亭苦笑着摇头。

    “少卿也比说书的先生不差，骗得我都想缠着他带我再去一回蟠龙山了，还得赶在大冬天雪厚的时候去，不套上几个狍子兔子就不走了。”罗泠笑得叽叽喳喳。

    梅少卿顿时一脸无辜：“我们本来就是一到雪大就去套猎物啊，不信你就问大哥？”

    “少卿说的没错儿。”梅少谦笑着肯定。

    “要是下了那么大的雪再不去套点儿猎物，想下山又下不去，可不就更没肉吃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爆竹声声辞旧岁  
梅少谦既是毫不留情、张口就揭露了套猎物的用意，众人顿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笑过之后，梅正义难免感慨万分：“说起来少卿当年就是个话痨，如今也没变。”

    “可是少谦当初最是个惜字如金的，怎么去了法兰西待过这几年后，倒也变成话痨了？”

    “我看这也未必得怪法兰西，说不准这就是三丫儿的功劳，这才叫这小子如今越来越爱说话了。”

    余梅轻笑：“大帅还好意思说少谦呢？您当少谦以前惜字如金是随了谁，还不是随了您？”

    “如今既是连您都变了，少谦可不是也得跟着您变一变？”

    “不过大帅要说这是三丫儿的功劳，我看也真像，我听说大帅当初刚被小费下医嘱忌了口，都是三丫儿一句句劝您的，少谦也在一边帮着，说来说去的可不就变得爱说话了？”

    “只是这话再说回来呢，我看你们爷儿俩也就是在咱们自己人跟前儿话多些。”

    “外头如今传扬的可不是这话儿，尤其是那些和咱们家不好的，不是都说大帅是笑面虎、还说少帅是冷面煞星呢”

    余梅自是怕何家夫妇头回来梅家过年，再过分局促，这才抢着也当上了话痨，甚至不惜“自曝其短”，把人家给大帅父子取的外号都说出来了，如此也免得冷场。

    可她这几句话却落得了众人一致点头道，外面如今对梅府的评价还真不低。

    “我是没想到咱们家一直想着低调再低调，厚道再厚道，竟还换来这么几个说法儿，亏我还当他们该说梅府是一家子草包呢。”梅少谦笑叹道。

    “这也说明这些人都不简单，能把我们家摆出的厚道模样儿看透。”梅正义忙提醒他。

    “再说我们的厚道也不是对他们，他们还能算不出梅家进了津门后、自己占没占到便宜？”

    这也就多亏梅府一向喜欢“借刀杀人”，从没叫对手落到任何真凭实据，这些人顶多骂一声梅府不好接近、甚至不识抬举罢了。

    这个除夕夜就在这样热热闹闹、总有话说的氛围中度过了，等到半夜里众人又聚在花厅包了顿饺子，连着大帅也上手捏了几个，眨眼就迎来了新的一年。

    何碧与罗泠在天亮后就一起回去补了补觉，再睡醒后也不由相视一笑，罗泠更是笑道，我们能嫁进大帅府可真好啊。

    “这要是换在别人家，哪里还给你我补觉的工夫，一大早就得收拾收拾出去拜年了。”

    何碧笑道可不是怎么的。

    “虽说我们一起守了岁，天亮还没等回来补觉、就给家里长辈拜过年了，少谦他们兄弟也去放过开门炮仗了，总不能不去邻居和亲戚家里拜年去不是？”

    两人言之意下就是多亏大帅府门第高，只需要在家里坐等别人上门来拜年就可以了——要不怎么有个“攀高枝”一说儿。

    大帅早之前倒是也想过，要不然今日就带着家眷去给袁老太爷夫妇拜个年。

    可再想到袁家的二爷三爷好不容易拖家带口回来一趟，又才在昨天逼着唯一的女儿离了婚，肯定巴不得自家人关上大门乐呵乐呵呢，他就索性只给袁老太爷挂了个电话问候了一声。

    袁老太爷闻言不但没挑理，还笑道袁家今天可没叫任何人进来拜年：“我装鹌鹑可还没装够呢，大帅不来就对了。”

    “要是你们一大家子大张旗鼓的来给我拜年，彻底落实了我们家和你们梅府不止是姻亲，我这个老头子与你这位大帅还真正交好，谁还真敢再拿我当成老不死的？”

    “我可还惦记继续当这老糊涂虫、老软蛋糊弄人呢！”

    等到袁老太爷这个“装鹌鹑”的说法儿再传到何碧耳朵里，她难免一阵意外道，这位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袁家的烂事儿还有没料理完的，还要他老人家继续装下去？”

    “你这是忘了你前两天又把闫雅容推到袁四爷跟前去了？”梅少谦轻笑。

    “我看一定是闫雅容又勾起了袁四爷的什么贪念，这虽然正中了你我的意，袁老太爷可不能松懈，谁叫袁四爷终归是他亲儿子。”

    “那么哪怕袁家自己清理门户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单剩这么一个也得当回事儿不是？”

    何碧恍然大悟：“那我改天可得想着给老太爷赔个不是，这事儿都怪我。”

    “要不是我一句话就把闫雅容支到了袁四爷跟前去，老太爷也不至于大过年的还这么提防自己的亲儿子了。”

    梅少谦叹气：“这事儿就算没有你推动，你当没有别人？”

    “你不是二十七那天就已经告诉老闫了，叫老闫仔细盯着乔家吗？”

    “那闫华章的岳家可也是车马行出身的，等他们也听说袁四爷要卖几辆大卡车，就不会替闫雅容先买下来，或是索性也撺掇闫雅容找袁四爷去？”

    何碧一愣：“乔家在这事儿里真有掺和，还不止是宝坻乔家，连着闫华章这个岳家乔家也有？”

    梅少谦轻轻点头：“要不然闫雅容怎么有恃无恐，敢在新寡时就跑去了西北。”

    “她面上明明只是个弱女子，背后要再没有人真正撑腰，还差了人暗中陪着她一起去的，你当她真敢？”

    “你后头还有梅府给你撑腰呢，你还不做烟土生意和那些缺德生意呢，叫你自己个儿去趟西北你敢不敢？”

    见何碧连连摇头摆手，只差连说出三个不敢来，他就冷笑起来。

    “我听说闫雅容和宝坻乔家的亲事当初之所以能定下来，还是闫华章的岳家主动帮着说的媒，缘故就是闫雅容自己跟她大嫂夸过海口，说她和你一向关系好。”

    “你是说这两个乔家当初图的就是这个？那他们岂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把我算计在内了？”何碧宛若吃了苍蝇。

    “那我要是真上了闫雅容的当，不止是梅府受牵累，以后恐怕连我二姐、二姐夫也得被他们用上吧？”

    “这要再加上一个袁四爷也真被他们拉拢过去，袁家将来还不得姓了乔啊？”

    这也好在梅少谦帮着闫炳德出手一查，就查到了这么个结果，如今也没叫什么事儿偏离掌控。

    他就笑着拉一拉她的手道，大过年的可别为这些人生恼了：“再说你还不信袁老太爷？”

    “他老人家连这样的话儿都放了出来，今天还没叫任何人迈进袁府门给他拜年，这就是他要出雷霆手段了。”

    “这样不是挺好吗，我们先在过年时听听炮仗声，随后再听听袁老太爷的炮仗声，那才真是爆竹声声辞旧岁呢。”

第五百五十九章 大新闻  
何碧一听梅少谦如此安慰她，也明白正是这个理儿。

    何况就算她再不忿自己总被别人算计，不是还有少谦给她出气呢，哪里用得着她真正做什么？

    她随后也就沉下心来、一门儿心思的好好过起了年。

    这之后不管是之后的初二回何家，还是初四的祭祖，再不就是初五剁馅儿剁小人，她都一样心无旁骛，每天都不忘把自己打扮得热热闹闹，漂漂亮亮，笑脸常开灿若繁花。

    也正是因为何碧沉得住气了，日子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等到正月十五这一天早上，她再打电话到袁家去约她二姐、准备晚上一起看灯，就听见她二姐呀了一声。

    “三丫儿你难道这些天都没出过门，也没听说过什么新闻？”何兰的语气又惊讶又夸张。

    “我怎么没出门啊？”何碧听出了她二姐的欲擒故纵，却也不说穿，而是忍笑回起话来。

    “初二那天我不是还带着泠泠一起回了咱们何记酒楼，你不也和二姐夫一起回去了，大姐和老闫也去了，就当回酒楼是回娘家了？”

    “不过还真是要不是二姐你提了这么一嘴，我还真没在意过，原来我这些天还真好像只回了一趟何记，之后就连大街也没逛过，更别说庙会了！？”

    “二姐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也别笑话我孤陋寡闻了，快点儿跟我说说出了什么大新闻吧？”

    “你叫我猜猜看啊，是不是前些天哪里的庙会人太多，又踩踏伤了人？”

    “要不然我约你看灯明明是好事的，你怎么一副不想去的语气？”

    何兰轻笑：“怪不得人家都夸我们三丫儿聪明。”

    “这回果真又被你猜着了，初六那天的文庙庙会出事了，出的还是大事，又是塌戏台子又起火的，据说”

    虽说何兰本来就是快人快语的，这会儿也忌惮着过年，外加她还怀了身孕，她就连忙压低声音道，据说死了好几个呢，语气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的幸灾乐祸了。

    “我知道这事儿大姐肯定不能跟你说，毕竟闫家也有人出了事。”

    “这要是叫闫家人听说她主动给你报了信儿，不管是说她这么做不吉利也好，还是嫌弃她嘴儿快不懂事也罢，她何苦来大过年的找这样不自在？”

    何碧既听说连闫家也有人出了事，想当然就想到了闫雅容，又想到了她当初那个借刀杀人之计——要借袁家人的手。

    可她也没想到袁老太爷竟然这么敢干啊，大年初六就在人山人海的庙会上动了手？

    老太爷就不怕这么一来会伤及无辜？也不怕大正月的手上沾了血，就预示着一整年的不安宁？

    她就连忙忍住后背的凉意，一样压低了声音问她二姐道，不知闫家是谁出了事。

    “大姐还真没跟我说，少谦也一样没跟我学说一个字。”

    “我这几天又忙着去瞧厨房、瞧这个瞧那个的，连张报纸也没得空儿捞着看，真快成了无知小民了。”

    何兰虽然有些害怕提起这个，可这些人既然一个都不是好东西，她又跟这些人素无牵连，她有什么不好跟自家亲妹妹说的？

    “闫家出事的就是老闫那个二闺女闫雅容！”

    “和她一起被那烧塌了的戏台子闷在里头的还有她大哥闫华章的一个小舅子，叫什么乔什么书的，她自己的大姑子和大姑姐夫也在里头”

    “三丫儿你知道吗，多亏这个戏台子不是被烧塌在大白天，而是塌在天将亮的时候，左近也没有什么人。”

    “可你说这几人还没天亮就跑到那个戏台子下头蹲着去还在里头点了一堆柴火烤火，是打算干什么？”

    “难道是想先在那里避避风、也好等着庙门开了，抢进去烧柱头香？”

    “可是大初六的烧得哪门子香？烧香难道不是得等初一十五吗？”

    “另外我听你二姐夫隐隐还有其他意思，好像是我们原来那位大姑父本来也和这些人在一起的。”

    “我们老太爷和你二姐夫本还以为这个姓樊的也跟着一起被闷里头了，可等他们后来差人去了旁敲侧击的就问出了人数不对，那几具也没一个像他的。”

    何碧这才隐隐纳过闷来，敢情她冤枉袁老太爷了。

    那樊子瑞既然本来还跟闫雅容、跟乔家的几人在一起，后来却独独是他不见了，这个毒手分明更像是樊子瑞动的。

    可是樊子瑞弄的这一出儿又是为什么？

    他不是还要跟闫雅容一起鼓捣一个运输队，一起赚西北往外运烟土的钱吗，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呢？

    难道是因为闫雅容从西北回到津门后，太过上蹿下跳了，就把他给卖了，樊太太在大年三十的火车站台上就跟他离了婚，这才逼得他不得不动了手？

    可是何碧却不能跟她二姐说这些，她就连忙笑着告诉她二姐道，我可不是约你上大街看灯会去。

    “就算我事先并不知道庙会上出了这事儿，也不知道这种事儿过后谁的心里都含糊，就不怎么爱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了，我也没打算带着你这样的孕妇去挤人山人海的灯会啊。”

    “我这几天连报纸都没来得及看，就是忙着带人做灯呢，我们梅府今晚自己开灯会，赏灯猜灯谜样样都有，过后还要放烟火，你和二姐夫来不来？”

    何兰哎呦一声道，你这个鬼丫头怎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早告诉我是你们梅府自己的灯会，我至于跟你唠叨这些说起来就一阵后怕的破事儿吗？”

    何碧笑着给她二姐道歉：“要不是你上来就呀的一声，又笑话我孤陋寡闻不听新闻，我才不缠着你问个没完呢。”

    何兰也就跟她说定了，晚上一定带着袁睿一起来：“若云、若兰那两对儿要不要我替你一起请上？”

    “她俩和我们大姑都在袁家过年呢，今天也都在，我捎带手就替你把话儿传了。”

    “这两对儿可不敢劳烦二姐请，倒容易叫人家以为梅府不愿意请她俩、是你私下开恩愿意带着人家来。”何碧轻笑。

    “我已经跟少谦和少卿说了，谁的好朋友、好哥们儿和家里女眷、未婚妻由谁亲自请，打电话也行，送请柬也好。”

    “依着他们哥儿俩和孟家、和周立勋的关系，必然早已经请过人了，二姐你只管带好二姐夫一起来就是了。”

第五百六十章 受宠若惊  
至于梅府为何要办这么一个灯会，这也是余梅与何碧提前商量后、一起定下的主意，才一宣布就得到了全家的一致赞成。

    要知道这津门的大户人家自打前朝就有了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到正月里就是挨家挨户摆春宴，请柬帖子也是才进腊月就开始满天飞了。

    梅府虽是请帖收了不少，却也只有大帅带着余梅有选择的去了几家，不但何碧与罗泠从没露过面儿，梅少谦与梅少卿哥儿俩也是一样。

    只因为梅府自家虽然不在乎，这才叫两个没过门的媳妇在自家过了年，等到出门做客去，两人又该打着什么样的旗号？

    若说两人是梅府的儿媳妇吧，她们还都没嫁进来；可要说是没成亲的姑娘家吧，主家又该把她们安置在什么席位上？

    这春宴虽说也是为了走动交好之用，实则更要紧的还是为了给家中子女相看亲事。

    那等何碧、罗泠她俩要和那些真正没定亲的小姑娘坐在一起，岂不是两头儿为难，还得叫那些前来相看媳妇人选的人家不高兴？

    梅少谦兄弟俩不曾应邀赴宴也是一样的理儿——他俩可都是订过亲的，就等着过完年成婚了。

    那么他俩也得格外提防着这样的场合，只怕有人打了馊主意、只等着造个意外投怀送抱呢索性不如不去。

    等到余梅从何碧口中得知津门的特色春宴竟是这么一个实情，就张口决定道，梅府不但今年不办这样的春宴，将来也不想办。

    “咱们家的男孩儿女孩儿可不能扔到这样的大庭广众下，给人指手画脚挑剔去。”

    只不过余梅也不想叫自家落得一个不好交往的名声，或是叫人笑话梅府进了津门却不入乡随俗，大正月里的连个客人都不请啊？

    何碧一想如今的梅府这么大，想要换个法子待客还不好说？选在元宵节那天办个与众不同的灯会不就得了？

    “太太您要愿意听我的，干脆摆个灯会就挺好，这么一来还不用摆宴席，不用邀请那些不想邀请的人。”

    “可要是另选一天摆宴就不能分的那么清楚了，还不得什么牛鬼蛇神都得强忍着不喜邀请啊？”

    她这提议也就正中余梅的心思，众人随后就把这事儿定了下来，又提前定了几个花灯师父，在正月初七就请进府来、带着一些比较闲的小丫头们做起了花灯。

    “说来只可惜梅府办的只是灯会，又想赶在正月十五这样的正日子口儿热闹热闹，宴席就不能摆了，也免得打搅各家各户的元宵团圆宴。”

    何碧叮嘱她二姐。

    “等你们在家用过十五的晚宴，九、十点钟再来正合适，那灯就得等着天彻底黑透了才好看。”

    何兰笑着答应：“大街上的灯会也不管饭啊，我就不信有人接了你们家的灯会邀请、还敢不吃饭就来的。”

    “我倒是也叫人备了一些小吃。”何碧笑道。

    “比如各种馅儿的元宵、各色各样的点心水果，另外还有些酱货卤货，虽说不如街上灯会左近的那些小摊子备的齐，也不至于怠慢。”

    “到时候有谁逛累了，就尽管去一边的宴会厅里随意取用一些，热茶也有，也当顺势歇一歇了。”

    “那就更好了，等到看灯看累了、肚子又觉得饿了，还能吃碗元宵当宵夜，还是我们三丫儿想得周到。”何兰笑着把妹妹夸了又夸。

    何碧挂了电话转头就去了梅少谦的小院，进门就笑着塞给三秋一袋还带着些许热乎气儿的烤花生和烤栗子。

    “你前几天不还羡慕我和泠泠可以天天围着炉子烤花生、烤栗子吗？”

    “这是我昨晚特地给你烤的，早上起来就一直放在炉子边重新烘着，还是热的呢。”

    “只可惜我们那院儿里没有生土豆生红薯，大半夜的我又不想往厨房跑，要不我也给你多烤点儿拿来了。”

    其实三秋也不算是苦孩子出身，她爹妈连带姥姥一家全在梅府当差当了几十年，哪里会连一点儿花生栗子都吃不着？

    她喜欢的就是那种一边围着炉子烤着吃食、一边闲聊天儿的那个劲儿。

    不过既有别人帮着烤的也聊胜于无啊，谁叫她如今服侍着主家，根本不敢自己干这种事儿？

    三秋忙笑着谢过何碧，随后就指了指东厢的书房小声道，大少爷在那边屋里呢。

    “三丫儿姐姐想法子劝劝大少爷吧，我看他这几日总在忙碌，连着睡觉都耽误了，这么下去可不成。”

    “怎么，他又熬夜了？我这就说说他去！”

    何碧留给三秋这句话，就一路奔着梅少谦的书房去了。

    梅少谦早就听见何碧来了，却迟迟没见她进来，等她进来就笑问她道，你和三秋说什么呢。

    待听说何碧给三秋带了些烤花生烤栗子，他顿时哎呦一声道，亏我一直在想我年前到底忘了什么。

    “我怎么忘了叫人从东北捎回来些生榛子、生松子呢？那东西扔到炉子边烤开了口，可比栗子花生都好吃。”

    “你倒不好说，泠泠肯定是从来没吃过这个吧？”

    何碧还当他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闻言就笑了。

    “这些小东西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当回事，还觉得自己没差人买就真没人买了？这又不是你们大老爷们儿要管的事儿。”

    “你这是从打进了正月就没碰摆干果的大攒盒吧，那不是样样儿都在那里摆着呢？”

    “三友哥头些日子结婚、带着大春姐回了趟老家，我就叫他带回来不老少呢，要不那干果盘里的都是哪儿来的？”

    “倒是被你这么一提醒啊，我也纳过闷来这松子和榛子也能自己烤着吃呢。”

    “等我回头就去小库房要些，改明天晚上抽空就弄点儿给泠泠尝尝。”

    “要是你和少卿也有空就一起来，再叫大姐带上菲菲，也好叫菲菲见识见识我们这些大人是个怎么样的嘴馋法子。”

    梅少谦被她说得喷笑，殊不知她随后就话题一转、就提起了闫思容之死。

    “我知道你是怕大过年的提起这个不吉利，只怕再把我吓着，可你也不能叫我先从外人儿嘴里知道啊？”

    梅少谦越发想笑：“敢情二姐和我比起来都叫外人了呀？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

    何碧顿时啐了他一口，就坐下来叫他不如再给她学说学说：“我二姐顾忌着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说的总不那么清楚。”

    其实梅少谦知道她也不是要听闫思容到底怎么死的，她想知道的只是谁下的这个手，这可是何兰不知道、也不能给她学说的事儿。

    梅少谦就笑道你这个借刀杀人之计还真是妙得很。

    “闫思容回来就顺着你的指点搭上了袁四爷，这一手儿彻底惹恼了姓樊的。”

    “姓樊的又着急回陇州去继续开工、总不能把个好好儿的厅长职务丢了不是？就赶在正月初六那天动了手。”

第五百六十一章 软肋  
何碧皱眉笑道她倒是也这么想过，可她又不大敢信。

    “姓樊的和袁四爷过去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怎么才从津门去了陇州就不想继续合作了，还为此翻脸成这样儿？”

    “他在陇州找到了新靠山，就是楚良的岳家。”梅少谦简明扼要。

    “所以就算袁四爷没逼着他和樊太太离婚，他也不打算带着袁四爷一起发财了。”

    “何况袁老太爷的打算也从没瞒过樊子瑞，袁家的光他既然再也借不上了，单有一位袁四爷和他合伙儿有什么用？”

    “闹不好还得成了他主动找死、早晚惹得老太爷对他下狠手。”

    “再则我听说楚良的岳家也嫌弃楚良没用，不但保不住津门市长的位子，半路还被燕城林家派人冒充强盗打了个半死，如今根本不想再白白养着这么个废物了。”

    “我看之后就算这马家看在楚太太和楚良生的小闺女面子上，不把楚良暗暗弄死，估摸着也得学袁家、把这个姑爷扫地出门吧？”

    “早之前马家不动楚良，那是楚良还算聪明，才一听说樊子瑞到了陇州任职，就贴过去乘了凉。”

    “可是如今樊子瑞既然也跟樊太太离了婚，和马家、和楚太太不是正好”梅少谦伸出两个大拇指往一起比了比。

    “樊子瑞看懂了这个，哪里还愿意再当楚良的大树呢？”

    “这么一来闫雅容可不就更显得没用了？”

    “她自己本来就是樊子瑞彻底靠上马家、给马家当新姑爷的拦路石了，她又不自知，还要硬生生拉着袁四爷入伙、碍了樊子瑞的眼，这不就彻底断了自己的活路儿了？”

    何碧笑着叹气：“这些关系可真乱，听得我耳朵都疼。”

    “这也多亏今儿都是正月十五了，换在平常百姓家、明天就算出年了，也不用嫌弃怎么添堵。”

    “可我就奇怪了，闫雅容和乔家那几个是傻子吗，怎么就跑到戏台底下烤火去了，就叫姓樊的正好顺手儿能把他们害了？”

    “他们再想和樊子瑞合作烟土生意，本来的出身摆在那儿、也不是要饭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做派？”

    “哪里真有什么戏台底下烤火。”梅少谦冷笑：“樊子瑞头天晚上就把人都办了，又叫人趁着后半夜抬去戏台子底下的。”

    “这之后也不等天亮他就跑了，一路坐着火车回了陇州、连税务厅衙门的开工日子都没耽误。”

    何碧恍然大悟：“敢情这姓樊的到了陇州还长本事了？

    “我听说他在津门时好歹还顾忌自己身上的官职，这才对谁也不敢下这种死手呢，怎么到了陇州这么快就学了这么一套。”

    梅少谦笑着摆手：“马家既然与他早就郎有情妾有意，这种脏活儿哪里还用他亲自动手？”

    “他就算自己敢干、也不能自己干啊，放着马家是吃白饭的？”

    “那你之后可得小心着些，别叫他回去真合了马家、再继续往津门伸手。”何碧忙提醒他。

    不过等她话音一落、就发现他坐在书桌前总是不停的扭脖子，好像是脖子哪里不舒服，她再想起三秋跟她说的话，就忍不住一瞪眼。

    “你刚跟我说的这些事儿都是你昨夜听说的、又赶紧连夜着手布置了对策的吧？”

    “不是早就跟你说，事儿得一点一点的干，饭得一口一口的吃？”

    “你就算再怕这些人动不动突如其来的、也得叫自己睡足了觉啊，如今这脖颈子是不是僵住了？”

    她一边佯嗔着，一边就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柔声道你低头我给你按按。

    “我的手劲儿可能有点大，疼了就说话，不太疼就忍一忍，揉完了就能松快多了。”

    “另外我记着你这里好像还有半瓶红花油？等我给你揉完了，再抹点儿红花油用热毛巾敷一敷吧？”

    梅少谦一边笑眯眯的答应了，一边享受般的低下头，随后就感受起了她的小手虽软、手劲儿却不轻，一下下的在他那些痛点按压着。

    “其实我也没怎么熬夜，就是今早起得早了些，被高吉喊起来的时候好像还不到四点半。”

    何碧这才想起她有好些天没瞧见高吉了：“敢情高吉早些天就被你又打发西北去了，昨天连夜赶回来的，连个年也没过好？”

    “我哪儿有那么苛刻？”梅少谦笑道。

    “他可是踏踏实实在家过的年，等到戏台子塌了的第二天才走，半路上有从西北出来的人接应他，两拨人马在半路就把消息都通完了，他也没用真往那边去。”

    “这一手儿倒是聪明，不但两头儿都不用紧着赶路，还能躲开陇州的地盘儿。”何碧笑叹。

    等她再给他揉完脖子，就去找三秋要了一壶热水，一头儿把干净手巾用热水泡在脸盆里，一头儿就给他脖子上抹了些红花油，再用手掌彻底搓开。

    “你忍着些，我这就给你敷热毛巾了，要是实在太烫你就告诉我，我好抖搂开晾一下再给你重新敷。”

    何碧既是帮工、厨子出身，她怎会不知道自己对热水温度的感受和一般人不一样。

    她的手拧毛巾时容易，可天知道敷到他的脖子上会不会很烫？

    可也就是她习以为常的几句叮嘱，落进梅少谦的心里却分外体贴，他就只顾得在那儿点头了，宛若一个再乖不过的小孩子。

    等到何碧把毛巾盖到他的脖子上，他也不忘伸手拉过她的手：“叫我瞧瞧手指头烫红了没有。”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厨子怕热水的。”何碧轻笑。

    “你可不是厨子，你是我媳妇。”梅少谦叹息着给她揉捏起指头来：“你刚才给我揉脖子是疼我，就不行我疼你一回？”

    “可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打哪儿学来的这个，不但揉脖子揉得好，抹红花油也抹得透？”

    殊不知这一问就问到了何碧的软肋上，令她足足憋闷了片刻，良久后方才笑道，还不是教会学校里的那些苛刻老嬷嬷调教的。

    “后来还是索菲亚嬷嬷扬言说她收了我当学生，她们才不敢了。”

    “我以为这点小事儿既然过了两三年了，我如今又过起了这样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我应该不在乎了。”

    “谁知道、谁知道刚才被你一问，我突然就觉得委屈了。”

    “要知道当初就算被她们挨个儿这么使唤，我也没委屈过啊，少谦你说是不是我要嫁进梅府了，人也变得娇弱、脆弱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倒看谁还敢欺负你  
梅少谦的眉头顿时皱成了黑疙瘩。

    “我早之前不是叫小于去教会学校打听过你吗，他回来怎么没跟我学说过这个？”

    “再说我要娶你就是要叫你享福的，不是叫你来受苦的，你就算变得再娇弱、再不想受委屈有毛病吗？”

    “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倒看以后谁还敢再这么欺负你！”

    何碧这才真正笑起来道，你还好意思又提小于：“你又不是叫他去替我出气的，他跟你学说这个干什么？”

    “还别说就算那会儿的你也愿意为我出头，那些老嬷嬷都不在了，我临进梅府之前的冬天就换了一批，你叫他上哪儿打听去。”

    “说不准等你听说学校里换过一批人，还得更加猜忌我了”

    “天知道是不是走了的那些老嬷嬷才更知道我底细，知道我是谁家派来梅府的细作？”

    原来那些嬷嬷不止苛待何碧和那些小帮工，就连一些家里没什么大背景的女学生也没少受她们的苦，还有一些小修女也是一样，动不动就要被使唤、被打骂。

    索菲娅嬷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本是不想伸手管闲事，奈何那些人越发变本加厉，她就在一忍再忍之后，终于跟校董事会提了一嘴，那些人随后就被换走了。

    梅少谦分外内疚：“虽说那些事儿已经过去了，既然这回又提起来，我也想起我还没跟你说过对不起呢，不如我还是正儿八经给你道个歉吧。”

    何碧扑哧就笑了：“道什么歉道歉，那不是把我当成外人儿了。”

    “这又不是什么一直没说开的事儿，你要是为这个不好意思、我以后不再提了还不行？”

    等她又给他的脖子上换了一回热毛巾，就催他回房补会儿觉去：“等到中午吃饭时，我再叫人来喊你起来。”

    “你也甭跟我说你忙着呢，就没空儿补觉，大帅不比你忙啊，我也没见老头子哪天缺了觉、又喊脖子疼腰疼的！”

    “你就不怕等你这个脖子彻底被累歪了，连枪都打不准了？我可还等你接着教我枪法呢。”

    梅少莹的小屋里分外暖和，何碧才一撩开门帘、就被热风扑了一脸。

    等她进了屋就赶紧掩紧了门，这才笑问大姐都把来赏灯的人请好了吗。

    梅少莹知道她问的都是谁，无外乎是她和费文德从山西回来、一起带回来的费家几个亲戚。

    她就笑对何碧道你放心吧：“我一早儿起来就给秋山道19号挂过电话了，叫她们傍晚别用晚饭就过来。”

    “要是她们不愿意往咱们家的家宴上头凑，我就叫人在宴会厅那边单独给她们几个摆一桌。”

    其实梅少莹要不是想给罗泠的养父介绍费文德的七堂姑，她也不会非得要把人早早带过来。

    要知道今儿才刚是正月十五，费文德、梅少莹夫妇从山西回来却是早几天的事儿，分明是叫几位姑母、姐姐妹妹都没在家过好年。

    好在费家的几位女眷也明白，这也算来津门见见世面，在家过年却是年年都一样，也就全都兴高采烈的跟来了，个个儿都没打半个磕巴。

    再说他们夫妇这回带来的全是单身女子，费家的大家长怎会不懂他俩的好意？这事儿就连费家族里也没拦着。

    “大姐这个安排好，等下午我就去厨房嘱咐嘱咐，叫人给姑母、姐姐妹妹们做些更合口味的。”

    何碧笑着接过梅少莹递来的热红枣茶，又顺势坐在她身边。

    “大姐夫也是的，从初六就回医院开工去了也就罢了，怎么今天还不歇一天？”

    “不过这样也好，要不是刚才听说他没在家，我这会儿还不过来呢。”

    “他这人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叫他把医院丢下不管可是要他的命。”梅少莹笑道。

    “所以他一早儿走时候我也告诉他了，只要不耽误今晚的宴席就行了。”

    两人随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又把闫雅容的事儿聊了聊——其实梅少莹知道此事可比何碧早，只可惜她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又与何兰想的一样、大过年提起这个可不吉利，这才一直都没敢吭声。

    “这姓樊的是要疯啊？”梅少莹得知了真相就分外惊讶。

    “亏我还当他被袁家扫地出门后，怎么也得老实一阵子呢，原来他不但不把吃亏当成教训、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

    “不过这话再说回来呢，既是闫二小姐被他弄死了，少谦和你、和老闫还得谢谢他不是？”

    “这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就把她给解决了，那位闫二小姐不就是块狗皮膏药吗？”

    “说她是狗皮膏药还是个好听的，狗皮膏药好歹还治病。”

    “我看她就是个黄水疮，抓破了流到哪儿、哪儿就一样起烂疮！”

    何碧笑着点头：“要不是我也这么想的，这事儿我可不敢跟大姐学说，哪有大过年总聊一个死人的，如今说给大姐听、就当是一桩大好事儿了。”

    梅少莹冷笑：“可不是大好事吗，她死得可真活该！”

    “叫她敢先瞄上你、随后又顺势瞄上了老闫给少谦运物资的运输队，又差点把闫大少的岳家彻底拉下水，她不死还留着她供着吗！”

    殊不知何碧来找梅少莹、还有另一个更要紧的目的，她随后就又轻声对梅少莹说了几句话。

    梅少莹闻声险些没把手里的红枣茶摔地上：“你说高吉连夜往回赶的时候、半路上瞧见姓方的了？”

    “那高吉有没有对少谦说，姓方的进没进津门？”

    那可怪不得三丫儿刚才说，要不是知道小费不在家、还不敢过来呢！

    “大姐你先别急，听我慢慢给你学说，可别才听一两句就急着生气。”何碧忙安抚对方。

    “高吉就是半路上不经意瞧见了这么一位熟人儿，这才晚回来好几个钟头，要不然他昨天头半夜就能到家了。”

    “所以大姐你放心，就算姓方的来了津门，他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来。”

    “连他暂时落脚的窝儿都被高吉摸到了，他还想干了什么坏事儿就跑？”

    “我来告诉大姐就是叫你有个准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到了津门了，剩下的不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

第五百六十三章 挖坑  
别看何碧把对策说得极简单，梅少莹却不能这么想。

    因为今天的梅府可不是只有梅家人，她不但从费文德的老家带回了几位女眷来做客，晚上还要办灯会，一样邀请了很多亲朋好友。

    万一姓方的等也不等、偏选着今天晚上闹起来，这叫费家人怎么看她，那些亲朋好友又会怎么看梅府？

    “我这就找高吉去，等我问出了姓方的在哪里落脚，我主动出击！”梅少莹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

    “大姐你听我接着说。”何碧也连忙站起来挡住她。

    “大姐既然知道今天这样的日子口儿不一样，你去找他和他来找你有什么区别吗？”

    “这不都是一样闹出来，一样不好看？”

    “难道他还能乖乖的等着大姐找上门，再跟你慢条斯理讲道理？”

    何碧知道方学敏既来了津门、那就不是来玩儿的，尤其是在眼下这样的日子里。

    可是谁叫方家如今不比以前了，方学敏也不是以前那位方军长了？

    这么一个落魄之人哪里值得真正如临大敌，还要劳累大帅府的大小姐亲自去料理？

    “大姐要是愿意听我的，就给他挖个现成儿的大坑、耐心等着他主动来跳不好吗？”

    梅少莹这才咦了一声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原来你早有主意了，还能叫他找上门来也未必能闹得人尽皆知？

    “等他主动跳坑可不是我的主意。”何碧笑道。

    “这是少谦先跟大帅商量过的，我只是个传话儿的，再则就是来跟大姐具体商量量，这个坑到底应该怎么挖。”

    “大帅和少谦这是怕他俩不管谁跟你说再一瞧见你急了眼，就不舍得拦你了，也许就会索性豁出脸面去、无论如何也得把姓方的扔进海里喂鱼去了，管他之后旁人怎么说。”

    “他们也就先没具体商量，只等大姐这里回话儿呢。”

    梅少莹顿时彻底服了软：“既是父亲和少谦都有心疼我、怕我受委屈的意思我哪里还能再给他俩添这种麻烦。”

    “梅府在津门挣到今天这样的脸面容易吗，哪儿能随后就闹得人尽皆知，叫人家知道我们把姓方的填了海，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三丫儿你还不赶紧坐下给我出出主意，我们之后应该怎么给姓方的挖大坑？”

    何碧就笑着扶她一起坐下了：“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行不行，大姐你不如先听听。”

    “要是觉得哪里不够好、再仔细商量着微微改动一番也来得及。”

    “我猜他既然连十五都没过完、就从他们赣南老家匆匆奔了津门来，还赶在昨天就进了津门，奔的就是今天。”

    “他这是知道依着梅府如今的身份地位，哪怕不在今天宴客或是办灯会，怎么也都是热热闹闹的一天，也可能是府门门房都会松懈的一天，等过完今天却未必了。”

    “要不然他何苦不好好过完这个年，随便选了哪天来都一样？”

    “那我们就不妨如此这般先叫人把我们家要办灯会的话儿传到他的耳朵里去。”

    她随后就越发压低了声音，在梅少莹耳边说起了话，听得对方连连点头。

    不久后也就到了夜色黑沉的时候，梅府从前院到后宅全都陆陆续续燃起了灯。

    不但给灯会上准备的花灯、冰灯都亮了，路边、檐下也都点起了各色宫灯，就连一些电灯杆上也挂满了成串的小红灯笼，红亮亮的显得顶温暖、顶热闹。

    接到了请柬的客人们也都陆陆续续来了，继而就被迎客的人一路引了进来，喜欢逛一逛的就先去逛了，想要歇歇脚的就被引进了待客厅，先坐下喝口热茶暖一暖、再出去观灯猜谜也不迟。

    陈雨凝和姜振在刚过八点也来了，是何碧得了大门口送进来的信儿、亲自迎出去接进来的。

    等到两人被领进了宴会厅，她就把姜振带到了梅少谦身边、笑请两人先坐着说话，她自己就拉着陈雨凝去了一旁。

    “三丫儿你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陈雨凝极机灵，当时就看出了不对。

    何碧忙悄声告诉她、说是今晚的确不同寻常，她这才要把对方单独嘱咐嘱咐。

    “你之后千万小心些，哪怕一眨眼的时间也不许离开姜振身边，记住了没有？”

    陈雨凝捂着嘴呀了一声：“是不是我表哥你们早就听说了，梅府今晚会来刺客？”

    “那你们倒是早说一声，这灯会大不了不办了不就得了，谁还敢笑话梅府半个字？”

    何碧忙笑着摇头：“哪儿有你想象的那么玄乎，今天来的客人可全都是非常相熟的，谁家派出来的刺客有这样的能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冒充熟人混进来。”

    “只不过呢刺客虽然没有，仇人还真可能会有一个半个的。”

    “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也是叫你心里有数儿，别等着我们收网时叫你做了池鱼。”

    陈雨凝顿时皱了眉，仿佛在努力回想什么。

    “仇人？三丫儿你说的是不是、是不是大表姐原来的那个”陈雨凝轻轻一拍巴掌。

    “我说我来时路上怎么瞧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当时却又没想起来到底是谁！原来是他？！”

    “要不是姜振把车开得飞快，那人也转眼不见了，我非得下车追上他瞧瞧不可，如今被你这么一说，那人可不就是方学敏！”

    可惜陈雨凝既知道其中利害，此时也不敢多大声，气恼也只敢憋在心里，最终到底忍不住狠狠道，这种人当初就不该留着他。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口儿？亏我接了请柬还兴高采烈的，还当今晚能好好儿热闹一晚上呢。”

    “他还敢特地千里迢迢的选了今天来捣乱，这可真是癞蛤蟆跳脚面，咬不死人也膈应人！”

    “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就不高兴了呀！”何碧笑着拍了拍陈雨凝的手肘安慰道，心底却忍不住冷笑起来。

    既连陈雨凝都瞧见姓方的在这附近出入了，就不愁他不上钩。

    “要是今儿真能把这人给收拾了，不也是个热闹事儿，比那些个花灯、冰灯还好看？”

    “早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儿意想不到的好戏、我都该早些跟我们太太说，连那两个唱大鼓的也不请了！”

    “敢情你们不但摆了灯会、能赏灯能猜灯谜，还有大鼓书听啊？”陈雨凝顿时高兴起来。

    “梅花调的朱派和怯大鼓都有，你爱听哪个？”何碧笑回道。

第五百六十四章 擎好儿吧  
“不管哪个我都爱听呢，尤其是朱派，不但书说得好，身段儿也好看！”

    陈雨凝喜欢的轻轻拍起了巴掌。

    “三丫儿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还悄悄跟着我爸学了一阵子哭相思后来上学时有次不经意哼了出来，还被先生打了手板儿。”

    何碧被她逗得不行：“你上课时突然唱起了大鼓书就罢了，还敢唱什么哭相思，换成我是你老师，我也得打你手板儿。”

    “只可惜今儿是元宵节，哭相思这种曲目肯定是没有了，怎么也得听些乐呵的不是？”

    不过她随后就是话音一转，又叮嘱陈雨凝哪怕再怎么爱听大鼓书，到时候也不要坐得太靠前。

    陈雨凝先还想追问，不过转头也就明白了，就笑着应声道，既然我是客你是主，今天自然客随主便。

    客人们不到九点钟也就都来齐了，各自与相熟的自动分成了仨一群俩一伙儿，赏灯的赏灯，猜谜的猜谜。

    因为何碧事先安排得好，客人猜中了灯谜后还有小礼物奉上，多半都是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或是一对西洋来的玻璃发卡，或是一瓶雪花膏、一盒鸭蛋粉，还有最最时髦的法国香水。

    那些帮着女伴猜中灯谜的男子也就得了好机会，不但趁机显示了自己的才华，还能借着这些小礼物向女伴儿献献殷勤，怎么一个其乐融融了得。

    客人们玩得高兴，难免又把梅府这个赏灯会的法子夸了又夸，直说这样的待客之法既新鲜又有趣。

    等到再听说待会儿还能去宴会厅听一听大鼓书，另外还有宵夜吃，多半还是少帅的未婚夫人亲手做的，年轻的姑娘小伙子们顿时又是一阵欢呼。

    梅少莹就在这样的欢呼声中得了何碧的悄悄示意，说是府门那边已经送进信儿来，方学敏可能快要进来了。

    “三丫儿你说咱们商量的法子真够稳妥吗？”梅少莹顿时又生出一种事到临头的含糊，只怕事情不会按着预定的路数走下去。

    要知道梅府今儿来的客人可不少！

    万一方学敏溜进来也不是打算悄悄对谁下手的、而是只想把事儿闹出来，闹得大家没脸，她和三丫儿不是白白筹划了一场？

    再说万一方学敏还想闹一个鱼死网破、群死群伤呢？这个黑锅梅府到底背得起背不起，又该如何和这些客人家里交待？

    “大姐既然也在燕城方家待了几年，总该知道方学敏到底是不是亡命徒性子吧？”何碧轻笑着安慰她。

    “再说如今连着方二老爷都没了，方老太太也没了，方家可就剩下他一个顶梁柱了，指望下边的弟弟们可不靠谱儿。”

    “要是他非得不顾这个，还要当这个亡命徒，而不是想拿捏住梅府的什么来和大帅谈判、指望东山再起，梅府也不妨成全他呀，我们梅府还会怕他不成？”

    “我们可是早有提防的，还真能叫他闹出群死群伤的事儿来？”

    “三丫儿你说的没错儿，我倒是还算了解他，他还真不像个亡命徒。”梅少莹轻声道。

    “毕竟像他这样的出身，从小就娇生惯养、众星捧月，大了又有窦督军替他铺路，这三十多年全都顺顺当当、出类拔萃的，哪儿真会叫他养出亡命徒的歹毒性子。”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只敢对窦督军下那种暗搓搓的阴招儿，往外卖点路条也要借杨绍宁的手了。”

    “他这种人就和涂振东那种下三滥一模一样，暗地里阴人的主意一样不少，明里却什么也不敢干。”

    “涂振东不也是才一知道三姨太娘儿俩要被咱们家送走了，不管是不是事情败露了，就给吓跑了，连着津门经营多年的老窝儿都不顾了？”

    “可我、我不也是害怕他突然成了丧家犬，连着性子也变了吗？”

    “大姐要是实在不放心，我看干脆就改个主意，在他乔装打扮要进府时就把人按下得了，这样倒是更省事。”何碧笑道。

    “只不过这么一来呢我们可不能再把他如何了。”

    “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顶多是派人把他押回赣南去，再把方家吓唬吓唬。”

    “可这以后也难说他哪天又是一个不高兴，还会再摸到津门来。”

    “到那时可不一定再有高吉不经意碰上他、又能跟到他的落脚之地这个巧宗儿了，天知道会不会真吃了他的什么暗亏呢？”

    “大姐你就不怕今天把他轻轻松松放走了，将来指不定哪天再叫他摸到菲菲的学堂去？”

    “菲菲过了这个年可四岁了，离着上学也不远了”

    何碧知道梅少莹怕什么，毕竟梅少莹虽与费文德成了亲，连着把方芳的名字都改了，方学敏也是她前夫，是菲菲的亲爹。

    这要真叫方学敏闹出点儿什么不好收拾的事儿来，比如叫他伤了梅府的客人，梅少莹自己都尴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与娘家说话儿。

    可是梅府既是她的娘家，她与方家的亲事当年也替梅府谋了好处，这会儿怎么可能不护着梅少莹，再替她把一切都料理干净？

    那她何碧就不能光听梅少莹的，再叫梅少莹以后后悔

    梅少莹果然一听就炸了：“要是今天放了他，他还敢再来，还敢等着过两年摸到菲菲的学堂去，我图的什么？”

    “那就还是原来那个主意，不能再改了！”

    何碧这才笑起来道，那大姐就等着擎好儿吧；等她转头也不忘又去老闫、袁睿跟前转了转，也好把两位姐夫交代好、叫他们护住了何红与何兰，就朝着不远处的小霜挥了挥手。

    “三丫儿姐姐给我打了手势，看起来是可以照着原计划把人放进来了。”

    小霜离了灯会这边儿，就去府门口那边找蒋哲说话儿。

    蒋哲笑着点头：“你说这姓方的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打算冒充唱大鼓书的说书先生混进来？”

    “三丫儿又是怎么想的，竟然猜得到他一定会冒充说书先生？”

    小霜轻笑：“他倒想冒充别人进来呢，可他有请柬吗？”

    “三丫儿姐姐可说了，今晚所有的来客都是熟人、都有请柬，唯独没有的就是两拨儿说书的。”

    “再说今儿在门口负责迎客的不就是你我二人带着几个侍卫和小丫头老妈子吗？”

    “我俩可能会认识所有的客人，可我们俩谁也没见过这个姓方的啊，他冒充说书的不比冒充客人强？”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不怕他不上钩  
其实别说是蒋哲和小霜，就连何碧也没见过方学敏——梅少莹和方学敏没离婚时，他倒是也来过梅府，来给刚下船的梅少谦接风洗尘。

    可那会儿的何碧既然只是个厨房里的小帮工，怎么可能有去方学敏面前露脸的机会。

    等后来何碧再去燕城参加陈雨凝和姜振的订婚礼，就算她也去了一趟方家，方学敏也在通州大营呢不是？

    方学敏也是把这一切记得清楚，等他暗中打听出了梅府今日的灯会由何碧帮着大帅夫人出面招待，他顿时就是心头一喜。

    那位新大帅夫人余梅虽然认识他，也不可能亲自来到府门前迎接几个说书的啊。

    那么梅府要请几个说书的进府去、给今天的灯会添个彩儿，这不刚巧就是送给他的好机会？

    他也就根本都不会去想，这邀请说书的先生前来本就是何碧故意给他挖的坑，就去把其中一家说书班子的班主连威吓带收买、给说服了，愿意在今晚把他装扮成琴师带进来。

    这之后等他随着这个说书班子到了梅府门口，再瞧见出来迎人的除了门房就是几个侍卫和小丫头、还有两个老妈子，他更是心头一松。

    “众位先生先随我去场子瞧一瞧吧？要是觉得哪里摆放得不够好、说起书来也不得劲儿，咱们也好现改。”小霜笑对那位班主道。

    “就算场子不用重新摆了，去了也好调调琴弦、试试嗓儿，坐下喝口水歇一歇，只等着客人们看灯看累了过来歇脚，咱们就可以开场了。”

    小霜是也不认识方学敏不假，可是打猎的猎手还会分不清哪个是山鸡、哪个是野兔？

    等她招呼了班主带人随她一起进去，就扭头笑着给蒋哲抛了个眼色，两人之后也好一起带人往那最大的宴会厅走去。

    蒋哲必然是要亲自带着这些人进去的，这也是早就约定好的——如此也免得被方学敏在半路悄悄溜走、再被他摸到哪里去。

    他接了小霜的眼色就笑了，随后就朝她和班主伸了伸手、请他们走在前头，自己就带着另外几个侍卫一路缀在了最后。

    这一幕难免令扮成琴师的方学敏含糊了一回，抱在怀里的三弦都有些抱不稳了。

    这几个侍卫竟然还要跟着说书班子一起，这是不放心吗？

    不过再想到就连自家请人来唱堂会、来说书，多半儿也是这么个架势，佣人护院总得跟着几个，也免得叫这些生人惊了家中女眷，他就悄悄松了口气。

    何碧不久后也就得了小霜送信儿，说是人已经到了，都在大宴会厅里调了一回琴弦、茶也喝了大半盏了。

    她就笑着招呼身边的段青她妈道，这回到了我和婶子出场的好时候了：“婶子这就去把孩子抱来，陪我往大宴客厅先走一趟吧？”

    段青她妈笑着答应了，转头就跑回附近的一个小屋里、又抱出了一个被大红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娃，期间也不乏耐心又轻柔的、一路走一路都和怀中女娃儿说着话。

    “诸位来得早啊！”

    何碧进了待客厅先叫段婶子只管站在门内，不要再往里走，就快步进去和班主等人打起了招呼。

    “不知我们梅府把这时间定的早不早，有没有耽误大家和家里吃团圆饭？”

    那班主极是客气得笑道不敢：“既是早有贵府邀约，哪里还敢不早些来，晚上的饭也就赶早吃了，没有一点耽误。”

    “既然诸位都用了晚饭，那我就更放心了，诸位不如再坐一坐等一等，左右咱们今儿也没定开场的点儿，等到客人们陆陆续续过来歇着了，咱们再开始也不迟。”

    何碧一边跟班主说着话，一边也不忘交代小霜等人、务必把茶水什么的伺候好。

    瞧见小霜点头应了，她就对小霜笑着指了指门口：“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好去陪着段婶子她们把菲菲送回去。”

    “这孩子天还没黑透就跑出来看起灯来，这会儿终于跑累了，才被段婶子抱起来、没走几步就睡着了，我看还是赶紧给送回她房里睡着踏实。”

    何碧的话音未落，就见扮成琴师的方学敏眼睛一亮。

    等她再快步出门来到段婶子身边，就又忍不住再次冷笑低声道，我就不怕他不上钩。

    其实段婶子早先很是在心里暗中埋怨何碧的——三丫儿竟然提了这么一个馊主意，要拿着菲菲小姐当诱饵？

    菲菲可是大小姐唯一的女儿，还是她这些日子一手带着、和自己的小女儿一起看着的，她哪里舍得？

    不过如今段婶子也明白了，有的事儿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尤其是听见三丫儿这句“不愁他不上钩”的话，她也抿嘴儿笑起来。

    众人出了宴客大厅就往梅少莹的小院走去，哪怕这一路走来、越走越是黑得妖异，也静得诡异，段婶子依然不忘一路走、一路轻拍怀里的孩子。

    谁知走着走着、身后就有个小丫头打着哆嗦咦了一声。

    “我还以为今儿不管是哪里都点着花灯呢，怎么往大小姐这里走的这一路却没有几个灯，更显得黑漆漆的吓人了？”

    何碧也不回头，就淡淡的给那小丫头解释起来：“是大小姐不喜欢她院子外头太亮，我就没叫人往这边点灯。”

    这时却也不等听见那个小丫头再说什么，众人就听见耳边忽的一声、仿佛有疾风从身边吹过。

    随即又听见哎呦一声，以及扑通一响，好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那喊疼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段婶子。

    那小丫头顿时被吓得妈呀乱叫，无奈周围太黑，看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躲也不知道往哪里躲。

    好在周围忽然就亮起了几个手电筒，众人也被打着手电快步而来的高吉、蒋哲等人围住了。

    那小丫头就借着突如其来的手电光亮发现，倒在地上的果然是段婶子。

    只不过段婶子手里一直牢牢抱着的孩子却没了，而是被之前宴会厅里的那个高个儿琴师抱在怀里。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推到段婶子、还抢了小小姐？！”

    那小丫头也不害怕，张口就厉声喝问起来，很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儿。

    其实她有什么可怕的？没瞧见连高吉、蒋哲两大侍卫队长都来了，连段青也来了？

    方学敏也不答话——因为他刚一把孩子抢到怀里，再一把推倒段婶子，也不等几个手电筒亮起来，他就知道他上当了。

    他就只管呵呵冷笑一声道，何三小姐真是好手段，竟敢如此这般引我上钩。

    “可惜你还是失算了！”

    方学敏话音未落，已是狠狠的把怀中孩子摔在地上，伸手就朝何碧抓去。

第五百六十六章 牛犊子  
何碧此时已经纳过闷来，她不该在方学敏抢了“孩子”后，还不赶紧往高吉等人那边站一站，反而依然离着段婶子和方学敏这么近。

    这再换句话说呢，她用脑子想主意、用嘴说话给人挖坑或许是强项，实则到了见真章 儿的时候，她还是不那么灵光了——也许这就叫纸上谈兵吧。

    再说她虽然听见了方学敏跟来的脚步声，也知道他抢了孩子、同时推倒了段婶子，她可还没瞧见他的脸、再确定一番呢，她哪里会当时就跑？

    可如今方学敏已经朝她动了手，两人间也不过两尺左右的距离，外面还围着高吉等人，她就算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哪里还来得及再跑？

    就算要跑也会踩着段婶子或是撞倒别人不是？

    何碧索性一咬牙，就准备使出浑身力气朝着方学敏撞过去，争取一头撞在他的肋巴上。

    他不是挟持菲菲不成、就改为想要抓她当人质吗？那就不如瞧瞧到底谁吃亏。

    却也就在这样的火石电光间，她就听见两个喊声，一个是喊三丫儿快蹲下，另一个还是。

    她本已攒足了劲要撞出去的力气顿时一泄、不禁软了腿蹲了下去，差点没一头摔趴在段婶子的身上。

    等她再听见两声轻微的啪啪声，又壮着胆子抬眼一看，就瞧见方学敏已经缓缓的倒了下去，脑门儿上豁然并排着两个弹洞，争先恐后的冒出鲜血来。

    你这胆子可真大！

    事后梅少谦这么埋怨何碧道。

    “咱们不是早就商量好的，等到手电都亮起来了，你就赶紧钻空儿往外跑吗？”

    “怎么事到临头你不但不跑，还摆出一副牛犊子的架势、低头攒劲要去撞他了？”

    “姓方的要是你一头就能给撞飞了的人物儿，哪里还用商量着埋伏好了这么多人等着围他？”

    何碧苦笑：“我哪儿是胆子大？我分明是胆子太小了，这才给吓蒙了，就忘了事先商量的应该早点儿跑了”

    “不过我可还没问你呢，你和姐夫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把那姓方的打躺下的？”

    “我是瞧见他脑门子上的两个伤口了，怎么看怎么都是子弹打的，可我怎么没听见枪响？”

    梅少谦轻笑：“是手枪打的没错儿，不过都装了消音器了，要不然岂不得叫前头的客人们都听见了？”

    何碧这才想起前头还有客人等着她招呼，她就连忙朝他摆了摆手道，这里的残局就交给你和姐夫收拾了，我得赶紧走了。

    他们苦心筹划了这么一场，为的就是既不影响灯会上的待客，还要叫方学敏束手就擒。

    要是她回来帮忙送“孩子”、却迟迟不再回前头，梅少谦也在同时不见了，岂不令人多想？

    “段青你先替我把段婶子送回去吧，到了家再仔细瞧瞧摔的那一下摔到哪里没有，要膏药或是要上医院就找费院长说话儿。”

    何碧也不忘跟段婶子告个别，再把段青叮嘱一番。

    梅少谦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好答应了：“等我把这儿收拾好就去前头找你，有别的话等到灯会散了再说也不迟。”

    梅少谦无法不无奈——只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赞成由何碧出面做这事儿。

    给方学敏挖坑归挖坑，也用不上三丫儿亲自来冒这个险啊？

    谁知三丫儿却是张口就把别人都给否了，说是不管太太、还是大姐，哪一个都是认识方学敏的。

    “要是她们哪一个带着段婶子、抱着孩子去一趟宴会厅，还能假装根本没认出方学敏？这不是明显的大漏洞、甭指望他再接着上钩了？”

    “可要是没有大姐或是我跟着，偏只叫段婶子抱着孩子去方学敏跟前转一圈，这也不大好。”

    “万一姓方的瞧见除了段婶子抱着菲菲，身边也没有别人跟着，就觉得梅府没把菲菲当回事儿，当时就把孩子抢下来怎么办？”

    “那宴会厅出来不远就是灯会，哪怕喊一声都能闹得人尽皆知，这不是白白筹划了？”

    “当然了，我们也可以不拿着一个假孩子引着姓方的跟过来，左右他既然已经混进了梅府，他肯定是要干点儿什么的。”

    “可是这样的守株待兔容易吗？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又到底要往哪里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既是打定主意要引着他上钩，为什么不给他定好了时间路数牵着他的鼻子走，再只等着瓮中捉鳖，之后也落得一个大家踏实？”

    最后这事儿也就只能这么定了，连大帅都只剩说“好”、说是“够周全”的份儿。

    那么哪怕梅少莹这个真正的当事人、她再怎么不愿舍出三丫儿替她冒这个险，也说不出一声不行来，毕竟除了三丫儿之外还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梅少谦还能说什么。

    好在这个计划既然成功了，一般人也就只以为何碧回了一趟后院、帮着梅少莹送孩子，等她再从后院回来了，也不过是不出两刻钟的事儿。

    而何碧往灯会上重新走来的这一段路，也足够她平复心情，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后，就和没事人一模一样。

    可是唯有梅少莹知道，三丫儿根本就是走了一趟鬼门关；而袁睿、陈雨凝等人就算对那个计划不熟悉，也明白她可能已经做了些什么。

    等他们再瞧见她笑眯眯的回来了，又分头抛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眼色，心头都是一松，继而全都忍不住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何碧分头用眼神安抚罢了众人，又瞧了瞧别的客人也没什么不对头，个顶个儿都在灯下玩得很高兴，就又去了宴会厅门口，悄悄伸手喊出了小霜问起话来。

    “那说书班子突然丢了个琴师，就没有一个人显出什么不对来吗？”

    小霜轻轻摇头：“那姓方的尾随着姐姐和段婶子出了门后，蒋哲不也悄悄跟出去了吗，我瞧着除了那个班主老头儿有些坐不住，别人好像都没当回事。”

    “刚才蒋哲回来了，我就跟他把这事儿说了。”

    “他说另外那些人也许本来就不知情，或许还真当姓方的就是班主临时拉来凑场面的，见了这样的大场面就不敢留下滥竽充数、这才又悄悄溜走了，也是说不准的。”

    “再说这些人不是府里早就摸过底的、都是正儿八经说书的吗？”

    “我看姐姐尽管放心，之后再把那个班主单独悄悄敲打一番也就够了。”

    何碧点头：“你和蒋哲说得都有道理。”

    “另外人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一段书都不叫说、就把整个班子撵走了，这可说不通，又容易叫客人们胡思乱想。”

    “那你和蒋哲几人就费些心，多盯一盯他们，等他们把书顺顺当当说完了、再把人送出去，也就能松一口气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 这还差不多  
等到宴客厅里的怯大鼓告一段落，再轮到梅花调上场了，怯大鼓这个说书班子的班主就被蒋哲领了出来，说是带他前去主家跟前儿领赏钱。

    那班主也就不等迈出宴会厅的大门，双腿就是一软，只差当时就跪下来跟蒋哲求饶了。

    “嗯？”蒋哲顿时立睖了双眼。

    “我主家给你面子，既叫你这一班子人马好好把书说完了，也没动你班子里的任何一人，你要敢这时候当众喊出什么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明白你是心知肚明自己做了些什么，就想要求饶，可是这里是你求饶的地界儿吗？”

    “你赶紧把你的两条腿给我站直了，腰杆儿也挺起来，好好儿跟我走！”

    “你要敢叫哪个客人瞧见你软在这里，我索性这就打断你的腿！”

    那班主也就只好强忍着揪心害怕，一路走一路打着哆嗦，就算之前的大宴会厅离着对面的小待客厅并不远，也被他足足走了好几分钟。

    梅少谦这会儿已经收拾完后面的事儿了，正带着高吉坐在小待客厅里等着这位班主。

    等到人终于来了，又被蒋哲领到跟前来，这才彻底软了腿、扑通跪下了，梅少谦顿时冷笑了一声道，这位班主好大的胆子啊。

    “我知道你们这些说书班子可是广受邀请、什么豪门大户都进得去的，也许就不用把我们梅府放在眼里。”

    “可你既敢带着不是自家班子里的人混进梅府，天知道你还做没做过其他类似的事儿，比如也这样如法炮制、把别人带进过别家府邸里去？”

    “你说这笔账咱们是该怎么算呢？”

    那班主磕头如捣蒜：“少帅饶命，少帅饶命！”

    “小老儿知道都怪自己见钱眼开，外加上、外加上那一位用小老儿家里人的性命逼迫，小老儿也是没法子啊。”

    “还请少帅别跟小老儿一般见识，要打就打要罚就罚，只要给小老儿留下半条命就好”

    “哪一位？原来我只是诈一诈你，并不知道你真带进了谁来，实则还真有这么一位被你带进来的？”梅少谦一拍桌子。

    “那你还不快告诉我，被你带进来的人去了哪儿！”

    那班主顿时愣了。

    可他既是带着说书班子讨生活多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这么多，学过的书和听过的故事也不少，他在愣过之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一位冒充琴师跟进来的人，可是离开了大宴会厅就没再回来，天知道是不是已经在梅府人的手里丧了命！

    他就连忙重新磕头改口道，他真的没带谁进过梅府，就算天王老子下凡来问他，没带过也是没带过。

    梅少谦这才笑起来道，这还差不多。

    “你要是当真带人进了梅府，我还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这就把还在听书的姜副厅长请来，再把你请到警察厅的班房里住上几天呢。”

    “可你既然没带生人来过，带进来的都是自己班子上的说书先生，还跪着干什么。”

    “还不快起来接了赏钱，再带着你的班子离开梅府，难道还等我叫人打个佛龛、再把你供起来呢？”

    等那班主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再滴着汗接过高吉递来的赏钱，眼见着这所谓的赏钱竟是一根小黄鱼，他也就更加明白了。

    原来这赏钱根本就不是赏钱，而是封口费？！

    那他刚才岂不是赌对了！

    他就重新跪下又给梅少谦磕了个头道，少帅尽管放心：“小老儿今年也有六十多岁了，早在腊月里就在琢磨，之后还能不能说得动书可不一定了。”

    “不过今日与少帅一见，既是少帅手下开恩，饶了小老儿一条老命，小老儿也没什么舍不得了，打算再过个六七天就把班子散了、叫他们各自谋生路去、自己就带着家人回三河乡下老家了。”

    这班主着实算是个聪明人，既知道不能离开梅府就立刻解散说书班子，也知道津门不能再留、也免得叫梅府不放心。

    津门的说书班子虽然多如牛毛，也不显得他散了班子是多大一件事，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给梅府上眼药不是？

    “原来班主老家是三河的？三河好啊，我们梅府在三河也有不少产业呢。”梅少谦轻笑。

    “今日既与班主有缘一见，等您回了三河要有什么为难招展的，尽管去梅府的产业上求助就是了。”

    他随后就张口说了几个地方，又问班主记住了没有。

    等这老头儿又磕头捣蒜点了几个头，直说全都记清了，他就朝蒋哲摆了摆手，叫蒋哲把人带走了。

    “我知道你会想封口不如灭口。”梅少谦随后也不回头，就笑着对身后的高吉开口道。

    “可你算算这个班主带进来的人，那可是七八个人呢，再加上他就是九个。”

    高吉沉声说了声是：“单只灭了班主一个口肯定不算灭口，唯有把这九人全灭了才算数，那还不算他们各自的家人有没有知情的。”

    “何况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都是班主自己自作主张，旁人何辜。”

    “这么一看确实是我那个灭口的说法儿更站不住脚了，还是少帅周全又厚道。”

    这就更别说少帅张嘴就指出那班主不是第一次带人进谁家了，那班主随后的表情以及应对，以及飞快的改嘴分明是被少帅说中了，这老东西还真是个惯犯。

    那么就算不给那老东西这根金条当成封口费，他自己也不会往外宣扬他往梅府带过人不是？

    那不是主动作死吗？那些请过他这个班子去说书的人家儿谁会饶过他？

    梅少谦笑着点头：“你当之前府里要请人说书，为什么偏要请这么一个名声不够大的班子？”

    “那梅花调班子也是咱们请的，方学敏怎么没说动那家，而是说服了这家？”

    “所以高吉你记着，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已经不是蟠龙山上的土匪了。”

    “哪天你彻底把这话记牢了，也活学活用了，我就请大帅特批你离开侍卫队，调你进军中特侦队。”

    “你眼下别的本事都不差，差的就是这么一点儿，你要加油咯。”

    高吉这才彻底纳过闷来，原来所谓的要给姓方的挖大坑，少帅和三丫儿不止在府内早做了布置，还早早就在请来的说书班子上就动了心思，而不是随便哪个班子都行。

    他就心悦诚服的给梅少谦敬了个礼，笑道少帅只管擎好儿吧。

    “我今年都十九了，就算先不进特侦队，也该好好儿跟着您多学些、赶紧长进长进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终于结束了  
梅府的灯会却又不止是灯会，也不止有说书的、有各色宵夜，最后还有一场烟花要燃放。

    而这烟花又是梅府花费重金采买来的，全是顶时新的式样不说，每个烟花的燃放时间也长，一旦点燃、半空中的火树银花就经久不落。

    这烟花的绚烂再加上花灯、冰灯的七彩光亮，令梅府的上空瞬间就变成了不夜天。

    前来赶赴灯会的客人们也就又开了一回眼，个个儿对这烟花盛放的场景赞不绝口，直到多少天后再想起这一幕来，还能成为一场津津乐道的谈资。

    殊不知在这一夜的这场繁华背后，已有一条生命如这烟花一样，再怎么灿烂辉煌过，终于也凋落了、再没了一星光亮

    何碧总以为哪怕是看在方学敏是菲菲的生父份儿上，梅少莹怎么也会有些悲伤之情。

    这也是她坚持要由自己去引方学敏、而不是叫梅少莹出面的另一个缘故了——因为她知道梅府输不起，又怕梅少莹临阵心软，她这才甘愿亲自去冒这个险。

    谁知等到客人终于散尽，梅少莹也正式得知了方学敏的下场，而不是之前只靠看着何碧脸色猜测的，倒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喃喃道了声终于结束了。

    “我就知道姓方的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也就一直悬着心等着他来，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何碧一时不敢接话，罗泠等人亦是小心翼翼的、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最后还是费文德出了面笑道，眼瞅着天色也不早了，又都忙了一整天，不如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日子转眼也就出了正月、算是过完了年。

    二月里的梅府却是越发忙碌起来，只因为不止是两位少爷的婚礼即将接踵而来，还有一位远渡重洋而来的客人——罗泠的养父罗旭和先生快到了。

    可惜梅府准备的就算再充分，罗先生本人却不大喜欢大张旗鼓、更不愿梅府为他的到来大张声势。

    他这一行也不过带了两个年轻随从，以及随身的两个小皮箱，就在二月十四这一天的早上悄没言声下了船、一路进了津门。

    余梅既在南洋就与罗先生打过交道，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怎会看不懂这种眼色？

    梅府里随后也就只摆了个自己人出席的接风宴，再之后就把罗先生的下榻之处安置在了何碧、罗泠两人原来住过的秋山道26号。

    如此不但能免了罗先生住进酒店，就要招待些闻声而来的、喜欢或是不喜欢的访客这些小麻烦，也能离着费文德的七堂姑所住的19号近些，更方便两人日常见面、慢慢的培养培养感情。

    这就更别论罗先生这一回也是来嫁女的，哪有叫女方家长住在酒店或是男方老宅、等着送女出嫁的道理？

    何碧等到第三天就忍不住私下和罗泠笑道，你这个爹可真叫人省心。

    “就连简薇那边看房子的李妈还悄悄问过我，问咱们梅府到底来了位什么样的亲戚呢，竟然住进26号就不怎么出门了。”

    罗泠扑哧就笑了。

    “李妈一定以为这么深居简出的亲戚肯定是个穷亲戚，是知道我们梅府要大办两场婚礼、就趁机来打秋风的吧？”

    何碧轻笑：“她可不止觉得罗先生是来打秋风的，还因此觉得我们梅府分外厚道呢，连着26号这样的房子都舍得给这样的亲戚住着”

    不过何碧之所以和罗泠提起这话来，也是另有一个担忧，那就是罗先生到底看没看上费七姑。

    “要是照着李妈的话讲，罗先生连着三天都没怎么出过门，我们却偏将他放在费七姑不远的隔壁，还请费七姑替我们照料他，这不成了硬生生拉郎配了？”

    罗泠抿嘴儿笑了半天，方才摆手道你多虑了：“你是没瞧见给我爹接风洗尘那天，他才一瞧见费七姑、眼睛就亮了？”

    “我猜他这是害臊呢不信等再过三五天你再看，他肯定就该想方设法找了借口、跑去19号做客去了！”

    这话果然被罗泠说着了，等到离着何碧与梅少谦的婚礼还有两天的时候，也就是罗先生进了津门的九天后，罗泠一大早就兴冲冲的跑进何碧屋里来，大声笑道事儿成了。

    “我爹半个钟头前就捧着一束花去探望费七姑，费七姑也接了那把花！”

    不过也不等何碧陪着罗泠一起为此事高兴高兴，就有电话打进来，打电话的正是罗先生本人。

    “26号来了一位自称姓季、叫季胜男的小姐，口口声声有要紧事要见何三小姐。”

    “何三小姐果真认识这么一位季小姐吗？”

    “我看这位季小姐虽然风尘仆仆的，身后却还跟着好几个明显带着军人做派的便衣男子，这些人还都不是津门口音。”

    “泠泠你赶紧问问你大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碧听了罗泠的转述就笑了：“这小丫头一直都说要赶来参加我的婚礼，敢情还真不是说笑的，她还真来了？”

    可她来了就来了，怎么偏偏没上梅府的门，却跑去了秋山道？

    “她早之前不就知道你我住在26号、而不是梅府，本就是为了守着成亲之前的那些规矩？”罗泠笑道。

    “那她哪儿知道这规矩后来也不用守了，咱俩早就搬回了梅府来？”

    罗泠说罢这话就笑回她养父道，的确是有这么一位季小姐，还是何碧的干妹子。

    “您那边要是不好叫车，我这就叫府里的车过去把她接过来。”

    罗先生忙笑道不用：“季小姐几人本就是开着车来的，我这就请她前去梅府与你们见面。”

    等到何碧与罗泠再见到季胜男，也就彻底明白了罗先生电话里的疑惑。

    原来罗先生所谓的季胜男“风尘仆仆”，已是给她留了情面——这小丫头哪里还像个督军府的大小姐、简直就像个小乞丐了。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何碧慌忙扶住下了车还有些站不稳的季胜男，连声询问起来。

    谁知季胜男狼狈归狼狈，闻言却笑了起来，随后就神秘兮兮的一把拉住何碧道，姐姐你先甭急着问我。

    “等你带我找个安静些的屋子，我再慢慢告诉你。”

    “再就是我这些随从”季胜男转头指了指那几个跟班儿：“姐姐叫你们府上的侍卫过来几个，再把他们领到你们的侍卫班暂时安置安置吧？”

    “他们可得有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也没怎么吃好饭了。”

    此时的何碧与罗泠也就想都没想到，季胜男这小丫头竟然干了那么一件捅破天的大事——等到这丫头到了何碧的屋里，张口不过几句话、就吓出两人一身冷汗。

第五百六十九章 怎么做到的  
梅少谦今天一早儿想得极好。

    那就是他只需要再花费一天工夫，把军需处的各项事宜提前做好安排，明天就可以踏踏实实待在家里，只管静心等待后天的婚礼了，之后也能借着新婚多休息几天。

    谁知他在军部才刚忙碌了一上午、还不等到午饭时分，就接到了三丫儿从家里打来的电话，请他速速回家，说是有个极其要紧的事情商量。

    “你回来时再去一趟督军办公厅，把大帅一起接上。”

    “我知道你很想在电话里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也免得你一路往回赶一路担心。”

    “可我只能告诉你，是好事不是坏事，只不过这个好事嘛也得等你和大帅回来做决断。”

    梅正义父子见了季胜男后，也与罗泠、何碧一样，才听这小丫头说了两句话，就都冒出了冷汗。

    “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带着你那六个侍卫，一共才刚七个人，就把直隶总督父子俩给抓了，还连着各种印鉴甚至布防图都给一锅端来了？”

    梅正义完全不敢置信，抖着手指向季胜男。

    季胜男冷笑：“梅伯父也不敢信吧？其实连我自己直到现在也不敢信呢！”

    “可我偏偏就是这么做了，这事儿还真被我做成了，东西我也都给您送上门来了，您就说这个位子您想不想要吧？！”

    她说完这话也怕梅家父子依然不信她，索性解开自己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大棉袄、又从怀里往外那么一掏，同时哗啦啦一倒。

    在座的众人也就眼瞅着各种印章、印信和几卷纸从一个小花包袱里倾囊而出，哗啦啦撒了一地。

    何碧捂紧嘴笑也不敢笑——怪不得她之前瞧着季胜男太狼狈，就张罗叫这丫头洗洗澡换换衣裳，这丫头说什么也不同意呢。

    敢情这丫头怀里一直鼓鼓囊囊的、藏的就是这个？

    梅少谦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蹲在那些印章前一一捡了起来。

    等他把这些印章仔细瞧过了，再捡起几卷地图打开看过，就分外凝重的又把它们一一递到了梅正义手里，同时对他父亲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看起来还真像是真的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梅正义依然疑惑万千。

    “梅伯父可甭跟我说您不知道那父子俩都是大烟鬼，也甭跟我说您从来都没觊觎过这个总督之位。”季胜男轻笑道。

    “您既然占了津门，占了津门又稳扎稳打的，下一步图的不就是总督直隶？”

    梅正义讪笑：“你爹把你教得倒是不错，连这个也明白。”

    “可你要是不说你到底是怎么做成的这事儿，我怎么信你？”

    “再说你爹难道不和我一样，一样觊觎着这个位子？你得了这样的好处怎么不先想着你爹，倒一路跑到我们梅府来献宝了？”

    “我刚才不是都和您说了吗，那爷儿俩都是大烟鬼？”季胜男这才有些忸怩起来。

    “我和我的几个侍卫想抓几个大烟鬼还不容易？”

    不过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哪里突然想通了，她索性一拍腿道，我干脆就跟您直说了吧。

    “可你们必须得答应我，以后绝不能因为这个笑话我们季家，也不能笑话我！”

    梅府众人随后也就得知，原来季连胜从打年前就打算从直隶总督杜云手里购买些枪械弹药，怎知这谈判一直不够顺利。

    后来还是这位杜总督主动提出，不如咱俩结个儿女亲家算了，到那时管它什么枪械什么弹药的，哪里还用买：“就当是我老杜给你们季府的聘礼了。”

    可是季胜男当初连她爹要把她嫁给梅少谦都不愿意，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早就有所耳闻的烟鬼衙内？

    “我爹就哄我说其实也不用我真嫁过去，只要我摆出一副愿意去保定府见见杜大公子的样子来，也假装愿意答应这门亲事，先把那些枪弹骗到手再说。”

    “他还说、他还说只要我能帮他骗到这些东西，他立刻就送我出国读书去。”

    季胜男就被她爹这么拿住了七寸，当时就同意了往保定府的杜家走一趟。

    谁知等她到了杜家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她才在杜家的别院里住了两日，杜家那位大公子就假借陪着父亲来看她，想要霸王硬上弓、和她将生米煮成熟饭了。

    “既然这位杜大公子不仁，他就别怪我不义！”季胜男恨恨的、又带些不好意思的学说道。

    “我当时、我当时就跟他耍了个花枪，叫他不如等到夜里再来找我，叫他在这之前先把自己收拾好”

    “我猜我只要说了这话，他又是个烟鬼，肯定就得抽个烟泡儿、养足了精神再来。”

    “我到时候就叫埋伏在我屋里的侍卫把他绑了当人质，不愁他爹不拿着枪械换他。”

    “可我哪儿知道他不但回去抽烟了，还拉着他爹一起抽上了？”

    “等我等到不耐烦、又不能叫侍卫们在我屋里藏一宿，再悄悄摸过去一瞧，那爷儿俩已经抽得云山雾罩找不到北了。”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回去叫来人把这爷儿俩一起绑了，连着外屋大书桌边的保险柜也没放过。”

    “可那保定府离着我们家还远着呢！离着津门倒是更近些！”季胜男心有余悸道。

    “那我为了保命、为了不叫杜府的人闻信儿追上我，我又、我又对我爹不大信任了，可不是只能往津门来了？”

    梅家父子难免听得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信的是杜家父子既然早就一直抽大烟，又偏在昨夜里抽了个半梦半醒，被个小丫头片子带着几个侍卫收拾了是完全可能的。

    疑的是那杜府别院里的下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怎么就能叫这小丫头带着一干侍卫，不但把主家给收拾了，大半夜的也能溜出大门。

    这时还是何碧悄声提醒梅少谦道，胜男可不单带来了这些印章和地图。

    “那杜家父子不是也被她带来了吗，要不你这就亲自去验验货？”

    季胜男顿时一拍巴掌道，还是我姐姐明白：“我自己说着说着都糊涂了，倒把这爷儿俩给忘了。”

    “他们可还在我们那两辆车的后备箱里装着呢，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捂死？”

    梅家父子至此再无二话，立刻就起身带着季胜男出了门，一路往府门内停着的两辆汽车而去。

    而何碧与罗泠并没跟着，等到那三人出了门，罗泠就捂着胸口又惊又笑道，怪不得这小丫头当初就和你一见如故。

    “这分明也是个敢下狠手的狠角色，比三丫儿你可不遑多让。”

第五百七十章 吃不下这块大肥肉  
“泠泠你这话可是抬举我了。”何碧摆手笑道：“我哪儿干得来这种大事？”

    “我听着她的学说都已经被她吓坏了，你就算再借给我十八个胆子我也是不敢的。”

    罗泠轻笑：“她这也是事儿赶事儿赶巧了，又被逼到那份儿上了不是？”

    “我看如果换成你碰上类似的情景，做法儿肯定也是一样的”

    何碧点头叹气：“那杜大公子也实在太了些，换成谁谁愿意受这种摆布？”

    “只不过胜男这丫头不但敢把人绑了，还连着那些印鉴地图都敢偷，这可真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做派了。”

    “再说你瞧瞧这丫头的胆大心细，她竟然还算得出来她要直接回豫西、肯定会被杜家派出来的人追上呢，就一路跑到了津门来，又是才见面就送上这么厚的大礼。”

    “如此一来就算咱们大帅暂时还不能要这个直隶总督的位子，估摸着也能给季家一些好处，比如愿意解一解季督军的难，给他筹备点儿枪械弹药救急。”

    “季督军又早就答应了胜男，枪弹之事一成就送她上学去，这不是又被她谋了个正着？”

    “这要是你我可未必有她想的周全、更未必能做到这样的一箭几雕，她今儿也算是给你我上了一课。”

    罗泠笑道可不是怎么的：“你看她那破棉袄多唬人，任谁还能看出她是季督军府的大小姐。”

    “这样就算半路碰上有人查车或是如何，她多半也能逃过一劫，只要怀里的那些东西保得住，之后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梅正义父子也带着季胜男回来了，等到众人重新各自落座后，梅正义就不禁对着季胜男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这回可是给你梅伯父将了一军。

    “你梅伯父在津门还没站稳呢，哪里还吃得下直隶这块大肥肉？”

    更何况如今虽是军阀四起，谁打下来的地盘就是谁的，他梅正义也不能借季家这种光啊，这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吗？

    “要不你还是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我这就多派些人送你回豫西，这块肥肉还是送给你爹吃去吧？”

    “你既是你爹的闺女，这个好处又是你拿到手的，本来也该归他享用不是？”

    季胜男的小脸儿立刻一沉哼道，梅伯父可别说这种风凉话了。

    “您明知我爹在豫西站的还不如您在津门稳当，又是一向缺兵少将、缺枪少粮的，只差这就卖女求荣了，您还叫我把这杜家爷儿俩和东西给他送去，这不是想要一口噎死他吗？”

    “只不过我也明白我自己的年岁小，在这种大事儿上更不能逼您拿主意。”

    “要不您这就和少帅自己商量去，我就不掺合了？”

    季胜男说完这话就跳起来跑到何碧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道，姐姐快带我回你的住处，再叫人给我烧点洗澡水、外带做点儿吃的来吧。

    “我这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侍卫从哪儿捡来的，穿着都快痒死我了，要是再不去洗个澡换换衣裳，我猜我会疯的。”

    何碧也明白季胜男的确是该回避了，连她与罗泠也该回避。

    她就站起身来朝着梅少谦抛了个眼色，同时也不忘留给大帅一个歉意的微笑，就和罗泠一起带着季胜男出了书房的门。

    “亏我才一知道你带了什么来时，还直说是你送来梅府的大好事呢。”

    “敢情你这是明知你爹吃不下这样的大肥肉，这才给我们大帅送来了？”

    季胜男讪笑：“我爹没有这样的本事消化这块肥肉我从始至终也没瞒着姐姐啊？”

    “对对对，所以我刚才还跟泠泠说，说我没有你聪明呢。”何碧无奈笑道。

    “现如今这不成了我主动从你手里接个烫手山药，又不管我们大帅和少帅愿不愿意接，就径直塞到他们父子手上了？”

    “我这不是为了个干妹子就胳膊肘儿朝外拐了？”

    其实何碧既知道梅府在直隶也置办了些产业，比如三河、涿州、比如保定、正定，外加上大帅一直强调要在津门站稳脚跟再图其他，她也明白大帅要往直隶伸手只是早晚的事儿。

    只不过现如今她却不能不埋怨季胜男——如此才省得季督军那边狮子大张口，不但要借此机会跟梅府要枪要炮，要的还不是一般的多。

    殊不知何碧虽是面对季胜男摆出了一副不甘不愿、明显吃了暗亏的模样儿来，梅正义那边却已经跟季连胜通了电话，张口就问季连胜想要多少枪械弹药。

    “我知道我和你老季虽是嘴上拜了把子，实则也没见面一个头磕在地上，更没歃血为盟，我就不值得你信任。”

    “可你怎么也不该选了姓杜的相信，却不信我吧？”

    “他姓杜的是守着直隶总督府，地盘也比我大不假，可他的枪械弹药难道就不走我们津门的港口了？”

    这一连番的责问难免打了季连胜一个措手不及，何况季连胜至今也不知道季胜男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眼下还被蒙在鼓里。

    等他再琢磨过闷来、敢情这是好处主动送上门来了，就在电话那头儿哈哈大笑着给梅正义赔起不是来道，我可不是不信大哥。

    “我从大哥手里要枪要炮哪里敢赊着？”

    梅正义也就彻底明白了，原来季连胜还真是打算从杜云手里空手套白狼，对他却不敢这么做，这才专门选了杜家下手。

    他就笑着叮嘱对方道，我看你这会儿也可以出发了：“要是再晚了可赶不上我长子后日的婚礼了。”

    季连胜依然哈哈大笑道，误不了误不了：“要不是大哥的电话打过来，我听了铃声又返回来，我这会儿已经上了车了。”

    等到梅正义挂了电话难免叹气道，这老季的心可真大。

    “他那闺女不过带了六个侍卫去了保定，他竟然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会儿要不是接了我的电话、还已经出发来了津门了，他就不怕闺女是小羊羔进了虎口吗。”

    梅少谦轻笑：“季督军既敢挑了杜云下这个手，既想从杜云手里空手套白狼，还只打发了闺女带着六个人去，必然早就叫人打探过杜云父子的能耐、以及杜府的虚实了。”

    “这季连胜既是豫西土匪出身，豫西的地理地势、风土民情与我们在东北的做派又不一样，绑票这等事肯定早就干熟了吧？”

    “单看他当初叫人绑了涂振东和高美玉这一手儿，又懂得藏在后头黑吃黑，连着郝兴寿也被他顺嘴咬了一大口肉去，这就已经够令我甘拜下风的了。”

    梅正义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仿佛全然忘了这一手儿黑吃黑还是梅少谦教给季连胜的。

    “他那闺女定然也是早就明白，他老季虽然干这个有一套，却未必坐得了直隶总督的位子，这才一路奔着我们梅家来了。”

    “那父亲到底打算怎么办？既是季督军确实坐不了这位子，您要不要？”

    梅少谦轻轻皱眉，显然别看他追问的急，其实也不赞成他父亲对此操之过急。

第五百七十一章 扯平了  
梅正义叹气摆了摆手道，连你小子都知道这位子烫屁 股，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三丫儿说起过一道美食，说是什么在炉上摆个铁板，铁板上再放个调料碗，周围放上几只活的鸡鸭？”

    “你老子要是真敢坐了姓杜的这个位子，恐怕就得成了三丫儿嘴里说的这些个鸡鸭了！”

    “因此上我打算先装几天糊涂再说，等到再过个三五日，上头也该知道杜云出了事，到时候见机行事也罢。”

    梅少谦闻言就松了口气笑道，我还当父亲想把这个巧宗儿半卖半送的递给燕城呢。

    “这要是叫姓窦的得了这个巧宗儿去，岂不是白白叫他拿着燕城和直隶把我们紧紧包在津门、包了饺子了。”

    梅正义冷笑：“你老子又不傻！”

    “再说你真当你老子、还有季连胜都吃不下的大胖子，姓窦的就吃得下，他也有胆子敢吃？”

    “北直隶这么大的地盘，除非三家联手，否则想都甭想！”

    如此到了第二日、也就是二月二十四这天午后，季连胜也从豫西赶到了梅府。

    等他得知自己的女儿季胜男到底在保底府干了些什么，硕大的胖脸顿时冒出满满的油汗来，擦完一层又冒一层。

    “你、你胆大妄为！不，简直胆大包天！”

    他伸着又短又粗的手指点着季胜男，鼻头儿红得宛若海棠果。

    “老子不是早就教给过你，顶不济拿了姓杜的官印和布防图与他作交换就是了，你怎么竟敢、竟敢连人一起绑了？”

    季胜男“嗤”的一声笑：“爹你说得轻巧，可你早怎么不告诉我，那位杜大公子竟是个色中恶棍？！”

    “爹明知他是这么个东西，还糊弄着我叫我羊入虎口，我要不给爹点儿教训尝尝，岂不是白做了爹的女儿和徒弟！”

    “如今您往虎口送了我一回，我也给您带回了两个烫手山药，这才算是谁也不欠谁的，咱们爷儿俩也算是扯平了！”

    梅正义与梅少谦父子俩顿时又一次面面相觑。

    虽说这一切早被他们爷儿俩猜测出了十之九成，他们哪里想得到季家父女竟也不藏不掖，当着他们几个外人的面就这么“光明磊落”？

    不过这也好在梅家父子早有对策，昨日到眼下也不曾停了叫人打探与布局。

    等到这父女俩终于不吵了，梅正义就笑着摆了摆手安抚起季连胜来，叫对方不用把那姓杜的爷儿俩放在心上。

    “姓杜的手下早就很有些按捺不住、不服管教的蠢蠢欲动了，这爷儿俩又一向不够厚道，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想栽赃给谁不容易呢？”

    “为了这么两个蠢货哪里至于老季你如临大敌，还为此骂起孩子来。”

    “再说你又不是不清楚，这姓杜的可连三姓家奴都不止了就算上头真有一天知道是你弄死了他，恐怕奖赏你还来不及。”

    季连胜顿时分外开怀：“原来大哥早替小弟我想了对策？那我可就真正放心了”

    梅正义呵呵笑着，等于默认了这个“功劳”。

    “要是我那位南洋亲家前些天没来，就算你愿意给钱，我也没有多余的枪械打发你，你这破事儿我想管也管不了，顶多就是替你抹一抹杜家父子失踪后的稀泥，这还是看在你这闺女和我大儿媳是结拜姐妹的份儿上。”

    “因此上你就算要谢也甭谢我，你得谢我那位亲家罗先生，谢他带着他的船队来得及时。”

    季连胜肃然起敬般坐直了身子：“原来罗先生已经到了？那不知小弟这几日有没有机会与罗先生谋个面？”

    “罗先生若是暂时不想面见小弟也不要紧，小弟这就把购买枪械的钱交给大哥，请大哥替我转交。”

    “只求罗先生与大哥以后也多念着小弟两分情份，在这枪械弹药的事儿上时不时想着我一丢丢儿就行了。”

    其实季连胜是从不缺钱的，打家劫舍的土匪哪里会缺钱。

    他和手下人只是采买军需的本事与人脉差了些，这才令自己的麾下动辄缺衣少粮、缺枪少弹。

    何况他的地盘着实离着海路有些远，就算他敢用强抢的，抢得来陆上有的粮食和被服，对枪支弹药这些海路来的军械也是鞭长莫及不是？

    若不然他当初也不会非得想把女儿嫁到梅府来，甚至连着绑架何碧、坏人姻缘的法子都要用上了，说什么也想和梅府结成亲家才行。

    那直隶杜云也是知晓季连胜的这个天生短板，这才拿着枪械一事拿捏起他来、轻易不松口。

    杜云以为这么一来，等到他终于松口了，季连胜将来必会紧紧依靠着他、一辈子都不会反悔，谁知反倒逼得季连胜生了歪招儿，倒把杜云父子自己个儿断送了。

    “要不是这姓杜的总想把我当成风筝放，一会儿松一松、一会儿紧一紧，我早就抛下他、改找大哥来想主意买枪了，哪里会在他那里浪费时间。”

    季连胜恨恨道。

    好在季连胜也知道明日就是梅少谦的大喜之日，这会儿就不该再聊这些叫人不快的话题。

    等到梅府给他摆了接风洗尘宴，宴后他再与梅正义真正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为真正的把兄弟，梅少谦那边已经叫人给季胜男定好了船票，当夜就送季胜男离了津门、直奔法兰西去了。

    而梅少谦从码头送了人回来，才一坐进车里就掏出怀表看了看，眼瞅着时间还不算晚，就笑着叮嘱司机小于从秋山道绕个路。

    “我知道按规矩来讲，既然明日就是我和三丫儿的大喜之日，今晚我俩就不能再见面。”

    他瞧出小于欲言又止，就笑着给小于解释起来。

    “可那季胜男不也是三丫儿的干妹子吗？等到了7号门口你就替我进去告诉她，人已经安全送走了，叫她放心就是。”

    秋山道7号正挨着简薇的6号，是简正普夫妇头些日子特地买下来、赠送给梅少谦与何碧的新婚礼物。

    而何碧既是要嫁人，总不能再从梅府出嫁，更不能从何记酒楼出嫁，何家那处老宅也已空置太久，不适合住人，何家妈妈昨天就带人把7号收拾了出来，还特地喊着大女儿、二女儿都住了回来，母女几个也好在这里陪着三女儿等待出嫁。

    小于闻言也就笑着点了点头道，少帅放心：“我肯定一字不落的把话学说给少帅夫人听。”

    谁知等这两人乘坐的汽车才刚驶近7号门口，两人就同时听见小楼里传出一阵哭喊声，怎么一个令人惊心了得。

    梅少谦顿时变了色，也不等小于把车停稳，已是飞快的拉开车门跳了下来，一路跨越围栏、如同闪电一般飞奔进了7号院儿里，随后就是一脚踹开了小楼的大门。

第五百七十二章 现扎耳朵眼  
梅少谦这一脚刚将虚掩着的大门踹开，就瞧见何碧正扎手扎脚的站在门里，不止耳朵上滴着血，脸上也都是泪痕。

    好在她的模样儿虽然狼狈，看起来却好像真没大碍，耳朵上的伤口也仿佛不那么厉害。

    尤其是等她瞧见他后、竟还挂着泪对他笑了，梅少谦先是心头一松，随即又是胸口一疼，仿若被谁剜了一块心头肉去。

    他就一边迅速伸出胳膊把她揽进怀里，一边已是飞快的掏出了枪来，双眼也仿若猎鹰——等他找到那个胆敢伤害三丫儿的人来，他必会把人一枪轰出个大窟窿。

    谁知何碧瞧见他竟然掏出抢来，扑哧一声就笑了。

    “你怎么这时候还来了？不是都说不能见面的嘛？”

    她话音未落、已是伸手按住了他拿枪的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许懊恼与些许羞臊。

    “要是早知道你今晚还会来，我刚才就不那么哭喊连天了。”她轻声道。

    “不就是耳朵眼儿这么一点儿小破事儿吗，怎么就闹得这么丢脸、还丢到你跟前儿来了？”

    这时何家妈妈与何红等人也闻声赶了过来，见状难免也是分外尴尬。

    何家妈妈更是喃喃道，这事儿都怪她：“要是我早些对这孩子尽些心，哪里至于连个耳朵眼儿都忘了给她扎了？”

    “如今可倒好，这孩子明儿就该嫁人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梅少谦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这里并不是他所想象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是岳母等人突然发现了三丫儿没有耳朵眼，就想要给她现扎两个。

    他就也忍不住笑起来、说他这是误会了，却也不禁微微有些埋怨道，他只当“现上轿现扎耳朵眼”的话是句俚语呢，敢情今儿还真叫他见识到真人真事儿了。

    “就算三丫儿一声不喊疼，这耳朵眼儿也真扎得了，明儿就真能在这血淋淋还没长好的耳洞上戴上一对耳坠子不成？”

    何家妈妈顿时越发自责道，可不正是少谦说的这个理儿吗：“要怪就怪我没想明白，这才偏要试试”

    “如今这耳朵都给扎成这样儿了，虽然只是一只明儿可怎么办啊，用什么法子才能给盖上呢？”

    其实这事儿也不全怪何家妈妈想当然。

    只因为她那亲娘死得早，连她自己也没有耳朵眼儿，何红、何兰的耳朵眼儿也不是她扎的，她就以为只管拿针扎出来就成了。

    她这才突然“灵机一动”，想要赶在女儿上轿前给她扎出一双耳洞来，结果就闹得何碧喊了起来，又把刚来到门外的梅少谦给惊着了。

    这话若再说白了呢，不止是何家妈妈这么想，连着何碧没挨那一针之前、她也是这么想的，娘儿俩都是太过想当然了。

    要不然她妈又怎么可能顺顺当当在她耳朵上下了针？

    梅少谦闻言也只好忍笑摆手道，这事儿也不能怪岳母。

    “要怪也只能怪三丫儿自己是个傻的，这耳朵眼儿要么就早扎，要么就索性先不扎，哪儿有先叫您一针扎下来、又变卦后悔、嚎啕连天的？”

    既是梅少谦来也来了，新婚前不能见面的规矩不想破也破了，众人随后也就坐下说起话来，一边说一边难免又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早上突然想起三丫儿没有耳洞，就劝过妈甭着急，说是明早大不了戴一对耳夹子也是一样的，谁叫您不听我的？”何兰捂住嘴笑道。

    何红也是一边拿着干净棉球给何碧擦着耳朵、一边叹气忍笑道，我看少谦说得对。

    “三丫儿明明一向都挺机灵的，怎么今儿个就断了弦儿，妈说给你现扎两个你就叫她下手了？”

    “你就算没想明白这事儿，不是还有我和你二姐吗，你怎么也得喊我俩问一句啊，干嘛就在房里闷声不响的叫妈扎了，随后又炸了毛儿？”

    “这也就是惊着的只是少谦罢了，大家都不是外人。”

    “若是外头偏巧有外人儿路过，这笑话可就真闹大了。”

    “我看等到过几天外面传遍了，说是大帅府的大少奶奶是个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的，你还怎么出来见人！”

    不过何红埋怨两句过后也笑起来道，她瞧着这伤口擦干净了后还真没大碍，就被扎破了表面一层皮而已。

    “看来多亏三丫儿虚惊、不想再忍这个疼，就早早蹦起了高儿，妈也没舍得使劲下手，还真来得及补救。”

    “等明儿一早这层皮结了痂，再垫上一点棉花，戴个耳夹子遮上也不妨碍什么，保证依旧是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妈和三丫儿你们俩是不知道，这耳洞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拿着针就能扎的。”

    “人家干熟了这种事儿的老妈妈都是先拿两个豆粒儿隔着耳垂捻来捻去，直到把耳垂揉薄了，这才能下针的，单是一个揉就得揉上半个钟头呢。”

    “你们竟敢拿着针就往下扎，就没想过万一扎不透怎么办？”

    “等到那针卡在半道儿进不去出不来的，难道还赶在夜里去趟医院不成？”

    何碧早就被两个姐姐数叨得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如今终于有些害臊的低声道，她还真当是有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这种事儿呢。

    “要是早知道这话是编出来笑话人的、而不是真能这么做，我、我怎么可能叫妈拿我试手儿？”

    “我不是也想美美的出嫁、做个最好看的新娘子吗”

    梅少谦无奈，却也只能劝她道，大姐不是替你想好了法子吗。

    “你待会儿临睡前再给这伤口上抹点药，明早就只管照着大姐教的做，保证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梅正义和余梅等人左等右等都不见梅少谦从码头回来，眼见着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了，心里难免有些着急上火起来。

    只因为他们既然知道梅少谦是去送季胜男的，更知道那季胜男事先干了些什么，哪怕明儿根本就不是梅少谦与何碧的婚期，这夫妇俩此时也不妨多揪了几分心。

    难道是季胜男绑了杜云父子的事情到底走漏了风声，就叫少谦在码头遭遇了什么危险？

    要是早知道如此之前就不该害怕人多口杂，而是应该多派些人去护送季胜男这一行啊，如今可倒好！

第五百七十三章 你也有今天  
却也就在梅正义终于坐不住了、打算这就派人前去码头接应长子的时候，外面就传进话来道，大少爷回来了。

    梅正义夫妇顿时面对面的松了口气，却也不忘叫人把他喊来问一问，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叫这孩子比预计之中晚到了家这么久。

    等到梅少谦一路来了主院、再把那些话那么一学说，这夫妇俩也难免落得一个笑不可支，余梅更是笑得捂着肚子直喊疼。

    “这三丫儿、这三丫儿还真是，一向聪明的人儿怎么突然就犯了这样的傻？”

    只是笑归笑、笑过之后余梅也不免自责道，亏她还当自己替三丫儿想得挺周到了，却把耳朵眼儿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我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女孩儿家都是早就扎了耳洞的，怎么就没想起来我从没见过三丫儿戴过耳坠儿，连个银丁香也没插过？”

    “这事儿可怪不得太太。”梅少谦轻笑：“就连我不也是没想起过这个来？”

    要知道他这些日子以来可没少跟何碧耳鬓厮磨那么如果连他都忽略了这个，又哪里怪得着别人？

    “再说太太这些日子可忙坏了，忙的还都是大件儿事情，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小小的耳朵眼儿。”

    “不瞒父亲和太太说，我今儿可悄悄去了一趟新房、隔着窗户往里头好一阵子瞧呢，太太帮着挑的家具式样可真不错，房里头归置得也好。”

    “我既是被军部那边和各色应酬拴着腿，这些竟是一样儿也没帮上手，家里这些大事还不是全赖您掌舵？”

    “你一个大男人家就别揽这个责了。”余梅摆手轻笑。

    “这事儿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左不过都是当妈的、当婆婆的责任，和你们这些男人家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现如今说这个也晚了，等三丫儿嫁进来再说吧，我怎么也该跟她为这事儿道个歉。”

    殊不知梅正义就在此时幽幽的接了句话：“余梅你与其在这儿想着怎么揽责，还不如想想泠泠有没有耳朵眼儿呢。”

    “三丫儿是明儿就要嫁进来的、怎么现扎耳朵眼儿都来不及了，可泠泠还来得及不是？”

    余梅顿时哎呦一声：“泠泠？！果然果然，泠泠也是个没有耳洞的！这可多亏帅爷提醒了！”

    何碧这会儿也突然想起来，罗泠也和她一样没有耳洞。

    那么为了不叫罗泠重蹈她的覆辙，她也就根本不管天色已晚、更不管罗泠到底睡没睡，就匆匆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来。

    罗泠接了电话就与余梅一样笑得肚子疼起来，直道三丫儿你也有今天。

    “你这样的聪明人也这样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闹出来的还是这么一个大笑话，可足够我拿着这事儿说嘴说一辈子了。”

    “我看到时候还有谁敢拿着我们妯娌俩作比较，总说我没你机灵！”

    “泠泠你这可是不识好人心了啊！”何碧气哼哼道。

    “你当我不早早睡下、也好把精神养足了等着明天拜堂，却偏要给你打个电话、就是为了叫你笑话我的？”

    “我是想提醒你一声，你赶紧摸摸自己的耳垂或是赶紧照照镜子吧！要是想明白了还来得及！”

    等到何碧气哼哼的挂了电话，罗泠也哎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三丫儿这是提醒她赶紧扎耳朵眼儿呢。

    “小豆子你说，我和三丫儿是不是天注定要做妯娌的？”

    “要不怎么一个个的都是快要嫁人了都没有耳洞、还个个儿都没当回事？”

    小豆子被她笑得不行，手里端来的洗脸水都险些扔在地上。

    可惜何碧挂了这个电话也是不能睡的，只因为她妈还戳在她跟前，脸上的歉意依然未消。

    她就连忙拿着罗泠这事儿安抚起她妈来，转头就跟她妈笑说道，您看泠泠不也是一样的。

    “既然没有耳洞的不是我一个儿，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您这么责怪自己又是何苦来呢？”

    何碧当然知道她妈这是为什么——她妈一定是在懊悔过去待她不够好，这才把她的耳洞给耽误了。

    何况她妈当初哪里只是待她不够好，她妈还曾经把她当成货物待价而沽来着

    “你和她哪里一样，她又没个亲妈，养母还在她十来岁时就没了。”何家妈妈心里难受极了。

    “可你倒是有个亲妈呢，却连个活摆设也不如，不单差点儿推你进了火坑还连个耳洞都没给你扎，这算什么当妈的！”

    何碧笑着摆手：“妈既然也说了是差点儿，那就是差点儿，如今还再提起来做什么。”

    “再说您也不想想，要不是当初被您逼急了，我哪里会进梅府当差，又哪里会有今天。”

    “妈还记不记得我爹总爱唠叨的一句话，什么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等到何碧又把这个难懂的话语给她妈解释了一遍，继而连声催着她妈快去休息，她妈这才讪讪的、欲言又止的笑着离开了，临走前也不忘叮嘱她，叫她早早睡下。

    “既然你也累了，妈就不打搅你了那个、那个梳妆匣子最下层有本小册子，你回头、回头自己偷偷瞧一瞧吧。”

    何家妈妈说完这话就关门走了，何碧这才后知后觉的咦了一声道，什么东西搞的这么神秘。

    “亏我还当她一直不走、是想要跟我道歉呢，这才拐弯抹角的安抚了她半天。”

    “敢情她多待这么半天只是为了叮嘱我这个？”

    小霜笑着猜测道，是不是大叔大婶给姐姐准备的嫁妆册子啊。

    “左右翠凤已经放好洗澡水了，等姐姐洗了澡回来，我一边给姐姐擦头发，姐姐正好儿一边把它拿来瞧瞧。”

    此时的小霜也就想都没想到，等到何碧沐浴回来，她再巴巴儿跑过去、帮着把那所谓的“嫁妆册子”取了出来，也不等她再递到何碧手里，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页画面就把自己臊得脸红脖子粗了。

    她顿时就是手一松，任凭那小册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半晌都没想起弯腰捡起来。

    “小霜姐姐这两天可真是毛手毛脚的，我看倒不像三丫儿姐姐要嫁人、反像你要嫁人了。”

    翠凤这会儿已经把浴室收拾干净，笑着出了浴室门，见状就快步过来猫下腰、准备帮着把这册子捡起来。

    “翠凤你快放下！”

    殊不知何碧早与小霜一样臊得满脸通红，连着阻止翠凤的声音也尖利起来。

第五百七十四章 没认出来  
可惜何碧的阻止声还是太晚了，翠凤已经蹲在了那本小册子跟前，又把刚巧朝上的那两页画面看了个满眼。

    如此一来何碧也没法儿再装若无其事了，她就索性红着脸、打发两个丫头不如早点儿歇下，连着半湿的头发都只打算自己擦了。

    “眼下可都快十二点了，咱们要是再这么拖着不休息、明早可真起不来了。”

    等这两个丫头忍着羞臊应了声，随后就匆匆走了，何碧这才敢捡起那本小册子来、又急匆匆的翻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脸颊发烫。

    之后直等她躺进被窝里，也不禁暗暗在心头又惊又笑暗想道，也不知她妈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妈这么多年都没想起给她扎个耳朵眼儿，倒知道给她备了这么一本

    何碧就在这样的些许忐忑、些许害羞交错中，又对婚后的生活生出了些许向往，继而为此不停的辗转反侧着，也不知辗转了多久，这才终于缓缓进入了梦乡。

    这也多亏她还年轻，偶尔缺点儿觉也不碍事，外加上近些天的保养做得好。

    等到第二日赶着大早起了床，她的脸色不但不见疲惫，反而越发粉扑扑的，连着何家请来的全福太太也不禁叫了一声好道，三小姐的脸色可真好看，简直连粉都不用上了。

    这位全福太太也不是别人，正是涂汝祥的岳母虞太太，也就是如今那位郑市长的亲妹妹。

    只不过虞太太的话虽是这么说了，哪有新嫁娘的脸上不上妆的。

    虞太太随后就带着几个喜娘忙碌起来，给何碧洁面、开脸加梳头，再加上层层上妆，每一步都不含糊。

    何碧也就眼睁睁的瞧着对面镜子里、自己一点点的从一个女孩儿模样变成了新娘装扮。

    喜娘先给她绞了面、开了脸，再把额前的刘海梳起来、彻底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庞上也被扑了粉，嘴唇亦被敷了朱，那镜中的佳人怎么一个夭桃秾李了得。

    可惜这样的妆容再好看，何碧却只觉得浑身不习惯，从头到脚都不大得劲儿。

    “我还从没瞧见过自己这个模样儿呢，这真的是我吗？”何碧对着镜子轻笑。

    这要不是她眼睁睁的一直对着镜子瞧，而是等着上好了妆再照镜子，她猜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这也不怪她要这么说——只因为在她过去十八年的岁月里，她从来也不曾在脸上下过这种功夫。

    “何三小姐这样的年纪正是好时候，可不是一向扑粉嫌白，涂脂嫌艳？”

    虞太太啧啧赞叹道，想来也是最近没少接受“全福太太”这样的邀请，连着短短一句夸赞人的话儿也说得如此动听。

    “可这嫁人既是一辈子一次的大喜事儿，仔细装扮起来还不是应该的？”

    何碧闻言也就彻底不敢再提一句“要换个妆容”这个要求了。

    可是连着何碧自己以前都没见过自己这个模样儿，梅少谦还不是一样没瞧过？

    等到两人拜堂礼成、再被双双送进洞房，梅少谦这位新郎手中的秤杆才刚挑落新娘头上的盖头，何碧刚刚抬眸朝他一笑，他已是彻底愣在了当场。

    洞房里的众人把他的惊讶与疑惑看的清清楚楚，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更有甚者当时就喊了出来道，少谦你难道不认识你自己的新娘子吗。

    哪怕这些话语与笑声不乏善意，根本就与嘲笑无关，也把梅少谦臊得够呛——只因为挑落盖头的一刹那，他还真没认出三丫儿来。

    此后直到入了夜，闹洞房的人终于走干净了，洞房里的何碧连忙趁着梅少谦去送客的工夫，抓紧洗净脸上的铅华、重回本来面目。

    梅少谦送完客人再转身迈步进了门，又抬眼看过来，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又连连抚着胸口道起了庆幸。

    “我熟悉的三丫儿终于回来了”

    “要是早知道你上了新娘妆就好像换了个人，我早就该叫你先化好给我瞧瞧、叫我提前熟悉熟悉的。”

    “如今可倒好，我竟然当众闹出了个新郎没认出新娘的闹剧来，这之后还不知那群小子要如何笑话我呢。”

    “我俩明明不是自由恋爱的吗？怎么掀了盖头倒好像头一回见面儿？”

    “三丫儿你知不知道，我那会儿一时都以为谁把我给耍了，把新娘子给我换了个人！”

    “要不是早知道没人敢这么闹我的洞房，你的眼睛和眼神我也认得出来，我当时还不得大闹一场啊？！”

    何碧本来正在对着镜子解头发，闻言也难免笑出声来道，她才一瞧见他挑落盖头就愣在那里，她就知道坏菜了。

    “我一早儿本来就嫌弃这个妆容太浓艳、想叫喜娘重新给我修一修擦一擦来着。”

    “可惜虞太太一直坚持说，新娘妆本来就是这么个模样儿，我也就被她说服了。”

    “可是如今再一想，我和虞太太的见面次数又不多，她哪儿知道我从来没化过妆、多半会叫你认不出我来呢？”

    何碧说完这话，头发也被彻底散开了，她就打开梳妆匣找了把梳子出来，打算把头发通一通再去沐浴。

    谁知这时她就听见梅少谦咦了一声，从镜子里头就瞧见他正站在她身后，一双眼却只管盯着她的梳妆匣子不放了。

    何碧的心头顿时咯噔了一声，同时暗叫了一声不好。

    她怎么忘了她妈给她的那本小册子还在梳妆匣里，刚才她伸手找梳子、就把那一层也给拉开了？

    这、这要是叫他真把那本小册子看了去，岂不得以为她、以为她不正经、不庄重？

    何碧的心难免越跳越快、又扑通通的响极了。

    只是也不等她想出合适的说辞来，或是匆匆站起来挡住他的目光，不许他再端详那本小册子，她就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伸出双臂抄起来，旋即就腾了空。

    “亏我还当岳母连着耳朵眼儿都忘了给你扎，闹不好也会忘了教你这个呢。”

    梅少谦喃喃的对着怀里的她耳语道。

    “如今再瞧见这个我可就放心了”

    何碧被他在耳边吹出的热气撩得心头痒极了，也被他喃喃说出的话臊坏了，一心只想从他怀里抽出手来、也好狠狠的捶他胸口几下，再叫他把她放下来。

    她、她可还没洗澡，他也没洗呢

    可等她努了半天力，终于才把手抽了出来，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就在她在他怀里挣扎的时候，他已经把她从怀里放了下来、安放在了床榻之上。

    等到她那只粉拳不得不软绵绵的落回到大红床褥之上，他那灼热的唇也已离开了她的耳朵，转而分外霸道的、朝她双唇欺压过来。

    红唇铸就的堤坝瞬间失守，夜色渐深，春意渐浓。

第五百七十五章 整整八年  
二月底的津门虽然还有些倒春寒，到底已经入了春。

    梅少谦与何碧的新婚洞房里，绣着鲤鱼戏莲的大红罗帐中，也就不曾有一点点寒意，反是越发春意盎然起来。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梅少谦终于分外满足的叹了口长气，先是轻轻揽住了怀中慵懒的人儿，继而把她小心翼翼的摆放在自己肩上、叫她枕稳。

    “三丫儿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嘛？八年啊，整整八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何碧“嗳”了一声，嗓音虽微带喑哑，却也压不住个中的讶然：“整整八年？”

    “你当父亲在我俩订婚那天，为何急急忙忙就当众宣布了，把你我的婚期定在今日？”梅少谦轻笑。

    “你那会儿恐怕只顾得暗自埋怨父亲把这个日子定得太仓促，连和你商量也没商量，也就没想起这一天有着特别的意义吧？”

    何碧何止是当初没想起来这一天的意义，眼下要不是梅少谦把这话说得分外明朗，她依然还是想不起来。

    她就又呀了一声道，敢情你我在八年前初识的那一天，就是二月二十五吗。

    “你也别怪我记性不好，那会儿的何家可是住在贫民窟的，成年累月连个月份牌都见不到，我哪里知道那天到底是哪天？”

    “可你那会儿明明才刚十五岁啊，你才那么大一点儿就知道做白日梦、随便瞧见一个长得整齐些的小姑娘就想娶来当媳妇了？”

    她微带调笑，又分外熟稔，仿佛自打他那话一出口，两人已经成为老夫老妻了。

    梅少谦笑着叹气：“那会儿的我自是不懂娶媳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比如我俩刚才这般”

    “可我也知道我是个男人家，将来肯定得娶媳妇啊。”

    “你也说了你长得够整齐，我可不是才一见你就惊为天人，当时就在心里暗暗把你定成我将来的媳妇了？”

    何碧又气又笑：“可我怎么记着你瞧我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瞧见一个美貌小姑娘的眼神，而是把我当成了一块能吃的大肥肉了？”

    “我后来倒是知道你当时那是饿得太狠了，才一瞧见我端着馄饨从你身边过，就想要扑过来硬抢了，可你那眼神儿也太吓人了吧？”

    “那你也没害怕啊。”梅少谦笑着把她又往怀里使劲揽了揽。

    “你不但小小年纪就长得分外整齐，做的馄饨又分外好吃，胆子还顶大，我从那天起就决定了，等我哪天长大成人要娶媳妇了，必须非你莫娶。”

    “要不然我去年回了国，也不会、不会得知了你是谁之后，还那么恼羞成怒了。”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他当初以为她在梅府当差是另有所图、是别人的眼线还在其次，他更恨她这样的“另有所图”是坏了他多年的念想儿。

    她就忍不住笑道，你既然早就有了非我不娶的想法儿，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说你要娶我。

    “你信不信只要你说出这话来，哪怕我本来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细作，我也肯定得反水跟了你啊。”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这就叫美、男、计！”

    梅少谦顿时喷笑不已，继而就趁着笑意未落、轻轻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红罗帐上的七彩鲤鱼就仿若活了一般，又一次在栩栩如生的荷花荷叶中翩然游荡起来。

    既是两人的新婚典礼办得分外声势浩大，不但燕城窦良勋的夫人来了，豫西季连胜来了，连着山西的胡督军也把他的夫人与儿媳妇们派来了。

    两人在第二日一早也就不敢多懒床，一来两人还要去给大帅夫妇敬茶，二来也要帮忙招呼招呼这些要紧的客人。

    虽说这些人可未必指望过、指望这对新婚夫妇还会前来亲自招呼他们，两人也没打算多上赶的谄媚去，可他们若能露个面儿，总比不露面显得好看些不是？

    更别说这些人既然来了，那就个个儿都有用

    等到何碧扶着腰起了床，不禁悄声嗔怒梅少谦道，你可真是个会胡闹的：“这要是叫我在客人跟前出了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了？”

    只是别看何碧话这么说了，她也明白她既是嫁进了梅府，她的脸面就是梅府的脸面，那么哪怕她再累，腰腿再软，她也得强撑。

    等到她给大帅夫妇敬了媳妇茶，收礼收到手软，离开正院后也不忘来到客院，在几位督军夫人与家中女眷跟前嘘寒问暖了一阵子，直问众人歇得可好，吃的可还习惯。

    “几位伯母婶娘和嫂子们要是能在梅府多住几天就好了，等到过了这两天，我也能亲自下厨了，也好请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窦督军夫人掩口笑：“我当初来津门送犬子上船留洋去，就在津门小住过几日，可是有幸品尝过三丫儿手艺的人，这两天却也一直没敢说呢。”

    “我怕我要是早早儿说出这话来，胡夫人定会吃我的醋。”

    胡督军夫人却是个分外豪爽的老太太，闻言就哈哈笑道，窦夫人这话可说错了：“我们山西人是喜爱吃醋不假，可也得有时有晌吧？”

    “人家少谦媳妇可是才嫁进梅府门的，哪儿有人家婆婆还没使唤她洗手作羹汤、我们这些做客的却先使唤起来的道理？”

    两位督军夫人看似互相打着机锋，心里也难免都对何碧的待客之道分外赞叹。

    外头都说这一位是小麻雀攀高枝当了凤凰，可人家自己个儿却从不避讳自己的厨子出身，就像梅正义从不避讳他自己的土匪出身一样，这不正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再说有谁听说过哪家的新媳妇新婚第二天、就要帮着夫家出来招呼客人的？

    这可是梅府这位大少奶奶给她们这些客人的体面，也是梅府诚心与他们几家督军府交好的意思，做人就得知足。

    两位夫人也就根本不管自家之前已是为了这门婚事奉上厚礼的，当时就摘起了戒指、抹下了镯子，又给何碧塞了满满两手。

    “你婆婆昨儿就跟我和胡夫人说了，说是少卿的婚礼就在半个月后，叫我们若是不急着回家，不妨再多住些天。”

    窦督军夫人轻笑着放下刚才为了抹镯子挽起的袖子。

    “我那家里既已没了儿女缠人，后宅也没什么要我打理的，我就答应了你婆婆，索性住下不走了，等到少卿也结了婚、我再回去。”

    胡夫人顿时一皱眉：“窦夫人昨晚不是还和我说，说你今儿下午就要走吗，怎么又变卦了？”

    “要是早知道你又不走了，我也不叫人给我收拾行李了啊！”

    “就算我回去之后，半个月后还能再来，我们家又不像你们燕城离着津门近，又是何苦捣这个乱，倒把工夫全都浪费在了赶路上！”

第五百七十六章 捎带手儿化缘  
何碧当然知道窦夫人为什么突然又变了卦——这一位多半是听说了罗先生的船队带了什么来。

    而那位胡夫人既是满脸疑惑，那就是还没来得及打听此事，或是根本就没想到要打听，这才对窦夫人的藏私与小心机分外不满。

    这话再说白了呢，夫人外交自有夫人外交的道理。

    窦夫人就是把这一手儿使唤得淋漓尽致那一位，而这胡夫人既是性子爽朗、不擅绕圈子，也就差了不止那么一星半点，连着打探事情都差了不止一步。

    只是何碧也懂看破不说破的规矩，闻言就笑起来道，要是两位夫人都愿意留下来，那当然更好了。

    “我们太太听说后，一定会分外高兴。”

    要知道罗先生这一回来可不止是来参加罗泠的婚礼，也不止是来和费七姑相亲的，另有一件也是分外重要的大事，那就是为了做一回枪械买卖。

    要是罗先生在津门这头一桩交易就能做得分外顺利，几船枪械随后就被几位督军瓜分了，梅府又本是罗先生这个买卖的合伙人，这何止是梅府今后可以多赚些军费，同时还能更紧的攥住几位督军的命脉

    再说就算这笔买卖就是唯一的一笔，将来也没有第二笔，只怕养肥了这些督军、相当于养虎为患，单只是这一笔，罗先生与梅府还能赚个盆满钵满呢不是？

    胡夫人此时再想起何碧之前才一进门来，就说过挽留的话，那话虽是请她们多留几天、也好尝尝她的厨艺，并不曾提起别的缘故，她也就明白过来。

    窦夫人一定是打听到了一些她还不知道的消息，就想留下来独吞什么好处，梅府却不打算叫窦家独吞吧？

    她就笑着答应道，既如此我也留下来：“可惜我那几个儿媳妇不能多留，他们家里还都有小孩子等着当娘的回去照料呢。”

    三丫儿你不过往那两位督军夫人跟前走了这么一趟，不但把人留了下来，还赚了这么一大捧首饰？

    余梅与梅少莹笑得不行，梅少莹更是笑着重复起这话来，同时也不忘把那些戒指、手镯挨个儿举起来、对着光亮照了又照，又连声赞叹道，这可都是好东西。

    “这些既然都是两位夫人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吧，怎么偏要塞给我呢？”

    梅少莹把何碧夸赞完了，也难免一脸疑惑。

    “大姐不是早就策划着，等到府里的喜事都忙完了，顶多是三月底四月初，就要办个慈济院吗？”何碧轻笑。

    “因此上我得了两位夫人给的这些东西后，就趁势把这事儿提了提。”

    “我说我和少谦的婚事已经得了他们府上的厚礼了，这些个首饰我可不能再要，不过要是两位夫人有心呢，我也可以替她们把东西捐给慈济院。”

    “她们的东西既然已经送给我了，哪怕我再怎么推脱，哪里还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等她们听我这么一说也就答应了，又说等到时候还有后续捐助呢。”

    余梅笑叹道三丫儿可真伶俐，却也不乏不大赞成的神色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

    “你可是新婚第二天的新媳妇，就这么不吭不响的跑到她们跟前儿化缘去了，你叫我怎么跟大帅和少谦交待啊？”

    “这事儿又不是太太逼我去的。”何碧笑请余梅放宽心甭在意。

    “要是大帅和少谦连这个都不明白，还觉得是太太苛待了我，太太恐怕早就留在南洋不回来了吧，还用等今天受埋怨？”

    “再说太太您也知道，就算季督军已经要了罗先生一船货，那可还有两船的东西没找到可靠的下家儿呢。”

    “要是我不赶紧跑去、想方设法把胡督军夫人留下，剩下的两船难道全都便宜了燕城窦家？”

    “我可听少谦说了，一船货给一家是正好儿的，既喂不饱也撑不死，可要是两船给了一家儿，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养虎为患了”

    “我这趟化缘也就不过是捎带手儿，都是到了那儿歪打正着得来的，主要还是为了这两船货。”

    “太太和大姐是没瞧见，窦夫人才一瞧见我去了，就在胡夫人面前好一阵子炫耀呢，炫耀他们窦家和我们梅府的关系更好些。”

    “她这多半是想把胡夫人早些气跑了，黑锅还得我们家背，她也好替窦督军独吞那两船的货呢。”

    “虽说就算胡夫人真被她气跑了，罗先生和咱们梅府也绝不可能答应把两船货给了同一家，我怎么可能叫窦夫人如了意？”

    “一来胡夫人可是我们梅府的客人，被她气跑了算是怎么一回事？”

    “二来等到胡督军再知道我们给了燕城一船货，却没跟他太太张罗过半个字，对我们梅府也得生出隔阂来吧。”

    余梅这才点头笑道，的确是你考虑得极周到。

    “几位督军除了季督军是亲自来的，另外几位都只打发了女眷来，大帅父子又不好亲自去和女眷聊这个，可不是全靠你愿意帮忙斡旋了？”

    “其实我也想过，这事儿是不是不该我去做，而是该请太太亲自去和她们说。”何碧轻声解释道。

    “可我想着我既是做小辈的，又是新过门的，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说得不对，太太再去替我圆谎或是找补还来得及。”

    “太太放心，我这一回可一个字都没提和那些货物有关的话。”

    “要是大帅或是少谦又变了主意，不想把那些枪弹卖给这两家了，太太随便就能把这话找补回来了，只说我们家就是单纯好客的也就成了，谁还敢挑我们家的不是。”

    “我说你考虑的周到就是这个意思，可不是怪你背着我自作主张了。”余梅摆手笑道。

    “再说少谦既然管着军需处，你头些日子也没少替他和老闫等人周旋军需物资的事儿，如今有你替他出马留客也方便，我哪里经历过这个？”

    “哪怕她们这回不是你留下的，而是她们主动留下的，我之后能做的也就是只字不提、只管把这几位女客陪好了，再就是静等着她们和他们家里的督军通通气儿罢了。”

    梅少莹笑道正是这个理儿：“买枪买弹的事儿还是得几位督军自己个儿说了算，几位夫人的话可不管用。”

    “如今三丫儿既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留下了，我们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天敌  
“亏我还当太太有些埋怨我自作主张去留客，又替大帅和你决定了要把那几船货卖给几位督军，就跟太太好一顿解释呢。”

    何碧当晚这么对梅少谦笑道。

    “原来太太压根儿就没打算插手这事儿，还直说我做的对，说是大帅和你既不好出面去与两位夫人聊这个，多亏是我去了。”

    梅少谦笑着点头：“父亲和我的确是没法儿和女客说这个，说多了不是，说少了又怕她们根本听不懂。”

    “如今你既是连个枪字都没提，就把人留了下来，太太可不是得好好夸夸你，连我和大帅也得夸你做的好呢。”

    梅少谦当然不能对两位督军夫人明说什么，不但不能明说，还得装出一副不情愿把枪弹卖给两位督军的架势来。

    否则这个心甘情愿的口子一开，甚至上赶的跟这两位推销去了，将来梅府又变卦不愿意再多供给了，岂不是立时成仇。

    “既是我们谁都没提一个跟枪有关的字眼儿，窦夫人又是打哪儿打听来的？”何碧忙问道。

    “是不是你示意了谁、叫人故意走漏了一点风声给她听的？”

    “还是说她本来也没听说这个，却听说了保定府杜家的变故，这才想要多留几天，好在我们梅府打探打探消息？”

    梅少谦笑着摇头道，他根本就没示意过谁去做这“故意漏风”的事儿，除了她一个。

    “我本来的打算就是等你真把人留下了，再叫人去给这两位夫人透句口风也不迟。”

    所以窦夫人到底为什么留下来，这缘故其实他也不大清楚。

    “左右她和胡夫人既然都要留下，这两人又不可能真是来凑热闹的，再过两天也就知道了。”

    “不过我猜就算窦家知道杜家出了事，窦家既然与我们梅府一样、一时根本吃不下这块大肥肉，也就是个看笑话的心态罢了。”

    “这笑话在津门看还是在燕城看，不都是一样的？”

    “除非窦督军晕了头，突然就忘了自己有多大能水儿了，就想要往直隶伸个手。”

    “这岂不更是个天大的好事，我们梅家也不需要把他如何，他就自己寻死去了？”

    “咱们梅家虽然吃不下直隶，吃个燕城可撑不死！”

    好在等到两人第二天回了门，再从何家回到梅府来，他们也就知道窦夫人到底为何留下来了。

    “是泠泠事先得了罗先生的暗示，就故意在窦夫人跟前说了两句关于枪弹的事儿。”梅少莹笑着给他俩学说。

    “罗先生本就教的好，泠泠自己也不是个傻的，说了两句就假装捂了嘴一脸懊恼，任凭窦夫人再怎么追问，她也再不说话。”

    “泠泠这个洋蒜既然装得像，窦夫人当时就以为我们梅家绝不愿意把这批货物匀给窦府一星半点的，这会儿还在太太跟前缠磨、请太太替他们大帅在咱们大帅跟前说几句好话呢。”

    “罗先生这一计妙得很。”梅少谦笑着抚手。

    “这一计既然一开始就把我们梅府摆在不愿和他们另外几家督军均分的位置上，这就叫丑话说在前头。”

    “等到这几家军中全都换上了我们的枪，我们哪天又不高兴了，只需要不再供给他们子弹，倒看他们要去哪儿找配套的来！”

    余梅此时也是这么与窦夫人说的，说她可不敢替大帅做主张。

    “我听说我们帅爷自己个儿吞下这批货还嫌少呢，我哪儿敢去替您说这个好话？”

    “罗先生不是你们少卿的岳父吗。”窦夫人陪笑道：“要不然我早就去求少谦那小两口或是求少莹去了”

    “少卿也是姓梅的啊。”余梅似笑非笑道。

    其实余梅很不想给窦夫人好脸，只因这位窦夫人不止是为这么点枪弹来求她，期间也没少给少卿、少谦哥儿俩挑拨离间。

    比如说罗先生既是少卿的岳父，而不是少谦的，少卿就该仗着这个关系替自己争一争，她这个当妈的也该替自己亲生的儿子争一争。

    可是少卿既是姓梅的，还有罗先生这么个岳父在，犯意得上再替自己拉拢个燕城都督军府做靠山，为的还是跟亲哥哥反目成仇，或是图谋私利吗？

    这岂不是分不清里外，比那老三梅少聪还不如了！

    只不过余梅既是主人家，对方也不是普通人物儿，她又怎么可能当面甩脸子。

    “窦夫人可能不知道，我本姓虽然就是姓余的，原本却不叫余梅，余梅这个名字还是少谦的亲妈救了我之后给我取的。”余梅笑道。

    “梅字可是我们帅爷的姓氏，少谦的亲妈却给我用这个字取了个名儿，您就该明白我这位姐姐待我有多好了。”

    “所以等我生了少卿后，就取了姐姐名字里的一个字给少卿命了名，就是这个卿字。”

    “我的命可都是少谦他亲妈给的那么就算罗先生是我的亲家，您那些要求我也不能答应啊。”

    “我看您不如把这事儿再跟您家帅爷商量商量，凡事叫他和我们帅爷老哥儿俩自己聊去？”

    “咱们姐妹这些天好不容易聚一聚，只管吃喝玩乐不好吗？”

    窦夫人心头万分不屑——别看余梅把原来那位梅夫人说得这么千好万好、还感恩戴德的，实则余梅还不是做了梅正义的妾，相当于抢了人家梅夫人的丈夫。

    这妻妾之间本是天敌，怎么可能像余梅描述的这样好，相处得如此融洽？

    只是窦夫人也明白，哪怕余梅这些话都是假话，那也是为了不跟她继续聊那两船货，更不会轻易上了她的当、随后就挑唆着梅家兄弟阋墙。

    她也只好无奈点头道，那我就听你的，请我们帅爷亲自和你们大帅谈。

    “只要梅夫人您已经承认了，确实有这么两船货在，我也就踏实了，至少我这一回总算没白多停留。”

    等到窦夫人终于不情不愿的走了，余梅忍不住就对着她的背影冷笑了几声。

    就凭这女人这点小伎俩、还妄想给她余梅挖坑，叫她带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少谦作对？

    要知道少卿可不是她生的，这孩子明明也是少谦的同父同母亲兄弟！

    她余梅当年受人之托，又白捡了这么个好儿子，怎么可能受这种下三滥的撺掇！

第五百七十八章 亲妈  
“梅姨您说什么？”罗泠一脸震惊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余梅顿时懊恼的一拍手道，我怎么忘了你还在我这个里间睡着，“都怪窦夫人把我给气糊涂了。”

    既是余梅已知隐瞒不下去，罗泠随后也就得知，原来少卿也是已故太太生的，和梅少莹、梅少谦是真正同母同父的同胞姐弟。

    只不过少卿出生时是难产，太太大出血后足足在梅家老家的村里卧床养了小一年，孩子也就交由余梅亲自照料着，一样照料了将近一年。

    “我就这样先是陪着太太养胎、后又陪着她生完后养病，我们几人在山下足足住了两年。”

    “等到太太终于好些了，我们也能回到山上去了，少卿这孩子却是个邪性的，和我日夜相处了那么久之后，回到他亲妈身边就不分昼夜的死命哭嚎。”余梅叹气回忆着。

    “太太那会儿又早就知道我在火场里受了伤，被根烧断的房梁戳了肚子，这辈子也不可能嫁人生孩子了。”

    已故太太又以为自己这一病肯定好不了了，就在养病的第二个月索性决定叫余梅嫁给了大帅。

    余梅一头儿顶着个二姨太的虚名，一头儿后来连着少卿也彻底给了她养着，就这么记在了她的膝下。

    等到已故太太养好病回了山上，还把余梅娘儿俩又留在山下住了两年，连着少卿的年纪也被改大了一岁，只为了彻底瞒住这事儿。

    “要不你当我后来为什么带着少卿去了南洋？”

    “那老三高晓媚虽是个后来进门的，却不是个省油灯，她为了把我撵出去，当时已经快把少卿的真正身世挖个底儿掉、只差再给少卿找个野爹了”

    罗玲叹气道了声怪不得：“算起来我和您认识也有几年了，自问对您的脾气性格还算了解，也就从来都不信您是被高晓媚挤兑走的。”

    “以您的能耐还能怕她那点儿手段吗。”

    “原来您这是为了护着少卿，这才假装示了弱、顺水推舟的被她撵走了，如此她也就不再刨根问底了？”

    再说罗泠也对梅少卿一点儿不随余梅的模样儿一直有些疑惑。

    她这位婆婆可是个娇小玲珑的身材，踮起脚尖也就到刚到她的耳朵根，怎么就能生出少卿这么个人高马大的来？

    这还更甭提少卿的眉眼也不像婆婆，更不像大帅，倒是和梅少莹、梅少谦两个摆在一起、很像是三个亲姐弟。

    “泠泠你是没瞧见，当年那个高晓媚才一生出撵走我的心之后，到底是怎么拉着少莹姐弟俩、悄悄打听我和少卿娘儿俩的事儿的。”余梅苦笑道。

    “比如问他俩我到底是嫁给大帅后才大的肚子，还是早就大了肚子，又问我上了山后还和山下的人有没有来往。”

    “虽然我和外人从没来往过，她想要硬给我按上个野男人的打算也指定成不了，可也架不住我真没大过肚子啊！”

    “这要不是这姐儿俩从一开始就厌恶她，不管她问什么都是不给好脸儿、要么就是扭头就跑，我又一直陪着太太在山下养病，这姐儿俩也不大知情，她一定能问出什么来。”

    “到那时就算我没有什么对不起谁的，少卿怎么办？他是该谢我还是该恨我？”

    “这孩子从打跟了我后，就算太太比我还疼他，他可是一直把我当成亲娘的。”

    罗泠轻轻点头：“梅姨您放心，只要您一天不打算和少卿说这个，我就一天帮您保住这个秘密，您永远都是少卿的亲妈。”

    “太太当年既是为了您好，也心疼少卿离开您后再回到她身边不习惯，就把儿子给了您，咱们总不能辜负了太太的好意不是？”

    余梅笑道可不是怎么的：“要不是太太当年对我这样好，我今儿还指不定在哪里吃苦受罪呢，还妄想做个大帅夫人，膝下还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和媳妇？”

    “那位窦夫人就为了那么一点枪弹、就想给我们梅府挑唆个窝里反，她这是做梦！”

    如此等到梅少卿和罗泠的婚礼也结束了，山西胡督军夫人就兴高采烈的与梅府众人告了辞，高高兴兴的带着几大车枪械一起回了家。

    而那位窦夫人虽也替窦良勋要到了一船枪弹，临走时也难免有些不知足，也就不忘又把余梅和梅少莹分头私下求了求，只求梅府再有这样的好事儿，可别忘了窦家。

    “看来窦督军麾下的军械确实全都老掉牙、急需彻底换一批新式的了？”梅少谦笑道。

    “不过这也不奇怪，谁叫窦督军这两年偏要用着杨绍宁做那军需处的处长来着。”

    “那姓杨的要有给他淘腾这些玩意儿的能耐，还至于被我们梅家军赶出津门去？”

    只是也不等梅少谦再多说什么，譬如再多对窦家幸灾乐祸几分，梅正义就从督军办公厅回来了，进门就一脸凝重，沉声招呼梅少谦和梅少卿兄弟跟他去书房。

    “我瞧着父亲这样子，恐怕是保定杜府的事儿终于漏了吧？”等到那父子三人走了后，梅少莹小声猜测道。

    “那爷儿俩算起来失踪可有二十多天了，这要还传不到上头去，上头得有多昏聩”

    何碧轻笑着摇头道，大姐不用担心。

    “这事儿就算真漏了、也漏不到咱们梅府头上。”

    “我看多半是上头知道了这个，就例行公事问了问咱们帅爷，顶多是捎带手试探了几句。”

    只不过何碧这回可猜错了，上头可不止是跟梅正义试探了几句，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杜云父子的去向，还问梅正义愿不愿意前往直隶接替杜云空出来的这个总督职务——虽然这样的问话绝非正式。

    要不然梅正义又怎会一脸凝重的回了家，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有心事？

    “既是上头开了口，看似既不用我派兵去打去争，也不用我的将士流血流汗，就叫我白白捞了这么个位子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梅正义皱眉沉声道。

    “可我要是一个磕巴都不打，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了我愿意，这杜云的失踪岂不真成了我的手笔？”

    “他们这是拿我当草包试探呢？”

    “父亲也不用为此动怒。”梅少谦笑道。

    “我看上头可未必是才听说杜云父子失踪了，这才转头怀疑上了您。”

    “说不准他们已经叫人暗查了几天，根本就没查出父亲在这事儿上插过手，又觉得父亲确实是这么个好人选，这才问您愿不愿意接替他的职务呢。”

    “再说不管这位子是要抢的、还是上头硬塞给您的，您不是都打算不要吗？”

    “他们愿意这么试探就试探呗，又能被他们试探出什么来？”

    “父亲不是一直教导我和少卿说，能被人当成草包是个好事儿？怎么今儿轮到自己倒生起气来？”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不落空  
梅正义顿时笑起来道，你说的没错儿。

    “既然一个个儿的全都拿我当草包，那我就索性草包到底了。”

    “所以我当时就对着电话那边翻车了，我说老子要想要哪个位子不用谁施舍，老子有能耐就自己去打去抢，没能耐就在津门窝一辈子了。”

    “再说老子从打建成辽西军，再从东北打到津门的军费可都是自己寻摸来的，从没跟上头要过一毛钱。”梅正义笑道。

    “我随后就跟电话那边讲了，老子没钱，老子也不爱去，谁有钱谁去，谁爱去谁去。”

    只是梅正义之所以有些心事，进了家门还把这心事挂在脸上，也是因为上头听他说了这个后，竟然还想叫他举荐几个人选。

    “我说我跟谁都不大熟，装熟也是个面子情，没有谁是我可以举荐的。”

    “你们猜对面是怎么说的？对面竟然问我季连胜行不行！”

    “你俩说说这一出儿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他们已经查到了杜家的事儿和老季有关？”

    梅少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父亲虽然知道这事儿眼下还没漏，既然上头已经怀疑到了季连胜，不久之后多半也能真牵扯到梅府。

    “那您又是怎么回的？”他难免有些迫切的询问起来。

    梅正义哈哈大笑：“我说老季比我还草包、比我还穷！那直隶既是我姓梅的吃不下的胖子，姓季的更吃不下！”

    “我又说要是上头真打算叫老季坐这个位子，能不能替老季先把欠我的一半枪钱还上？”

    “他们要是不管还，我必叫老季坐不稳这把新交椅！”

    梅少卿扑哧就乐了，直道父亲这话回的真好。

    “父亲一头儿替自己和季叔哭着穷，一头儿又炫耀着您和季叔都买得起军械，这分明是打死也看不上直隶总督的位子，之后倒看谁还能怀疑您和季叔。”

    梅少谦顿时瞪了他一眼道，你可别在父亲跟前儿唱赞歌了。

    “你小子明明已经拿到了有用的东西、能叫父亲彻底放下心来了，不如还是赶紧拿出来吧，那东西可比你拿嘴捧父亲几句有用。”

    梅少卿无奈，却也知道自己卖关子失败，只得乖乖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纸递给了梅正义。

    “这个是周立勋一早儿截获的密电文，又花了三个多钟头破译的，父亲先瞧瞧吧。”

    何碧入夜后就从梅少谦口中得到了准信儿，说是上头也早就瞧着杜云不顺眼了。

    “谁叫这姓杜的本就是前朝旧官，能坐上直隶总督的位子也是因为变脸归顺得快，而不是因为能耐够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信任。”

    “咱们还不说他治下各处的官员都是谁的人，单是他身边的师爷一共五个人，就有四个都是上头军政两界分头安插到他身边的。”

    “因此上杜家父子双双失踪这事儿才一出，那四个人已是狗咬狗般互掐起来，这个怪那个，那个诬赖这个，没两天就打成了一锅粥。”

    何碧轻挑眉梢：“你的意思是说哪怕胜男偏巧就在那时出现在过杜府，后来又一路来了梅府，季、梅两家也没有这些人的嫌疑深，何况上头根本也不在乎到底是谁绑了或是杀了这父子俩？”

    “他们真正在乎的或许只是之后谁来坐这个位子，这个人又是谁的人吧？”

    梅少谦轻轻点头：“正是如此。”

    何碧随后虽是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不大满意。

    只因为她才瞧见季胜男带回来的那些印鉴和地图时，还以为真是些有用的东西，如今看来却是用不上了。

    梅少谦难免轻笑道，这可未必。

    “父亲和我对上头能用的人选早就心中有数，若是父亲和季叔都不接这个烫手山药，还得等着上头派人来，恐怕与杜云一样是个不顶个儿的。”

    “我就不信等着这样的一位新总督到了任上，还会专门把这所有的布防都改了。”

    “那么就算那些印鉴没了用处，那些布防图将来总还是有用的。”

    “何况直隶的地理地形早就摆在那儿，该驻防的要塞还得继续驻防，换又能换到哪里去？”

    既是这些驻防地换也换不了，新总督顶多是叫各大驻军相互换换防，梅家有这几份地图在手一天，麾下军队就能有所针对的严加提防，也免得叫这位新总督找到漏洞觊觎津门，怎么能说用不上了？

    这就更别说季连胜来了后，提也没提半句要把这些东西要回去的话；若非如此，梅正义也不会主动张口卖给他一船军械，既赚了钱又赚了人情。

    “咱们还先不论布防图，只说如今绘制这么几份详细的堪舆图也不是个容易事儿。”梅少谦笑道。

    在这个军阀争霸的年代，谁敢轻易派出自家的人手摸到别人地盘上画图去？

    季胜男拿回来的这些图可真是省了梅府的大事了。

    何碧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市面上的地图和堪舆图还是两回事，堪舆图要详细得太多。

    而若梅府有心从津门往外扩张，没有这些堪舆图就等于少了临门一脚，所以梅少谦才说，这些图早晚有用。

    她就轻笑道了声可惜了：“这丫头可实在太对我的脾气了，要是她的年纪和我们小天相差的不多，给我们小天做媳妇多好。”

    梅少谦挑眉：“敢情你也有这个心思？”

    “既是你也这么想了，你不如再想想何飞和简薇的年纪，这么算起来胜男和小天也没差多少啊！”

    “何飞和简薇不还差着将近四岁呢，胜男可才比小飞大两岁而已，怎么反而不成了？”

    何碧哎呦一声：“原来你早早就替胜男定了去法兰西，而不是叫她去英国，就是早有了这样的打算？”

    “我还当你是把这丫头定给了四弟少亭，这才把人送去了”

    梅少谦摇头摆手：“我倒是想把她定给四弟呢，可你觉得胜男能瞧得上四弟那样的幼稚性子？”

    梅府的四少爷梅少亭样样儿都好，可惜就是有些天真不经世事。

    倒是何天看着不言不语，却一向是个懂事的，遇事也能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岂不是刚好与季胜男这个小爆炭互补互助。

    “那我可得抽空给小天写封信，叫他务必尽快把胜男这丫头捏在手掌心，可别叫窦家的小子和楚良的儿子占了这个便宜去。”

    何碧半真半假的笑道。

    “还有袁家的思木，那可是袁老太爷从小亲自教导的，小天要是不尽快下手，他争得过别人可未必争得过这小子。”

    “可是这么一来我们何家可就真成了攀高枝的典范了，一家子兄弟姐妹从上到下竟是没有一个落了空的，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第五百八十章 攀高枝是本事  
梅少谦轻笑：“攀高枝可是一种本事，别人想攀还攀不上呢，就叫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要是你们家只有一人儿攀了高枝，别人还能说是凑巧，怎么偏偏一个两个全都攀得上？”

    “这还不是你们家的兄弟姐妹够争气？”

    何碧顿时娇嗔起来，拿着新婚夜两人就曾说过的“长得整齐”当了话把儿。

    “你把话说清楚些，到底是我们家的孩子够争气，还是长得够整齐？”

    梅少谦伸手把娇妻揽到怀里，咬着耳朵私语：“既争气也整齐，令我格外欢喜。”

    如此等到日子又过了小两个月后，何碧也不知小天到底是接到了她的信还是没有，何天的信已经从法兰西上了邮轮，漂洋过海来到了她的手中。

    信中先是给他三姐送上了新婚祝福，又说了说自己的学业，随后就是话音一转道，季胜男到了法兰西那天，大船靠岸正是深夜，愿意前去接船的也就只有他一人。

    我已经帮她把住处和入学手续办好了，三姐和三姐夫尽管放心吧——这是信尾例行公事的祝好之外，最后一句正式话语。

    “你说说这小天，他到底收到了我的信没有？”何碧摇晃着手里的信纸对梅少谦埋怨道。

    “他要是没收到我的信吧，他偏偏在后头花费了这么几句、特地说了说胜男的事儿。”

    “可他要是收到了吧，怎么一句意见都没有，就好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梅少谦轻笑：“你也太迫不及待了些吧？就算我们的打算能成，他俩才刚多大？小天可才十四岁呢。”

    “你明知他还小，难道还只想叫他们这就把事儿定下来，而不愿多给他们几年时间，叫他们慢慢相处培养感情去？”

    “你这哪里还是倡导自由恋爱的新派人儿，分明是老派儿的拉郎配！”

    “就算是前朝老派儿拉郎配，只要对孩子有个上进要求的，又有几个敢在男孩子才刚十四岁时、就把婚事给定下来的？”

    何碧把头摇成拨浪鼓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何况这样真是容易耽误学业。

    “我还不是想想叫他给我个准话儿，这第一眼看没看上这个小丫头总得跟我说说不是？”

    “他要是第一眼就没看上这人，我以后也不强求了不好吗？”

    梅少谦失笑：“你真当人人都是我呢？当年我才十五岁，才见你第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小天对胜男就也该一样？”

    “再说就连我当年也没敢跟你或是跟谁说，说我看上你了呢，小天难道不比我的面皮儿薄？”

    “这也就是小天是你弟弟，我也不好太深说，要是换成我们将来的儿女身上，我可不答应你这么做。”

    何碧这才纳过闷来懊恼笑道，看来的确是她太着急了，甚至有些太功利了。

    “胜男就算是个百家求的香饽饽，我一个做姐姐的也没有这么急切的道理，这可真不是为了小天好了。”

    梅少谦点头：“其实我也知道，你这是害怕窦家得知了胜男也前往法兰西求学的消息，就给窦荣臣示意，想要趁机跟季连胜做个强强联手的姻亲。”

    “外加上楚良的长子要能抓住这个机会，也很容易帮助楚良借助季连胜的能力东山再起，你这才想叫小天先下手为强。”

    “毕竟这俩孩子全比小天年纪大，不但感情上比他先到了开窍儿的时候，自幼接受的教养又不同，恐怕更是见利就抓的主儿。”

    “可是感情这东西哪里是两旁世人左右得了的？”

    “若是胜男偏偏就看上窦荣臣了，或是偏偏就看上楚良的长子楚建诚了，我们还能把手伸到法兰西去，硬生生拆散人家？”

    “因此上若叫我说呢，你不如以静制动，一头儿只管相信小天是个好的，是个胜男能瞧得上的，一头儿只管慢慢静待好消息就是了。”

    “你瞧瞧小天信上说的，那几个少爷公子才一得知胜男的船到港是深夜，就连着接船都不管了，唯有小天最懂事，小天就已经抢占了先机不是吗？”

    何碧顿时高兴起来道，可不是怎么的。

    “我们小天这么懂事又体贴，大半夜的还愿意去码头接人，又连着入学和住处都帮着办好了，可不比别人更叫人喜欢？”

    “胜男要是连这个好儿都看不出，那也是她的损失。”

    只是何碧也不忘给丈夫解释道，她除了确实有些功利心，就不愿叫窦家、楚家搭上季家之外，更大的缘故还是她更看重季胜男这个人，哪怕季胜男并不是季督军府的大小姐。

    “可小天又不是我，我看上的再好、也不能强迫他看上啊，那我就不如听你的，只管慢慢静等就是了。”

    谁知梅少谦就轻声笑着告诉她道，楚良能不能东山再起已经不用我们多操心了。

    “闫雅容临死前就把楚良的下落和处境都告诉袁四爷了，袁四爷忍过了正月就往西北派了人，一心只想要楚良的命给他赔那条瘸腿。”

    “虽说袁家一向盘踞津门，对西北人生地不熟，想要条人命总得花费些时日，也架不住楚良的岳家一样瞧着姓楚的不顺眼、只想把他弄死给樊子瑞腾道儿啊。”

    “我猜用不了多久，姓楚的这个人就将不存在了，这可都到了五月底了。”

    何碧讶然：“那等姓楚的真没了樊子瑞摇身一变成了楚太太的新丈夫，他既是陇州税务厅厅长，又能背靠西北马家这个新岳家的扶持，岂不又成了大敌？”

    梅少谦不屑：“他就算再能，我看他敢远隔着千里往津门伸一根手指头！”

    “他伸一根我剁一根，他伸十根我保管他只剩下光秃秃两个手腕子！”

    梅少谦此言确实不虚。

    且不说陇州与津门远隔千里万里，单只说樊子瑞在津门是灰溜溜夹着尾巴走的，走前又惹下了几条人命官司，同时还坏了袁易武袁四爷的所谓“大事”，他若是个惜命的，又怎敢轻易朝着津门再伸手。

    这津门就算没有梅府坐镇，单是一个袁家就不是他能匹敌的，他能心里没个数儿？

    何况他若只盯着一个津门使劲，岂不是丧失了其他地方那些平安赚钱的大好机会，堂堂的税务厅厅长可不会算不出这个账来。

    何碧闻言也就放了心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可不是虚的：“但愿姓樊的真懂这个道理，可别再往津门给我们找麻烦了。”

    只可惜何碧的期望再好，却也架不住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等到梅少谦和她聊完小天的来信，再穿上她早早熨好的军服、离家去了军部，外面就报进消息来，说府门外来了个女人，一来就跪在了门外台阶下。

    “门房说那女人跪下就不停的磕头，口口声声请大少奶奶收留。”小霜忐忑的给何碧学说道。

第五百八十一章 南墙  
何碧闻言也不急，哪怕小霜又说道，那女人的到来已经招惹了不少路人远远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那些路人既然知道梅府不是他们能围过来近近瞧热闹的，想必也听不见一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你不用替我担心脸面受损。”

    其实何碧知道小霜担心什么——这丫头必是害怕那个女人是梅少谦在外惹下的风流祸，这才急急忙忙来催她。

    要不然那女人又怎会口口声声喊着，请梅府的大少奶奶收留

    何碧就笑着交代小霜道，少帅的人品我信得过，对我的感情我也信得过：“我猜这女人多半是个旧相识，比如褚香香之流的。”

    小霜顿时有些惊讶道，姐姐不是早就说过，褚香香已经去了陇州投奔樊子瑞了吗。

    “正是因为她投奔了樊子瑞，我又明知道樊子瑞不可能真心实意待她好，这才猜到了她身上啊。”何碧老神在在的笑道。

    她是不能对小霜明说，那个楚良的死期到了，樊子瑞也要彻底攀上楚良的岳家了，褚香香介时肯定是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可是小霜又不傻，还能听不出她意有所指不成？

    小霜闻言果然点头道，姐姐说的有道理。

    “那个姓樊的要是早就打算给她个名分，还用等她主动跟到陇州去、再给她正名吗，在津门就早该给她一个说法了。”

    “那姐姐也不忙着亲自出去，我先去瞧瞧来人到底是谁，回来再商量怎么应对也不迟。”

    翠凤一早儿就跟着罗泠出去、帮着打下手给余梅的绸缎庄算账去了，何碧与罗泠又从不论几个丫头到底是谁的人，谁有用就尽管吩咐。

    如今她的身边也就剩下小霜一个得力的，还有一个三秋虽也能用，那丫头又在忙着打理换季的衣裳，另外几个都是些打扫清洁的小丫头，这会儿不叫小霜去还能叫谁去。

    何碧就答应了：“若是来人不是褚香香，你也不用再回来回我，只管先叫几个人帮你把人领进来再说。”

    “而若来人果真是她，她既是想叫我收留她，她也该跟着你进来，总不能叫她就这么跪在门外惹是生非。”

    小霜笑道姐姐放心吧：“我叫蒋哲陪着我一起去，不愁弄不进这么一个人来。”

    小霜从后宅离开不久也就回来了，进门就笑道姐姐果真是神了：“那女人还真是褚香香，被姐姐猜了个正着儿！”

    “蒋哲已经带人把她领到护院班子那里去了，姐姐是这会儿就去见见人问问缘故，还是先晾她一会儿？”

    何碧笑道她这种人哪里值得晾一晾。

    “这样的狗肚子里一共没有二两香油，晾上三天也未必能掏出来什么有用的，我这就去瞧瞧也罢。”

    “大帅可喊了好几天要吃两面黄了，可惜一直没得空儿在家、也就没吃成，我去瞧过她也好回来给大帅鼓捣午饭。”

    何碧心里有数儿，褚香香的到来应当正是应验了少谦之前那句话，那就是楚良肯定没命了，樊子瑞应当也已成为马家的新乘龙快婿了。

    因此上褚香香这一回前来，必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这才来求她给条活路，而不是痴心妄想、想像以前一样期盼着能嫁进梅府的大门。

    她的稳稳当当也就给小霜吃了定心丸，这丫头随后就陪着她一路去了护院班子，路上也不忘拐到厨房交代宋妈一声，请宋妈先把两面黄要用的面条擀出来。

    只不过何碧也没想到，褚香香竟是这么一副模样来的，不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整个儿人也瘦成了一副骨架。

    等到褚香香再抬头见到她，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悔恨道，我当初就该听你的，就该前往梅府在辽西的产业去、凭着自食其力换个活法儿。

    “不知少帅和少帅夫人当初答应过我的事儿愿意送我去辽西，这话还算不算数儿？”

    何碧轻轻皱眉：“你这是终于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了？”

    “知道了知道了”褚香香强忍住嚎啕抽泣道。

    “如今我只求少帅夫人垂怜，再重新给我一个机会叫我活下去，我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德。”

    “可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撞了什么样的南墙呢，你不如给我学说学说？”何碧轻声道。

    “你要是打死也不愿学说你这大半年的经历，我哪里敢往自家的产业里送你？”

    “万一你这些日子在外头结了什么大仇人，我却不管不问就收留了你，那不是给自家招惹是非吗？”

    褚香香愕然——她一个弱女子能结下什么大仇呢？

    不过她也早就有些想到了，这位少帅夫人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怎么可能一句不问就收留她。

    她就忍着哭泣道，樊子瑞攀上了楚良原来的岳家，一个月前才刚与原来那位楚太太结了婚。

    “那陇州可是马家的地盘，樊子瑞的这位新太太怎么可能容忍我留在樊子瑞身边。”

    “这要不是我见机行事，当时就答应我会自己离开，恐怕就得死在这位新太太手里。”

    何碧假作不知情的惊讶道，难道楚太太和楚良离了婚：“要是没离婚可算是一女许两家啊。”

    褚香香哭的再凄惨，此时也难免有些幸灾乐祸道，楚太太哪里用得着和楚良离婚。

    “那姓楚的当初卸任回家，路上就被强盗打了个半死，上个月到底伤重不治撒手归西了。”

    不过再想到正是楚良的撒手归西使得楚太太成了寡妇，这位寡妇又得以嫁给樊子瑞做了新樊太太、占了她褚香香一直企盼的位子，她这幸灾乐祸难免来得莫名其妙，她顿时又哭起来。

    “都怪这该死的楚良死得早！这该死的要是不死，我现在岂不是已经成了樊太太了？！”

    何碧不由得有些怜悯面前这个女人：“你竟然到现在还以为楚良只要不死，你就真能做得成樊太太？”

    “那樊子瑞可是杀了一个闫雅容了，你难道不知情，还是知情却依然敢这么痴心妄想？”

    褚香香顿时有些迷茫：“我可是轩轩的亲妈，闫雅容又没给樊子瑞生儿育女，她和我能是一样的吗？”

    “再说她本来就该死！”她咬牙切齿道。

    “她当初明知我跟樊子瑞去了陇州，却偏偏还要追过去跟我争，就算樊子瑞不杀她，我也不会留着她！”

    “她又仗着闫家有个运输队，一直就拿着能帮樊子瑞运烟土的事儿勾着他，后来又跟袁四爷搅到了一起去，难道不是个早就该死的？”

    “我不瞒您说，她可早就跟樊子瑞夸过海口了，说她和您这位三姨处得好，将来也未必借不上梅督军府的光儿！”

    “这事儿要是早早叫您或是梅府的哪一位知道了，梅府会留着她这条命吗？”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不善良  
褚香香此时还没纳过闷来，她已在不知不觉中真情流露，被何碧用着一脸的怜悯套出了真心话。

    再说闫雅容既不是个省油灯，褚香香一直以为梅府也巴不得闫雅容早些死翘翘呢，说白了就是她与梅府本就同仇敌忾。

    那么只要梅府看在这个面子上，说不准就会收留她呢？

    谁知何碧摇头叹气：“你和她一样不一样又如何，总之你们谁也不能挡着樊子瑞的青云路，否则就不会有好下场。”

    “再说我和你讲的可不是我们梅府想要谁的命，我说的是樊子瑞想要谁的命。”

    “你落魄至今还连这个也看不明白，你这哪里只是糊涂？”

    “我和你明说吧，我不怕你糊涂、却怕你不够良善，如今你可别怪我不能收留你了。”

    何碧这话虽说的绝情，随后也做的绝情，当时就喊了几个护院把褚香香架了出去，后来也不忘悄悄交代小霜，叫小霜出府去给这人送些衣物和钱。

    “现在虽是五月底了，也不能叫她一个女人家衣不遮体不是，这几件衣服好歹能叫她换洗换洗。”

    “这些钱虽然说多也不多，也足够她找个乡下赁间小屋住下、再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糊口了，如此也算我们仁至义尽了。”

    见小霜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何碧就笑着轻轻推了推这丫头。

    “她就算是个该死的，她又没真惹到我头上，我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她离开梅府就死在外头啊。”

    “她不是说了，她和闫雅容不一样？闫雅容当初可是连我都算计了。”

    小霜这才答应了，说她这就把衣服和这些钱给褚香香送去；而何碧转头就去了厨房，着手给大帅准备起午饭来。

    梅府如今的小厨房已经和两三个月前不一样了——早在何碧嫁进来的那个月，高满堂那几个上蹿下跳的小徒弟就已被她出面打发了，只给他留下两个老实厚道的大徒弟当帮手。

    也就是说何碧嫁进来后，就接手了梅府的吃喝住行等等中馈之事，小厨房首当其冲、先被她去了糟粕。

    剩下的众人也早就习惯了她愿意洗手做羹汤敬翁姑，更愿意都来帮她打打下手，一到备饭的点儿怎么一个其乐融融了得。

    只不过何碧一边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儿，一边就发现王德生的两个徒弟正在准备的吃食材料与以往有些不同，她立刻咦了一声。

    “你们俩最近不是一直给大小姐那边备饭的？怎么今天要做的这么清淡？”

    何碧知道梅少莹一向是个无肉不欢、又有些重口的，这会儿可不是有些奇怪，奇怪于那两个小子手下的食材竟然全是青菜。

    王德生的大徒弟小满顿时笑道，大少奶奶之前太忙、可能还没来得及听说。

    “大小姐一个钟头前刚刚诊出了身孕又害了口，大姑爷刚才亲自过来交代的，今天中午得给大小姐换换口味了。”

    何碧惊喜万分：“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事！看来是我忙着去护院那里交代事情，就错过了早些得知这么个好消息？”

    算起来梅少莹和费文德结婚也有七个月了，虽说两口子一直说不急，费家也没人催促，早些有孕总比晚了强不是？

    何况菲菲本就是梅少莹当年嫁进方家后、好几年才有的，难说梅少莹不会为此悬心、只怕再嫁后依然难受孕。

    那么现如今这个好消息还真是再好不过了，来得也够及时，何碧当时就笑起来道，看来我也得亲手给大姐加个菜了。

    “我看你俩备的菜已经差不多够吃了，要不我也甭做什么菜了，索性就给她做个开胃的酸汤面吧？”她笑着跟小满商量道。

    小满笑道那敢情好：“我和二成正发愁我俩不擅长做什么主食，还想请大海大哥和宋妈帮着出个主意呢。”

    “如今大少奶奶既然愿意做个酸汤面，我和二成就谢谢您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何碧笑着摆手道。

    “正好儿宋妈多擀了不少面条，煮碗面就是捎带手儿的事儿，刚巧连我也馋这个酸汤面了，这不是还能跟大小姐沾个光儿？”

    小满听了这话自是只管点头、外带依然不迭声的道谢，谁知宋妈却是双眼一亮，随后就不停的打量起何碧来。

    何碧被宋妈看得直迷惑，忙笑问道您这是看什么呢：“难道是我摘韭黄时给脸上蹭了脏东西？还是看看我这些天养胖了没有？”

    宋妈赶紧轻轻迈步往她跟前走了几步，这才小声耳语般问道，我瞧着大少奶奶刚才剥虾仁时就有些干呕，莫非您自己个儿没在意？

    何碧还不以为然笑道，宋妈又管我叫大少奶奶：“咱们不是早就说好的，您还是叫我三丫儿？”

    宋妈唉了一声道，我的大少奶奶啊，这会儿您能不能先不跟我论这个：“我是说、说您是不是也该请个大夫把把脉？”

    何碧这才又惊又喜的哎呦了一声。

    “您是说说我刚才就有些干呕，这会儿又说想吃酸汤面，也许是我也有了好消息？”

    她说完这话也不管宋妈连连点头，就仔细回忆起来上月的换洗日子。

    却也不等她再想起这个日子到底是哪天，眼睛又看见了才刚剥好的虾仁，顿时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等到梅少谦在军部得知了消息，又匆匆赶回家里来，何碧早就被宋妈等人众星捧月般送回了房，正捧着大碗靠在次间罗汉床的软垫上、心满意足的吃着一碗酸汤面，那股酸味儿差点把他顶一个大跟头。

    梅少谦却依然欣喜若狂，对这味道仿若浑然不觉，匆匆两大步就从门口迈到了妻子身边，又极力压低了声音，也好把嗓音压得再轻柔不过，只怕惊着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三丫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好受或是很想吃的？”

    何碧轻笑着抬头看他：“我从前天就想吃一碗酸汤面，今儿终于吃上了，也就没什么难受的了。”

    梅少谦难免轻声佯嗔她道，你想吃怎么不早说话。

    “你要是早早告诉我了，怎么也不至于叫你等到今天啊？”

    “就算我早早跟你说了，难道你还能亲自下厨替我做一碗？”何碧软软的笑。

    “再说我前天不是替咱们家去给费七姑送贺礼去了，哪里有空儿说这个？”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只管养胎  
费七姑与罗泠的养父已经定了婚期，就在半个月后。

    何碧当时也就全然没想到，她连着几天都馋一碗酸汤面竟是有了身孕，可不是先得全了礼节？

    那天等她到了费七姑暂住的秋山道19号，也就不但留在那里用了午饭，还陪着对方待了一中午外加一下午，也好说些体己话儿。

    只因为费七姑第二天就要离开津门，回到山西老家静待婚期、只等罗先生前去迎娶。

    “少谦你是不知道，费七姑也有一手好厨艺，那天还亲手给我做了他们山西老家的烩菜吃，我吃的也挺香的，回头就把酸汤面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好意思于好像自己有了身孕就成了个馋人。

    再说她那大姑姐也有了身孕，人家怎么偏偏不馋，还换了口味爱吃起了清淡的？

    谁知梅少谦就叹起气来道，三丫儿你还真是小瞧你丈夫我了。

    “难道你一直以为我在法兰西的七年都是吃食堂、吃饭馆儿的，自己连个小灶也没开过？”

    “这酸汤面我是没做过不假，可你只要告诉我一回应当怎么做，我必然给你做得有模有样儿的你信不信。”

    “何况我是谁啊？我如今可是你这位大厨的丈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何碧被他这一番似真似假的话逗得直笑，就索性笑着点头道，既然你如此不遗余力的自夸，下回我一定尽早说话，也好叫我们的孩子早点儿尝尝他父亲的手艺。

    “我听宋妈她们这些老人儿说，孕妇馋什么就是肚子里的孩子馋什么，你以后可不能怪我嘴太刁，那可是我替我们的孩子吃的。”

    “只是可惜了我才刚备好的那些两面黄食材，父亲念叨了好几天、说是想吃我做的两面黄，今天又没吃成。”

    梅少谦轻笑：“你可要给咱们父亲生孙子了，这不比叫他老人家吃到两面黄还高兴万分？”

    只不过梅少谦随后就是话音一转，说是他才一回来、往后宅走的路上就把各处都给交代了，叫各处以后别再拿着琐事来烦她。

    “就像刚才来的那个褚香香，你随便打发谁去料理不了呢？”

    “我看小霜和蒋哲搭配着办事就足够稳妥了，以后就叫他们替你去办吧！”

    梅少谦的言之意下自是叫妻子只管好好养胎，谁知他这一提褚香香，何碧已经顺势放下了空碗，顺势就接了这个话茬儿给他学说起来。

    “你早上临走之前还说过已经五月底了，楚良怎么也该死了，谁知就被你说着了。”

    这之后也不等她话音落下，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道，怪不得少谦急急忙忙就赶回来了，还比老子从正院赶过来的都快，三丫儿你还真是个操心的。

    “少谦既然已经说了叫你好好养着，你又提楚良这么个死鬼干什么？难道你就不怕吓坏了我的乖孙？”

    梅正义一边说着话，一边已是笑眯眯的掀了帘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喜气的余梅。

    何碧难免假作慌张、又假作懊恼的一把捂了嘴，又隔着手指嘟囔道，下回我肯定不敢了。

    余梅眼见着她说完这话，还想站起来迎人，连忙过来按住她的肩膀道，你尽管坐着说话儿就好。

    “我听大夫说还不满两个月？这会儿可最是不能毛手毛脚的时候了。”

    “再说咱们家又不是那些只认死理儿的人家儿，哪里用得着你迎来送往的。”

    “大帅要是挑你这个理儿，他就不会亲自来看你了不是？”

    好在梅少谦也趁着何碧连连点头的时候、就把梅正义让到座位上坐了，又给余梅搬了把椅子来。

    等到四人重新坐定，梅正义的话也与梅少谦才说的差不多，那就是不许何碧再去打理那些琐事，万事都有余梅呢。

    “你们太太的年纪又不老，哪里帮不了一把？”

    “你和你大姐之后只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是万事大吉了，尤其是你，之后可不许再往厨房去了。”

    如此再等梅正义夫妇离开后，何碧难免直叹气，叹气于这之后的几个月还不知道得多没意思呢。

    “父亲竟然连厨房也不许我去了，我这一天到晚的还能干点什么消遣啊？”

    “亏我还当等我不用再管中馈了，就能去厨房做做新菜式解闷儿呢”

    “三丫儿你真是想得美。”梅少莹的声音与梅正义之前到来一样，父女俩都是人没进屋、声音先到。

    “你还真当父亲若要叫你进厨房，你就真能进？”

    “想当初我怀着菲菲时，可是连一点点的炝锅儿味道都闻不了，你要能忍我就服你。”

    何碧讶然，倒不是因为梅少莹说出的这话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儿，而是讶然于梅少莹怎么来了。

    “大姐夫可是连着大姐中午吃什么都要亲自交代的，怎么就敢放你出了门来看我？”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不忘再拿起一个软垫垫在罗汉床的另一边，也好叫梅少莹舒舒坦坦的靠着坐下。

    等到梅少莹在座位上坐好了，就笑着给她解释道，稍稍走走路还是有些好处的：“你大姐夫自然也不会拦着。”

    梅少谦闻言也就放了心，索性请梅少莹多留一会儿，也好和何碧交流交流孕妇经，两人还能做个伴儿：“我正好抽空去父亲书房说点事儿。”

    他要去与父亲商谈的也不是别的，正是何碧才刚提起的那一件，也就是楚良之死与造成的后果。

    别看他早上和何碧说得轻描淡写，说是樊子瑞未必敢于借着马家、又想往津门伸手——哪怕樊子瑞果然不敢，梅家也不能不防不是？

    何碧此时也想起梅正义阻止她再说此事时、同时抛给梅少谦的那个眼色，她就笑着对他摆手道，你尽管忙你的去吧。

    “我也好把大姐怀着菲菲时的吃喝住行都问问、跟大姐多学学。”

    这之后罗泠也是闻信赶回来了，姐妹几个干脆放弃了次间窗下的罗汉床，一起来到何碧卧室里、半靠在大床上说起话来。

    “大姐和大嫂如今可都有好消息了，岂不是独独剩下我一个儿孤零零的没个动静儿？”

    罗泠才刚抱着大靠枕一坐定，就可怜巴巴的红了眼圈儿。

第五百八十四章 你这个废物  
罗泠闻信赶回来本是来道喜的，谁知却忍不住哀怨起来，顿时把梅少莹和何碧吓得收了脸上喜色，只怕再给她雪上加霜。

    殊不知罗泠转眼就扑哧一声笑起来道，你俩可上了我的当了：“你们一个是大姑姐，一个是大嫂，赶在我前头有孕难道不是应该的？”

    “这可多亏叫你们俩都赶了先，这要是换成我先有了好消息，我可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们交待了。”

    梅少莹也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丫头净说昏话！你有了身孕为什么要给我们交待？你又不是没嫁人的大姑娘”

    罗泠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捂着嘴就咯咯笑起来。

    梅少谦这会儿已经进了书房的门，坐在了梅正义的斜对面。

    “袁四爷在上个月就把楚良给解决了这事儿足足捂了一个月才被褚香香传回津门来，父亲怎么看？”他轻声问道。

    他的言之意下就是说，连他暂时安插在陇州的眼线都没传回来这个消息，这事儿背后一定不简单。

    “那楚良丢了官后又遇了强盗打劫，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他岳家随便给他报一个伤重不治不就得了？”

    “这要不是欲盖弥彰的话，又该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呢？”

    梅正义冷笑：“津门的海路如今全在我们家掌控之中，连着海关都不敢拿了好处、再私自放行违禁物品，外加上你那三四条小火轮轮流在外头巡着海，违禁物也到不了海关来，可不是惹得某些人对陆路重新上了心？”

    “父亲是说袁四爷可能被樊子瑞或是楚良的岳家抓了把柄，甚至有手下在对楚良动手的时候、被这两家抓住了，给人家留了活口儿？”梅少谦皱眉。

    “他这才不得不求马家和樊子瑞放他一马，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拿出袁家在陆路上的人脉、甚至车马行运输队配合这两家，替西北往津门运送烟土？”

    梅正义点头：“我看多半儿就是这个缘故了，要不然那楚良又不是死在自己岳家手里的，那马家为什么迟迟不对外报丧呢。”

    “再说你我不是早就说了，就算樊子瑞不敢再往津门伸手，难道他不会借助他人之手吗。”

    “这位袁四爷岂不正是一位送上门的大好人选，端端正正就掉进了人家事先挖好的陷阱了。”

    梅少谦叹气：“要是果真如此，这位四爷可真不能再留了，我还真得尽早去找袁老太爷、也好和他老人家摊牌了。”

    “你要是觉得这个牌实在不好摊，也可以先渗一渗。”梅正义笑道。

    “可是那也得先叫袁家及早有个应对，别叫袁易武再干出更多的烂事儿不是？”

    梅少谦应声就去给袁睿拨起电话来，也好请袁睿替他和老太爷约个时间聊一聊。

    谁知袁睿才一接了电话，就主动和他说起来道，老太爷刚说要请他过府商量事儿呢。

    “老太爷话音刚落，我就听见电话响铃了，这岂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袁睿在电话那端轻笑道。

    “老太爷和二姐夫这是也听说褚香香回来了？”梅少谦试探的问道：“亏我还当我这电话打的及时呢，敢情还是落在了后头。”

    等到梅少谦从袁睿的嘴里得了肯定答复，再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坐了，难免笑道这可多亏三丫儿没多留褚香香。

    “她才刚叫人把这女人撵出梅府去没片刻，袁四爷的人就赶了过来把人接走了，想必是他的人一直在替他暗中盯着我们梅府。”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袁老太爷也一直派人盯着他呢，正把他的人和褚香香抓了个正着儿。”

    “这么一来之下，楚良真正的死期和背后藏着的事儿也就彻底瞒不住袁老太爷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梅正义抚手笑道。

    “否则等到我们家主动去提醒袁老太爷说，袁四爷派人去西北杀了楚良，又跟楚良的岳家达成了城下之盟，难说袁老太爷不会猜疑我们家早就知情、却没帮着制止袁四爷跳这个陷阱。”

    “再说袁四爷怎么也是老太爷的儿子，哪有我们家动不动就去逼着人家父子决断的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撒嘴？”

    “虽说如今袁老太爷也要找你商议，商议也只是商议不是？这可比你又去逼迫他对自己的亲儿子动手强多了。”

    这也不怪梅正义父子太把袁四爷当回事——毕竟如今的津门在大力禁烟后，一般人等闲不敢再做这个买卖，唯有袁四爷除外。

    这位袁四爷既算梅府的姻亲，袁老太爷还对梅府早有恩情，这叫梅府如何动这个手？

    因此上不管是梅正义还是梅少谦，甚至连何碧也算上，都觉得只有袁老太爷才是最适合料理袁四爷的那一位，俗称肉烂在锅里，万万不能由梅府动这个手。

    袁四爷也就在这样的各方游离间、一直不停的上蹿下跳着，到如今可真是成为津门第一大祸患了。

    也就在梅少谦挂了电话后，袁易武也已跪在了元老太爷跟前，脸上却是一脸的不服。

    “父亲抬举我了，我如今不过是个万事不管的死瘸子，哪儿有能耐派人去西北马家的地盘杀人！”

    “再说褚香香不也说了，那楚良可是被强盗打劫后、伤重不治死掉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袁老太爷捻须冷笑：“你最近这些日子是没往津门外头派过人不假，可是正月过后的那个二月里呢？”

    “二月里走了的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不是半个月以前？”

    袁易武一直梗着的脖子突然缩了缩，脸色也不敢那么倔强了：“就算就算姓楚的真是我叫人杀的，难道他不该死吗？”

    “他当初既敢一头儿跟我称兄道弟、求我合伙儿，一头儿私下叫人打断我的肋骨和一条腿，我只要他一条命都是轻了！”

    袁老太爷厉喝道你个废物：“你要杀他也就杀了，为什么不把事儿做干净些，反落了把柄给姓樊的和马家，不得不吃这两家的要挟？”

    “你信不信我这就叫小睿请家法来，再打断你另外一条腿，从此软禁了你这个瘫子！”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天打五雷轰  
袁易武这才彻底知道害怕，豆大的汗珠子一边往外冒，一边慌忙膝行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老太爷的双腿求起饶来，求得怎么一个声泪俱下了得。

    “我七岁那年贪玩、背着人爬到了东墙里的大树上，掉下来把胳膊摔脱了臼，父亲心疼我受了苦，为此发落了多少人。”

    “怎么如今父亲却不疼我了，还要打断我的腿？”

    “我的命既是父母大人给的，父亲还不如索性要了我的命，这也比叫父亲年过古稀再养个瘫子不孝子强得多啊！”

    老太爷既是人老了、心软了，哪怕之前再怎么咬紧牙关把心横起来，也难免片刻间就被他哭得老泪纵横道，你真当你爹平白无故就这么狠心呢。

    “我这分明是要救你啊！”

    “我要是不打断你的腿、再把你养起来，你指不定哪天就得彻底没了命啊。”

    “这津门有谁还敢不看父亲的面子、非得要我的命？”袁易武登时就恼了：“是不是梅家？”

    老太爷那一瞬的心软也就眨眼消失了，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你死到临头还敢攀咬梅家，眼里又只有小小一个津门，还当号称津门第一家的袁家就能一辈子罩着你，别说我要打断你的腿，哪怕打断你的腰都不冤！”

    袁易武随后也就得知，原来还真不是梅家给他告了状，而是老太爷的一位过命兄弟崔议员给自家示了警。

    “你崔叔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吧？”

    “他和马家那位做了古的老爷子可是姑舅表亲，如今马老爷子才死两三年，你崔叔就和马家彻底断绝了走动，你当是为什么？”

    袁老太爷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道。

    “那马家从打没了马老爷子掌舵后，这两年生出了多少贪婪的吸血蚂蟥！？”

    “连你崔叔这样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人物儿都被马家叮怕了，巴不得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从此恩断义绝呢，你有几个胆子敢去招惹马家？”

    “这还不论那马成才本就是伙了樊子瑞、成心挖坑给你跳，这才把楚良留了半条命、只等你的人去动手，你敢跟你爹说你自己个儿心里没数？！”

    “我可告诉你说，你崔叔已经发了话，我要是再不好好约束你，再叫你继续和马成才混下去，你的小命儿他来替我要。”

    “如此也省得你伙着马家把我们袁家彻底害了，他却救不得我，到底还是欠了我一个旧年大情份！”

    袁易武既是早就知道这位崔议员崔嵩，又怎会不知自家父亲与这位崔叔的交情，以及这一位如今的雷霆手段和满腔抱负。

    那么若是连这一位都从骨子里怕了马家，或是厌恶透了马家，他还真是差点儿给自家惹出了大祸事。

    何况就算马家不敢真把袁家如何，他也惹不起那位崔叔不是？

    他这位崔叔既敢跟他父亲说出这话来，说是他的命由崔叔来要，那就绝不是虚言妄语

    他就连忙壮着胆子陪笑道，其实儿子答应马成才的那些事儿也是权宜之计。

    “父亲也说我能看出来马家联手樊子瑞给我挖了坑，我还真能上了他们的大当不成？”

    “马家如今已把我的人放了回来，这几个人才回来又被我被我远远送走了，儿子和他们在那电话里做的盟约还有什么用？”

    “他们要敢和我算这反悔的账，那就索性彻底撕破脸算了，大不了我给楚良偿命就是，还能真把整个儿袁家拖累了？”

    袁老太爷这才将信将疑道，你这可是真话吗。

    “其实我也不怕你说的是假话，左右你崔叔既然说了，我要是约束不好你就由他来，我有什么可怕的。”

    “你再是我的亲儿子，你的一条小命儿还能大过整个儿袁家？”老太爷的声色又渐渐冷冽起来。

    这份冷冽顿时又勾起了袁易武一身的鸡皮疙瘩，五月底的天气竟像是寒冬腊月，吓得他连连点头道，儿子绝没有半句谎言。

    “若是一个字有假，天打五雷轰！”

    “您要是还不信我，我这就把我手里的车马行和船队全都交还给睿儿还不行？”

    等到袁睿再把袁易武到底是如何心服口服的过程学说给梅少谦知道，他忍不住就悄声笑问起来道，少谦你跟我说句实话。

    “这位崔议员既然早与马家断了来往，他是怎么得知我四叔和马家这点儿破事儿的，是不是你给崔家通了风报了信儿？”

    梅少谦轻轻摆手：“二姐夫可真是抬举我了，我们梅家一年半之前还远在辽西，我也才回来一年多点儿，哪里有机会认识崔议员这么一位大神？”

    “就算我头些日子也替我父亲往上头去过几次，又跟这位打过两回照面，哪里敢凭这么一点点情份驱使这位神仙？”

    袁睿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明知梅少谦没跟他说真话，却也不再深说。

    直到袁睿离开梅府回了袁家，梅少谦也回到自己的小院来，他这才轻描淡写的跟何碧交了实底儿道，那位崔议员最小的女婿本是他的老师，而他正是这位老师门下最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何碧难免有些惊讶：“你是说这位崔议员的三女婿还在法兰西？”

    “那你又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先把消息传到法兰西去，再请你这位老师给崔议员通这个气儿？”

    梅少谦笑得不行：“敢情你以为我在十五岁远赴法兰西之前，竟是从没上过学读过书的？”

    “其实就连我被送到法兰西念书去，都是我这位老师给父亲提的建议。”

    “要不就凭父亲当年那个状况，他哪里想得到早早把我和少谦送到国外留学开眼去？”

    何碧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梅少谦口中的这位老师是他幼年和少年时的老师。

    只不过那时的这一位是前去东北避祸，那五六年的时间里也就用了化名。

    外带这一位的心思足够缜密，如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一位竟在辽西的一个小镇上教过学生，自也更不会知道他与梅少谦乃至梅家的渊源。

    “我这位老师还没和崔议员的三女儿结婚前，就已经是崔议员诸多幕僚里的翘楚了。”梅少谦笑着给何碧解释。

    “要不然崔议员当年也不会看上他，就把最小的女儿嫁给了他，如今更加愿意多听他的意见建议。”

第五百八十六章 费七姑  
既是崔议员翁婿两个联合出了手，在初夏时节就震慑住了袁易武，彻底打碎了马家、樊子瑞意欲拉着袁家下水的阴谋，之后的日子很是平静，转眼间就到了树荫浓绿的盛夏，蝉鸣声也逐渐响亮起来。

    而这个夏日已是何碧在梅府度过的第二个夏天了，只不过她的身份已经不同，去年的她还是个小厨娘，今年却成了梅府的大少奶奶。

    她那五月底查出的身孕到如今也已渐渐显了怀，甚至比梅少莹的腰身还更显眼些，难免惹得大伙儿都在私下啧啧称叹道，大少奶奶莫不是怀了双胞胎。

    等到梅少莹也在不经意间听多了仆妇们这样的私下言语，一样难免有些记挂起来。

    梅少莹这日再从暂时小住的秋山道回到梅府来，就与余梅悄声议论起来。

    “三丫儿以前的小腰儿多细啊，我瞧着最少也得比我细上两寸。”

    “怎么我俩有孕的日子差不离儿，我还比她早上十来天，她却眼瞅着吹气儿一样，比我的腰身还粗了？”

    余梅刚想说一句她又没生过孩子，她哪里懂得这个，转瞬又想起这话绝不能说。

    她就笑道少谦昨天已经特地从燕城打回电话来，专门请人来给三丫儿瞧过了。

    “只可惜我当时出门去了，再回来天色已晚，还没来得及叫人去问问情况。”

    “如今既是你又提醒了我，我这就叫刘妈往三丫儿那里走一趟，问问这位大夫昨天怎么说的。”

    刘妈这一去却没问出什么来，而是把何碧都一起带回来了，等到何碧进了门，就笑道太太可别怪刘妈没拦着我。

    “我在房里也呆烦闷了，就想来陪着太太和大姐说会儿话。”

    她才刚诊出不足两月身孕的那一天，梅正义就发了话，叫她务必好好养胎；梅府从上到下可不是宛如得了圣旨，全都把她当成一件易碎的名贵瓷器供了起来。

    可她这会儿都怀上四个多月了，少谦早些天又陪着大帅去了燕城不在家，再叫她继续憋在房里万事不管还没个说话儿解闷的，可容易发霉！

    何碧当然也知道，她那位大帅公爹可未必全是因为看重第一个孙子，这才“勒令”她闲下来。

    她这个人既是个闲不住的，不但爱往厨房跑，又总爱帮着梅少谦出谋划策甚至亲力亲为，换谁不得叫她停下这个习惯、只管好好养着，也免得劳心劳力？

    余梅轻笑：“我怪刘妈做什么，要是早知道你也愿意过来坐一会儿，我就直接吩咐她把你接过来了。”

    何碧坐下后就把昨天那位大夫的话给余梅和梅少莹学说了，说是她这胎相稳得很，怀的也是一个、而不是一对儿。

    “我也问过他，我要不是怀了双棒儿，为什么我比大姐还显怀。”

    “他说这是各人的体质不同，外加上我本来就有点儿瘦，稍微一胖又是专门胖在腰身上，这才看起来更明显罢了。”

    梅少莹顿时大松一口气的笑起来。

    “你可不是本来就比我瘦多了，要不父亲怎么会亲自下令叫你好好养胎，也好把你养得丰满些结实些？”

    “亏我早之前还怕你怀了双胞胎，就你这样的小身子板儿可供不上两个孩子喝你的血，等到孩子们落生时，更得受大罪。”

    余梅也点头：“这可多亏这位大夫来得及时，就叫我们少悬了不少的心。”

    “你们娘家本就有你和你哥一对儿龙凤胎在先，你要真是随了你妈，怀上个双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可你这是头一胎，哪儿能比你妈生你们这一对儿时的年纪，你这体格儿又瘦了些，谁不怕你受不住呢？”

    何碧这才知道，原来就在她诊出身孕那一天，那天那位大夫就悄悄警告过她公婆，说她的胎相很像是双棒儿。

    而她本身的脉象虽然不弱，人瞧着也实在瘦了些，无论如何也得多加在意。

    这话当时就把她的公婆吓到了，两人这才亲自去看她，又勒令她好好养着。

    何碧顿时感慨万千道，换了别人家可巴不得媳妇一次生一对儿呢，听了大夫说这话还不得高兴疯了。

    “咱们家却只怕我受不住，一心只想为我好，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德呢。”

    “生一对儿好归好，一般人家只要不那么缺德，那也得先顾当娘的啊。”梅少莹笑道。

    “咱们梅府可不是方家那样的缺德玩意儿，只把媳妇当成生孩子用的。”

    梅少莹随后也不忘告诉余梅和何碧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费七姑也有孕了：“我今儿一早才听那边说，说是至少也有三个月了。”

    “罗先生本来还不知情，还想这些天就带着费七姑回南洋呢，如今也走不成了，要不我也不会赶在今天回来。”

    何碧心底又惊又笑——费七姑不是就在她诊出身孕后的半个月，也就是六月初才嫁给罗先生的吗？

    怎么这对夫妇满打满算才刚新婚五十来天，费七姑已经怀上三个月了，又不怕说给旁人知道？

    可她又怎会在面上流露这样的惊讶，也就只好合着余梅一起笑道，这个孩子的辈分可挺大。

    “我和大姐这一胎明明比这孩子还大些，可也小了一个辈分呢。”

    何况何碧心里也明白，费七姑既是大姐夫费文德的姑姑，娘家可算是梅府这头儿的——谁叫梅府自家没有适龄的女子了，这才把费七姑从山西接了来。

    那么梅家也就相当于除了罗泠外、又多了一个和罗家关系紧密的，和罗家也算足足结了两回姻亲。

    这样的联姻既然本就在梅府的计划内，都是为了和罗先生、和南洋罗家密切结盟，也好更多的互通有无，费七姑尽早有孕有什么不好？

    她就忙与余梅商量道，太太要不要这就叫人打点些贺礼送过去。

    “要是七姑的身孕不足三个月，我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去贺喜，如今这日子口儿刚刚好。”

    余梅难免有些为难——连何碧都算出费七姑这是未婚先孕了，她又怎会算不出来？

    那要是这会儿就叫人送贺礼去，到底算是贺喜还是笑话人啊？

    梅少莹见状就笑道，太太不用这么为难。

    “我们七姑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这话儿、可是罗先生特地叫人告诉我知道的，显然人家也没想瞒着谁，更没把这事儿当成不好看的事儿，您尽管叫人踏踏实实送礼去就是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要早产  
“再说两家结为姻亲这种事儿，哪里只是我们梅家或是费家一头儿主动的？那不是成了强行拉郎配送做堆了？”

    梅少莹笑道。

    “我看罗先生恐怕也想主动和我们家联系得更紧密呢，这才毫不迟疑的把这日子都说了”

    余梅恍然大悟道，那我这就叫人打点礼物去，再叫泠泠亲自送过去。

    “太太不如还是换个人吧，泠泠恐怕是去不成了。”何碧轻笑着阻止道。

    见余梅和梅少莹闻言都有些糊涂，余梅更是没听说罗泠今儿不在家，脸上的迷惑也就难免更深，何碧就笑着压低了嗓音。

    “就在刘妈去我那里之前，我才从泠泠那院儿回来没半刻。”

    “我出来之前她正捧着一把我都嫌酸的酸杏干儿吃得津津有味呢，不但连送送我都忘了张罗，还连头都没抬！”

    “要不然我也不会瞧见刘妈去了我那儿，就非得要跟过来，也好尽早给太太报个喜了。”

    “只不过来了之后这么左右一打岔，就叫我把这么要紧的一句话给忘了先说了。”

    “太太不如一头儿叫人收拾礼物，再叫刘妈带着礼物去一趟秋山道，一头儿再叫人给泠泠请回个大夫来？”

    “小豆子倒是悄悄跟我说了，泠泠这月的换洗已经过了十多天了，可也得请个大夫确诊下才算更踏实不是？”

    余梅和梅少莹大喜过望，梅少莹更是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明年岂不是四条龙要降生！”

    何况这还不只是明年的四条龙，连着梅正义与梅少谦父子俩也是属龙的。

    那么就算罗先生和费七姑的这个孩子不能往梅府算，明年的梅府也是五龙齐聚了。

    可也不等众人的欣喜到了顶尖上，小霜就来找何碧了，在门外远远露出的脸色也不那么好看。

    余梅本就脸对着门外，见状起身欲拦，也免得这丫头说出什么不大好的消息、再把三丫儿惊了胎。

    只可惜侧坐着的何碧已是眼尖的瞧见这丫头在窗外一蹲，这丫头最近又长了不少个头儿，就在窗台上露出了头顶一片黑发。

    “小霜你进来吧，别再往窗户根儿底下躲了，我早就看见你了。”

    余梅无奈，索性又往门口多走了两步，一边伸手招呼小霜进来，一边给这丫头抛了个“别乱说话”的眼色。

    等到小霜再来到何碧面前，就支支吾吾道，其实她也没什么要紧事儿。

    “是我听说蒋大婶这几天有些咳嗽发烧，就想来跟大少奶奶商量商量，我是不是能去看看她。”

    “那你还不快备些礼物赶紧去，还来跟我商量什么？”何碧笑道。

    “再说太太和大小姐也不是外人儿，你当面还叫我姐姐不就得了，叫什么大少奶奶！”

    “我、我不是怕我去瞧过蒋大婶，再带回病气儿来过给您吗？”小霜撒谎撒得越发顺嘴儿。

    何碧摆手不在意：“等你回来就先去洗了澡换了衣裳、再往我跟前来不就得了。”

    小霜就连忙应了：“那我回去先跟翠凤说，叫她待会儿替我来接您回去，然后我就去看看蒋大婶。”

    余梅笑道你只管先忙你的去吧，你姐姐和大小姐今儿就留在我这儿用午饭了，翠凤也不用她来的太早，一边说一边就与小霜一起出了屋。

    等到两人一直走出了正院的大门，余梅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袁家来人报的信儿”小霜急得直皱眉。

    “睿少奶奶被袁四太太推了个仰八叉，当时裤子就湿了，说是什么、什么羊水破了，眼下已经送医院去了，恐怕要早产。”

    余梅叹道怪不得你也急得都不顾什么了，还差点儿跑到三丫儿跟前说了真话。

    “虽说离着她二姐生的日子也没半个月了，摔的能和自己到日子生是一回事儿吗。”

    “好在你既已编了去看蒋哲他妈的谎话，正好儿这就多带几个老道的婶子当帮手去医院，也好替你三丫儿姐姐盯着些。”

    “再叫蒋哲也跟你一起去，侍卫班的人也挑几个带上，既免得袁睿要替他媳妇孩子找人出气，也免得袁四太太不依不饶的，再敢追过去撒泼。”

    “要是何兰母子没什么事儿也就罢了，有事儿你就及时叫人跟我说，这个袁四太太我必不饶她！”

    谁知余梅话音未落，小霜已是脸色大变——她的脸刚好对着院门里，一抬眼就瞧见何碧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院门前，看起来就是已经隔门听到了她们说话。

    “我也想拦她来着，可我没她腿脚快！”梅少莹这时也从何碧后面跟了过来，脸色再懊恼不过。

    余梅怎么可能埋怨梅少莹没拦住人，毕竟梅少莹也是个孕妇。

    她就转头只对何碧说起话来，话语声虽然够轻柔，却也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三丫儿你听我的，你先别着急，左右眼下都已经这样了，你着急有什么用，可别再把你也搭进去！”

    “你要是信得过我呢，我这就带着小霜她们去医院，管保比你亲自过去也不差还不行？！”

    何碧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缓缓点头：“我听太太的，我不着急，我也信太太，就劳烦太太替我去看看我二姐吧。”

    她又转脸对小霜道，你和蒋哲既也陪着太太一起去，千万可得替我把我二姐夫或是哪个要去跟袁四太太拼命的人拦住了，比如我爹或是我哥。

    “你跟他们说，袁四太太这种烂人不值得我们手上沾血。”

    “等我二姐母子平安了，我自会去请袁老太爷和袁老太太给我们何家一个说法儿。”

    “再就是等你们到了医院后，你就抽空去找找少谦昨天请来给我诊脉的那位大夫、请他再来一趟，叫他来给泠泠确诊下。”

    何碧这日中午也就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捧着饭碗发起了呆。

    等到梅少莹吃完了两大碗，罗泠也吃了一碗半，她剩下的半碗饭已经凉透了。

    “三丫儿你这样可不行，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饭、只管胡乱担忧，我可给少谦打电话，叫他赶紧从燕城赶回来了。”

    梅少莹伸手拿过那半碗冷饭放到一边，又叫人再给她盛半碗热乎的来。

    何碧连忙回神道，大姐可别叫他回来：“我好好儿吃饭不再乱想还不行吗？”

第五百八十八章 母女平安  
实则别看何碧的话是这么说了，她的心里却一直都在不停的祈祷，祈祷二姐母子千万要平安。

    她的学识和胆识都是师从索菲娅嬷嬷不假，外带她也算天生聪慧，看似与二姐无关。

    可是当初要不是二姐想方设法求了假洋鬼子，把她送进了教会学校，这才叫她得了索菲娅嬷嬷的赏识，她何碧哪儿有今天！

    “三丫儿你才新婚恐怕不知道，早产个十天半个月都不算早产，哪怕七个月就生了也不怕，最怕的就是七活八不活。”

    梅少莹一边给她夹菜劝饭，一边耐心的温声劝她。

    “再说我听小霜也说了，你二姐只是破了羊水，裤子上一点儿血迹都没有，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这羊水既然已经破了，那就和到日子再生是一样的，你不如耐心等一等？”

    何碧这才微微放了些心道，原来还有这些个说法儿：“要是破了羊水就能正常分娩，又能母子平安，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罗泠早以前也不懂这个，闻言也松了口气道，可惜我们三个全是孕妇，也就没法儿去帮什么忙。

    “叫我说大嫂能做到不添乱，再在心里念叨念叨就行了，可别再给二姐多添什么担忧了。”

    何碧笑道泠泠这话说得对。

    “要是我这样的再去添一回乱，那才真叫谁也不得安生呢，要是叫我二姐在产房里听见了，还不得被急死啊。”

    “可我也就奇怪了，两个月前那位袁四爷不是已经彻底服了软吗，难道像他们这种人的服软都是假的？”

    实则何碧哪里知道，就算袁易武已经彻底被崔议员吓怕了，当时就把手里的车马行等全都交还了袁家公中、随便谁打理去，袁四太太可不吝什么崔议员。

    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眼里又只认钱，袁老太爷夫妇又不可能事无巨细跟她说，她哪里知道崔议员的厉害？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就从没停止过上蹿下跳和挑衅，只当是袁睿从中作梗、这才逼着老太爷不给他们四房留活路。

    她这天再在老太太的院门前碰上何兰，忍不住就又一次口出恶言骂起来，什么小娼妇、小婊 子一类的话还算是好听的。

    那么哪怕何兰挺着个大肚子，她的出身既然摆在那儿，从来都没惧怕过和人骂架，又怎会一忍再忍的忍受这种辱骂？

    何兰当时就跟她对骂起来，谁知随后就被袁四太太伸手推了个跟头。

    这也多亏梅少莹说得好，早产个十天八天的根本就不算事儿，何兰这一跤也没摔出血来，和到期分娩根本就没什么不同。

    等到这一日才刚入了夜，医院里也果然传回了好消息，何兰生了个六斤半的小闺女，母女平安。

    “我怕你一直惦记着那边，夜里恐怕都睡不好，就想着不如先回来给你报个信儿，也就没来得及替你去找袁家要个说法儿。”余梅笑对何碧道。

    “再就是你娘家那边你也只管放心，我临从医院回来之前，已经叫人护送你父母回去歇着了。”

    “你哥哥何飞是和我一起下楼的，说是你大姐由他来送。”

    “我又怕他送了你大姐再趁夜折回去找袁家什么麻烦，可别再被他惹出什么祸来，就叫蒋哲跟他一起走了。”

    只不过余梅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不忘悄悄打量何碧的神色。

    只因为余梅既是特地提了提何飞，那就是她心里明白，既是何兰母女平安了，按说梅府本就该息事宁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再追着袁四太太不放了。

    至于袁家自家关上大门如何惩治袁四太太，那就是袁家的自家事儿了，哪儿有梅府强行插手的道理？

    可她也怕三丫儿这个倔强的孩子还会不依不饶，或是埋怨她心软，或是埋怨她胆小怕事、不愿替何兰出头不是？

    那她这会儿可不是得多解释几句？

    好在何碧闻言就笑了，直道这一回可真是辛苦太太了：“我二姐母女俩不是没事儿吗？”

    “她们既然已经母女平安了，要是您还替我去找袁家不依不饶的，那可就更叫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这也就是太太您去了，不但照顾了我父母和我大姐，还叫蒋哲帮我看住了我哥哥。”

    “这事儿换成我可未必做得到这样的息事宁人又周全，看来我以后还得跟您多学着些。”

    只是等何碧送走了余梅、也好请她早些回去歇着，也不忘再把跟着余梅一起回来的小霜喊过来，打算事无巨细的再追问一遍。

    “按说太太既然说了那话，我就不该再没完没了的问你了，倒好像我不信太太一样。”

    “可我瞧着太太临走前又给你抛了个眼色，你不如跟我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小霜顿时就笑了，笑道姐姐的眼睛怎么就那么尖呢。

    “太太不叫我说的可是个好事儿，是想请大少爷回来后亲自给姐姐一个惊喜，姐姐干嘛非要追着我问啊，这不是叫太太白白藏了一回话？”

    何碧果然惊喜万分：“你们是说少谦就要陪着大帅从燕城回来了？”

    原来梅少谦在十天前就陪着梅正义去了燕城、也就是如今的临时政府述职，当时预期的是一个月甚至时间更长。

    可如今听起这话来，倒好像这个比较艰难的述职在短短十来天就解决了，少谦和大帅转眼就该回家了，这岂不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小霜笑着点头：“是高吉大哥叫人传回来的话，大帅父子俩明儿一早就从燕城启程回津门，不到中午就能到家了。”

    “太太和我本想装作不知道，谁知还是被姐姐看出来了。”

    如此直等到搭手帮着何碧洗漱完，再回房躺进自己个儿的被窝里，小霜这才敢长长松了口气。

    她都当她拿着大少爷要回来的消息也瞒不过三丫儿姐姐去呢！

    那要是叫三丫儿姐姐得知何飞哥下午已经砸破了袁四太太的头，又把袁家四房的正院砸了个稀巴烂，这个晚上哪里还想好过！

    那位袁四太太是该揍不假，何飞哥打破了她的头也不冤；要知道连袁四爷当时也没敢拦着，何飞哥把人打了也就打了。

    可是袁家四房既然一天没分家出来另起门户，也就一天还是袁家。

    何飞哥却冲到了袁府去，不单打了人，还把四房都给砸了，这不是硬逼着姻亲反目成仇，一点儿也没给袁家留面子吗？

第五百八十九章 以毒攻毒  
好在小霜也知道，太太之所以不叫她说这事儿，也仅仅是怕三丫儿姐姐今晚休息不好，并不是打算彻底不管何飞哥了。

    再说袁老太爷一向明白事理，这一次也未必真会挑剔何飞哥的理儿。

    何况大帅和大少爷明天可就回来了，那么就算有个万一，梅家到时候还能不替何飞哥周旋？

    小霜放了这个心之后，外加上白天在医院也已把她累得不善，不一刻就沉沉睡了。

    谁知等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天还没大亮透，她才刚收拾好自己来到正房里，也不等她问一声姐姐要用什么早饭，就发现何碧已经穿好衣裳、摆出了一副马上就要出门的模样儿。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去？是想去接大帅和大少爷还是”小霜赶紧往门里快走几步，一路走一路问起来。

    “我怕等着少谦回来了，可未必愿意叫我往医院跑。”何碧笑得分外灿烂。

    “我这不是就想先趁着没他横拦竖阻的、先去看看我二姐和我的小外甥女嘛。”

    “姐姐既然也知道等到大少爷回来了，就会不愿叫你东奔西跑的，你这不是不是给我和翠凤、三秋招埋怨吗？”小霜一脸的可怜样儿。

    “再说就算大少爷不拦着你出门，太太和大小姐恐怕也会拦着吧？”

    “要是叫她们知道我们就这么不管不顾的随着姐姐出去了，还不得把我们撵出去啊？”

    “所以我才早早把自己收拾好了，想趁着你们谁都没在就悄悄跑了啊？”何碧理直气壮道。

    “这样不管是被谁知道我偷偷去了趟医院，也怪不得你们不是？”

    “姐姐说得简单。”小霜挡在跟前寸步不让：“我们既然能叫姐姐偷跑了，那就是失职，至少也是没有尽早赶到正房来服侍。”

    “因此上我要是没发现姐姐想要偷偷溜出府、也没来得及把姐姐拦住就罢了，如今既然被我发现了，我就不能叫姐姐走。”

    “另外姐姐既是不想叫我们知道你出去了，你也没法儿去叫司机送你吧？”

    “你这是打算一路走到医院去，还是坐个黄包车呢？身体还要不要了？”

    何碧顿时有些生气。

    “我早就怀疑过你这丫头当初为什么那么巧、在我才进厨房当差没几天就也进来了，还偏巧被赵庆宏分给了我。”

    “如今看来你定然早就听了吩咐，从那时起就要寸步不离的看着我！”

    “小霜你信不信你要继续拦着我，哪怕太太他们不撵你走，我也不要你了？”

    小霜只好摆出一副你是大少奶奶、要怎么说就怎么说，总之我不能叫你走的架势来，却也不忘笑道姐姐可别生气。

    “只要姐姐骂完我就能高兴起来，也不喊着要偷偷溜出去了，姐姐说什么都好，不要我继续留在身边也行，大不了我还回厨房帮工去。”

    “再说我刚才可瞧见三秋姐姐在门外露了下头，又一溜烟的跑了。”

    “我猜太太用不了半刻就得被三秋姐姐喊来了，姐姐真当你还走得了？”

    “姐姐这两天不是一直想吃豆腐脑吗？要是姐姐听话说句不去医院了，我这就去厨房给姐姐点豆腐还不行？”

    何碧这才泄了气道，你这个丫头可真气死人了。

    “你难道不懂不管是你拦着我、还是不拦，左右都是一身不是？”

    “你刚才怎么就不能偷偷把我放走呢，我去了瞧瞧也就立马儿回来了，说不定除了你谁也不会发现呢？”

    小霜笑眯眯的给她轻抚后背、帮她顺气，又笑道这可不行。

    “我可不像三丫儿姐姐似的有俩亲姐姐，算起来拢共只有你一个儿半路认来的姐姐，我还等着你好好给我生个小外甥玩儿呢。”

    “要是我今儿个真放你走了，医院里到处鬼哭狼嚎的、再把我没出世的小外甥吓到了，姐姐还不如打死我呢！”

    何碧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你昨天在医院呆了大半天，也被那些哭疼喊痛的产妇吓到了吧？”

    小霜心有余悸的点头道，可不是怎么的。

    “姐姐你是没瞧见，昨天下午送去了一个已经生过三个孩子的夫人，谁知这第四胎还是、还是不那么好生。”

    “我估摸是她太过养尊处优了、这才这么怕疼吧，这位夫人在产房里喊得真是吓死人了。”

    “这样的场景姐姐去了能忍心瞧着，也不怕把肚子里的孩子吓着？”

    “倒是睿少奶奶和这位夫人比起来可省事多了，既没难产也没玩儿命哭号的，姐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偏还要这会儿往那种地方跑。”

    “等到这娘儿俩再过两日出了院回了家，我再陪着姐姐去袁家家里看看也不迟啊。”

    “家里好歹够清净也不吓人不是？”

    按说小霜本不该和何碧一个孕妇说这种吓人话，也免得何碧还没生、就对分娩恐惧起来。

    可她要不这么以毒攻毒、怎么能打消对方一门儿心思想往医院跑？

    何碧至此也就彻底没了辙，何况她现在可是双身子，起来这么一大会儿已经觉得饿了。

    她就朝小霜无奈的摆了摆手道，你既然怎么说都有理，我听你的还不行。

    “你与其在这儿继续劝我，还不如这就去厨房给我弄点儿吃的来，我昨儿晚上本就没大吃好，这会儿真是饿的不行了。”

    小霜嗔怪笑道，姐姐既然早饿了为什么不早说，饿成这样儿还只惦记着偷跑到医院去呢，“等大少爷回来了，看我给不给姐姐告状。”

    刚好这会儿翠凤也起来了，小霜就连忙交代这丫头把何碧看好了：“你要敢叫姐姐趁着我去厨房做早饭的工夫放她跑了，我回来必然不饶你。”

    翠凤捣蒜般点头，又笑着对她指了指门外：“这不是帮手已经来了？有太太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霜姐姐与其在这儿吓唬我，不如还是赶紧去给三丫儿姐姐鼓捣饭吧。”

    说起来余梅这一夜也没怎么睡好——昨天不只是小霜被那些产妇吓到了，连她也被吓得不善。

    等她昨儿夜里上了床，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想罢梅少莹又想何碧，想罢何碧又想罗泠，只盼着这三个小祖宗分娩时、千万都要顺利才好。

    要不然她这条命可真得被吓丢了才算罢休

第五百九十章 打喷嚏  
等到余梅被三秋跑过去请了来，再一路请进屋里坐下，她就有些萎靡的对着何碧指了指自己发青的下眼眶道，三丫儿你瞧瞧我这眼睛。

    “昨儿也真是奇怪了，送去的几个产妇除了你二姐之外，竟然个个儿都不大好生。”

    “这几人真是吓得我这一夜也没睡好，连梦里都是她们的嚎啕声。”

    “看来等回头我也得替你们几个孩子跟大帅商量商量，这些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你们养得太胖了，适当走动走动也是有好处的。”

    何碧连忙点头道，太太说的太对了。

    “我已经听小霜说过了，那些夫人们恐怕都是太过养尊处优了，这才叫分娩不够顺当。”

    “要是太太能替我们说服帅爷，愿意叫我们做些能力所能及的事儿，顶不济也能在后宅到处溜达溜达，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转头也不忘交代翠凤道，你赶紧去追你小霜姐姐去，这里有三秋陪着太太和我就够了。

    “你去叫她先给太太煮个鸡蛋来，也好给太太敷一敷眼睛，再把太太要用的早饭和我的一起提到这儿来，我和太太一起吃。”

    “咱们帅爷如今不在家，咱们就得替老人家照顾好太太才对。”

    梅少莹稍倾之后也就听说了今天一早儿的事情，她难免就有些皱起眉来。

    “咱们太太又不是没生过孩子的，怎么还敢拿着那些难产的话儿吓唬三丫儿？”

    “她就不怕把三丫儿给吓坏了，等到要生时更加畏惧？”

    原来梅少莹当年既是年纪小，梅正义就没叫她跟着她妈和余梅一起下山、陪着她妈养胎去，只怕陪伴不成反而添乱。

    于是她始终都不知道梅少卿竟是她同母同父的亲弟弟，到现在还以为这位二弟是余梅生的。

    而梅少谦当时更是才刚一岁半，那就更加不会陪伴跟随，而是一直留在山上、由几个大妈大婶照料着，譬如苏文礼的媳妇、再譬如蒋宝坤的婆娘。

    等到梅少卿被他妈给了余梅后、又被悄悄改大了年纪，也免得在出生日期上被人看出文章来，这姐弟俩也就更加无法知情了。

    要知道梅少卿在山下住了两年、再被梅太太和余梅带回山上来，已经对外宣称这孩子足有三周岁了，和梅太太怀上的那一胎根本对不上。

    那么就算梅少卿这年纪本就是假的，那也是事出有因，哪里还会再有改回来的余地，那不是白白授人以柄吗？

    这也多亏梅少卿天生就个头儿大，哪怕多报上一岁半岁的也看不出蹊跷来，这才能瞒到如今也没露馅儿

    费文德听了他媳妇的话就轻声笑了。

    “三丫儿的脾气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给她下些猛药说些狠话，哪里按得住她、叫她乖乖听话？”

    “难道还真能叫她顶着牛跑到医院去，家里谁会放心呢？”

    梅少莹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就不禁笑道这丫头确实是这么个性子。

    “甭瞧着她一向都是能说会道的，好像和谁都能和得来，可她要是上来倔脾气，那可真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当初不就是听了你的话，你说叫父亲忌口，她就敢跟父亲对着干，整天这不叫他吃那不叫他碰的？那些日子可把父亲给约束苦了。”

    梅正义此时正在回津门的路上呢，等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后，随即就有些疑惑道，这是谁念叨老子呢。

    梅少谦忙从兜里掏出个干净大手帕，又从副驾驶的座位上回了头，伸手递给他父亲。

    “有人念叨父亲还不好吗？我昨儿已经叫高吉给家里报了信儿，想来是家里也没想到父亲和我这么快就能回来了，可不是得高兴的念叨几声。”

    梅正义笑着点头道，就算不是家里念叨我也没事：“就凭燕城那些老小子还敢不忿我们爷儿俩早早脱身？”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等我们爷儿俩走了，再摔摔杯子骂骂娘罢了！”

    原来梅正义这一次燕城之行与其说是前去述职，不如说是闯一趟龙潭虎穴。

    要不然梅少谦也不会一直贴身跟随着，早就摆出了一副上阵父子兵的架势来。

    “我看父亲这十来天里装草包也装累了吧？父亲再忍一忍吧，我们马上就到家了。”梅正义笑着调侃道。

    梅正义自然知道长子的话里有话，就一边拿着他递来的大手帕捂住口鼻，一边瓮声笑骂他道你这个混账。

    “要不是你早早给我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又给我备了一摞加了料的脏手帕，叫我不想说话就捂着鼻子打喷嚏、装烟鬼，你老子也不会落下这么个毛病，这一路上足足打了二十来个了。”

    “你今儿这个手帕倒是干净的，可也治不了你老子这个新添的臭毛病啦！”

    燕城如今并不是真正的首都所在地不假，可也架不住如今的军政两界要人以北派居多。

    这些要人既是个顶个儿的喜欢常年盘踞燕城，也就令燕城早早生出了几近盖过南都的声势来，今年年初到底在燕城成立了临时政府。

    那么津门紧邻燕城的地理位置也难免成了双刃剑，梅家父子一头儿要被这些要人分外忌惮，一头儿又不愁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救兵来不及支援。

    只不过梅家父子是什么人？

    梅正义当年在蟠龙山看似是被屡次围剿打怕了，可也顺势练出了一副逢事就能“缩头装鳖”的本事来，哪怕被人忌惮万分又有什么？

    因此上这父子俩这一行看似凶险万分，两人也从没摆出一副紧邻津门、有恃无恐的模样儿来，而是能装草包就装草包。

    “父亲可冤枉我了，这主意可不真不是我出的。”梅少谦连忙笑着否认。

    “那两打手帕可都是小费提前拿药水泡好的，在我陪着父亲离开津门前才交给我。”

    “我看小费既能出这么个馊主意，等我们回了津门他也定能给父亲消了这个病根儿，否则我可不饶他。”

    梅正义叹气：“什么小费，那是你姐夫，你以后还是改改口吧。”

    “再说要不是这一回既有他这打喷嚏、继续装烟鬼的主意，又有他在家里随时替我们爷儿俩联络你老师讨教法子，我们爷儿俩还真未必回得来了。”

    “父亲言重了。”梅少谦沉声道：“我们回来是一定能回来的，只不过看早晚。”

    “毕竟我们爷儿俩只是装草包，那些要人可多半都是真草包，我倒看谁敢多留我们父子。”

    “不过父亲既是特地又提了提我姐夫的功劳，等我回去肯定要好好谢谢他。”

第五百九十一章 赝品古董  
梅少谦当然知道费文德是他姐夫，按说他就不该总是“小费、小费”的喊对方。

    可他俩之间又何止是姐夫小舅子的情份？小费与他可是亦师亦友亦兄弟

    等到梅正义父子一行人终于回到津门梅府，梅少谦就在接风宴上轻声对费文德的耳边说了句话，顿时惹得费文德一阵轻笑。

    “小费你这是笑什么呢，笑得好像一朵花儿？”梅少莹笑问。

    费文德笑着摆手：“少谦说他从燕城给我买了六打大手帕，你说他气人不气人，抠门不抠门。”

    桌上众人哄堂大笑——只因为梅家任何一人都知道，费文德是个最爱干净的，这六打手帕也未必能用多久。

    何况梅家父子给每一人都买了礼物回来，这六打手帕和别人的礼物比起来，还真是有些简薄了，这可怪不得费文德当中发起牢骚来。

    等到梅少莹合着大伙儿一起笑过，也忍不住替她丈夫埋怨起自家弟弟来，佯嗔道少谦你真是过分。

    “六打手帕拢共才七十二条，根本就不够你姐夫使俩月的，你就不能多买些？”

    梅少谦连忙低头求饶，又连声道他已经问过何飞了：“我这大舅哥已经替姐夫打听了，广府正是姐夫最爱用的这种手帕的出产地。”

    “他刚才就已经给简氏航运津门航线的船长们通了气，叫他们每隔三两个月就给姐夫多带两箱来。”

    众人越发哄笑起来。

    毕竟大伙儿谁都明白，那广府既是这种手帕的出产地，简氏航运又不可能为此收什么航运费，别说是两大箱手帕了，就算是一整船也不值什么钱。

    梅少谦这些话听起来也就看似求饶，实则又把他姐夫挤兑了一回。

    只不过这样的挤兑又是多么其乐融融，这一幕若能落在袁家老太爷的眼里，恐怕都会叫人嫉妒了。

    可是袁老太爷又没有千里眼，他哪里看得到梅府这番景象，他眼下生气还来不及呢。

    “你还敢叫我这个老头子出面去寻梅府，也好叫梅府惩治了何飞给你媳妇、给你们四房出气？”

    一样是这个午饭时间，袁老太爷已经被袁易武的几句话气得摔下了手中饭碗。

    “咱们且不说何飞本就是睿儿的小舅子，你媳妇推摔了睿儿媳妇，就算后来母女平安，人家替他姐姐出气也本就是应该的。”

    “单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梅府的下人了，人家既是少帅的大舅哥、更是简氏的乘龙快婿了，你说出这话来之前就没哆嗦两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况且老四你也是抱了孙子的人了，也得学会将心比心了。”

    “你自己难道也不记得你当年替你姐姐出气那事儿了？”

    “十八年前要不是姓樊的犯浑伤了你姐姐，生生流掉了一个已经成型的小子，你姐姐也不至于到如今没个儿子养老吧？”

    袁易武被他父亲训得臊红着脸连连点头，半晌方才喃喃道，其实他也没想追究何飞打了他媳妇的过错。

    “可他、可他也不该闯进我们四房正院，砸了我那么多的古董花瓶，撕了我那些古董字画啊。”

    “他如今既然已是简氏的乘龙快婿了，兜里又不是没有钱，难道不该赔我？”

    袁老太爷直接啐了他一脸：“你当你老子不知道，你那些所谓的古董没有一件是真的？”

    “鬼知道你当年动不动就拿着买古董当借口、从你妈那里骗走的体己钱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

    “咱们袁家从古至今也没出过碰瓷儿讹诈的玩意儿，谁知道你倒成了头一个，老子都嫌你给袁家丢脸！”

    “我索性跟你明说吧，从打何飞进了你们院儿，我就叫人看着呢，我还就怕他不动你的赝品古董。”

    “如今倒是正合了我的心，也省得老子亲手替你收拾那些假货，我嫌弃手脏！”

    只不过别看袁老太爷的话是这么说了，饭后也不忘摔到儿子脸上一张存单，说这钱是补贴他买些风雅字画挂着的。

    “钱我是给了你，可也不是由着你去胡花的。”

    “你要是再敢买回来一堆赝品走假账糊弄爹娘，实则却把这钱拿去花天酒地了，就甭想再从你老子手头儿抠出一分钱来。”

    “再则什么叫风雅你懂不懂？”

    “风雅可未必是些老掉牙的古董，现代也是有不少好画师的，买他们的玩意儿哪里花得了这么多？”

    “你把这些钱多省下来些不好吗，不也省得动不动就想讹诈谁去，再臊活了袁家的祖宗？”

    如此等到袁易武唯唯诺诺的答应了，随后还露出了一副颇受教导、又分外谦卑的架势来，这才与父亲告了辞，袁睿不禁笑着问起他祖父来。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祖父还会鉴赏古董，分得清真伪？”

    袁睿本是回来换洗衣裳的，等他收拾完了、还得再回医院去；谁知就被他在祖父这里的饭桌上撞上了这么一幕。

    袁老太爷扑哧就笑了，银色长须被这口气息带动着、一飘老高，满身的仙气儿也就这么泄了劲。

    “我哪里会辨别这个，我一半儿只是诈他，谁知就被我诈出来了，一半儿也是因为”

    “唉，这话叫我怎么说呢？”

    “难道我能告诉你祖母说，四房挂着的那些古董字画都是假的，因为真的有一多半都在我自己的私库里呢？”

    “你祖母当年可是分外赞成你四叔玩儿这个的，我要是跟她说了，说她不惜花大钱，却培养出了一个只会买赝品、做假账的傻儿子，岂不得把她气疯了！”

    何碧也是这会儿才刚得知，原来她哥昨天就冲到袁家去给她二姐出气拔创去了，不但打了袁四太太一顿，还把袁家四房给砸了。

    “太太和小霜昨晚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她们只怕你睡不好、再一直惦记着这么点事儿，你可别怪她们。”

    梅少莹悄声告诉何碧道。

    “我这也是瞧着你性子好，更不是容易忐忑不安的小肚鸡肠，这会儿又离着夜里歇下早着呢，我这才悄悄多嘴跟你讲了。”

    “你随后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再说是从我这儿听说的，这不成了我踩着别人当好人了吗。”

    何碧咯咯笑：“大姐没看错我，这事儿不但不会令我不安，我还很欢喜。”

    “我猜大姐你愿意把这话告诉我，也是因为我哥替我二姐出气、偏偏对了你的性子吧？”

    梅少莹笑着点头道可不是怎么的：“少谦不也替我拿着姓方的出过气？谁不愿意有这么几个亲兄热弟呢”

第五百九十二章 有人要报恩  
何碧很想说少谦那一回哪里只是替大姐出气，他分明是一枪就打穿了方学敏的头，可比她哥何飞狠辣多了。

    不过再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听不得这个，她就轻笑着抚了抚微微凸起的肚子道，大姐说的是。

    “我既是答应替大姐瞒着这话了，大姐是不是也得答应我，叫我姐夫继续帮我瞒着些，不说那些手帕的主意是我出的？”

    “我可怕少谦回头埋怨我，说我怀着身孕还这么劳神。”

    梅少莹先是愕然，转头就笑起来：“你竟然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

    “其实你就算不跟我讨价还价，为了你肚子里我的小侄儿，我也得和小费一起替你瞒着不是？”

    只不过这两人这会儿哪里知道，梅少谦早就猜到了那些手帕的主意，恐怕与三丫儿逃不开干系。

    而他在开席之前与费文德附耳说的话，问的就是这事儿，而不是费文德转述的、“六打手帕做礼物”。

    等到宴息后的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众人都纷纷起身离了宴会厅，也好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儿里午歇去，费文德这才把真相告诉了梅少莹，说是少谦他早猜到了。

    梅少莹气得直嘟囔：“要是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容易猜到了，我还不如不把何飞的事儿告诉三丫儿呢，如今倒落给这丫头一个把柄！”

    “你不是已经说了三丫儿的性子好，告诉也就告诉了，有什么可怕的。”费文德不以为然的笑道。

    “她要真是个胆小怕事的，娘家人随便干点什么就能吓破了她的胆，当初她也进不了梅府的门了。”

    一样是这个时间，何碧挽着梅少谦的胳膊一路往回走着，此时也已进了两人的房里。

    只可惜小夫妻虽是十来日未见、彼此间难免有些互相想念，却也架不住何碧怀着身孕不是？

    等到梅少谦扶着她到窗下的榻上坐了，就只亲昵的贴了贴她两边脸颊，又把她的头和肩膀抱在自己怀里拍了拍，这才来到她对面坐下了，顿时惹得何碧笑道，我可才吃完午饭、还没来得及洗脸呢。

    “你就不怕从我的脸上蹭走了二两油去？”

    梅少谦笑：“要不怎么有个词儿叫揩油呢？”

    何碧啐他：“以后可不行当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这些昏话了，大姐可说了，怀胎十月顶好叫孩子少听、最好不听那些不好听的，也省得生出个混世小魔王来。”

    何碧本来也挺替大帅父子燕城一行担忧不假，从宴会厅回来的一路上，她也不是没想过问一问梅少谦这些天来的经历。

    不过两人既然已经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爷儿俩的面色也都挺好，显然也没受到什么为难，她也就索性改了以前的习惯，直到上床歇午觉去也没再追问过一声。

    这就更别论说怀着身孕不能乱听乱问这样的话、可是她主动向梅少谦说出口的，她总不能自己又不守着吧。

    梅少谦一直熬到晚饭前，竟然没等到她过问一句，难免有些逃了一劫般的松了口气，暗暗笑道这可多亏三丫儿怀了身孕了，竟然为此改了性子。

    要不然他可怕这十来天的经历会把她吓到！

    可也就在何碧睡醒一个长长的午觉，又起床洗了脸后，三秋就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进门又有些欲言又止。

    想来是这丫头还以为何碧依然睡着，这才想先把事情报给梅少谦知道，谁知进来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等着梅少谦使了眼色、再把人带到院子中间问起话来，两人不过一错眼的工夫，何碧又一次悄无声息的跟了出来。

    “三秋你说府门外头来了个人，还说什么是来报答当年赏饭之恩的？”何碧来到两人身后就出声插起了话。

    “亏我还当这世上只有咱们大少爷把那一饭之恩当回事儿呢，怎么如今又来了一个？”

    “叫我说这事儿你根本就不用往里报，直接把人打发了不就得了？”

    “我当年又不是指望救人一命发财的，就算我是这种人，我如今也嫁进梅府了，哪里还稀罕会不会有人谢我，拿着金山银山送我？”

    梅少谦和三秋闻声皆是一脸无奈，梅少谦更是无奈的转了身佯嗔道，哪有你这样一声不吭就偷偷溜出来的。

    “你就不怕你脚下走得太急，再把自己摔到？”

    “怪不得眼瞅着父亲和我回来了，太太和大姐都松了口气，直说总算有我能管管你了。”

    “我看你这些天必然没少吓唬太太，一直都没听过我临走前交代你的、不许你到处乱走的话！”

    “太太叫你约束我、不许我到处乱走乱操心的话可是老黄历了！”何碧振振有词。

    “你要是不信只管问问太太去，太太昨天可改了口，说是能叫大姐、我和泠泠多走动走动了，也免得将来不好生！”

    其实梅少谦之所以拿出这个不许她乱走乱动的话来当说辞，怕的就是她会张罗要去见见府外那人。

    如今眼瞧着她不但不提要去见人，还叫三秋去把人打发了，他也就笑起来道，回头我自然会去问问太太，只不过也得问问大夫。

    “我以前可没当过爹，你也没当过妈，你我这等没经验的人哪有医生说的管用。”

    “不过我觉得眼前这事儿单叫三秋去可未见能行，毕竟人家可不是来打架的，而是口口声称来报恩的，我们梅府可不能显得太无礼。”

    “不如还是叫三秋扶着你回屋，由我替你去见见这位来报恩的客人吧。”

    “等我回来还刚巧能拐弯去趟小厨房，也好把你想吃的那两个菜跟三友哥唠叨唠叨，叫他晚上给你做来解解馋。”

    何碧既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见那人，如今由梅少谦代她前去见人，她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何况梅少谦已经说了，梅府得做到应有的待客礼。

    她就笑着叮嘱他道，你要是觉得到时候不好说拒绝，尽管把我之前那两句话学说给他听。

    “我如今既是梅府的大少奶奶了，金山银山我也看不上眼，你叫他道了谢就赶紧走人吧，他的谢意我也领了。”

    原来何碧不怕别的，而是怕有人借助当年的一饭之恩来套交情。

    她当年是没少往外舍饭不假，可她哪里是图什么报恩呢，老天爷既把少谦给了她，她早就知足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小师弟  
梅少谦这一回又和何碧想到一起去了。

    他不怕来人真是有心来感谢的，而是只怕有人特地打听了何碧当年的为人，这才拿着多年前的小事儿前来梅府攀交情。

    至于三丫儿当年到底给没给这人递过俩窝头，该去哪儿查证去？

    那么就不如由他替三丫儿出个面，好歹把人哄走算了，左右梅府也好、三丫儿也罢，还真不缺这么一两个来报恩的，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等他应了何碧的嘱咐，直说你放心就好，他就一路离了自己的小院儿往府门方向走去。

    却也不等他来到府门前，远远的就瞧见大管家苏文礼苏大叔朝他跑来，一边跑一边朝他摆手。

    “苏大叔不着急慢慢走！”梅少谦连忙加快脚步迎过去。

    待他快步来到苏文礼跟前，就听见对方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喘道，少谦你是不是要去见见那个来报恩的人。

    “你能不能听大叔的一句劝，不去亲自见这人？”

    “大叔是发现这人来意不善了，这才跑过来截着我？”梅少谦伸出手，一边问着话、一边就帮苏文礼抚着背顺起气来。

    苏文礼连连点头：“这人才刚一来，门上已经把他领进门房小屋里坐着了。”

    “谁知我从门口一路过，不经意就瞧见这人后背鼓起了一块，看起来不是刀把儿就是手枪！”

    “我可不是就一头儿打发了个快腿儿小子去给蒋哲他们报信，一头儿自己跑过来截你来了？”

    梅少谦的眉头顿时拧成两个黑疙瘩。

    “这人若只是心怀不轨也就罢了，可他竟敢打着要给三丫儿报恩的旗号找上梅府来，衣服里头还敢藏着凶器，这不是作死吗？”

    “苏大叔不如先去路边的石凳上坐着歇歇，我这就去侍卫班汇合蒋哲他们，也好商量个在门房瓮中捉鳖的主意去，也免得放他出来伤了无辜不是？”

    苏文礼先是应了，却也不忘再三嘱咐，你既是答应了要去找蒋哲，可别回头又自己去了门房。

    “要是叫你独自贸然涉险，我跟大帅可没法儿交待。”

    “苏大叔还不知道我？我是那等阴奉阳违的人吗？”梅少谦轻笑。

    “再说我如今可是要当爹的人了，哪里还会像小时候那么淘气。”

    苏文礼笑骂他：“你也知道你小时候有多淘气吧？”

    “要不是我看你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听过大人的话，一向都是哪里危险就往哪里玩儿去，我才不会这么气喘吁吁的跑来截着你呢！”

    梅少谦这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三丫儿也是那么一个不听劝的性子，有了身孕还动不动就想和谁拗着干。

    原来他本来也是这种人，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就笑道苏大叔可别骂我了：“我得赶紧走了！”

    既是来人根本就没什么防备，更不知道他的不经意间已经被苏大管家看出了腰间破绽，等到蒋哲等人扑进了门房，又把他杀猪一般按在了地上，他还没纳过闷来。

    这之后直到众人再把他带回侍卫班的院子里，又打算棍棒齐上把他打上一顿、也好问出些真话来，这人顿时嗷嗷叫起来。

    “我可是来报恩的，你们凭什么绑我？你们就算是大帅府，这也是私设刑堂！”

    蒋哲冷笑：“咱们还先不说你是来报答十来年前的恩情，这恩情到底真假，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既是来报恩的、为什么要随身带枪？”

    那人却没被这话问住，反而嘿嘿笑起来道，随身带个枪怎么了。

    “我又不是来你们梅府才带着枪的，这把枪我从打一年前就一直都带着，连睡觉都没离过我的枕头底下！”

    “你可甭跟我说你们不知道眼下是什么世道儿，我带把枪也就是为了防身罢了，哪里至于堂堂大帅府如临大敌？”

    梅少谦此时已经把蒋哲搜出来的那把枪拿在了手里，这一看之下忍不住就惊疑了一声。

    “你说这把枪你从打一年前就随身带着？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枪是谁给你的，或者是你怎么得来的？”

    “我既不是带着枪来杀人、来干坏事儿的，而是用它来防身的，它的来历有什么不能说的。”那黑小子毫不在乎的笑道。

    “这把枪的原主人姓邢，是他一年前送我的！”

    “你也甭问我这人到底叫邢什么，因为他是我老师，老师的名讳可不能随便出口！”

    梅少谦这才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就是我那一位从没谋过面的小师弟、也就是我老师的关门弟子啊。

    “前些日子他倒是告诉我说了，说他如果找到你，他会劝说你来找我，也好叫你来给我当个帮手，当然前提也得是你自己愿意来。”

    “可惜他最近一直也没打听到你的行踪，直到我今早临离开燕城前也没你什么动静儿，他就叫我不妨多等些日子。”

    “谁知我才从燕城回来不到半天，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老师的动作还真是快呢。”

    那黑小子顿时咦了一声：“原来你就是我师哥、是梅府那位少帅？亏我还当你穿得这么不起眼，想必也是个侍卫呢！”

    “原来老师早就答应过叫我来找师哥，让我来跟着你干？”

    “那我、那我又是何苦花了这么些时日躲着他，直到眼下才敢悄悄跑到梅府来，又想方设法编了个少奶奶一饭之恩的谎话？”

    黑小子分外懊恼，一张黑脸皮更是臊成了猪肝色。

    梅少谦轻笑：“你这谎话倒是编得确实够高明的，既是你提起了我媳妇，这不是一下子就把我引出来了？”

    “这也多亏你是我师弟、并不是外人儿，随便撒个谎也没造成什么后果，这把枪我又偏巧认识，是它证明了你的身份，否则我还真饶不了这么高明的谎话连篇之人。”

    “可我听着你的话里话外说，老师本来也不愿叫你来找我，要不然你也不会躲了他好些日子，又自己悄悄找来了。”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改了口、又愿意叫你来了呢，这可真是奇怪了”梅少谦分外疑惑起来道。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天火  
黑小子不在意的笑：“这有什么奇怪的！”

    “老师之前肯定是怕我为了报仇、仗着有师哥撑腰就敢去找马家拼命，这才没答应叫我找师哥来。”

    “如此好歹也算保全我一条小命儿，还免得我给师哥添了麻烦，再来也好叫我先冷静冷静。”

    “可我随后就躲了，一躲就是三四个月，老师想找我也找不到，他可不是就得松口了，也好引我出来？”

    梅少谦叹气：“原来你也和马家有仇？这马家树敌还真是不少呢。”

    等到梅少谦为此再给他老师打了电话，又一次确定了这个黑小子的身份，他随后也就得知，原来这小子的家里本是陇州最大的烟农。

    只可惜马家那位马成才一直都想独霸陇州甚至的烟土生意，这家人又偏偏看不上马家、打死都不愿与马成才合作。

    这家人也就在两年前的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唯有这个黑小子当时不在家、这才算是逃过一劫。

    “看来这小子还算聪明，家里遭遇了横祸就知道跑到燕城崔家求助，又机缘巧合被我老师收留了。”梅少谦笑对高吉和蒋哲道。

    “而我老师既愿意收他做弟子，又张罗把他送到我身边来帮忙，他也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高吉笑着点头：“他既然还知道打听了三丫儿的为人才来上门，就不像他的外表那么鲁莽没心机。”

    “再说他既是真正的陇州出身，家里又做过烟农，对陇州乃至西北的地形、人文肯定再熟悉不过，我们不是正缺这么一个人？”

    原来别看崔议员和袁老太爷已经联手按住了袁易武，到底没叫马家那位马成才拉拢到袁易武入伙，可是大伙儿谁都知道，马成才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马家不敢再往津门伸手、打算继续换着法子发展烟土生意，这个被人阻拦财路的仇恨哪儿是那么轻易就能消除的？这海陆皆通的津门谁不惦记？

    那马成才可是一向睚眦必报的主儿！

    高吉这番话也就暗含了一番深意，那就是与其等着马家来寻梅家、袁家的晦气，甚至找上了崔家报复，还不如主动出击。

    梅少谦笑道正是如此：“可惜这小子虽是我老师举荐来的，我们对他到底还不够熟悉，一些大事肯定还不能差遣他去办。”

    “万一他投奔梅府只是想靠着梅府替他报仇呢？梅府可不能平白当这个枪。”

    “况且他们家既是烟农出身，鬼知道他是不是还想再借助烟土东山再起？他要真是这么一个人，直到现在还把烟土当成好东西，我们可是引狼入室了。”

    “我看不如先把他留在侍卫班观察一些日子再说别的也不迟。”

    等到梅少谦交代完高吉和蒋哲，再一路回到何碧身边，何碧听说了那小子的来历就皱了眉。

    “这赵黑既是邢先生的关门弟子，直接报上名来不好吗，编什么谎话？”

    “这也就是邢先生早就跟你举荐过他，总得给邢先生一个面子，要不然还不如直接撵出去呢！”

    梅少谦笑着摆手叫她别着急。

    “他还不是只怕邢先生早给我递过话儿、叫我别收他，这才削尖了脑袋编出这么个谎来，想着先混进梅府投靠下来再说？”

    “我看这可是个聪明人呢。”

    “何况邢先生之前已经跟我说了，这赵家与马家的仇报不报不打紧，打紧的是看我能不能利用好赵家对那些烟田的熟悉，也好借着赵黑的手给西北烧把大火。”

    何碧眯眼冷笑：“津门和西北可离得远着呢，西北该怎么禁烟关我们梅府什么事儿。”

    “我看你这位老师邢先生也是个会算计的，他这是打算借助我们梅府和赵黑的手、帮着崔议员立威造政绩呢！”

    何碧这话说的没错儿——崔议员既也是西北出身，那若是有人能从中协助他做到西北无烟，怎么也算他的一大政绩。

    这还不论崔议员与马家本来有亲，哪里受得了这么被拖后腿，换成她坐在崔议员的位子上、她也得想法子把这门亲戚除之而后快。

    只不过何碧也明白，禁烟也好无烟也罢、终归是好事一桩，无论是在津门还是在西北；她如今也不过发个牢骚就罢了。

    这就更别提不止崔议员要政绩，梅正义父子也得要政绩、要功劳，她总不能拦着梅府要上进不是？

    “帅爷和你既然早就认准了禁烟这条道，既是造福民生又是一大政绩，这本就是一条正路，我肯定不拦着。”

    何碧认真的对梅少谦道。

    “不过你也得给我记着，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你既是帅爷的好帮手、梅府下一个顶梁柱，你也是我的丈夫、是孩子爹，很多险都不能轻易去冒。”

    梅少谦笑着点头道你放心：“要不是我情知我不能以身冒险，我收下赵黑做什么。”

    日子转眼就到了罂粟即将收获的季节。

    谁知这日夜里突如其来的一场天火，转眼间就把西北塬上的数顷烟田烧了个精光。

    罂粟果被烧焦的香气一直弥漫在塬上天空里，足有十来天都不曾消散，熏得塬上人人欲仙欲死、欲睡还醒。

    直到一场大雨淋了下来、又足足下了大半夜，这才驱散了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邪香，只剩下那些黑漆漆的光板儿农田。

    马成才倒也不止一次怀疑过，这恐怕不是什么天火、而是人祸，当即就强忍心疼叫人去查。

    谁知查来查去后的结果都是在说，这一回恐怕还真是天降灾祸。

    只因为起火的那天夜里，一些来不及入睡的烟农全都瞧见了，那场天火分明就是从天而降的带火陨石，如雨点一般散落到了烟田里。

    何况更有大半的烟农全都为此搭上了全副身家，个个儿血本无归，这事儿要是算成人祸，岂不成了马家推脱责任的好借口。

    这些烟农当即就围到马家吵起来道，这烟恐怕再也不能种了。

    “这可是天谴啊，你们马家可别以为赖成人祸就能逃得掉！”众人吵吵嚷嚷的追着马成才喋喋不休。

    “当初要不是你们马家非要拉着我们入伙，我们全都被你忽悠了，哪里会遭得如此横祸，赔得如此底儿掉？”

    “我们依旧像过去每年一样种粮食不好吗？这大烟虽然赚钱，它是什么好东西不成？！不遭天谴才是奇怪了！”

    “这个种烟的馊主意既是你们马家出的，要只是你们马家遭了天谴就罢了，凭什么拉上我们垫背！”

    “马成才你还不快给我们一个说法儿，把我们的损失赔来！”

    马家被当地烟农围攻、成了当地人出气筒的消息再传回津门来，何碧本来正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捧着一碗八宝饭吃得正香呢，闻言就眯眼轻笑起来。

    “少谦你还真别说，赵黑这主意还真是好。”

    她一边拿着勺子剜着饭里的豆沙吃，一边甜蜜蜜的笑道。

第五百九十五章 真是够黑的  
原来赵黑打算一把火烧了那些烟田时，梅少谦问他要提前准备些什么，本也是打算对方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谁知这赵黑他竟然既不要枪也不要炮，而是拿出一张图纸来给了梅少谦，暗地里叫人照着图做了些古代攻城用的投石机，又只要了些柴油。

    这么一来别说马家查不到军用燃烧弹的壳子遗留在烟田里，就连那些当夜没睡着的烟农，看见的也只是带火的石头从天而降。

    “那些罂粟果子燃烧后又香得醉人，可不是正好儿把柴油燃烧的味儿盖得死死的？”何碧笑道。

    “怪不得那黑小子破家后就改了名字叫赵黑，他还真是够黑的”

    梅少谦笑着点头，却也不忘悄声告诉何碧道，更大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已经交代了赵黑，叫他想方设法再给一些恨死马家的烟农透个口风，就说这场天谴的带火石头雨恐怕还得再下一场。”

    “毕竟活该受天谴的只是马家，哪有只烧了大伙儿的烟田、却不烧马家老宅的道理？”

    “赵黑当即就花费重金找到了一个在当地颇有些名望的算命先生，之后就把这些话透露了出去。”

    “我看这之后的这场火雨也不用赵黑张罗下，就有人要蹦着高儿的替他下了”

    何碧笑着一听就算过去了，并没参与更深的讨论——她如今的身孕可有七个多月了，对她来说还是喂饱自己肚子里这个小馋虫更要紧。

    “少谦你说我怎么越来越馋呢，难道真是肚子里的孩子太馋了，这才把我也给带坏了？”

    何碧自己也奇怪——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馋人。

    她小时候就馋，只不过那时的何家缺衣少食的，与其说是馋、还不如说是饿。

    等她进了教会学校依然馋，可她那会儿既然打算多学点儿厨下手艺，就算她不馋，很多食物也得多尝多试，否则就不会有长进。

    那么她又怎会不知道，只有最近这两个月越来越厉害的这种馋意才真是馋，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梅少谦顿时咦了一声：“难道怀着孩子的妇人都不馋，只有你例外？”

    “要是你也不算个例外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叫你是个双身子呢，你只管好好吃你的饭不就得了？”

    “再说你又没要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比如连着梅府的小厨房都采买不到的，或是几位大厨都不会做的，又叫厨房里为难。”

    “那你只要管着自己每顿少吃两口，或是吃多了就四处走走，别把自己喂得太胖不就得了？”

    何碧闻言越发懊恼：“我可不就是那种真会要把自己喂成大胖子的馋、连自己也管不住自己嘛要不然我也不会害怕了。”

    “你看家里每次聚在一起吃饭时，大姐和泠泠可都没我馋得这么过分”

    梅少谦听了这话也难免有些着急起来，却又害怕自己的急切吓坏了她，索性说道你不如还是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等你吃饱了之后，我先陪你溜达一刻，随后就带你去换一家洋医院问问医生，这事儿应该怎么应对还不行？”

    何碧与梅少谦也就想都没想到，等到这一遭儿洋医院走下来，原来她到底还是怀了双胞胎。

    “可我之前不止见过三四位大夫，他们都没诊出来我怀着双胎啊！”何碧又惊又喜。

    “中医诊脉时容易诊不出来双胎也是常事儿。”那位妇科西医笑眯眯说道。

    “不过我这话可不是褒贬中医，您要是早两三个月来，我这个西医也很可能听不出两个胎儿的心跳。”

    “您虽是比一般孕妇吃得多，饿得快，您既是怀了双胎、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

    何碧也就彻底放了心，等她又问了些应该怎么劳逸结合、怎么避免将来难产或是早产的话，再谢过这位医生，就与梅少谦一路回了梅府，路上也忍不住笑起来道，亏她还是索菲娅的学生呢。

    “我竟然从打怀上到现在，也没想过找个正经妇科西医瞧一瞧，怪不得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呢。”

    可是虽说她这回已经确诊了双胎，医生又说她吃得多很正常，这无论如何都是件喜事、而不是坏事，等她笑话过自己后，她也赶紧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框，又请梅少谦这之后也务必帮着他、把她的食欲约束约束。

    “就算医生说的再好，我以后也必须只能吃个八分饱，你千万可别忘了盯紧我呀。”

    她既似吩咐又似撒娇的笑对梅少谦道。

    “可惜今儿正是我二姐家的大妞过百岁，晚上的宴席上一定又有不少馋人的菜，我却吃不得了。”何碧又有些不舍道。

    却也正是何碧这一胎闹出了这么一个笑话来，等到余梅入夜后才给梅正义端来了洗脚水，就忍不住一本正经的跟他软声商量起来道，大帅不如还是答应我、索性把少卿的身世揭出来算了。

    “您瞧瞧我们府里多了这么几个孕妇之后，我这长辈当成什么样子了？”她仰头坐在水盆对面的小板凳上。

    “就连段姥姥今儿听说少谦媳妇怀的竟是双胎，都不免略带怀疑的看了我一眼又一眼呢。”

    “我知道段姥姥肯定不是怀疑我只管给泠泠请了好大夫，却没管三丫儿，这才这么看我。”

    “可她既然也以为少卿就是我生的，可不是也得打量打量我，看看我当年这个孩子是不是白生了，要不然怎么一点儿当妈的经验都没有呢？”

    “您看我这些日子到底干了什么？”

    “我竟然不但没给几个孩子各请一两个有经验的婶子大娘贴身服侍着，也好教导教导她们如何养孩子的经验，还连请个西医妇科大夫给孩子们看看都没张罗过，我哪里还像个当过妈的人？”

    “与其哪天再叫几个孩子为此觉得我没个当长辈的样子，日子久了再造成隔阂，我还不如尽早实话实说了！”

    梅正义顿时只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难道除了段姥姥疑惑的看过你几眼，别人也说过你什么，又叫你听说了？”

    “要不你怎么突然又张罗起了这个，非得想把少卿的身世揭出来？”

    “这、这是你想说实话就能说实话的小事儿吗？你这不是平白招惹少卿这孩子恨上你我吗？”

第五百九十六章 并不意外  
这个事儿不但令梅正义格外为难，只怕梅少卿因此憎恨他们夫妻、甚至憎恨起了早已亡故的生母，余梅也对这个可能的后果一直惧怕万分。

    可她此时既然还敢壮着胆子提出来，那就是她勉强还算另有办法。

    “帅爷您先别急，先慢慢听我说，刚才可能是我说得不够清楚。”余梅轻声道。

    “帅爷您是不知道，泠泠早就知道这事儿了，这孩子至今却也没给少卿透露过一个字。”

    “我这才想着要不要只管瞒着少卿，单跟少莹、三丫儿说一声？”

    “我看这俩孩子都比泠泠还稳妥呢，说不准也就能和泠泠一样把少卿瞒住了？”

    “这么一来只要孩子们不怪我没个当妈的样儿，我也就踏实了不是？”

    梅正义这才纳过闷来道，原来你不是要对少卿本人揭开这个秘密，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跟我这么商量了，说你只是要跟少莹、三丫儿说，我肯定也早就答应了，也免得叫你落进后娘难当的尴尬境地。”

    “少莹和三丫儿可都是顶顶懂事的孩子，要是叫她们知道你根本就没生过孩子，哪里还会怪你在她们有孕时不够周到？”

    只不过梅正义也有些奇怪的追问起来道，泠泠之前到底是怎么听说这事儿的。

    等他再听说竟是窦良勋的夫人撺掇余梅扶持少卿、疏远少谦，这才勾出了余梅的心里话，而这位窦夫人也不过是为了多买些枪械，他顿时恨恨的拍了拍大腿。

    “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恶！我们梅家这两年少帮他们窦府了不成，她竟然还敢撺掇我们梅家兄弟阋墙？！”

    余梅笑着摆手不在意：“女人间的来往可不是就是这样，动不动就犯了小肚鸡肠？”

    “大帅只要明白她这样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就不用跟她置气了。”

    “再说少莹当初也没少利用窦夫人的软耳根子，这才逼着窦良勋向方家下了狠手。人家窦家后来难道纳不过这个闷来，知道自家当了我们家的枪？”

    “窦夫人转头撺掇我们梅家兄弟阋墙，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梅正义这才微微平了气，又笑道他带着少谦前往燕城述职时，窦良勋也没少支应他，好歹还算个有良心的。

    “既如此我也不追究他夫人想给我们梅府添乱的错儿了。”

    其实别看梅少莹并不知道梅少卿的真正身世，等到她终于听到真相时，她也不那么意外。

    只因为她妈虽是因为难产大出血、就在山下养了两三年，那时的她也不在母亲身边，可等她妈后来再回到山上后，可是十几年后才过世的。

    那她又怎会不知道，她妈在那十几年里一直对少卿视同己出，甚至比对少谦还更好些？

    这还不说少卿这小子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余梅，除了个头儿之外和梅正义长得也没那么相似，越长大就越叫人心里起疑。

    等她听了余梅亲口告知她的这些话，又欲解释解释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连忙伸手捂住了余梅的嘴道，太太可别再说了。

    “少卿永远都是您的儿子不是嘛？”

    而何碧虽然没在东北蟠龙山上待过，心里也不像梅少莹一样早就有底儿，如今再得知梅少卿与梅少谦竟是同胞兄弟，她还能不知道这本是大好事？

    她就一样笑着附和梅少莹道，太太刚才的话我们只当没听见，您以后也别再说了，因为您永远都是二弟的亲妈。

    “先不说二弟跟着您去南洋之前，您是如何照顾他、呵护他的，单说那之后全赖您对他的扶持和教导，南洋这七年已经大过生恩了不是？”

    “那梅少聪还是高晓媚的真正亲儿子呢，您瞧瞧那女人把儿子养成什么样儿了？”

    余梅眼中有泪：“你们都不怪我在你们有了身孕后、对你们照顾的不够周到？”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儿啊，可是、可是谁叫我根本没有怀孩子的经验呢”

    原来余梅虽然曾经陪着刚怀上梅少卿的陈氏夫人下山养过胎，她也不过是个花季少女，她又懂什么。

    陈夫人养胎时自有几个稳妥的婶子大娘照顾着，她也就是陪着解解闷而已。

    何碧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太太是担心这个：“可我们几个自打怀了身孕，哪一个受过什么屈呢？这难道不是太太的功劳？”

    “再说大姐可生过一个菲菲了，她既有生过的经验，这些日子也没少教我和泠泠怎么保养，哪里还用太太大事小情儿全都亲力亲为的。”

    “我们几个大着肚子不能在帅爷和太太膝下尽孝，太太您替我们把帅爷照顾的这么好，我们还没谢您呢。”

    梅少莹亦是笑道可不是怎么的：“当初小费给父亲准备的那些大手帕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从燕城回来就落了个鼻炎的病根儿。”

    “这三四个月来要不是太太每天拿着药水兑到热水里帮着父亲熏鼻子，父亲的鼻炎恐怕还好不了呢。”

    余梅这才带着泪展颜笑了，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其实我也不是只想替自己开脱，我也是替少卿委屈，委屈我为了一己之私就把他的身世瞒了这么多年。”

    “如今既是你们都大了，又都个个儿出落了个好性子，怎么也该叫你们尽早知道真相了不是？”

    “哪怕这事儿不能叫他本人知道，少莹你既是做姐姐的，少谦也是他的亲哥哥，我哪儿能把这事儿一直瞒着带进棺材啊？”

    梅少莹顿时又伸手捂住了余梅的嘴，直道太太可别说这些了，我不爱听。

    “太太才刚四十出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什么棺材不棺材的。”

    “您要是依旧还不够放心呢，不如我和三丫儿今儿开始就对您改个口，以后再不叫您太太、改叫母亲了？”

    余梅吓得连忙摆手道这可不行：“大帅扶正我那天可就发了话，孩子们以后都叫我太太就好。”

    “再说你们就不怕少卿知道你们突然改了口，再心头起疑？”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是个姨太太扶正的，也不嫌弃我没个长辈样子，你们几个有了身孕我也没帮上忙，叫什么不是一样的？”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一家亲  
费文德这一晚从医院回了家，再听完妻子絮絮学给他听的话儿，竟与梅少莹当时才听说这事儿一样、并没什么意外，脸色也再祥和平静不过。

    梅少莹不禁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少卿的身世有蹊跷，还是父亲早就悄悄告诉你了。

    费文德轻笑：“我是早就知道，不过也不算太早。”

    “你还记得我们的医院正式落成那一天，我亲自给咱们家里人挨个儿采过血吗？”

    原来费文德那会儿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只想有个备案、以备不时之需，譬如万一家里哪一个需要输血，也免得到时候再现查血型，再耽误了抢救。

    谁知也正是这么一个无意间的举动，就被他发现了少卿根本就不是余梅的儿子，而这小子的血型竟与梅少莹、梅少谦是一样的。

    梅少莹顿时佯怒：“好你个小费，你竟然把这么大的事儿瞒了这么久，连一个字的口风都没给我露？”

    费文德连忙陪笑给妻子赔不是道，我们既是医者，哪儿有私下往外透露这个的道理。

    “我们不得替病患保密吗？难道到了自家人身上就可以不遵守了？”

    梅少莹笑着松了口气道，怪不得父亲一直夸你稳妥可靠，你还真是个顶可靠的。

    “不过就算你把这事儿早就告诉我了，若是太太或是父亲一直坚持不说，我也只能一直假装不知道呢。”

    “太太这些年替梅府在外头发展着产业，大半军费都是她带人赚来的，她容易吗？”

    “哪儿有用人当牛做马后，再去抢着摘果子、夺人儿女的道理，就不怕逼死人命吗？”

    费文德笑着点头道，不但太太不容易、功劳大，我那位亲岳母也是个居功至伟、有着深思远虑的。

    “咱们太太为梅府这么鞠躬尽瘁，还不是岳母在前头打了好地基？”

    “当年要不是岳母舍出少卿给了太太养着，太太就对她分外感激，这些年可未必真心愿意使出浑身解数、为了梅府劳心劳力，还替梅府结了南洋罗家这么一门好姻亲。”

    “父亲麾下的军力不是全仗着这些军费和军备、这才得以日益发展壮大？”

    梅少莹这才含了泪道，都怪我当年年纪小、不懂事。

    “我要是早就知道我妈生了少卿后，就彻底伤了身子，甚至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我真该好好儿陪她几年。”

    “她又怕我们姐弟没了亲妈后日子难过，就把太太给了父亲做小，还把少卿都搭上了，这分明是早早就把后路安排好了、只想叫太太替她好好看护我们呢。”

    “如今算起来好好陪过她的就是太太了，单冲这个我也得孝敬太太，把她当成亲妈一样孝敬。”

    另一边的梅少谦亦与费文德一样，等他听着何碧学说完少卿的身世后，只是微微点头笑道，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何碧不禁分外懊恼道，亏她还当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呢。

    “是喜不是惊难道不好吗？”梅少谦轻笑着把娇妻揽进怀里，动作分外小心翼翼加轻柔，只怕碰到她的肚子。

    “可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何碧好奇的追问。

    “我这个猜测可没有什么依据，我只是直觉认为少卿和我很亲。”梅少谦笑道。

    “三丫儿你知道吗，少卿从打山下回来没多久，才刚满了四岁就一直和我睡在同一间屋里的同一铺炕上，而不是跟着梅姨睡了。”

    “我那会儿就觉得只有亲兄弟才能这么相处，连着梅姨都得靠后站，心里还为此一直沾沾自喜过，喜于自己有个亲兄弟当小跟班儿了。”

    “可我也是如今才知道，原来少卿竟是被母亲和梅姨瞒过年龄、特地给他报大了一岁的。”

    “这么一来他的年纪就和我挨着很近了，谁还能猜出我俩是同一个妈生的？”

    “怪不得他那会儿都四五岁了，还像个两三岁的小不点儿一样依赖我、爱听我的话，个子虽大、腿脚儿又不大利索。”

    “我还笑话过他是个长不大的小笨蛋呢，哪里想过那么大点儿的小孩子别说差上一岁，就算差着三五个月都不一样？”

    何碧含笑听着，随后也不免笑着摇头道，就在少卿才回到梅府来时，她还在心底埋怨过这小子。

    “要是早知道他是你的亲兄弟，我早就不跟他计较了。”

    梅少谦失笑：“原来你还是个记仇的？”

    此时却也不等梅少谦的话音落下，外面就响起了虽轻却有些急切的脚步声，三秋的声音也在之后隔着门帘响起。

    “回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话，秋山道来了电话，罗太太要生了。”

    “三秋你进来说话儿。”何碧连忙扶着梅少谦的胳膊、从他怀里坐起来，又努力坐直了身子，脸色也露了急切。

    “罗先生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是他已经劝服了罗太太，打算立刻送罗太太去医院，还是、还是就打算继续听从罗太太的，坚持要用家里早就请来的那两个稳婆了？”

    “如今这世道儿可不一样了，哪里还有我们这样的人家生孩子不进医院的？这不是平白拿着母子俩的性命冒险吗？”

    三秋急道可不正是这么回事儿吗。

    “要不罗先生也不会急急忙忙打了电话来，想求我们家几位少奶奶和大小姐过去帮着劝劝罗太太了。”

    何碧就说道你别急：“既是秋山道罗宅急等着我们去劝，这又是事关性命的大事，我肯定在所不辞。”

    “你这就再去大小姐和泠泠那里，和她们俩都说一声，要是她们也都各自有大姑爷和二少爷陪着，我们这就在前院门口汇合一起出发。”

    梅少谦也就听明白了，为何三丫儿才一听说罗太太要生了、就有些着急。

    原来这位费七姑仗着出身杏林世家，就没把洋医院放在眼里，直到现在还想指望两个从老家带来的稳婆伺候她在家生产？

    那确实听起来不够稳妥，而是应该早点儿送人去医院啊

    可是三丫儿和大姐、泠泠也都怀着身孕呢，大姐的身孕还要更早些、粗略一算也是快到临产的时候了。

    叫几个孕妇这么老远的坐着车颠簸到秋山道去，说不准还得陪着去医院，这样就真的够稳妥吗？

第五百九十八章 伏击  
“我看三丫儿你还是别叫三秋去请大姐了，不如只叫她把大姐夫请出来，再请着少卿两口子和我们、和姐夫同去。”

    梅少谦饶是更不大放心妻子跟着跑这一趟，他也知道这事儿势在必行，索性只把梅少莹留在家里算了。

    既然三丫儿和费七姑一向聊得来，她又是梅府的大少奶奶，在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退缩？

    要不然罗先生也不会没找别人、而是先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院儿来了吧

    何碧闻言也就点了头道，大姐确实不去为好：“好在还有姐夫呢，叫姐夫跟过去劝劝他堂姑也是一样的。”

    “倒是泠泠如今的肚子还不大，临产的罗太太又是她继母，我猜她无论如何也得跟过去瞧瞧，恐怕劝也劝不住。”

    “那她要是非得跟去也就罢了，大不了路上多多当心，临走前再多带上几个人支应着。”

    何碧之所以又加上最后这么一句，只因为她虽然不怕颠簸、不怕累，却只怕意外事件。

    梅家最近在外树敌可不少，就算一切手段全都进行的够隐秘，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察觉、又一心只想寻梅家报仇？

    这就更别论眼下已是冬月了，前两天才刚下了一场雪，白天化雪夜里上冻，路上只怕早已成了地穿甲，临出门前多做些布置总比不布置为好。

    等到一众人来到府门口的汽车跟前聚齐了，小霜也把蒋哲等人喊来了，算上蒋哲在内的侍卫一共十人，准备一起跟车前往秋山道。

    “我已经叫人准备了两辆大卡车，一个开道、一个押后，我们每五人一组，分头坐在这两辆车上。”蒋哲简明扼要的报给梅少谦知道。

    “卡车和小汽车的轮子上也都绑好了防滑链，少帅只管放心吧。”

    要知道高吉又经了这么小一年的历练，已经进了军部直辖特侦队，梅府家中的侍卫队也已换成了蒋哲做这正队长，蒋哲又有他爹随时随刻的教着，也更加成熟、稳妥了几分。

    梅少谦笑着点了点头，就请费文德和梅少卿夫妇坐在一辆车里。

    “姐夫虽然不是个妇科大夫，怎么也算半个行家，路上也好帮着少卿一起照料照料泠泠。”

    “三丫儿和姚妈、小霜就和我一辆车，有姚妈照顾她我也放心。”

    可也别看何碧事先就请梅少谦、蒋哲等人做了这么一番应对，等到梅府的车队即将驶进法租界时，路上还是出了事。

    好在梅府众人既是有备而来、本就是有心而为之，等那些人从路的两边扑过来时，蒋哲也不需定睛细看，再看看这些人到底所为何来，更不曾害怕错伤无辜，他和另外四个侍卫手里的枪已经响了。

    爆豆儿似的密集枪声过后，路上已经躺倒了六七个，只剩下一个撒腿就跑，蒋哲也不忘瞄准了他的大腿、又给他补上一枪。

    也正是因为蒋哲等人出手的动作极快，不但大卡车没用刹车，后面的几辆车也没用，更不曾给何碧、罗泠两个孕妇造成什么碰撞或是惊吓——当然两人要是没听见枪响那就更完美了。

    车队就这么一路不停的疾驶而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倒是最后一辆押后的大卡车略微停了停，跳下几人就把路上那些“倒卧”飞快的抬进了车厢里，又往路上扬了些什么东西，这才重新加油跟上。

    “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巧的出现在这儿，就好像准备守株待兔一样、打我们一个伏击？”

    何碧在车队驶出很远后，方才皱眉轻声问起来。

    “要是他们果然冲我们而来，难道是他们提前监听了我们梅府的电话路线？”

    “你这会儿问我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蒋哲特地留了个活口儿，等回头抽空拷问拷问就知道了。”梅少谦笑着摇头。

    “你不是一直开车跟在蒋哲他们那辆大卡车后头，他又没停下来向你报告什么嘛，你怎么知道他特地留了活口儿？”何碧继续追问。

    “我还以为你这几个月因为怀了身孕、就不敢那么好奇了呢，敢情你还是没改啊？”梅少谦喷笑。

    “你刚才瞧没瞧见前头那辆车的后车厢里有人露了头，又朝着我们这边打了几个手势？”

    “那手势的内容就是告诉我，活口儿已有。”

    何碧这才满意的笑着点头道，你可别怪我怀着身孕还要问东问西的：“这可是一身好本事。”

    “这样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你要是出去忙你的正事儿了，我也能把这些本事教教他们啊。”

    车队此时已在罗先生的住处门口停了下来，等到何碧再被姚妈和小霜仔细扶着进了门，就扬声问起给她们开门的小丫头来，问道罗太太在哪儿呢。

    罗旭和闻声就从楼上匆匆冲下来，笑着招呼道你们可来了。

    他话音一落就伸手指了指一楼的那间佣人卧房，说是人发作时已经疼得上不了楼了，索性就把人送进了那里。

    “我刚才眼瞅着她又不大疼了，就赶紧上楼给她收拾些必要物品，待会儿也好一起带到医院去。”

    “我还想着你们要是还不来我硬抬也要叫人抬着她去医院呢。”

    “如今既是你们来了，不如再帮我去劝劝？”

    何碧也就明白罗先生至今还没劝动他太太，也就是费七姑费临月。

    她就笑着拉住泠泠的手，两人一起往那佣人房走去，如此也免得泠泠再被罗太太的喊疼吓着了。

    “七姑您是不知道，我昨儿刚去了趟洋医院，才刚诊出来我怀了个双棒儿呢。”何碧进门就笑对费临月道。

    “您瞧瞧我这肚子都多大了，我可都怀上七个多月了，早之前的大夫们却都没诊出来！”

    费临月忍着疼皱着眉，一脸的将信将疑：“三丫儿你没骗我，你怀的真是双胎，也真的只有昨儿这个西医才给你诊了出来？”

    罗泠忙帮着何碧证明确实如此。

    “我大嫂刚怀上没满两个月时，倒是真有个老大夫提醒过，说她娘家妈既然生过龙凤胎在先，到了她这儿也是可能生双胎的。”

    “可这也不是那个老大夫诊出来的不是？那会儿的日子毕竟还小呢。”

    “您瞧瞧我们如今都来了，我们这就陪着您一起去医院不好吗？”

    “您要是害怕进医院不是除了我爹还有我们陪您？”

    “您要是害羞才不想用医院里的大夫，我和我大嫂、我大姐以后也会去医院生啊，又不是独独您一个儿。”

第五百九十九章 罗津  
费临月之前才刚听见了窗外的汽车轰鸣声，就知道她先生为了劝她去医院待产、已经搬了救兵来——那时她就已经明白，自己恐怕非得去医院不可了。

    可她那也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外带着确实有些害羞、甚至有些害怕不是？

    如今再听何碧与罗泠又跟她掏心掏肺的说了这些，她这才终于下定决心道，就冲你们两个挺着大肚子还来劝我，又是在这样的月黑风高日子口儿，我就听你们的。

    “你们本来就是为了我好，我又是杏林世家出身，可不能给你们几个孩子当那个讳疾忌医的反面儿教材，再叫你们白白劳累了这一回。”

    此时的梅少谦和梅少卿却已趁着何碧她们去劝人的工夫，就带上几个侍卫把罗家客厅里的电话机、电话线从头儿到尾检查了一遍，又一路查到了户外。

    罗旭和连忙紧跟上了这兄弟俩，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这里的电话被人监听了？”

    其实自打罗先生打算陪着爱妻在津门待产、暂时不回南洋去，梅少谦兄弟就劝过他，劝他不如换个住处。

    这种时髦的小洋楼再好，却也更方便被人动手脚，哪儿有一重又一重的院落住起来放心。

    可惜费七姑既已怀上了，已经不适合大挪大动，这夫妻俩也就一直住在秋山道没换地方。

    等到梅少卿从院中入户的电话线上取下来一个用来窃听的分线夹子，再从梯子上几步下来，就把那小东西摊在手掌上给他岳父看了看。

    罗旭和又怒又笑：“我这些日子除了陪着老婆养胎，还是陪老婆养胎，偷听我的电话有什么用！”

    梅少谦本想说这些人可能也不是为了监听您的动静儿，谁叫梅府的线路不好下手，不过再想到此事也还没有定论，他就笑着劝起对方来。

    “既是这东西已经找到了，您就容少卿和我再查几天吧，我们一定尽早给您个说法儿。”

    好在此时费文德的声音也在房门处响起来，喊道七姑父您来一趟吧。

    “七姑母已经答应这就去医院了，您来和我一起把她抱到车上去吧？”

    既是费临月已经住进了医院待产，罗旭和坚持不叫何碧、罗泠再留在病房里陪着。

    “大夫不是已经说了，要生最快也得是明天一早儿的事儿了？那我就不能叫你们两个孕妇在这里一守一宿，你们还是回家去算了。”

    原来别看费临月早早就发动了，她这一胎到底是初产，怎么也没那么快。

    罗旭和就打算只叫梅家给他留下两个侍卫帮忙、比如跑个腿儿取点东西什么的，别人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休息。

    “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明儿一早你们再来也不迟。”他笑着拍了拍罗泠的肩膀，就把人一路送到了医院门口。

    可是梅家兄弟既从罗家的电话线上发现了那个蹊跷，路上还遭遇了一拨儿身份不明的人，他们怎么可能真听罗先生的？

    万一这一拨人本就是针对罗先生来的，譬如想从罗家手里强买军械呢？

    等到众人一路上了车，才驶出不远就又停了下来，梅少谦下车就借了附近一个咖啡馆的电话打回了梅府，叫梅府的侍卫班再来些人，来了之后就分散在医院附近，务必把罗先生夫妇看护好了。

    “要是我们这一行只有我和少卿、姐夫，我把蒋哲他们全留在医院也没所谓。”

    梅少谦重回到车上后，就笑对何碧解释起来。

    “可是谁叫你和泠泠都跟来了，没有蒋哲他们护送我们回府我可不放心。”

    何碧叹气：“不平常时可不就得行不平常事，要不怎么办呢。”

    “那些人要真是对着我们梅府来的也就罢了，梅府还能惧怕这些宵小吗。”

    “可是罗先生夫妇不一样啊，他们可是我们梅府的客人，又个顶个儿的手无寸铁，我们怎么能叫他们在津门出了事。”

    这也多亏蒋哲够机灵、早早就留了下了一个活口儿。

    等到这日半夜里，梅少谦已经亲自审了出来，这些人还真不是对着梅家来的，只不过这些人也不是为了逼着罗旭和卖给他们军械就是了。

    “原来不管谁家一旦家大业大了，还不等外人如何觊觎挑衅、家里就容易窝里反啊。”梅少谦第二日一早如此对他父亲叹道。

    梅正义冷笑：“罗先生要是没续娶，后代已经无望，恐怕罗家谁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就算他再能干，去年又从加里曼丹弄了个金矿出来，左右他也是给罗氏家族扛活的，难道等他死了还能带走什么？”

    “别说他手里捏着一个金矿，就算十个八个又怎样，左右是个罗家人就都有份儿。”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你费七姑这就要生了，将来还能生”

    “那么就算罗家的某些人不计较他别的产业，也得打一打那个金矿的主意不是？”

    梅少谦叹气点头：“三丫儿昨天才一到了家，就和父亲一样、琢磨是不是有人盯上了罗先生的那个金矿呢，我还说她想多了。”

    “谁知道这么一审下来还真是，父亲和三丫儿还真是料得准准的。”

    梅少谦此后也就和父亲仔细商议起来，商议着应该如何解一解罗先生的急——实则这份急也不算是罗先生自己的，只因为那个金矿还有梅家的股份。

    而余梅既知道这父子俩有要事大事相商，她早早就退了出去，喊上几个人陪着她、就一路去了医院。

    她这一趟也来得极巧，正好儿给费临月踩了个生。

    等她抱着那个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出了产房，再把孩子放进罗先生的臂弯里，又报了声母子均安，罗先生顿时笑得只见鼻子不见眼。

    “我听临月说您已经翻了好几个月的书，打算给这孩子取个好名字？”

    接回孩子再交还给刘妈、好叫刘妈帮着抱进病房里去，余梅笑眯眯的站在走廊里问道。

    “她这会儿已经累得睡着了，我正好儿冒昧的替她问您一声，如今孩子已经下生了，您的名字取好了没有？”

    罗先生笑着点头又摇头。

    “这孩子既是在津门生的，他们这一辈又正好排行水字边，大名我就给他单取了一个津门的津字，他姐姐叫罗泠，他就叫罗津。”

    “可惜大名虽已有了，小名暂时还没着落，要不然亲家母帮着取一个、也好这就叫起来吧？”

    余梅一边笑夸“罗津”这个名字好、叫起来既响亮又应景儿，一边也难免有些为难道，她可最不擅长取名字了。

    “亲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家绸缎庄子开业都快一年了，到现在还没个正经名字呢，都是余记余记的胡乱叫着。”

    罗先生依然笑眯眯的坚持：“我又不是求您给他取大名，小名儿图个叫着顺嘴儿又好养活不就得了嘛。”

    “再说他不是您给踩生的？这小名儿请您取正合适。”

第六百章 冬冬  
“既是亲家盛情难却，我看这孩子的生日又刚巧赶在了冬月索性就叫冬冬可好？”

    余梅笑道。

    余梅当然不好告诉罗旭和说，她和梅少莹等人算错了日子。

    她们本还以为这孩子会是个属龙的，甚至还在私下里给这孩子取过好几个带“龙”字的小名儿。

    谁知罗旭和一边笑着抚手道，这名字可够响亮的，就像个小鼓咚咚的敲着，热热闹闹的就来了，一边忍不住就咦了一声。

    “原来现在才刚冬至月吗？可我怎么记得临月应该正月里再生才对？”

    “我记得那会儿才查出她的身孕时、她一直说是三个月啊？那她岂不是早产了？”

    余梅难免也懵了——亲家这是什么话？难道、难道临月生的这个孩子竟是竟是别的男人的？

    要不这个费临月为什么要把怀上的日子瞒着罗先生？

    不过再想到罗旭和在今年二月初就来了津门，费临月还来得更早些，要是两人那会儿就有了肌肤之亲，那时就怀上也是可能的。

    余梅这么一想之下、就慌忙打消了脑海里之前那个荒唐的念头，笑对罗旭和道，日子记岔了的事儿可常有呢，尤其像临月这样第一胎没经验的。

    “我听说有的妇人怀了身孕后依然还会行经，这日子可不就更加不好算了？”

    罗旭和这才点头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那可怪不得之前的两个稳婆从打四五天前就一直说她要生了、要生了，叫我赶紧准备孩子用的东西，我还只当这两个婆子是吓唬我呢。”

    原来罗旭和也是个心里有数儿的，不论费临月怀了多久的身孕，又到底哪天生，也不管她生个属兔儿的还是生个属龙的，全都是他的种儿。

    余梅就又一次长长松了口气道，母子均安就是大福气。

    “我听说亲家足足陪着临月折腾了一宿呢，这会儿也该困了吧？”

    “不如你也回到临月旁边那张空床上躺一躺，我这就给府里打电话、叫厨房打理点儿鸡汤什么的送过来，那时再喊你们两口子起来一块儿吃。”

    何碧这会儿已经起了床，听说费临月已经生了，难免笑道这可是真省事：“要不然泠泠肯定还得缠着我、叫我陪她再往医院跑一趟。”

    谁知过来给她报信儿的梅少莹顿时就竖起指头嘘了一声道，三丫儿你竟不觉得奇怪吗。

    “我奇怪什么？”何碧疑惑道。

    “奇怪我们这位七姑的分娩日子啊。”梅少莹神神秘秘的悄声道。

    “她这一回可不是什么早产，她可生了个足足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呢！”

    何碧这才呀了一声道，原来大姐说的是这个：“大姐是说那会儿罗先生给我们家报喜时、所谓三个月都是往少了说的？”

    等她再瞧见梅少莹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分外促狭，她就不禁笑嗔梅少莹道，大姐你可真够八卦的。

    “人家罗先生报喜时既然敢说是三个月，那就是人家当时也没想瞒着谁、比如瞒着这孩子是未婚就有的，那么三个月和四个半月又有什么区别？”

    “我看肯定是这两人都没有做父母的经验，这才把日子算错了吧？”

    不过何碧也就有些明白过来，费临月之前为什么那么不愿上医院了。

    这位费七姑可是夏天才嫁人的，才进了冬至月就生了孩子，换成谁不害羞呢？

    “我和你说的可不是这个！”梅少莹连忙解释自己并不是八卦之心犯了滥。

    何碧随后也就得知，原来费七姑早有预谋、这才故意隐瞒了真正的分娩之日，除了梅少莹夫妇是个真正的知情人，连着罗先生都被骗过了。

    “你可别瞧着她好像朵弱不禁风的小花儿似的，其实她有心计着呢。”梅少莹笑说道。

    “三丫儿你知道吗，正月那会儿罗先生还没到，她已经跟我、跟你姐夫和泠泠把南洋罗家打听了个底儿掉。”

    “她可不是一直害怕一旦她有了身孕，就得有罗家什么人想要对她下手？”

    何碧叹气点头：“这个还真不算是她胡思乱想的，昨晚可不正是来了这么一拨儿，在路上就想拦着我们去秋山道送费七姑去医院待产的？”

    “那些人一定以为她既然是早产，只要能拦住她进医院，就会一尸两命。”

    梅少莹也轻叹道，亏她早先还觉得费七姑疑心重了。

    “我还琢磨着罗先生既然这么能干，他若是有了后，罗氏家族也得分外高兴吧，哪里用得着她这么如临大敌。”

    “谁知这事儿虽是高兴的人多，不高兴的也不少！”

    “因此上我刚才就跟你姐夫商量过了，打算从医院接出七姑母子来，就把人直接送到乡下新买的那处宅子去。”

    “那宅子根本就没人知道是我们家的，买了之后就挂在明里和我们家毫不相干的人名下，任谁想找罗先生一家三口的麻烦也找不到。”

    何碧笑道还是大姐想得周到：“我看这事儿也不用和罗先生提前商量，去接人时就一车拉着送去了事，也省得横生枝节。”

    “毕竟这里可是津门，是我们梅家的地盘儿，只要罗家这几口人一天待在津门，我们梅家就得保证他们一天不能出意外。”

    两人说完正事儿就一起吃了早饭，又一起在后院散了会儿步，这才各回各屋稍歇片刻。

    可也不等何碧吃完一个苹果当加餐，罗泠就匆匆找来了，进门就问起何碧来，问她陪不陪她去医院。

    “咱们一行昨儿晚上快到法租界时出了何事，罗先生府上的电话线出了什么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何碧皱眉问她。

    “我们家里一共二十几个侍卫，从昨晚起就足有十七八个都被派去医院附近护卫去了，你这会儿再去叫谁陪着？”

    “你是打算叫少谦和少卿都从军部回来，正事儿也不干了，那个窃听用的分线夹子也不查了，只管陪着我们去医院吗？”

    罗泠顿时有些语塞，半晌后方才喃喃道，我就有点儿不放心而已。

    “要是昨天并没出那事儿，我今儿也不会张罗再去了。”

    “太太一大早儿就已经带着人替我们去了呀，你去了难道会比太太更强？”何碧狠心沉声道。

    “因此上你也别怪我不陪着你去，我不止不能陪着你去，也不能叫你去。”

    “要不然你可别怪我给少卿打电话，叫他放下正事儿回来二十四个钟头的守着你、片刻不许离你左右。”

    那南洋罗家来人既敢对费临月下手，一个泠泠又算什么？

    那么何碧就算是个傻的，她也不可能叫泠泠去冒这个险！

第六百零一章 壮士断腕  
何碧声色俱厉的说完这些话，也不等罗泠委屈的努起嘴儿，又连忙放缓了声音。

    “泠泠你难道就没生过一点点怀疑，你这位继母本来应该正月初才生的，怎么竟然早了一个半月，还不是早产？”

    “所以你不如还是乖乖听我的，别再给罗先生添乱去了，他们眼下的乱子已经够大够多了。”

    罗泠这才乖巧的坐了下来悄声道，她怎么没怀疑过呢。

    “不过我也不瞒大嫂说，既然我勉强也算是南洋罗家出来的人，我就清楚这家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这罗氏家族可真是鱼龙混杂，既有翩翩君子，也有阴暗小人，蠹虫和豺狼虎豹、人中龙凤共存共生。”

    “因此上从打我继母成为我爹未婚妻的人选后、又寻着机会跟我打听罗家开始，我也没瞒着她。”

    “另外我还悄悄暗示过她等她真嫁给我爹、再跟着我爹回了南洋后，日子恐怕不好过，因为有人会很不高兴看见她给我爹生儿育女。”

    “这也多亏我爹和继母的动作够快，也不等两人真正结婚、更不等回南洋就先怀上了，还留在津门养了胎、生了孩子，不用回到南洋抵挡那些下三滥的暗招儿。”

    “可是大嫂你瞧瞧，那些人不是照样按捺不住、到底还是追到津门来了？”

    “既是你连这个都明白，你继母早早怀上也算是你撺掇的，那我俩可不是更好说话儿了？”何碧笑道。

    “泠泠我跟你明说吧，就在你来之前半个多钟头，我和大姐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回头就把你爹那三口儿送到乡下藏起来呢。”

    “所以大嫂才不叫我去医院，只怕暴露了他们之后的行踪？”罗泠笑了。

    “那我就听你的，不去就不去了，等到他们都在乡下安置好了，我再偷偷过去看看他们也不迟。”

    “再说我这位继母既然有这份心计，连我那些暗带撺掇的话也听得懂，想必也不会挑我的理。”

    如此直等到又过了两日，梅家派出人马绕了几个大圈儿、把罗旭和一家三口送到乡下安置好了，罗旭和再从梅少谦的口中听说了那晚枪战的事儿，也就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他妻子早就知道罗家有人不喜欢她给他传宗接代，这才不但瞒住了真正有孕的日子，还连着医院都不敢去了？

    那他这回还真是娶到个宝儿呢，她怎么这么聪明啊！

    罗旭和随后也就更加不急不恼，不慌不忙，只求梅少谦抽空把他带来的船上那台发报机给他送过来，同时也不忘交代梅家兄弟道，那个电话线的分线夹不用再查了。

    “罗家谁是人谁是鬼我最清楚不过，等我拿到发报机后，我就给我留在南洋的人手下令，叫他们替我、替罗家清理门户。”

    梅少谦笑道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和少卿查得哪怕再清楚，我俩如今既在津门，对南洋也是鞭长莫及不是？”

    “不过罗先生可别忘了，我们梅家在南洋也有些我们太太带过去的老人儿留守呢。”

    “若是有些事情不方便您的人亲自动手，以免坏了自家亲戚的情面，您也不妨用用我们梅家人，比如有几个一直张罗想要重回故土的老叔叔们，替您干完一票不是正可以闪身走人？”

    “您若用得上他们就尽管说话，我就叫少卿把他们的联络方式给您送来。”

    罗旭和笑着摆手：“我先联系上我的人再说这个也不迟。”

    罗旭和当然知道对方这是客套话——罗家自家的窝里反，哪里能用梅家的人手帮忙，这不是家丑外扬、更是借刀杀人吗？

    再说就算他再如何师出有名，可要在清理门户的时候用了外人做帮手恐怕也没法跟家里的长辈交待啊。

    此时的梅少谦和梅少卿兄弟也就想都没想到，罗旭和不过十几日后就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那就是他的妻儿不再回南洋，而是就在津门定居了。

    梅少谦就和他父亲笑道，罗先生还真是个果断又老辣、又分外有情有义的。

    “他把妻儿彻底留在津门，既有我们梅家在一旁看护，任他罗家的哪一个胳膊再长，又能真把他妻儿如何。”

    “那些人之前倒也派了人追到津门来了，在咱们家的地盘上不也没敢真做什么？”

    “虽说罗先生本人也得时不常往回走一趟，也好回去打理打理产业，他如今既然真正有后了，谁动了他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的他又不是后继无人的主儿了，就算他出了什么意外，身后那些财力物力人力还能落到外人儿手里不成。”

    “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又把一些产业送给了罗氏族里，不但橡胶园就交出了足足三个，又把族学最近十年的教育经费都包了，哪儿还会叫人说出什么宁死不舍财的怪话来。”

    原来梅少谦早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罗先生的困境其实很容易解决，那就是壮士断腕、索性不再带着家眷回南洋去。

    可他既然一直没提，那就是他也明白，国内虽然也算罗家故土，罗先生到底是在南洋土生土长的——罗氏家族已经客居南洋几百年了，恐怕南洋才更叫人难舍。

    而现如今罗先生为了妻儿安危、竟愿早早舍弃了这些，还宁可舍出一部分家财来，可不是很令人赞叹？

    梅正义笑着点头：“罗先生这一次最为高明的一点，就是整个儿罗氏家族也不能对他这个决定说出一个不字来，哪怕个别的糊涂人也没话儿说。”

    “咱们还先不说他已经舍了财，单说津门可是我们梅家的地盘，又是北方为数不多的大港之一，他完全可以说他是要替家族抢占这个先机啊。”

    “要是他不来津门，你瞧瞧老子买不买罗家别人的帐！”

    那么哪怕日子又进了腊月，梅府本就忙得很，余梅也不忘替罗家张罗起买宅子的事情来，而她眼下看上的这一处、刚好就在梅府后街的那条胡同里。

    “这一处的位置肯定是我看过的几套里面最好的，就和我们家一样，都是前朝显贵当年的别院，只不过比我们家小了些，院落就是三进。”

    “你娘家既然人口少，三进应当也够住了吧？”余梅和罗泠商量道。

第六百零二章 新生  
“可惜这处宅子已经空置了好几年，就算这家人留下管房子的老仆人也算尽力维护，里里外外也都干净得很，我看定下来后暂时也搬不进去，怎么也得仔细修缮两三个月才能完活儿。”

    余梅略带遗憾道。

    “眼下又偏赶在腊月里，谁家腊月正月里头会动工？这么一来等到能动工时、再加上工期可就是小半年出去了。”

    罗泠忙笑道这倒不碍的：“只要位置好房子也好，只是缺点时间修缮修缮，这就是小事儿一桩。”

    “我看我爹他们如今住在乡下那处宅子里，住的还挺好的，冬冬如今又没出满月呢、暂时也不方便挪动，等到五六个月时再搬家不是正好儿？”

    “那会儿天气还暖和了，不用怕小孩子不习惯折腾。”

    话说余梅之所以只跟罗泠商量，而不是去找罗先生夫妇说，只因她和梅正义已经打定主意，这处宅子务必要由梅家来送。

    想当初罗旭和在加里曼丹买了金矿，当时就决定拉着梅家入伙，梅家欠了人家多大的人情？

    这还不说罗旭和带来的那些军械又替梅家维护住了几位外地督军，同时还给梅家军麾下做了军备补充。

    虽说罗旭和这些做法儿极可能是早有盘算，是为了尽早给他自己多留一条后路，梅府也得知恩图报不是？

    “那我就听你的，这就叫苏大管家去把房子定下来。”余梅满意的笑起来道。

    “你待会儿吃了饭也别闲着，正好儿去找找你大嫂和你大姐，你们几个一起商量商量，应该怎么给冬冬办个满月。”

    重归平静的日子难免过得飞快，腊月之后又是新的一年。

    谁知这个年才刚热热闹闹的过到正月初二，何碧一早儿起来后，正想张罗着回趟娘家，肚子就如刀绞一般疼了起来。

    她手里的梳子也就来不及举到头上，再把睡醒后的乱发通一通，啪嚓一声就掉到了梳妆台上，嘴里也慌忙喊起了少谦快来。

    “我这恐怕是要生了吧？这个疼可不是什么好疼法儿”

    这也好在一家人早有准备，都知晓双胞胎恐怕会早产，何况眼下离着何碧的预产期也不过还有二十天了，梅少谦听了这话也没怎么惊慌失措。

    等他快步过来扶住妻子，就连声招呼姚妈带着三秋、小霜快去收拾东西，也好这就把人送到医院去。

    “翠凤你跑得快，这就跑去给大帅的正院报个信儿，再绕到侍卫班叫他们备车，一路开到咱们院子门口来接三丫儿！”

    这时却也不等翠凤应声出门，电话铃就响了起来，等这丫头先转头回来接了电话，听了两句就笑咪咪的点头道，这可真是大好事。

    “回大少爷大少奶奶的话，电话是姑爷从山西打回来的报喜电话，咱们大小姐今儿早上六点半生了，生了个六斤八两的小小少爷！”

    何碧本来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了，闻言也笑起来道，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如今有姑母家的小哥哥先给引了路，我的两个宝贝可不是也急着出来见见世面、见见亲人了？”

    梅少谦也笑：“你之前不是一直有点担忧、害怕生的时候不好过吗？”

    “眼下大姐已经给你打了样儿，既然她生的这么利落，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她呀。”

    何碧忍疼点头道，少谦你放心吧。

    “就冲咱们的两个孩子不愿意错过这个举国欢庆的好日子，也省得等到正月底不热闹了，我这个当妈的就没得说。”

    不过别看何碧把话说得这么满，等她被一路送进医院了，再瞧见连着索菲娅嬷嬷和约翰都来了，约翰手边还领着罗密欧，三人都站在产房门口殷切的望着她、等着她，她的眼睛顿时就湿了。

    “嬷嬷您怎么来了？”她委屈的拉住索菲娅伸过来的手，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

    索菲娅轻笑：“今天可是你真正从女孩儿升级做母亲的好日子，你可不能哭，容易哭丢了力气的。”

    可惜约翰父子既是男人家，此时也不好凑得太靠前，约翰就拍了拍罗密欧的肩，叫他远远的给姐姐喊几句话。

    “姐姐你别怕！”罗密欧的中文已经说得很好了。

    “等你把小外甥们生出来后，我来教他们说法文，姐姐要加油呀！”

    何碧伸手抹了泪，努力笑着朝约翰父子的方向抬了抬头：“那咱们可说定了啊！”

    这会儿何家也陆续来了人，不一刻就把产房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何碧就在一众亲人的期盼下、缓缓被推进了产房里。

    这之后的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因为等在外面的众人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产房里静得可怕。

    时间又仿佛过得很快，因为何碧一声也没喊、一声也没叫，好像不过一瞬间，一双龙凤胎已经争先恐后的来到了人世间，哇哇的啼哭声才一响起，产房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也唯有梅少谦已经站得麻木的双腿在悄悄告诉他说，他已经站得太久了，已经快要站成一棵树桩——这会儿离着何碧进入产房已是四个钟头之后。

    等他听见了儿女的哭声，再瞧见妻子被大夫护士推了出来，孩子们也被抱了出来，他的双腿这才一软，险些就要瘫倒在地上。

    “三丫儿你怎么一声都不吭？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我吓死了？！”梅少谦踉跄着扑到担架车跟前。

    何碧满脸惊讶的咦了一声：“索菲娅嬷嬷之前告诉过我不能哭、说是会哭没了力气的，我哪里还敢喊？喊出来不是比哭还费力气？”

    “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声不吭会叫你们担忧，我刚才不如喊两声呢！”

    其实何碧不知道的是，她既然怀了一对龙凤胎，虽说也会比单胎多些风险，比如更容易早产，实则单个孩子的体重和身量也会小一些，生起来反而更顺利。

    比如她和她哥当年降生时，她哥不过四斤五两，她也才勉强超过四斤，也就没费她妈什么劲，除了怀着他们的时候累人些。

    那么只要接生的医生够老道、够尽职尽力，双胎的孩子一个个生起来也会容易些。

    而这些负责给她接生的医生、助产士又怎敢不老道、不尽职尽力？

    要知道这扇产房门外可不单站着梅大帅、梅少帅，还站着他们医院最大的东家索菲娅嬷嬷呢

    担架床边的一个小护士听了何碧的懊恼之语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梅大少奶奶可真可爱，又顶坚强！”

    “原来您是怕喊没了力气这才不敢吭声的？如今您倒是省了力气了，可您瞧瞧您把我手腕子掐的”

    “不过我可不怨您，你们的孩子可是我来医院上班后，接生的第一对龙凤胎呢！”

    “等回头的喜蛋可不能少了我的呀，我也好替我那个刚过门的大嫂沾些喜气儿回去！”

第六百零三章 别带坏孩子  
不过何碧只听了这个小姑娘一半的话，已经碍不住困乏和累劲儿、眨眼就睡着了。

    还是梅少谦连连笑道，喜蛋肯定少不了大家伙儿的，等到梅府给孩子们办满月时、也会给大家发请柬来。

    “两个孩子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梅正义远远的瞧见大儿媳无碍，就兴高采烈的迎上那两位分头抱着孩子的大夫。

    其中一位大夫忙把手中襁褓抱给他瞧，另一个就顺势递出了自己怀里这个，给了已经伸出手来等着抱孩子的余梅。

    “大帅您抱着的这个是大的，是个男孩儿。”先头儿那大夫被梅正义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儿逗得直想笑。

    “大帅夫人怀里这个是个女孩儿，比她哥哥晚出生一刻钟。”

    梅正义高兴得直想搓手，可惜手里又抱着孩子，根本腾不出来，等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孩子捧了片刻，又紧盯着孩子的小脸儿端详了片刻，就连忙哀求一边的何家妈妈快来接把手。

    “亲家母快帮我抱抱你的外孙子吧，我这粗手笨脚的，可真怕弄疼了他”

    何碧再睡醒后已是入了夜，还不是睡足了睡醒的，而是被饿醒的。

    等她从暗黄的灯光笼罩中睁开眼，张口就喊道谁在呢：“我都快被饿死了！”

    余梅笑着从床边站起身来：“三丫儿你别急，我刚才就猜你也该醒了，已经打发少谦去给你取饭了。”

    余梅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开了，梅少谦随后就拎着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我想我能吃下一头牛。”何碧一边任凭余梅和姚妈伸手扶她坐起来，一边笑着调侃自己道。

    “牛是肯定没有的，只有鸡汤卧鸡蛋和红糖小米粥。”梅少谦笑着把食盒放在一旁，轻手轻脚的打开盖子端出两个大海碗来。

    其实这会儿的何碧又怎会挑剔什么吃食，她实在太饿了。

    可等她坚持不叫别人来喂她，而是自己捧着鸡汤喝了一口，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

    “这鸡汤也太淡了吧，是不是忘了放盐？”

    梅少谦轻笑：“你不是早就坚持说不给孩子们请乳娘，要由你自己来喂的？”

    “大夫们可说了，盐多了既不适宜你的身体恢复，也不适宜喂奶的。”

    何碧这才叹气摇头道，看来还真是生个孩子傻三年：“我都忘了喂奶这事儿了，还想叫你再给我加点盐呢。”

    “可我已经睡了一下午加大半晚上，孩子们吃的什么？难道他们俩也一直饿着呢？”

    何碧是不愿学那些大户人家的女人一样端起贵妇做派，自己生的孩子却请乳娘来喂来带，自己落得一个什么也不管，既清净又悠闲。

    一来这容易叫孩子们跟她不够亲，二来她又不是那些娇生惯养、装模作样的，如今世道儿又不一样了，哪儿有再请几个奶妈子的道理。

    既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如今她可不就担心起了孩子们没得吃？

    “三丫儿你放心，你二姐之前回去看了看他们家妞妞，之后就又来过了，来了后就先给两个孩子喂了点儿她的奶。”余梅笑眯眯的告诉她。

    “孩子们吃饱了就又睡了，这会儿还睡得好着呢。”

    “你二姐还说了，要是今天夜里或是明天你还没下奶，她还来帮你喂，还有她一个妯娌、就是袁家三房的励少奶奶也会跟着一起来，两人正好儿一人喂一个。”

    “励少奶奶不是才生完三个月的？那奶水比你二姐还冲呢。”

    “中午你才出了产房就睡了，下午那顿奶就是励少奶奶过来给喂的。”

    “这也多亏眼下才进正月，袁家二房和三房都在老宅过年，要不然单只指望你二姐可不够。”

    何碧虽然知道津门一向有这么个讲究，不想请奶娘的就请自家交好的亲朋邻居先来帮忙喂两回，也难免轻笑起来。

    “我那俩宝贝儿能不能吃？要是太能吃的话，这两顿岂不是抢了袁家小哥哥小姐姐的吃食了？”

    她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不忘把那鸡汤和鸡蛋飞快的往嘴里放着，仿佛这样就能尽快下奶了，也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这也好在何碧一向保养得好，身体又不错，不但怀着身孕时嘴壮，眼下给她吃什么她也不挑嘴，第二天才刚亮天不久就顺利的下了奶。

    两个孩子又是才出生的，个头儿既然不大，胃口也不算大，何兰与励少奶奶不过帮着喂了两顿，她这母乳也就顺利的供上了。

    等到何碧和孩子们离开医院回家时，她在路上也不忘叮嘱梅少谦替她去袁家道个谢。

    “正好儿励少奶奶的儿子也该过百岁了，你可得记着多给这孩子备些厚礼啊。”

    梅少谦故作不快的摇头道，这礼物可厚不了。

    “三丫儿你又不是没听见，励少奶奶不过给我们女儿喂了两顿奶，就已经惦记上和我们家结个娃娃亲，把我们女儿定给她儿子当媳妇了。”

    “我要是再给她备些厚礼送去，岂不成了我答应了。”

    其实梅少谦心里明白，这些话儿不过是励少奶奶够风趣、喜欢说话儿拉家常——人家自己恐怕还不愿早早给儿子定下个小媳妇呢。

    只不过他既是个做父亲的，打死也不愿自家女儿早早就被人家惦记上就是了。

    何碧果然扑哧就笑了，笑道你还真当真了啊。

    “我们女儿这会儿还像个皱皱巴巴没长开的小红猴子呢，人家励少奶奶的儿子已经是个白胖又讨喜的大胖小子了，我看把他画到年画上都够格儿，怎么可能真瞧上这么丑的一个媳妇！”

    梅少谦越发不愿意了：“谁说我闺女像个小猴子？”

    “你没瞧见她就算闭眼睡着觉，两条眼线也长得很，眼角儿也是往上飞着的？”

    “你看看她这小鼻梁多高挺！这小嘴儿多像小樱桃！”

    “这都是我睡着时候，你在一边嫌弃孩子们丑，咱们太太和我妈安慰你的话吧？”何碧忍笑。

    “你可别以为我睡着了就听不见！”

    梅少谦没料到妻子竟会如此戳破他，他就难免有些扭捏道，他不也是没见过别人家刚出生的小婴儿吗。

    “可等太太和岳母跟我说过了，还说小婴儿一天变个样儿，我可不就瞧着咱们儿子和闺女越来越好看了？”

    何碧分外得意：“你也不瞧瞧这俩孩子是谁生的。”

    “他们的妈都能凭着国色天香攀上梅督军府这个高枝，他们自己的模样儿还能差得了？”

    梅少谦又气又笑，直道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孩子们既然已经降了生，那些外人的浑话你可别再提了，可容易带坏了孩子们。”

第六百零四章 翻旧账  
何碧既然生了一对双胞胎，梅府又不是一般人家儿，等这母子三人从医院回了家后，余梅也就决定了，这一回得叫大儿媳妇坐个双月子。

    “咱们家又不是缺劳力的穷苦人家，也不是缺人管家打理中馈的人家儿，叫三丫儿坐个双月子也好把身体养得壮壮的。”

    何碧先还没觉得坐个双满月有什么不好，左右她婆婆说得好，梅家又不是养不起她。

    可等到梅少莹在山西费家坐满了月子，在三十六天头上再举家回到津门来，顿时就令她羡慕起来。

    “我和大姐明明是一天生的，大姐今儿已经能满院儿走，还从山西大老远的坐车回来了，我、我要是再接着坐一个月子，这得等哪天才能出门啊。”

    她拉住梅少莹的手诉起了苦。

    梅少莹轻笑：“你和我比什么，你生的可是双棒儿，俩孩子加一起也有八斤多呢，不好好多养一阵子怎么行。”

    “再说这双满月说是双满月，其实第二个月你也可以适当的活动活动了，比如穿严实些在院儿里走一走，再比如把屋里烧暖和些、稍稍把头发洗一洗。”

    “我临回来之前就替你问过费家懂行的人了，他们都说可以的，这么一来你这日子也就没那么难过了不是？”

    “何况太太的意思也就是不叫你早早劳心劳力，一头儿方便你多养一养，一边外带着正好儿先不张罗满月宴而已。”

    “满月宴上可得叫你抱上孩子去见见客人的，能往后推一个月不是更稳妥？”

    眼见着何碧听了这话就连连点起了头，梅少谦笑道还是大姐会劝人。

    “大姐你是没瞧见，她之前才听说你回来了，就忘了宁宁还在她怀里吃着奶，当时就喊着她也想出门呢，吓得宁宁哇哇哭，又把隔壁睡着的安安也给吵醒了，两个孩子此起彼伏哭作一团，哄了好久才哄好。”

    何碧又羞又臊，直道少谦你能不能不给我四处告状了：“我知道我错了，下回再不敢吓到孩子们了还不行吗。”

    如此直等到何碧坐满了双满月，梅家也大宴了一回宾客，梅少莹早之前一直都在筹备、又因为怀了身孕暂时搁置的慈济院也打算选个日子正式开门了。

    何碧当时就把安安和宁宁满月时收到里的礼物、礼金全都捐了出来，粗粗一算就有五六万块。

    她忍不住就捧着那个记账册子笑对梅少莹道，原来生孩子还是门财路。

    “等大姐的慈济院再缺钱时你就说话，我就争取再生一个帮你敛财用。”

    梅少莹笑着啐她：“哪儿有你这样当妈的，一边做着好事一边又说着怪话儿，也不怕孩子们懂事后、听了你的话就认真起来，将来再跟你不亲。”

    “之前不是大姐教的我，说是只要自己给孩子喂奶，母子间就够亲，任谁也不能比妈亲？”何碧瞪圆了眼。

    梅少莹笑着叹气：“我们菲菲就是我亲自喂大的，什么方老太太、方大夫人对她再好也得靠后站，想怎么背着我跟孩子挑拨离间也没用。”

    “可我也没跟菲菲说过我要拿她敛财用啊。”

    何碧忙点头笑道，大姐的话我听懂了：“如今我既然已经做了母亲，确实得在言语上多注意了。”

    “一来孩子们的耳朵听不得那些本就不算好听的话，二来万一哪个孩子天生的性子就随了他们爹、又多疑又敏感的岂不坏了。”

    罗泠本来也没参与两人的记账算账之事，只管埋头对付一盘子小饼干呢，如今闻言也难免在一边喷起笑来。

    “大嫂你够了！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翻大哥那点儿旧账！”

    殊不知也就是罗泠这么一下没忍住笑，她随即就叫了一声不好：“大姐和大嫂怀孕到了后来月份大时，一笑大劲儿了也容易尿裤子吗？”

    何碧忙与梅少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头，梅少莹更是慌忙站起来道，泠泠你是不是要生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尿裤子，而是羊水破了吧？”

    “可我肚子一点儿也没疼啊，这不是离着我要生的日子还有十来天吗？”罗泠一脸迷惑。

    梅少莹连忙招呼自己的丫头和小豆子、小霜等人进来帮忙：“很多人都是肚子还没疼就先破了水或见了红的，难保你不是其中一个。”

    “你要是不好意思脱了裤子叫我瞧瞧，或者怕我也瞧不出什么来，咱们索性这就去医院。”

    “就算父亲太太、少卿他们都没在家也没事，泠泠你也不用怕，不是还有我和三丫儿陪着你吗？”

    “我这就叫人去给他们送信儿，这就叫人去涂家把他们喊回来！”

    何碧也就想都没想到，明明她怀了双胎才是看似最凶险的那个，她却生得分外顺利，到了泠泠这里却突然出了拦路虎。

    泠泠的胎位不正，人刚被送到医院产房门口，孩子的脚已经先出来了。

    “大嫂你答应我，如果我如果医生来问保大保小，你一定要替我保住孩子。”

    泠泠艰难的求着何碧，死死拉住对方的手不放，仿佛何碧要是不答应，她打死也不会放开，更不会放心往产房里头去。

    “你说什么混账话！”何碧厉声轻叱：“大人孩子我都要保，断然没有舍大保小的道理！”

    “我已经有了安安宁宁，大姐也有了菲菲、赢赢，我们既然个个儿儿女双全，你以为如果你没了，谁会真把你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疼？”

    “给你的孩子当妈这事儿非你不可！”

    何碧说完这话也不忘趴到罗泠耳边，只用对方能听见的话语声问道，你难道忘了少卿了。

    “你难道想叫你的孩子像少卿一样，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是谁？你要不想就得努力呀”

    此时大夫的催促声已经快要杀人了，厉声喝道家属还在啰嗦什么：“孩子已经先出来了一只脚了，再不进产房难道要等死吗！”

    罗泠这才缓缓松开了何碧的手，流着泪道我不想：“我听大嫂的，我待会儿一定努力努力保我们母子平安。”

第六百零五章 旧人救人  
梅正义夫妇、梅少谦与梅少卿兄弟今日都不在梅府，这会儿也还没赶到医院来——今天本是涂汝祥的母亲涂太太五十大寿，梅家除了何碧几个要带孩子的女眷，其余人全去祝寿了。

    何碧也就理所应当把自己当成了主事那个，哪怕梅少莹也在身边。

    等她眼瞅着产房的门慢慢关上，把她和泠泠彻底隔开了，她就轻声对梅少莹道，要是待会儿真有意外，大姐也不会反对我不同意保小的吧。

    梅少莹含泪点头：“三丫儿你放心，我和你是一样的，要是我也同意先保泠泠。”

    梅少莹话音未落，产房里已经惊叫声连连，仿佛里面的医生护士们也处理不了眼下的状况了。

    何碧急得直跺脚：“大姐你当初学的那些有没有能帮上泠泠一把的？”

    “你要是有法子，不如冲进去帮一把手啊？”

    梅少莹的急切可不比何碧轻，却也只能忍着眼泪淡淡苦笑道，三丫儿你还真当我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书本上的东西不去实践，永远都当不得真东西用。”

    “这还不说我可是半路辍学嫁进方家的”

    谁知就在这时候，两人身边不远处的楼梯突然噔噔作响，几步就跑上来一个身穿修女黑袍的女人来。

    那人用白色面巾半掩着面，急声问何碧与梅少莹道，刚才送来的难产产妇、就是孩子脚先出来那个，在哪个产房里呢。

    何碧忙指了指罗泠那间：“嬷嬷您是里面的大夫请来的救兵吗？”

    那女子顾不得说话，就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产房门前敲了敲门，等到里面的小护士给她开了门，顿时露出欣喜神色：“嬷嬷您可来了，快进来救命吧！”

    也正是由于这位修女来得及时，用的手段也及时，罗泠母子还真得救了——她进了产房就仔细洗了手，随后就把孩子已经出来的脚再推回去，继而推着孩子在母腹里转了个个儿。

    等到梅正义等人匆匆离了涂宅赶到医院，罗泠和她那个七斤整的黑胖儿子已经并排着躺在病房里睡起了大觉。

    只不过何碧这会儿却不在病房里。

    她在大夫们洗浴更衣的门外等了半天，才刚等到了那位救命的修女出来，她慌忙迎了上去。

    “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您就是、就是燕城那位段小姐吧？”

    那修女连忙把脸上新换的白色面巾又往上拉了拉，可惜这面巾长度不够，无论如何也盖不住她的眼睛，她就只好垂了头道，梅大少奶奶认错人了吧。

    何碧叹了口气：“如果我当初在何记酒楼隔着门见到段小姐时没有选择假作视而不见，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何碧是真心自责的，自责自己曾经对段蓉见死不救。

    人家虽然吃过她的亏，今日却没对罗泠母子见死不救，两人已是高下立见。

    那位被她执意认成段蓉的修女这才抬眼笑了，虽然笑眼中也含着泪。

    “那条前来津门寻找窦夫人求助的路本来就是那时的我自己选的，梅大少奶奶就不用自责了。”

    “不管你当时是对我视而不见，还是愿向我伸手相助，那会儿的我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救方家，你又救不了方家，难道你阻止得了我的执念？”

    “那会儿的我明明就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和梅大少奶奶何干？”

    “再者说来人与人之间本就有亲有疏，不管是谁与人交往多了，怎么可能对得起任何人，又何必非得对得起谁。”

    “梅府一向主张禁烟，梅大少奶奶上对得住天地，下对得起良心，这已经够了。”

    “你现在再仔细看看我，难道觉得我过得不好吗？”

    “梅大少奶奶你知道吗，我在法兰西学的就是西医妇产科我如今能做个眼下这样有用的人，比拥有什么样的荣华富贵不强呢？”

    “方家、段家是都曾显赫富贵过，任凭世人无比羡慕不假，结果还不是不义之财去如流水，繁华转瞬就成了过眼云烟。”

    何碧泪眼盈盈：“那我也得对您道个谢啊，您才刚救了我弟媳和我小侄儿呢。”

    段蓉轻笑：“谢我做什么，谢我的医术吗？”

    “其实我的医术不过是个辅助，梅大少奶奶在二少奶奶进产房前说给她听的那些话，那才是她心里头的定海神针呢。”

    “要不然哪怕我是千手观音，她若不叫我下手，我也没辙可使啊。”

    虽然这几句话终于流露出了一些女孩子应有的俏皮，“定海神针”和“千手观音”这样的名词更与修女这样的身份大相径庭，段蓉说完这些话却已翩然而去，仿佛从未来过。

    何碧再缓步回到罗泠的病房门口，梅少莹已经迎了出来，见她脸上还有些没来得及掩饰的怅然若失，就笑问她道，是不是那位修女嬷嬷执意不用你道谢。

    何碧轻轻摇头：“大姐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段蓉啊。”

    梅少莹这才恍然道，怪不得她总觉得之前那双眼睛有些熟悉，原来竟是她。

    “三丫儿你一定是早就觉得对不住她，今儿越发觉得对不住她了吧？”

    何碧轻笑：“我倒是想对她道个歉呢，可是现在的她哪里需要这种道歉呢。”

    她随后就把段蓉的那番话又给梅少莹学了学，惹得梅少莹也是一阵唏嘘；只不过等两人再并肩回到病房里，脸上的神情已经收拾好了，谁也没再提段蓉一个字。

    后来还是何碧从索菲娅嬷嬷那里打听到，段蓉正是被方家请过的那位女牧师举荐来的，而索菲娅名下的这家医院正缺妇产科医生，索性就把人留下了。

    “我还是来生安安、宁宁那天才知道，原来这家医院竟是嬷嬷名下的，那可怪不得那天您早早就到了，今天还把段蓉派了来，救了泠泠母子两条命。”

    何碧趁机又跟索菲娅道起了谢。

    索菲娅在电话那头儿轻笑：“三丫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打我穿上了这身黑袍那一天，我就两手空空、是个穷人了。”

    “我连给你治个嗓子疼都要和约翰合伙儿凑钱买药，以我的能力哪里建得起这样的医院？”

    “这笔钱是我家族里最近才刚补偿给我的，我本来不想收，不过再想到要能建个医院救死扶伤也挺好的，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说起来这也是你们梅家建起了医院和慈济院来，才给我带来的灵感呢，你谢我做什么？”

    在这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也正是先有索菲娅嬷嬷早年间对何碧的教导，后有段蓉“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这样的鼓励，何碧从来也没有行差踏错过半步。

    而她虽是早就擅长“借刀杀人”之计不假，越年长也难免越狠辣，可那些被杀之人又有哪个无辜？

    没有这些邪恶的死亡，哪儿会有无数美好的新生？

    那么哪怕多年以后，何碧已是白发苍苍，天地已然换了更新、更美的日月，她也依然能对子孙笑着教导这句“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腰杆儿也与年轻时一样、松柏一般挺直。

第六百零六章 空城计  
物换星移几度秋，当岁月长河缓缓流淌进何碧二十二岁这一年的春天，就在二月十九这一天，曾经的津门督军梅正义终于被任命为直隶总督、兼任临时政府钦差大臣。

    可惜梅正义一直嫌弃保定府的旧总督府晦气，说什么也不愿意迁往保定。

    等他前往燕城接了委任状，只跟上头非正式的提了一句，就坚持继续驻扎于津门、任谁劝说也不听了。

    “保定那个破破烂烂的总督府在最近短短几年里换了多少茬儿主人，哪一个在那里待得长久了？”

    “老子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津门，老子打死都不去保定！”

    梅正义当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在津门悉心经营了这五年容易吗，难道等到了保定再重新经营，麾下军队也得为此重新换个大布局？

    到那时鬼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他在保定还没站稳脚跟，又想把他打回津门来、津门又未见得还是他的了

    这还不论保定府不临海，连着退路都比津门少了好几条。

    而他若赖在津门不走，东北依辽西、西南靠保定，他的地盘不但互成犄角，从津门亦能随时离港出海，那才是真正的狡兔三窟呢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等到梅正义又在津门“赖”了半个月，保定的总督衙门也足足唱了半个月的空城计，上头也知道无论如何都奈何不得他了，也就只好随他继续自作主张了。

    只不过上头也有言在先，那就是保定真正的总督衙门里头也不能没有梅正义的亲信常驻，更不能就那么成了空衙门，当真唱起了空城计。

    “你哪怕只把那头儿当成你的办公分厅呢，你也得派上几个能办事的人过去替你支应支应啊！”

    “难道只为了迁就你的懒惰，就得把直隶省城搬到津门不成？”

    梅少谦为了替父亲分忧解难，当时就自告奋勇接了这个差事，说是不如先由他过去开开路，将来再派小陶几个比较机灵的秘书过去常驻也不迟。

    “小陶经了这几年的历练已经非常能干了，父亲到时把他提一提、提成个副秘书长再放过去，身边再给配上几个高参，想必也能替您独当一面了。”

    日子到了三月十五这一天，梅少谦已经去了保定十天整了，刚巧明天正是他的二十七岁生辰。

    何碧也就想都想不到，梅少谦明明不在家，梅府竟还迎来了这么多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个顶个儿都说是来给梅少帅“贺寿”的。

    “原来只要身份地位够高，二十七岁都已经可以叫寿辰了？”何碧终于被那一会儿一趟的回禀闹烦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来给梅少谦贺寿的。

    他们定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梅府准备大排宴筵、给梅正义的升迁贺喜的消息，也没探听到梅府要举家迁往保定，这才借着今天的机会前来试探、或是示好来了。

    等她发完那句短短的牢骚后，就交代小霜去替她把客人们全都回绝了，不但该送客就送客，礼物也不能收。

    “你就跟他们说，明儿既不是少帅的整生日，他如今又还年轻呢，梅府压根儿也没打算为此大宴宾客。”

    “再说咱们少帅可不在家，他还在保定府呢，明天也未必回得来，眼下只好怠慢了。”

    “至于我们梅府过几天后到底会不会替帅爷摆个贺喜宴，还有到底会不会搬到保定去，那得等帅爷忙完了这阵子、请他老人家自己做决定。”

    “如果这个宴席一定要摆，肯定会给他们诸位发请柬就是了。”

    等到小霜应声而去，翠凤也把安安、宁宁一手一个领来了，两个孩子进门后就挣开翠凤的手，争先恐后的扑到何碧身前来，又像小鸟儿一样吱吱喳喳起来。

    “妈刚才怎么没陪我和哥哥吃早饭，是不是今天太忙了？”这是女儿宁宁。

    “没有妈陪着的早饭吃得一点儿都不香，翠姨太厉害了，一滴牛奶都不许我剩！”宁宁委屈的嘟起了嘴，张嘴就给翠凤告起了状。

    “妈不是说要带我和妹妹去给父亲过生日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这是儿子安安。

    “父亲过生日能带我去靶场吗？他要是带我去靶场，我就说三声祝他生日快乐，要不、要不我就只说一声！”

    何碧失笑：“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一个进门就给翠姨告状，一个进门就讨价还价，还是要跟你们父亲讨价还价，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宁宁你难道忘了，就算是妈陪着你吃早饭，那牛奶也不许你剩下呀，怎么到了翠姨这里就不行了？”

    “翠姨每天早上给你们准备你们最爱吃的小蛋糕、小面包还有各式小点心，她已经很辛苦了，你们跟她说过谢谢没有？”

    眼见着儿子安安匆匆给翠凤道过谢，转头又来缠着她要去靶场，她就耐心的教起他来道，你父亲那里可没有靶场。

    “你们父亲可没在津门，他在保定呢，保定又不是咱们家，哪儿有什么靶场？”

    “你要是非得想去靶场玩儿，等咱们给你们父亲过完生日回来，叫霜姨家的姨父带你们去好不好？”

    小霜在年前的腊月里才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年后就和蒋哲完了婚，上月月底才刚休完婚假回来当差。

    谁知安安却是个识货的，或者准确一点说呢，这孩子是个慧眼识人的，闻言就笑着摆了摆小胖手道，他才不用霜姨父带他去呢。

    “我爷爷可说了，霜姨父家的蒋爷爷才是个打枪最厉害的呢，要去也得叫蒋爷爷带我去！”

    梅少谦既没想到妻儿会在三月十五这天赶到保定来，打算明天陪他过个生日再回津门，等他午后再见到妻儿笑盈盈的出现在他面前，他难免分外惊喜。

    “你们娘儿几个要来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派人接一接你们啊。”

    “先告诉了你哪里还有什么惊喜呢。”何碧笑眯眯的迎上他，又把孩子们推到他的怀里。

    不过等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容转瞬就是一暗。

    “你这不是才来十来天吗，怎么好像瘦了一圈儿？这边的差事是不是很棘手？”

    梅少谦一手抱起一个孩子、笑容依旧：“不是都说万事开头难？要不然我也不会抢先接了这个差事，我早就叫少卿来了。”

    “三丫儿你放心吧，棘手的就是初来乍到那份陌生而已，熟悉熟悉就好了。”

    这时他就听见女儿宁宁悄悄贴近他的耳朵、悄声告诉他说，父亲你知道吗：“大姑昨天和祖母说，妈妈好像怀上小弟弟了。”

    “大姑和祖母还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早就听见了，我跟谁都没说，连安安都不知道，我只留着今天来告诉父亲呢！”

    梅少谦一直到老都牢牢记着自己二十七岁那年的生日。

    那时的保定府可真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浑水啊，浑得他才来没几天、已经快打退堂鼓了。

    这也多亏他咬咬牙关就坚持下来了，更多亏妻子及时赶到他身边，不但舍得带来一双儿女陪他，还带着肚子里尚未出世的那个孩子。

    那么他梅少谦就算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以及普天下所有的孩子，他也得坚持住不是吗？

    而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妻子那天为他带来的生日礼物竟是她亲笔写下的、俟村老人林则徐的一首诗：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幅字到现在还挂在他的书房里，哪怕纸张早就发脆发黄，重新裱了一次又一次。

    而他梅少谦虽已老眼昏花，白发如霜，不论何时再抬头瞧见妻子的这幅字，眸中也会泛出少年人一般的璀璨星光。

    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任公此言果不欺人

    可惜何碧对这个日子的记忆却与梅少谦不同——他记着的是她抄写给他的那首诗，而她记着的却是她到了保定府这一夜，总督衙门突然而起的那场大火。

    那么哪怕她早就嗅出了危险的味道、早在入夜前就叫小霜和蒋哲带着安安与宁宁悄悄换了住处，她怎会不怕自己与丈夫一同葬身火海，再叫一对龙凤胎变成孤儿？

    谁知少谦就在那样的火焰包围中，竟与公爹梅正义早些日子一样，不急不慌的、张口就唱起了空城计。

    只不过他才刚唱了两句，那把大火也没来得及烧到这处卧室来，他们夫妇两人床后的墙就开了，墙后竟然藏着一条新挖开没多久的地道。

    等她被丈夫抱着一路下了地道，又一路逃出生天，那座破旧腐朽的、前朝遗留下来的总督衙门已在原处彻底化为灰烬。

    何碧也是直到这时才明白，怪不得丈夫才到保定没十天，就瘦了那么多，连着他带来的十几个手下也都瘦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在保定对付你，这十来天的夜里也就一直都没睡，而是夜夜带着人挖地道？”

    这出空城计唱得还真是妙极了！

番外  梅正义的取名经  
其实梅正义的本名儿根本就不叫梅正义，他甚至根本不姓梅。

    至于他到底应该姓什么，不但他不知道，连他爹也不知道，因为他爹本就是个流浪儿。

    后来他爹倒是也给他讲过这个“梅”姓的来历，说是我们爷们儿既然没有姓，那就索性姓梅好了。

    而梅正义这个名儿还是他后来给自己改的，他早以前叫梅有粮。

    他是想着与其一辈子都叫“没有粮”，最后也不过是个饿死鬼，那还不如叫没正义——他既然本就是个土匪，想抢就抢想杀就杀，否则就会没饭吃没衣穿，还要正义做什么。

    只不过梅正义后来进了津门、做了督军，他就后悔了，尤其是听说了“季连胜”这个名字之后。

    那姓季的都知道改名叫“连胜”，连着女儿也带个“胜”字，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偏要叫什么没正义！？

    单说上头军政两界为了他这个名字，明里暗里就笑话过他多少次、说他真是个草包，要不然就不会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儿，当他不知道？

    好在梅正义后悔归后悔，他既然扮演草包扮久了、也早尝到了甜头，这个草包名字也令他渐渐甘之若饴起来。

    也好在他给儿女们取名取得好，尤其是最争气的这几个，长子叫没少钱，次子叫没少情，女儿更叫没少赢，个个儿都深得他心。

    可惜到了孙辈挨个儿降生后，梅正义终于嘬了牙花子——因为他读过的书有数儿，一时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名字应该怎么取。

    这个“梅”姓既然刚好应了“没”字，一不小心可就容易取出个不吉利的名儿来啊，那岂不是害了孩子们？

    后来还是他左思右想、足足想了三天才想出了个主意来，孙辈们索性行“不”。

    他的长房长孙就叫了梅不安，长孙女叫了梅不宁，二媳妇生的孙儿就叫梅不平，孙女就叫梅不静，不止是大名好听又响亮，安宁平静顺势念下来也是个顶好的词儿了。

    “少谦媳妇可又怀上了，安宁平静这个词也用完了，帅爷这回该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余梅颇有些担忧。

    梅正义哈哈大笑：“夫人别担心，老子给孩子们取了这么多名字后，早就有了经验了，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我也给他想好了，索性就叫没不顺！”

    余梅也笑：“那等顺顺下头又来个他们这辈儿的老六，岂不是得叫没不利。”

    梅正义笑着点头：“夫人果然智慧，如此就算下头再有小七小八，名字也有了，顺利智慧以此类推。”

    只不过梅正义和余梅也没想到，等到安安、宁宁这对龙凤胎刚满了十岁，顺顺也满了六岁、何碧又一回怀上的时候，小哥儿仨竟然抢在祖父祖母前头，自作主张给他们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取了名字。

    “爷爷爷爷，我和哥哥姐姐给妈妈肚里的宝宝取了个名字叫当当，您听着好不好听？”

    六岁的小孙儿顺顺爬上梅正义的膝盖，一边伸手捋着他的胡子，一边笑眯眯的问道。

    “嗳？”梅正义顿时就愣了：“你们几个小家伙抢了爷爷的活儿就罢了，怎么还给小宝宝取名叫当当？”

    “我叫顺顺他叫当当不好吗？顺顺当当难道不是个好话吗？”顺顺登时就有点儿不高兴，仿佛爷爷还不如他明白。

    “我可总听我妈叮嘱我父亲说，叫他把事儿干的顺顺当当的，这一定是个好话不是吗？”

    梅正义又气又笑——顺顺当当是个好词儿不假，可是当当这个名字着实太难听了。

    “那你妈要是给你生个妹妹呢，哪儿有小姑娘家家叫当当的？”

    顺顺才不管这个，他只觉得自己挑头儿的主意被否定了、就叫他不快活。

    再说听爷爷这话音儿好像妈妈生个弟弟就能叫当当，生妹妹就不行？

    那么凭什么安安哥哥有妹妹，平平哥哥也有妹妹，偏他就没有？顺顺恨得只差薅下爷爷几根胡子来出气

    好在这会儿何碧也来了，进屋就先叫安安把弟弟从爷爷膝盖上拉下来，又把这孩子一顿好训。

    “爷爷这两年留点儿胡子容易吗，你怎么次次都想对爷爷的胡子下手？”

    “谁叫爷爷不许妈给我生个妹妹，还不让妹妹叫当当。”顺顺委屈的厉害。

    何碧扑哧就笑了：“妈倒不是不能给你生个妹妹，可你真觉得妹妹能叫当当？”

    “你现在还小呢，还不懂一个名字对一个小姑娘家有多重要，等到妹妹出生了、她既然比你还小，她肯定更不懂。”

    “那你就不怕等到妹妹长大了，再知道这么难听的名字是你这个哥哥给她取的，就再也不愿意跟你玩？”

    顺顺这才生了惧意，连忙伸手摸了摸何碧的肚子、谄媚赔笑道，妈可别叫她不跟我玩：“我不管她叫当当了还不行？”

    既是顺顺已经被他妈说服了，好歹也算是解了梅正义的围；可是等到何碧这一胎终于落生的时候，梅正义又一次傻了眼。

    三丫儿竟然又生了一对儿，还都是女孩儿？

    那要是按照顺利智慧这么排下来，这一胎的姐姐叫梅不利虽然没毛病，妹妹却叫梅不智这也不比当当好听在哪儿啊？

    梅正义这一晚难免又犯了头疼，又不得不喊来费文德给他扎几针；等到几根银针扎下去、才刚有些缓解了他的疼，他突然拍着巴掌大笑道，有了有了。

    “小费你说三丫儿才生的这对儿小姑娘就叫真好行不行？”

    费文德顿时哭笑不得道，原来岳父是为这个头疼呢。

    “我临过来之前还一直都在琢磨，您那头疼病明明已经去了根儿，怎么突然又疼起来，还把我吓得挺含糊。”

    “要是早知道您是为了这个犯嘀咕了，我给您抱来几本字典诗经不好吗？”

    梅正义得意的笑：“就凭你老子这个取名经，哪里还用得上字典、诗经。”

    “我看真好这俩名字就挺好，叫起小名儿来也响亮，真真好好，当真是好！”

    只不过梅正义也不知到底是取名取多了、真掏空了他肚子里那几个有限的好词儿，还是心疼何碧这么一胎俩、一胎俩的生起来太过辛苦。

    等到费文德走了后，这日夜里他就悄声在枕边吩咐起余梅来，叫余梅忙过这些天后，可别忘把大儿媳妇好好叮嘱叮嘱。

    “老大这个房头儿已经三个女儿俩儿子了，怎么算都不少了，等她出了满月养好身子，你可得寻空儿劝劝她、叫她找找段嬷嬷要个法子避避孕吧。”

    “我们这样的人家又不用多生孩子下地干农活儿，媳妇们个个儿健健康康的才是正事儿。”

    余梅轻笑着答应了：“就冲着帅爷一给孩子取名就犯头疼，我也肯定叮嘱好三丫儿，不叫她再生了，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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