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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温柔蚕食
作者：众生皆苦派大星
章节：共43章  最新章节：第43章
文案：【1】
虞池冉有个让所有女人嫉妒的婚约。
她的未婚夫是傅氏太子爷，矜贵、优雅、英俊、家教极好，完美得不似真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喜欢她。

虞池冉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完美未婚妻的角色，熟料始终捂不化那块寒冰。
领证三个月即遇车祸，大彻大悟的虞池冉终于签了那纸离婚协议。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与傅家有牵扯——

“兄长真是太过分了。”
带着金丝眼镜的谢斐遇坐在病床旁，亲手给虞池冉削了个苹果，语气温柔：“换做是我，绝不让小嫂子受这么多委屈。”

【2】
谢斐遇从出生起，就是傅家不被期待的存在。
一朝事变，‘谢斐遇’三个字几乎成为了南城上流社会的禁忌，所有曾嘲笑过他的人噤若寒蝉。

一次宴会上，谢斐遇正揽着虞池冉的腰，将她抵在角落。
某位前任在暗处嫉妒得快要发狂。
谢斐遇未起半分波澜，握着虞池冉的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低声诱哄，像极了伊甸园的毒蛇——
“吻我。”

【3】
谢斐遇认为自己那个自大、傲慢、不可一世的继兄十分令人讨厌。
唯一的优点……
谢斐遇目光落在枕在自己臂弯上的女人娇艳如玫瑰的脸上，愉悦地勾起嘴角。
——就是眼瞎。
　
-你是漫长黑夜中，我孤注一掷的温柔
-请将我蚕食

。






1.干枯玫瑰　　《》
　　文/众生皆苦派大星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南城的初秋，总带着一股令人烦闷的躁意。
　　——距离她和傅昭玄领证，已经两个月了。
　　
　　虞池冉病恹恹地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感受到窗外阳光照射进来的暖意，才终于好受了一些。
　　
　　昨天周二，虞池冉有事回家，结果又与家里那几人闹了一场。
　　虞池冉气性也大，拿了东西后，连傅昭玄都没告知，直接连夜回到了与好友合租的公寓。
　　结果还是气不过，就与同宿好友林一茜一起喝了点酒。
　　
　　虞池冉躺在床上，总觉得之前吵架时，自己还能发挥得更好些。
　　几乎一夜无眠，导致了她今天脸色格外憔悴。
　　
　　“今天没课，是又要和傅家那位太子爷见面？”
　　刚赶完论文的林一茜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柠檬水，路过虞池冉的房间时，一眼就瞥见她拿着口红在上妆。
　　
　　偏粉调的干枯玫瑰色，是虞池冉几十根红调口红里，独树一帜的存在。
　　只有在见傅昭玄时，她才会用这根口红。
　　
　　反正闲着也是无事，林一茜索性靠在门旁，看她化妆。
　　作为少数知情人，林一茜觉得，虞池冉和傅昭玄领证前后，两人相处模式毫无变化。
　　外人面前，完美未婚夫妻。
　　外人背后，傅昭玄时不时脑抽。
　　
　　林一茜这么想着，忍不住又被虞池冉的脸吸引了目光。
　　如果美貌是天赐，那么上帝应该是对虞池冉情有独钟。
　　比如现在，以偏粉调的口红为点缀，配上刻意用眼影柔和了的眉眼，活脱脱一个软糯可口的温柔美人。
　　
　　虞池冉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了个咬唇妆，侧过脸对着倚在门旁的林一茜弯弯眉眼，懒洋洋的一笑。
　　
　　“猜得真准，可惜没有奖励。”
　　
　　光凭这一笑，勾魂摄魄，眼角眉梢都透着不自知的风情，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更是透着潋滟水光，连刻意被修饰的无辜柔和的五官，都瞬间变得张扬秾艳。
　　
　　从‘干枯玫瑰’，瞬间变成了‘盛放玫瑰’。
　　简单的一笑，让之前的伪装，尽数宣告破产。
　　
　　“……你别在傅昭玄面前这样笑。”林一茜诚恳地给出了建议，“不然你的伪装和示好，全部白费。”
　　
　　虞池冉立即收敛了笑容，又换做之前那温柔端庄的模样。
　　
　　看得林一茜只想叹气。
　　
　　也不知道这傅氏太子爷傅昭玄到底是什么毛病，见不得艳光四射大美人，偏偏对虞安澜那样看似温柔体贴的小白莲情有独钟。
　　
　　眼见自家美貌无敌的室友拉直了头发，褪去了墨绿色的吊带睡裙，换上了一身可以掩盖身材的白色娃娃裙出门后，林一茜终于叹息出声。
　　
　　妈的，狗男人。
　　白瘦幼审美害人不浅。
　　
　　*
　　
　　虞池冉接到信息后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楼前的那辆宾利。
　　
　　毋庸置疑的豪车，但在傅昭玄的车库里，也只能算是普通的一辆。
　　毕竟是顶级豪门，傅家所拥有的资源，远远不是几辆车、几栋楼、几家公司可以来衡量的。
　　大家族盘根错节，傅氏更是如此。
　　
　　虞池冉钻进车里，叫了一声“昭玄”。
　　可惜因为昨晚宿醉的缘故，她的嗓子还有些哑，本该甜美的腔调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虞池冉立即察觉，当下闭上嘴。
　　坐在她身侧的傅昭玄从头到尾都闭着眼，即便再虞池冉叫他名字时，也只淡淡应了一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排的司机似乎都因为这沉默而尴尬，不自觉地加快了些速度。
　　
　　虞池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脸上扬起了一抹温柔的浅笑：“这次叫我们回去，是奶奶有什么安排吗？”
　　为了不让自己的嗓音太沙哑，虞池冉特意放轻了声音。
　　
　　显然，没什么效果。
　　
　　傅昭玄听见她这么问，终于睁开了眼。
　　他用眼尾余光扫了眼虞池冉，漫不经心地开口：“昨天没在家住？”
　　
　　没先回答虞池冉的问题，反倒问起了她昨夜行踪。
　　按照普通刚领证小夫妻的相处方式，这句话应该能上算得上是关心。
　　对于虞池冉而言，傅昭玄这句话如同质问。
　　
　　从昨天半夜离家后，直至如今，虞池冉都没有发过一条社交网络的动态。
　　那么傅昭玄又是从谁那里第一时间得到的消息？甚至不用虞池冉提醒，就已经到了她和朋友租住的公寓楼下？
　　答案不言而喻。
　　
　　虞池冉如同喉咙里梗了根刺，心中蹦出了几句脏话，但没有发作，更没有质问，温柔地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家里住着不习惯，就出来了。”
　　
　　忍着，婚姻要经营，不能总是吵架。
　　
　　傅昭玄瞥了她一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弯唇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淡，透着些许嘲讽。
　　
　　虞池冉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半垂下眼帘：“又是虞安澜和你告状了？”
　　她的睫毛轻颤如蝴蝶轻轻翕动着翅膀，在提到‘虞安澜’三个字时，难免咬字重了些，带出了更多的沙哑。
　　
　　傅昭玄闭着眼，并不回答。
　　
　　虞池冉弯了弯嘴角，在傅昭玄看不见的时候，她的温柔笑意不自觉地收回。
　　连她本人，偶尔也会厌恶起这样装模作样的自己。
　　
　　在偏暗色的空间内，面无表情的虞池冉美得惊心动魄，几近于不近人情。
　　尤其是那双眼眸，在虞池冉不笑的时候，里面充斥着一股精致与傲慢。
　　与虞安澜天生的温柔小意不同，虞池冉的美从来不随和。
　　
　　前排的司机升起了隔板。
　　
　　“若我说，我是被虞安澜赶出来的呢？”虞池冉轻巧地问道，“昭玄，你会选择相信谁？”
　　她在用状似轻松口吻，提出心底忐忑已久的问题。
　　自从领证后第二个月，傅昭玄对她来了一番‘互不干涉’的言论后，虞池冉连着几个礼拜都没有提过‘虞安澜’这个名字。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放肆。
　　
　　傅昭玄再次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身旁端庄温柔的虞家二小姐。
　　这也是他今天第一次用正眼看虞池冉。
　　
　　“无理取闹的问题和完全虚假的设定，虞池冉，你想听到我怎样的回答？”
　　
　　这是从虞池冉上车以来，傅昭玄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话语像是凝结着冰碴，生怕对面人感受不到他的冷淡。
　　
　　她想听到什么样子的答案？
　　虞池冉垂着眼，嘴角仍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在上流圈子里，人人为利益驱使，人人追逐利益。
　　进不了圈子的人，拼命想要挤进来，而本身就在圈子里的人，一边高高在上地嘲笑着撞得头破血流的圈外人，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让自己站得更高。
　　
　　所有人都居高临下地认为，谈论‘爱’是一个笑话。
　　然而，爱又是人们永远绕不开的话题。
　　偷偷摸摸，几乎成为不能言说的禁忌。
　　
　　虞池冉同样不懂什么是爱，从来没有人对她表达过爱，也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如何去爱。
　　她自己父母的婚姻乱得像是一个笑话，不过母亲到是曾经在闲谈时，告诉过她“即便是很喜欢，也要学会经营感情，经营婚姻”。
　　
　　这句话，虞池冉记了十多年。
　　
　　虞池冉尝试经营了，她将自己伪装到指尖，化成了傅昭玄梦中情人的模板，更是符合傅氏要求的女主人形象。
　　
　　这一变化，就是六年。
　　
　　六年了啊。
　　
　　见虞池冉抬眸看他，傅昭玄早已敛去了眉宇间的腻烦，含着笑意递给了虞池冉一个盒子：“之前在拍卖场为你选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现在的样子，到是有几分像两人没有领证前的做派了。
　　
　　临近傅家，傅昭玄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好。
　　
　　虞池冉打开盒子一看，只见是一根粉色的钻石手链。
　　没有什么大到夸张的主宝石，整个链条都是干干净净的，其中点缀着细碎的粉钻，总共两圈，但是虞池冉手腕天生纤细，绕在她腕上两圈有余。
　　
　　小清新少女风，带着一股子娇俏可爱。
　　
　　“喜欢。”虞池冉绝口不提之前的话题，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你眼光一向不错。”
　　
　　傅昭玄见她捧场，低低一笑：“你喜欢就好，一会儿带着去见奶奶。”
　　
　　不得不说，傅昭玄这张脸是真的好看，不笑时，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淡傲慢，偶尔笑起来，又带着一股难言的风流。
　　
　　不愧是南城上流圈子里，光靠脸都能获得无数千金芳心的傅氏太子爷。
　　
　　虞池冉左手上已经有了饰品，是一根细细的玫瑰金手镯，有些旧了，但虞池冉一直带着，都快带了六、七年了。
　　她不愿拂了傅昭玄的面子，便将手链戴在右手腕上。
　　
　　粉钻一闪一闪，跃动着夺目的光。
　　
　　如果说这时候的虞池冉还对傅昭玄怀有些许幻想，那么在车辆驶入傅宅，见到那冲出来的少女后，虞池冉唇畔的笑意都淡了许多。
　　
　　站在门口的，是自己的继姐，虞安澜。
　　
　　虞安澜亲昵地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见到她腕上的粉钻手链后，惊喜地夸赞道：“冉冉带这条手链真好看！当时我就和傅少说了，你皮肤白，带这个一定很亮眼。”
　　
　　虞安澜的嗓音很细，尤其是叫到‘傅少’时，带着少女独特的娇俏。
　　这个比虞池冉还大两岁的、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继姐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脚下还踩着板鞋，青春无敌。
　　她长相清纯可爱，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又很清澈，十足元气少女的模样。
　　微博上，她的粉丝怎么称赞来着？哦对，‘温柔可爱的元气小甜心’。
　　
　　虞池冉收回目光，不咸不淡：“我到没想到，姐姐也在傅家。”
　　
　　比起虞安澜的热情亲昵，虞池冉的声音可就冷漠多了。
　　顾忌着傅昭玄在场，她到底没说什么重话。
　　
　　“是昭……是傅少叫我来的。”虞安澜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继续挽着虞池冉的胳膊不放，“顺便来看看傅奶奶呀！”
　　
　　叫得到是亲热。
　　如果不是昨天刚和她大吵一架，也许虞池冉会醒了自己这个继姐的鬼话。
　　刚吵完架，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到她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从前虞池冉在她面前永远像一个爆竹，一点就着，后来也许是因为装温柔端庄成了习惯，虞池冉也就懒得多搭理她了。
　　
　　不过这是在虞安澜没有像昨夜那样挑衅的情况下。
　　
　　然而，还不等虞池冉再次开口，手腕就被傅昭玄扣住。
　　
　　“冉冉。”他温柔地叫了一声虞池冉的小名，低着头凑近了她的耳畔，“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你对着别人歇斯底里的样子，会很丑。”
　　
　　短短一句话，就让虞池冉僵在原地。
　　曾经在傅昭玄面前流露出的脆弱和崩溃，居然成为他攻击自己的把柄之一。
　　
　　明明……即便没有公布已经领证，名义上，他也是自己的未婚夫啊。
　　
　　心如同被万蚁啃噬，有那么一瞬间，虞池冉很想冲过去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但不行。
　　婚姻需要经营。
　　
　　虞池冉深吸了一口气，都已经结婚了，六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做了了断。
　　起码……起码不应该是为了虞安澜这种人而放弃。
　　
　　在对虞池冉说完这句话后，傅昭玄上前了几步，与虞安澜并肩而行，反倒让虞池冉落在了后面。
　　一直都是如此，每次都是虞池冉看着他的背影。
　　
　　傅昭玄没兴趣知道她们虞家的那些恩怨，他从来只管自己开心，而谁能让他开心，他就愿意给那人几分好脸色。
　　看来昨夜，虞安澜让他很开心。
　　
　　虞池冉揉了揉手腕。
　　尖锐的粉钻被摁在皮肉上，将雪白的皮肤磨出了红色的痕迹，生疼。
　　
　　傅昭玄大概是又忘了，从小到大，虞池冉最讨厌的就是粉色。
　　所有虞安澜喜欢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冉冉妹妹呢？”
　　前方的一对璧人看起来终于想起了虞池冉这个多余的存在，虞安澜转过身，对着她挥了挥手，笑得温柔无害。
　　“冉冉怎么走得那么慢？快来这里，我们一起进去呀。”
　　
　　虞池冉没有搭理她，抬眼就撞进了傅昭玄那双隐含警告的眼眸中。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都说事不过三，傅昭玄却已不知几次触犯底线。
　　无论自己如何‘经营’，这场婚姻似乎注定走向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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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婚妻’　　不出所料，傅老夫人根本不愿意见虞安澜。
　　
　　若不是虞池冉在场，傅老夫人不好落了面子让她难堪，说不定虞安澜都能被她找个借口，赶出门去。
　　某种程度上，虞安澜选择和虞池冉一起拜访傅家，确实是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至于傅昭玄，无论他在外如何傲慢不羁，但在自己奶奶面前，总是十分恭敬的。
　　
　　“奶奶。”傅昭玄放下了一贯的傲慢，走到老夫人身边弯下身，“我和小冉来看你了。”
　　
　　老夫人慢吞吞地转过脸：“小冉也来了啊。”
　　
　　虞池冉上前一步：“奶奶下午好。”
　　
　　她一袭白色娃娃裙，虽然看不出身材，但显得乖巧可爱，老人家最喜欢这样的装扮。
　　在傅老夫人面前，虞池冉从来都是最听话懂事的乖乖女。
　　
　　别看傅老夫人现在笑呵呵的，似乎谁都能叫一声‘奶奶’，一幅含饴弄孙的做派，却没有人敢轻视。
　　这位老人年轻时，见惯了风云变幻，甚至能将风流不羁的傅老爷子拿捏得妥妥帖帖。
　　除了婚后有过一段短暂的磨合期，在那之后，傅老爷子对他的夫人再没有红过脸。
　　深知傅家狗男人脾气的虞池冉对傅奶奶肃然起敬。
　　绝对是一个狠人。
　　
　　老太太放下手中报纸，眼神在两人之间绕了绕，就知道面前看似登对的璧人，绝非表面那般亲昵无双。
　　
　　“行了，昭玄先去书房找你爷爷吧。”傅老夫人嫌弃地对着傅昭玄挥挥手，“别碍着我和小冉说话。”
　　
　　傅昭玄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小到大，老夫人一直很喜欢虞池冉。
　　正因为她这份喜爱，即便后来虞池冉的母亲去世，虞家闹出丑闻，傅家也没将婚约给退了。
　　
　　傅昭玄应下后，对虞池冉说了句‘好好陪奶奶聊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傅老夫人冲虞池冉招招手，无需多说，小姑娘乖巧地走到了老人对面的雕花软椅上坐下，不用老人开口，已经提起茶壶，给老人和自己一人添上了一杯茶。
　　
　　这茶倒不是什么明前龙井、正山小种之类常见又能表明品味的绿茶红茶，而是普普通通的花茶。
　　是玫瑰花茶。
　　
　　瓷杯里的水都被一朵朵骄傲的玫瑰花染成了粉色，刺眼得又令虞池冉想起了自己腕上的粉钻手链。
　　
　　她不喜欢粉色。
　　但是很喜欢玫瑰。
　　即便‘玫瑰’二字在很多人口中，都是对虞池冉的恶意讽刺。
　　
　　小时候，虞池冉为这件事哭过好几次，长大之后，反而不介怀了。
　　
　　玫瑰多好啊。
　　虞池冉盯着茶杯杯柄上，雕刻出来的同款玫瑰出神。
　　带刺的玫瑰，即便枯萎，也是盛放。
　　
　　……
　　
　　“在想什么？”
　　
　　傅老夫人随口与虞池冉交谈了几句，见她回答完后，又不自觉地盯着茶杯出神，和蔼发问。
　　
　　别看虞池冉现在总是一幅完美名媛的模样，老夫人几乎是从小看着她长大，自然知道这个小姑娘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温柔平和。
　　
　　比如，曾经就因为有人侮辱她已经去世的母亲，导致虞池冉当场发作。小姑娘随手拿起蛋糕就砸在了对方的脸上，直接闹得宴会都无法继续下去。
　　
　　还有现在。
　　明着是变乖巧了，可骨子里，总还有一股不服人的傲气。
　　这样的性格，倒也不能说是不好，只是不该是傅家未来的女主人该有的样子。
　　
　　傅老夫人想起往事似，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虞池冉的手，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的沙发上：“怎么了？又和昭玄闹变扭了？”
　　
　　“哪有的事。”虞池冉轻描淡写，“不过是几句玩笑罢了。”
　　
　　老夫人心知没这么简单，但是年轻人的事毕竟要由年轻人自己解决。
　　
　　这么想着，老夫人的手被虞池冉的手腕处的链子划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有点眼花，举着虞池冉的手凑近了才看出这是一条粉钻手链。
　　
　　好看是顶顶好看的，只是这种钻石这种东西本就锋利，又有宝石点缀，皮肤娇嫩些的，极容易被划出红痕。
　　
　　但无所谓，傅家人才不会在意她的手腕会不会被划到。
　　
　　“昭玄送的？”
　　见虞池冉点了点头，傅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傻孩子，快别闹别扭了。我那孙子我心里清楚，他就是嘴笨。”
　　
　　“你想想，昭玄若非是心底喜欢你，怎么会愿意亲自去拍卖会，挑选东西送你呢？”
　　
　　虞池冉点点头。
　　老夫人说得半点没错，这手链倒也确实不是傅昭玄亲自挑的。
　　……他确实不那么喜欢她，哪怕虞池冉努力了这么多年。
　　这么一想，虞池冉心中也不是不难受。
　　
　　只是这个圈子就是如此。
　　傅老夫人对她极好，自己婚约的对象也算从小认识，身份更是顶级豪门家的贵公子，她虞池冉不过是虞家不受宠爱的千金，哪里有什么不满意的资格？
　　
　　虞池冉心中无端空落落的，像是心被悬着，始终无法寻觅到归处，落不下来，凭白停在那里。
　　
　　或许唯一令她不满意的，就是自己还是那么喜欢傅昭玄吧。
　　
　　“……是啊。”虞池冉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冉冉明白的，昭玄就是这样的脾气，奶奶不要担心我们。”
　　
　　小姑娘乖巧懂事，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夜晚挂在天空的弦月。
　　比起之前单纯的温柔，又添上三分艳色，惹得老夫人更是心情大好。
　　
　　她喜欢漂亮的孩子，尤其这个孩子还是她亲自给看中的孙子定下的未婚妻。
　　
　　……
　　
　　虞池冉出来后，就被佣人带到了侧室。
　　傅昭玄坐在他的小客厅内等待自己。
　　
　　“来了？”傅昭玄示意佣人为虞池冉拉开椅子，漫不经心地推了推面前的盘子，“饿了吧，先吃些东西。”
　　
　　摆在虞池冉面前的是份牛排，被切开的肉微红，略带一点血丝，入口后肉感鲜嫩。
　　
　　五分熟。
　　傅昭玄倒还记得她的口味。
　　
　　“你等多久了？”
　　
　　“也不算久。”傅昭玄刀叉微顿，似笑非笑地抬头，“去和老爷子说了会儿话，出来后，让人把你姐姐送走了。”
　　
　　虞池冉略有些惊讶：“送走了？”
　　
　　傅昭玄索性放下刀叉，拿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的未婚妻是你。”
　　
　　两人领证并未对外公布，因此在大宅里，傅昭玄用的，还是‘未婚妻’三个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凉意，却意外的不容置疑。
　　
　　傅昭玄分得清轻重。
　　哪怕他觉得自己这个妻子装模作样，并不符合他的喜好，但除非必要，傅昭玄现在不会和她撕破脸。
　　
　　在傅昭玄心里，虞池冉愿意忍受自己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无非为了‘未来傅家女主人’这个头衔而已。
　　
　　傅昭玄愿意给。
　　他并不在乎谁顶着‘傅昭玄妻子’这个头衔——只要不是虞安澜，那么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尤其现在是在傅家主宅，这么多人盯着，决不能出纰漏。
　　这也是傅昭玄刻意将虞池冉带到住宅用餐的缘故。
　　即便傅昭玄再喜欢虞安澜，在他没能顺利解除和虞池冉的婚约，稳固自己在傅氏的地位之前，傅昭玄都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
　　别人也不行。
　　
　　傅昭玄取其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复又抬头，勾起唇角：“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的未婚妻？”
　　
　　这句话莫名让虞池冉的心安定下来。
　　
　　她从小就喜欢这个容貌出色的傅家小少爷，尤其是对方几次在她落难时出现，陪伴虞池冉走过了丧母之痛，和被绑架后的短暂失明期，更让虞池冉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无论如何，在虞池冉心中，傅昭玄还是幼时那个会送她糖果、冰淇淋和玫瑰，会陪她写信聊天的傅昭玄。
　　
　　虞池冉摸了摸腕上的粉钻手链，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纵使之前心中再气，经过傅老夫人这一折腾，又见到了傅昭玄安排妥当，笑语晏晏，虞池冉心里气也消了大半。
　　
　　傅昭玄见她这么容易就褪去怒意，重新变得温柔，心中觉得万分可笑。
　　
　　虞池冉在生气时，白嫩的脸上会被薄薄的绯红覆盖，眼角眉梢间，难得透着几分鲜活生机。
　　倒还挺好看的，可惜转瞬即逝。
　　
　　旁人一定不知道，曾经飞扬嚣张的虞家小公主，这么容易哄好。
　　傅昭玄心中嗤笑，看向虞池冉的眼神也染上些轻慢。
　　
　　带刺玫瑰？
　　也不过如此。
　　
　　不过蠢一点也好，娶回家，既能得到虞家、池家的支持，也能轻松摆平。
　　
　　在用餐结束后，傅昭玄随口提起了一件事。
　　“周五有场家宴，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说到这儿，傅昭玄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嗤笑了一声，又淡淡道：“我那个弟弟，大概也快回国了。”
　　
　　傅昭玄的弟弟？
　　
　　虞池冉眨了眨眼，她印象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和傅昭玄同父异母，但是却连傅家的姓氏都没有获得。
　　
　　时间隔得太久，加之知道傅昭玄不喜欢他，长大后，虞池冉也从来没有特殊注意过。
　　
　　这人好像……
　　好像是叫谢斐遇。
　　
　　 






3.身份　　虞池冉本以为今晚能够平和地度过。
　　
　　没想到，回程的车上，傅昭玄不知怎么回事，又挑起了话头。
　　
　　话里话外竟是想让虞池冉回虞家认错。
　　
　　“你和虞安澜，本就是姐妹。”傅昭玄轻描淡写道，“那也是你的父亲，你不回去，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看似劝说，实则威胁。
　　
　　虞池冉本来已经强行压下去的火又被挑起。
　　
　　虞家的事是困扰她整个童年的魔咒，若是旁人不知情，随意劝两句也就罢了，但偏偏是傅昭玄。
　　
　　偏偏是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偏偏是知道内情的人。
　　
　　虞池冉越想越气，她生气时，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一没控制好，眼神中天生自带的那股傲慢与不近人情，顷刻间显露。
　　
　　“是吗？”虞池冉一下没忍住，讽刺出口，“看来傅少到是对于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很有一套啊。闲着没事的时候，倒也能教教我。”
　　
　　傅昭玄将自己弟弟逼出国这件事，圈子里都有所传闻。
　　
　　话一出口，虞池冉心知不妙，果然傅昭玄当即冷脸，出口的话都染上了寒气。
　　
　　“虞池冉，注意你的身份。”
　　
　　傅昭玄最厌恶虞池冉这样的眼神。
　　出于个人经历，他喜欢并享受女人对他的投怀送抱、温柔小意，但极其厌恶这样锋利张扬的女人。
　　
　　“还有，收好你的眼神。”
　　
　　傅昭玄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晚餐时的虞池冉有那么些动人，他冷冷抬眸：“我的妻子不需要有这样的神情。”
　　
　　“你如果不想继续下去，多得是人可以顶替。”
　　
　　虞池冉本想息事宁人，谁知傅昭玄越说越过分，她实在没忍住，直接呼唤了隔板升到一半的司机：“小王，记得把我送回自己的公寓。”
　　
　　刻意加重了‘自己的公寓’几个字。
　　
　　她和傅昭玄有一套共同房产，算是老夫人送给他们的领证礼物之一，不过鉴于她和傅昭玄领证后，短短两个月吵了不止五、六次架，除了第一个月时的虚与委蛇，虞池冉几乎都没有在那个房子里见过傅昭玄。
　　
　　现在想来，他不愿意与自己同房睡这件事，也根本不是他口中的‘尊重’。
　　
　　傅昭玄闭上眼冷哼了一声：“你随意。”
　　
　　……
　　
　　虞池冉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粉钻手链扔到了沙发上。
　　
　　扔得不巧，链子没有被扔到沙发中央，而是勾在了抱枕的一角，慢慢地从抱枕上滑落到地上。
　　声音不大，但尤其刺耳。
　　
　　林一茜有事外出，公寓里就虞池冉一个人。
　　
　　也只有这种时候，虞池冉才能撕破表面的伪装，稍微发泄一番。
　　
　　虞池冉懒得去捡那条烦人的手链，索性去浴室泡了个澡，才勉强消气。
　　
　　人在夜晚的时候，思维总会有些混沌和跳脱。
　　
　　比如现在，虞池冉脑中居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假如自己可以离婚。
　　——反正现在，两人领证的事情也没多少人知道。
　　
　　虞池冉想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不说两家长辈绝不会同意，光是她离婚后，自己的处境都会变得尴尬。
　　
　　也许婚姻就是如此，她该学着妥协。
　　
　　她从浴缸里出来，换上了自己喜爱的丝绸系带睡袍。
　　
　　哪怕再喜欢傅昭玄，哪怕过去的傅昭玄做过再多暖心的事情，但他领证后这几天，时不时‘狗’一次，虞池冉表面仍笑得温柔，偶尔也反唇相讥，心里还是难过的。
　　
　　尤其是他吵架时说得那句‘互不干涉’，直接让虞池冉一腔热血凉了半截。
　　
　　一次又一次的讥讽与争执，再多的爱意也会被消磨。
　　
　　假如离婚。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虞池冉脑中，就被她排除。
　　
　　婚姻不是儿戏，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一旦有所变动，伤筋动骨。
　　这已经不仅仅是傅昭玄和虞池冉的事情了。
　　而是傅家和虞家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的虞池冉没那么容易放下喜欢了六年的傅昭玄。
　　
　　不过也快了。
　　
　　一个月后，正好是傅昭玄的生日。
　　虞池冉心里想到，再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出决定了。
　　
　　……
　　
　　清晨，虞池冉搂着她放在床上的小熊玩偶醒来。
　　
　　小熊玩偶幼稚又老旧，既不符合名媛的人设，也不像‘带刺玫瑰’应该有的东西。
　　
　　可是虞池冉就是喜欢它，但凡睡在公寓，必定要抱着它入眠。
　　
　　窗外淅淅沥沥地飘着雨，雨水被风吹到玻璃窗上，发出了轻微地撞击声。
　　空中变得灰蒙蒙的，取代了蓝天白云，降下了雨水，落在地面上，又为底下的人间蒙上了烟雾。
　　不算明媚的一天。
　　
　　虞池冉刚从二楼下去，就见林一茜懒洋洋地坐在餐桌旁对她打了个招呼：“早啊，大美人。”她喝了口牛奶，又对虞池冉揶揄道：“猜猜我今天在沙发下面找到了什么？”
　　
　　无需她多说，虞池冉立即猜到是那条手链。
　　
　　果然，下一秒林一茜就将手链放在了桌上。
　　
　　粉钻仍是那般耀眼，但虞池冉觉得它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窗外的烟雾，远不如昨日那么美了。
　　
　　“这么好看的钻石手链你也舍得……”林一茜察觉到不对，“他又给你气受了？”
　　没指名道姓，却彼此心知肚明。
　　
　　“算是吧。”
　　虞池冉一边回答，一边下楼给自己冲早餐麦片。
　　“昨天在傅家门口，遇见了虞安澜，手链也是她选的。”
　　
　　林一茜匪夷所思：“所以他就真放着你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也不动心？还跑去喜欢你那个白莲花姐姐？”
　　
　　还有句话，林一茜没好意思说出口。
　　——傅昭玄这特么根本就是身体有问题吧？
　　
　　提起虞安澜，想起自己那个被他们母女迷得七荤八素的父亲，虞池冉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
　　
　　“这男人瞎了？？？”
　　
　　虞池冉赌气：“就是瞎了。”
　　林一茜继续骂：“他没脑子。”
　　虞池冉：“他猪脑子。”
　　林一茜：“大猪蹄子。”
　　虞池冉：“猪蹄子都比他香。”
　　
　　骂完后，胸中郁气完全消散，虞池冉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你说当年那么体贴温柔的少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狗样了呢？”
　　
　　林一茜语塞，同样不解。
　　
　　虞池冉小学的时候母亲车祸去世，还不到一年，父亲就接回了她的继母徐琳，还有大她两岁的亲姐姐，虞安澜。
　　那一瞬间，所有虞池冉曾认定的幸福全部坍塌。
　　
　　幸好当年外婆家隔壁，有个特别漂亮呦特别温柔的小少年会买糖给她吃。他见虞池冉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也不嫌弃，默默陪伴着她，直到她发泄完毕。
　　
　　他还总对她笑。
　　
　　记忆太久远了，故人面容都已模糊，但虞池冉仍记得，那个特别漂亮的小少年站在花园里，一见她来，就对她笑。
　　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天使。
　　
　　户外的阳光都被少年衬托成而变得神圣。
　　
　　包括后来发生在十四岁时的绑架，导致虞池冉短暂失明过，继母忙于照顾亲生女儿，虞池冉又被寄住在了外婆家。
　　
　　隔壁的花园里，仍是遇见过的那个少年，他依旧不爱说话，也一如既往的温柔。
　　
　　时光在流逝，少年却仍是少年。
　　他还会为那个失明自卑的虞池冉，折下花园中最好看的红玫瑰。
　　
　　后来少年不见了，虞池冉失落了好久。问外婆，外婆不肯说，还是在长辈们的交谈中听见了‘隔壁傅家’、‘是傅家的少爷’后，才推测出来。
　　
　　最后一次见面，少年在虞池冉掌心，写过三个字母，虞池冉当时并没有记住，模模糊糊地记得了‘x’和‘f’。
　　
　　虞池冉回家后，费尽心机弄清了傅家的家谱，结合已知的两个字母，又在宴会上遥遥见过一面，得出了结论。
　　是傅昭玄。
　　
　　……
　　
　　这段往事，林一茜曾听虞池冉提起过。
　　
　　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在虞池冉回忆里那么令人动心的温柔少年，会变成如今这个狗样子。
　　
　　“本来想说你会不会弄错了，但一想起这么多实锤，我也说不出口了。”
　　
　　“可能领了证后，男人就暴露了？”
　　
　　林一茜叹了口气，同情地拍了拍虞池冉的肩膀：“反正你们已经领证了，好好过吧。”
　　
　　两人领证这事，是在傅、虞两家的大家长的要求下进行的，也就前两个月的事。
　　
　　领证后和领证前几乎没什么区别，虞池冉一如既往地在所有需要她的场合，扮演着未婚妻的角色。
　　实际上，都没多少人知道，傅昭玄和虞池冉已经领证。
　　
　　虞池冉想起自己给自己定下的‘一个月的期限’，沉默了一会儿：“……我尽力。”
　　
　　这么多年辛苦经营维系的感情，除非意外，她也并不愿意放弃。
　　
　　除非意外。
　　
　　※
　　
　　周五很快就到了。
　　
　　虞池冉意外地没有如以前一样，将自己伪装成温柔平和的完美名媛，而是直接拿出了一套高奢B家新推出成衣——一条完美勾勒出身体线条的红裙。
　　
　　自从做出‘一个月考察’的决定后，虞池冉忽然不想再为傅昭玄做出那些伪装了。
　　
　　上车后，虞池冉做好了被傅昭玄挑剔毒舌的准备——就像曾经经历过的那样，熟料，他只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
　　
　　不够喜欢，所以甚至懒得细看。
　　
　　虞池冉心中冰凉。
　　在炽热的火，遇见裹着冰的顽石，也会觉得无济于事。
　　这一次，她索性也不主动开口，学着傅昭玄的模样，闭目养神。
　　
　　虞池冉闭着眼，脑子里不知为何，又跳出了‘离婚’二字。
　　——再观察一个月。
　　
　　已有经验的司机，早早地升起了隔板。
　　
　　没有人知道，同样闭目养神的傅昭玄，脑子里全是虞池冉的影子，挥之不去。
　　
　　鱼尾红裙勾勒出了虞池冉身体完美的曲线，小v领露出了一半锁骨，半遮半掩，裙子的红与肌肤的雪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尤其虞池冉小腿纤细匀称，不似有的人那样干瘦，迈上车的一瞬间，形成了极其好看的线条。
　　
　　还有她身上永远不变的玫瑰香气，总是能那么轻易地将人的心神占据。
　　
　　傅昭玄喉结动了动。
　　这样的虞池冉分明不符合他的一贯审美。
　　但傅昭玄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虞池冉很美。
　　
　　——美到即便是他，也挑不出一丝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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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宴　　傅家的主宴会厅风格一如既往的奢华大气。
　　在头顶巨大水晶灯投映出的冰冷灯光下，甚至很容易让人升起几分惶恐。
　　下意识就会对这样的人家，增添畏惧之心。
　　
　　千好万好，但这样的宴会，真的半点都不像家宴。
　　挽着傅昭玄胳膊落座的虞池冉心思散漫。
　　倒像是罪犯们在等待宣判处刑。
　　
　　傅老爷子一共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其中女儿远嫁国外，最小的儿子是个画家，同样久居国外，剩下的三个儿子都到齐了。
　　
　　一长排人将长桌做得满满当当，虞池冉自然是落座在傅昭玄身侧，长幼有序，两人的位置隔着傅昭玄的父亲和大伯父夫妇，不算靠前。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一些。
　　
　　再阴阳怪气的话，他们也没胆子当着傅老爷子的面说，酒壮怂人胆，大伯父先挑起了话头。
　　
　　“大侄子可真是厉害啊！”傅元良放下酒杯，硬生生将一句夸奖讲得酸溜溜的，“我听说这一次说动了奥港那边的姜家合作碧水那块地皮，真是年轻有为啊。”
　　
　　最后的那句话，拖长了语调，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阴阳怪气。
　　
　　饭桌上顿时一片沉默，傅元良的女儿急得拼命给她父母使眼色，一旁剩下的几个乐得闹笑话，虞池冉本来也在看戏，谁知下一秒，喝酒略有上头的傅元良就将话头扯到了她的身上。
　　
　　“更有如斯佳人投怀送抱，还不止……”一个。
　　
　　这句话要是说出来，今天的晚宴也不用吃了。不等傅老爷子发作，一直坐在傅元良身旁的妻子就已经重重地打了他后背一下。
　　
　　“老傅，”大伯母笑眯眯地开口，“你是不是呛、到、了？”
　　
　　傅元良打了个激灵，顿时酒醒了一半：“嗝，是啊，嘿嘿，我就想称赞一下大侄子嘛，就内个、内个啥，艳福不浅啊！”
　　
　　虞池冉可是傅老爷子和傅老夫人最看重的孙媳妇！
　　你这话不如不说！
　　大伯母被他气得眩晕，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到了虞池冉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亲眼见着虞池冉长大的大伯母，以为按照小姑娘的脾气，当场发作也未可知。
　　
　　小姑娘一身红裙，娇艳如玫瑰的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如梦似幻，美得不近人情，美得近乎虚假。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反应，包括坐于上首的傅老爷子和傅奶奶。
　　在两位老人的眼中，这不是嘲讽挖苦，而是对傅家未来女主人的简单考验。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虞池冉左手掌心的指甲刺进了肉里。
　　
　　她看了眼身侧俊美无俦的男人，傅昭玄原本已经想好了措辞反击，然而见火轻易烧到了虞池冉身上，反而轻笑着拿起了酒杯。
　　
　　就好像正在被为难的，不是他已经领证的妻子一样。
　　
　　对于傅昭玄而言，与虞池冉的婚姻在必要时，会是一张王牌，他绝不会轻易暴露。
　　
　　这也是傅昭玄分明不爱虞池冉，却还与她虚与委蛇这么多年的缘故。
　　
　　酒桌上心思浮动，一时间，竟是安静地吓人。
　　上头两位老人也不说话，那就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独独剩下虞池冉与这一屋子的人较量。
　　格格不入，孤立无援。
　　
　　不过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肆无忌惮的小公主了，虞池冉抬起头，脸上仍挂着完美温和的笑意。
　　
　　“奶奶少吃点小枣泥花糕，当心一会儿又胃疼。”虞池冉看也不看别人，亲昵地对着上首的傅奶奶笑道。
　　
　　没有抱怨，没有落人口实，没有对家人反唇相讥。
　　她保持了一个名媛——一个会成为傅家未来女主人的名媛，该有的气度。
　　
　　足够包容，足够理智，足够识大体。
　　傅奶奶与傅老爷子对视一眼，暗自满意地点头。
　　在家宴上，若是直接闹开了，才不好收场。
　　——这一次，虞池冉处理地很好。
　　
　　——这是根本没将她们放在眼里，直接讨好奶奶去了。
　　作为傅家正统的孙女，大伯父的女儿傅米雪心中也不免酸溜溜的，瘪瘪嘴，迎着傅老夫人的目光，到底不敢开口。
　　
　　不等上首的两位老人发话，门外的管家接到了消息，快步走到了老爷子身边。
　　
　　“先生。”管家恭恭敬敬地弯下身，“斐遇少爷回来了。”
　　
　　傅奶奶也听见了这句话，脸上也挂着些许笑容：“这是好事。”
　　
　　老爷子点头：“他到哪儿了？”
　　声音充满威严，惹得下面的小辈均有些好奇起来。
　　
　　“到……”
　　
　　不等管家话说完，原本紧闭的正厅门传来了声响。
　　
　　宴会厅众人不由自主，齐齐往门外望去。
　　
　　大门被佣人打开，站在中央的男人身穿黑色长风衣，相貌与名满南城的傅少傅昭玄有几分相似。
　　
　　不过他的五官更加深邃，轮廓分明，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薄唇微抿，嘴角上扬，挂着浅薄的笑意。
　　看起来脾气温和，却没有人敢真的因此而轻慢。
　　
　　他的气质沉静内敛，姿态从容，无形之中竟是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身上，给人以一种矜贵的疏离。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奇异又和谐的矛盾感。
　　
　　走进时，虞池冉注意到，这个男人英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细金框眼镜，很完美地修饰了他的眼神，遮挡了他左眼眼尾处的那一颗小泪痣。
　　隔着镜片，让人一时无法窥探他此刻的心绪。
　　
　　几乎是一瞬间，虞池冉就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
　　——傅昭玄的异母弟弟，谢斐遇。
　　
　　在虞池冉打量他时，谢斐遇同样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到了虞池冉。
　　
　　目前名义上，她是他兄长的未婚妻。
　　实则，谢斐遇得到消息，两人已经领证。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谢斐遇走到老爷子身侧，手搭在了老爷子的椅背上，唇角微扬。
　　
　　只要人活着，处处都是变数。
　　
　　……
　　
　　老爷子看着这个已经成长得出色至极的孙子，缓缓开口：“斐遇回来了。”
　　
　　有了老爷子这句话奠定基调，剩下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斐遇回来了。”刚闹了笑话的大伯父急迫地想要转移注意力，“来得巧啊，正好今夜大家都在，哈哈，斐遇运气向来不错。”
　　说到最后，语气又有点酸，像是一个柠檬精。
　　
　　谢斐遇半点也不生气，他嘴角挂着浅淡的笑，与几位长辈见过。
　　
　　光风霁月，云淡风轻。
　　
　　这份做派，到是让想要看笑话的人不上不下，心中憋屈。
　　
　　很快易非静就跳出来活跃气氛。她是傅老爷子爱女傅盼盼的女儿，同样久居国外，这一次是回来探亲。
　　与他们没什么利害关系，众人自然也给几分薄面。
　　
　　易非静三言两语就将场上的气氛炒热了，惹来上头一片欢笑。
　　
　　觥筹交错间，各人心思浮动。
　　
　　虞池冉放下筷子，用餐巾遮住了嘴角无法抑制的嘲讽。
　　她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
　　无非是试探，气恼，嫉妒，冷眼旁观……
　　看来这位自己很有眼缘的斐遇少爷，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虞池冉能看清的事情，谢斐遇同样清楚得很。
　　
　　在头顶璀璨的水晶灯下，每个人的面容都显得那么冷漠，看似举杯庆贺他顺利归国，也许一个个都在心底恼恨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死于空难。
　　
　　旁人无关紧要的情绪，谢斐遇从来置若罔闻。
　　
　　不过这一次，被众多或是针对他、或是看好戏、或是满怀怒火的人群包围，谢斐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眼神晦暗不明，转瞬又化为了完美无缺的笑意。
　　
　　倒不是心烦或慌乱，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一件整个主宴会厅内、谈笑风生的所有人里，只有谢斐遇会关心的事。
　　
　　——为什么虞池冉虽然在笑。
　　——但她看起来却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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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心　　傅昭玄这位刚回国的弟弟，实在长得太好看。
　　虞池冉不是没见过帅哥美人，她母亲池茹就是美人，池家那几个表兄妹也是一个比一个容貌出色。
　　
　　但从没有一个人像是谢斐遇这样。
　　只要他一出现，虞池冉就忍不住去注视他。
　　
　　冥冥之中，两个人像是见过。
　　
　　虞池冉又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傅昭玄，晚餐结束后，终于得出结论，应该是这兄弟二人有几分相似的缘故。
　　
　　傅昭玄见虞池冉先是专注地注视谢斐遇，而后又将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眸光越发冰冷，伸手扣住了虞池冉的手腕。
　　
　　他自觉不喜欢虞池冉，却受不了她眼中有别人。
　　
　　谢斐遇漫不经心地对凝视着自己的继兄一笑，叫了声：“兄长。”随后又将视线对着望向自己的虞池冉笑了笑。
　　
　　“小嫂子。”
　　
　　这句话很轻，像是风拂过清冽的山泉，又很温柔，温柔到虞池冉略有失神。
　　在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谢斐遇对自己与旁人不同的荒谬错觉。
　　
　　谢斐遇走到傅昭玄面前，语气温和：“爷爷有事找你，在小书房。”
　　
　　比起傅昭玄显而易见的傲慢，很容易让旁人觉得含笑的谢斐遇矮了他一头。
　　
　　只有站在两者身边的虞池冉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能不动声色地让所有人放松警惕，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然而傅昭玄惯来被人捧着长大，竟然半点没有察觉到不对，冷哼了一声，也不去看谢斐遇，直接打算转身离开。
　　
　　离开前，一句话都没有和虞池冉说。
　　
　　两人站在远处目送他离去，虞池冉刚收回目光，就与谢斐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疼吗？”
　　谢斐遇声音很轻，见虞池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微微抬起下巴：“手腕。”
　　
　　虞池冉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手雪白的皮肤上，绕着一圈红痕。
　　
　　她的皮肤就是这样，特别容易折腾出印子，偶尔被蚊虫咬上一口，都会红肿半天。
　　
　　很多时候倒不是多疼，只是看着吓人。
　　
　　“没事。”虞池冉笑了笑，“也许是之前用的护手霜有些过敏。”
　　
　　即便再假，为了面子过得去，也要稍作掩饰。
　　还有……
　　虞池冉有些迟疑，这位小叔子，是不是对自己关注太多了？
　　
　　万幸，谢斐遇没有追问，他唇角微微上扬，被镜片遮挡的眉眼也染上温柔：“和小嫂子初次见面，我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只能下次见面再补全了。”
　　
　　说完这话后，他对着虞池冉身后不远处的易非静微微点头示意，又对面前的虞池冉弯了弯嘴角，说了句“再会”，便离开了。
　　
　　从头至尾，矜贵守礼，温和从容，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谢斐遇转身离开时，衣摆掀起微微的弧度，将他身上的香水味分散，最终有一缕落在了虞池冉的鼻尖。
　　
　　雪松、针叶林、焚香。
　　有一股阴郁的绿意，矛盾且神秘。
　　正如同他这个人。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易非静也有些恍惚。
　　
　　刚才远远见到谢斐遇和虞池冉站在一起，红裙配黑衣，她竟然荒谬地产生了一种两人极为相配的错觉。
　　
　　若非知道两人一个是自己大表嫂，一个是自己的小表哥，易非静都有种想要去帮两人牵线搭桥地冲动。
　　
　　不过以前倒是没发现，原来小表哥这么爱笑、还这么爱说话吗？
　　
　　易非静也没多想，走过去挽住了虞池冉：“表嫂身材真好，真正把这个裙子该有的样子穿出来了！”
　　
　　她在国外多年，言行西化，偶尔会显得有点夸张，不过十分可爱，不会令人生厌。
　　
　　虞池冉接到了对方的善意，自然不会不领情，顺着这个话题与她聊起了今年时尚界的流行款式。
　　
　　她大学专业学得就是服装设计，之前也曾接到过奢侈大牌的橄榄枝，聊起这些，自然信手拈来。
　　
　　两人言谈间十分相投，柠檬精大伯的女儿傅米雪恰好经过此处，酸唧唧地哼了一声，最后禁不住也加入了话题。
　　没办法，在聊起自己专业时的虞池冉太过动人，她站在那里，就像是黑夜中忽然坠下的流星，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逐。
　　
　　刚打算下楼的谢斐遇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脚步微顿，没有走向楼梯，反而变了个方向，去了左面的小露台。
　　
　　小露台很偏僻，通常没什么人来往。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了它的入口，窗帘上还用金丝暗纹绣着藤萝的花样。
　　
　　谢斐遇左手搭在窗帘上，轻轻掀开，于阴影之中站定，向下眺望。
　　
　　这个角度极为刁钻，由于光影和楼层墙面设计的缘故，一楼众人根本看不见他，而谢斐遇却可以纵览全局，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一旁椅背的镂空花纹中间，目光凝结在楼下的虞池冉身上，微微出神，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下。
　　
　　楼底的情形像极了谢斐遇晚宴时，推门而入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成为了中间红裙女子的衬托，尽数化为黯淡，唯有她独坐其中，美得轰轰烈烈。
　　
　　能将花园中满室玫瑰的灿烂都比了下去。
　　
　　谢斐遇目光落在了她带着浅笑的脸上，眼底微沉，片刻后，转身离开了露台。
　　
　　……
　　
　　虞池冉左等右等，也不见傅昭玄出来。
　　
　　心大如傅米雪也觉得有些怪怪的，她抬起下巴，高傲道：“喂，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连傅米雪都注意到了虞池冉面带倦色，可她名义上的丈夫，却不知身在何处，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好啊。”虞池冉对着傅米雪弯起了眉眼，她奇异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为了傅昭玄的行为而伤心，“那……”
　　
　　“虞小姐。”
　　管家不知何时走到了虞池冉的身边，不忘对另外几位小姐点头示意，“少爷吩咐我将您送回去。”
　　
　　傅米雪撇撇嘴：“赶紧走，小心……晚上堵车。”
　　
　　都快九点了，哪里还会堵车。
　　虞池冉与易非静对视，俱是一笑。
　　
　　傅米雪看似脾气不好，但正是这种将什么都表露出来的人，才最单纯。
　　也只有从小在爱中长大的女孩，才会有恃无恐地所有人表达自己的一切。
　　他们也有忧愁，但从不恐惧被爱。
　　
　　曾经的虞池冉也是如此。
　　
　　她不再迟疑，与几人告别后，就随着管家出了门。
　　
　　正门外，已经有车在等候。
　　不是过去常见的宾利，而是一辆没见过的迈巴赫。
　　
　　虞池冉没有多想，傅家太子爷别说换个车了，就算来个车队齐刷刷出街也再正常不过了。
　　她钻进车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司机也换了人。
　　
　　不是常常跟着傅昭玄的那位，而是换了一位年纪更大一些的，估摸着有三四十岁的模样。
　　
　　同样随着她一起上车的助理是傅昭玄的人，他察觉到了虞池冉的疑惑，主动为她介绍道：“这位是斐遇少爷的司机，傅少今夜有些事，不能相送，多亏了斐遇少爷……”
　　
　　他说到这儿，立即顿住，像是自悔失言，轻咳了两声掩盖。
　　
　　虞池冉顿时领悟，大概若不是谢斐遇提到了自己，傅昭玄八成已经将自己忘在脑后。
　　
　　然而或许是装贯了无所谓的模样，此刻的虞池冉居然还能笑着对小助理点点头：“辛苦你了。”
　　
　　温柔似水，又如春风拂面。
　　
　　助理心中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见虞池冉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示意身旁的司机升起隔板。
　　
　　窗外的景物变换，昏黄的夜灯依靠着光秃秃的树干，照在没什么行人的路面上，像极了一幅荒诞的油画。
　　
　　原本虞池冉还有些昏昏欲睡，但自从上车之后，她反而清醒了过来。
　　
　　随着车子距离她和傅昭玄的‘家’越近，虞池冉越清醒。
　　她低头，纤长的手指不停地向下划着手机屏幕，但无论她如何刷新，也没有收到一条来自于傅昭玄的消息。
　　
　　从傅家住宅，到市区的小别墅，足足三十余分钟
　　如果算上与易非静等人聊天的时间，那么都快三个小时了。
　　
　　整整三个小时，他就像是忘了虞池冉这个人一样。
　　
　　以前，无论如何争吵，无论两人意见不和，虞池冉都没有想过放弃。
　　哪怕是傅昭玄说出‘互不干涉’，哪怕是发现傅昭玄与虞安澜有瓜葛，哪怕是傅昭玄几次三番约会放鸽子——
　　
　　虞池冉都没有想过放弃这段感情。
　　
　　她牢记母亲的话，牢记要经营‘婚姻和感情’，牢记自己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名媛未婚妻。
　　更牢记着失明时，被人放在掌中的那朵玫瑰。
　　
　　下车前，虞池冉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她知道傅昭玄最讨厌她锋芒毕露的样子，不过反正他现在也看不见。
　　
　　很多时候，死心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只需要短短一个瞬间。
　　
　　短短一个瞬间，曾经被放在掌中的那朵玫瑰，开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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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玫瑰　　“虞小姐。”
　　
　　就在虞池冉拎着包打算上楼时，副驾驶的助理同样下车，恭恭敬敬地将一个墨蓝色的手提袋递给了虞池冉。
　　
　　“这是少爷吩咐的。”
　　
　　少爷？傅昭玄？
　　可大家不是默认叫他‘傅少’吗？
　　
　　虞池冉微怔，接过了手提袋，温声说了句‘辛苦’，转身进了小别墅。
　　
　　别墅里静悄悄的，她打开了所有灯，灯光洒到了每一个角落，屋子里却依旧显得空旷和寂静。
　　
　　虞池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出于‘尊重她’的考量，傅昭玄和她从未同床共枕，现在想来，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或许在傅昭玄眼中，自己都不算是一个女人，而真正地变成了一个昂贵精致、毫无生气的花瓶。
　　
　　又或者，是一个宠物。
　　
　　傅昭玄根本不在乎虞池冉的心情，在他眼中，也许虞池冉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小猫小狗。
　　
　　心情好了，给点零食逗弄一番。
　　心情不好，她连被逗弄的资格都没有。
　　
　　……
　　
　　虞池冉先卸妆，冲了个热水澡后，翻身锁了房门。
　　
　　尽管知道傅昭玄不会回来，但她仍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举动。
　　
　　如果说从前的虞池冉还对傅昭玄抱有半分希望，那么现在——起码这几天之内，她都不想见到他。
　　
　　锁上房门后，虞池冉打开电脑，刚打算关注一下自己与那个国外轻奢品牌的合作进展，眼尾余光忽然瞥见了被自己随手扔在桌上的纸袋。
　　
　　墨蓝色的纸袋很高，约有小酒瓶的长度，上扁下宽，印着凹凸不平的无色花纹，做工精细，灯光在它身上流淌，竟然无端显出了几分华贵。
　　
　　虞池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一面又打开了纸袋。
　　
　　傅昭玄能给她准备什么礼物？无非是按照虞池冉透露给外界的那些喜好，送她些百合花、商业香水，或是些风格淡雅的珠宝。
　　他了解的自己，从来都是传闻中的样子。
　　就连这些，大抵也不会是傅昭玄亲自挑选的。
　　
　　纸袋上闭合的盖子被虞池冉用手掀开，她随意往桌上一倒，漫不经心地看去。
　　
　　一管药膏
　　……和一支红玫瑰。
　　
　　虞池冉微愣，她一时间都忘记了去查看药膏到底怎么回事，而是神使鬼差地伸手，将玫瑰拿起。
　　
　　玫瑰的外层用塑料壳密封得完整，方才大约是倒着放在纸袋内，所以并未让虞池冉察觉。
　　
　　塑料壳内侧泛着轻微的水雾，丝绒质感的玫瑰花瓣上也有未干的水滴，枝干上还留有刺被剃去后的细小痕迹——这是一支刚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红玫瑰。
　　
　　这种玫瑰的名字叫黑魔术，枝干上刺很多，需要折取后十分细心地将刺除去，花瓣颜色偏深红，呈现丝绒感，华贵高级。
　　如果不好好养护，极容易黑边腐烂，因此虽然常见，但是品质层次不齐。
　　
　　而面前这支，不仅花冠端正，花型漂亮，每一瓣花瓣更是毫无破损，闷了这么久也没枯黄发黑的迹象，对于黑魔术这个品种的玫瑰来说，十分难得。
　　
　　灯光洒在了玫瑰上，变得温暖，到是让这间屋子不再那么空旷冰冷。
　　
　　有那么一瞬间，虞池冉微妙的希望，这份礼物是傅昭玄送的。
　　
　　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
　　
　　因为那管药膏是用来应对擦伤泛红的。
　　
　　虞池冉抬起手腕，腕上的红痕已经消退了许多，只剩下浅浅一圈印子。
　　
　　本也不重要，算不得什么大伤。
　　
　　傅昭玄离开时，连看也没多看她一眼，又怎么会想到她的手腕被他掐伤？哪怕是后来闲聊了那么久，易非静、傅米雪，包括后来加入的言默，也未曾发现虞池冉手腕有浅浅伤痕。
　　
　　发现的人……只有谢斐遇。
　　只有他。
　　
　　虞池冉晃了下神，或许是黑夜影响了思绪，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在想，如果自己的未婚夫是谢斐遇就好了。
　　
　　都是傅家少爷，虽然谢斐遇是傅父第二任妻子的孩子，甚至不知为何没有改回‘傅’姓，但起码从今天这场事情来看，谢斐遇远远比傅昭玄更适合……
　　
　　等一下。
　　
　　虞池冉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明明那个助理是傅昭玄的助理，为什么会帮谢斐遇给自己带东西？
　　
　　联系到自己今天莫名其妙觉得他眼熟，以及心中莫名其妙升起的好感，虞池冉裹着被子终于冷静了下来。
　　
　　这位谢二，恐怕远没有表现出来的温柔无害。
　　想来也是，骨子里留着傅家的血，怎么也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
　　
　　被人质疑‘不简单’的谢斐遇则刚刚收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
　　
　　【……小姐已经收到礼物，看似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笑。】
　　
　　心情不错？
　　
　　谢斐遇想起了虞池冉之前的神情，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在桌上敲了敲，片刻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今天老爷子将他和傅昭玄一起叫去了书房，话里话外是让兄弟二人互相扶持的意思。
　　
　　还不等傅昭玄反驳，谢斐遇率先放低了身段，认他兄长为首。更是在老爷子单独谈话时，主动提出放手部分国外的项目。
　　
　　那可是谢斐遇经营了许久的产业，连老爷子都有一瞬间的惊异，谢斐遇感受到老爷子怀疑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眉眼低垂，神情淡淡，表现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短短一句话，瞬间打消了老爷子的戒心。
　　
　　是啊，谢斐遇年幼时经历那样的事情，身体也不好，还坚持不肯改回姓氏。想来对傅家的产业，是真的没有那么在乎，更是不想与兄长相争。
　　
　　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他们家的子孙中出来一两个奇葩，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到底是人老了，纵使年轻时叱咤风云、铁血一生，年纪上去了，也只希望儿孙和睦，不要兄弟阋墙。
　　
　　老爷子对谢斐遇放下了些许戒备，转头又将傅昭玄叫进了书房长谈。
　　
　　……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谢斐遇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灯，他走到了自己房内的落地窗前，看了眼无止尽的黑夜，又转过身伸出手，落在插在细长花瓶中的那支玫瑰上。
　　
　　刚才去挑玫瑰时，谢斐遇顺手也给自己折了一只。
　　
　　他知道老爷子刚才想到了什么，无非是觉得他懦弱不堪。
　　确实如此。
　　对于那时的谢斐遇而言，就连阳光也是冷的。
　　
　　谢斐遇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左耳耳根，勾起唇角，细细打量自己瓶中的这支玫瑰。
　　
　　远没有送给虞池冉的那般精细了，上面连刺都没剔干净。
　　不过玫瑰品相不错，厚厚的花瓣上覆盖了一层绒毛，娇艳中又透着可爱。
　　
　　谢斐遇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玫瑰花最外侧的花瓣上，一点点地向前游走，轻巧自然地像是在演奏钢琴。
　　
　　也只有谢斐遇能将如此莫名其妙的事情，做得这般坦然。
　　
　　他另一只手抵住下巴，抬眸望向了这支玫瑰，总是幽深难明的眼神头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了别的东西。
　　
　　对于红玫瑰……
　　不能惊吓，需要徐徐图之。
　　虽然暂时还不能亲手相赠，今夜勉强也算是共赏。
　　到是多谢自己这位愚蠢傲慢又眼瞎的兄长，给了他绝佳的机会。
　　
　　而对于现在的谢斐遇……
　　光还是冷的。
　　只有玫瑰是暖的。
　　
　　他想起了今夜的相逢，手指在落在玫瑰花蕊中心处时微顿，少顷，拨开了少许花瓣，谢斐遇看目光随之下滑，落了为他绽放的玫瑰上，忽而轻笑了声，又将手收回。
　　
　　这一次，由他掌控。
　　 






7.争吵　　大四的生活并不忙碌，尤其对于虞池冉这种有家底，也提前有规划的人来说，更算得上悠闲。
　　
　　原本虞父打算让虞池冉直接去傅昭玄的公司实习，遭到了虞池冉的反对，大吵一架，见她坚持，虞父到底不敢逼她。
　　
　　让虞池冉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去做傅昭玄的秘书——也亏虞父想得出来。
　　
　　别看虞池冉在虞家似乎不受宠爱，但她母亲可是姓‘池’的，当初若不是攀上池家这棵大树，虞父的公司根本撑不到现在。
　　
　　大学后，虞池冉已经很少回虞家住了，偶尔会回去看看老人，谁知今天这一看就甩不脱了。
　　
　　大清早，傅昭玄临时起意要她陪自己去参加一场晚宴，尤其听说她在虞家后，更是直接要来接她，还让虞池冉穿上之前他派人送去虞家的那条D家新出的礼服。
　　
　　虞池冉原本还曾期待过
　　后来她看到了实物。
　　前短后长的裙子，浅粉色，缀蕾丝珍珠，阿依莲风，花哨至极。
　　是VIP附录上的裙子。
　　
　　所谓‘附录’，大多是刊登一些名媛小姐的自嗨设计，无非是有钱千金的自娱自乐罢了，买的人很少，品牌也几乎不太将这些东西放在店里。
　　这条裙子，是当时第一批被虞池冉排除的设计，因为实在太过震撼，私下还和林一茜谈起，两人玩笑了很久。
　　
　　没想到傅昭玄的审美这么绝，完美踩中她的雷点。
　　巧合也不过是个借口，归根结底，无非是不用心罢了。
　　
　　见虞池冉打完电话，继母徐琳假惺惺地说道：“昭玄这孩子真不错，知道孝顺，还体贴人。”
　　
　　“也不知道我们安澜以后有没有这么好的福气，冉冉，你说呢？”
　　
　　一开口，就是老白莲了。
　　
　　虞池冉挂了电话，对她微微一笑：“没有哦。”
　　
　　这个‘哦’字婉转动听。
　　就很传神。
　　
　　继母徐琳被她气得噎住，实在是虞池冉太久没回家了，导致徐琳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这个继女是什么脾气。
　　
　　这可是个从来不服输的硬骨头，小时候徐琳仗着虞池冉心思单纯，没少恶心她，更是唆使虞父教训她。
　　
　　不料这小丫头长大后，看似温柔平和，私底下到是越发牙尖嘴利了。
　　
　　徐琳眼珠子转了转，眼看虞父从书房出来，柔弱无骨地挽住他的胳膊，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老公。”
　　
　　虞父最爱徐琳这样卑微的讨好，他心中自得，面上强装严肃：“你们在说什么？”
　　
　　不等徐琳告状，虞池冉顺口道：“阿姨刚刚在和我说起姐姐呢，我说姐姐以后一定要找个像父亲这样的人，才能放心结婚，是吧？阿姨？”
　　
　　她嘴上说得好听，面上神情却似笑非笑，眼中的轻蔑更是不加以掩饰，幸亏虞父还沉溺在徐琳的温柔乡中，没有来得及注意
　　
　　至于徐琳，她的脸上神色僵了一瞬，直到虞父面容不悦地看向她，才尴尬应声：“是……是啊，安澜也常说，以后就要……”
　　
　　虞池冉轻轻哼了一声，懒得再去看他们虚与委蛇，径直走向了楼上自己的卧室。
　　
　　虞父下意识叫住了她：“冉冉……”
　　
　　没来得及，虞池冉已经打开了房门。
　　
　　她走时，房门是锁上了的，而现在轻轻一拧把手就开了。
　　
　　虞池冉几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但推开门后，看到的景象还是令她升起怒火。
　　
　　纯白色的衣柜半边敞开，明显可以看出收在里面的衣服有被动过的痕迹。
　　尤其是那条粉色的D家裙子，就这么被大大咧咧地扔在床上。
　　
　　小饰品更不用不多说。
　　包括书桌上的书也有被翻阅过，翻阅的人连物归原处都没做到，零零散散地堆在书架上。
　　
　　虞池冉冷笑了一声。
　　
　　幸亏她料到过这个结果，提前将重要的东西搬到了租住的公寓，不然如果若是被人动了……
　　
　　虞父甩开徐琳挽住他的手，快步上楼。
　　
　　他分明自知理亏，但又强撑着‘父亲’的尊严不愿认错。
　　
　　“冉冉。”虞父看见房间内的情景也愣了一下，转而又堆起了笑，“大约是安澜调皮了……”
　　
　　话未说完，就见虞池冉掏出手机，拍了许多照片，而后‘嘭’得一声将门锁上。
　　
　　“虞池冉！”虞父直觉不妙，瞬间变了脸色，猛地上前想要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虞池冉躲开了虞父，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门旁：“显然，我房间里的衣物少了不少，而且都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您也知道，我随意一条裙子，也是几千起步。”
　　
　　“公民的财务受到损失时，当然是要——”
　　说到此处，虞池冉灿烂一笑，眼尾泛着微微的红，明艳惑人。
　　
　　“报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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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陪她　　徐琳一上楼就听见这话，差点没吓得晕了过去。
　　自己女儿做得那些事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她更是默许。
　　本来嘛，今时不同往日，安澜现在是大明星了，穿几条虞池冉的新裙子又怎么了？
　　
　　不过如果被虞池冉发现，就不一样了。
　　
　　对上她们，虞池冉脾气从未好过，一旦闹起来根本不管不顾。
　　要是真惹得这位祖宗发疯，谁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打电话叫来警察？
　　
　　真让虞池冉这个疯子把电话拨出去，别的不怕，万一影响了澜澜怎么办？
　　
　　“都是一家人，哪里就到了要叫警察的地步？”
　　
　　徐琳上前一步挡在了虞池冉的面前，她生怕虞池冉真的报警，紧张地盯着她左手握着的手机，却不敢动手。
　　
　　徐琳不敢动手，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了虞父。
　　
　　果然，收到暗示的虞父自觉要保护妻子，他立即瞪着眼，直接凭借身体优势，一把夺过了虞池冉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板着脸：“我倒要看看谁敢报警！”
　　
　　他板起面孔，到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长辈都和你解释过了，虞池冉，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眼界如此狭隘！不过是一条裙子而已，从小到大给你的东西还少吗？”
　　
　　虞父声音很大，吓得身旁的徐琳抖了抖，连楼下的佣人也不敢上楼，唯有虞池冉半点没受影响。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家庭氛围。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我离开时，房门是锁着的，我回来后发现房门被打开了，东西还散乱一地，下意识认为进了贼，难道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虞池冉慢条斯理地开口，顿了顿，脸上扯出了些许嘲讽的笑意。
　　
　　“还有，从小到大给我的东西不少——其中有多少是虞安澜不要的，你们数过吗？”
　　
　　对比气急的虞父，虞池冉姿态悠然，闲闲地站在那边，语气平静，更气得虞父怒火高涨，又无从反驳。
　　
　　徐琳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冉冉，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哪里就亏待过你……”
　　
　　虞父见妻子摇摇欲坠的模样，顿时心疼：“阿琳。”转而对虞池冉发火道：“每次回家都要气我们，我看你就是见不得这个家好！要毁了我们家才罢休！”
　　
　　虞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怎样的诛心之语。
　　至于徐琳，她低着头，伏在虞父肩膀处，眼中透出了笑意。
　　
　　见不得这个家好？
　　要毁了这个家？
　　若说虞池冉原本只是单纯的生气，虞父这几句话，无意是在她的心口上戳刀子。
　　
　　一时间，本以为已经忘记的往事如潮水逆流回溯，纷纷涌入脑海，最绝望悲伤的情绪和记忆占据了全部心神，虞池冉身体轻微颤抖，如鲠在喉，险些透不过气来。
　　
　　“……我今天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那条裙子是昭玄给我买的，并且我今天需要穿着它出席晚宴。”
　　
　　虞池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刚才的电话也是打给昭玄，问他有什么补救措施。”
　　
　　虞父和徐琳完全愣住，两人僵在原地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片刻后，虞父去捡起了手机。
　　
　　闪烁着的显示屏上，联系人的备注正是【傅昭玄】。
　　就在虞父捡起来的瞬间，屏幕闪烁了一下，骤然一黑。
　　对面恰好挂断。
　　
　　若是对面不挂断，虞父倒还能硬着头皮客套两句，探探口风，可他偏偏挂断，这就很令人心惊胆战了。
　　
　　虞父差点忘了，虞池冉和傅昭玄已经领证，不论傅昭玄喜不喜欢她，傅家可是极度要面子的家族。
　　更遑论，虞池冉很得傅老爷子和傅老夫人的欢心，要是被他们知道……
　　虞父越想越害怕，背后都渗出了一片冷汗。
　　
　　然而他到底是逞威风惯了，拉不下脸和虞池冉道歉，也不愿得罪她现在背后站着的傅家，不等虞池冉开口，自己涨红着脸去了书房。
　　
　　虞池冉倒没觉得尴尬。
　　
　　她见徐琳跟着虞父上楼，懒得再看自己被污染了的房间，索性也转身离开了二楼，来到了一楼客厅。
　　
　　佣人小心翼翼地给她端了一杯咖啡：“小姐饿了吗？需要吃点什么？”
　　
　　这位佣人在虞家也呆了六七年了，算是饱经风雨，心中也觉得这位二小姐可怜。
　　
　　虞池冉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收敛了怒容：“谢谢，咖啡就好，其他不用了。”
　　
　　她晚上还要出席晚宴，不能吃太多东西，否则穿礼服必然不会好看。
　　而且虞家的咖啡，她也不爱喝。
　　
　　小慧应了一声，刚刚将咖啡端上，就见虞父阴沉着脸，从楼上下来。
　　
　　“给你转了二十万，算是我替安澜赔你那条裙子，日后安分些！”
　　
　　言辞间的偏颇，实在令人发笑。
　　
　　虞池冉也真的笑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虞父其实那条裙子没有他想得那么贵。
　　大概是先入为主的观念，虞父总觉得傅家人高不可攀，见到傅家人下意识自觉矮一头。
　　明明傅昭玄送的这条裙子只在附录，最多二三万的价格，偏偏虞父自动扩大了十倍。
　　
　　不过虞池冉可不会说破，她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笑意：“谢谢父亲。”
　　
　　话音刚落，虞家大门门铃便响起。
　　佣人去开了门，原来是傅昭玄的助理来了。
　　助理进门后，看也不看虞父和站在他身旁的徐琳，径直走向了坐在沙发左侧的虞池冉，彬彬有礼地弯下身。
　　
　　“虞小姐，少爷让我来接您。”
　　全程目不斜视，唯独对虞池冉毕恭毕敬。
　　
　　见虞父堆砌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又恼怒，虞池冉心中郁气到是消散了些，看着这位助理也愈发满意。
　　
　　也不知道傅昭玄从哪里找的助理，这么知情识趣。
　　傅昭玄为人如何暂且不论，选助理的眼光到真是不错。
　　
　　“虞先生。”助理跟在虞池冉身后，路过呆立的夫妻二人时，终于开口，“少爷让我先带虞小姐离开。”
　　
　　在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虞池冉突然想问一句‘少爷’指的是谁。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会如此冒失。
　　
　　虞池冉面带微笑地跟着助理上车，背后是灰头土脸的虞家夫妇默默目送。
　　
　　直到载着虞池冉的宾利彻底离开，虞家夫妇还没有缓过神来。
　　
　　……
　　
　　“兄长还在为了小嫂子的事情烦恼吗？”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内，蓦然被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谢斐遇一边翻阅文件，状似不经意地浅笑：“还好我没有未婚妻，乐得逍遥。”
　　
　　这幅悠闲中又透着看好戏的口吻愈发惹得傅昭玄烦躁，他站起身，忽然旋身将转椅往前推去，‘嘭’得一声，闹出了好大动静。
　　
　　谢斐遇眉眼低垂，眼睛里飞速掠过一丝冷嘲，所幸被镜片遮挡，看不真切。转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叹了口气。
　　
　　“虞家确实太不懂事了，面子工程也不做……若是兄长实在疲惫，不如我代替兄长去吧。”
　　
　　“你？”傅昭玄莫名其妙地抬眼，“你愿意去陪她逛街选裙子？”
　　
　　他倒不是怀疑谢斐遇，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相处，傅昭玄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这个弟弟根本没有和自己的一决高下的能力。
　　
　　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毫无胆魄。
　　和被他逼出国前一个德行，毫无长进。
　　然而若是当真如此安排，难免有把谢斐遇当成助理之嫌。
　　
　　“你不后悔？”
　　
　　毕竟奥港项目可是个大事，为了区区一个虞池冉放弃下午会议的参与，实在是不值得。
　　
　　谢斐遇点了点头，放下笔，姿态从容：“爷爷本就是让我来协助兄长的。”
　　
　　至于后悔……谢斐遇从不会后悔。
　　
　　傅昭玄听见他的回答，自得地勾起嘴角，并没有谦虚地反驳。
　　
　　他天性狂妄，又被身边人宠着长大，对于他而言，能够指使自己的异母弟弟做事，会给傅昭玄带来了极大地满足感。
　　
　　更别说，在听见这个提议后，傅昭玄原本还有的一丝怀疑，也已烟消云散。
　　
　　看来谢斐遇是真的于家业无心，否则怎么会宁愿放弃案子，而去帮自己接虞池冉——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本来也不必谢斐遇做的。
　　
　　思及此，傅昭玄心中不免得意。
　　
　　刚才那通电话，傅昭玄本来是想直接挂断的，谁知谢斐遇十分强硬地抢过了电话，短短几秒，气势极盛，傅昭玄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盛怒中的傅老爷子。
　　然而，错觉终究是错觉。
　　
　　细问之下，竟然是谢斐遇怕他惹怒了虞池冉，牵扯到池家，惹得池家几位发怒。
　　胆小怕事。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这话，傅昭玄重重靠在转移上，脑子里不其然闪过了一个身着红裙的身影。
　　自己没有去陪她，她应该会很生气。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已经结婚了，大不了等拿下这块地皮之后，再给她买些首饰补偿好了。
　　
　　连傅昭玄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考虑过离婚，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考虑起了‘未来’。
　　
　　傅昭玄想着奥港那块地皮的项目，心神不定，他回到了座位上，拿出手机，语气愈发颐指气使，“我把她微信给你。晚上七点，城郊徐公馆。”
　　这口气，俨然将谢斐遇当成了下属。
　　
　　少顷，谢斐遇应了一声，随后放下手机，唇角微微上扬，像是一条毒蛇在冬眠后，终于决定狩猎。
　　
　　与此同时，他搭在桌角的手指曲起，轻轻敲击了几下桌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含着浅薄笑意。
　　
　　“——那便多谢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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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找到她　　车内，虞池冉打开微信界面，忽然发现多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一轮弯月的黑白剪影，极其简约，一如他的验证消息，也是简明扼要。
　　——谢斐遇。
　　
　　在圈子里，大家都习惯称呼傅昭玄为‘傅少’，至于他的异母弟弟谢斐遇，则被称为‘谢二’。
　　
　　大家都说谢二脾气极好，与他的兄长傅昭玄完全不一样。
　　
　　温柔无害，心思单纯，与世无争。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刚回国的、与世无争的‘谢二’是从哪儿得到自己微信的？
　　
　　虞池冉起先莫名其妙，随即顿悟。
　　
　　除了傅昭玄，也没有其他人了。
　　只是他和谢斐遇关系极差，没道理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除非……
　　虞池冉想起了之前的那通电话。
　　
　　“虞小姐，到了。”
　　
　　这家商场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隶属于祁氏旗下，商场内的空气都弥漫着标准的‘祁氏淡香’。
　　大牌云集，用来急救临时买条礼服也不是说不过去。
　　
　　下车后，虞池冉笑了一下：“你们回去吧，我自己逛逛。”
　　
　　“虞小姐，我陪同您一起……”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好。”
　　
　　虞池冉态度十分坚决，助理也一时间不敢上前。
　　
　　通过之前的沟通，她早已明白助理的言下之意。
　　傅昭玄让她来这里购物发泄，但他不会来陪她。
　　
　　明明之前已经想好要将这段单方面兴起的感情看淡，但虞池冉此刻仍是忍不住失落。
　　
　　可惜人是群居动物。
　　一旦受到了某方面的伤害，除非身边毫无可信之人，否则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想要找一个倾诉对象，一吐为快。被找到的人往往什么也不用做，仅仅是倾听，就可以获得被伤害者的强烈感激。
　　
　　庸俗的快乐可以轻易在社交平台共享，但是隐秘的悲伤却连诉之于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父母荒唐，伴侣离心，世界上本该最亲近的人都变得面目可憎。
　　人活到这份上，还真是白活一场。
　　
　　虞池冉这么一想，也觉得好笑，于是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可又有些心酸，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从扶梯而上，一层又一层，看着那些从小就被用来堆砌在自己身上的奢侈大牌，不知为何，竟是半点没有踏进去的兴趣。
　　
　　购物可以发泄，发泄过后，会是更大的空虚。
　　
　　虞池冉垂下眼帘，忽然换了个方向，却不妨身后正巧有几个小孩嬉戏打闹，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刹不住车，直挺挺地向她撞来——
　　
　　“小心。”
　　
　　低沉暗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声轻笑，熟悉又陌生的木质调焚香钻入了鼻尖，像是一棵雪松在深渊挣扎，向死而生。
　　
　　猝不及防扎进了陌生人的怀抱，一贯厌恶与陌生人身体接触的虞池冉，居然破天荒没有直接推开。
　　
　　她略带茫然地抬眼，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多谢……”这位先生。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虞池冉已经认出了‘这位先生’的身份。
　　白衬衫，黑西裤，手臂上搭着外套，干干净净地立在她面前。
　　赫然是之前被她在车上揣度许久的傅家二公子，谢斐遇。
　　
　　比起之前宴会上的初遇，此时的谢斐遇褪去了些许深不可测，英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冽干净得像是初出校园的少年。
　　
　　有一双这般漂亮的眼睛，即便不笑，也让人觉得温柔。
　　
　　就在虞池冉出神时，头顶传来了他略带沙哑的嗓音，意外地轻柔。
　　
　　“头撞疼了吗？”
　　
　　疼，特别疼。
　　也不知道谢斐遇的胸膛这么硬，心是不是也是如此。
　　
　　“……不疼。”
　　
　　虞池冉放下了轻揉额头的手，脸上再次露出了虚伪客套的微笑。
　　
　　由于从小的教育，在外面，虞池冉总是十分‘端着’，轻易绝不露怯，也绝不愿意示弱。
　　
　　如果旁人悲伤、绝望、愤怒，或许会采用大声哭闹、怒吼出声等癫狂方式来宣泄，但是虞池冉不能。
　　她是虞家的二小姐，是傅家的孙媳，是南城最完美的名媛标杆。
　　
　　所有会败坏形象、戳破完美假象的事情，她都不能做。
　　
　　虞池冉后退一步，令两人保持在了最完美的社交距离。
　　
　　“刚才麻烦……”她略一停顿，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旋即眨眨眼，轻松道，“总之多谢弟弟了。”
　　
　　叫‘谢二’太讽刺，‘谢少’又太官方，不如直接随着傅昭玄的辈分称呼，在保持礼貌的同时，还能保持完美的社交距离。
　　
　　谢斐遇闻言，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在撞进他视线的那一刻，虞池冉惊骇，差点把拽在手里的包扔出去。
　　
　　男人被镜片遮挡住的眼底幽深难辨，似是隐藏了万千思绪，嘴角上扬，像是脾气极好，却完全不似传言中的温柔无害。
　　
　　目光相接不过短短一瞬，谢斐遇错开视线：“兄长有事，便让我替他来看看，没想到恰好遇见……”
　　
　　语气平静，姿态从容。
　　
　　刚才眼中翻腾着的黑雾，似乎只是虞池冉的一场错认。
　　
　　不等虞池冉仔细回想，谢斐遇喉咙里发出了声轻笑，被压得极低，但虞池冉还是听见了。
　　
　　“……小嫂子。”
　　
　　后半句话本就极轻，然而‘小嫂子’三个字却咬字清晰，随着谢斐遇因为压低而变得沙哑的嗓音，莫名带上了几分缠绵，像是之前虞池冉撞进他怀中时，那声意味难明的轻笑。
　　
　　转瞬即逝，分外撩人。
　　
　　‘哄’得一声，虞池冉都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涨得通红。
　　
　　因为谢斐遇的声音——或者说包括声音在内的所有，全部踩在了虞池冉的审美点上。
　　
　　下一秒，虞池冉警惕起来。
　　
　　她莫名觉得谢二没有传闻中那般温柔好欺负，在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全数伪装和虚张声势。
　　
　　她直觉不能继续下去，索性头也不回地往前快走了几步，与谢斐遇错开，将他扔在身后。
　　
　　——姿态优雅又高傲，像极了发脾气的波斯猫。
　　
　　谢斐遇眼底闪过笑意，不再开口，安静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容貌俱是十分出色，一前一后走着显然关系匪浅，如此登对的‘情侣’，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艳羡的目光。
　　
　　“你兄长有没有告诉你，是来陪我做什么？”
　　
　　“买衣服，晚上在东郊有个晚宴。”
　　
　　一问一答，话题逐渐变得正常。
　　虞池冉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之前所有的彷徨悲伤，竟然都被刚才的小插曲驱赶的烟消云散。
　　余光瞥见自己身后那人，虞池冉心中莫名升起了轻微的愧疚。
　　
　　被她无辜迁怒的男人半点没有怒容，他仍是面带清浅笑意，侧脸轮廓分明，完美到令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尤其是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更为谢斐遇添上了几分独特的气质，让他的温柔被清冷包裹。
　　
　　不知为何，虞池冉脑海中骤然冒出了八字大字——
　　斯文败类，西装禽兽。
　　
　　见虞池冉回头，他唇边笑意更深，眼神也更柔和。
　　
　　谢斐遇越是不生气，虞池冉的愧疚越是浓厚。
　　之前分明是她迁怒，莫名其妙地发了脾气，然而对方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甚至还是如此的好脾气。
　　
　　这要换成别人——也不必傅昭玄了，哪怕是她的亲生父亲，也绝不会如此温柔地包容。
　　
　　虞池冉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她脚步慢了下来，与谢斐遇并排后开口：“你……”
　　
　　刚说了一个字，虞池冉视线下滑，目光落在了他的白衬衫上，嘴里的话变了一个调：“……你要不要去换一件衣服？”
　　
　　谢斐遇顺着她的目光低下了头。
　　在白衬衫左侧靠近心脏的地方，赫然有一个红色唇印。
　　
　　*
　　
　　对于这几家高端商场，虞池冉熟门熟路，她径直带着谢斐遇去了自己最欣赏的V牌男装，一时间购物欲上来，索性用虞父的二十万给谢斐遇买了一套全新的西装。
　　
　　“这件衬衫要不然扔了吧？”
　　
　　谢斐遇一愣，摇摇头：“不必了，我收着。”
　　
　　收着？然后洗洗再穿？
　　……这也太惨了。
　　
　　虞池冉忍不住目露同情，尽管她遮掩的很好，但还是被谢斐遇发现了。
　　
　　他也不在意，任由她误会，在离开这间店后，才慢条斯理地温和开口。
　　
　　“我的衣服到还在其次，主要是小嫂子今晚晚宴的礼服……”
　　
　　两人刚出V家大门，在商场第五层。
　　
　　柔和的灯光投射在屋顶垂下的球状造型的花卉装饰上，引出了一片阴影，落在了两人脚底。
　　
　　不知何时，最底层传来了钢琴声，隐隐约约，似乎是一首老调。
　　
　　虞池冉摇头：“没有看中的。”
　　
　　说完后，不等谢斐遇开口，她走到了栏杆旁边，低头看向了下面，趁着头脑眩晕时，一鼓作气：“之前因为些琐事心情不好，没有控制好情绪，无故对你发了脾气，实在抱歉。”
　　
　　说完后，虞池冉就提着心，等待谢斐遇的回复。
　　
　　依照虞池冉原本的设想，温柔无害如谢斐遇，应该会立即说‘不用道歉’‘我没觉得你在发脾气’之类的话。
　　然后例行公事地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再随意找几个原因，似模似样地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顺便搪塞过去，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这是虞池冉在这个圈子浸淫多年后，摸索出来的万能生存法则。
　　
　　熟料，短暂的沉默后，谢斐遇居然淡淡应了一声：“嗯。”
　　
　　虞池冉呆愣。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个完全不符合之前任何一个设想的答案，使得虞池冉不自觉地抓紧了栏杆，再度升起了防备。
　　
　　谢斐遇在虞池冉侧后方，看着少女瞬间绷紧的身体，还有紧紧抓着栏杆而泛白的指尖，无声失笑。
　　
　　虞池冉很不擅长道歉，也始终没有学会如何服软。
　　这样很好。
　　她无需学会，也不必擅长。
　　
　　就在虞池冉摸不着头脑时，男人走到了她的身侧，学着她的样子，伸手搭在了栏杆上，只不过他没有向下看，而是一直看向虞池冉。
　　
　　虞池冉没忍住，偏过头，就见谢斐遇对着自己笑了下，很真实的笑，连一直被镜片阻拦的眼睛都透出了笑意。
　　
　　虞池冉知道谢斐遇长得好看，但她没想到，谢斐遇能这么好看。
　　
　　现在印在他眼底的笑，极其灿烂，仿若雪松被拖进了黑暗深渊时，伸出干枯的枝干，奋力划破天空后，落下的、被时空割裂的细碎星辰。
　　
　　“那现在呢？”
　　
　　虞池冉微怔，一时间居然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多亏了谢斐遇脾气极好，见虞池冉眼神迷茫，轻声开口，尾调压抑却又在最后上扬，带上了些许沙哑。
　　
　　“——现在，你稍微开心些了吗？”
　　 





10.拥抱　　——现在，你稍微开心些了吗？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乎虞池冉开不开心了。
　　在他们眼中，有完美名媛‘虞二小姐’，不受未婚夫喜爱却颇得傅家老夫人欢心的‘未来傅夫人’，还有很多很多……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关注‘虞池冉’。
　　仅仅是‘虞池冉’。
　　
　　一下又一下。
　　心跳如窗外的雨水轻摇，几乎要抖出片刻尚未成形的心事。
　　
　　虞池冉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她无法回答谢斐遇的那个问题。
　　不得不承认，谢斐遇今天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极大程度的冲散了她之前的委屈与迷茫。
　　或许带着那么点扭曲的吊桥效应，以至于即便知道他曾与傅昭玄不和，虞池冉都无法真正的厌恶他。
　　
　　“不过没有找到合适的裙子，小嫂子肯定不开心。”
　　
　　就在虞池冉思路纷杂时，谢斐遇已经主动错开了目光，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岔开。
　　他实在将自己的情绪把控的过于完美，以至于听见他开口后，虞池冉都有片刻茫然。
　　
　　也许刚才难得的感动，都是她自作多情？
　　
　　“既然商场里的裙子不合适，不如换个地方。”谢斐遇顿了顿，问道，“小嫂子觉得呢？”
　　
　　虞池冉当然没有异议，她以为谢斐遇只是提议换个商场而已，直到他的那辆迈巴赫直接停在了市中心某栋小楼前。
　　
　　小楼颇有西式洋房的格调，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拿下这样的楼房，非富即贵。
　　
　　联想起曾经听闻的一些传言，虞池冉心中逐渐升起了不妙的想法。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到是不晒，有几分闷热也被小楼前茂盛浓厚的梧桐树遮盖。
　　
　　谢斐遇亲自为虞池冉开了车门，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搭在了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上，像是一朵玫瑰自投罗网。
　　
　　矛盾又和谐。
　　
　　虞池冉本想快速将手收回，却被谢斐遇不容置疑地紧握。
　　
　　对方掌心传递来的温度，不算滚烫，但在风起未止的初秋时节，恰到好处。
　　
　　“这里的地有些不平，小嫂子穿着高跟鞋，需要小心一些。”
　　
　　谢斐遇说话时，总是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温柔，不自觉就想向他臣服。
　　
　　这段路的地上铺着细碎的小石子，凹凸不平，虞池冉今天又穿了猫跟鞋，跟不算高，但如果掌握不好，确实极容易摔跤。
　　她也没多矫情，这段石子路不长，刚刚走完，不用她开口，谢斐遇便松开了手。
　　带走了一片温热。
　　
　　虞池冉扫了眼不远处的布景：“这里……是李欧先生家？”
　　
　　谢斐遇有些意外：“你知道他？”
　　
　　话出口，他先被自己逗笑：“差点忘了，小嫂子学得是设计专业，知道他也不奇怪。”
　　
　　虞池冉不以为意，只当是傅昭玄告诉他的，随意点点头，见谢斐遇抬手便要敲门，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袖口。
　　
　　力气不大，谢斐遇却真的停下了动作。
　　
　　“听说李先生不喜被人打扰，我们会不会太冒昧了？”
　　
　　谢斐遇轻笑着摇头，不等他开口，被用颜料涂得乱七八糟的门已经被期间的主人打开。
　　
　　“哇哦，谢，好久不见啊！难得你还知道来看望我！”
　　
　　一个穿着苍绿色卫衣的男子语调夸张地上前，随后目光转向了谢斐遇身侧的虞池冉，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你之前……”
　　
　　“她叫虞池冉。”
　　
　　谢斐遇站在虞池冉身后，沉沉目光落在了李欧身上，吓得对方瞬间收回了想要去拥抱美人的胳膊，改为握手。
　　
　　虞池冉对此毫不知情，几人短暂见过后，就进了这栋小楼。
　　
　　别看小楼外观古朴优雅，实则内里早就被李欧改变的极为前卫，黑白灰为主色调，用极简的线条天马行空地表达了此间主人强烈的个人色彩。
　　
　　直到虞池冉被李欧的助手带入更衣室时，她仍有些晕乎乎的。
　　
　　怎么说呢？哪怕只是粗略了解过设计的人，也许他们会对‘李欧’这个中文名字有些陌生，但绝不会不知道近十年声名鹊起的设计师‘Leo’。
　　
　　Leo最有名的战绩，就是让国外最出名的三大蓝血品牌为了争夺他，展开了激烈大战，有的在官网公开告白，有的不惜追到了他的家门口。
　　无数好莱坞大牌影星对他趋之若鹜，能在红毯上穿上L先生设计的服装，更是莫大的荣耀。
　　别的设计师费尽心机想要在时装周的一角展示自己的作品，而L只需要思考，今天到底站在哪个舞台的中央。
　　
　　“……太完美了。”
　　
　　在给虞池冉换上礼服后，李欧的女助手呆了片刻，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一句。
　　
　　然而虞池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太对。
　　
　　她灵光一闪，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了两根口红，她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干枯玫瑰色，选择了另外一支，对着镜子补起了唇妆。
　　
　　另一位女助理赞同道：“这支口红颜色好看，确实和虞小姐更配一些。”
　　
　　虞池冉手顿了顿，笑着说是。
　　
　　这条裙子像是激起了她体内某种不安分的因素，穿上它后，对着镜子的一瞬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反抗’。
　　
　　她看着镜子里呈现出的女人，忽然发现不用可以伪装去讨好他人的自己，原来可以活得这么漂亮。
　　
　　就连虞池冉自己都没发现，哪怕是为了讨好傅昭玄而竭力伪装，但她仍是下意识的保存了最爱的自我。
　　比如说，那根干枯玫瑰色的口红，也不过是几十分之一。
　　
　　“虞小姐不止身材好，皮肤也好，雪白透亮，尤其还这么漂亮……实在是太完美了。”
　　
　　别的语言都无法描述女助手们此刻的感受，唯有一句‘完美’才能勉强表达。
　　
　　两人帮虞池冉打起了帘子，让她走到了外间。
　　
　　所经之处，但凡看到虞池冉的手下，无一不是屏住呼吸，等她离开后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两个男员工不约而同地交换了眼神。
　　——卧槽，这也太美了！
　　——老板从哪儿找来的大美人！
　　
　　谢斐遇原本正和李欧站在窗边，忽然察觉到楼上一片安静，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墨绿绸缎的长裙完美勾勒身材，剪裁干净利落，无一丝多余的褶皱，将腰身收的极细。
　　V领开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露骨，又有恰到好处的妩媚，浓密的黑色长发微卷，部分散在了肩前，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对比。
　　
　　她站在楼梯上，缓步而来，带来了铺天盖地的美，狂放又炽热地冲谢斐遇袭来，像极了那年玫瑰园中扑面而来的夏季晚风。
　　
　　谢斐遇分明想要上前，但在看到这一幕后，微微出神，反而落后了李欧一步。
　　
　　“虞，你真的太美了！”
　　
　　李欧简直要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是人在穿衣服，而不是衣服在穿人。
　　李欧已经很久很久没遇见，能将自己的设计诠释的如此完美的人了。
　　
　　虞池冉没有谦虚，一手搭在楼梯上，提起裙子对他行了一礼：“感谢才华横溢的设计师先生。”
　　
　　众所周知，Leo设计的裙子虽然好看，但是极其难穿。一个不妥，就会被他的个人风格压制，从而完全被衣服夺去了风头。
　　
　　秀场上可以如此，但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女人愿意被自己的衣服抢镜。
　　
　　虞池冉笑意盈盈地说完，心情本就愉悦，将目光落在了李欧身侧的谢斐遇身上。
　　
　　他一直都在原地等她，虞池冉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场景像极了新郎和新娘。
　　
　　“确实很美。”
　　
　　谢斐遇微顿，摩挲着左手拇指，错开了目光。
　　他掩饰的功夫向来很好，不会让旁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偏偏虞池冉并不满意，她正处在兴头上，从楼梯上下来，在路过谢斐遇身前时提着裙摆，旋身到了不知为何忽然淡了笑意的男人身旁。
　　
　　“你为什么这么严肃？是觉得我穿这条裙子不好看吗？”
　　
　　男人睫毛轻颤，敛了敛眸，玫瑰的香气如丝线将他缠绕，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很好看。”
　　
　　虞池冉胡搅蛮缠：“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张牙舞爪的玫瑰撒娇似的伸出了她的尖刺。
　　
　　谢斐遇倏尔抬头，眼底沁出笑意：“我一直在看你。”
　　
　　直至与谢斐遇目光相接，虞池冉才骤然惊觉，她竟一不小心在谢斐遇面前暴露了本性！
　　
　　完全不是教科书般标准的名媛模板，反而是略带顽劣的跳脱，和未成年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虞池冉猛然一顿，僵在原地，下意识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却不妨后退的动作太大，一时间没有站稳，鞋跟歪斜，直接要摔倒——
　　而后再次落入了一个充满雪松香气的怀抱。
　　
　　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拥抱。
　　
　　谢斐遇垂眸，视线落在了怀中的女人身上。
　　
　　她很开心，嘴角一直上扬，眼角眉梢都透着不自知的风情，刚才收了点惊吓，让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泛起了潋滟水光。
　　
　　就如同虞池冉能察觉到谢斐遇方才的的出神一样，谢斐遇同样能察觉到虞池冉细微的情绪变换。
　　
　　他能感受到虞池冉很压抑，甚至无法开怀，于是想尽办法让她高兴。
　　
　　有了上次的险些摔倒的经验，这一次虞池冉反应很快，站稳后毫不迟疑地推开了谢斐遇的手，背过身，掩饰性的走到了一旁茶几处，拿了一块小饼干堵住了自己的嘴。
　　
　　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谢斐遇被推开的手掌微微收拢，像是要握紧什么。
　　
　　“咳，Leo先生呢？”
　　
　　“他去楼上了，有一条裙子出了点纰漏。”
　　
　　谢斐遇走到虞池冉身旁的沙发坐下，与她保持了约有一人的距离：“小嫂子如果饿了，可以先吃些点心。”
　　
　　晚宴在即，为了礼服，女人们是不会吃太多东西的。
　　
　　虞池冉正好得了借口避开谢斐遇的眼神，专心地拿起一块凤梨酥吃了起来。
　　
　　她吃东西时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在凤梨酥上，将方方正正的点心慢慢蚕食得几近于无。
　　
　　动作优雅可爱，赏心悦目。
　　
　　谢斐遇换了个姿势，专心看她吃起了点心。
　　平时连与旁人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无趣，现在就这么静静看虞池冉吃些点心，居然看得满眼笑意。
　　只要与她呆在一起，连充斥在两人间空气都变得有趣。
　　
　　另一边，虞池冉略吃了几块，就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别的不说，Leo家的茶点还真是好吃，很多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只可惜晚宴在即，美食不能多用。
　　
　　“兄长说市中心这边容易堵车，他来不了了。”
　　
　　谢斐遇收起手机，看向虞池冉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歉疚：“抱歉，要由我来送小嫂子去徐公馆了。”
　　
　　出乎意料，虞池冉内心居然十分平静，一丝悲伤也无，只剩下对这一借口满满的吐槽欲。
　　
　　得了吧，要是虞安澜遇上这事，谢斐遇绝对亲自来接。
　　晚宴迟到而已，他傅少迟到的次数还少吗？
　　
　　或许是今天太过放肆开怀，难得情绪外露的虞池冉又一次没忍住，崩了人设。
　　
　　——她竟然直接当着谢斐遇的面，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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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更换女伴　　虞池冉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失态。
　　
　　翻完白眼，她先愣住，缓缓转过脸，果然撞进了身旁男人含笑的眼眸。
　　
　　“……我不是对你翻白眼！”虞池冉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是对、对……”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不是对你翻白眼，是对你的兄长翻白眼？
　　这句话虽然是真话，但未免太交浅言深。
　　
　　且不说傅昭玄能让谢斐遇来接她，这兄弟二人如今关系如何尚无定论，单说谢斐遇这人与她相识甚至不到一个月，如今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连相交十几年的人都会轻易背叛，几面之缘的人又怎么能完全交付信任？
　　
　　虞池冉又一次在心底提醒自己要小心。
　　傅家的人，都老谋深算得很，谁知道这个谢斐遇又有什么图谋呢？
　　
　　就在虞池冉打算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坐在她身侧的谢斐遇轻描淡写道：“这条裙子喜欢吗？”
　　
　　不是合不合适接下来的场合，而是你本身喜不喜欢这条裙子。
　　
　　虞池冉不由深吸了口气。
　　
　　不得不说，谢斐遇在把控人心的方面实在是一绝，从见面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完全卡在了她的心间。
　　
　　“这条裙子很好。”虞池冉说道，“只是不能出现在一会儿的晚宴上。”
　　
　　“为什么？”
　　
　　“这是Leo先生未发布的作品，我不能提前……”
　　
　　她剩下的话尽数被谢斐遇漆黑幽深的眼神吞噬。
　　
　　身侧的谢斐遇抬眸看她，金丝眼镜向下滑落，完全没有遮挡住他强势到几乎要吞没身边女人的目光，左眼眼尾的那颗泪痣第一次没有遮挡的出现在了虞池冉面前。
　　
　　太近了。
　　
　　他的身上还穿着虞池冉之前在商场给他挑选的那一套西装，领口的墨色领带被虞池冉之前摔跤时拽了一下，有些松散，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也解开了两个。
　　
　　再配上谢斐遇那张轮廓分明、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
　　简直完美诠释‘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短短几秒，虞池冉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念头。
　　就该把他直接送到片场——不对，他这身材直接留在Leo这里当个男模也绰绰有余。
　　
　　“……我不能提前公布。”
　　
　　话音落下，虞池冉似乎听见谢斐遇轻轻笑了出声。
　　
　　分明两人距离并不接近，但她总觉得对方强大的气息正在将自己的领地侵占，温热的呼吸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在她的颈窝。
　　
　　虞池冉本能地想要避开，不知不觉已经靠在了长沙发的最内侧。
　　
　　“不用担心。”
　　
　　谢斐遇没有继续接近。
　　
　　他靠在沙发上，伸手抵着下巴，这个动作被他做出居然显得十分有少年感。
　　这一刻，他像是学生时代，会在放学时手捧奶茶在教室门口等你，眼底干干净净的大男生。
　　
　　好吧，如果换成谢斐遇的话，‘大男生’应该换成‘校草’才对。
　　
　　“Leo和我关系不错，一条裙子而已，能找到合适的主人，他也十分喜悦。”
　　
　　隔着镜片，谢斐遇漂亮的眉眼一弯，盛满了笑意：“换个思维来看，你穿山他的裙子去晚宴，也算是帮他做出了一场预热活动。”
　　
　　别的不说，最后那句话，虞池冉敢肯定是假话。
　　
　　这可是鬼才设计师Leo！
　　饶是虞池冉也算优秀，能和一些轻奢品牌展开合作，但若与Leo在时尚圈多年的运营人脉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虞池冉当即拒绝：“这实在太冒昧了。一场晚宴而已，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谢斐遇摇头：“我说了，只要小嫂子喜欢就好。况且这是兄长交给我的任务……”
　　说到这，谢斐遇垂下眼帘，唇边的笑容淡去，声音也多了份落寞。
　　
　　“难道小嫂子忍心看我办事不利，被……责备吗？”
　　
　　虞池冉心中一紧。
　　
　　尽管谢斐遇没有说是被谁责备，然而熟知傅昭玄脾气的虞池冉已经自动带入了傅昭玄。
　　傅氏太子爷受万千宠爱长大，众星拱月，从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也不知道傅老爷子怎么想的，居然让谢斐遇与傅昭玄一起办事……
　　
　　“刚刚还送了我身衣服，不过一条裙子，小嫂子却又觉得贵重了。”
　　
　　就在虞池冉迟疑时，谢斐遇轻轻一笑，再次开口：“那么这次，就当是我送小嫂子的见面礼，如何？”
　　
　　温和却不容拒绝。
　　
　　黑色的碎发挡在了他的额前，遮去了短暂的落寞，转而又变成了温柔斯文的模样。
　　
　　谢斐遇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是炎炎夏日中，从头顶繁茂树枝里漏下的微风，光是听着都让人平和愉悦。
　　
　　每当他开口说起‘小嫂子’，眼中笑意就会愈发温柔，尾音放得很轻，直直落进了人的心底。
　　
　　虞池冉思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反倒显得她小气又看不起人。
　　
　　她同样会以一笑：“不管你怎么说，这份礼物都太大了，下次我还礼的时候，你也不许用‘贵重’推辞。”
　　
　　这事就算定下，墨绿绸缎长裙本就与虞池冉的身材十分吻合，无需太多修改。在简单做了造型后，两人在与Leo告别，出了房门。
　　
　　谢斐遇不动声色地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在虞池冉看向他时，唇畔淡了许多的笑意再度扬起。
　　
　　“没什么，只是我的司机也来不了了，恐怕要由我送嫂嫂过去了。”谢斐遇顿了顿，“抱歉。”
　　
　　如果被谢斐遇的手下听到这话，恐怕脑袋上的问号都能具象化。
　　
　　可惜他们并不在现场，无法用一言难尽的目光谴责自家这位腹黑boss，而站在谢斐遇对面的，又是心思相对单纯许多的虞池冉。
　　
　　她非但不觉得谢斐遇应该道歉，反倒心中对于傅昭玄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原本有年少玫瑰园中的温柔少年的滤镜在，哪怕傅昭玄行为再恶劣，虞池冉也能找到理由为他开脱。
　　
　　现在滤镜碎成渣渣，虞池冉自然也能客观地看待傅昭玄的某些行为。
　　
　　……简直无礼幼稚到令人发指。
　　
　　经历了大半天的相处后，虞池冉对谢斐遇的好感度直线提高。因此在走到车前，听见谢斐遇问她介不介意坐在副驾驶后，虞池冉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同意过后，又是一阵窒息。
　　
　　她现在和谢斐遇关系尴尬，坐在后排有种把别人当司机的感觉，略显傲慢。
　　坐在前排，又太过于……亲密。
　　
　　万幸，谢斐遇从不是个会让旁人为难的性格。
　　
　　在上车之后，他就开了车内音响，简单干净的轻音乐流淌在空气中，没有过多的修饰，让气氛都变得轻松。
　　
　　忽明忽暗间，虞池冉似乎瞥见谢斐遇的右耳根下方有个模糊的东西。
　　没太看清，似乎是个纹身？
　　
　　片刻后，虞池冉的注意力就转移了方向，不知不觉被谢斐遇的手吸引。
　　她是个手控。
　　论起来，傅昭玄的手也很好看，毕竟人帅成那样，手也丑不到哪儿去。
　　但这要看和谁相比，如果和谢斐遇的手比起来，显然是谢斐遇更胜一筹。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背上显露几根青筋，手型在虞池冉所有见过的人里，更是堪称完美。
　　
　　在虞池冉注意不到的地方，谢斐遇眸色渐深，喉结微动，还不等他开口，后知后觉的虞池冉收回了目光，拿起手机掩饰自己的冒昧。
　　
　　——幸好。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虞池冉手机又有了消息，打开微信，就跳出了傅昭玄发来的信息。
　　
　　【在哪里】
　　
　　虞池冉原本想输入的那堆话在这句冷漠的问候下，一点一点地被她在脑中删掉。
　　
　　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发。
　　翻了下以前的聊天记录，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虞池冉呵呵一笑，掐着手机瞎摁字母，再一点一点删除，打算急死对方。
　　
　　真可爱。
　　遇见红灯后的谢斐遇瞥见身旁人的动作，眼中再一次沁出笑意。
　　
　　无论这世上有多少不开心的事情，只要能看见她，便都觉得不再令人烦扰。
　　
　　虞池冉并不知道谢斐遇对自己的评价，她正拿着手机，以同样冷漠的态度打下了两个字——
　　
　　【路上。】
　　
　　为了对称，还多打了一个句号。
　　不得不说，在嘲讽人这方面，虞池冉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最起码在收到这条信息后，等待许久的傅昭玄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她可真是长本事了！
　　
　　傅昭玄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只觉得可笑。
　　先前看她可怜，还想给她一次机会，现在看来，完全不必了。
　　
　　就在这时，穿着一身粉色纱裙的虞安澜，蹦蹦跳跳地下车，在见到傅昭玄的车后，眼睛一亮：“昭玄！”
　　
　　助理给她开了车门，虞安澜坐到了傅昭玄身旁，见他面色阴沉，小心翼翼地开口：“昭玄，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完这句话她还嫌不够，又添了一句：“冉冉呢？听妈妈说，今早冉冉又折腾了一通，难道她现在还是没消气？”
　　
　　见傅昭玄并不回答，虞安澜心中暗恼，咬住下唇：“若是冉冉没消气，那我就不出现在她面前了……”
　　
　　实际上，傅昭玄根本没心思听虞安澜说话。
　　他死死盯着屏幕，面沉如水，发了段消息后，抬头看向了虞安澜：“你来干什么？”
　　
　　语气冷漠，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似是裹挟着寒冰。
　　
　　虞安澜哪里见过这样的傅昭玄，当即红了眼眶，泪水蓄在眼中要落不落。
　　
　　“我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有些担心你，还有冉冉，我怕她生气，迁怒你……”
　　
　　虞安澜这段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主要思想一个都不差的表达出来。
　　
　　可惜，她今天的表演注定是要被忽略了。
　　
　　傅昭玄全程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好似自己身旁的元气小美人只是一个摆设。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尽快，否则我立刻更换女伴。】
　　
　　几秒后，傅昭玄见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顿时心中升起一股获胜的自得，嘴角翘起，看得虞安澜咬牙。
　　
　　断断续续的输入，一定是虞池冉绞尽脑汁在想该如何回复。
　　
　　脑中勾勒出了画面，傅昭玄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忍不住开始期待这一次虞池冉会如何放低身段安抚自己。
　　
　　然后他收到了对面的消息，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随意】
　　
　　这句话，一个多礼拜前，傅昭玄曾对虞池冉说过。
　　车内，面对面，语气漫不经心。
　　

。&chapterid=11








12.徐公馆　　傅昭玄不信邪，死死握住手机，面色阴沉地瞪着屏幕。
　　
　　他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吓得一旁的虞安澜不敢吱声。
　　
　　一分钟，虞池冉没有撤回。
　　二分钟，虞池冉还是没发来别的消息遮掩。
　　……
　　“昭玄？昭玄你没事吧？”　　
　　
　　听见虞安澜的软声安抚，傅昭玄稍微好受了些，缓和了脸色，不再看手机屏幕上令自己烦闷的对话。
　　
　　算了，虞池冉算什么？自己还有安澜。
　　
　　傅昭玄抬头对上了虞安澜圆圆的大眼睛，忽然勾起唇角。
　　
　　“今晚，你当我的女伴。”
　　
　　窃喜的虞安澜不知道傅昭玄的微信上刚发生的对话，只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与傅昭玄并肩，迫不及待地给经纪人发了消息。
　　
　　车外的众人早就等得焦急，之前见傅家太子爷来了，又迟迟不肯下车，后来进去了一个女子也不像是他未婚妻虞的脸啊……
　　
　　宴会厅内名流齐聚，偶尔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外间的两人也终于走到了正厅。
　　
　　男方器宇轩昂，容貌俊朗，是傅家那个傅昭玄。
　　女方……不是虞池冉，而是她那个明星姐姐？
　　
　　嚯，不少人眼中迸发出了八卦之光，彼此使着眼色，跃跃欲试。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
　　
　　与暗潮涌动的徐公馆不同，还在车内的两人，气氛堪称祥和。
　　
　　“在和朋友聊天吗？”
　　“在气人。”
　　
　　谢斐遇恰逢在路口，转了半圈方向盘后，自然地接口：“气人？你被别人欺负了？”
　　
　　虞池冉下意识应了声‘嗯’，反应过来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明明说自己在气人，结果对方却直接问她是不是被人欺负。
　　
　　这逻辑简直绝妙，绝妙到虞池冉再一次冒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妙人儿怎么就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呢？
　　
　　与上次夜晚的混沌不同，这一次虞池冉确保自己脑子清醒，思路清晰。
　　
　　太可惜了。
　　
　　借着车窗外沉淀下的三分夜色，虞池冉再一次细细打量了一番谢斐遇。
　　
　　从发丝到脸颊，从架着金丝眼镜的高挺鼻梁，到微微抿起的薄唇。
　　没有一处不完美，没有一处是缺憾。
　　
　　尤其是他笑起来得时候，斯文干净，简直温柔到人心里，完全是按照虞池冉梦中情人的模板而生。
　　
　　“小嫂子为什么看我？”
　　
　　虞池冉被他问得一惊，又听对方接着说道：“是在发呆吗？”
　　
　　不仅会与她玩笑放松心情，甚至体贴到连后路都帮她想好。
　　尤其还有某个狗不理的未婚夫作为对比，简直高下立判。
　　
　　虞池冉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狗男人发来的消息，心中着实万分遗憾。
　　要不是这人是傅昭玄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许他们两个是适合做朋友的。
　　脑中想法一闪而过，虞池冉若无其事地转变了话题：“如果对方在向你发消息挑衅，你会如何回复？”
　　
　　“我？”
　　
　　谢斐遇借着红灯，停下车，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分情况而定。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回复的比对方少。”
　　
　　“比如说，对面发来一长串，结果我们就回复短短一句话，最好还是对方曾用来敷衍你的话，这样就很气人。”
　　
　　三言两语间，他已不着痕迹地将自己与虞池冉归入了同一阵营。
　　
　　余光瞥见虞池冉若有所思的神色，谢斐遇若无其事地添上了一句：“也不必与这些人置气，不在乎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反击。”
　　
　　谢斐遇面上挂着浅淡的笑，语气随意温和，似乎只是在与好友闲谈。
　　
　　唯有谢斐遇自己知道，在刚才那个路口路口，他瞥见了虞池冉的聊天记录。
　　
　　这一次确实是不小心，主要是气氛太过和谐，虞池冉半分没有防备，交谈时直接将手机屏幕冲他倾斜，而傅昭玄红色的头像也太过好认。
　　
　　坐在副驾驶的虞池冉直接笑了出声，以前怎么没人告诉她，原来谢二是个如此有趣的人？
　　
　　初见时，只觉得谢斐遇神秘莫测，后来又觉得对方没有很多人嘴里的那么温柔无害，而现在，虞池冉只觉得遗憾。
　　
　　可惜了。
　　
　　如果她和傅昭玄的婚姻继续，那么他们两人注定不能走得太近，如果她能顺利离婚……
　　
　　虞池冉瞥了手握方向盘的谢斐遇一眼。
　　
　　那么她发誓，再也不要和傅家的人扯上关系。
　　
　　谢斐遇尚且不知虞池冉内心所想，他嘴角噙着笑，心情显然不错。
　　
　　车内气氛良好，舒缓的音乐进入尾声，停了几秒，忽然响起了一阵起了钢琴的波澜，而后开始了一段法语的吟唱。
　　
　　刚收起手机的虞池冉讶异：“The Age of the Cathedrals？”
　　
　　其实这首歌出自于一部法语音乐剧，因为这部分的唱段相对出名，不同国家的爱好者交流时通常会用英文的名称代替，于是虞池冉脱口而出。
　　
　　谢斐遇微微颔首：“你也喜欢音乐剧？”
　　
　　喜欢音乐剧吗？
　　当然。
　　
　　然而这个爱好显然和虞池冉传闻中完美高雅的形象不符，她的对外人设，是挚爱交响乐的端庄大小姐。
　　
　　虞池冉开始瞎编：“还算可以，我比较喜欢交响乐，至于音乐剧——”不知为何，面对谢斐遇，她实在有些编不下去，反问道：“你很喜欢吗？”
　　
　　又是一个红灯，车停下。
　　
　　放在平时，曾经在无数个大场面宴会上面不改色忽悠众人的虞池冉，绝不会无法控场。
　　可今天，面对区区一个谢斐遇，她忽然不想再说谎了。
　　尽管在谢斐遇眼中，也许他们还只算是泛泛之交。
　　
　　虞池冉不知道，自己所有细微的迟疑都被谢斐遇尽收眼底。
　　
　　红灯闪烁，跳成了绿色，车子再一次启动。
　　他们离目的地更近了。
　　
　　谢斐遇轻笑了声：“比起交响乐，我似乎更喜欢音乐剧多一些。”
　　
　　这话简直像是抬杠，虞池冉下意识反驳：“交响乐恢弘庄重，无论是激昂舒缓，还是抒情诙谐，应有尽有，哪里不好了？”
　　
　　“很好。”谢斐遇驶入了徐公馆的后花园，“可惜我不喜欢。”
　　
　　短短几个字，虞池冉忽然心如擂鼓。
　　
　　她张了张口，有心想要问些什么，话道嘴边却变成了：“那你觉得音乐剧又有什么好的？”
　　
　　谢斐遇低低一笑，并未作答。
　　
　　两人到了徐公馆的后花园，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下车，将车交给侍者，结束今日短暂且愉快的相遇。
　　
　　在谢斐遇的计划中，也是如此。
　　
　　偏偏虞池冉今天大概是喝了假酒，眼看谢斐遇即将打开车门，完全不愿意见到傅昭玄的她竟然又做了一件平日里完全不可能做的事情！
　　
　　她伸手拉住了谢斐遇右手袖口。
　　
　　两人对视，虞池冉木着脸，表面冷静，心中疯狂祈祷谢斐遇直接无视自己，赶紧下车。
　　
　　事与愿违。
　　
　　本打算开门下车的谢斐遇收回手，偏向左侧的身体慢慢坐正，他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眼底藏着笑意。
　　
　　“还有什么事吗？”
　　
　　虞池冉再次瞥见了谢斐遇而后的东西，这一次她敢确认，那是个纹身。
　　
　　她看得仔细，难免有些呆愣。
　　
　　落在谢斐遇眼中，又是另一翻情形。
　　
　　身旁的少女显然有些愣神，她那双总是锋利的眼中难得有茫然闪过，脸颊微红，借着车内昏黄的光，映照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诱人。
　　
　　谢斐遇将一切尽收眼底，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微黯，在虞池冉终于想起收回手后，他借着月色，慢慢将自己被她拽着的袖子向上卷起。
　　
　　总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挑逗另一个人的理智。
　　
　　虞池冉觉得自己今天简直病的不轻，她轻咳一声，强行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我只是好奇你对音乐剧的看法，刚才还没有说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车内的气氛升温，或许是车子已经熄火的缘故，对上谢斐遇的眼神后，虞池冉竟觉得有几分喘不过气来。
　　
　　她被钉在座位上，想逃离也无处可去，想避开也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旁人的气息化如巨兽般将她吞噬。
　　
　　仍然是那股焚香，阴郁又充满生机，像是生长在悬崖峭壁旁的雪松。
　　
　　虞池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之前触碰到谢斐遇袖口的指尖像是碰到了火，灼烧到了心底。
　　
　　从被虞池冉拉住的那一刻，谢斐遇的眸光愈发暗沉，其中翻涌着墨色，夹杂着许多旁人不敢辨认的情绪，悉数被镜片遮挡。
　　
　　虞池冉从未像此刻一般感谢这幅金丝眼镜的存在。
　　
　　“音乐剧没有交响乐那么严肃端庄，也不像演唱会那样喧闹到肆无忌惮，它更像是……”
　　
　　谢斐遇抬手松了松领结，嘴角翘起，在虞池冉终于回神，打算错开视线的前一秒，忽然微微俯下身。
　　
　　独属于谢斐遇的味道瞬间蚕食了虞池冉周身所有空气，将她紧紧包裹，在这样奇特的氛围中，虞池冉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日家宴后收到的匿名玫瑰。
　　
　　“……一场理智的疯狂。”
　　他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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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守诺　　外间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小雨，并不大，轻飘飘的，很容易被风吹到衣服上。
　　
　　谢斐遇先下了车，从等候许久的侍者手中接过伞，绕到了右侧车门，伸出手，亲自将虞池冉接了出来。
　　
　　被外界的风一吹，虞池冉瞬间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
　　与之相对的，身披大衣的她不由打了个寒蝉。
　　
　　谢斐遇微微收拢掌心，轻声问道：“冷吗？”
　　
　　虞池冉瞟了他一眼，摇摇头，并没有与他靠得太近。
　　
　　远远看去，高大的男人手持黑伞，足以遮蔽两人的大伞朝他身旁的女人倾斜，自己淋了小半边的雨，女人的衣衫却十分干净，连一丝雨滴都未能沾上她的裙摆。
　　
　　他们之间的距离分明不算近，但气氛和谐融洽得好似眷侣。
　　若是不明内情的人看来，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傅昭玄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被这一幕钉住了脚，迟迟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太刺眼了。
　　刺眼到他无法忍受，当即冷了脸，周身气息都变得阴沉，吓得周围的侍者都低下头，生怕看见什么豪门隐秘。
　　
　　傅昭玄一言不发地从侍者手里拿过黑伞，快步走到了虞池冉身旁，伸出手，强硬地想要将她拉入自己的伞下。
　　
　　熟料，这一次谢斐遇并未放手，原本只虚虚圈在她腕上的手蓦然收紧，先是将她拉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随后才将她送入了傅昭玄的伞底。
　　
　　两人距离本很近，被黑伞的边缘阻隔，也就一两米的路。
　　
　　傅昭玄微恼：“谢斐遇！”
　　
　　做完这一切的谢斐遇看向他，神色淡然，并不在意对方恼怒的神色，语气平和：“兄长，小嫂子穿着高跟鞋，你该小心些。”
　　
　　傅昭玄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看向了虞池冉，果然见对方裹紧了黑色的大衣，扶着自己的胳膊，脸色有些苍白。
　　
　　傅昭玄声音有些僵硬：“你没事吧？”
　　
　　虞池冉摇摇头：“没事。”
　　……假的，她刚才险些跌倒，要不是谢斐遇扶了她一下，大概率会当众失态。
　　
　　周遭的侍者噤若寒蝉，生怕这位南城出名的太子爷被人责备后直接闹起来。
　　
　　“太冷了。”谢斐遇缓和了语气，“兄长快带着小嫂子进去吧。”
　　
　　听着他这么说，傅昭玄下意识握紧了虞池冉的手。
　　有些凉。
　　他心中闪过懊恼，但自恃身份，又记着之前的仇，绝不会服软道歉，垂眸道：“我们先进去。”
　　
　　这句话像是一个指令，虞池冉立刻收敛起了所有情绪，原本的表情都被虚假客套的笑容代替。
　　她明白傅昭玄的意思，这也是他们难得的默契。
　　
　　但凡有需要两人一起出席的场合，虞池冉都会扮演好完美未婚妻的角色，无论私下如何，明面上从不落人口舌。
　　傅老夫人最满意的，就是她分得清主次。
　　
　　此时的虞池冉还不知道，早在之前，傅昭玄已经牵着虞安澜的手进入了会场。
　　她如往常一样，顺从地挽住了傅昭玄的胳膊，打算先将这场晚宴应付过去。
　　
　　细密的小雨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她的发梢，风吹来时带来了丝丝寒意。
　　
　　神使鬼差的，从来在外人面前循规蹈矩的完美名媛虞池冉，做出了一个完全不该做的举动。
　　在踏上第二阶台阶时，她莫名其妙地回了头。
　　
　　虞池冉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在早些年的时候，她到是期待过，能找到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这个人不用多么高大英俊、也无需多么有权有势，只要愿意陪伴她，愿意看着她的背影就好。
　　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守候和等待，从没有人愿意看着她的背影。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虞池冉脸侧的头发吹到前方，迷了眼，恍惚中，她竟真的看到有个人还等在角落。
　　
　　他在说……
　　
　　“虞池冉。”傅昭玄皱眉，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看见了一片树影，“你在看什么？”
　　
　　这句话瞬间把她拉回现实，虞池冉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没什么，看错了，刚才还以为看到了阿窈
　　
　　虞池冉口中的‘阿窈’是沈老爷子的外孙女沈窈，早几年就出国留学了，当然不可能出现在今晚的晚宴。
　　
　　傅昭玄瞥了她一眼，讽刺道：“就算沈小姐还在国内，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才到晚宴。”
　　
　　话一出口，傅昭玄突然有些后悔。
　　
　　他并非想要嘲讽虞池冉，实际上，傅昭玄很想向虞池冉邀功，想见到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想听她夸奖自己。
　　
　　毕竟他是特意出来接她的。
　　
　　谁知刚开口，傅昭玄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虞池冉与他那个异母弟弟并肩同行的画面。
　　
　　郎才女貌，极其般配。
　　
　　傅昭玄知道这根本不可能，甚至造成这一画面的缘由还是自己，可他根本无法控制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火。
　　
　　于是，出口的话变成了讥讽。
　　话一出口，他就知要糟。
　　
　　若放在过去，傅昭玄根本不会在意虞池冉的想法，但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是控制不住想到她。
　　
　　傅昭玄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等待着越来越不加以掩饰的虞池冉用同样的语气嘲讽回来，然后再像每一次争执过后那样，各退一步，言归于好。
　　
　　然而这一次完全不同。
　　
　　虞池冉没有开口反驳，她似乎有什么心事，听完他的讥讽，仅仅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比说话还要气人，傅昭玄只觉得胸膛里的火燃烧得更旺了。
　　
　　一口气憋在心中，吐不出，咽不下。
　　
　　傅昭玄越往前走，面色越阴沉，几乎要滴下墨汁。
　　自始至终，虞池冉都没有理他。
　　
　　在脱下大衣交给侍者后，傅昭玄亲眼见她从托盘内拿起了拿了杯香槟，偶尔与路过的熟人打个招呼，笑语晏晏。
　　
　　姿态优雅，脸色红润，惬意无比。
　　
　　虞池冉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傅昭玄越是窝火，到了最后，几乎都要把‘恼怒’二字摆在了脸上。
　　
　　到了最后，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发现傅少今夜心情极差，差到几乎不加以遮掩。
　　他们交换眼神，无声揣测，压根猜不到，就连傅昭玄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他觉得女伴无足轻重，明明他觉得‘未婚妻’谁都可以取代。
　　但当真正让虞安澜挽着他的手入场后，傅昭玄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烦躁。
　　他本以为会消退，谁知竟愈演愈烈。
　　连带着平时偏爱的虞安澜，傅昭玄都看得不顺眼了。
　　
　　恰好此时碰上了一个贵妇人挽着丈夫的手前来寒暄，虞安澜在打招呼前，居然停顿了几秒，显然一时间没有将人脸对上号。
　　
　　这件事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傅昭玄终于找到了借口，在得知虞池冉姗姗来迟后，不顾旁人惊愕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甩开虞安澜，去了后门花园迎接。
　　
　　他自觉放低了身段，虞池冉应该领情，转而为之前的事向自己道歉。
　　
　　谁知左等右等，虞池冉面上仍是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意，从始至终却半个字也没和他多说。
　　
　　傅昭玄眉头紧皱，压低声音：“虞池冉，你又在搞什么鬼。”
　　
　　“我在搞什么鬼？”
　　
　　虞池冉面带微笑与一位熟悉的名媛举杯示意后，侧身，对着傅昭玄同样绽放了一个完美优雅的微笑。
　　
　　“刚才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见傅昭玄被自己问得愣住，虞池冉轻哼一声，懒得与他计较。
　　
　　因为她今天心情很好。
　　刚才在台阶上，虞池冉回头时。
　　她发现了站在角落里，尚未离开的谢斐遇。
　　
　　借着树木在月色下阴影的遮蔽，对方还对她眨眨眼，笑着做了个口型。
　　——我很守信。
　　
　　虞池冉起初还有些懵，直到刚才拿起香槟的一瞬间，猛然反应过来谢斐遇指的是什么，随即脸颊发烫。
　　
　　他遵守了承诺。
　　一直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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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策　　虞池冉刚才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
　　
　　饶是傅昭玄如此挑剔，也无法从今夜的虞池冉身上跳出半分瑕疵。
　　
　　无论是衣着、妆容、神情，社交礼仪——方方面面，从在场男士时不时投来的羡慕目光里，都可窥见今夜的虞池冉有多美。
　　
　　光是站在那里，无需开口，无需动作，她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但傅昭玄从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他下意识想要嘲讽，刚低下头，正对上虞池冉妆容精致的脸颊。
　　
　　微微上挑的眉眼，口红颜色略显张扬，唇畔带笑。
　　美艳锋利而不流于俗套，不是傅昭玄喜欢的打扮，但这一刻，他为此着迷。
　　
　　傅昭玄分明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对上了她的笑，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虞池冉轻哂。
　　她看透了傅昭玄，早就放弃了要与他谈感情的想法，如今也不过是因为尚未正式分开，需要维持一下表面和平罢了。
　　
　　谁知，竟有人连表面和平也不想让她维持。
　　
　　一道粉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来，在姿态从容的名流中十分引人注目。
　　
　　“昭玄。”
　　她声音不大，带着撒娇似的埋怨，恰到好处能让周遭的人听见。
　　“你怎么走了这么久……呀，原来是去接冉冉了吗？”
　　
　　虞池冉扬眉，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前短后长的粉色纱裙，正是之前被她嫌弃的那条。
　　也不知道虞安澜怎么想的，若是今夜自己没有换下那条裙子，两人不就要撞衫了？
　　
　　自从放下对傅昭玄的执念后，再看虞安澜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连虞池冉自己也在思考，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被区区一个虞安澜耍得团团转。
　　
　　或许牵扯到了感情，总是当局者迷。
　　
　　这一次，不等傅昭玄开口，虞池冉随手放下香槟，撩起眼皮却并不看她，而是转向了傅昭玄。
　　
　　“傅少不帮忙介绍一下吗？”
　　
　　傅昭玄下意识反问：“介绍什么？”
　　虞池冉冲他身旁扬了扬下巴，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有些娇气的可爱，像极了一只在豪华靠垫上趾高气扬撒娇的波斯猫。
　　
　　傅昭玄晃了下神，一时间没有说话。
　　
　　虞安澜圆圆的眼中泛起水雾：“冉冉，我是姐姐啊。”
　　
　　说这话时，她还不忘走到了两人面前，委委屈屈地看了傅昭玄一眼。
　　
　　这里位置偏僻，人不多，由于徐公馆的徐先生提前说过会在晚上八点要宣布些事情，因而大家看似闲聊，大部分仍集中在主客厅内。
　　
　　虞安澜正是仗着这点，才敢明目张胆地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既想要虞池冉吃个哑巴亏，不能当场发作，也能最大程度保全自己的颜面。
　　
　　熟料，虞池冉嗤笑：“姐姐？”她漂亮的桃花眼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散漫道，“姐姐一来就只看到了我的未婚夫，我还以为姐姐忘了我呢！原来姐姐还记得你是我的姐姐？”
　　
　　一连串的‘姐姐’，嘲讽十分到位，已经有人开始忍笑了。
　　
　　虞池冉万万没想到今天虞池冉这么刚，居然连一贯的温柔也不装了，她面色僵硬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冉冉你什么意思呀？难道还没消气……”
　　
　　“我没生气啊，姐姐，我今天心情可好了。”
　　
　　虞池冉笑眯眯地打断了她的话，格外咬重了‘姐姐’二字，凑近了这位继姐，偏过头，轻声开口。
　　
　　“……所以我今夜完全不想给你留脸面。”
　　
　　听到这句话，虞安澜神色难看极了。
　　
　　虞池冉真疯起来有多可怕，她也是见识过的，本以为这几年她被自己打压，又有傅昭玄在，不敢和过去一样，谁知还是本性难移。
　　
　　两人之间的互动显然已经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已经有人好奇张望。
　　
　　参加这场晚宴的人非富即贵，远不是空有个‘傅氏太子爷’名头的傅昭玄可以肆意妄为的，更遑论虞家这两个姐妹了。
　　
　　虞安澜掂量了一下，当即做出了决定。
　　泪水蓄满了眼眶，要落不落，她红着眼看了傅昭玄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实在是太老套的套路了，但架不住总有傻子吃这套。
　　
　　虞池冉也看了傅昭玄一眼，随后慢慢松开了自己挽着他的胳膊。
　　
　　“你随意。”
　　
　　第二次。
　　
　　傅昭玄被她漫不经心的口气弄得火大，分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担心，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转身追了出去。
　　
　　这是虞池冉早已料到的结局。
　　
　　说不清是嘲讽更多，还是好笑更多，总之这一次，虞池冉一点都不伤心就对了。
　　
　　面上笑意未改，虞池冉顺势又拿了一杯酒，举杯向门口一位身着红裙的美人执意。
　　
　　美人年纪不大，穿着红色抹胸裙，眼神狡黠，像是只小狐狸。见虞池冉冲她举杯致意，愣了一下，倒也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走到了她的身侧。
　　
　　“我是温娆。”
　　
　　原来是晋城温家的小祖宗，虞池冉心中将人对上，弯唇浅笑：“虞池冉。”
　　
　　温娆恍然，毫不掩饰地打量了虞池冉几眼，得出了结论。
　　
　　“你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
　　
　　这样的开场白，一点也不符合社交规矩，温娆倒是如传言一样肆意跳脱。
　　
　　虞池冉眨眨眼，也不否认，倾斜酒杯，轻轻碰了下温娆的杯壁，反问道：“哪里不同？”
　　
　　哪里不同？
　　哪里都不同。
　　
　　另一边，傅昭玄任由虞安澜挽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破涕为笑，他站在巨大的水晶灯下，受人艳羡，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温度。
　　
　　烦躁，闷气，找不清缘由。
　　这股混杂的郁气没有因为找到虞安澜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场中莺莺燕燕，花红柳绿，傅昭玄看着同样巧笑倩兮的虞安澜，脑中蓦然闪过了虞池冉之前略带嘲讽的嗤笑。
　　
　　他站在虞安澜的身旁，觥筹交错间，眼神不由自主地捕捉场内每一次身着绿裙的身影。
　　
　　左边那个眼睛没有虞池冉漂亮，白夫人前头那个气质太差，右边那个长得还凑合，但是神情瑟缩，根本撑不起场面。
　　
　　傅昭玄越看越乱，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场内穿绿裙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衣香鬓影，很容易迷花了眼。
　　
　　……
　　
　　场内穿绿裙的人不多，谢斐遇总是能够轻易找到她的身影。
　　
　　见虞池冉和温家的小姐极为合拍，他也不多打扰，摩挲着手指，轻轻一笑。
　　
　　“咱们谢二好狠的心啊！”
　　
　　徐公馆独立隐秘的包厢内，祁景扬吊儿郎当地走到谢斐遇旁边。
　　祁景扬的外公姓徐，因此这包厢位置虽然隐秘，但对他而言，畅通无阻。
　　
　　此刻，祁景扬的眼神充满看好戏的意味：“苏家小妹妹对你情根深种，你居然半分情面也不留……”
　　
　　他们俩人熟识，近期也有合作——或者说，今日这场晚宴，根本就是谢斐遇示意下的产物。
　　
　　祁景扬对此心知肚明，并且推波助澜。
　　
　　他窥了眼谢斐遇的脸色，想起刚才对方干脆利落的拒绝，不住地摇头，‘啧’了声，感慨道：“好歹也是个清纯小美人，谢二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谢斐遇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祁少这般遗憾，不如亲自上阵，也好为我做个表率？”
　　
　　祁景扬：“……”
　　
　　他瞬间老实，不敢再开谢斐遇玩笑。
　　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得就是祁景扬了。
　　别看他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真是那个苏颜颜腻歪到了他面前，保准跑得比谁都快。
　　
　　谢斐遇见祁景扬终于老实了，也不再多言，拿起酒杯打算离开包厢。
　　
　　祁景扬奇道：“你出去干什么？”
　　谢斐遇敷衍道：“透透气。”
　　祁景扬：“……”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家伙不是一向厌恶人多的地方，又不喜欢与人交谈吗？今天居然要出去‘透透气’？
　　
　　谢斐遇推开包厢的侧门，一眼瞥见了楼下的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他并没有靠近，只是在对方无意瞥来时，站在远处对她弯弯眉眼。
　　
　　不能逼得太紧。
　　这样就够了。
　　
　　虞池冉一路走至中心，再次见到虞安澜时，她正在与某个和徐琳熟识的太太交谈，身边并没有傅昭玄的影子。
　　
　　两人见到虞池冉，不约而同地停下话头。
　　
　　其余夫人小姐也是一静，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平时玩玩也就罢了，今夜傅少带着人进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大家都想看看热闹。
　　
　　熟料，虞池冉姿态从容，嘴角噙着浅笑，目不斜视地走过。
　　没有打招呼，没有失态，更没有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所有知道些傅家内情的人都对她极为赞赏，尤其是家中有儿子的贵妇们，看向虞池冉的目光难免带上了些惋惜。
　　这么好的女孩儿，样貌好看又识大体，处变不惊还够包容，怎么就不是自家儿媳呢？
　　
　　她们没时间惋惜太久，今夜的主人公徐先生很快出场。
　　“这次晚宴能请到这么多朋友，是我徐某人的荣幸……”
　　
　　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一堆，虞池冉对这些从不感兴趣，因此在她回神后，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零星的关键词。
　　
　　祁氏、合作、奥港滨城。
　　
　　饶是虞池冉再不关注这些，她也知道，这块地皮，分明是傅昭玄近日里最得意的掌中之物。
　　她眨眨眼，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傅昭玄乐极生悲了？
　　
　　有不少人抱有同一想法，不约而同地用目光瞟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某人，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居然这般不给面子？啧，太子爷的项目，这是要砸了呀！
　　
　　等到徐先生彻底讲话说清后，几乎在场所有人，或明或暗的，都在等着看傅昭玄的笑话，不敢明着得罪，但看看好戏总是要的。
　　
　　虞池冉同样随着人群转动了眼神。
　　然而她没有看到傅昭玄，反而不知为何，一眼捕捉到了站在偏僻角落里的谢斐遇。
　　他感应到虞池冉的目光，微怔，随后毫不在意地冲她淡然浅笑。
　　
　　游刃有余，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吝啬地将灯光散在了他的面前，谢斐遇却不为所动，始终没有向前一步。
　　
　　明暗交错间，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中假寐，只为伺机而动的毒蛇。
　　
　　在这个圈子里，利益就是指引人前进的光明，没有人会不为利益动心，除非远处有更甜美的胜利果实。
　　
　　电光火石间，虞池冉骤然猜到了什么，她为此心神大震，错开目光，不再看他。
　　
　　也错过了谢斐遇唇畔那抹散漫的笑意。
　　不再温和无害，不再是以往的谦谦君子。
　　侵占、掠夺、贪婪。
　　
　　再谢斐遇眼中，刚才那一瞬间，堪称众生相。
　　有人嫉妒，有人暴怒，有人庆幸，有人幸灾乐祸。
　　各怀心思的众人浑浊一片，唯独她站在那里，依旧鲜活，依旧天真，依旧色彩斑斓。
　　
　　谢斐遇随手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内，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走到了傅昭玄的身后。
　　
　　短短几步，他再次变回了之前温和无害的模样。
　　
　　毒蛇本就贪得无厌的，谢斐遇想要的，也从不止是那些家业传承、金银珠宝。
　　还有藏于城堡最深处的宝匣内，那朵永开不败的玫瑰。
　　
　　谢斐遇轻轻一笑，错开目光，举杯与旁人示意。
　　
　　从今夜开始，一条毒蛇在捕猎他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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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三人齐聚　　晚宴后，傅昭玄面色极差。
　　
　　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直接回到傅宅，寻求老爷子的帮助，
　　第二，先回别的住处，再想别的办法。
　　
　　不顾身旁虞安澜的温声软语，傅昭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绿裙美人：“一起回家？”
　　
　　回家？这个词用得真好。
　　虞池冉笑意不改，压制着心底的嘲讽，淡淡应了一声。
　　
　　近些日子，傅昭玄难得见虞池冉乖顺，憋了一天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连带着之前晚宴上的事都短暂忘却。
　　
　　傅昭玄勾起唇角，忍不住有些得意。
　　一直以来，虞池冉都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所以自己刚才那句话出口，她必然是十分感动。
　　
　　傅昭玄并不知道，虞池冉想得却是另一件事。
　　原来‘回家’二字从傅昭玄口中说出，并没那么令人期待。
　　没了感情的羁绊，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一个空壳。
　　看来，她可以做出决定了。
　　
　　上车前，虞池冉无意中瞥到了站在一旁的虞安澜。
　　
　　她穿着那条从自己衣柜里抢来的粉色纱裙，为了好看，连外套也只是薄薄一件风衣，楚楚可怜地立在寒风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身边还有一个身着类似款式裙装的女子挽着她，大概是在安慰。
　　
　　作为受害者的虞池冉到不觉得她可怜，车从她们身旁经过的短短几秒，虞池冉到是领悟了之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何苦呢？
　　偏偏要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一路上，气氛沉默，傅昭玄看着手机，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而虞池冉则对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迎着月光，她莫名其妙想起了谢斐遇。
　　
　　月光斑斑驳驳地散在大地，与落叶重叠，像是老旧的书卷，厚厚得、毫无防备地挡在车前，被车轮子无情碾压。
　　应该是发出了些许声响，可车内并不能听见。
　　
　　虞池冉看了会儿，面无表情地错看眼。
　　这样的自己很危险。
　　
　　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有思维，能控制自己的情感，而畜生很难做到。
　　身边已经有一个畜生了，她倒也不必以身试法。
　　
　　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界面，上面还有一条未通过的好友申请，虞池冉犹豫片刻，终究没有点下同意。
　　
　　她不会告诉傅昭玄自己的猜测，也不会对他透露谢斐遇奇妙的关系网，但她和谢斐遇之间的牵扯，绝对不能继续下去了。
　　
　　到此为止。
　　虞池冉在心中又一次对自己重复。
　　
　　到了两人的小别墅前，虞池冉颇为困倦，下车后，她拢了拢外套，随意往后一瞥，顿时僵直了身体。
　　
　　后面跟着一辆迈巴赫。
　　很眼熟，包括从车内下来的男人，一身黑西装利落帅气，衬得男人身体愈发挺拔修长——这还是虞池冉帮他选的。
　　
　　“我和斐遇有些事情要商量，今晚他住在家里。”
　　
　　察觉到虞池冉惊异的目光，从上车后一直沉默的傅昭玄终于开口，语气冷淡中还夹杂着一丝烦躁。
　　
　　虞池冉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场面太过奇妙，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沉默以对。
　　在虞池冉看不见的角度，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谢斐遇唇畔的笑意渐深。
　　
　　别墅房间有阿姨定期打扫，很干净，客房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住人。
　　
　　反正只待一天，就算明天谢斐遇仍留着，自己也要去租住的公寓了。
　　
　　想通了一切后，虞池冉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上楼，反锁房门，洗漱。
　　一气呵成，连句晚安都没和两人说。
　　
　　正开了一个小型会议的傅昭玄习惯性拿起手边的咖啡杯，发现空了。
　　他再次皱眉。
　　
　　往常，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他工作到多完，手边的咖啡杯就没有空过，永远有温度最适宜的咖啡，还有几块可口的小点心时刻备着。
　　
　　而今天，不止没有点心，连咖啡都是谢斐遇弄的。
　　她连入睡前都没有和自己说一声。
　　虞池冉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
　　
　　会议间隙，傅昭玄抽空回忆了一边最近和虞池冉的相处，没察觉到半分不对，望向了谢斐遇。
　　
　　“今天你和小冉相处时，她情绪怎么样？有和你说什么话吗？”
　　
　　谢斐遇对着电脑，闻言，转椅选了半圈，面对傅昭玄：“小嫂子心情应该挺好的，一直都带着笑，也没多说什么。”
　　
　　听他这么说，傅昭玄略有狐疑，毕竟虞池冉今天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只不过谢斐遇说这话时，太过笃定，太过平静，以至于让人不自觉信服。
　　
　　虞池冉本也不是会对陌生人敞开心扉的性格。
　　傅昭玄这么告诉自己，同时他也不觉得谢斐遇有胆子骗他。
　　
　　简短休息后，会议仍在继续。他们与手下联系，理顺思路，核定了新的方案。
　　徐先生只说会与祁氏合作，可没说只和祁氏合作。
　　会议结束后，谢斐遇阖上电脑，抿了口手边已经冷却的咖啡，略有出神。
　　
　　书房内悬挂的大钟上，指针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兄长的书房布置得很有漂亮。”谢斐遇视线落在电脑旁放着一个棕色泰迪熊摆件上，微微扬起唇角，“就是和兄长风格不太相符。”
　　
　　傅昭玄随口道：“虞池冉折腾的。”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语气微妙：“明明有专业的设计师把关，她却偏偏要自己动手布置。”
　　
　　“还有香氛、家具格局、房间色调……分明请了保姆阿姨，她偶尔还要自己准备早饭。”
　　
　　这话分明是抱怨的口气，但隐含着不自知的炫耀，十分刺耳。
　　
　　谢斐遇垂下眼，看向了落在电脑旁有些积灰的小熊，指尖在上面轻轻碰了碰。
　　
　　冰冰凉凉，做工略有些粗糙。
　　
　　“很可爱。”谢斐遇道，“小嫂子刚才回来后就直接睡了，是不是生气了？”
　　
　　傅昭玄嗤笑：“你倒是很关心她。”
　　
　　谢斐遇笑意不改：“我怕是因为我冒昧打扰，才让小嫂子不开心了。”
　　
　　“不至于，她性格很大方。”
　　
　　提起这茬，傅昭玄到是想起了些别的东西，他想喝口咖啡，又忘了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
　　
　　谢斐遇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小熊玩具上错开，顺手到一旁的咖啡机帮他倒了杯卡布基诺，抬起眼，状似无意道：“咖啡机不错。”
　　
　　“也是她选的，没事就喜欢折腾。”
　　
　　傅昭玄烦躁地将手边的废纸揉成球，扔进了纸篓里，接过谢斐遇的咖啡，抿了一口，觉得怎么也不是滋味。
　　
　　分明东西没变，但傅昭玄就是觉得咖啡品质比往常差了许多。
　　
　　他小小‘啧’了一声，放下杯子：“今天晚上，你到挺维护她的。”
　　
　　谢斐遇料到傅昭玄会提起这茬，面色未有丝毫波澜。
　　
　　“是兄长之前也提点过我，徐家和池家有意向联姻，我联想到了小嫂子母亲似乎也姓池，这才急躁了些。”
　　
　　谢斐遇挂着浅薄的笑意，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贴心忠诚的好弟弟：“近些时候，兄长还是要多陪陪小嫂子。”
　　
　　说完这句，他蹙眉，面色犹豫：“不过奥港那边的合作确实也离不开兄长……”
　　
　　优柔寡断，还无决断之力。
　　
　　傅昭玄看不起谢斐遇这幅当断不断的样子，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讥讽。
　　
　　自己这个弟弟真是毫无长进，亏得老爷子还让自己多多观察。
　　
　　“我知道了。”傅昭玄散漫道，“这不是还有你吗？实在来不及，就像今天这样，我准备些礼物，由你代劳送过去，也不算让她丢脸。”
　　
　　谢斐遇唇畔笑意不改，多了几分真诚。
　　
　　“能为兄长效劳，乐意至极。”
　　
　　*
　　
　　清晨，窗外传来了几声鸟鸣，脆生生的，极其悦耳。
　　
　　虞池冉装扮完毕，拉开了窗帘，屋外的阳光洒进了房间内，暖洋洋的，令人心情舒畅。
　　别墅区环境十分不错，这栋房子也算是自己装扮起来的，十分符合审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房子里多了个人。
　　
　　虞池冉下楼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谢谢张姨。”
　　
　　虞池冉笑得眉眼弯弯，潦草地吃了几口后，打算给自己煮杯咖啡。
　　这是她的习惯，能自己煮咖啡，绝不假借人手。
　　出乎意料，虞池冉走至厨房时，发现了不止她一人。
　　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深色的高领薄毛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气质带上了几分慵懒。他立在厨房外侧的橱柜前，专注地研究着什么，侧影倒映在玻璃槅门上，拉得很长，让人看不真切。
　　
　　他不笑时，整个都很冷淡，如高山雪，令人望而生畏。
　　
　　“小嫂子？”谢斐遇回头，看见虞池冉有些惊讶，扬起唇角，“早安。”
　　
　　“早。”
　　
　　虞池冉被他的笑意感染，心情也松快起来：“你在做什么？”
　　
　　“本来是想喝杯咖啡。”谢斐遇抿唇，一向游刃有余的他难得露出了几分懊恼，冲散了之前的强势，“但是这个咖啡机有些复杂，所以我折腾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做好。”
　　
　　虞池冉立即联想到了之前被谢斐遇收好的白色衬衫。
　　
　　有傅昭玄这个兄长，还有偏心至极的傅老爷子，不管事的傅先生……谢斐遇这几年怕是过得很惨，不会用咖啡机也属实正常。
　　
　　虞池冉选择性遗忘了谢斐遇晚宴上的不对劲。
　　她上前几步，问道：“正巧我也打算煮点咖啡，你想喝什么？”
　　
　　谢斐遇轻声道：“美式就好。”
　　
　　虞池冉挑眉，这喜好到是和自己一样。
　　她用咖啡机给谢斐遇倒了一杯，刻意放满了动作，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操作。
　　
　　鼻尖缭绕着咖啡馥郁香气，谢斐遇接过虞池冉给他的咖啡，温和道了声‘谢’，还笑着称赞了几句。
　　
　　对比之下，谢斐遇的态度实在太好。
　　
　　好到虞池冉拿出了手冲壶后，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尝尝看手冲咖啡？”
　　
　　谢斐遇从善如流：“麻烦了。”
　　
　　虞池拿出了自己常喝的咖啡豆，手下动作不停，纤长的手指在咖啡工具间翻转，轻巧灵动。
　　
　　谢斐遇坐在茶几旁，安静观看：“这个咖啡豆与之前不同。”
　　
　　“当然，这个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西蒙大师亲手处理筛选。”
　　
　　“那么味道也会不一样？”
　　
　　“之前那个偏向于焦糖的苦涩，这一个用了豆袋发酵处理法，更多花朵熏染后的芬芳。”
　　
　　有人愿意与自己讨论自己喜欢的东西，虞池冉话多了些，“轻易我可舍不得让它见客。”
　　
　　她专注于手上的咖啡，倒也一时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很快，一阵新的咖啡香气弥漫在厨房的外侧。
　　
　　不同于之前浓醇的焦糖苦涩，新的咖啡香气多了层浅薄的玫瑰花香，并不浓郁到喧宾夺主，而是有些调皮地在空气中跳跃。
　　
　　而后，一点一点地渗入心扉。
　　
　　虞池冉拿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别喝那个了，来尝尝新的。”
　　
　　咖啡的味道，再香也不过如此，对于谢斐遇来说，很好抵挡。
　　但她不是。
　　
　　谢斐遇接过咖啡，浅尝一口：“果然和之前不同，有玫瑰的香气，恰到好处，又不至于腻人——可惜我不会夸，只能用‘好喝’来称赞。”
　　
　　虞池冉被他逗笑，拿起自己的咖啡，与谢斐遇一起走到外间，随意闲谈了几句。
　　
　　惬意悠闲，气氛无比温馨。
　　比起傅昭玄，楼下两人倒更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傅昭玄站在楼梯口，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几秒后，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虞池冉脸上的笑意吸引。
　　松弛，漂亮，自信得像是老宅玫瑰园里盛开的红玫瑰。
　　……
　　
　　傅昭玄看了又看，最终在心里冷笑着做出了判决。
　　呵，这女人笑起来，真是不分场合。
　　
　　 

。&chapterid=15









16.下定决心　　傅昭玄下了楼。
　　短短几步路，每一步都让他的心情愈加烦躁。
　　
　　手中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傅昭玄脑中回荡着虞池冉刚才的笑，握着杯柄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一整夜的疲惫化为怒气上涌，其中掺杂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
　　
　　“月末在南城剧院有场音乐会，就在我生日前三天。”傅昭玄将咖啡杯放在虞池冉手边，抬起下巴，“到时候让小苏去接你。”
　　
　　语气笃定，姿态傲慢。
　　并非询问，而是趾高气扬的安排。
　　
　　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傅昭玄的到来，那就是‘不合时宜’，冲散了之前所有的温馨和静谧。
　　
　　虞池冉早已收敛了笑容，等傅昭玄的话说完后，淡淡应了一声。
　　
　　没有明艳漂亮的笑容，没有飞扬起的眉梢，没有甜甜的道谢。
　　什么都有没有。
　　仅仅是平静道谢，虽然她表现得完美无缺。
　　
　　分明是往日里最让傅昭玄顺眼的神情，此时却让他心中腾起几丝不可名状的惶恐。
　　看着虞池冉平和的神情，傅昭玄甚至有种错觉。
　　他快要失去虞池冉了。
　　
　　不……这怎么可能？
　　傅昭玄立即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虞池冉才不会舍得离开自己。
　　她很喜欢他，甚至爱他——傅昭玄知晓并且毫不怀疑。
　　这些爱意，是他与虞池冉对弈时，最大的资本。
　　
　　虞池冉不知道傅昭玄是怎么想的，对着这张脸，她只觉得腻烦。
　　
　　一看见傅昭玄下来，就想起昨夜他追着虞安澜出去的样子，顺着这个，她又想起了更早之前，两人之间就已有苗头。
　　
　　倒尽胃口。
　　
　　虞池冉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杯上楼：“抱歉，我吃完了。你们慢聊，我先上去收拾东西。”
　　
　　……
　　
　　对着房间的落地窗，虞池冉慢慢地喝完了刚才的咖啡。
　　
　　直到白瓷杯见底，不等虞池冉起身，就听见门口有人敲了敲门，随后张姨的声音传来。
　　
　　“小姐，我要回去啦。傅先生说他送您离开，让您现在去找他。”
　　
　　虞池冉应了张姨，起身去了二楼书房，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还未来得及收好的咖啡杯。
　　她脚步微顿，转而向后花园走去。
　　
　　通向花园的后门并未关紧，小小的缝隙透着前一个人漫不经心和急迫，虞池冉根本无需推开，庭院中傅昭玄的那些话已经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没关系，本来就是给你的……”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虞池冉听见男人笑了一声。
　　懒散，带着些轻慢，显然对即将提起的那人毫不在意。
　　
　　“虞池冉？无所谓，她不重要，别管她。”
　　“你要注意休息。”
　　
　　这两句话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她的耳畔，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
　　
　　【小孩子不重要，你别管她。】
　　【虞池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阿琳，你要注意休息。】
　　
　　那时她的母亲刚刚车祸去世。
　　
　　幼小的虞池冉尚未来得及接受母亲的离去，就要被迫承认母亲的位置被另一个女人取代。
　　
　　那个女人还带着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亲姐姐。
　　
　　这几句话是她永恒的梦魇和伤疤，被她的父亲亲手用刀刻进了骨血。
　　
　　直至今日，午夜梦回时想起，虞池冉仍会莫名其妙地哭醒。
　　
　　在刚才那一刻，过去与现实交织，猝不及防间，巨大的恐惧冲虞池冉袭来，毫无防备的她被噩梦包裹，孑然一身站在黑暗之中，丢盔弃甲。
　　
　　“……虞池冉。”
　　
　　不知何时，虞池冉已经背着墙蜷缩在角落里泪流满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听到有人轻轻叹息，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叫了自己的名字，呜咽一声，不管不顾地伏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她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发冷和颤抖。
　　
　　谢斐遇紧抿着唇，将虞池冉揽得更紧了些，一手横在她的背后，阻隔了虞池冉和冰冷墙壁相触，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
　　
　　“……没事了。”谢斐遇见她哭得伤心，嗓音发涩，“都过去了。”
　　
　　刚才虞池冉所见的那一切，都是谢斐遇的精心布局。
　　
　　傅昭玄确实去了花园，但他关好了门。
　　傅昭玄确实也说了要送虞池冉离开，但没有说是现在。
　　
　　门是谢斐遇开的，张姨也是他让上去的。
　　就连虞安澜会打电话给傅昭玄，都在谢斐遇的意料之内。
　　
　　谢斐遇将所有事情都算计到极致，连时间都卡得刚好。
　　如同他在商场上算计对手，分毫不差。
　　
　　自始至终，谢斐遇唯一没料到的，就是虞池冉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料到，但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从不知道什么是后悔的谢斐遇，第一次有些后悔了。
　　在看到虞池冉泪流满面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谢斐遇本想让虞池冉彻底断了念想，干脆利落地与过去做了了断，却没想到会让她如此伤心。
　　
　　泪水将他胸前的衣衫浸湿，从来在商场上游刃有余，悄无声息不知对傅氏做了多少手脚的谢斐遇，难得慌了神。
　　
　　早知如此，自己该用更温柔的方式，循序渐进，让她一点一点知道……
　　
　　“谢斐遇。”
　　
　　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谢斐遇刚刚升起的悔意，他低下头，胸前那一片的衣服被虞池冉死死抓着，而她对此毫无所觉，兀自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脆弱迷茫的像是被人推进了无尽深渊，拼命挣扎。
　　而面前的谢斐遇，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带我离开。”
　　
　　这个请求看似简单，实则很让人为难，话出口后，理智回笼大半的虞池冉已经准备好被他拒绝，谁知对方答应地干脆利落。
　　
　　“好。”
　　
　　哪怕他有一丝犹豫，虞池冉都会改变措辞。
　　
　　不过刚哭了一场的虞池冉已经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她闭了闭眼，撑着墙，从谢斐遇的怀抱离开，再次睁眼时，已经褪去了之前所有的茫然和脆弱。
　　
　　“稍等。”她哽咽了一下，收拾情绪，脑中思路异常清晰。
　　“我要上楼收拾些东西。”
　　
　　……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整理的。
　　该带走的，已经早就被她慢慢转移了。
　　
　　虞池冉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房间，内心没什么波动，到是有些惋惜装潢。
　　
　　毕竟那个设计师真的很难请，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请到。
　　
　　她擦干了眼泪，洗了把脸，怕耽误时间连妆都没化，随手将自己桌上的小摆件扫进包中，直接推门而出。
　　
　　谢斐遇安静地等在客厅，见她出来，一句话都没多说，伸手接过了她的包。
　　
　　直到靠近后他才发现，虞池冉看似从容平静，其实手还在抖。
　　谢斐遇垂下眼，没说话，右手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上了车后，虞池冉选择坐在后座。
　　
　　谢斐遇没有阻拦——或者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
　　没有安慰，没有劝告，没有语重心长地让她忍耐。
　　车内异常的安静，反倒让刚刚情绪失控的虞池冉觉得舒服很多。
　　
　　窗外景物飞逝，树影向后倒去，阳光灿烂，将所有路过行人的倒影短暂留于地面，又飞速更迭。
　　
　　时光也是如此，从来只会向前，将过去的人影抛在后面。
　　
　　虞池冉莫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池家大小姐，心高气傲，在服装设计方面极具天赋，可惜最后偏偏毁在了情爱上，磨灭了一身傲骨，甘愿沦为平庸。
　　
　　她得到了什么？
　　变得疯疯癫癫，车祸离世，丈夫转头便另觅新欢。
　　
　　母亲总说要‘经营婚姻’‘经营感情’，她总说自己领悟的太晚才闹成僵局，最后时不时就拉着虞池冉念叨，让她‘及早领悟’。
　　
　　领悟什么？
　　言行举止都被人束缚，偶尔穿个自己喜欢的裙子也会被冷嘲热讽。
　　方方面面，从不得自由。
　　
　　……
　　
　　虞池冉抬起眼，眼神落在了前排谢斐遇的身上。
　　
　　他仍是那一身黑色高领薄毛衣，被自己弄得很脏，还未来得及更换，只披了件长外套便来送自己出门。
　　
　　光影落在了谢斐遇的脸上，这是虞池冉第一次见他不笑的模样。
　　
　　上午时，虞池冉没太看清，现在倒是看得分明。
　　
　　在他的镜片后，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薄唇挺鼻，略显轻佻的长相，偏偏被他的气质杂糅，非但不轻浮，反倒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不笑的谢斐遇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疏离感，深不可测，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可靠。
　　
　　虞池冉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微信通讯录‘新的朋友’那一栏始终有一条未通过的消息。
　　
　　本来，虞池冉并不想通过这条验证。
　　
　　虽然她已经对傅昭玄死心，可毕竟还与他是夫妻关系，或许这段婚姻还会持续很久，与谢斐遇太过亲密，总不是好事。
　　
　　作为一个‘完美名媛’，作为一个‘傅家的儿媳’，作为一个‘虞家二小姐’……
　　
　　无数身份束缚着虞池冉，母亲告诉过她，每一次的决定，都该经历万千考量，确定自己能承受一切决定带来的后果。
　　
　　但现在……
　　去他妈的。
　　
　　虞池冉靠坐在后排，眼神划过屏幕，手指一动，先是取消了曾经的置顶，在而后眼神落在了‘新的朋友’。
　　
　　她轻轻松松地点下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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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计划离婚　　傅昭玄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收到虞池冉的消息了。
　　
　　不，不是一个礼拜。
　　傅昭玄看着自己微信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八天零五个小时了。
　　
　　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傅昭玄烦躁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准头不好，手机刮了下真皮沙发的边，随即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没有管自己的手机，傅昭玄继续对着电脑看起了文件。
　　
　　几分钟后，文件一页未动，他反倒开始把玩起电脑桌旁的小熊摆件。
　　
　　门外有人敲门，傅昭玄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
　　
　　“进来。”
　　
　　推开了门，来着不是他刚才脑中闪过的身影，而是听说傅昭玄突然回来后，赶来做饭的张姨。
　　
　　“先生今晚想吃什么？”
　　
　　人影落在傅昭玄身前，他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失望。
　　
　　……失望？
　　
　　傅昭玄微怔，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突兀的情绪出现。
　　
　　“先生？”张姨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今晚……”
　　
　　“你随便弄些。”
　　
　　简单敷衍了几句，傅昭玄挥挥手，让张姨离开了书房。
　　
　　房门阖上，室内又变得一片冷清。
　　
　　傅昭玄企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电脑屏幕，脑中却无法控制地想起了虞池冉离开的那个上午。
　　
　　那日，虞安澜打电话哭诉，傅昭玄虽有不耐烦，终是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
　　和虞池冉的冷静自持不一样，安澜脆弱又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将她吓得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胆小鬼，当初是怎么敢在他被绑架时，硬生生帮他挡住了绑匪的折磨。
　　
　　想起往事，傅昭玄面色轻松了些，心中郁气消散，也能继续看起文件了。
　　
　　轻松的心情维持到了傅昭玄下楼用餐。
　　
　　“张姨。”傅昭玄皱起眉，放下筷子，“今天怎么做起糖醋排骨了？”
　　
　　张姨被他问得一愣，赶忙上前：“先生不喜欢，我就把它拿走。”
　　
　　她心中暗自叫苦，以前先生不是吃得很开心吗？怎么今天突然又不爱吃了？
　　
　　傅昭玄看着那红彤彤冒着油的肉，就觉得腻烦，但张姨毕竟是老人了，不能责怪：“昨天有个应酬，今天不想看到这些油腻的。”
　　
　　张姨‘哎’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往常但凡回到这间别墅，都是虞小姐和先生一起，虞小姐太了解先生了，能将先生那喜怒无常的性格都猜得极准，张姨按照她的建议从来没有出过错。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偏偏是先生一人回来。结果就出了岔子。
　　
　　张姨心中叫苦不迭，餐桌旁的傅昭玄同样没了胃口。
　　看着满桌子的菜，他再次想起了虞池冉。
　　
　　最近想起虞池冉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傅昭玄心中产生了微妙的反叛。
　　傅昭玄偏偏要和自己的心思对着干，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忘记虞安澜，并不会像父亲那样轻易地移情别恋。
　　
　　潦草吃了几口，傅昭玄上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挂在正中央的油画，不是银色光亮的电脑，甚至不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整面的书架。
　　而是被他随手放在电脑桌旁的小熊摆件。
　　傅昭玄顿时心安了一些。
　　
　　……
　　
　　“我觉得你该管管了。”
　　
　　林一茜坐到虞池冉身侧的沙发上，难得严肃：“不止发通稿黑了你一波，这几天的花边新闻都没消停过，cp粉都出来了。”
　　
　　那日晚宴后，虞安澜买了好多营销号，写了个《八一八那些出身豪门的女星》，就从徐公馆的晚宴说起。
　　
　　本来看客的关注点都在虞安澜身上，谁知有一张照片，虞池冉无意中出镜，仅仅一个侧影，被人放大截图，立刻引起无数热议。
　　
　　尤其是那条设计风格与Leo相似的裙子，格外引人注目，还出了个#绿裙美人#的热搜趋势。
　　
　　虞安澜那边当然忍不了热度被抢，立即出了水军，明里暗里说绿裙美人是倒贴富二代的拜金女，裙子也是赝品，仗着虞池冉不关注，小黑了她一波。
　　
　　她这个时机确实巧妙，然而虞池冉并非不关注，而是当时忙着与池家联络，透露出了想要离婚的意思，虞池冉希望能获得他们——尤其是她表兄池晏的支持。
　　
　　听见林一茜的话，虞池冉撩起眼皮，问道：“cp粉？名字叫什么？”
　　
　　林一茜没反应过来，顺势接口：“好像叫什么富裕cp——你还有空管这些？”
　　
　　虞池冉解锁手机，在微博内搜索：“随意看看嘛，还挺有趣的。”
　　
　　果然，cp超话粉丝齐聚，一个个的把‘豪门太子爷x元气可爱女明星’cp磕到飞起，热搜都上了几轮了。
　　
　　就凭虞池冉那点身价，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是没有幕后推手？
　　鬼才信。
　　
　　林一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不知该如何评价。
　　
　　正宫看着自己继姐和合法丈夫的cp超话，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或许是虞池冉的平静影响到了她，林一茜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暴躁，她看着虞池冉，认真道：“冉冉，你到底怎么想的？”
　　
　　“茜茜。”虞池冉抿唇，锁上了手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说我要和傅昭玄离婚呢？”
　　
　　她说完这句话有些紧张，看向了自己的好友，舔了舔嘴唇：“你会不会……”
　　也劝我不要不识好歹？也让我忍过去就算了？也觉得傅家得罪不起？
　　
　　林一茜定定地看着虞池冉，就在她打算掩饰性地起身倒水时，缓慢开口：“虽说这些事应该是你自己决定，但如果是要和傅昭玄离婚——”
　　
　　“——我他妈恨不得现在就去放鞭炮庆祝！”
　　
　　话音未落，林一茜已经翻身跃到了沙发上，激动地抓住了虞池冉的肩膀。
　　
　　“啊啊啊，我的冉，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了，不管有什么前世今生的渊源，那条狗男人都配！不！上！你！”
　　
　　虞池冉被她扰得再也没有了烦闷的心思，也跟着笑了起来：“行了行了，别激动，还没成功呢！”
　　
　　“我说真的。”林一茜放下手，跪在沙发上，眼中写满了认真，“万一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我不行，还有我爷爷呢！大不了我去求他！”
　　
　　林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也能称得上书香门第，家里的老爷子算是书画界泰斗界别，林一茜做出这个承诺，分量不轻。
　　
　　虞池冉明白好友的意思，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你放心，绝不和你客气。”
　　
　　但在这之前，她决不能打草惊蛇。
　　
　　很快，就到了原计划傅昭玄要约她听音乐会的日子。
　　
　　虞池冉已经懒得在傅昭玄面前装成完美名媛的样子，她随手从衣柜挑了件黑色针织裙，裹上了大衣。
　　
　　脸上画了淡妆，嘴唇用了最爱的唇釉色调。
　　山楂红，越发显得漂亮的唇形娇艳欲滴。
　　
　　虞池冉满意地对着镜子点点头。
　　真好看。
　　
　　……
　　
　　另一边，傅昭玄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相信自己会轻易变心，更不相信自己会变成如他父亲那样三心二意之人。
　　
　　于是傅昭玄决定再做一个实验。
　　这是最后一次实验。
　　
　　“谢斐遇。”
　　
　　傅昭玄放下手中的文件，盖上钢笔的笔帽，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异母弟弟。
　　
　　“今天晚上的音乐会，你替我去。”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显得漫不经心。
　　
　　谢斐遇握笔的手微顿，慢慢合上文件，抬起眼看着傅昭玄。
　　
　　傅昭玄竟被他乌黑的眼瞳看得有几分心虚。
　　总是用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将人支开，手段确实不够正大光明。
　　
　　傅昭玄确实有私心，他想要将谢斐遇调离奥港的项目。
　　
　　就在傅昭玄思考要不要换一个理由时，听见谢斐遇轻轻叹了口气。
　　
　　“如你所愿，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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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叛逆　　支走了谢斐遇，傅昭玄立即约了虞安澜出来见面。
　　
　　一路上，傅昭玄神思不属。
　　
　　按照原本的计划，等他拿下了奥港的合作项目，彻底打通了这条线，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后，就会和老爷子提出与虞池冉离婚。
　　大不了被老爷子教训一顿。
　　作为最受宠爱的孙子，傅昭玄有恃无恐。
　　
　　但现在出现了变故。
　　
　　傅昭玄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想要离婚是什么时候了，但起码最近一个月内，哪怕再生气，‘离婚’二字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
　　
　　或许是往常听多了那些话，如今的傅昭玄竟然觉得，有个家，似乎还不错。
　　
　　譬如前几天，应酬过后，喝得有些多了的傅昭玄下意识让司机将他送到了小别墅。
　　
　　偌大的南城，傅昭玄甚至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房产了，唯独小别墅，是他看着虞池冉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
　　
　　她……
　　
　　“昭玄？”
　　
　　虞安澜手旁放着傅昭玄刚刚给她买来的礼物，还来不及开心，就见傅昭玄对着窗外的景色发愣。
　　
　　她有些疑惑，循着傅昭玄的目光往外看去，目光所及是江对岸的高楼，以及江上游船亮起的彩灯。
　　
　　南城的夜景向来繁华，尤其是甸江两侧，在过去曾是租界，这里的老楼样式独特，加上顶级西餐厅入驻，格外有旧照片里老南城的味道。
　　
　　这里的餐厅可不便宜，人均四位数起步，正是因为有这个门槛在，不少公子哥喜欢带着女伴前来，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品味。
　　
　　傅昭玄回过神：“这些日子在圈里怎么样？”
　　
　　虞安澜抿唇，脸上飞起红晕，圆圆的眼睛俏皮灵动。
　　
　　“有昭玄你的名头在，他们才不敢为难我呢！”
　　
　　熟料，今日的傅昭玄心事重重，听见虞安澜熟练的撒娇，也只是点点头，没再开口。
　　
　　前菜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侍者恰到好处地端上了主食。
　　
　　在咽下第一口牛排时，傅昭玄蓦然发现口感不对，皱眉示意，对侍者道：“牛排怎么回事？熟度怎么把控的这么不精准？”
　　
　　侍者弯下身：“先生，我们家餐盘预热——”
　　
　　“我知道。”傅昭玄打断道，抬了抬下巴，“但这份的熟度未免太过，端上来时，起码该控制在五分以内。”
　　
　　顶级西餐厅的餐盘都有预热，会将牛排的熟度再提高一、二分，傅昭玄面前这份，显然已经超过了五分的熟度。
　　
　　虽不明白为什么傅昭玄火气这么大，虞池冉面色呆了一瞬，拉住他的手，声如蚊蝇。
　　
　　“……昭玄，你点了五分。”
　　
　　傅昭玄怔住，餐刀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远处的总监注意到这边的争执，示意侍者后退一步，面带笑意：“傅先生是对今天的牛排不太满意吗？可能是后厨处理不当，为您再上一份，将熟度控制在三分，您看可以吗？”
　　
　　傅昭玄一愣，随后烦躁地将刀叉一扔：“不用了，别来打扰我们。”
　　
　　他抿唇，低头看向盘中已经有些冷了的牛排，心中极不是滋味。
　　
　　家里人都知道从小到大，傅昭玄吃牛排从来都是三分。
　　习惯于五分熟度，甚至不介意更熟的……是虞池冉。
　　
　　他们坐在小包厢内景观位，右侧就是甸江夜景。
　　这里的位置极为难得，除非寥寥几位可以提前订座，否则其他人都无法预订，只能碰运气。
　　即便都是外人眼中的富豪，实则在圈子内，也是地位分明。
　　
　　虞池冉吃了几口，就忍不住拿起了手机拍照。
　　
　　傅昭玄看着她，忽然觉得口中如同嚼蜡，食欲全失。
　　
　　他本以为，自己不去看那块该死的牛排，就可以不用想到虞池冉。
　　
　　偏偏今夜，偏偏现在。
　　
　　无论看谁——看江，看夜景，看高楼大厦，甚至看虞安澜。
　　
　　傅昭玄脑中都会有另一个有些相似的娇艳面容闪过。
　　
　　放下刀叉，面对虞安澜，傅昭玄再也提不起丝毫兴趣，潦草吃了晚饭，他甚至没有陪虞池冉继续散步的兴趣，径直开车回家。
　　
　　他们俩人各有心事，离开时竟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有位客人在自拍，而两人的身影显然已经入镜。
　　
　　傅昭玄心里想着‘回家’，开口时却没有报出老宅的地址。
　　
　　“回……瑞麟别墅。”
　　
　　停进车库，傅昭玄推开别墅的门，看着冷冷清清的客厅，怅然若失。
　　
　　三日后，是傅昭玄的生日。
　　而他居然开始思考，生日那天，要送虞池冉怎样的惊喜。
　　
　　*
　　
　　在距离演出开始的两小时前。
　　
　　虞池冉没有等到傅昭玄，反而等来了谢斐遇的微信。
　　
　　-兄长有事不能前来，我在公寓楼下等你。
　　
　　说实话，收到这条微信后虞池冉反而松了口气。
　　
　　经历了上次电话事件后，光是想起傅昭玄这个人，都令虞池冉反胃，更别说是和他呆在一起，荒废整整一个夜晚了。
　　
　　这么想着，虞池冉出门的脚步反而轻松了起来。
　　
　　楼下停着的车是宾利。
　　
　　谢斐遇亲自下车给虞池冉开了车门，有隔板挡着，前排的司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虞池冉上车后，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给了谢斐遇。
　　
　　谢斐遇略有些意外：“这是……”他迟疑道，“给我的？”
　　
　　“不然呢？”虞池冉抬手将脸侧头发撩至而后，耸耸肩，“上次确实多谢你啦，不然我情绪失控，留在那里，怕是会崩溃。”
　　
　　“算是个小小的谢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见她毫不避讳地提起之前的事，显然是放下了，谢斐遇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能让虞池冉更开心些，谢斐遇甚至愿意将自己撕裂，一片一片，悉数展现在她的面前。
　　包括所有的阴暗，所有见不得光的费尽心机。
　　
　　“谢谢。”谢斐遇接过墨绿色纸袋，没有推辞，轻声道谢，“我很喜欢。”
　　
　　虞池冉失笑：“你看都不看就说喜欢，未免太敷衍了吧。”
　　
　　说完后，她就见身旁人微微一怔，脸上闪过茫然，无措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难得见他情绪外露。
　　
　　虞池冉看得有趣，忍不住继续玩笑道：“谢少爷这么敷衍，是不是嫌弃我送的礼物？既然连看也不想看……唔，那不如还我？”
　　
　　“不还。”
　　
　　谢斐遇下意识否定，在触及到虞池冉诧异的眼神后才收敛了情绪，哑着嗓音，低声解释：“你……小嫂子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话刚开口就是微顿，伴随着一声轻咳，无端多了些落寞。
　　
　　虞池冉缓慢地眨了下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身旁男人衣着矜贵得体，眉眼如画，像是从古卷中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手中却捏着一个包装有些可爱的纸袋。
　　
　　虞池冉目光下滑，再次被谢斐遇的手吸引。
　　
　　随着他们的谈话，谢斐遇捏着纸袋边缘的指尖用力，活像是保护着什么不可失去的珍宝，修长的手指在墨绿色纸袋的衬托下，竟然显得有些苍白了。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万万没想到自己准备的小礼物会得到这么隆重的待遇，虞池冉摸不着头脑，但依旧诚实地道歉：“抱歉，我刚才是在玩笑，并非有意戏弄……”
　　
　　谢斐遇轻轻摇头：“是我反应过激了。”他抿唇，嘴角挂着浅薄的笑意，神态自然。
　　
　　“大概是因为，已经很久没人给我送过礼物了。”
　　
　　联想到傅家乱七八糟的族谱和人物关系，这句话，虞池冉是信的。
　　
　　车内再一次安静下来，窗外的景物无声无息地向后飞逝。
　　
　　“小嫂子想去音乐会吗？”
　　
　　虞池冉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后又抬起眼看向谢斐遇，又瞟了眼隔板：“你小声点。”
　　
　　语气亲昵自然，已经下意识将他们归为同类。
　　
　　意识到这点的谢斐遇喉咙中溢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听不见。”
　　
　　话虽如此，谢斐遇仍是配合着放低了声音。
　　
　　“那么，你想去音乐会吗？”
　　
　　他刻意模糊了称呼，虞池冉心中微感异样。
　　
　　从男人身上传来的焚香香气将她包裹，虞池冉抬起眼，就撞进了谢斐遇含笑的眼眸中。
　　
　　隐匿在镜片后的眼神一改对外的幽深莫测，带着笑意似是盛满了星辰。
　　温柔到能将黑夜填满。
　　
　　心跳意外地漏了几拍。
　　
　　虞池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假使谢斐遇现在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配合这个语气和提议，一定像极了高中诱\\拐学霸逃课的问题少年。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虞池冉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
　　
　　见谢斐遇投来困惑的目光，她莞尔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高中时诱惑乖巧少女逃课的问题学生。”
　　
　　话音落下，也不知谢斐遇在短短一瞬脑补了什么，竟也别开脸，低低地笑了出声。
　　
　　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惜就在这时目的地已经到了，两人的交流被迫中止。
　　
　　车停在了剧院后面的地下车库。
　　
　　虞池冉看着谢斐遇下了车，心中难得升起了遗憾。
　　在谢斐遇面前，她的状态十分松弛，总是绷紧的神经也变得放松。
　　在车门被打开后，虞池冉下意识向外瞥了眼，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站在面前的谢斐遇摘下了金丝眼镜。
　　眼尾下的泪痣让他更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轻佻，往日总让虞池冉觉得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纵容与温柔。
　　他弯下腰，对着车内虞池冉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再次开口时，谢斐遇仍是将声音压得很低，尾调上扬，轻飘飘地落下，如同羽毛散在掌心，勾得人心痒。
　　
　　“那么乖巧可爱的虞同学，愿不愿意陪你的朋友——一个‘问题学生’逃课呢？”
　　
　　‘问题学生’谢斐遇逆光而立，语气轻松。
　　将一个叛逆的邀约说得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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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车祸　　“我从来没有逃过课。”
　　
　　虞池冉干巴巴地开口。
　　听起来语气淡然，看似冷静至极，唯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的心跳有多快。
　　
　　一下、又一下。
　　几年前，同样在经历了绝望后，有个少年正是用类似的姿势，将一朵玫瑰送到了她的面前。
　　
　　虞池冉看着谢斐遇。
　　
　　底下停车场内的车并不多，但毕竟是剧院后面，来来往往的，难保会不会遇见熟人。
　　
　　这种时候，最理智的决定应该是——
　　“……不过也可以试一试。”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只纤长白嫩的手落在了谢斐遇的掌心。
　　
　　虞池冉借力起身，掌心的温度散开，及时手掌已经不再交叠，但仍有余温。
　　
　　从电梯而上，来到地面。
　　路灯下，两人的身影被夜色拉长，拖在身后，终于交叠。
　　他们距离剧院越来越远，但是没有人回头。
　　
　　“小嫂子想吃点东西吗？”
　　谢斐遇走在虞池冉身侧，语气轻松。
　　
　　虞池冉点点头：“好啊。”
　　
　　出门前本就没吃多少，现在被谢斐遇一提，倒还真有些饿了。
　　
　　两人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乍一看，到真有些像是一对恋人。
　　
　　“这边有一家私人小店，店主与我母亲熟识，以前她也常带我去，要不要试试？”
　　
　　谢斐遇言谈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不经意的提及。
　　
　　但虞池冉并不敢这么以为。
　　
　　在她了解到的消息里，谢斐遇的母亲——傅先生的第二任妻子分明已经去世。
　　如果去了这样一家也许有着特殊意义的店，如同踏入了谢斐遇的领地。
　　
　　虞池冉并不愿意。
　　
　　今夜与谢斐遇一起‘逃跑’已经是极限，如果真的再和他一起去了那家充满着他回忆的店，未免太过亲昵。
　　
　　虽然她已经快要离婚了，但还是不行。
　　并非虞池冉要为傅昭玄守身如玉，而是谁都可以，唯独谢斐遇不行。
　　他是傅昭玄的弟弟。
　　
　　如果能离婚……她就再也不要和傅家扯上关系。
　　
　　借着月光，虞池冉垂下眼，再次开口时，之前激荡兴奋的心情都已平息。
　　
　　“今天太晚了，去私人小店未免打扰，不如随便选个餐厅？”
　　
　　她将落在身前的长发撩至耳后，神情无比自然。
　　
　　谢斐遇明白，这是拒绝再靠近的意思。
　　刚才那句话仅仅是个小小的试探，被拒绝也在谢斐遇的计划之内。
　　
　　谢斐遇与她目光相接，眸色坦荡清明，点头同意了虞池冉的话。
　　
　　“也对，今天这么晚前去打扰，反而会让长辈担心。”
　　
　　他的态度同样自然，自然到虞池冉几乎要以为刚才自己脑中的想法，真的是她多虑。
　　
　　两人最终来到了越扬大厦的顶层。
　　顶层有一间几乎不对外开放的神秘包间，虞池冉一直只有听闻，而没有踏入。
　　今天倒是有幸一观。
　　
　　虞池冉站在窗边，越扬大厦的顶层是南城最高处，远处是甸江夜景，金色的灯光几乎要将夜色点亮。
　　
　　在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也曾带着她几乎走遍了世界各地出名的建筑。
　　
　　[冉冉从这里往下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蚂蚁……地面上好多蚂蚁诶！]
　　
　　童言童语惹得池母一阵大笑。
　　时隔多年，母亲的容颜都变得模糊，但当时的快乐却已经铭记于心。
　　从这里往下望，路面上的人依旧如蚂蚁一样渺小又不值一提。
　　
　　她在欣赏景色，谢斐遇亦然。
　　
　　“小嫂子觉得这里的夜景怎么样？”
　　
　　“很好看。”虞池冉转过头，与谢斐遇开了个玩笑，“就是太高了，我一站在高的地方，总有种冲动往下跳。”
　　
　　谢斐遇握着酒杯的手一顿：“那以后，我们不要来高的地方了。”
　　
　　虞池冉没有在意，顺势闲聊几句，气氛惬意融洽极了。
　　
　　“将大厦选在这里，祁老先生眼光确实好。”虞池冉顿了顿，探究地看向他，“你和祁少关系不错，你兄长……”
　　
　　谢斐遇一晒，难得露出了些许自嘲，他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弯了弯唇角。
　　
　　“不敢让他知道。”
　　
　　想起傅昭玄的霸道脾气，再看着这样温柔守礼的谢斐遇，虞池冉几乎都能想象到幼时温柔弱小的小少年是如何被傅昭玄欺凌。
　　
　　“他以前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还好，兄长挺照顾我的。”
　　
　　注意到了谢斐遇话语前轻微的停顿，虞池冉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看着面前温柔俊美的谢斐遇，心中无端泛起一股不忿。
　　
　　谢斐遇脾气这么好，还不知道以前怎么被傅昭玄欺负。
　　
　　“不用替他掩饰。光凭这几次约会放我鸽子，我都能想到，他以前是怎么……”
　　
　　说到这儿，虞池冉顿住，不愿掀起谢斐遇的伤疤。
　　
　　如果一直停在这儿，没人接口，那显然会有些尴尬。
　　
　　而谢斐遇是不会让她尴尬的。
　　
　　“九岁那年，兄长忘记了我的存在，于是我被关在不足五平米的储藏室内，关了足足一日。”
　　
　　谢斐遇语气平和，甚至没有透出丝毫怨愤，只是眼中的眸光黯淡了许多。
　　
　　“出来后，我就很怕黑。”
　　
　　“我……”谢斐遇望向窗外景色，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以前很相信他。”
　　
　　没有抱怨，没有诉苦，仅仅是一句话就足以惹人心疼。
　　
　　寥寥数语，虞池冉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缩小版的谢斐遇被信任的人屡屡欺骗的情景。
　　
　　兄长欺压，母亲离世，父亲袖手旁观，祖父祖母极度偏心。
　　与自己何其相似。
　　
　　“都过去了。”虞池冉举起酒杯，“我们以后的人生都会越来越好。”
　　
　　在暖色灯光的照耀下，对面美人仿佛蒙上了一层纱，唯有她的眼睛，依旧漂亮得惊人。
　　
　　这样好看的眼睛，就该鲜活，就该张扬，就该无忧无虑。
　　
　　谢斐遇同样举起酒杯。
　　
　　“敬未来。”
　　
　　晚餐结束后，虞池冉没有回到小别墅，也没有去公寓。
　　她去了池家，与表哥池晏见面。
　　拿到了已经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
　　
　　三日后，南城最高的越扬大厦顶层，被傅家太子爷包下。
　　
　　所有人都知道，傅昭玄是傅家这一代最被老爷子看重的后辈，因此哪怕只是个小生日，上层圈子里的公子哥儿也几乎到齐。
　　
　　人人都想和傅家多上那么一点牵扯，哪怕手段并不干净。
　　
　　“傅少今天怎么没有女伴？”一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女生大着胆子开口，“难道是要现场选吗？”
　　
　　自从上次晚宴后，傅昭玄与未婚妻虞池冉不合的传言就在上流社会不胫而走，导致许多人心思浮动。
　　
　　不等傅昭玄开口，苏颜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挽住那个女生的手臂，温婉的声音中夹杂着不赞同。
　　
　　“你怎么说，冉冉会不开心的，我是她的朋友，她不开心，我也要生气啦！”
　　
　　苏颜颜抬眼在场子内扫了一圈，温婉中透着娇俏，看着极为善解人意。
　　旋即，她迟疑片刻：“咦，冉冉……还没来？”
　　
　　话音落下，周围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全然不敢看傅昭玄的脸色。
　　傅少脾气可不好，这还是他的生日……大家彼此交换了眼神，暗自摇头。
　　这位未婚妻小姐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
　　
　　达成了自己想要的效果，苏颜颜以手掩唇，挡住了得意的笑容，又对着傅昭玄歉意地举杯。
　　
　　原本心情不太好的傅昭玄，早已面沉如水，他勉强与苏颜颜碰杯。
　　连虞池冉的朋友都比她懂事。
　　
　　万幸，此时另一位虞小姐的到来，一句甜甜的‘昭玄’解救了场内略显尴尬的气氛，场子这才重新热闹了起来。
　　
　　祁景扬挑眉，与身旁的哥们儿交换了看笑话的眼神。
　　
　　无论如何，在他们眼中，虞安澜这种撬自己妹妹墙角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他们看不起，也有人舔着脸上前巴结，毕竟从刚才的态度来看，傅昭玄显然也更青睐这位虞小姐。
　　
　　这些人并不知道，看似烦躁的傅昭玄，心中竟诡异地开始期待。
　　
　　但凡有自己在，虞池冉从不会迟到。
　　那么……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譬如她打算送自己一份惊喜？
　　
　　就在傅昭玄因想起虞池冉，莫名其妙心情变好时，助理握着手机匆匆前来，神色慌张。
　　他确实送来了一份‘惊喜’。
　　
　　“傅少，虞小姐出车祸了！”
　　
　　傅昭玄脑子‘嗡’得炸开，粗暴地推开了凑在他身旁虞安澜，不顾她跌落在地，被香槟洒了一身，更对旁人的惊叫轻呼充耳不闻，兀自往外走去。
　　
　　一开始步履虚浮，而后越走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在这一刻，傅昭玄的脑子浑浑噩噩，过往所在意的一切——权利、家业、甚至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虞安澜，都再也不能占据他的半分心神。
　　
　　从包厢到出门的一路，傅昭玄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处。
　　
　　他茫然地伸出手，阳光落在了他的掌心。
　　南城秋日难得有这样的骄阳。
　　于是傅昭玄又想了虞池冉。
　　
　　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傅昭玄忽然发现自己全身所有能调动起来的思绪，所有还在流动的血液，甚至是每一个还能活动的骨骼，都在发出同一个指令。
　　这个指令没有具体的动作，没有太多的赘述，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
　　
　　虞池冉。




	 	

20.晋江文学城首发
　　将时间推回到那日晚餐后。
　　
　　谢斐遇提出要送她回家, 虞池冉没有设防，直接报了池家的地址。
　　
　　应该没事吧？
　　他绝不至于如此敏锐。
　　
　　话出口后，虞池冉有些后悔, 只能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她并不知道在她下车之后，车内谢斐遇的目光蓦地沉了下去, 若有所思。
　　
　　池家前几代日渐衰败, 本以为已至末路, 没想到出了个池晏，到是将家业又振作了起来。
　　
　　因为池母的那场意外, 池家似乎连带着也不太喜欢虞池冉这个外孙女，而现在虞池冉却在深夜拜访池家……
　　
　　“先生？”
　　
　　“走吧。”
　　
　　谢斐遇看着手中的浅蓝色纸袋，忽然笑了声。
　　
　　他知道虞池冉要做什么了。
　　别看在外人面前虞池冉总是一幅温柔好脾气的模样，但谢斐遇通过这几次的了解，知道她绝非是任人宰割的性格。
　　一旦彻底看清, 必然会付之于行动。
　　
　　纵使谢斐遇猜到虞池冉自有打算, 也没想过, 她居然会如此雷厉风行。
　　
　　有了池家的支持，想来这件事会变得更轻松些。
　　但还不够。
　　所以, 他还会添上一把火。
　　
　　-
　　
　　“想好了？”
　　
　　池晏坐在书房，看着自己这个表妹，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两人现在不是在谈论虞池冉离婚事宜，而是下属向上级汇报工作。
　　
　　“想好了。”
　　
　　虞池冉靠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热牛奶，牛奶旁边是个玫瑰形状的小碟子, 里面摆放着她幼时最爱吃的龙井茶酥。
　　还特意做成了花朵的形状。
　　
　　虞池冉看得有些想笑，眼角却又涌起了几分热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家人关怀的感受了。
　　
　　上一次来池家时, 外公还在生气，都没有见她，还是表姐把表哥喊来，这才没让虞池冉彻底尴尬。
　　
　　“这份协议……”
　　
　　池晏本想与她详谈桌上的那份协议，在余光瞥见虞池冉通红的眼圈后死死皱眉，捏紧了钢笔，力气大的像是要将钢笔折断。
　　
　　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听见的传闻，池晏再次开口时，语气冷肃得像是裹挟着冰碴。
　　
　　“傅昭玄欺负你了。”
　　
　　话题怎么忽然跳跃度这么大？
　　
　　虞池冉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想要收敛自己的情绪，但脑中却又想起了刚才车上谢斐遇无意中说的话。
　　
　　‘小嫂子不用这么委屈自己，有时候，只有会哭的孩子才能吃到不被允许得到的糖果。’
　　
　　于是沉默了片刻后，虞池冉极轻极浅地‘嗯’了一声，挑了几件事，简略地告知了池晏。
　　
　　室内气氛降至冰点。
　　
　　在听闻傅昭玄与虞安澜有一腿后，池晏的表情已经阴沉的可怕，直到听见他三番四次和虞池冉吵架，还在背后诋毁，池晏的表情已经无法用‘阴沉’二字概括了，反而愈加趋向于平静。
　　
　　风雨欲来。
　　
　　虞池冉窥见他的神色，默默闭嘴。
　　她的这位表哥从小就是如此，越是生气，越是平静。
　　
　　“离婚这件事，没有后悔的余地。”池晏勉强压下了胸中的怒火，看向了这位自己小时候很亲近的妹妹，“你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后悔。”
　　
　　他永远都是将话说得冷硬，但虞池冉知道，他是最重视家人的。
　　
　　“不会后悔。”
　　
　　虞池冉看着自己的表哥，忽然觉得前几年的自己委实可笑。
　　竟然忽略了这么多爱她的人，将傅昭玄捧在心里，任由他践踏自己的真心。
　　不过……
　　
　　“外公前几年的生日宴，为什么你们谁也不叫我？”
　　
　　等虞池冉反应过来之时，话已出口，她闭了闭眼，抿唇不语。
　　
　　池晏反应极快：“你没收到邀请？”
　　
　　虞池冉愣住：“没有。”她窥见池晏的神色，试探着问道：“难道外公给我发过邀请……”
　　
　　老爷子年纪大了，总还保留着一些从前旧时的习惯，每当生日宴，总要亲手写下些邀请函，以表明自己的重视。
　　
　　“五年前我等了好久，也没收到邀请函，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话，虞池冉到底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哽咽了一声。
　　
　　池琼声刚推门就见了这幅场景，立即放下手中托盘，快步走到了虞池冉的旁边将她搂进怀里，对着池晏呵斥：“你凶什么凶！大半夜扮阎王呢，还学会瞪眼吓人了！”
　　
　　池晏：“……”
　　
　　虞池冉被自家表姐搂进怀里的时候还是脑子一懵，听她这么说，知道池琼声是误会了，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见虞池冉笑了，池晏的表情也缓和了些。
　　
　　当夜，虞池冉留在了池家，将她送入一直预留的房间后，池家姐弟相顾无言。
　　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对视了半天。
　　
　　池晏表情依旧冷淡：“你怎么想。”
　　池琼声咬牙切齿：“想套麻袋打一顿，然后抛尸荒野。”
　　
　　池晏冷漠脸。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好的建议，索性不去看自己已经趋向于暴躁的姐姐，转身往书房而去。
　　
　　“哎，弟弟你怎么走了？我这个提议不好吗！”
　　
　　“犯法。”
　　
　　池琼声转换了一下，明白了池晏的意思。
　　因为犯法，所以不能去做。
　　而不是不想。
　　看来池晏也被傅、虞两家气得不轻。
　　
　　然而池家兄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再恨也恪守底线，却真有人已经疯魔到不管不顾。
　　
　　虞池冉又在池家多住了了两天，直到第三日下午，池晏递给了她一件公寓的钥匙。
　　
　　“提出离婚，对方说不定会纠缠，住在这里比别的地方安全。”
　　
　　虞池冉很想说傅昭玄绝不会纠缠，八成恨不得开香槟庆祝，但听见表兄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还是乖乖地接过了钥匙。
　　
　　难得享受到来自家人的关怀，这种感觉，让从来习惯伪装坚强的虞池冉，重新试着变得柔软。
　　
　　见虞池冉同意，池琼声揽住了她的肩膀：“走！姐姐送你回家。”
　　
　　豪迈的语气活像是找到了压寨夫人的土匪，惹得池晏无奈叹了口气。
　　
　　池晏轻描淡写地说找了间‘公寓’，但虞池冉知道，绝不仅是公寓那么简单。
　　
　　饶是有心里准备，虞池冉看着面前‘盛天华府’四个大字，默了默。
　　这套房产有名到什么地步呢？大概就是在外提起这四个字，所有人都会默认你非富即贵。
　　相当于是一种另类的身份象征了。
　　
　　“这是你的房子，自己打开吧。”池琼声将公寓门卡等一串东西统统交给了虞池冉，“别拒绝，是爷爷早就给你准备好的，要不是……”
　　
　　池琼声没说下去，担忧地看着虞池冉，生怕自己提起了表妹的伤心事。反倒是虞池冉并不在意，拍了拍她的手：“等外公气消了些，我再去找他认错。”
　　
　　转动扶手，打开了房门。
　　
　　公寓内布置的很是妥帖，一切都是按照虞池冉的审美准备的，她甚至在自己的床上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泰迪玩偶。
　　
　　箱子里放着的那个有些老旧的玩偶，也是虞池冉已经离世的外婆送的。　
　　
　　池琼声让人帮忙把东西放了上来，见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趁机揉了把虞池冉的头。
　　
　　“冉冉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先走啦。”
　　
　　虞池冉将她送到门口，在池琼声即将转身离去时，忽然抱住了她。
　　
　　“……谢谢姐姐。”
　　
　　声音软绵绵的，再也没有曾经在外人面前刻意伪装出的坚强完美。
　　
　　池琼声享受来自妹妹的撒娇，心软得一塌糊涂。
　　
　　出了门，她就接到了池晏的电话。
　　
　　“怎么样？”
　　
　　池琼声沉默了一下，略带遗憾：“真的不能把那个王八蛋打一段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配合上池晏查到的那些事，池琼声几乎已经想象到虞池冉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本以为是曾经亲近的小表妹被虞德成教的和他们离了心，老爷子又倔，见虞池冉连生日也不来，便令大家都不许管她。
　　
　　池晏到底心软，偶尔会给傅家施压，只是到底也被虞池冉的冷漠伤到，总归是关系淡淡。
　　
　　没想到，傅家和虞家居然敢背着他们，将人欺负成这样！
　　
　　“欺人太甚。”
　　
　　姐弟二人万万没想到，欺人太甚的不止如此，更有其他。
　　
　　在公寓起来，虞池冉看着窗外的晴朗天气，心情都变得明快。
　　准备好一切文件的虞池冉打算吃点东西，就找傅昭玄，主动要求离婚。
　　她刚刚在一家西餐店点了份brunch，就接到了傅昭玄助理的电话。
　　
　　“虞小姐，请问您现在在哪里？我去接您。”
　　
　　“接我？”虞池冉微愣，迅速反问，“怎么突然要来接我？”
　　
　　“今天是傅少的生日。”对面的助理似乎感觉奇怪，但还是彬彬有礼，“我们接您去越扬大厦，参加派对。”
　　
　　虞池冉后知后觉地看了下日期，十月二十一，还真是傅昭玄的生日。
　　
　　若放在以前，虞池冉一定是早就开始准备，要给傅昭玄一个惊喜，但是这几天因为‘离婚’一事，忙昏了头，一点也没想起他的生日。
　　
　　这样也好。
　　
　　这纸离婚协议，应该是自己这么多年，送得最合他心意的生日礼物。
　　
　　“行，那你让傅昭玄别等我了，我现在离你们位置比较远，来回可能会费些时间。”
　　
　　挂了电话的虞池冉觉得自己真是无比贴心，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摆脱这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她的心情好到了极致。
　　
　　然而在外人看来，她简直是在炫耀。
　　
　　藏在暗中的小雅见到虞池冉后，已经觉得她十分眼熟，加之又从她口中听见了‘傅昭玄’三个字，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小雅是傅昭玄和虞安澜的cp粉，之前就有老粉在群里爆料，说有个企图攀富贵的外围女在缠着傅少，就是曾经晚宴上的绿裙美人。
　　
　　那个老粉发了很多图片佐证，加之前几天还有人在西餐厅偶遇傅昭玄和虞安澜，小雅已经深信不疑他们是一对。
　　
　　而在她眼里，虞池冉就是一个破坏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第三者都该去死！！！
　　刚经历过感情背叛的小雅越想越气，操纵着自己的车，逆向行驶，狠狠地撞上了那辆黑色宾利！
　　
　　‘嘭’得一声巨响，大众撞上宾利，宾利几乎避无可避，车身瞬间凹陷，冲入了绿化带中，大众也没好到哪儿去，车头都开始冒烟。
　　
　　这样仿佛电影中的场景，惊得两旁别的车主都快吓破了胆。
　　
　　我！这样级别的碰撞，就算人没死，也该有心理阴影了吧！
　　
　　……
　　
　　其实车内的虞池冉到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害怕。
　　
　　在车撞过来的一瞬间，她反而极其冷静，整个人仿佛飘荡在上空，脑中有几个画面飞逝而过。
　　一些她都以为自己忘记了的画面。
　　
　　未曾分开的一家三口在公园看烟火，小小的她坐在虞父的脖子上，看着金色的烟火瞬间绽放，而后又消逝于空中。
　　外婆还在时，总是唠叨她吃得太少，表姐池琼声帮她打掩护，说她吃了饭，结果被外公拆穿，两人一起被罚。
　　还有池晏，为了掩盖虞池冉偷吃糖，又不会说谎，梗着头说是自己吃的，被舅舅笑骂‘你有几斤几两还敢骗你老子’。
　　
　　……
　　
　　曾经的回忆太多太多，幼时的虞池冉太幸福，以至于每每回忆，都成了一种悲哀。
　　
　　脑子里像是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一个冷淡旁观，仿佛要看看自己还能想起什么。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玫瑰园。
　　
　　那时的虞池冉因为受刺激过大而失明，而虞安澜同样被绑架，受了不小的刺激，虞父思量再三，决定将虞池冉交给池家。
　　
　　分明该看不见的，然而在幻想中，虞池冉又看见了很多东西。
　　
　　她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盛放着的玫瑰，看见了漫天黑夜都缀上了繁星，月色温柔笼罩着夜幕，几乎要将星河拉入凡间。
　　
　　一切的美好似都在向她奔涌而来。
　　
　　忽然，一只手伸到了虞池冉的面前。
　　他的掌心上有一朵盛放的玫瑰。
　　
　　虞池冉下意识抬头，想要看清楚——
　　居然是谢斐遇的脸！
　　
　　……
　　
　　虞池冉直接被自己的梦吓醒。
　　
　　“冉冉醒了？！”
　　
　　池琼声最先发现，她见虞池冉像是打算起身，急忙将她摁住，摁铃叫了医生，一阵兵荒马乱后，医生宣布了结果。
　　总而言之，人没大事，目前一切正常，但有轻微脑震荡和局部擦伤，建议继续留院观察一至两个礼拜。
　　
　　虞池冉被护士喂了口水，舔舔嘴唇，看向了池琼声。
　　
　　“姐，我车上的离婚协议还在吗？”
　　
　　池琼声：“……”
　　
　　她万万没想到虞池冉醒来后，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池琼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暴脾气。
　　
　　“你给我好好养伤，伤好之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虞池冉也知道自己太迫切了些，但她确实等不及了。
　　
　　“真的很急。”
　　
　　“再急能比养伤重要吗？！”池琼声终于还是暴躁了，气得跺脚，“得亏那个开大众的是初犯，撞完后自己傻了，冲进了绿化带里，没反应过来撞第二次，否则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
　　
　　虞池冉试着抬起手想要安抚池琼声，但她身体乏力，抬手的动作颤颤巍巍，把池琼声吓得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将她的手按住。
　　
　　“好好说话，别动手。”
　　
　　病房内的氛围缓和了下来。
　　
　　池琼声叹了口气：“冉冉……”
　　
　　虞池冉抬眸，幽幽道：“要是再撞第二次，我就死了，死不瞑目，表姐知道为什么吗？”
　　
　　池琼声被‘死不瞑目’四个字吓到，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虞池冉慢吞吞地补充。
　　
　　“——因为我还没和傅昭玄离婚啊。”
　　
　　池琼声被她噎得梗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虞池冉性格变了些许，带上了幼时的调皮狡黠。
　　
　　她‘呸呸呸’了半天，说不过虞池冉，丢下句‘你给我躺着休息’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等池琼声走后，虞池冉躺在病床上，忽然轻轻笑了出声。
　　
　　活着真好。
　　
　　她看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忽然开始想象。
　　母亲当年车祸的一瞬间，会想到什么呢？
　　虞池冉试着带入，发现脑中只剩下两个大字。
　　离婚。
　　
　　在生死面前，什么爱恨纠葛，什么亲戚关系，什么脸面仪态——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只要人能活着，没有束缚、快快乐乐地活着，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虞池冉想着想着，身体的疲惫袭来，困倦侵蚀了思维，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病房里的人睡了，病房外的人犹在忙碌。
　　
　　池晏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车水马龙，人流奔腾不息。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站在他面前俊美斯文的青年身上，态度冷漠至极。
　　
　　倒不是针对谢斐遇，而是因为虞池冉刚刚车祸，池晏现在看到傅家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车祸的事情很好调查，那个撞人的女孩也吓得不轻，醒来后问了几句就情绪崩溃，大喊‘小三该死’还被路人拍到，警\\察借机询问，便得出了前因后果。
　　
　　虞安澜、傅昭玄。
　　
　　这两人已经彻底登上了池晏的名单，他当即不再犹豫，当即透出口风，封杀虞安澜。
　　他也没想到，在此之前，居然有人比他还快了一步。
　　
　　池晏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是知道自己生气冷脸的样子有多吓人的，连他的亲生姐姐都被吓到过，但谢斐遇却仍是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那些文件。
　　
　　与传言中温和软弱的形象完全不同。
　　是个狠角色。
　　
　　“我与傅家同样有嫌隙，我姓谢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可能是障眼法。”
　　
　　见池晏面色冷淡，丝毫不为所动，谢斐遇抬手，摘下了眼镜。
　　
　　青年再次开口，嘴角没有带笑。
　　
　　“我的母亲被傅家逼出了抑郁症，跳楼了。”
　　
　　“她跳楼前想拉着我，被我挣扎着躲开了。”
　　
　　“我当时身体有些毛病，发不出声音，叫不了人，只能拼命弄碎了一块玻璃，耳后被玻璃划出了一道伤疤。”
　　
　　谢斐遇的口气很平淡，连说起母亲跳楼都没有丝毫波澜，唯独眼中掠过嘲弄，凉薄到令人心惊。
　　他侧过脸，耳根至脖颈处有一道黑色纹身。
　　细看，能辨出底下的疤痕。
　　
　　“这是傅家的丑闻，他们拼命掩盖。但无论如何，只要在这世间发生过的事情，就不可能了无痕迹，池总可以去查。”
　　
　　没有人会愿意透露出这么难堪的事情，何况谢斐遇本身也是带着诚意而来。
　　
　　池晏看着桌上那一堆赤\\裸\\裸的文件，态度略微缓和了些：“你的目的。”
　　
　　没有目的。
　　目的是让你的妹妹能开心些。
　　
　　这样的话显然不能说出口，否则谢斐遇毫不怀疑池晏会动手，直接从八十多层的楼将他扔出去。
　　
　　倒不是谢斐遇打不过，而是面前这位四舍五入，就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绝不能轻易得罪。
　　
　　这么一想，谢斐遇觉得自己的态度还能更好些。
　　
　　“目的是傅家，我的仇人与池总一致。”
　　
　　谢斐遇垂眸，重新带上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
　　
　　池琼声终究没有拗过虞池冉，在她住院的第三天为她带来了新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
　　
　　第四天，傅昭玄终于被放入了病房。
　　
　　鼻尖缭绕着消毒水的味道，傅昭玄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虞池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毛。
　　心脏骤然收缩，随后慌张地跳动，恨不得越出胸膛，证明给旁人看，它是为谁而动。
　　
　　下一秒，傅昭玄看见虞池冉笑了。
　　
　　在这一瞬间，生日宴她迟迟不到的烦闷，得知车祸时的惶恐，赶来医院却被池家拦下的躁动、看见她身穿病服躺下床上的痛苦——
　　所有的不安，彻底消失。
　　
　　傅昭玄从未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他爱上虞池冉了。
　　在所有名为‘家’的构成里，她才是不可缺少的那部分。
　　
　　病床上，虞池冉看着傅昭玄，忽然觉得可笑。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被无数人追捧、趋之若鹜的傅氏太子爷，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斑斑驳驳地落在了两人之间，像是拼了命地画出一条线，逼得两人必须泾渭分明。
　　
　　“傅昭玄。”
　　
　　傅昭玄立即更靠近了一些，像是听到主人召唤的狗，甚至主动单膝跪在了床边，握住了虞池冉的手指。
　　
　　十指紧扣，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虞池冉也没抽出手，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俊美如斯的男人，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细看之下，她发现自己早已想不起，当初爱他是种怎样的感觉了。
　　
　　虞池冉动了动手腕，伸出另外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拨开了傅昭玄的手指。
　　
　　“冉冉？”
　　
　　傅昭玄疑惑抬头，不解地望向了虞池冉。
　　他叫了她的小名，用着从未有过的亲昵口吻。
　　
　　虞池冉内心毫无波动，唯独觉得有些恶心。
　　大概是看自己和池家关系缓和，又开始算计什么了。
　　
　　在抽|出自己的手指后，虞池冉终于开口：“傅昭玄。”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立即抬头。
　　
　　“我们离婚吧。”
　　
　　-
　　
　　傅昭玄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脑中嗡嗡作响，像极了当初听见虞池冉车祸消息时的惊惶茫然。他分明清晰地听见了从她口中吐出的字句，偏偏无法将这几个字组合到一起。
　　
　　这句话反复在傅昭玄脑中回荡，半晌后，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虞池冉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虞池冉，你在说什么笑话？”傅昭玄急急开口，而后缓和了语气，“你太累了，冉冉，你需要休息——”
　　
　　“多谢关心，我这几天睡得挺好的。”虞池冉打断了傅昭玄无用的关怀，再一次重复，“傅昭玄，我真的想好了，离婚吧。”
　　
　　这一次傅昭玄彻底听清了，但只觉得荒诞，他甚至快被气笑了。
　　
　　站直了身体，傅昭玄居高临下地看着虞池冉，一言不发。
　　
　　又是这样，只要他生气就开始冷暴力，永远让自己去猜他的心思。
　　
　　“每一次你生气，都是我服软，去揣摩你的心思，而你只需要调整好心情，顺势而下。”
　　
　　虞池冉嗤笑，直直看向傅昭玄，将他看得无措，又无从辩驳，只能徒劳地喊着她的名字：“冉冉……”
　　
　　“傅昭玄，这一次，我不想再猜了。”
　　
　　虞池冉撑着床板起身，费力从左手边抽屉里抽出一纸文件，手指一抖，扔在了傅昭玄的脚边。
　　
　　“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反正知道我们结婚的人不多，和平离婚，谁也不会难看。”
　　
　　傅昭玄弯下身，捡起地上的那纸离婚协议。
　　
　　或许是因为弯着身的缘故，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你要离婚……”
　　“你凭什么和我离婚——虞池冉，你凭什么。”
　　
　　傅昭玄重新冷静下来，他扫了一眼离婚协议，笑了出声。
　　
　　说离婚就离婚？
　　无论是她，还是虞家，甚至带上池家，都没有这个资本。
　　
　　他无从表达自己的感情，或者说，傅昭玄下意识认为虚无缥缈的感情一文不值，还不如那些肉见可见的好处。
　　
　　再次开口时，傅昭玄的口气变得轻柔，带着几分诱导和威胁。
　　
　　“作为我的未婚妻，作为傅家的儿媳，你获得的好处实在太多了——虞池冉，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真的甘愿归于平庸吗？”
　　
　　来了来了，开始威逼利诱了。
　　
　　虞池冉早就猜到会是如此，她故意装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得很有道理。”就在身侧男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时，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再次温温柔柔地开口。
　　
　　“但我早就冷静过了，傅昭玄，我越冷静，发现自己越想离婚了。”
　　
　　她说得轻巧，话语中带出了久违的肆意，让傅昭玄整个人怔在原地。
　　
　　半晌，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以为傅虞两家的联姻是儿戏吗？”
　　
　　“并非如此，所以我说了，关于离婚这件事，我冷静了很久，深思熟虑了很久，才做下了决定。”
　　
　　虞池冉恶劣一笑，再次重复：“我要离婚，无论失去什么——”
　　
　　“我、都、要、离、婚。”
　　
　　离婚……离婚……离婚！
　　
　　这个词如同魔咒缠绕在傅昭玄耳边，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太可笑了。
　　在他刚刚发现自己隐藏于心中的情感时，虞池冉就这么给了他致命一击。
　　
　　傅昭玄试图开口挽回些什么，可又偏偏无法发出声音。
　　从来都是他被众星拱月，从来都是他挑挑拣拣，从来——
　　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两股巨大的力气在撕扯着傅昭玄的内心，他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低着头，无缘无故开始数起了地板上的裂缝条纹。
　　
　　好似这样就能逃避些什么。
　　
　　病房的气氛重归于寂静，令人窒息的沉默能让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屏住呼吸。
　　
　　池琼声从病房外偷偷看了一眼，觉得现在的情形十分微妙。
　　
　　躺在床上的女人无比悠闲，甚至有空喝了口热茶，要不是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倒是比站在她身边的高大男人看起来还要健康。
　　反而是傅昭玄，惨白着脸，被衬得好似大病一场。
　　若是让旁人看见，怕不是要以为傅昭玄是个痴情种，虞池冉才是那个负心人。
　　
　　见虞池冉保持沉默，悠哉悠哉地抿了口茶，傅昭玄乌黑色的瞳孔亮得吓人，里面充斥着狼狈的愤怒，以及被愤怒包裹遮掩的惶恐。
　　
　　他在害怕。
　　
　　至于怕什么，傅昭玄不愿细想。
　　
　　片刻后，傅昭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虞池冉，声音有些沙哑，掺杂着被他死死克制住的情绪。
　　
　　“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
　　
　　虞池冉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她仰起头，碎发从她颊边滑落，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惊讶。
　　
　　随后她扯起了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不掩饰的笑。
　　
　　不像曾经那样完美优雅，连嘴角的弧度都算计的精确，而是肆意快活的，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娇艳的味道。
　　
　　她再也不会为了讨好某个人，而去试图改变自己了。
　　
　　“做你的未婚妻，我连穿喜欢的裙子都不行。”
　　
　　“私下可以。”
　　
　　“笑容的弧度也有人控制。”
　　
　　“我可以保证没有人再说闲话。”
　　
　　“那虞安澜呢？”
　　
　　骤然听见这个人名，傅昭玄怔忪，虞池冉嗤笑，再不掩饰自己的嘲弄。
　　
　　“处于某些众所周知的秘密，我和虞安澜注定无法友好相处，很多时候我甚至不想遮掩。”
　　
　　虞池冉伸出手指抵住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开始为自己寻找借口的傅昭玄。
　　
　　她敏锐地捕捉到傅昭玄听见自己提起虞安澜时，突然的愣神，虞池冉看准机会，再接再厉。
　　
　　“这次的车祸原因，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说不准下次见面，我就会送虞安澜一个巴掌。”
　　
　　“冉冉！”
　　
　　“反正傅少也不喜欢我，离婚之后，我们两个一刀两断，我也绝不再去烦你，这样不是很好吗？”
　　
　　虞池冉一口气说完，逻辑通畅，心里舒服极了。
　　她期待地看着傅昭玄，恨不得他当场点头。
　　如果傅昭玄愿意，哪怕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虞池冉哪怕让人抬着，也要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态度坚决，没有丝毫流连，满怀期待。
　　
　　傅昭玄看着这样的虞池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反驳。
　　
　　刚经历了一场车祸，她分明该是孱弱的、无助的、甚至是毫无生机和活力的，可虞池冉偏偏和所有人的想法都反着来。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傅昭玄刚进门时看到的那样虚弱，但她的眼睛无比明亮，闪动着惊人的光芒。
　　
　　尤其在提及到‘离婚’时。
　　她在期待。
　　期待拜托过去的一切，摆脱那些束缚，摆脱……自己。
　　
　　傅昭玄忽然意识到，病床上的女人是真的很想离婚，这股强烈的意愿甚至让她短暂忘却了身体上带来的痛苦。
　　
　　病房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心情跟着压抑烦躁，唯有虞池冉的口吻依旧轻快。
　　
　　傅昭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看也不看，用力地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撕成两半。
　　
　　“我不同意。”
　　
　　说完这句话，傅昭玄将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篓里，转身离去。
　　
　　脚步匆忙，连背影都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一直等在门外的池琼声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就见傅昭玄面色难堪地出门，连背影都显得怒气冲冲。
　　
　　目睹了全程的池琼声深感莫名。
　　分明是他傅昭玄做了这么多奇葩事儿，现在冉冉躺在医院，还好意思摆脸色？
　　就连这几天来医院，八成也是做给傅家那两个老东西看的吧？
　　
　　生怕虞池冉被傅昭玄气出个好歹，池琼声赶忙推门而入，见到病床上的女人嘴角噙着笑，才终于放下心来。
　　
　　“离婚了？”
　　
　　“还没离成。”
　　
　　虞池冉从床上下来，指了指垃圾桶。
　　
　　“他把东西撕了。”
　　
　　“撕了？”池琼声‘啧’了一声，“还挺暴躁——所以他不想离婚？”
　　
　　虞池冉耸耸肩，表示并不清楚。
　　
　　若是傅昭玄打定主意不离婚，那还真要费些波折，但池琼声并不打算说出来让虞池冉担心。
　　
　　等日头落下了些，池琼声见虞池冉恢复的还不错，拿出了轮椅，打算推她去小花园逛逛。
　　
　　说句实话，池琼声费了一下午，绞尽脑汁也想不透，为什么傅昭玄不愿意离婚。
　　从他之前那些表现来看，他分明也不喜欢冉冉，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难道……
　　
　　“因为傅家？”池琼声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她越想越觉得准确，“毕竟傅家那个老……老夫人挺喜欢你的，而且傅家家大业大，虽然傅昭玄看似是个‘太子爷’，但他毕竟还有个弟弟，要想上位，还需要池、虞两家支持？”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身边有几个老年人结伴而行。
　　
　　对于傅昭玄的想法，虞池冉自觉能猜到一些，无非是觉得‘离婚’被自己提出，让他丢了颜面罢了。
　　
　　两人没有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随意聊了些时尚八卦，后来林一茜也来了医院，顺手还带来了自家的狗子。
　　
　　“喏，怕你无聊，带狗子来给你玩玩。”
　　
　　她家的狗子是一只金毛，曾经是导盲犬，林一茜家是在它退休后领养的。
　　
　　这间医院是私人医院，小花园很开阔，只要栓绳，并有许可证，是可以允许犬类进入的。
　　
　　虞池冉一直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可惜条件不允许，没有养过。
　　
　　现在难得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那只金毛也乖顺，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乖乖地趴在虞池冉脚旁，任由她顺毛。
　　
　　虞池冉越看越可爱，给它拍了好几张照片打算发朋友圈，然而还不等她发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到了来电人‘傅昭玄’三个字，虞池冉毫不迟疑地摁下了拒绝接通。
　　
　　再打，再摁。
　　
　　现阶段婚没离成，虞池冉还不能直接将傅昭玄拉黑。
　　
　　“冉冉？”林一茜疑惑道，“谁呀？这么能折腾。”
　　
　　池琼声去那今日的测评表了，因此虞池冉身边只有林一茜陪着。
　　
　　“没什么大事。”虞池冉耸耸肩，“一个不太熟的人。”
　　
　　-虞池冉，你在干什么？
　　-接电话
　　
　　虞池冉揣测了一下傅昭玄发来这两条消息的目的，大概是回过头越想越气，所以想和她打电话掰扯一番。
　　
　　但是，自己为什么要理他？
　　
　　几次三番的动静，已让趴在虞池冉脚边快要睡着的金毛惊醒，虞池冉见它努力睁开眼，却又不自觉耷拉下眼皮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宝贝快睡，没事的。”
　　
　　她柔声安慰，在傅昭玄打来第七个电话时，烦躁接起，语气冰冷：“不好意思，我的狗睡了，请不要打扰。”
　　
　　说完，立即挂断。
　　
　　傅昭玄：……
　　
　　“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女人就爱听好话，稍微放低点身段，她们立刻就会扑上来。”
　　
　　徐睿靠在包厢沙发上，拿着调酒师刚调好的玛格丽特，调笑道，“现在好了，嫂子终于接电话乐，说了什么？”
　　
　　傅昭玄脸色难看至极：“她说，狗睡了，让我不要打扰。”
　　
　　徐睿愣在原地，心中疯狂‘卧槽’。
　　人在医院，哪里来的狗！
　　兵不血刃，嫂子是个狠人啊！
　　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看着傅昭玄一杯又一杯地灌酒。
　　
　　傅昭玄终于体会到了曾经虞池冉被他敷衍时的痛苦。
　　
　　心像是被人用针细细密密地扎成了刺猬，不□□堵得慌，□□必定鲜血淋漓。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欺瞒与虚假，也宁愿呆在幻想的象牙塔中不肯踏出一步，告诉自己‘还来得及’。
　　陷入感情的人总是如此，企图用自欺欺人的谎言，获得些许慰藉。
　　
　　就像现在，傅昭玄分明知道医院里不可能有狗，却愿意相信在自己打电话时，虞池冉的脚边真的趴着一条昏昏欲睡的忠犬。
　　
　　……
　　
　　另一边，虞池冉刚想发朋友圈，就接到了谢斐遇的微信。
　　
　　-身体好些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q版哈利波特挥着魔法棒的表情包。
　　
　　-很好，不用
　　
　　虞池冉发完后，觉得自己口气太过冷漠。
　　人家毕竟也是在关心自己，更何况从头至尾，谢斐遇都没做什么坏事。
　　她想了想，将相册里拍的金毛图片发了过去。
　　
　　-我朋友的狗，今天带来了！超可爱！
　　配送了一个海豹鼓掌的表情。
　　
　　……
　　
　　祁景扬看着谢斐遇脸上的温柔神情，‘嘶’了一声，莫名有些牙酸。
　　
　　这家伙有多会坑人，祁景扬是知道的。
　　谢斐遇把国外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不露声色的回国收拾傅家，光是这份胆魄能力，就不是一半人能做到的。
　　而论起手段心机算计，他们这一辈中，再没有人能与谢斐遇相提并论。
　　
　　啧，也不知道哪位女菩萨能普度众生，收了这笑面阎王。
　　
　　就在祁景扬思绪漫天飞时，他发现这个善于玩弄人心的家伙放下了手机，眼中温柔收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祁景扬被看得寒毛倒立，立即开始反思三连：“怎么了？奥港那边出问题了？还是我负责的地方有了纰漏不能收网？哦，难道是王家——”
　　
　　“都不是。”谢斐遇打断他，挽起手上袖口，不紧不慢道，“祁景扬，你有狗吗？”
　　
　　顿了顿，谢斐遇抬眸，上下打量了祁景扬几秒，轻咳一声：“不要哈士奇。”
　　
　　祁景扬：“……？”
　　
　　



	 	

21.过分
　　这几日, 主要由池琼声和林一茜来陪她，说说笑笑，无忧无虑, 十分快乐。
　　
　　比起虞池冉的悠闲，虞安澜那边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新谈下来的G家口红代言也……”
　　
　　虞安澜的经纪人付雪摇摇头, 迟疑地看向了自己这个娇贵的艺人：“安澜, 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可是不应该啊！
　　
　　按理来说, 就算对方不把虞家放在眼里，也还有傅家太子爷保驾护航, 除非……
　　
　　除非那人已经肆无忌惮到连傅家都不放在眼里。
　　
　　经纪人越想越慌，她之所以被调来当虞安澜的经纪人，并不是因为她能力多强，而是足够听话好脾气，能够忍受大小姐无缘无故的怒火。
　　
　　譬如现在。
　　
　　“什么叫我惹到人？我怎么可能惹到人！”
　　
　　虞安澜‘嘭’得扔下了手中的陶瓷杯, 瓷片碎了一地, 水溅到了助理的身上, 她也毫不在意。
　　
　　“这是你们的工作，还有网上那些传闻, 三天之内，我要让舆论彻底倾倒在我这一边！”
　　
　　区别于对外元气甜心的形象，私下里的虞安澜脾气并不好，尤其是与傅昭玄熟悉起来后，更是目空一切。
　　
　　她的助理年纪不大，吓得手都在抖。
　　虞安澜这几天脾气尤其暴躁。
　　
　　自从傅昭玄在生日宴上听见有关虞池冉的消息，就不管不顾地离开后, 有人察觉出了些什么，原先一口一个‘大小姐’奉承着虞安澜的人顷刻间散去一半。
　　
　　更有甚者, 从那日起，虞安澜接连掉了好几个代言。
　　
　　想起网上那些人的嘲笑，以及当日傅昭玄径直离去后，那些人望向她的眼神，虞安澜更加气恼。
　　
　　虞池冉……！
　　为什么又是虞池冉！
　　虞安澜眼神怨毒，与营造出来的‘甜心’形象截然不同。
　　
　　经纪人为难道：“安澜，这次事情是cp粉闹事，但是……”
　　
　　她欲言又止，周围团队的人交换了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光凭几张照片，几句揣测，哪有那么多‘cp粉’？还不是他们指使水军下场，浑水摸鱼，看傅昭玄也没阻止的意思，这才越炒越凶。
　　谁知道混入了一个疯子！
　　
　　“你这几天不要露面，撞得人毕竟是你妹妹，闹出去也不好听，不如等事情平息后，再……”
　　
　　虞安澜冷笑，：“凭什么不能露面？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昭玄请你们来，是帮我解决事情，可不是来管束我的！”
　　
　　她半点也不在意虞池冉的死活，这样的态度难免令人寒心。
　　
　　两个助理悄悄对望，彼此眼中都是苦闷。
　　连对待亲妹妹都是如此，又何况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呢？哪天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将她们扔出去是不是半点也不用犹豫？
　　
　　虞安澜并不在乎旁人怎么想的，她自私惯了，看也不看经纪人，直接起身拎起包，傲慢地吩咐助理：“我要去散心，你跟着。”
　　
　　助理唯唯诺诺地跟着她出门。
　　
　　虞安澜拍拍屁股走人，无比潇洒，徒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经纪人付雪揉了揉太阳穴，做出决定：“看网上舆论，找机会把脏水泼回去。”
　　
　　“这次毕竟是我们理亏，万一虞池冉那边……”
　　
　　“没有万一。”
　　
　　付雪打断开口的工作人员，想起虞安澜的话，心定了些：“怕什么！那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她口中的‘那位’，指的自然是南城首富傅氏的太子爷，傅昭玄。
　　
　　-
　　
　　虞安澜的散心，不是出去转转，而是去扫荡高级商场。
　　
　　那次徐公馆的晚宴结局并不理想，但开端是好的，虞安澜自觉已经一脚踏进了傅家大门，因此行事越发不加遮掩。
　　
　　原本还拒绝使用傅昭玄的卡，做出一幅不慕富贵元气少女的模样，最近诸事不顺，被激起了好胜心。
　　
　　虞安澜的好胜心，从来只体现在攀比上。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部都给我包起来。”
　　
　　柜姐满脸堆笑地按照虞安澜的指令心动，乐开了花。
　　
　　另一边，傅昭玄接到了消息。
　　他本也在商场附近，晚上约了朋友喝酒，在收到了虞安澜的消息后，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终究决定去看一眼。
　　那日接到车祸消息后，他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到是忘记了安澜还在现场。
　　
　　这么一想，傅昭玄难得有几分愧疚。
　　在那么小的时候，安澜就知道挡在自己身前，如今自己却为了别人将她抛之脑后。
　　只可惜，感情一事，不是所谓‘愧疚’‘感动’，就能左右的。
　　
　　到了店里，虞安澜一看见傅昭玄，顿时笑容扩大，从沙发上跃起，蹦蹦跳跳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昭玄，你总算来啦！快来帮我挑挑，这几件衣服哪个更好看？”
　　
　　自然而然的撒娇和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之前的傲慢和颐指气使完全不同。
　　
　　导购低下了头，心中默默八卦。
　　看来虞安澜是真的要攀上豪门了，啧，做太子妃可比当个半红不火的小明星好多了。
　　
　　傅昭玄从前最喜欢虞安澜偶尔的撒娇，和一直的温柔体贴，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烦躁。
　　
　　他将自己的手臂扯了出来，对上虞安澜的眼神，莫名有几分心虚：“你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好了。”
　　
　　虞安澜甜甜一笑：“谢谢昭玄！”
　　
　　就在虞安澜走向新品展柜时，傅昭玄扫了眼身旁的导购，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傅先生需要帮助吗？”
　　
　　“这里的包。”傅昭玄抬起下巴，“最受欢迎的统统包起来。”
　　
　　导购试探性地介绍了几款，见傅昭玄全部点头，笑容扩大，直接介绍起了展柜里被三重保险锁着的包。
　　
　　“这款是我们家的王牌款式，名字也很好听，寓意着永恒的思恋与心动。经久不衰，很多夫人都很喜欢，不怕您笑话，这款包早上刚到了一只，光是放在那儿，连我们平时看看都觉得舒心呢。”
　　
　　可不是嘛，三四百万的包，都值南城西区一间房了。
　　
　　傅昭玄听着满意，勾起唇角：“我要了。”
　　
　　导购们彼此对视一眼，挡不住的喜悦。
　　
　　今天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居然来了这么个果决的大客户！
　　
　　不止她们开心，不远处的虞安澜同样窃喜。
　　她默认，包是送给她的。
　　
　　这可是Y家最有名的款式‘歌者’！
　　时尚圈更是流传“一个人对于奢侈品朝圣之路的尽头，就是歌者”，这么高的赞誉，足以说明它的地位。
　　
　　虞安澜都能想象到自己背着它出席各大晚会时，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羡慕眼神。
　　她会是人群瞩目的焦点。
　　
　　虞安澜越想越心动，强行拉平了自己上翘的嘴角，用比平时还要温柔百倍的态度曲意逢迎。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傅昭玄在卖完包后，与她略说了几句话，拒绝了晚餐邀约，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内。
　　
　　“大概是有生意上的事情吧。”虞安澜稳住心神，装作自然地挑了几件衣服，“他总是这么忙碌。”
　　
　　在导购们一叠声的奉承中，她松了口气，自觉找回了颜面。
　　
　　同一时段，全网推送了八卦。
　　
　　#当红小花旦与神秘男子甜蜜逛街#
　　#好事将近？太子爷为爱一掷千金！#
　　#豪门配豪包！又一位即将加入豪门的女星#
　　
　　下面有一堆水军带领风向，叫着‘好甜好甜’‘快点结婚’，全然淹没了一些微弱的质疑。
　　
　　……
　　
　　对此，池琼声满脸问号。
　　
　　“一边拖着不肯离婚，一边又毫不遮掩的把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他傅昭玄在想些什么？以为自己是皇帝，打算来个绯闻101吗？”
　　
　　池琼声骂起人来妙语连珠，她天生御姐音，气势也很足，惹得虞池冉笑了出声。
　　
　　这就是有人维护的感觉吗？
　　真好。
　　
　　“谁知道那个傻|逼怎么想的。”虞池冉轻描淡写地做出了判定，而后拉住池琼声的手撒娇，“姐姐，我想喝奶茶。”
　　
　　话音落下，就见池琼声完全僵在原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开口时声音还带着颤抖。
　　
　　“冉……冉冉，你刚才骂脏话了？！！”
　　
　　不怪池琼声如此震惊，实在是虞池冉从很早以前——大约是十四岁，或者更早？池琼声记不清了，反正从那时起，虞池冉就再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再生气也不会骂脏话，遇见不喜欢的人还是带着微笑，偶尔池琼声与她见面，虞池冉也不会如以前那样飞奔着投入她的怀抱。
　　
　　那个会藏着棒棒糖送给自己的小表妹，那个会拿着餐刀威胁那些侮辱自己母亲的小疯子，好似一夜之间消失了。
　　当时的池琼声没有多想，虽然觉得别扭，也只以为是虞池冉长大了。
　　谁知后来，他们越走越远。
　　
　　直到这一刻，后知后觉的池琼声才猛然发现，车祸后，虞池冉的脾气变了很多。
　　不像以前那样顾忌许多，藏着许多，像是一个漂亮精致的瓷娃娃，而是开始学着接受旁人的好意，开始活得有人气儿了。
　　
　　简直是……太好了！
　　
　　池琼声激动握住了虞池冉的手：“冉冉！能不能再骂一句？”
　　
　　虞池冉莫名其妙，但还是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傅昭玄傻|逼？”
　　
　　“不要用疑问句！要用肯定句！再来一遍！”
　　“傅昭玄傻|逼。”
　　“再来再来！我要把它录下来当铃声！”
　　
　　虞池冉：“……”
　　
　　她抽回手，果断换了一个话题：“姐姐，我想喝奶茶。”
　　
　　“可以！”
　　
　　别说虞池冉是想喝奶茶了，就算她现在想提着一壶二锅头去傅家祖坟蹦迪，池琼声都不会说二话。
　　
　　当然，最后奶茶还是没有喝成，中途被池晏拦截。
　　
　　“身体还没好全，就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
　　
　　分明年纪没有比他们大几岁，但池晏身上莫名有种极度可靠的气质，原本还想为自己多谋取一点福利的虞池冉，瞬间乖顺，立即放下了手机，眨巴着眼睛等待池晏的下一句话。
　　
　　车祸的原因池晏早就和她说过，这次来，是想和她交代些别的事情。
　　
　　“在和谁聊天？”
　　
　　“一个朋友。”
　　
　　池晏听了没太在意，将事情大致经过告诉了虞池冉。
　　
　　“走司法程序，我觉得没有问题。怕就怕有人利用舆论造势。”虞池冉想起了之前那些消息，如数告诉了池晏，“虞安澜的团队很会营销，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池晏颔首，垂下眼，语气有些僵硬：“你好好养病，其他都不用担心，我们来帮你处理。”
　　
　　分明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却无端让人安心。
　　
　　虞池冉鼻子有些酸，点了点头：“谢谢表哥。”
　　
　　大致将事情告知了虞池冉，又将她需要的东西记下。临走前，池晏犹豫了一下，开口：“你认识谢斐遇？”
　　
　　虞池冉一愣：“嗯。”感受到表哥探寻的目光，她老老实实地交代：“之前傅昭玄约会放了我好几次鸽子，都让谢斐遇出面圆场。”
　　
　　原来如此。
　　池晏在心里又给傅昭玄的罪状添了几笔。
　　
　　“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话问的奇怪，虞池冉看着一脸严肃的池晏，张了张嘴：“……是个好人？”
　　
　　池晏没有反驳，他将事情串了一下，大致理出了经过，心中不免赞叹。
　　
　　从谢二透露给自己的消息来看，他应该早在海外时就开始布局，回国后，一面取得了傅昭玄的信任，一面见冉冉陷入窘境，顺势帮忙，以此为筹码换取池家的支持……
　　比起傅昭玄，谢二到是更沉得住气。
　　池晏并不讨厌谢斐遇，不过他是他，虞池冉是虞池冉，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池晏不会擅自帮她决定。
　　
　　哪怕是傅昭玄，若不是虞池冉想见，早就被池晏派人赶出去了。
　　所以……
　　
　　“谢二想来看你。”
　　
　　池晏看向了虞池冉，努力让自己语气更柔和些，不要吓到这个刚出了车祸的妹妹。
　　
　　“让他来吗？”
　　
　　-
　　
　　虞池冉当然是同意的。
　　
　　池晏原本还想将其延后，但虞池冉知道谢斐遇已经前来后，便说见一面也没事。
　　
　　就这样，在池晏的虎视眈眈中，谢斐遇走入了病房。
　　
　　他带着的官方礼物早已被池晏在门口没收，再三确认了谢斐遇真的与虞池冉相熟后，池晏才勉为其难的离开。
　　
　　虞池冉眨巴着眼：“你做了什么？让我哥那么防备。”
　　
　　谢斐遇学着她的样子，微笑着眨眼“我也不知道。”他若有所思地抬头，恍然道：“可能因为我名义上还算是傅家的人？所以池总才不太喜欢我。”
　　
　　这话要是被池晏听到，必然会有死亡视线狠狠地瞪着谢斐遇。
　　
　　之前他与谢斐遇合作，本以为还会耗费很大一番力气，才能将傅昭玄拉下马。
　　
　　谁料这人有备而来——不，根本不止是有备而来，简直是游刃有余，全局都在他掌握之中，手段果决狠辣，宛如游走在黑暗中的毒蛇，早已瞄准了猎物，伺机而动。
　　
　　池晏甚至怀疑哪怕没有自己的支持，谢斐遇同样能将傅昭玄彻底击垮。
　　
　　不过这些事情，尚且在病房内的虞池冉并不知晓。
　　
　　“小嫂子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能吃能喝，不用担心，只是他们不放心我，一定让我再住院观察几天罢了。”
　　
　　谢斐遇抿唇浅笑：“池总他们也是担心你，有家人关心是件好事。”
　　
　　虞池冉顿了顿，忽然想起谢斐遇的母亲似乎很早就去世了。
　　
　　傅家对他的不待见显而易见，谢家那边似乎也不甚热络，这么一看，谢二还挺惨的。
　　
　　“确实挺好。”虞池冉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看向了谢斐遇的手腕，见到了自己上次送他的朗格手表，笑容灿烂了许多，“手表很适合你，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谢斐遇抬眸，恰好将虞池冉的笑容收入眼中。
　　
　　比起之前那个将自己伪装到每一根头发丝的完美名媛，这样躺在病床上，发丝披散在脑后，还会与他敞开笑容玩笑的女孩，更贴近记忆中那个少女的模样。
　　
　　并非谢斐遇挑剔，事实上，他喜欢所有模样的虞池冉，但是之前那个她——谢斐遇刚回国时，见到虞池冉的第一面，就知道她过得不开心。
　　
　　连眼神都写着苦涩。
　　
　　那时的虞池冉，就像是一朵被浸入了烈酒中加以火烤的玫瑰，即便拼命想要盛放，也落在酒中，被混杂的气息包裹，狼狈又可怜。
　　
　　所以谢斐遇会送她玫瑰、送她烫伤药，将珠宝华服捧到她的面前，甚至邀请她‘逃课’到南城之巅的大厦。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带着她一起逃离那些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告诉她，她可以活得更加肆意。
　　
　　比如现在这样，虽然躺在了病床上，但她漂亮的桃花眼仍是亮晶晶的，偶尔闪过狡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活力。
　　她在试图接受别人的好意，让自己习惯被爱。
　　
　　这样很好。
　　被他藏入心尖的玫瑰，永远都不会枯萎。
　　若是有人妄图伤害……
　　
　　谢斐遇面上笑得愈发温柔，转了转腕上的手表，将它放正后，伸手搭在了虞池冉病床旁。
　　
　　动作优雅自然，半点不悔让人觉冒犯。
　　
　　“小嫂子眼光确实很好，这块表我特别喜欢，连着带它好几天了才去查了一下，发现原来这么难得。”谢斐遇目光含笑，“让你费心了。”
　　
　　这些话不全是奉承，虞池冉送他的这块表是朗格的最经典的‘帝王系列’，全球限量发售200只，做工精细考究，更曾是某位总统的最爱。
　　
　　能得到这块表，虞池冉也是费了心思的。
　　
　　“你喜欢就好。”虞池冉笑了笑，没有多提这块表的来历。
　　
　　只要确定自己送的礼物被人喜欢，总是很令人开心的。
　　
　　尤其是面前的男人眉目如画，开口时声音温柔，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温润贵公子。
　　
　　虞池冉不露声色地扫了谢斐遇的手好几眼，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只有这样的手才配得上这块表。
　　
　　今天的天色并不算太好，天空有些灰暗，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样的天气既不能出门，又不能看见外面的景色，很容易令人烦躁，不过有谢斐遇的陪伴，虞池冉意外的不觉得无聊。
　　
　　谢斐遇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尤其他说话时，不紧不慢，偶尔几声轻笑，也让人觉得盛满了宠溺与纵容。
　　
　　即便虞池冉心知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可还是被谢斐遇三言两语解除了防备。
　　
　　一点一点，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温柔蚕.食。
　　
　　“你要吃水果吗？”虞池冉指了指旁边的果盘，上面的水果都已被阿姨清洗，“我这几天收到了好多慰问品，都来不及吃了。”
　　
　　“小嫂子想吃什么？”
　　
　　“帮我拿个苹果吧。”
　　
　　虞池冉本以为谢斐遇会直接将苹果递给她，谁知他看了眼摆放在果盘上的苹果和摆放整齐的工具，挽起袖子，带上了一次性手套。
　　
　　虞池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
　　
　　“没关系，等会儿一起吃。”谢斐遇莞尔，牵起嘴角的样子无比令人心动。
　　
　　他没有给虞池冉继续拒绝的机会，谢斐遇转了转头，看着五个苹果，似乎有些纠结：“小嫂子想要哪个苹果？”
　　
　　“中间那个似乎不错——你真的要亲自削苹果？”
　　
　　其实还有一句话虞池冉没说口。
　　你会削苹果吗？
　　
　　不怪她怀疑，实在是圈子里的大小姐大少爷们太多，别说削水果了，有几个家伙前几年看见没洗的桃子都会发出惊呼‘这桃子怎么长毛了！’。
　　
　　对于虞池冉的质疑和担忧，谢斐遇一笑置之。
　　很快，他就用动作证明了，削苹果并不是什么难事。
　　
　　修长的手指被一次性手套包裹，无端显出了几分禁欲系冷感，谢斐遇垂眸，手指翻转间，像是在雕刻什么举世罕见的艺术品。
　　
　　虞池冉呼吸一窒，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扯了些别的话题。
　　
　　不知怎么，绕来绕去，竟然开始说起了两人的家人。
　　
　　虞池冉靠在软软地枕头上，歪着头：“我刚还在手机上看到了新闻，你兄长带着我的姐姐在疯狂扫荡奢侈品店。”
　　
　　她语气揶揄，眼神中带着些嘲讽和好笑，唯独没有伤心。
　　
　　“兄长真是太过分了。”
　　
　　带着金丝眼镜的谢斐遇坐在病床旁，将苹果切成合适的大小，摆在碗里，端到了虞池冉的面前。
　　
　　手机屏幕亮起，谢斐遇垂眸扫了眼上面有助理发来的消息，勾起唇角，眼神中闪过嘲弄。
　　他没有放下挽起的袖口。
　　下一秒，谢斐遇再次开口，语气温柔。
　　
　　“兄长实在不懂珍惜，换做是我，绝不让小嫂子受这么多委屈。”
　　
　　恰逢傅昭玄推门而入。
　　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22.冲突
　　见进来的人是傅昭玄, 虞池冉收敛了嘴角轻松的笑意。
　　
　　她还算冷静，没问这人是怎么进来的——想也知道，毕竟是傅氏太子爷, 他能动的手脚太多了。
　　
　　所以，虞池冉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今天来找我, 看来是同意我那天的建议了？”
　　
　　傅昭玄抿唇, 上前一步, 企图更靠近虞池冉一些：“冉冉，我们好好谈谈, 没必要闹到那种地步。”
　　
　　虞池冉轻哼一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并不想理他。
　　
　　坐在床边椅上的谢斐遇起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虞池冉摁下呼叫铃的手。
　　
　　病房里有三个人，却分成了鲜明的两个世界。
　　一边暖如春日, 另一边如坠冰窟。
　　
　　傅昭玄张了张嘴, 他想问虞池冉知不知道他能进来病房费了多大功夫, 她凭什么用那样虚假的借口敷衍。
　　凭什么对他这么冷淡，却对谢斐遇这般好。
　　凭什么……
　　凭什么不对他笑啊。
　　
　　“我只是来看看你。”连傅昭玄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赶忙将手中的礼物放在了桌上，“这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
　　虞池冉挑眉，看向了那个袋子。
　　
　　橘盒黑边，上面的英文字母霸气张扬，还有那个特殊的金纹标识。
　　是Y家的包。
　　
　　联系到今天下午的新闻，虞池冉不难想到，这又是傅昭玄和虞安澜逛街后, 在虞安澜的‘建议’下，购买的产物。
　　如同那条粉钻手链, 东西是好的，可惜送的人实在令人恶心。
　　
　　“拿走。”虞池冉厌恶的皱眉，“别来恶心我。”
　　
　　傅昭玄一愣，完全没想到虞池冉是这种反应，按照他好友徐睿的说法，即便再生气的女人，在收到礼物后，不也该是兴高采烈的吗？
　　
　　他心中仍以为虞池冉是在闹脾气，下意识开口：“冉冉，别闹了……”
　　
　　谢斐遇上前一步，拿起了包装精美的礼盒：“既然小嫂子不想要，兄长还是自己收好。”
　　
　　傅昭玄心中暗骂，这又关你什么事？
　　还不等他开口，下一秒，傅昭玄的目光被谢斐遇腕上的那块表吸引，几乎忘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他猛然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池冉。
　　
　　“你居然把这块表给了他？！”
　　
　　虞池冉缓慢地眨了下了眼，冷淡道：“是有如何，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忽然扬起了一抹笑意，身体前倾，牢牢地盯着傅昭玄的双眼。
　　
　　“傅昭玄，冷静一点，你对着别人歇斯底里的样子，会很丑。”
　　她用最温柔的的嗓音，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傅昭玄心中一痛。
　　他猛然间想起，自己似乎也曾对虞池冉说过相似的话。
　　曾经随口而出的话语化为最尖锐的利剑，统统刺向了他的心房。
　　
　　直至亲身经历，傅昭玄才终于明白，被在乎的人冷言冷语，是一件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他试图剖开胸膛将真心奉上，可惜对方根本不屑一顾。
　　
　　胃里如同被火灼烧，傅昭玄有胃病，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此时惨白着一张脸，恨恨地看了眼谢斐遇：“冉冉，你别听他的，他才不是个好东西——是不是他骗了你，得到了这块表？”
　　
　　谢斐遇挡住了他苍白的脸色，不让虞池冉看见，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
　　自己腕上的表，似乎来历不凡？
　　大致有了些许猜测，背对着虞池冉的谢斐遇嘴角勾起，看向傅昭玄的眼神满是挑衅。
　　
　　“兄长声音放轻些。”
　　
　　傅昭玄试图上前，直接被谢斐遇握住了手腕，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近一步。
　　见傅昭玄仍不放弃，谢斐遇的眼眸覆上了寒霜，语气轻柔，却没有半分笑意。
　　
　　“兄长情绪如此激动，还是出去冷静一下。万一吓到人就不好了，兄长觉得呢？”
　　
　　傅昭玄被他扣住手腕，不得再上前一步，心中无比惊骇。
　　
　　他从未见过这样气场外露的谢斐遇，属于上位者的强势气息扑面而来。恍惚中，傅昭玄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傅老爷子发怒时的模样。
　　
　　谢斐遇挡在虞池冉的面前，像是一个保护者，对比之下，他傅昭玄反倒更像是一个外人。
　　
　　局面僵持，傅昭玄的人守在门口，也不敢轻易打扰。
　　
　　就在这时，池琼声带着保镖和护士到了病房，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见谢斐遇一直挡在虞池冉面前，池琼声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我还以为是谁做出这样偷鸡摸狗闯入病人病房的事情呢。”池琼声冷笑，毫不客气，“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傅少啊！”
　　
　　作为傅氏太子爷，从来被人捧着哄着的傅昭玄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心中的怒火，看了眼虞池冉，又将视线落在了谢斐遇身上。
　　
　　他知道今日的自己必然不能有足够的时间说服虞池冉放弃离婚，既然如此，不如与这个性情大变的异母弟弟好好谈谈。
　　
　　“我们出去说。”
　　
　　听见这话，虞池冉下意识皱眉，抬头看向了谢斐遇，恰逢谢斐遇侧过脸，两人目光与空中相接，虞池冉看见他轻轻眨了下眼。
　　
　　有些顽皮，又有些可爱。
　　在虞池冉面前，谢斐遇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半点也不带冰冷戾气。
　　
　　虞池冉忽然不感到烦躁了。
　　她也对着谢斐遇眨眨眼：“最后一块苹果，不如吃了再走？”
　　
　　众目睽睽之下，谢斐遇没有半分客气的意思，他侧过身，接过了虞池冉递来的牙签：“谢谢小嫂子。”
　　
　　这样毫无顾忌又旁若无人的互动，无疑在傅昭玄心中又扎了一刀。
　　他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剥离，一点一点的，即将落入别人怀中。
　　
　　两人离开后，池琼声守在虞池冉床边：“都怪我，一时没注意，被傅昭玄钻了空子。你没被他气着吧？”
　　
　　虞池冉安慰道：“我没事，表姐不用担心。傅家人脉广，他能进来也不奇怪。”
　　
　　话虽这么说，虞池冉心中想要出院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不比医院人多口杂，盛天华府好歹是自己的地方，有安全保障。
　　
　　……
　　
　　病房外，傅昭玄与谢斐遇对立而站。
　　
　　外头的天气不是很好，傅昭玄的西装上飘了点雨，至今半干未干，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往日里，他是最在乎面子形象的人，如今竟也是顾不得了。
　　
　　“你怎么拿到的这块手表？！”傅昭玄眼中的怒意化为火焰熊熊燃烧。
　　
　　谢斐遇勾唇，轻描淡写：“她送我的。”
　　
　　虞池冉不在场，他反而不叫‘小嫂子’了。
　　十足的挑衅。
　　
　　心大如傅昭玄尚未发现这点，而是被谢斐遇如今的模样挑起了怒火，“我问的是她为什么会送你！”
　　
　　谢斐遇勾唇，取下了眼睛，接过助理的眼镜布擦拭，不发一言。
　　
　　两人身后的助理心尖一颤，不约而同地为谢斐遇捏了把汗。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挑衅的对象还是在南城傲慢惯了的傅昭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傅昭玄果然被谢斐遇的行为气到，他直接向前一步，伸手想要制住谢斐遇，却不料对方早有准备，将他的手扭至身后，重重地踢向了傅昭玄的膝盖。
　　
　　“傅先生！”\\“谢少手下留情！”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傅昭玄更多的是觉得屈辱。
　　
　　他不知道为什么谢斐遇今日性情大变，也无暇思考，心中恨不得直接将这个该死的异母弟弟直接抛尸荒野。
　　
　　脖子那里冰冰凉凉，傅昭玄心中一惊，抬起头正对上了谢斐遇隐含戾气的眸光。
　　
　　刹那间，傅昭玄几乎以为自己脖子上被人横着刀，而他下一秒就要丧命于此。
　　
　　他张了张嘴，竟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谢斐遇嗤笑了一声，收获了手。
　　那被他握着、横在傅昭玄脖子上的东西，不过是他的眼镜罢了。
　　
　　谢斐遇的人见老板点头，这才放了手，任由傅昭玄的保镖上前将他扶起。
　　
　　傅昭玄看着这群人，后知后觉地发现，站在谢斐遇那边的，居然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是背叛，还是……根本就没有服从？！
　　
　　这样的猜测让他脸色难看极了，傅昭玄用力撇开了助理的手，踉踉跄跄地起身，心中一片冰凉。
　　
　　“谢斐遇！”
　　
　　“兄长有空叫我，不如抽空去管管你自己的人。”
　　
　　谢斐遇抬起左手，腕上黑金色的表盘反出了白光，刺得傅昭玄眼睛生疼。
　　
　　直直疼到了心底，五脏六腑都泛着酸涩。
　　
　　凭什么。
　　自己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虞池冉居然轻易将它赠予了旁人。
　　偏偏是谢斐遇，偏偏是自己从小到大最讨厌的谢斐遇。
　　
　　傅昭玄不自觉地松开了拳头，怔忪地望向了掌心。
　　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身后的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哪怕是他们，也已看出站在对面的谢少变了，变成什么样子，他们不敢定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谢斐遇，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好欺负的‘谢二’了。
　　
　　“我劝兄长早日同意那份协议，免得夜长梦多。”
　　
　　临走前，谢斐遇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幽暗，直勾勾地盯着傅昭玄，嘴角没有半分笑意。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心惊。尤其是跟在傅昭玄身旁的助理，更是心中发紧。
　　这南城，怕是要变天了。
　　
　　窗外瓢泼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没有半分恼人的声响，午后的夕阳拼命奔向大地，散发出今日最后的光亮。
　　
　　谢斐遇站在走廊与楼梯口的门前，挡住了傅昭玄唯一一条可以找到她的路。
　　
　　猛然间，傅昭玄终于看透了什么，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只换来了对方的嘲讽的轻笑。
　　
　　“冉冉没出事是她命好。”
　　
　　谢斐遇站在原地，长身玉立，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分明是带着笑，眼神却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他扳断了金丝眼镜框，随手扔到了脚旁的垃圾桶里，而后放下了挽着的衣袖，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兄长可不一定。”
　　


	 	

23.出院
　　病房内
　　
　　虞池冉到底有些担心。
　　她知道谢斐遇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温柔无害, 光从他广布的人脉，和那日晚宴时的神情，也能窥见一二。
　　甚至于, 或许谢斐遇在谋划些什么。
　　这些事情，虞池冉统统知道, 可她依旧担心。
　　
　　或许谢斐遇危险, 或许谢斐遇狡诈, 或许谢斐遇没有这么单纯——可他从来没有害过虞池冉，甚至几次三番伸出援手。
　　在被家庭接连算计时, 谢斐遇是唯一一个陪她渡过了那段短暂茫然的人。
　　
　　“表姐，我们的保镖跟着的，对吧？”
　　
　　池琼声揉了揉虞池冉的头顶：“你放心，跟着呢。我的人都很能打，傅昭玄那边要是敢动手, 我们一定能反揍回去, 不会让你的朋友受伤的。”
　　
　　先有池晏的短暂证明, 而后又见到谢斐遇挡在虞池冉身前，池琼声俨然已经将谢斐遇当成了半个自己人。
　　
　　虞池冉张口, 刚想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是谢斐遇，只有他一个人。
　　
　　虞池冉坐起身，一眼就发现他的衣服有些褶皱，脸上的金丝眼镜也不见了踪影。
　　不等虞池冉开口，池琼声快人快语：“咦，谢少, 你的眼镜？”
　　
　　“眼镜……刚才掉了。”谢斐遇一笔带过门外的事情，“池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直接叫我名字，或者‘谢二’都行。”
　　
　　池琼声性格爽利：“行，那你也别叫我池小姐了，我应该比你大一些，你要是不介意，直接叫我‘池姐姐’也成。”
　　谢斐遇从善如流：“池姐姐。”
　　
　　有谢斐遇在，场面永远不会尴尬。三人聊了一会儿，池琼声确定谢斐遇是个正常人后，便安心离开处理事情，于是病房里又剩下了两人。
　　目光相接，三秒后，他们同时开口。
　　“你……”
　　
　　谢斐遇先反应过来，笑道：“小嫂子先说。”
　　
　　虞池冉摇摇头：“我就想说这件事，你以后不要叫我小嫂子了。”
　　
　　她仔细观察谢斐遇的神色，见对方先是一怔，而后笑道：“好，那我以后怎么叫你？虞小姐？还是……冉冉？”
　　
　　这两个字从谢斐遇口中说出，莫名让人觉得温柔。
　　不是那种平淡的温柔，而是如同刀剑于烈火上翻滚时，空中飘飘荡荡，落下了一小朵花于刀尖。
　　炙热，压抑，又带着不知名的情感。
　　烫得虞池冉心尖一颤。
　　
　　她抬头，借着所有亮起的光辨认谢斐遇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甚至疑惑地冲自己歪了歪头，半点看不出异样。
　　
　　虞池冉便认定这是自己的错觉，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的警惕。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谢斐遇对她抱有别样的目的。
　　
　　虞池冉心里明白，这位‘谢二少爷’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他的眼神如同深海，隐藏着无数的秘密，时常让人看不透。
　　谢斐遇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像极了从古画中走出来的温润贵公子，又极擅伪装，导致虞池冉下意识忽略了某些微小的可能。
　　
　　“叫我阿虞吧。”虞池冉下意识说道，“这是我以前的小名，以前母亲总爱这么叫我。”
　　
　　后来，父亲娶了别人，带来了比她还大两岁的姐姐，她就再也不是独一无二的‘阿虞’了。
　　
　　谢斐遇低低重复了一遍：“阿虞。”这两个字在舌尖翻滚，最终被他吞入腹中。
　　
　　“这个小名很好听。”
　　
　　“谢谢。”
　　
　　虞池冉道了谢，好奇道：“你刚才原本想说什么？”
　　
　　“我想道谢。”谢斐遇眼神看向门外，“那些保镖是阿虞帮我叫来的吧？”
　　
　　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偶尔尾调上扬，配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还有眼尾下那颗独一无二的泪痣，仿佛一个钩子。
　　能够勾魂摄魄的钩子。
　　
　　虞池冉被他看得脸热，心中有些慌乱，躲开了视线：“那些保镖是我表姐的人，不用向我道谢。”
　　
　　谢斐遇‘嗯’了一声，语气带笑，轻松道：“那就托我们阿虞，再向池姐姐道个谢。”
　　
　　虞池冉倒也不推辞，她看了眼谢斐遇，直白问道：“你和傅昭玄的关系并不好，对吗？”
　　
　　反正撕破脸了，她连‘你兄长’三个字都懒得说了。
　　
　　谢斐遇想了想，回答的也很坦率：“他一直不喜欢我。”
　　
　　“不过没关系。”谢斐遇不紧不慢道，“我现在也挺讨厌他的，说不定有一天，很想和他争一争。”
　　他说得轻巧，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
　　
　　不知为何，虞池冉莫名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那你加油。”虞池冉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活泼的表达方式，“把他东西都抢过来，再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谢斐遇顿了顿，抬眸看向了虞池冉，笑弯了眼睛。
　　
　　“好，我听阿虞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虞池冉原本一直等着他问自己手表的事情。
　　谁知直到临走，谢斐遇也一句不提，令虞池冉松了口气。
　　
　　还好，否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块表是虞池冉大一时，获得国外‘圣蒂斯设计赛’金奖作品的奖励，从那以后她的天赋彻底展露于人前，更是用了‘Rew’这个名字与许多国际品牌展开合作。
　　于她而言，这块表确实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含义，但也不至于被引申太多。
　　
　　到是傅昭玄一直很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手表，曾经问过虞池冉这块表的来历。
　　然而她当时执拗地认为他与这块表的气质不甚相符，于是推脱了几句，只说这块表对自己意义重大。
　　
　　幸好谢斐遇没问，否则虞池冉也解释不清。
　　毕竟这件事确实是她鲁莽了，当时脑子一抽，不知怎么就决定将这块表送给了谢斐遇。
　　虞池冉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好像每次遇见谢斐遇，她都会鲁莽。
　　
　　……
　　
　　又过了几日，虞池冉终于出院。
　　她抽了个空，与傅昭玄在越扬大厦顶层见面。
　　
　　顶层包厢共有三到门，在最后一层门外，站着两人各自的保镖，池晏派来的人手充足，虞池冉心中计算了一下，觉得还算安全。
　　
　　她来得晚，这次车祸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又让她想起了曾经母亲的车祸，短期内，她乘坐的车，时速大概是不能超过35了。
　　
　　在虞池冉来之前，已经托人再次寄给了傅昭玄一份全新的离婚协议。
　　
　　纸上的条条框框无比清晰，清晰到傅昭玄几乎可以想象，虞池冉浏览这些条件时的神情。
　　
　　这次来，虞池冉不止一个人前来，更是将傅昭玄之前送的那个包和之前的珠宝首饰，全部带来。
　　
　　“冉冉。”傅昭玄一见虞池冉来，立即起身。
　　
　　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敢用轻慢的姿态对付虞池冉，转而态度变得有几分小心谨慎。
　　
　　“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很好，多谢傅先生的关心。”虞池冉客套地打了声招呼，而后将礼盒扔在傅昭玄脚边，动作利落得仿佛这不是一个价值百万的奢侈品，而是一堆垃圾。
　　
　　“傅先生的东西还是收好吧，我不需要。”虞池冉没有收敛，故而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傅昭玄下意识皱眉，他刚抬起下巴，想要如以前一样嘲讽虞池冉的不自量力，恰好对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眼眸。
　　
　　傅昭玄顿住，想起自己最近受挫的项目，已经屡屡下黑手甚至不加以掩饰的谢斐遇，莫名有几分不爽。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收好就是了。”
　　态度强硬，语气仍是傲慢无比。
　　
　　虞池冉垂眸：“我只要离婚，别的东西，我都不要。”
　　
　　她像是一池水，无论傅昭玄如何用言语或者行动试探，都仿佛在往水里扔小石子。
　　偶尔会得到些许回应，有时连回应都无，激不起一丝涟漪。
　　
　　傅昭玄做小伏低了这么久，到底是被宠大的太子爷，被虞池冉这么冷冰冰的对待，即便知道自己不对，也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
　　
　　“虞池冉！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24.覆水难收
　　虞池冉靠在软椅上, 撩起眼皮：“傅先生是在对谁发脾气？有这时间，不如赶紧签了离婚协议，你我都清净。”
　　
　　傅昭玄从未见过虞池冉这么锋利的模样。
　　他再一次意识到, 曾经的自己之所以能够对她肆无忌惮的嘲讽，无非是仗着她的偏爱。
　　而现在, 虞池冉不再偏爱他了。
　　
　　傅昭玄胸中憋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 堵得他胸闷气短，他紧紧捏着那纸离婚协议,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虞池冉。
　　
　　他本以为虞池冉不过是家族安排的未婚妻，无关紧要。
　　他本以为，按照虞池冉的性格，纵使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会憋在心里, 自己稍微哄哄, 就能破涕为笑。
　　……
　　他本抱着一丝幻想, 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坐在对面的虞池冉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傅昭玄面色变幻莫测。
　　
　　她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抽空吃了颗马卡龙。
　　味道有些甜腻，但甜食总能够让人心情变好。
　　
　　“冉冉，你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傅昭玄觉得一切都仿佛在梦中，下一秒，他忽然为自己找到了借口，越想越气，怒火高涨：“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谢斐遇？！你别信她——”
　　
　　“傅昭玄。”虞池冉打断了他的话, 放下手中的甜点，用餐巾擦了擦手, 嘴角蓦然扬起了最官方的假笑，“被人这么对待的好受吗？”
　　
　　傅昭玄下意识摇头。
　　虞池冉笑了：“我以前体验了好多次。”
　　
　　以前……
　　这个词像是什么机关，傅昭玄脑中骤然划过了许多画面。
　　以前那些时候，自己对她冷言冷语的时候，自己随意扯谎敷衍的时候，自己用她的伤口攻击她的时候……
　　
　　那时候的虞池冉，也像现在的自己这般难受吗？
　　傅昭玄心中所有的怒火霎时熄灭，落下一簇灰尘，堵在了心尖。
　　
　　对面女人美得明艳又张扬，五官精致漂亮，可惜她看向自己的眼眸中尽是讥诮，眼角眉梢的冷漠毫不遮掩，连嘴角的笑意都染上了嘲讽。
　　再也不复曾经的温柔小心。
　　
　　这样冰冷的目光，让傅昭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五脏六腑都成了被人揉皱成一团的白纸，费力展开铺平，上面仍留有痕迹。
　　
　　“冉冉，冉冉……”傅昭玄垂下头，低低开口，“不要这么看我。”
　　
　　虞池冉再也没忍住，偏过头，轻轻笑了出声。
　　她的侧脸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满腔爱意。
　　
　　曾经毫无条件地爱着他的人，如今却连寥寥几个字都不愿与他多说。
　　再没有什么比这还要令人难过的了。
　　不甘心啊，怎么能甘心呢？
　　无论好坏，他们在一起整整七年。七年啊，哪怕是对着个玩偶也能生出感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傅昭玄逃避着既定的结果，不想面对那一切，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虞池冉说要和自己离婚，那么她要去找谁？沈家的那位，还是别家的少爷？亦或是……谢斐遇？
　　
　　想起这个人名，傅昭玄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哑着嗓子：“离婚……是因为谢斐遇吗？”
　　
　　“关他什么事？”虞池冉莫名其妙，顺手将离婚协议更往前推了一些：“你若不同意，我不介意对簿公堂。”
　　
　　这是铁了心要离婚了，甚至宁愿牺牲自己的名声。
　　
　　傅昭玄深深看了她一眼，仍在挣扎：“冉冉，我们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虞池冉端起水杯：“这是你自找的。”
　　
　　她又看了傅昭玄一眼，叹了口气。
　　
　　“傅昭玄，你不是非我不可，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相信，愿意当你未婚妻的人能绕南城三圈，其中不乏条件比我优秀的人。”
　　
　　“我们两个本就是两看生厌，放过我，也放过你，这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虞池冉放下水杯，为了能够顺利离婚，耐着性子劝解，将事实清清楚楚摆在了他的眼前，末了，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正好，我也不爱你了——别做出这幅被抛弃的表情，难道你要说你突然爱上我了吗？”
　　
　　傅昭玄看着她。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优雅，虞池冉穿着红色连衣裙，带着配套的轻奢珠宝，乌发红唇，皮肤白皙，五官明艳而不落俗套。
　　她整个人都洋溢着张扬的快乐，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玫瑰，跃跃欲试地要伸出獠牙。
　　
　　这是傅昭玄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现在却又令他无比心动。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日家宴，在车中到底是什么心情，低低笑了出声，身体前倾，直视虞池冉的目光，一字一顿。
　　
　　“是啊。”
　　
　　虞池冉一怔，猛然间怒火高涨。
　　出于父母失败的婚姻，虞池冉最厌恶旁人轻易将‘爱’当做戏言。
　　
　　“好啊，你爱我。”说出最后三个字时，虞池冉的语气已经变得嘲讽又轻蔑。
　　
　　“那虞安澜呢？”
　　
　　傅昭玄皱眉，慢了半拍：“……她不一样，她不会阻碍到你的。”
　　
　　又是这样不清不楚的解释，虞池冉却已经懒得深究。
　　
　　她习以为常的摇头轻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你总是这样，傅昭玄，说着‘不一样’，却又从不告诉我，为什么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虞池冉以前并非没有问过，其实她已经并不需要傅昭玄的回答了。
　　
　　然后这一次，傅昭玄看见虞池冉这么淡然，却又难受了起来，他张了张口，忽而给出了答案。
　　
　　“……安澜，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虞池冉平静道：“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无论真假，她已经毫不在乎了。
　　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傅昭玄眉头紧锁。
　　
　　“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爱她。之后，我会继续帮她，在她的演艺事业，或者其他方面——但我不爱她。我爱的人……”说到这里，傅昭玄顿住，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是说不出口，而是有些紧张。
　　他从来没有，当着一个人的面，直白的表达心意。
　　很多时候，为了让自己情绪内敛，更加不露声色，连表达爱意都变成了一种令人羞于启齿的话题。
　　
　　就在傅昭玄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要将话说出口后：“……是你。”
　　
　　虞池冉是真的被恶心到了，毫不留情地开口：“傅昭玄，无论你对虞安澜是什么情感，现在都与我无关。”
　　
　　“还有，你对我不是爱。”
　　
　　虞池冉垂下眼，压着心中的烦躁和怒火：“你只是觉得你听话乖巧的玩具，被人抢走了，所以很不甘心，但这不是爱。”
　　
　　在餐桌下，虞池冉双手紧握，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
　　
　　傅昭玄抬起了下巴：“这就是爱。”
　　
　　虞池冉终于撩起眼皮，嗓音冰冷到极致：“傅昭玄，这个字，你不配。”
　　
　　这句话仿佛是有什么魔力，傅昭玄靠在了椅背上，半晌没说一句话。他甚至避开了虞池冉的眼神，不敢看她。
　　
　　室内气氛再次将至冰点。
　　
　　片刻后，傅昭玄嘴边忽而撩起来一个轻佻的弧度：“你说不对，虞池冉，这就是爱情——即便老爷子问起来，我也会这么说。”
　　用这种轻佻的态度说出爱意，似乎要好受很多。
　　
　　虞池冉忽然笑了：“那你以前的那些事情呢？”
　　傅昭玄顿了顿：“我可以道歉。”
　　仅仅道歉，连日后不再犯的虚伪保证都没有。
　　
　　虞池冉面带微笑，突然起身，扬起桌上的杯子，直接将水泼在了傅昭玄的脸上！
　　没有人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也没有人想到被誉为‘完美名媛’的虞小姐居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门外的保镖听见动静，瞬间冲了进来，被眼前的场面震惊，面面相觑。
　　
　　柠檬水顺着傅昭玄的发丝往下滴，将发丝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侧，连西装内里的衬衫都变了色，整个人无比狼狈。
　　
　　比起被泼水的冰冷，更多的是被人羞辱的难堪。
　　从小到大，傅昭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但他只能忍。
　　傅昭玄双手紧握，任由助理小心地为自己擦拭。他心中清楚，一旦自己发火，他和虞池冉就再也没有圜转的余地。
　　
　　同样的，虞池冉带来的保镖也将她围住，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生怕他们突然发难。
　　
　　气氛紧绷，空气都凝滞。
　　就在这时，虞池冉忽然笑了。
　　
　　“我建议你拿个镜子，看看你脸上的水。”
　　
　　一道漫不经心的女声突兀地在室内响起，语调透着散漫，甚至夹杂着一丝笑意，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了那个靠在黑丝绒椅背上的红裙美人。
　　虞池冉并不介意旁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事实上，她想做这件事好久了。
　　
　　“然后对脸上的水道个歉。”
　　
　　对面女人的声音充满嘲讽与恶意，落在傅昭玄耳中，宛如毒蛇绕在树枝上嘶嘶吐信。
　　
　　“傅昭玄，你觉得在你道歉后，它就会原谅你，然后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杯子里吗？”
　　




	 	

25.热搜
　　覆水难收。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除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谁也不敢开口。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傅昭玄任由助理帮他擦拭整理衣服，眼神落在对面的红衣美人身上。
　　
　　从小到大, 傅昭玄都很讨厌谢斐遇。
　　凡是谢斐遇喜欢的，他都要得到。
　　
　　“冉冉, 跟我回家, 否则爷爷也会生气。”
　　
　　他从没想过, 有朝一日，居然要搬出老爷子来威胁虞池冉。
　　可是傅昭玄没有别的办法了, 光凭他本身，半点没有把握能将虞池冉带回去。
　　
　　虞池冉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想起池晏的嘱咐，忽得一笑：“既然如此，那看来我们是没得聊了。”
　　她转身离去, 毫不拖泥带水, 背影无比潇洒。
　　
　　就在虞池冉临上车前, 傅昭玄的助理追了出来，“虞小姐, 虞小姐！”
　　
　　虞池冉从不与办事的人为难，因此好脾气地转过头：“怎么了？”
　　
　　助理喘着气，双手递上了奢侈品袋：“傅少托我给您。”
　　
　　虞池冉皱眉，还不等她开口，助理一口气将话说完：“傅少说，这本来就是给您的东西，您不要, 扔了也行。”
　　
　　这本来就是一句负气的话，好歹也是几百万的包, 拿去送人或者转手卖了也行，谁会真的扔了呢？
　　虞池冉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会。
　　
　　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曾经温婉优雅的虞小姐‘唔’了一声，接过礼盒，径直走向了离他们最近的垃圾桶，抬手就把东西塞了进去。
　　
　　她拍了拍手，似乎心情极好，对助理说了声“麻烦你跑一趟了”，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内。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被镜头捕捉。
　　
　　……
　　
　　到了盛天华府，虞池冉赖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和池晏打了电话，对方让她不用着急，等下周，傅家人会求着上门拜访。
　　
　　说到‘拜访’二字时，池晏略一停顿，虞池冉品了品，猜到池晏大概是另有打算。
　　她不会干扰池晏的计划，便暂时放下这事，直接将傅昭玄的号码拉黑。
　　
　　三天后，虞池冉将设计初稿发到了合作品牌的邮箱，关上电脑，略补了补妆，打算去一趟学校。
　　
　　虞池冉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穿戴整齐后，推开了大门。
　　出于安全考虑，虞池冉没有选择电梯入户的房型，若是赶巧，是能看见隔壁邻居的。
　　
　　譬如这次，虞池冉推开房门，发现许久没有动静的隔壁，终于来了人。
　　还是个熟人。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材挺拔，侧脸漂亮到挑不出瑕疵，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想要推门而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她平生仅见的完美。
　　——是谢斐遇。
　　
　　这也太巧了吧？
　　虞池冉不信邪，忍不住仔细打量，终于确认后，整个人莫名产生了一股荒谬好笑之感。
　　
　　不等她开口，那侧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颇为惊讶：“阿虞？”
　　
　　“是我。”
　　
　　见到熟人，虞池冉也不急着回家了，她转向谢斐遇走了几步，下意识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变得客气优雅。
　　
　　再次开口时，虞池冉敏锐地注意到，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谢斐遇。
　　
　　虞池冉反应极快，模糊了称谓：“这么巧，你也住在这里？”
　　
　　谢斐遇不动声色地藏起了怀中钥匙上的铭牌，微微颔首：“因为之前出国的缘故，这间房子放了好几年。现在我回国了，终于不用将它空置了。”
　　
　　虞池冉确实知道这间房子被卖了出去，但盛天华府用户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隔壁居然住着谢斐遇！
　　
　　这样的巧合既让人觉得好笑，又因为两人的关系，而难免有几分尴尬。
　　不过现在，虞池冉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若是放在还没有下定决心离婚的时候，虞池冉或许会考虑许多，甚至会因为傅昭玄的关系，疏远谢斐遇。
　　但现在，她反倒觉得，比起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温柔可靠的谢斐遇显然是一个绝佳的邻居人选。
　　
　　“我下午还要去学校一趟，不能为你接风洗尘了。”虞池冉冲他摇了摇手机，笑得眉眼弯弯，“找个机会，我请你吃饭。”
　　
　　谢斐遇笑了一声，点头：“好，那我就等阿虞的消息了。”
　　
　　虞池冉走后，谢斐遇推门进了屋内。
　　屋内的装潢布局简单明了，偏意式风格，雅致舒适。
　　
　　“觉得房子怎么样？”祁景扬一接到谢斐遇的电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谢斐遇把玩着手边的小物件：“很好，多谢。”
　　
　　祁景扬忍不住开始得意，“那是，小爷我的眼光从来都是最好的，盛天华府这里的布局就是舒服——说起来，这本来就有你家的投资，他们居然不直接给你留几套，真是够偏心的了。”
　　
　　谢斐遇一笑：“我也不需要他们的支持。”
　　
　　祁景扬转念一想，这也对，于是不再纠结。
　　两人聊了些别的，在挂断前，祁景扬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
　　
　　“你以前不是嫌住在盛天容易遇见人吗？怎么现在不怕了？还一定用我的名义弄来了那套房子？”
　　
　　祁景扬直觉其中有猫腻。
　　
　　谢斐遇扭过头看向窗外：“保密。”
　　
　　祁景扬：“……”
　　
　　私下里，谢斐遇话从来不多，也并不爱笑。作为他的朋友，祁景扬也习惯了他这样子。
　　
　　挂了电话后，谢斐遇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盛天华府的景色极好，今天天气也不错，金黄色的阳光穿透树木的枝芽，洒在底下的长椅上。
　　有了阳光点缀，色彩一下子变得鲜活，或浅或浓，如同星辰穿过云雾后，与风相拥，终于落于了这片土地的怀抱。
　　
　　谢斐遇的眼神从树木落到长椅，又从长椅到了远处的喷泉，不含任何情感的视线在几个玩闹的孩子身上兜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喷泉前的花坛上。
　　他又想起虞池冉了。
　　明明才分别了几分钟而已。
　　
　　谢斐遇垂下眼帘，给了手机上那条信息答复。
　　【加快速度，无需顾忌老宅。】
　　
　　*
　　
　　虞池冉在学校内人缘还算不错，她之前车祸的事情，也没有瞒着，因此她一露面，就收到了不少关怀。
　　
　　还有个烹饪系的小学妹正好下了课，直接把手作的蛋糕往虞池冉怀里一塞，掉头就跑。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导师的办公楼，林一茜揶揄道：“你这待遇，啧啧啧，又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的小学妹？”
　　
　　虞池冉好笑道：“有你看着，我哪里还有空勾搭呢？是上次歌会认识的。”
　　
　　那个学妹在活动时恰好生理期来了，多亏了虞池冉发现，还及时帮她协调了节目单，否则就要丢了大丑。
　　
　　林一茜知道虞池冉就是这种性格，看起来高傲不好接触，实则若是遇见旁人遇到些什么难处，如果可以，她很乐意帮忙。
　　
　　若不是这种外冷内热的性格，她也不至于被家里伤得那么深。
　　
　　林一茜心里默默叹气，搭上虞池冉的肩膀：“走吧，找导师去，找完吃饭，吃晚饭回家，据说今天还会下场雨呢！”
　　还没进教学楼的门，就想着回家了。
　　
　　虞池冉失笑，拉下林一茜的胳膊，挽着她进了导师楼。
　　两人各自找完导师，交了论文，领了新任务后，林一茜长叹一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虞池冉诧异：“这么痛苦？”
　　林一茜深沉：“学霸不懂渣渣的泪。”
　　
　　她们这个专业修完学分后，到了大四早就没什么课了，其余的也不过是各自努力，争取交一份令人惊艳的答卷。
　　
　　按照往年惯例，虞池冉这种已经开始和轻奢品牌展开合作，甚至在国际上都闯出了一些名声的学生，显然不用担心。
　　
　　两人一起吃了顿饭，饭后共享了小学妹亲手做的提拉米苏，林一茜一边吃着，一边拿出了手机扫了眼微博，旋即愣住。
　　
　　“冉冉？这是……你吗？”
　　
　　虞池冉接过手机，果然看见了一个博主带的话题#恋爱中做过最解气的事情#，说是越扬大厦下有钱人吵架，结果女方直接把南方送的爱马仕扔了。
　　
　　底下评论吵吵闹闹，各抒己见。
　　
　　-666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女孩干得漂亮！让这群信了‘女人生气只需要一个包就能哄好’的鬼话的男人们好好清醒一下。
　　-唉，我还蛮同情女方的。谁不喜欢漂亮衣服，漂亮包包？能这么果断扔了，一定是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我觉得男方够有诚意了吧？女的就是不能惯着，蹬鼻子上脸
　　
　　原本的评论吵吵闹闹，也还算正常，结果忽然冒出了几个人出来带了节奏。
　　
　　-女方侧脸有点脸熟啊
　　-啧，哪里是正牌女友哦！分明是个捞女小三吧！
　　-呵呵，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女的很眼熟吗？是不是之前被曝光的那个小三？
　　
　　看到这几条评论，虞池冉当即察觉到了不对。
　　
　　她根本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微博上的照片动图拍的又很模糊，怎么可能光凭一个侧脸就将她认出？
　　更别提底下的人引导着风向，一个个营销号有鼻子有眼的说她被人包养，胡编乱造，真真假假的故事掺和在一起，恐怕真的会让大部分不明所以的人被虚假信息蒙蔽。
　　
　　之前虞安澜炒cp的时候，虞池冉忙着离婚协议，后来想又出了车祸，到是将她忘在了脑后。
　　自己要是再不管，恐怕真要被人欺负的没脾气了。
　　
　　林一茜见她很长时间没说话，担心道：“冉冉？”
　　虞池冉笑着摇头：“没事，能解决。”
　　
　　她心中已经想到了办法。
　　虞安澜是娱乐圈的人，没有人比她的团队更熟悉水军洗白那一套，自己如果找普通人，不止比不过，还会惹得一身骚。
　　除非……以毒攻毒。
　　
　　两人吃完饭后，虞池冉回家路上就将帖子发给了一位熟人，过了一分钟，对方直接打了电话——
　　
　　“冉冉吗？我是阮锦。”对方背景音起先有些嘈杂，而后突然安静，想来是进了休息室，“你想的没错，我给经纪人看了，他也说这一看就是有人在带风向。”
　　
　　听见阮锦这么说，虞池冉反而放下心来，她顺口打趣：“小事而已，阮大影后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阮锦脾气急，直率道：“别和我说什么小事——八成又是你那个继姐搞出来的！掉了这么多代言合同还不消停，我看她是打算用你虐最后一波粉！”
　　
　　掉了很多代言？虞池冉脑子一转，有些回味过来。
　　这事八成是池晏干的。
　　
　　阮锦骂了几句，她在国外拍戏，剧组保密度非常之高，只能在电话里提醒虞池冉一定要小心，注意身体。
　　最后表示如果需要，自己的团队随时待命，如果需要，阮锦不介意到时候用大号帮忙转发澄清微博。
　　
　　虞池冉连忙道谢：“不用不用，借你的团队已经够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阮锦轻轻哼了一声，“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本来就欠你大人情，我可不是虞安澜那种忘恩负义的家伙。”
　　
　　挂了电话，虞池冉怔了片刻，站在小区的路灯底下，垂下眼看着光将自己的影子无限向前延长，忽而笑了。
　　是她一叶障目了。
　　从前总是跟着傅昭玄跑，到是忽略了身边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
　　
　　路灯将虞池冉的影子无限拉长，从光晕的边缘没入黑暗，像是一个怪兽在吸食美味的佳肴。
　　然而，就在这只‘怪兽’快要将影子全数吞噬时，却有什么东西迫使它停滞。
　　
　　虞池冉顺着光影的方向抬头。
　　黑暗的尽头站着个人。
　　又是那个熟悉的人。
　　
　　“阿虞？”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勾得人心痒。
　　
　　虞池冉尚未完全从思绪中抽离，抬起头时的表情难得有几分呆愣，多了几分软乎乎的可爱，惹得对方一笑：“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在想什么？”
　　
　　天色暗沉，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南城秋末时风很大，虞池冉下意识裹紧了自己的大衣。
　　不过是几秒，谢斐遇已经大步走到了虞池冉的身边，他撑着伞，将虞池冉笼罩于伞内。
　　就在他过来的一瞬间，连身边的风都变得小了些。
　　
　　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像那一日的晚宴了。
　　想到晚宴，虞池冉就想起那日谢斐遇无声做出的保证。
　　
　　她克制住自己起伏波动的情绪，稳了稳心神，逼迫自己回过神：“在想那个工作室……”
　　
　　一开口就说错了话，虞池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心中祈祷谢斐遇和以前一样体贴，忽略这句话，偏偏这一次，上天宣判她的祈祷无效。
　　
　　“什么工作室？”谢斐遇偏过头，金丝眼镜蒙上了一层水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虞池冉本想搪塞过去，无奈身边人话术太高，三言两语就将经过套了出来。
　　既然如此，虞池冉也不再隐瞒，将那个帖子的事情解释了一下，一笔带过了她和傅昭玄的纠葛。
　　
　　谢斐遇眼眸微动，侧过脸：“你打算怎么处理？”
　　虞池冉耸耸肩：“我找了一个朋友，也是圈子里，打算让她的团队帮我一下。”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间，虞池冉顺手刷了卡：“虽然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但如果真的帮她虐了波粉，我怕不是会气死。”
　　话虽这么说，虞池冉的语气却轻松极了，谢斐遇想，她是真的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确实如此。
　　如果放在以前，说不定虞池冉为了傅昭玄，会同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现在，她想争一争。
　　不为别的，单纯不想让人踩在脸上欺负了。
　　
　　电梯已经停在了对应的楼层，临别时，谢斐遇也没多说什么，浅笑着让她不必担心，多多休息。
　　
　　虞池冉确实不会将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保险起见，她打算明天将事情告诉池琼声，多一层保障。
　　不出意外，阮绵那边说打算在周五出手。
　　工作日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了，大家都爱吃个瓜。
　　
　　拿定主意，简单的洗漱后，虞池冉爬上了床，打算先好好睡一觉，将别的事情押后再说。
　　
　　第二日，虞池冉是被林一茜的电话吵醒的。
　　
　　“冉冉！冉冉！快看热搜第一哈哈哈哈哈，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26.齐聚池家
　　说完这句话后, 林一茜就匆忙挂了电话。
　　她特意打来这么一个电话，就只是为了通知虞池冉此事而已。
　　
　　虞池冉疑惑地打开手机上的橘色app，入目就是一个标注了‘爆’的热搜, 连标题都简洁明了——
　　#虞安澜 小三#
　　
　　往下看，第三条#虞池冉人设崩塌#, 第六天还有一个#元气甜心虞安澜#, 这是虞安澜的出道人设, 现在点进去都是在骂她的。
　　三十几名还有一个新词条#祝天下狗男女天长地久#
　　
　　虞池冉都要被最后一个词条逗笑，又见热搜末尾险险挂了一个#傅昭玄出轨#。
　　
　　过了几秒再看, 立即消失不见，应该是傅氏公关出动了。
　　然而几分钟后，这个词条居然又被顶上来了，点进去后还有大批网友真情实感的辱骂。
　　
　　虞池冉当即给阮锦打了电话：“阮阮，别冲动, 傅氏不是好惹的, 别买大名热搜！”
　　
　　阮锦懵逼道：“我没买啊。”
　　
　　虞池冉察觉到不对, 两人对了下口风，发现居然不是阮锦团队出的手。
　　
　　那还有谁？
　　这个问题刚刚从冒出, 虞池冉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影。
　　
　　“……说起来还有件事。”阮锦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八卦，幸灾乐祸道，“我昨天问了我经纪人，她说是虞安澜惹到了一个神秘大佬，已经接连掉了好几个代言，就连原本定好要进组的项目，临到头, 宁愿付违约金，也要把人换了！”
　　
　　私下里, 被粉丝——包括黑粉认定为‘红颜祸水’的狐狸精阮锦，其实是个乐观活泼的话痨。
　　
　　“这次的事情，八成也是那个大佬干得，你应该是赶巧了。”
　　
　　听到这句话，虞池冉心中松了口气，觉得不是自己想得那个人，不知为何又有些失落。
　　
　　神使鬼差的，她问了一句：“是哪个大佬这么有眼光？”
　　
　　“谁也不知道，大佬嘛，都是神神秘秘的——啊，我马上就来。”阮绵声音忽大忽小，旋即又道，“要开拍了，挂了挂了。”
　　
　　挂了电话后，虞池冉沉默了一会儿，给表哥池晏发了微信。
　　
　　-哥，今天的事情是你干的吗？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虞池冉对待池晏已经不想最初那样小心翼翼。
　　暂时还不至于像是小时候那样打打闹闹的亲昵，但也比最初来得自然多了。
　　虞池冉生怕打扰了池晏的工作，没有发太多消息，隔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池晏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不是我的人做得。”池晏的口吻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
　　
　　虞池冉呆愣几秒，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她之前有猜过也许是虞安澜惹到了别人，但若是想借刀杀人，还不如将这件事闹大，最好她也被人人肉，然后再出来做个好人。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将虞池冉的隐私保护得这么好。
　　
　　短暂的怔愣间，池晏那边似乎有了些许动静，而后他对下属吩咐了几句，又询问起了电话那头的虞池冉：“周六上午一起去看爷爷，他说了，会让傅家人滚过来道歉。”
　　
　　虞池冉品味了一下，这是代表离婚的事情铁板钉钉，连外公都忍不住出手了。
　　
　　她心情顿时雀跃：“好，一定准时！谢谢表哥。”
　　
　　池晏那头应了一声，两人各自想着事，一起沉默了。
　　
　　就在虞池冉想挂了电话时，听见那头的池晏淡淡道：“这件事的行事风格，很像是谢斐遇。”
　　
　　虞池冉表情僵住，脱口而出：“所以封杀虞安澜的大佬也是他？”
　　
　　隔着电话，池晏没有察觉到虞池冉的不对劲，以为她也是听见了风声，肯定道：“是他。”
　　
　　“你不必担心，我们有合作。”池晏觉得这些没什么好瞒着的，生怕虞池冉多想，干脆利落地给她交了底，“谢斐遇能力很强，与傅家的人不一样。”
　　
　　能让池晏这样冷淡的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也不知道谢斐遇干了什么。
　　
　　就在虞池冉腹诽时，听见池晏最后一句话传来——
　　“冉冉，下次见面，记得对谢斐遇道声谢。”
　　
　　听见这话，虞池冉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要道谢，而是池晏表哥不知道谢斐遇现在就住在自己隔壁？
　　
　　不知为何，虞池冉一瞬间心如擂鼓，她本想将这件事告诉池晏，但不知为何，偏偏没有开口。
　　就像之前为无数次的，谢斐遇在她面前流露出了些许古怪，可她半句都没有对傅昭玄提过。
　　
　　挂了电话后，虞池冉吃了早饭，打开邮箱看了看，觉得距离约定时间还早。
　　
　　她暂时不想继续工作，翻出了之前池琼声给她买的那堆东西，对照着之前收藏的攻略，打算尝试做些简单的玛德琳蛋糕。
　　
　　有攻略在手，这种蛋糕做起来还算简单，虞池冉将烤盘放进烤箱后，摘下厚厚的手套，再次翻起了手机。
　　
　　舆论基本已经控制住，热搜第一始终压不下去，里面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为什么都骂女人啊？没人骂那个出轨的辣鸡男人吗？金钱滤镜就这么好用？
　　
　　-谁说不骂？骂，一起骂！傻逼傅昭玄，傅氏太子爷了不起了？还会删帖控制舆论真是666哦
　　
　　-我早就觉得这位太子爷目中无人，性格恶劣了，当时就在花瓣论坛上提了一句，结果就被删帖了，呵呵
　　
　　-给他面子叫句太子爷，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太子爷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些评论把虞池冉看乐了，特意切号给他们点了赞。
　　光是看着，她都能想象到傅昭玄和虞池冉的团队现在有多头疼。
　　
　　虞池冉猜得一点没错，傅昭玄如今正跪在地上听傅老爷子训话。
　　
　　傅老阴沉着一张脸：“知道自己错那儿了吗？”
　　
　　傅昭玄低着头，盯着地面的花纹：“知道了。”
　　
　　老爷子气急，拿着手边的茶盅就想往下砸，可到底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孙子，临到头，狠狠往地上扔去。
　　
　　‘嘭’得一声，上好的瓷器碎成片状，散落一地，里面的茶水也将地毯染出了一块污渍。
　　
　　“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该不听爷爷的话，背弃了婚约。”
　　
　　“我看你还是不明白！”傅老拿起拐杖指着地上的孙子，气得手抖，“我不是在骂你背弃婚约，我是在骂你做了坏事，得罪了人，连给自己收尾的能力都没有！”
　　
　　傅昭玄僵住。
　　
　　“怎么？还不明白？”
　　
　　傅老睨了眼自己平时最疼爱的孙子，叹了口气：“是我们太惯着你了。”
　　
　　“若是没有旁人的示意，网上的人怎么能这么快得到你的信息？更有甚者……”老爷子点到即止，沉沉地看着他，“你现在怎么想的？”
　　
　　傅昭玄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事到如此，我更不能解除婚约。”
　　如今解除婚约，等于是默认他出轨，不止会明明白白的告诉旁人，他与池家对上了，更会让一些与池家交好的人对他避而远之。
　　
　　傅国清看着这个孙子，心中摇头。
　　
　　一进来就跪在地上认错，若傅昭玄能争辩几句，谈谈自己的应对措施，老爷子说不定还会高看他几眼。
　　心中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再失望，傅国清也舍不得完全放弃这个孙子。
　　
　　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人老了，富贵荣华过眼烟云，所求的无非也是家中子孙和睦罢了。
　　
　　“你最好准备，池家那边既然出手，就不会轻易放过。”傅老沉声道，“自己想好解决的法子，该断得都给我断清楚，不要总以为能够面面俱到。”
　　
　　他顺了口气，见底下的傅昭玄眼神迷茫，像是沉溺于某种情绪还没反应过来，心中也极为烦躁，挥挥手：“滚吧，别碍着我眼。”
　　
　　傅昭玄从地上爬起来，收敛起了满身戾气，恭恭敬敬的退出大书房。
　　
　　临出门前，傅老爷子本想嘱咐他小心点谢斐遇，又怕挑拨了他们终于缓和了些的兄弟关系，终是没有开口。
　　
　　到底是年纪大了，做事瞻前顾后。
　　
　　傅老看着傅昭玄出门，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了书架前。
　　
　　在书架正中央，摆着一张全家福，是傅昭玄亲生母亲还在时，全家一起拍得照片。
　　那时候，小女儿盼盼还没嫁去国外，二儿子远安也没和他们决裂。
　　
　　傅老爷子伸手擦了擦相框顶端，不留一丝灰尘。
　　他知道，之所以这次傅昭玄会如此紧张，是因为他的母亲也是车祸去世的缘故。
　　本以为两个孩子会因为遭遇相似，彼此体谅，可谁知，竟是闹得这么难看。
　　
　　傅老爷子带上老花眼镜，拿起相框，原本想仔细看看自己儿子女儿曾经的容貌，脑中不其然地划过了一个没有出现在相框上的人影。
　　
　　他小儿子第二任妻子生下的孩子，那个沉默的、孤僻的、在母亲自杀后甚至患上了失语症的——
　　谢斐遇。
　　这孩子现在变了，傅老爷子摇摇头，变得让人看不透了。
　　
　　改日，还是要提醒昭玄多多小心些。
　　
　　傅老爷子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句‘改日’，直接让傅氏变了天。
　　
　　*
　　
　　周六上午，虞池冉先被池晏带着，去找了她外公。
　　
　　池外公臭着张脸，瞪着虞池冉：“你还知道回来！”
　　
　　虞池冉早就从池琼声那里知道老爷子从很早就在等着自己，因此半点不怕，笑眯眯地凑到了他身边坐着：“外公怎么还凶我，我在外面都被人给欺负了，回到家你还凶我。”
　　
　　本是想着撒娇将这事带过，可看着苍老的外公，虞池冉没忍住红了眼眶。
　　
　　池外公年轻时是个暴脾气，年纪大了也没好转，见从小疼着的外孙女委屈成这样，气得想打人。
　　
　　池琼声等人连忙上前劝着，好不容易让老爷子压下了点脾气，就听佣人说，客人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就见池外公指着池晏：“你去接他们进来。”
　　
　　让池晏去接客人，可见是不打算给对方好脸色了。
　　
　　傅家来的人不多，不过足够有分量。
　　傅老夫妇全来了，傅昭玄也来了，他的父亲没来，反倒是谢斐遇居然跟着一起来了。
　　
　　等他们走近些，坐在池外公左手边的虞池冉惊讶的发现，傅老先生脸色差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叫急救车。
　　
　　不等他们坐下，池外公便不耐烦地开口：“行了，今天来没别的事，你，”他指着傅昭玄，所有人一齐看了过去。
　　
　　下一秒，池老的话就让在场众人变了脸色。
　　
　　“就是他，先让我打一顿。”





	 	

27.维护与心动
　　傅国清面色一僵, 纵使料到池家这关难过，也没想到池伯瑞这老家伙这么不给面子。
　　
　　他试图套近乎：“伯瑞啊，你看我们都是老交情了……”
　　
　　万万没想到, 池老一听这话，直接暴起, 吼起人来中气十足。
　　
　　“你他\\娘的临挨打了知道老交情了？！你那狗屁孙子在外头乱搞时, 你娘的咋没想到老交情？！”
　　
　　对待旁人, 池外公可没对待自家小辈那么客气，一口一个‘娘’, 半点不顾台面。
　　他曾经在部队呆过，骂人不带个‘娘’总觉得不过瘾。
　　反正老了，老太婆也不在了，没人揪着他耳朵让他改了。
　　
　　傅老爷子被他骂的红了脸，老家伙一辈子装腔作势惯了, 已经许久被这么直白地被人骂过了。
　　
　　场面僵了一瞬, 终究没有人阻止。
　　
　　虞池冉扭头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池晏面无表情, 池琼声跃跃欲试，谢斐遇……不仅嘴角含笑, 对上她的眼神后，甚至还弯了弯眼睛。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高兴似的。
　　
　　虞池冉移开眼，莫名放松了很多。
　　
　　傅老夫妇拦不住，索性放手，任由池老爷子用拐杖把傅昭玄打了一顿出气。
　　
　　出了气，以后就不能再用这事说是非了。
　　
　　池老爷子自觉没下重手，狠狠打了几下后, 池晏眼角抽了抽，拦住了老爷子：“爷爷, 可以了。”
　　
　　池晏看了眼傅昭玄，淡淡道：“他体虚，撑不住。”
　　
　　池老冷哼一声：“每天花天酒地，可不是体虚吗？行，就到这里吧。”
　　
　　就在傅家人心中庆幸，打算让人把跪在地上的傅昭玄扶起来时，池外公冷哼一声：“老子让这龟孙起来了吗？”下一秒，他指了指桌子：“起来也行，就在这儿把离婚协议签了。”
　　
　　刚被人扶起来的傅昭玄蓦地抬头，他身上还疼，忍不住‘嘶’了一声，在安静的空间内尤为明显。
　　
　　傅老夫妇面面相觑，傅老爷子被摆了一道，气急：“伯瑞，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池老表情比他们还要惊讶：“你们难道以为我打他一顿，这事儿就了结了？不会吧，傅国清，你这老头真是越活越天真啦！”
　　
　　傅老爷子脸皮直抽，他身旁被人扶着的傅昭玄听着这熟悉的嘲讽语调，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虞池冉。
　　
　　下一刻，他的膝盖就被人从后踹了一脚，‘扑通’一声，硬是给池老行了个大礼。
　　
　　若是往常，他不至于如此弱不禁风，今日到底是被池老打了一顿，背上火烤似得生疼。
　　
　　傅老夫人到底心疼孙子，赶忙上去扶住，池老靠在椅背上，看乐了：“嚯，早这样跪下不就没事了吗？”
　　
　　傅昭玄狼狈起身，新仇旧恨加在心头，他狠狠地回头看了眼谢斐遇，双手握拳，从牙缝中恶狠狠地憋出了三个字：“谢斐遇！”
　　
　　可惜眼神不能杀人，否则谢斐遇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说句实话，傅昭玄生得俊美，五官与谢斐遇有几分相似之处，他现在看着虞池冉，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目露哀求的模样很是能惹人心动。
　　
　　可惜虞池冉早就看透他了。
　　她扭过头，错开了傅昭玄的目光。
　　
　　谢斐遇见此，用手推了推镜框，笑意不达眼底：“怎么了，兄长？池老先生叫你呢，你怎么还不过去？”
　　
　　傅昭玄没有办法，只能到了桌前。
　　
　　离婚协议上，‘虞池冉’三个字格外清晰，在池老虎视眈眈之下，傅昭玄只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头至尾，傅老爷子没再说话。
　　他在观察谢斐遇。
　　
　　傅老爷子怎么也想不起小时候的谢斐遇，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总是和昭玄闹别扭。
　　后来他被送出了国。
　　再后来，就是这一次谢斐遇回国后，傅老爷子以为他还是原先那个软弱的性格，谁知竟然将他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想起今早得知的消息，傅老沉沉地吐出了口气，看着那纸离婚协议：“协议也签了，我们……”
　　
　　“带着孩子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池老伸手弹了弹，那张纸心情极好，“我特意问了，几条马路外有个民政局周六是开着的，我约了个时间，已经快到了，赶紧去吧。”
　　
　　就在这时，傅老夫人起身，走到了虞池冉身边：“你们先聊着，我和冉冉谈谈。”
　　
　　老夫人从进来都就没怎么开口，伸手不打笑脸人，池老再怎么混不吝也不能对她出言不逊，见虞池冉面无异色，放手让她去了。
　　
　　两人去了后面的会客厅。
　　
　　“冉冉。”傅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我知道有些事是昭玄那孩子对不住你，但哪家哪户没点糟心事？昭玄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本性不坏，贪玩了点，现在吃了大亏，也知道错了——”
　　
　　虞池冉叫住了她：“奶奶。”她反过来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认真道：“我本性也不坏，还不贪玩，却吃了大亏，为什么您还想让我继续受罪呢？”
　　
　　老夫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觉得继续下去，是在受罪？”
　　
　　“难道不是吗？”虞池冉虽然在笑着，却分毫不让，“私下很多事儿，纠纠缠缠，您大概也听到些风声——包括这次我的车祸，都是因为傅昭玄而受的无妄之灾。”
　　
　　“这次车祸没要我的命，是我运气好，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运气够用。”
　　
　　虞池冉说话时，老夫人也在观察她。
　　
　　这孩子大抵是真的遭了大罪，神情都和以往不同了。
　　往常老夫人也见过虞池冉发脾气，眉宇间偶有锋利，但整个人还是软和的，所以她总能劝好，现在却不同了。
　　
　　虞池冉眼中的神色更加坚定，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脾性，像是终于看明白了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车祸，生死边缘走一遭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老夫人问了出口，虞池冉笑道：“因为我真的放下了，不怕您打我，我现在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您孙子了。”
　　
　　这话说得诙谐，老夫人也跟着笑了，一时间两人间的气氛居然十分融洽。
　　
　　笑过后，老夫人叹道：“你这脾气到是像年轻时的我。”
　　
　　虞池冉很少听见老夫人提起她年轻时的生活，正准备听老人讲讲过去的故事，就见她又换了个话题。
　　
　　“只是你们池家这次下手也太狠了些。”
　　
　　这句话虞池冉没法接，她总觉得老夫人指得不仅仅是今天外公打人，而是别有隐情。
　　
　　虞池冉抬手续了杯茶：“老夫人说笑了。”
　　
　　傅老夫人小觑了她一眼：“孩子，你实话告诉我，昭玄项目那事儿，你知不知道？”
　　
　　项目？什么项目？
　　
　　虞池冉脑子一片空白，面上不露声色，睁眼说瞎话：“知道。”
　　
　　她对上了老夫人犀利的目光，不躲不避，格外坚定。半晌，只听耳畔传来了老人的叹息。
　　
　　“你真是……哎，白疼你了！”
　　
　　“还有斐遇那孩子，也是个心狠的。”老夫人瞅着她，“你和你那表兄，倘若是真把他当朋友，还需要小心些。”
　　
　　门外，谢斐遇敲门的手顿住，慢慢放下。
　　
　　“……那孩子心思重，天性凉薄得很，不比昭玄什么都放在脸上，他喜欢藏在心里。就像这次，谁也未曾料到他居然能对自己亲兄长下得了手。”
　　
　　虞池冉看着她，缓慢地收回了自己喝茶的手，放在了膝上。
　　前半部分骂她还好，可虞池冉听不得旁人这么说谢斐遇。
　　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戾气。
　　
　　老夫人见她面色不虞，摇摇头：“你也别怪我多嘴。虽然你和昭玄成不了，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想看你被人骗了去。”
　　
　　虞池冉低着头，此时忽然笑了：“被谁骗？”
　　
　　她抬眸，黑色的发丝落在脸侧，又长又卷，遮住了小半张脸。
　　老夫人这才发现，虞池冉不止是气质变了，连装束打扮都变了，比如今天，她穿着卫衣牛仔，整个人活泼张扬，半点没有过去的低眉顺眼。
　　
　　“我从小到大，被欺瞒最狠的，就是他傅昭玄了。老夫人刚才那些话，倒不如去对你的乖孙说。”
　　‘乖孙’二字说得快，听起来有些像是‘龟孙’。
　　
　　“我不是您亲生的，您想送我去受罪也就罢了。谢斐遇明明是您亲孙子，您为什么半点没将给傅昭玄的关爱分给他些？”
　　
　　往常压抑在心中的情感顷刻间爆发，虞池冉一股脑儿地将话说了出口。
　　
　　“谢斐遇是我的朋友，无论您怎么说，他都是我的朋友。在我心里，他的人品比傅昭玄好千倍万倍——不，在我心里，能够纵容旁人欺辱我而袖手旁观的傅昭玄，早已经不配和谢斐遇比了。”
　　
　　虞池冉脾气来得又急又快，对上老夫人惊愕的脸，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将话说了出口。
　　没关系。
　　既然说出口，那就不差这么一星半点儿了。
　　
　　“我很感谢您这些年的庇佑，但我自认这些年盯着‘傅昭玄未婚妻’的身份，按照圈子里的风评，我也做的不差。可等着我的是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敷衍、出轨、甚至是前些日子因他而起的车祸。”
　　
　　“我听了您的话，这些年一直在忍，但我现在不是你们傅家人，老夫人，我不用再忍了。”
　　
　　虞池冉爆发结束后，抽空喘了口气，看着被自己气得手抖的老夫人，终究念着旧情，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熟料，她不说下去，老夫人却被气昏了头，偏偏要追问：“这么说来，你是觉得谢斐遇骗昭玄骗得好？那可是昭玄的心血啊，冉冉，你知不知道他为了那项目费了多少心神！就被谢斐遇那孩子……”老夫人抖着手，说不下去了。
　　
　　虞池冉觉得和老人说不通，在争下去也是无用，于是板着脸，学着老夫人曾经的模样。
　　
　　“那您怎么不问问，是不是傅昭玄做了什么？我到是觉得谢斐遇人品极好，一定是傅昭玄做了什么龌龊事，才逼得谢斐遇不得不反抗。”
　　
　　虞池冉本只是顺口甩锅耍赖，谁知老夫人竟真的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虞池冉出神，没再说话。
　　
　　一旁的池家佣人屏息凝神是，谁也不曾上前劝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虞池冉没让佣人动手，亲自起身开门。
　　
　　她打算冷静一下。
　　
　　门一打开，就见谢斐遇站在门口，对着她浅笑：“阿虞，池爷爷叫我们过去。”
　　
　　他身后的佣人赶忙去扶住了老夫人。
　　
　　虞池冉没在意谢斐遇转变的称呼，她心中其实还憋着气没发出来，冷着脸，看起来格外高傲冷淡。
　　
　　她知道自己这幅样子不好看，曾经傅昭玄就曾嘲讽她发怒的模样像个疯子，让虞池冉别用这种面孔对着他，可虞池冉改不掉。
　　
　　说起来轻巧，谁又能真正改变自己的模样呢？
　　
　　虞池冉走得很快，不想让谢斐遇看到自己发脾气的样子，谢斐遇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心情极好。
　　
　　“怎么了？气成这样？”像个小河豚似的，分外可爱。
　　
　　后面的话，谢斐遇没说出口，他仗着自己腿长，无论虞池冉走得多快，都能紧紧跟在她身后。
　　
　　“别生气了。”谢斐遇说，“再生气的话，做出来的玛德琳蛋糕都是苦的了。”
　　
　　虞池冉被转移了注意力，面色缓和了些：“上次给你的小蛋糕吃完了吗？”
　　
　　谢斐遇顿了顿，诚实道：“被祁景扬抢走了三块。”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虞池冉什么笑点，反正她忽然开始笑了，见她笑了，谢斐遇的神情也变得柔和。
　　
　　两人已经到了正门，前往民政局离婚的车就等在门口。
　　天气雾蒙蒙的，虞池冉的心情却极好，比结婚那天还要好。
　　
　　她没有立即上车，而是转身问身边的谢斐遇：“我们之前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谢斐遇颔首：“我在门口。”
　　
　　虞池冉纳闷：“那你怎么都不生气啊？”
　　
　　谢斐遇看着她，隽秀的眉眼柔和，眼底含着笑意，恍惚中让人得以窥见星光。
　　
　　“你帮我气过了，”男人气息平和，隔着镜片，眼眸幽深不可见底，“所以我就不气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真情实感的为谢斐遇生气了。
　　久到谢斐遇都开始以为老人家的说法其实也很正常。
　　他本就是一个心狠又凉薄的人。
　　
　　却在今天，有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像是一只玫瑰束起浑身尖刺，露出脆弱枝叶作为的獠牙，试图帮他挡下来自旁人的攻击。
　　
　　谢斐遇目光追寻她进入了车内，背影窈窕，透着一股明媚的欢愉。
　　
　　怎么能……不令人心动呢。
　　



	 	

28.正式离婚
　　离婚手续很顺利, 有池晏坐镇，一点没出幺蛾子。
　　
　　虞池冉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气，感叹道：“天气真好。”
　　
　　陪同的池琼声盯着窗外一片灰暗, 抽了抽嘴角：“有多好？”
　　
　　虞池冉转过头，抱住了自家表姐：“比结婚那天还要好！”
　　
　　池琼声乐了, 连池晏都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来这里的人不多, 老人都没来, 谢斐遇也留在了老宅，只有两位当事人, 和池晏姐弟到了现场。
　　
　　领完离婚证后，池家姐弟看也不看傅昭玄一眼，直接想拉着虞池冉离开，反倒是虞池冉拍了拍他们的手臂，示意她还有话想和傅昭玄说。
　　
　　“那我们去车上等你。”池琼声睨了眼傅昭玄, 声音不大不小, “保镖给你留着, 免得又来几个什么乱七八糟的‘cp’粉。”
　　
　　傅昭玄木着脸站在原地，并没有对池琼声的话做出反应。
　　
　　等两人去了车里, 虞池冉从随身小包里拎出了一个小礼品袋：“最后一次生日礼物。”
　　
　　傅昭玄终于回过神，定定地看着虞池冉。
　　
　　“我……刚才那一切，冉冉，你是真的无动于衷吗？”傅昭玄轻声问道。
　　
　　他仍不死心。
　　
　　虞池冉转过身，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自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他其实从来没有变。
　　有傅氏太子爷的光环在身，容貌俊美，年轻有为, 纵使脾气喜怒无常了些，也从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肆意妄为贯了, 就开始下意识将所有人对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虞池冉笑了：“傅先生以后，还是别叫我冉冉了，容易惹人误会。”
　　
　　傅昭玄看着她转身离去，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就像从前每一次她看他离去时那样，傅昭玄出了等在原地，找不到任何借口做出挽留，又期待她能回头一次。
　　哪怕一秒。
　　但什么都没有。
　　
　　分明已近初冬，虞池冉转身离去时的身影，轻松的像是一只春日里，从花丛中翩跹而过的蝴蝶，轻轻振翅，挥散所有过往的寒冬。
　　
　　就在这时，傅昭玄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是虞安澜。
　　
　　“昭玄，我好怕啊。”电话那头的虞安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齿却仍旧清晰，“为什么他们都在骂我，我什么都没做，但是他们都在骂我……”
　　
　　傅昭玄打断了她的诉苦：“那些消息不是你放出去的吗？”
　　
　　虞安澜慌了一秒，随后镇定：“当然不是啊，都是付雪姐自作主张，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去害冉冉，昭玄，连你也不信我了是不是……”
　　
　　傅昭玄直接挂了电话。
　　
　　在虞池冉和傅老夫人谈话时，他也被池家老爷子叫到屋子里，将那些打印下来的证据，一张一张甩到她的脸上。
　　
　　不提从前，光是这顿时间虞安澜团队那些让人抹黑虞池冉的骚操作，已经让傅昭玄心中震动。
　　
　　“你做这样子给谁看。”池老爷子冷哼一声，不顾一旁傅老黑成锅底的脸色，“怎么，现在打算说你小子清清白白，无辜可怜什么也不知道？”
　　
　　“你要真不知道就是你没脑子！自己妻子都护不住，还让外面人欺负了去！我告诉你，我今天打你那顿是轻的，我要是以后再看到你骚扰冉冉，我叫人套你麻袋去！”
　　
　　池老爷子骂起人来从来肆无忌惮，傅老有心想拦，可看着那一堆证据，到底也无从下口。
　　
　　池家原本传到池晏父亲那一代时，出了点岔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撑不下去，偏偏又出了个池晏。
　　
　　并且，曾经池老爷子的下属、徒弟，这几年都逐渐起来了，即便像傅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也不愿轻易得罪。
　　
　　傅老爷子心中清楚，既然不能再继续说和，那么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刀两断，最好断得干净，谁也别留恋谁。
　　池伯瑞这老小子有多护短，他年轻时也是见识过的，不管不顾，如同一条疯狗。
　　更何况这一次本就是他们家失礼再先，饶是傅国清也拉不下老脸。
　　
　　……
　　
　　司机小心翼翼地询问：“先生今天回哪儿？”
　　过了许久，就在司机冷汗都快下来的时候，后座传来了傅昭玄低哑的嗓音。
　　
　　“回家。”
　　
　　傅昭玄独自一人回到了小别墅。
　　别墅里空荡荡的，傅昭玄顿了一下，打开灯进了门。
　　
　　虞池冉并没有做得太过分，她只是让人将所有她曾经布置的东西全部扯下扔掉。
　　
　　相框，油画，包括餐桌上的小花瓶，甚至厨房里的咖啡机……
　　都被她让人带走了。
　　似乎在用力粉刷干净所有她再次留下的痕迹。
　　
　　然而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傅昭玄发现自己记得每一处的变化。
　　
　　从墙壁上缺了一块的装饰，到桌子上少了一朵鲜花。
　　即便痕迹被人为抹去，可在傅昭玄眼中，她仍在。
　　习惯，果然是最可怕的东西。
　　
　　“先生回来了。”张姨慌乱了一秒，惴惴不安道，“我去给先生做点吃的。”
　　
　　“好。”
　　
　　傅昭玄走上楼梯，就在他走上最后几节台阶时，忽然改变了主意。
　　
　　“张姨。”他叫住了形色匆匆的张姨，缓慢道，“不用忙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后，他自顾自回了书房，显然是不愿多说。
　　
　　傅昭玄关上门，看着自己的办公桌。
　　他的书房，虞池冉什么也没动。
　　她做事，向来都很有分寸。
　　
　　傅昭玄扯起嘴角，像是想要勾起一个笑，却怎么也没能成功。
　　他坐在桌前的单人椅上，仿佛自己还是曾经那个狂妄自大的傅少，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项目——甚至是公司，都被谢斐遇渗透，傅昭玄不知道谢斐遇还会干什么，但他确定，谢斐遇一定会报复。
　　也许虞池冉也是其中一环。
　　
　　一想起虞池冉，傅昭玄便心中绞痛，过往走马灯似的在脑中回放。
　　所有傅昭玄记得的，或者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全部呈现在脑海。
　　
　　有虞池冉在的时候，他出席宴会，旁人都会对他投来羡慕的目光。傅昭玄从来不用担心虞池冉让他丢脸或是失礼，因为虞池冉从来都是最完美的那个。
　　她会体贴他的心情，会布置新家，会帮他处理好社交往来，会早起帮他做些点心，会陪他一起熬夜，会帮他泡杯咖啡……
　　如果不是他做下了这么多错事，她还会很爱他。
　　
　　傅昭玄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随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于地，任凭指缝被碎了的玻璃划出了鲜血。
　　鲜血点点滴滴的坠在桌上，如同过去的记忆，带着痛楚的鲜明。
　　丢不掉，忘不掉。
　　
　　此时正值午后，灰蒙蒙的云雾中冒出了几缕阳光，驱散了阴霾，让初冬多了几丝亮色。
　　
　　傅昭玄看着窗外，脑中如同被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拉扯，扯得生疼。
　　
　　前一面还在想虞池冉，后一秒又想起了很早的事情。
　　
　　在傅昭玄的童年里，母亲这一角色几乎是缺失的，这也导致在懂事后，他非常厌恶谢斐遇。
　　凭什么谢斐遇有母亲爱护？凭什么谢斐遇能如此天真的长大？
　　
　　……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搅得傅昭玄脑子生疼。
　　
　　他茫然地抬眼，仰着头靠在椅子上，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书房。
　　
　　空荡，冰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傅昭玄弯下身，将那个自己扔出去的小熊摆件捡了起来，捧在掌心，仔细观看。
　　摆件做工不算最精细，但胜在挑了它的人很用心，连小熊身上的西装款式都是傅昭玄曾经最喜欢的那件。
　　
　　傅昭玄当然知道曾经的虞池冉有多爱自己，否则绝没有胆量有恃无恐地将她的爱意践踏。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是他仗着偏爱，肆无忌惮地将她怠慢。
　　
　　包括那日徐公馆的晚宴，傅昭玄本想给虞池冉一个教训，让她认清楚谁才是这场婚姻里的主人，却不料被对方反将一军。
　　
　　猛然间，傅昭玄想起了什么，他慌乱地从座位上起身，小心地将小熊摆件放在了书桌中央。随后，散步并做两步，走向了沙发，急切地翻找着，将之前虞池冉送给他的礼物找了出来。
　　
　　撕开包装，傅昭玄看到了被折叠完好的一张纸。
　　
　　纵使心中有所预料，但在真正摊开这张纸时，傅昭玄的心仍在猛烈跳动。
　　
　　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是最初的、她带上车的那张。
　　上面甚至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傅昭玄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白纸，猛地将拳头砸在了玻璃展柜上！
　　
　　玻璃稀里哗啦得碎了一地，里面价值高昂的藏品也被震得倒下了好几个，可这些东西，傅昭玄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虞池冉将这份东西送给他，分明是在羞辱。
　　然而，傅昭玄却惊讶的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生她的气，他更气的是自己。
　　是被虞安澜玩弄于鼓掌中仍自鸣得意的自己，是……失去了虞池冉的自己。
　　
　　傅昭玄怔怔得看着那纸离婚协议，任凭自己的血流淌其上。
　　似乎这样，就能证明他们两个仍未分开。
　　
　　恍然间，他想起，幼小的自己曾暗自发誓，如果有一个家，他一定会好好爱护，绝不和父亲那样轻易离婚，轻易移情别恋。
　　
　　童真的誓言仍能想起。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所有的事情都在失控。
　　站在窗前，冥冥之中，傅昭玄觉得自己落入了圈套。
　　一个名为‘虞池冉’的圈套。
　　
　　……
　　
　　“你将那东西给他了？”池琼声挤眉弄眼。
　　
　　虞池冉点头：“送他了，说是生日礼物。”
　　
　　池琼声顿了一下，心中为傅昭玄祈祷一秒，转而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妹妹！够狠！”
　　
　　池晏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这有什么。”虞池冉摆摆手，“留在身边怪晦气的，送他前，我还撒了点鸭血上去。”
　　
　　当时车祸时，对方撞得狠，但并不准，而且两个车的价位摆在那里，安全装置自然也不同，虞池冉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体外伤，怎么可能流血流到放在包里的离婚协议里呢？
　　
　　无非是性格中的顽劣作祟，让她忍不住戏弄了傅昭玄一把。
　　
　　“姐姐放心，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到了池宅后，乌云散去，温暖的阳光落在了每一个不曾躲避的角落。
　　几人下车，出来迎接的人里居然有谢斐遇。
　　
　　“池爷爷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池晏毫不留情：“你怎么还没回去。”
　　
　　池琼声见状，捅了自家弟弟一下，笑道：“小谢是在陪爷爷吧？”
　　
　　谢斐遇点点头，四人一齐向里面走，走着走着，他就又到了虞池冉的身边。
　　
　　“你没告诉他们……”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他知道虞池冉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知道这指的是没告诉旁人他们现在都住在盛天华府，但不知为何，被谢斐遇说出来，仿佛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要是被旁人听见，不知道又会引发什么事端。
　　
　　虞池冉点点头，忍不住小小的瞪了谢斐遇一眼。
　　
　　然而落在谢斐遇眼中，眼波流转，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潋滟，似是娇嗔撒娇。
　　
　　心像是被猫儿的爪子勾了一下。
　　
　　“其实是想拜托阿虞一件事。”谢斐遇声音压得很低，睫毛低垂，在眼下扫出了一片阴影。
　　
　　下一秒，他抬眸看向了虞池冉，细碎的阳光在他眼中凝聚，形成了一个弧度好看的笑意。
　　
　　“我朋友有只狗借放在我家，是一只金毛。可惜我接下来临时有些事，不能长时间在家。它脾气很好，但不能缺人陪伴，能不能拜托阿虞偶尔帮我照顾一下？”
　　
　　虞池冉眼睛一亮，刚才短暂的羞恼瞬间抛之脑后。
　　谢斐遇家居然有狗？
　　
　　



	 	

29.拜访谢斐遇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走在前头的池琼声奇怪地回过头, 看向落在后面的两人。
　　
　　虞池冉下意识否认，快步走到了池琼声身边，谢斐遇也不着急, 侧首与池晏说了些话。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散席后, 池老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斐遇一眼, 哼了声：“你倒是和傅家人不一样。”
　　
　　谢斐遇笑意不改：“池爷爷, 我姓谢。”
　　
　　“现在叫爷爷太早了。”池老乜斜了他一眼，“拿出你的诚意来, 起码把傅家给定了。”
　　
　　傅家偌大一个顶级豪门，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让豪门圈子抖三抖的存在，在池老嘴里，竟像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谢斐遇心中一凛，神色不变：“爷爷教训的是。”
　　
　　池老这才用正眼仔仔细细又打量了他一遍, 挥挥手：“去吧去吧, 折腾这一天, 也是够累的。”
　　
　　谢斐遇走后，池老看向池晏, 慢悠悠道：“怎么？觉得我过于严苛了？”
　　
　　池晏沉默，眼中难得划过困惑：“傅家那边……爷爷从不爱管闲事。”
　　
　　池老白了他一眼，心想你懂什么，摇摇头，也不理他。
　　
　　这厢和睦愉快，虞家则快翻了天了。
　　
　　徐琳搂着女儿坐在厅内哭，虞父被她们哭得头疼, 刚想上楼，就被徐琳扯住了手：“你说, 这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虞父甩开她的手，“虞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虞安澜听见这话，抽泣得更大声了。
　　如今，纵使她哭得再大声，也没有人有空搭理她了。
　　
　　虞父向来要面子，曾经的虞安澜给他长脸时，让他有多高兴，那么现在的虞安澜丢脸时，虞父就有多羞恼。
　　
　　“网上那事儿，我已经让人去压了，根本压不住。”虞父面色沉沉，不去看妻子，转向了他的大女儿。
　　
　　虞安澜被他看得慌张，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安澜，”虞父捂住额角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得罪了谁。”
　　
　　不等虞父将话说完，虞安澜已经喊了出声：“是虞池冉！肯定是她！”
　　
　　“她？”虞父皱眉。
　　
　　说句实话，虞父根本不相信这事会是虞池冉做的。
　　
　　他自认还算了解这个女儿，平心而论，虽然虞池冉以前脾气差了些，但后来被他约束管教的很好，只要不刻意去触碰她的底线，即便是为了傅家，虞池冉也不太会发作。
　　
　　虞父将视线挪到了正在哭泣的大女儿身上。
　　
　　“别哭了。”虞父被她哭得头疼，“先告诉爸爸，网上那些事几分真几分假。”
　　
　　网上那帖子将虞安澜说得太过不堪，虞父心中根本是不信的。
　　
　　虞安澜眼珠子转了转，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叫了声：“爸爸，那些都是他们给女儿泼的脏水……”
　　
　　在虞安澜的叙述里，她和傅昭玄不过是关系好些的朋友，而且还是因为关心虞池冉才和傅昭玄交好的。
　　
　　“要不是怕冉冉被外头的人欺负，我才不会放低身段，去讨好傅氏的太子爷呢！”
　　
　　反正看样子傅昭玄是打算摆脱她了，虞安澜咬咬牙，并打不算让他轻易脱身。
　　
　　“父亲，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昭玄出来澄清……”
　　
　　虞父烦躁道：“他凭什么出来给你澄清？”
　　
　　虞安澜脱口而出：“冉冉不是已经要和他解除婚约了吗？”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
　　虞父从前总觉得对不住安澜，拼命想要给虞安澜更好的，渐渐地，竟然将她宠出了这么大的胃口。
　　凡是虞池冉有的，她都要，哪怕无法通过正当手段得到，她也要使劲龌龊手段，以此证明自己不比虞池冉差。
　　
　　这么多年，这几乎要成为虞安澜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反应。
　　
　　虞父没好气道：“她有池家，你有什么？”
　　
　　一个‘她’字，亲疏分明。
　　
　　虞安澜睁着圆圆的眼睛，对着虞父甜甜一笑：“我有你呀，爸爸。”
　　
　　徐琳见此，赶忙上前扶住了虞父：“是啊，我和安澜都指望着你了，你可千万别被那些外人气坏了身体。”
　　
　　虞父被她们甜言蜜语的菟丝花模样哄得飘飘然。
　　是啊，虞池冉有池家撑腰，还有傅家照看，安澜有什么？
　　
　　虞父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自己虞氏的股份，百年之前，全部留给安澜！
　　
　　*
　　
　　池宅，小花园
　　
　　“知道教训了？”
　　
　　虞池冉乖乖点头：“知道了。”
　　
　　池老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当初冲动要领证时，我就觉得那小子不行，谁知道你和你妈一个样儿，倔脾气。”
　　
　　他特意把外孙女儿留下来住了几天，就是为了多和她说说话。
　　
　　虞池冉抿嘴笑道：“我这脾气不是像外公嘛。”
　　
　　池老被她逗乐，也维持不住脸上严肃的神色，笑得都起了褶子。
　　
　　“和外公说说，当时到底怎么想的，铁了心要和那小子先领证。”
　　
　　不是池老爷子说，他是真觉得傅昭玄那人不行。
　　
　　摆明了是冲着池、虞两家的支持来的——虞家八成只是个附带，基本摆明是冲着池家来的。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圈子里联姻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偏偏这小子还对冉冉这么差，池老爷子想起放在自己桌前的资料以及谢斐遇的描述，想想都觉得心疼。
　　
　　好端端一个漂亮姑娘，嫁给他们傅家守活寡么！
　　
　　虞池冉眯起了眼，如今再想起那些往事，连尴尬和难堪都没有了。
　　
　　她早已记不起自己曾经的心动，想起追在人身后跑得模样，到是好笑更多一些。
　　
　　“喜欢他……是因为觉得他温柔，会对我好。”虞池冉努力回忆起了当初的想法，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好笑，“平日里看他对谁都傲慢懒散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特殊的，前几年又被他哄着，稀里糊涂就同意了领证。”
　　
　　谁知道他这么多年也不和自己有什么身体接触，不是因为尊重，而是为了虞安澜守身如玉呢。
　　
　　虞池冉摇摇头：“是我不懂事，让外公费心了。”
　　
　　池老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哪里是你不懂事，分明是他们傅家人坏！太坏了！”
　　
　　他拉着虞池冉的手，晃了晃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事，和你妈那会儿一样。”
　　
　　虞池冉很少听外公提起自己的母亲，难免好奇道：“母亲性格和我一样吗？”
　　
　　在池茹走后，虞池冉总是很乐意听旁人提及她的母亲，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还在存在，只不过去了另一个空间。
　　
　　池老瘪瘪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转过头对着侧面那扇窗户看。
　　
　　虞池冉听佣人说起过，外公有空时就喜欢来小花园兜兜风，最喜欢坐在这里，透过窗户往里面看。
　　
　　窗户不是完全透明的，又关得严实，因着光线的缘故，虞池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你妈那孩子，曾经也是被我和你外婆宠着长大的。她小时候性格爽利，像我。在设计上也有些天赋，生活精致得很，像你外婆。”
　　
　　池老爷子愣愣得看着那窗户，慢吞吞地说道，“后来啊，出了些事，她认识了你爸，认定了这是值得交付一生的人，怎么也劝不听，硬生生……”
　　
　　老头子说不下去了。
　　
　　那是他的女儿啊，受了多少苦，他能看不出来？
　　可惜池茹性格高傲，脾气也倔，不愿拿娘家的东西，背地里，老爷子不知嘱托了多少人扶持虞家，才让虞父有了如今的产业。
　　
　　池老至今都记得两人活着最后一次见面时，女儿木愣愣的眼神，和颤抖着嘴唇，低声喊出的那句‘爸爸’。
　　他当时要是上去抱抱她，直接把人叫回家，是不是就没后来那么多事了？
　　
　　老人想不出结果，每次一想都会头痛。
　　
　　到底是老了，比不得年轻时那般不知疲惫了。
　　
　　虞池冉看到了老人眼角的泪意，赶忙握住了他的手：“外公放心，我以后绝不犯傻了！我要是再交男朋友，一定带回来给你打一顿再说！”
　　
　　池老再次被她逗笑，他看着自己这个外孙女，觉得对方总算有几分幼时调皮捣蛋的灵气儿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池老爷子挥挥手，嫌弃道，“你之前不是说，你还有个什么设计的合作吗？赶紧回去工作去，别偷懒。”
　　
　　也只有真正关心她的人，才会关注她到底喜欢做什么。
　　有虞父这样蛮横无礼的长辈作为对比，更显出了池老爷子的可爱。
　　
　　“你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老爷子教训道，“你父亲靠不住，还有我们呢！等过段时间，让你正式继承你母亲的股份，到时候光靠着分红，也够你花的了。”
　　
　　“开开心心活着。”老人被扶到了房间后，又往东面望了一眼，最后嘱咐道。
　　
　　虞池冉笑着答应，又给池琼声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要先回家。
　　
　　既然知道外公并没有疏远讨厌自己，虞池冉也放下心来，用小厨房给外公做了些低糖分的糕点饼干。
　　
　　第二天临出门前，虞池冉到底是没忍住，让佣人不必跟着，碍手碍脚地走到了小花园的窗前。
　　
　　她踩在花坛边缘，踮起脚尖，推开了那扇掩着的窗户。
　　里面是一架有些旧了的施坦威钢琴。
　　这架施坦威，虞池冉曾听母亲提过，是她当年的成人礼。
　　
　　钢琴上，放了好些照片，有外婆年轻时穿着旗袍的单人照，有母亲池茹小时候扎着冲天辫的‘黑历史’，甚至还有虞池冉舅舅叼着根草，狂放不羁地骑在野猪上的造型……
　　
　　有些照片拍得规规矩矩，有些照片，则是乱七八糟的形态，但有一点，他们都是带着笑的。
　　
　　虞池冉垂眸，终于明白了外公那句‘活着就好’的意思，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意，转身离开了花园。
　　
　　到家后，虞池冉先是打开电脑，处理了邮箱内的一些事务，又对着一封邀请函发起呆来。
　　
　　这是一封来自于国外顶级奢侈品D家的邀请函，邀请大家去国外欢度圣诞，参加一场由明星与设计师共同的‘圣诞不眠夜’。
　　
　　一听就知道，这些品牌八成又是要折腾些幺蛾子。
　　并且这次由设计师率先给出设计稿，以供明星选择，最后在晚宴时展示，由众人选择出最佳服装。
　　
　　这种比赛，通常都是女明星争奇斗艳的竞技场。
　　
　　虞池冉暂时没有给出回复，比起下个月的事情，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看了眼微信，得到回复后，虞池冉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几乎是立刻，房门就被打开。
　　
　　先是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挤出了门缝，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虞池冉，谢斐遇跟在它的身后，无奈道：“闪电，回去。”
　　
　　下一秒，房门彻底打开，谢斐遇对着虞池冉扬起笑容，接过了她带来的礼物：“快进来。”
　　
　　两人凑得很近，属于谢斐遇的气息无可避免地将她包围。
　　
　　焚香与雪松交融，混合着浅薄的辛香料，像是一枝从悬崖峭壁旁生长而出的阴郁绿意。
　　
　　他挡在她的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可以将虞池冉的视线全部挡住，让她的漂亮的双眸中，只留下一人的身影。
　　
　　谢斐遇垂下眼眸，喉结滚动。
　　
　　在某一瞬间，虞池冉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一个误入密林的旅人，被枝叶缠住了手脚，绿意覆盖了双眸，全凭旁人引领。
　　
　　而谢斐遇，则是一步步引领她前进的密林之王。
　　
　　接过礼物时，难免肌肤相触，谢斐遇的指腹无意间扫过了虞池冉的手背，带来了一片温热，像是一只蝴蝶轻轻振翅，扇皱了一池春水。
　　
　　谢斐遇看见了虞池冉不自觉红了的耳朵，扶了扶镜框，遮掩住了眼中的侵占和欲望。
　　
　　“我已经准备好了……拖鞋、点心、还有你喜欢的花茶。”短短一瞬，他又变成了那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带着些顽皮地冲虞池冉眨了眨眼，“我该说什么？比如，欢迎光临之类的？”
　　
　　虞池冉失笑，每每和谢斐遇在一起，她总是很容易获得轻松的快乐。
　　
　　视线落在虞池冉的笑颜上，谢斐遇同样勾起嘴角，按捺住几乎要克制不住的心跳。
　　
　　他天真漂亮的小玫瑰还不知道。
　　一个老谋深算的狡猾猎人，正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悄无声息地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地。
　　
　


	 	

30.逾矩
　　谢斐遇的家布置得简约得体, 隐隐有意式风格的影子。
　　
　　并非市面上那些流于俗套的浮夸风格，而是以偏冷系的色调为主，种种细节之处能见到主人的用心。
　　
　　盯着别人家打量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 虞池冉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室内温度适宜，隔绝了户外的寒风, 暖烘烘的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暗香, 似有若无, 分外动人。
　　
　　这样温暖的环境，最容易让人松懈, 放下心房。
　　
　　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盒递给了谢斐遇，两人相处久了，虞池冉说话也愈发放松。
　　
　　她对着谢斐遇挑眉：“一个破罐子和一份小蛋糕，蛋糕必须吃，破罐子看不顺眼可以扔了。”
　　
　　谢斐遇失笑, 拎着礼物转身, 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怎么舍得。”
　　
　　虞池冉心脏猛地一颤, 随后忽然想起谢斐遇曾和她说起过，已经很久没有人送过他礼物了。
　　
　　原来是这样。
　　虞池冉低下头, 摸了摸趴在她脚边的闪电，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不知不觉中，谢斐遇在她心中占比似乎越来越重了。
　　
　　另一边，谢斐遇为她端了杯早已煮好的花茶，放下托盘后，原本趴在虞池冉脚边的金毛闪电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开始绕在谢斐遇身边转。
　　
　　“他叫闪电是吗？”虞池冉喝了口茶, 忍不住再次揉了揉金毛的头，“似乎有些年纪了？”
　　
　　“已经九岁了, 是我一个朋友家的狗。”谢斐遇放下茶杯，“这次也是因为他有事出国，放在别人家里不放心，只能托我照料，没想到我之后……”
　　
　　他话未说完，就见大金毛闪电起身，凑到了虞池冉身旁，用脑袋拱了拱她，转而将自己的玩具叼到了虞池冉的脚旁。
　　
　　虞池冉真的非常喜欢狗，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俯下身问道：“闪电，你是要把玩具送我，还是要和我玩？”
　　
　　金毛再次叼起玩具，晃晃尾巴，意思很明确。
　　它想要虞池冉陪它玩。
　　
　　谢斐遇适时开口：“你将把他的玩具骨头轻轻扔出去就行了。”
　　
　　虞池冉照着他的话做，果然，闪电很兴奋的跑了几步，将骨头叼了回来。
　　
　　再扔，再叼。
　　
　　不过到底是年纪上去了，没几次闪电就累了，乖乖趴在两人之间的垫子上，眯起了眼睛。
　　
　　“真聪明。”虞池冉揉了揉山巅的头，抬头看向了谢斐遇，感叹道，“要是住在别墅区就好了，正好后面带着个花园，养只温驯的金毛，再养只阿富汗猎犬或者魏玛犬……”
　　
　　这些构想，是曾经的虞池冉对‘家’最完美的渴望。
　　
　　说着说着，虞池冉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我今天话有些多了。”
　　
　　“并没有，我很爱听。”谢斐遇摇头，浅浅地带出了一抹笑意，“我偶尔也会幻想，如果以后……我会把家布置成什么样子，能有人与我谈论这些，我很高兴。”
　　
　　直到完完全全地对上了他偏深的眼瞳，虞池冉才意识到，刚才谢斐遇摘下了眼镜。
　　
　　视线交叠时，谢斐遇缓慢地眨了眼，虞池冉分明得看出了漾在其中的笑意。
　　分明是在冬天，分明户外在下着雨，虞池冉却觉得此刻比春天还要温暖。
　　
　　“还有呢？”
　　
　　就在虞池冉微微出神时，谢斐遇偏过头，轻声询问：“你对……未来，还有些什么想法？”
　　
　　谢斐遇低垂眉眼，睫毛在眼下形成了一片阴影，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闪电的长毛，伴随着窗外的偶有叮咚的雨声，织出了一片细密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悄无声息，等人察觉时，它早已将人包裹.被它盯上的人能做的，唯有敞开心扉，任由这股温柔将自己蚕食。
　　
　　“未来吗？”虞池冉眨了眨眼，“我想继续做设计，也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目标，只是作为爱好，我暂时还找不到更有趣的事情。”
　　
　　“至于别的……外公说，让我不必担心，等集团分红就好。”
　　
　　虞池冉十分坦然，尽管她觉得自己并不止于如此，但有家人愿意让她依靠，她会觉得快乐。
　　
　　听到这儿，谢斐遇喉咙里溢出了一丝轻笑，“不错的建议。”
　　
　　虞池冉试图从他的眼眸中判断出他在说笑，但万万没想到谢斐遇是认真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虞池冉略有些诧异，“我这种没什么目标，又没什么激情的生活——我以为向你这样的人，会很看不起？”
　　
　　谢斐遇抬眸，温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能有家人依靠，说明你们的关系很好。这样安逸平和的温馨生活，是每一个人心中向往。”
　　
　　虞池冉莞尔。
　　尽管不知道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但确实听着舒服极了。
　　
　　闪电绕在谢斐遇的腿旁打转，一会儿又跑到了虞池冉的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虞池冉撑不住，主动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
　　
　　“你听说你在和我的表兄合作。”蹲在地上的虞池冉意有所指，眼眸灵动，闪过几丝狡黠，“这算是你对‘安逸平和’的向往？”
　　
　　她手下不忘挠着闪电的下巴，只是因为和谢斐遇说着话，动作难免慢了些，闪电等不住了，起身撒娇似的靠在了半蹲着的虞池冉身上。
　　
　　一只成年金毛犬约有八十斤，被闪电这么一靠，毫无准备的虞池冉腿弯曲，膝盖落在了地毯上，整个人都要向前倒去！
　　
　　“小心。”
　　
　　预想中的狼狈摔倒并没有发生，鼻尖再次缭绕着焚香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窗外阴雨绵绵的冬日，可虞池冉却觉得温暖如春。
　　
　　不知何时，她已经将谢斐遇身上的气息，与安全感等同。
　　
　　这样的感受让虞池冉自己都讶异，她从来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获得安全感的人，从之前与傅昭玄那段失败感情中的无数次争吵就可以看出，她要的安全感，必须是方方面面。
　　
　　几秒后，立即回过神来的虞池冉从谢斐遇怀抱中退出，心中竟无端感受到一股失落。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仅仅只是来自于意外的一个拥抱，居然能让她心中如此慰贴。
　　
　　“一回生二回熟。”虞池冉整理了一下衣摆，索性坐在了地毯上，将手搭在了闪电的背上，拍了拍它，自我打趣，“都不知道因为‘跌倒’这件事，要欠你几声谢谢了。”
　　
　　面前女人的皮肤本就白皙，搭在闪电脖颈处金色毛圈上，如同一抹雪色，顷刻间就要融化。
　　
　　谢斐遇眼眸微沉，嗓音透着几分暗哑：“不用道谢。”
　　
　　他也学着虞池冉的模样，半跪在了地上，轻轻拍了拍格外安静的闪电的头：“怎么这么大了还调皮。”
　　
　　身体快过脑子，在谢斐遇拍第二下时，虞池冉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别凶它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斐遇扫过比她握着的手指，轻笑：“你就惯着它吧。”
　　
　　虞池冉忽觉这话无比怪异，像极了一对小夫妻在争吵儿子的教育问题。
　　
　　她低下头，正对上闪电无辜大眼睛，见她望过来，闪电讨好似的对她吐了吐舌头。
　　
　　手中触感冰凉，而后又变得温热，虞池冉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谢斐遇的手。
　　
　　她赶忙放开，可空间就这么大，尤其是在谢斐遇半跪在红色地毯上后，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大半视线，虞池冉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对不起。”
　　
　　连呼吸都被局限在这块狭小的空间，吐息间全是他的气息。
　　
　　某一瞬间，虞池冉几乎要将谢斐遇等同于一个狩猎者，而自己则是被他步步为营、逼入陷阱的可怜猎物。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是客人，要摔倒了，我扶你一下而已。”谢斐遇笑得眉眼弯弯，绕开了虞池冉握着他手这件事。
　　
　　他深知不能逼得太紧，会将人吓跑。
　　唯有徐徐图之。
　　
　　谢斐遇温和道，“之前说到哪儿了？”
　　
　　虞池冉眨眨眼，想起来：“说到你的‘安逸平和’分外与众不同。”
　　
　　“并非不同。”谢斐遇挠了挠闪电的下巴，“我现在做的事，是在为未来美好的‘安逸平和’做好准备。”
　　
　　说到‘未来’二字时，他抬起头看向了虞池冉，牵起唇角，微微一笑。
　　
　　谢斐遇笑起来时，总是很温柔，像是窗外雨水被风吹落于新树稚嫩的枝芽，带去了一片生机与柔软。
　　虞池冉被他笑得心软，对上他深不可测的幽深眼眸，莫名给了虞池冉一种错觉，好似谢斐遇已经将她纳入了未来。
　　这样的想法超乎了虞池冉一开始给两人关系设定的界限，很逾矩，也很……令人心动。
　　
　　恰逢此时，佣人来做好了饭菜，虞池冉赶忙抽身去卫生间，将冷水泼了些在脸上，总算冷静了下来。
　　
　　两人随意吃了些东西，饭后切开了虞池冉带来的提拉米苏作为甜品。
　　淡淡的朗姆酒香于唇齿间荡开，口感绵软，回味无穷。
　　
　　谢斐遇毫不犹豫地要了第二块，惹得虞池冉笑了出声：“你居然也爱吃甜食。”
　　
　　“以前也不算特别喜欢。”谢斐遇望向虞池冉，声音带着笑，“是近期的爱好。”
　　
　　虞池冉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他：“闪电要在你这儿呆几天？”
　　
　　谢斐遇心中计算了一下：“大约一个月左右。”
　　
　　“之前听你说，你之后似乎要出国？”虞池冉顺口问道。
　　
　　“会比较忙。”
　　
　　谢斐遇看向虞池冉，无奈道：“我……不太放心将它交给别人，而且闪电离不开人，离开人或者动静大一些，会让它不安。”
　　
　　虞池冉想了想自己的情况，觉得可以应付：“那没问题，我最近都在家呆着，你有事的时候，直接带它来我家，或者我来你家都行。”
　　
　　反正两人都这么熟了，虞池冉言谈间十分放松随意。
　　
　　谢斐遇颔首，伸手轻轻在闪电身上划过：“好，明天一早大概就要来打扰你了。”
　　
　　他说得不是空话，第二日一早，佣人将狗遛了一圈又打理好后，连带着一些零食用具，一起送到了虞池冉家。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虞池冉发现闪电性格非常好，也十分温顺，只要有人陪伴，它就十分安心，一旦虞池冉有所走动，它就会警惕地抬起眼，生怕虞池冉原地失踪似的。
　　
　　有条狗在，虞池冉觉得自己愈发能在家中呆住了，她抽空画了好几张图纸，但总觉得缺了什么，迟迟未交稿。
　　
　　“闪电啊，也不知道你干爹最近在忙什么。”
　　
　　虞池冉拉开窗帘，蹲下身，揉了揉脚边大金毛的狗头，“都快把你扔我家不管了，小可怜。”
　　
　　金毛拱了拱她的掌心，撒娇似的回应。
　　
　　一直呆在家中疯狂画设计图纸、与世隔绝的虞池冉不知道，就在这几日，偌大的南城被搅得天翻地覆，上流圈子人人噤若寒蝉。
　　
　　-
　　
　　南城小山中，别墅后院
　　
　　几个老头正凑在一起感慨。
　　
　　“听老池说，是个人物。”
　　“啧，能得到老池这句评价……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有这么个好孙子还不珍惜，傅国清那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不是吗，要是我家那小子学到那谢二的三分手段心性，我也能放下心了。”
　　
　　若是旁人看到这场景，想必会惊得掉了下巴。
　　几位老先生年轻时各个都是在不同领域内搅弄风云的人物，年纪上去后不想管事了，便凑在一起，时不时来山里住住，感受生活。
　　
　　“喂，老祁。”其中一个带着棒球帽，穿着花衬衫的老头笑着问道，“你那个小孙子似乎和谢家小子玩得好，有什么变化没？”
　　
　　被点名的祁老头哼了一声：“没变化，除了上周来问我接了条狗。”
　　
　　几人哈哈大笑。
　　笑归笑，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这南城是要变天了啊。
　　
　　



	 	

31.朋友圈
　　又是一日清晨。
　　
　　虞池冉从床上起来, 揉了揉脚旁趴着的毛茸茸的狗头，心情无比愉悦。
　　
　　她昨夜刚刚改好了设计图纸，并提交给了D家, 是她最满意的那一版。
　　
　　明明与以往的极简风格完全不同，可虞池冉却莫名相信, 这次的作品能带领她进入新的领域。
　　
　　由于太过于专注设计, 投入其中的虞池冉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用手机了。
　　
　　要不是谢斐遇强行安排佣人定时给她配送一日三餐, 沉迷于其中的虞池冉绝对连吃饭也会忘记。
　　
　　对着来送饭的阿姨道了谢，她翻了翻手机, 回了些亲朋好友的问候，夹杂了几条奇怪的消息。
　　
　　池晏：和谢斐遇保持距离
　　池琼声：出关记得给我打电话，（ps：谢二牛逼
　　
　　林一茜发来的消息最多。
　　-草！！！等你出关聊八卦！！傅家的！！！
　　
　　第二条消息，是她截图了列表另一个好友的朋友圈。
　　-《传说中，南城有一位神秘的大佬, 他本欲隐姓埋名, 直到有一日, 被打开了封印，于是着急了七千万将士……》
　　
　　虞池冉：“……？”这都什么和什么。
　　
　　她依次礼貌回复了消息, 退出界面后，虞池冉略有好奇地点开了热搜。
　　
　　然后她神奇的发现，虞安澜的热搜居然还没下去。
　　
　　点开一看，竟然是虞安澜道歉了，并再三强调自己没有插足，与傅昭玄只是朋友，并且与傅昭玄当时的女友——也就是虞池冉也是朋友。
　　
　　因为虞池冉的个人信息被保护得很好, 所以大部分网友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再加上虞安澜假惺惺的在结尾说什么‘近期会推掉所有工作，在家反思’‘谢谢大家监督, 我将无限期退出娱乐圈’之类的话语，意外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底下的评论逐渐成三七分。
　　
　　-元气少女冲鸭！
　　-害，也没什么大不了，谁年轻时没犯过错呢，我们安澜是白富美，即便退圈了也有大把的金钱，酸鸡的评论谁在意哦~
　　-还是个女孩子，大家不要对女性恶意这么大好吗？
　　
　　-？？？洗白不要拉上老子，我年轻时犯的错最多就是逃课，也没当过小三
　　-水军有毒
　　-我寻思着被她绿了的女孩子不也是女性吗
　　
　　时至今日，虞池冉早已可以平静的看待这一切，对于这些评论，她很理智。
　　
　　既感谢那些来自于陌生人的善意，也知道下一次如果再发生什么事，也许这些就会化为刺向自己的尖刀。
　　
　　手机上虞父的号码已经被拉黑，他之前居然想求虞池冉出面帮虞安澜澄清。
　　
　　当时的虞池冉忙于设计，嫌他扰乱思路，直接挂了电话，并且毫不留情的拉黑。
　　
　　现在，虞池冉冷静后，把他放了出来。
　　不为别的，单纯是怕虞父偏激，把小事情闹得太大。
　　虞池冉不怕，怕得是虞父折腾，连累身边人。
　　
　　她打了个哈欠，好巧不巧，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是傅老夫人。
　　
　　虞池冉之前忙于设计时，是直接关闭了手机通讯的，因此并不知道之前老夫人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毕竟是老人，抛却那些客观原因，傅老夫人对虞池冉并不差，她生怕对方是身体有什么毛病，赶忙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虞池冉。”
　　
　　对面沉默了良久，就在虞池冉以为出了什么事时，传来了傅昭玄低哑的声音：“……冉冉。”
　　
　　“别叫得这么亲密。”虞池冉面无表情，“对内，我们两个已经离婚。对外，马上就要公布我们解除婚约的消息了，傅先生还是清醒点比较好。”
　　
　　“我很忙以后没有必要，不要联系了，否则我会把这个号码一并拉黑。”
　　
　　那头的傅昭玄口中发苦，他问老夫人借来手机联系虞池冉的初衷，本来只是想要探听谢斐遇的消息，可直到那头女声传来，傅昭玄才发现自己所做出的的一切心理暗示都是虚妄。
　　
　　他根本无法抵抗虞池冉。
　　尤其是现在这个不属于他的虞池冉，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无不在对傅昭玄说‘曾经我属于你’。
　　
　　愤怒与嫉妒交织，使得傅昭玄的理智被燃烧殆尽。
　　
　　“你在忙什么？”傅昭玄口不择言，“忙着把消息透露给谢斐遇？还是忙着和谢斐遇联手对付我？”
　　
　　虞池冉皱眉，听见‘谢斐遇’三个字，想要挂断的手蓦然顿住。
　　
　　傅昭玄说出那话后，已经后悔了，他哑着嗓子，满心酸涩：“不是，冉冉，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虞池冉在现场，一定会为傅昭玄现在的颓唐模样大吃一惊。
　　
　　全然不复往昔傲慢冷漠的傅氏太子爷形象，如今的傅昭玄衬衫没有熨平整，面容憔悴，眼下全是青黑，整个人的精气神全没了。
　　
　　想来也是，打击一个接一个，正常人都承受不了，何况是一贯被捧着长大的傅昭玄呢？
　　
　　“听你的口气，看来谢斐遇赢了你？”虞池冉轻轻笑了一声，“那么我由衷的祝贺他。”
　　
　　“至于我在忙什么啊……”
　　
　　那头的傅昭玄心被她吊着，虞池冉握着手机，对着窗外沉寂的景色，露出了一个略带顽劣的笑容。
　　
　　“不好意思，家里的狗睡了，不多说了。”
　　
　　“别再来打扰我，再有下次，我立刻把这个的号码拉黑。”
　　
　　主动挂断了电话后，虞池冉心情极好地揉了揉闪电的狗头，陪它玩了一会儿，吃完午饭后，与池琼声视频。
　　
　　虞池冉太久没在社交界露面了，池家打算在公布两人解除婚约的消息时，同时举办一个晚宴，好让圈子里那些惯来捧高踩低、追名逐利的家伙，不要看低虞池冉。
　　
　　小鬼难缠，若是被他们以为背后无人撑腰，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既然你最近也没什么事了，不如将时间安排在下周三或者周五？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和池晏给你撑腰，看谁敢看轻我的妹妹。”
　　
　　池琼声的话语中满是骄傲与维护，虞池冉自然也不愿让他们失望。
　　
　　“安排在周五吧。”虞池冉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约莫周五之前，D家应该会公布入围设计师的名单。
　　
　　池琼声一口答应：“行。”她的声音传来，满满的自信跳脱，“你放心，姐姐懂你，到时候场面布置一定很合你心意，你只管漂亮，气死那群多嘴多舌的小人就好。”
　　
　　虞池冉闻言，搭在玻璃上的手指顿了顿。
　　多嘴多舌的小人……八成是又有人传出了什么流言了。
　　联系到她之前扫到的微博上的评论，虞池冉不难看出，是虞父试图出手。
　　
　　即便这人是虞池冉的亲生父亲，她也要说一句‘果然是拎不清分寸的东西’。
　　
　　在这种傅家沉默，池家出手的状态下，他难道真以为虞家一个边缘豪门能与这两座大山相抗？
　　或者说，他对虞安澜的父爱已经伟大到让他盲目了？
　　
　　虞池冉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想不通虞父到底怎么想的，又听池琼声那边说道：“……啧，谢斐遇这小子也是厉害，能将傅家拿下，还将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收拾得服服帖帖，啧。”
　　
　　“我当初还以为是随便认了个弟弟，没想到是提前抱上了大腿。”
　　
　　虞池冉：“……？”
　　
　　什么‘拿下傅家’？什么‘收拾得服服帖帖’？
　　在她闭关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深深觉得自己与社会脱节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茫然地发出了一个‘啊’的字音。
　　
　　池琼声那头顿住，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知道？”
　　
　　虞池冉很想说‘我知道’，再用上次对付傅老夫人的方式，从池琼声口中套话。
　　
　　然而池琼声太了解这个表妹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在电话那头笑开了。
　　
　　“不知道好，你不知道最好，等谢二——哦不对，应该是谢总了，等他回来，你自己去问他。”
　　
　　说完，池琼声就挂了电话。
　　
　　虞池冉一头雾水，理智分析出谢斐遇是做了什么很厉害的事情，听池琼声话中的意思，应该是……他将傅家拿下了？
　　
　　感情上，虞池冉却完全无法将能笑得那么温柔的谢斐遇，与池琼声口中‘拿下傅家’的大佬联系起来。
　　
　　倒不是什么小白花式的‘不愿承认他居然这么复杂这么残忍’，只是单纯有些茫然地对不上号。
　　
　　那个会体贴地给自己煮花茶，每次跌倒时都会顺利扶住自己的谢斐遇，难道只是他表现出来的虚伪假象吗？
　　
　　就像自己曾经在傅昭玄面前演戏，竭力维持‘完美温婉名媛’人设一样，难道谢斐遇的温柔，都是虚假吗？
　　
　　虞池冉的心像是飘在了空中，她一烦躁就开始揉闪电毛茸茸的脑袋：“你说你干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不明白，又打开了对话框，翻看起了自己曾经和谢斐遇的每一条对话。
　　
　　一边是林一茜持续尖叫的语音。
　　-谢少牛逼!!!!!
　　-谢总真的太强了！
　　-我的天啊，冉冉，他那操作我听不懂，但看我爷爷对他的赞扬都知道有多厉害！
　　-大概就是一个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布局十几年一朝复仇的故事！！！我的天，简直是爽文版哈姆雷特！
　　
　　虞池冉耐心听完，打开了她和谢斐遇的对话框。
　　聊天时，对方甚至还会用哈利波特、小海豹拍肚皮的表情包，抱怨工作起来非常辛苦，倒时差也很疲惫。
　　这样的人……
　　
　　虞池冉是在难以将‘谢斐遇’和‘谢总’‘谢大佬’联系在一起，思绪纷杂中，她随手从相册里挑了张闪电趴在落地窗前，凝视窗外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想(家)]
　　
　　底下的好友纷纷诧异留言询问，虞池冉立即解释，是帮忙照顾朋友的狗。
　　
　　飞机刚落地，谢斐遇打开手机边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他勾起唇角点了个赞，殊不知这个赞惊呆了多少共同好友，不少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自从谢斐遇拿下傅氏，不少人心思浮动，企图从他私生活入手。
　　
　　谁料，谢斐遇倒是没锁朋友圈，也没三天可见——他根本不发朋友圈，也从不点赞！
　　
　　很多人都怀疑大佬是把朋友圈关闭了，也对嘛，毕竟是几天内让傅氏易主的超级大佬，心机深不可测，神秘些也是应该的。
　　
　　就在大家这么安慰自己时，当晚，他们又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一条来自于谢斐遇的朋友圈。
　　所有人看到这条消息时，都懵了一瞬，而后才去仔细看朋友圈的内容。
　　[回(家)]
　　
　　配图是一只桌上的饭菜，背景里还有一只金毛。
　　
　　再定睛一看，不止都用了‘家’这个emoji表情，甚至两人配图的狗都带着一样的深蓝色吊牌项圈，这说明是同一只金毛！
　　
　　同！一！只！
　　
　　两人为数不多的共同好友呆立当场，年老些的不动声色的记下，吩咐人去打探这位虞家小姐的消息，年轻些的，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打电话奔走相告。
　　
　　当夜，南城上流圈子沸腾了。
　　




	 	

32.大佬
　　事情的起因一点也不复杂。
　　
　　无非是谢斐遇从机场出来后给虞池冉打了个电话, 虞池冉得知他要回来，顺势问了句‘吃了吗’，得到否定的答复后, 又顺手给他准备了晚饭。
　　
　　一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虞池冉这么告诉自己,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见谢斐遇。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 就疯狂在心中滋长，饶是虞池冉也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否认和曲解自己的心思。
　　
　　不是客套的礼节, 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交际休养。
　　
　　仅仅是想要见他，仅仅是……思念。
　　
　　当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想法时，虞池冉居然一时间有些透不过气来，她靠坐在小窗台上，十指紧紧地抓住了手边的窗帘, 指尖泛白, 漫无目的地望向了外面的风景。
　　
　　不是的。
　　自己只是习惯了谢斐遇的作为邻居和好友的陪伴。
　　
　　虞池冉闭着眼, 将心中那一丝微妙挥散。
　　她可以喜欢上任何人，除了谢斐遇。
　　
　　无论如何, 他是傅昭玄的弟弟，他们有血缘关系，如果再和谢斐遇牵扯上除了朋友以外的关系，那么便又会和傅家有所牵扯，这无异于自掘坟墓。
　　
　　傅家那样的老牌世家，规矩繁多，如果长久地呆在那里, 再多的爱意也会被消磨。
　　
　　车祸前，虞池冉一意孤行地犯了傻, 车祸后，她再也不像为了别人而付出自己的人生。
　　现在，她想为自己而活。
　　
　　跳一次火坑是懵懂年少。
　　如果接连跳第二次，那就是单纯的没有脑子，活该被人耻笑。
　　
　　虞池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卫生间，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将自己的笑容变得客套。
　　
　　既然谢斐遇已经拿下了傅家，那么接下来，他将是南城上流圈子里，众人趋之若鹜的对象。
　　女人，财富，美酒。
　　所有世人想到的乐子都将接踵而来，而他将成为第二个‘傅昭玄’——不，掌控了傅家的谢斐遇，会受到比傅昭玄更多的优待。
　　他们两个不会是一路人。
　　
　　于是当谢斐遇从机场回到家后，敲响了隔壁的门，看见的就是虞池冉客套优雅的笑容。
　　
　　“好久不见，现在也有些晚了，快来吃些东西，再带闪电回家吧。”
　　
　　这样显而易见的疏离，谢斐遇怎么会看不懂。
　　
　　他不动声色的应声，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虞池冉，柔和了眉眼：“小礼物。”
　　
　　虞池冉接过，一看包装就认出了Pierre家的马卡龙。
　　这家的马卡龙除了美味之外，高昂的价格也极其出名。
　　但对于如今的谢斐遇而言，也不算太贵，算是一份合适的伴手礼。
　　
　　虞池冉也没多想，接过了马卡龙后，便将其储存在了冰箱。
　　
　　“来得正好，你先去洗个手。”虞池冉转身，“我去把保温的菜端出来。”
　　
　　她刚把菜摆好，就见谢斐遇靠在客厅墙侧，含笑看着她。
　　
　　他将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手臂上，松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了些许锁骨。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谢斐遇熟稔的将外套挂在了椅背上，挽起衣袖，露出了线条分明的手臂。
　　
　　明明是第一次来虞池冉家，他却自然地仿佛排练过上万次。
　　
　　迎着灯光，虞池冉忽然发现谢斐遇不止十指修长完美，就连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
　　
　　不像是某些南城公子哥那样单薄，也不至于过于夸张，整个手臂的线条都处于一种‘刚刚好’的状态。
　　
　　“对了，那个马卡龙记得早些吃完，别久放。”谢斐遇像是不经意地提及，“当时正好遇上了老板，特意让他做了个玫瑰荔枝和提拉米苏口味，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也不知做成马卡龙后味道如何。”
　　
　　暖光下，谢斐遇的眼眸含笑，其中像是蕴含着细碎的星光，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真诚。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上一秒自己之前还在计划着疏远他。
　　
　　“……多谢，我会记得的。”虞池冉错开目光，一阵心虚，“不用帮忙，已经好了，我去给你盛饭。”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就在虞池冉落座于谢斐遇的对面后，忽而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抬眸问她：“我能发条朋友圈吗？”
　　
　　从虞池冉的角度看，谢斐遇应该是拍了张闪电趴在客厅地毯上的照片，于是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谢斐遇的脸上，让他刚进门时有些凌厉的侧脸线条柔和，微微敞开的衬衫让灯光从喉结往下流淌。
　　
　　属于众人口中‘商界大佬’、‘手段莫测的谢总’半点也不见踪影，谢斐遇仍然是虞池冉熟悉的那个谢斐遇。
　　
　　虞池冉忽然松了口气。
　　
　　“出国工作是不是很累？”
　　
　　话出口后，虞池冉莫名有些懊恼。
　　乍一听，这像是一句社交场合常用的客套废话。
　　
　　过往在社交场合学会的手段在这一刻全部失效，被社交圈盛赞的‘完美名媛’虞池冉手背都绷紧。
　　明明不想让谢斐遇觉得自己是在敷衍的客套，虞池冉偏偏一时竟想不到用什么方式补救。
　　
　　“特别累。”
　　
　　谢斐遇开口，尾调上扬，带着些许鼻音，似是在撒娇。
　　
　　他注视着虞池冉，带着些许抱怨：“你不知道那群老家伙有多难缠，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都想给我捅刀子。”
　　
　　这样的语气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饭菜的香气氤氲开，雾腾腾地飘在空中，温馨得仿佛两人是一个和谐的小家。
　　
　　……
　　
　　同一时间段，大西洋彼端
　　
　　奥斯本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图纸，在一切或是太过艳丽，或是追求极致性冷淡的风格中，唯有这一张美得独树一帜。
　　
　　“快！快把这份投映出来！”奥斯本激动地催促着助手，在看到这一份稿件的投映后，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叹，“我的天啊，我爱它，天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它是从怎样的巧手中诞生——他是谁，请一定要将他介绍给我！”
　　
　　“是一位女士，先生。”
　　
　　助手马克同样赞叹道：“准确来说，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曾经最年轻的圣蒂斯设计赛金奖得主，‘蝶落’的设计者，Rew小姐。”
　　
　　“是她？”奥斯本惊讶道。
　　
　　奥斯本记得这个女孩，才华横溢，美得无拘无束，像是一朵生长于天空的红玫瑰。
　　
　　可不知为何，自从她三年前得奖后，居然就此沉寂了下来，出了偶尔与某些轻奢品牌合作，竟是再也没出过像是‘蝶落’那样惊艳的作品。
　　
　　曾经奥斯本也以为Rew不过是昙花一现，甚至江郎才尽——这样的人在时尚界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无暇惋惜。
　　
　　然而现在，奥斯本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作品。
　　
　　不再是过去几年或是充满冷淡绝望，或是压抑无望的笔调，这一次，Rew大胆地选择用浅金色作为底色，上面用昂贵的珍珠与宝石点缀，手臂处以薄纱覆盖，背后呈v字，浑然一体的设计，犹如一只挣脱束缚欲向空中飞翔的蝴蝶。
　　
　　整件服装的造型完美勾勒了女人的身体曲线，尤其是前胸及后背的设计，分明没有太过露骨，却完美凸显了锁骨和肩胛骨的优雅骨感。
　　
　　若有似无的勾引，远比坦\\胸\\露\\乳的艳俗更加诱人。
　　
　　光靠想象，奥斯本都能判断它有多美。
　　
　　“太美了。”他目露痴迷，“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它的成品，马克，立即联系Rew小姐，将前来参加晚宴的明星名单发给她，看看她打算将这件礼物交给哪个幸运儿来展示。”
　　
　　助手马克迟疑道：“可是奥斯本先生，根据晚宴的规则，应该是明星挑选心仪的设计师……”
　　
　　奥斯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噢，去他妈的规则！”他挥舞着手中打印出来的稿件，“看看这份设计稿，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马克看向了那份稿件，不得不承认奥斯本说得是对的。
　　
　　如此才华横溢的人，值得所有的规则为她而改变。
　　
　　就在助手出门之前，再一次被奥斯本叫住：“哦等一下，对方是Rew……”他沉思了片刻“我记得Rew小姐不喜欢被众人议论，所以对合作很挑剔，不愿身份公布身份……”
　　
　　“你去问问她，这一次我们是否有荣幸，得以在官网和各个信息渠道公布她和D家合作的消息——注意你的口吻，务必要足够的礼貌，让她看清我们的诚意。”
　　
　　其实奥斯本不抱太大希望。
　　
　　若是对别人，奥斯本有足够的自信，毕竟D家是享誉国际的大牌，能够在这样的场合上露面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但对于虞池冉，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如果那位小姐想要求得名利，那么早在得到圣赛金奖时就开始大肆宣扬了，论不到他们一个圣诞之夜的宴会公布。
　　
　　然而，助手团队传来的消息出乎他的预料。
　　
　　Rew同意了。
　　她表示，可以在下周五公布这一消息。
　　
　　*
　　
　　在与谢斐遇共进晚餐后的第二日，虞池冉接到了来自于林一茜女士的电话。
　　
　　“传说中，南城有一位神秘的大佬，他本欲隐姓埋名，直到有一日，被打开了封印，于是着急了七千万将士……”
　　
　　一接起电话就是这些花草，虞池冉起先有些懵，而后好笑道：“这条UC风格的朋友圈小论文你已经给我看过了。”
　　
　　“不，现在出现了新的版本。”
　　
　　电话那头的林一茜幽幽开口：“传说中，南城有一位神秘的大佬，他本欲隐姓埋名，直到有一日，他遇见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为了争夺佳人，大佬终于走下神坛，踏入了尘世……”
　　
　　虞池冉沉默了一下：“大佬的眼中是不是还透着一分淡漠三分凉薄和六分漫不经心？”
　　
　　林一茜肃然起敬：“连这等机密都知晓，你果然是大佬的女人！”
　　
　　虞池冉实在憋不住：“……滚。”骂完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声：“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
　　
　　“是啊，不然呢？”林一茜忽然反应过来，她似乎往别的地方走了走，背景里嘈杂的声音小了些，“大小姐，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谢斐遇’这三个字现在意味着什么？”
　　
　　虞池冉语塞，飞快掠过这一环节：“就……意味着很厉害？”
　　
　　林一茜一听就知道从不爱八卦的虞池冉根本没这个意识，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要不是她现在在国外陪爷爷参加文化交流会，她恨不得亲自到虞池冉家摇醒这家伙。
　　
　　“这么和你说吧，如果以‘傅昭玄’作为标准，那么现在谢大佬的身价相当于十个傅昭玄叠罗汉都不止……这么说吧，无论太子爷怎样牛逼，都不如龙椅之上大权在握的陛下啊！”
　　
　　“前面刚听我爷爷透了几句，那些曾经得罪过大佬的公子哥都倒了大霉。现在他们身后的家族，恨不得直接绑了自家的不孝子去给跪着给大佬负荆请罪。”
　　
　　“我和你说，大佬现在就是名媛圈行走的宝钻，你是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得他青眼——听说苏颜颜那绿茶之前广撒网时，曾经目标中有大佬，没成功后索性换成了傅昭玄，现在快悔死了！”
　　
　　林一茜精通圈子里的八卦，抑扬顿挫，和说书似的，虞池冉听得津津有味。
　　
　　末了，她总结道：“我懂了，谢斐遇现在很厉害，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林一茜：“……不，我觉得你不懂。”
　　虞池冉：“嗯？”
　　林一茜：“大小姐，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觉得大佬在追你吗？”
　　
　　追我？
　　虞池冉的心脏因这句话，骤然剧烈跳动。
　　
　　她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林一茜嗓音有些飘忽，“像是谢总这么厉害的人肯定很忙，但他偏偏在你身上极有耐心——何况你们连名字都叫上了。”
　　
　　这算什么理由？
　　虞池冉愣了几秒：“谢斐遇又不是伏地魔，难道你们谈论起他时还有特殊代号吗？”
　　
　　这句话本是个玩笑，熟料林一茜还真的点点头，她反应过来虞池冉看不见，又特别郑重地‘嗯’了一声。
　　
　　“我们提起他时，都尊称‘大佬’，偶尔会叫‘谢总’，但基本都叫大佬——就和我们把你哥尊为‘阎王’是一个道理。”
　　
　　‘阎王’这个称呼是因为池晏常年冷这张脸，当年出手收拾商场上的老人时也毫不留情，久而久之传出来的名头。
　　虞池冉对此有所耳闻，当时就觉得无比贴切。
　　
　　可是谢斐遇这个绰号……
　　“不说别的，光是南城就有这么多大佬，你们怎么区分指的是谁？”
　　
　　林一茜坚持：“不，在真正的大佬面前，别人都是渣渣。”
　　“总之现在，‘大佬’这个词，就是谢总的专属，一说起‘大佬’，现在第一反应都是他，你先记下，免得下次宴会别人提起，就你一头雾水。”
　　
　　林一茜絮絮叨叨的嘱咐，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虞池冉这家伙两耳不闻窗外事，呆在家里憋出什么毛病来。
　　
　　虞池冉也领情，极有耐心地听她说了一大串话。
　　
　　最后又被林一茜拐到了那两条朋友圈上。
　　
　　“你大概是不知道，昨天大佬发的那条朋友圈有多么轰动惊人，大半个圈子都因为你们这两条朋友圈彻夜难眠。”
　　
　　虞池冉失笑：“太夸张了，不过是因为我和他住得近，所以一起吃了顿晚饭罢了。”
　　
　　她下意识隐瞒了两人是邻居的事实，并非不信任林一茜，而是不想给谢斐遇增添麻烦。
　　
　　熟料，林一茜听见这话后惊叫了一声：“住得近？！”
　　
　　她骂了句脏话，而后道：“冉冉，我现在肯定了，他就是在追你！”惊叫过后，林一茜压低了嗓音，“你自己想想，盛天华府那地方，是谁家的产业？”
　　
　　虞池冉怔然。
　　
　　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打造出这样一片安静的住宅，没有强大的财力和一定的支持，是做不到的。
　　她之前到是忘了，盛天华府有傅家的投资。
　　那么谢斐遇……成为自己的邻居，究竟是巧合，还是他真的早有图谋？
　　
　　包括之前种种。
　　曾经的虞池冉不愿深想，现在却是不得不想。
　　如果谢斐遇对傅家早有预谋，那么自己算什么？
　　
　　从‘大佬’变成了‘追闺蜜的男人’，林一茜立即短暂地抛却了之前对谢斐遇的光环，深沉道：“这男人手段狠辣，城府深不可测，又心机颇深，老谋深算……”
　　
　　“——算了，冉冉，你斗不过他的，从了吧。”




	 	

33.他们没有误会
　　从是不可能从的。
　　
　　挂了电话后, 虞池冉去厨房拿了杯咖啡，打算配着马卡龙一起吃。
　　热水壶里已经没有水了，之前忘了烧。
　　
　　她也不在意, 抿了口冷冰冰的咖啡，感慨了一秒由奢入俭难。
　　
　　前几天为了设计稿, 虞池冉怕吵闹, 没让自家的阿姨来烧饭, 被谢斐遇知道后，和她打电话时, 温和道：“不按时吃饭会胃疼。”
　　
　　虞池冉：“没有，几次不吃不要紧。”
　　谢斐遇：“几次之后会养成习惯，对身体不好。”
　　
　　本来满脑子设计稿的虞池冉，终于将画面从脑海中剔除了片刻：“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嗯，我有胃病。”谢斐遇干脆承认, 而后轻声嘱咐, “所以我知道胃病有多疼, 但我不希望阿虞也知道。”
　　
　　他的温柔像是空气中的水雾，无声无息, 轻易将人包裹其中，令人甘愿沉沦。
　　
　　虞池冉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被谢斐遇这么柔声一哄，当即投降，任由他安排了阿姨定时来给她送饭。
　　也不知道谢斐遇是怎么安排的，每次阿姨来得都很准时，进门后, 轻手轻脚地将饭放在虞池冉身边，半点也不打扰。
　　慰贴到让人想要喟叹出声。
　　
　　虞池冉端起咖啡, 再次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论起温柔体贴，虞池冉这二十多年遇见的人里，没有人能够和谢斐遇相提并论。
　　
　　从玫瑰与药膏，到送她L先生未发布的作品，还有后来那场逃离的音乐会——
　　
　　桩桩件件，仔细想起后，就连虞池冉都开始讶异。
　　
　　若不是今天认真仔细地回忆，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谢斐遇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
　　
　　明明两人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却经历了好多曾经的虞池冉完全没有料到的事情。
　　
　　可惜了。
　　如果他不是傅家的人，如果他只是谢斐遇，虞池冉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放过这样合拍的人。
　　但有傅家这样令人窒息的存在，虞池冉绝不会再次为了一时心动而做出冲动的决定。
　　她和谢斐遇最适合的关系就是朋友。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明明是最正常的想法，但它刚从脑海里冒出，虞池冉忽然觉得口中的马卡龙变得不那么香甜可口了。
　　
　　她颇有些烦躁地抿了口咖啡，赌气似的将装着马卡龙的玫瑰形盒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紧接着，虞池冉就听见了一阵细碎的撞击声，听起来有些像是那种极细的珠链撞击声。
　　
　　虞池冉下意识看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被她推了一把的玫瑰铁盒，她忽然发现，这个盒子比往常的厚了许多。
　　
　　理所当然的，虞池冉打开了铁盒，果然在底部发现了关卡。
　　
　　也是她昨天太累没来得及查看，否则不至于现在才发现这样显而易见的机关。
　　
　　虞池冉懊恼了一瞬，从盒子底部拿出了那件隐藏的礼物。
　　是一条项链。
　　藤状的绿叶宝石作为链身点缀，中间横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宝石玫瑰。
　　
　　作为爱情中常见的意象，在珠宝方面，玫瑰有被用烂的趋势，但虞池冉掌心的这条，硬生生凭借华丽而不艳俗的设计，和精湛的做工取胜。
　　
　　哪怕虞池冉并不算太懂珠宝，光是盒子上的那个鎏金般的‘S’，再外行的人也能看出这根项链的价值不菲。
　　
　　虞池冉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顶级珠宝品牌S家的官网，不出所料，官网展示的商品上根本没有这条项链。
　　说明是定制。
　　
　　顶级珠宝品牌S家，宝石定制。
　　价值起码三套盛天华府。
　　
　　虞池冉不再犹豫，当即给谢斐遇发了微信询问。
　　
　　她将分寸掌握得极好，没有说破是多余的礼物，而是问他是不是放错了。
　　
　　凭借谢斐遇的情商，虞池冉觉得他一定知道，只要承认确实是他放错了礼物，那么这件事就算了结。
　　
　　将事情模糊过去，谁也不挑明，那么谁也不会尴尬。
　　这是最合理的解决问题的手段。
　　
　　不出虞池冉所料，谢斐遇很快回复了消息，两人约好在在他公司楼下见面。
　　
　　地点是虞池冉定下的，毕竟谢斐遇现在是个大忙人，她这个闲人费时间跑一次，倒也没太大问题。
　　
　　谢斐遇并不打算让她忙碌。
　　
　　就在虞池冉打算出门后，楼下停着那辆眼熟的迈巴赫，谢斐遇的信息也如约而至。
　　
　　-抱歉，没法来接你，先上车，老许会带你来公司
　　
　　虞池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上了车，直到下车后，她也没想明白。
　　
　　本来只是打算来还个东西，怎么现在弄得像是来参观郊游似的。
　　
　　这句话并非夸张，从下车后，虞池冉全程被保镖团围住，一路护送上了专用电梯，她连前台的长相都没看清。
　　
　　“抱歉，虞小姐，谢总还在开会，劳烦您在休息室稍等。”总助对虞池冉歉意一笑，将她引入了休息室内。
　　
　　这位总助虞池冉早前就见过，因此不算陌生。
　　
　　她生性谨慎，不会在陌生的地方四处张望，因而也错过了另外两位助理在瞥见这一幕时惊讶的神色。
　　
　　毕竟在公司，谁都知道苏总助的地位，往常有那些想要找谢总的豪门大小姐，也都是由苏总助板着脸劝退，谁也没见过他如此和善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暗自有了计较。
　　这位小姐来头很大，不能得罪。
　　
　　外面是瑟瑟寒冬，休息室内却温暖如春，内备着小零食，连花茶都是刚泡好，热腾腾的。
　　
　　令虞池冉加倍惊喜的是，刚阔别半日的闪电居然也在休息室，这吐着舌头对着她疯狂摇尾巴。
　　
　　“虞小姐可以在这里休息，也可以随意走动。”苏总助道，“谢总应该马上就结束会议了。”
　　
　　“不急。”虞池冉收回搭在闪电头顶的手，露出了名媛标准微笑，温和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先去忙吧。”
　　
　　等人走后，虞池冉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花茶，揉着闪电蓬松柔软的毛发，对着窗外的景色，浑身都松懈下来。
　　
　　谢斐遇实在太过体贴，从被接入车到进公司，虞池冉几乎连一丝寒风都没吹到。
　　
　　放下茶杯，虞池冉走到了外间，透过玻璃随意一瞥，恰好捕捉到对面刚从会议室出来的谢斐遇。
　　
　　这是虞池冉第一次见到谢斐遇工作时的样子。
　　
　　西装革履，合身的剪裁衬得他分外修长挺拔，加上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更有股令人垂涎欲滴的禁欲感。
　　
　　几个同样穿着西装的人将他围住，其中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虞池冉曾在财经杂志上瞥见过的面孔，还有几个稍微年长些，个个都是精英派头。
　　
　　谢斐遇是最年轻的那个，可他站在他们中间，不止不突兀，甚至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是掌控全局的主人。
　　
　　反差感尤为强烈，引得虞池冉忍不住靠近了半透明的玻璃，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与以往的温柔内敛不同，此刻的谢斐遇薄唇紧抿，不沾染丝毫笑意。
　　
　　他的侧脸轮廓显得凌厉，气场极其强大，虞池冉甚至看到有个中年人肩膀抖了一下。
　　左边那个曾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老人，在面对谢斐遇时浑身紧绷，转头后又舒了口气。
　　
　　这样的场景是在令人忍俊不禁，虞池冉同样没忍住，笑了出声。
　　
　　怪不得林一茜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大佬’，虞池冉竟然有些理解了那些人的意思。
　　
　　站在谢斐遇周围时，极容易被他的步调带着走，他的气场强大到足以影响所有人。
　　仿佛在这里，他是能够将时间破碎的神明。
　　
　　就在虞池冉收回目光的前一秒，谢斐遇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存在，他微微睁大眼，似是有些惊讶。
　　
　　下一秒，谢斐遇勾起了唇角。
　　这一笑，使得他眼中浮冰化为一池春水，连眼下的泪痣都变得温柔。
　　就像是特意为虞池冉柔和了棱角。
　　
　　旋即，谢斐遇转头对那群人说了些什么，而后大步向虞池冉所在的休息室走来。
　　
　　虞池冉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进，不知为何，面颊滚烫。
　　
　　“让你久等了。”谢斐遇进入了休息室，随手将一沓文件放在了桌上，“刚才正好有个会议，没法去接你。”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虞池冉抬手拍了拍闪电的狗头，“只是来……”
　　
　　“别动。”谢斐遇将手伸向了虞池冉耳旁的落发，“有根狗毛。”
　　
　　他靠得很近，举手投足间，那股熟悉的焚香又将虞池冉包裹。
　　
　　虞池冉屏住呼吸，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听话，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睫毛轻颤。
　　
　　谢斐遇眸色微黯。
　　
　　在他眼里，此时此刻的虞池冉像是一个予取予求的洋娃娃。
　　
　　优雅，漂亮，还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天真。
　　就该把她藏起来，层层保护，好让外面那些东西都找不到她，伤害不了她。
　　
　　“好了。”
　　
　　谢斐遇收回手，指腹不经意地间触碰到虞池冉的耳垂，激起了一阵酥麻。
　　
　　他望向虞池冉，带着笑：“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把这个还你。”虞池冉觉得自己耳尖一定通红，索性自暴自弃地不去管它，将装着项链的丝绒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谢斐遇看了一眼：“为什么要还我？”他语气低沉了下来，带着些许散漫，“不喜欢吗？”
　　
　　虞池冉被他问得愣住。
　　
　　她本以为谢斐遇同意自己来公司找他，是两人达成了无言的默契，没想到这个默契只是她自以为。
　　
　　那自己特意来他公司一趟，又算什么？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虞池冉垂眸，将盒子又推了推，生硬道，“太贵重了，我收着不太好。”
　　
　　她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显然是有了脾气。
　　
　　靠在沙发上的谢斐遇弯弯眼角。
　　虽然觉得这样肆无忌惮发脾气的阿虞也很可爱，但还是舍不得让她生气。
　　
　　他开口：“可我觉得这东西的价值远不如你送我的手表。”
　　虞池冉抬眼：“你还送了我礼服。”
　　
　　因为之前生气，导致她开口时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像是没有得到心仪的糖果，而发脾气的小朋友。
　　
　　谢斐遇眼中笑意更甚：“你还给我买了新的衬衫。”
　　
　　虞池冉下意识反驳：“那是因为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如果你要算上这些的话，”谢斐遇扬了扬眉梢，紧接着开口，“那我这边还有池家给予我的帮助。”
　　
　　虞池冉被他激起了胜负欲，不服气道：“那我还让你陪我一起逃了音乐会，还有……还有那朵玫瑰和药膏！”
　　
　　两人对视，忽然一起笑了。
　　
　　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下来，有些炸毛的闪电也重新趴回了地毯上，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声明一下。”谢斐遇松开了领带，不紧不慢道，“逃离音乐会是我的主意，也该算是我欠你的。”
　　
　　虞池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失笑：“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样，永远都还不清了。”
　　
　　脱口而出了‘永远’一词，虞池冉脸颊的温度又高了许多，她也不知谢斐遇是否有发现异样，兀自匆忙的撤回眼神。
　　
　　还是不太对，心跳得太厉害了。
　　
　　虞池冉强装镇定地从沙发上起身，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让它挡住了自己的烧得通红的脸，走到闪电身旁，蹲下身。
　　她在借助外力，来让自己平复心情。
　　就在虞池冉觉得自己已经稳定下来时，背后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嗓音——
　　
　　“那就不要还清。”
　　
　　虞池冉蓦然抬头，正对上谢斐遇的双眼。
　　她蹲在地上，而他高高在上的站在她身后，所有的光芒在他身上聚集，俊美的五官被映衬得更加完美。
　　恍然间，如同神明。
　　
　　两人之间这样的差距让虞池冉下意识不适，她眉头轻蹙，不等她开口，就听谢斐遇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神明对她弯下身。
　　
　　他伸出手：“你先起身。”
　　
　　虞池冉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她在仔细地端详谢斐遇。
　　
　　明明想好要保持距离，然而谢斐遇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自然绅士，眼中的思绪都被镜片遮挡，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像是一团水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仗着无法被人赶走，堂而皇之地存在于虞池冉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一点一点蚕食尽她周遭的空气，将所有的一切用自己的气息取代。
　　
　　虞池冉看着他。
　　谢斐遇从没有将某些心思宣之于口，理所当然，让她连拒绝的话语都不知从何说起。
　　
　　但虞池冉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
　　
　　她放下了搭在闪电头顶的手，却没有递给谢斐遇，而是垂在一边。
　　
　　谢斐遇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两人僵持不下，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谢总不要总是这么说话。”虞池冉冷不丁开口，“别人如果听见，会误会。”
　　
　　听见她叫自己‘谢总’，谢斐遇知道这是真生气了。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误会什么？”
　　
　　虞池冉都快被他气笑了，连表面的客气都不想维持：“当然是误会谢总对我别有图谋。”她顿了顿，生怕谢斐遇继续装聋作哑，将话说得更直白了些，“误会谢总在追我。”
　　
　　“嗯。”谢斐遇低低应了声，他转变了话题，“你先起来。”
　　
　　虞池冉早就觉得这样蹲着有些累，生怕自己再次重复跌倒的经历，所以没有抗拒谢斐遇，顺势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谢——”道谢的话语还未完全说出口，下一秒，虞池冉发现自己被谢斐遇牢牢地圈在怀里。
　　
　　身后就是墙，她根本毫无退路。
　　
　　虞池冉是真的恼了，圈在她腰上的手透过薄薄的针织衫隐约传来，让她的怒火燃烧得更旺。
　　
　　“——谢斐遇！”
　　
　　“嗯。”
　　
　　谢斐遇低下头，凝视着她时，目光盛满了温柔。虞池冉向来吃软不吃硬，对上这样的目光，什么火也发不出来。
　　
　　谢斐遇嗓音有些哑：“闭上眼，我告诉你一件事。”
　　
　　如同一只塞壬海妖在耳畔歌唱，而虞池冉也真的被他蛊惑。
　　
　　她神使鬼差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额头上传来了一片温热的触感。
　　一触即离。
　　
　　快到虞池冉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睁开眼与谢斐遇含笑的眼眸相对，才恍然刚才的一切都真实存在。
　　
　　谢斐遇将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温柔、干净，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哪怕缺少一点，虞池冉现在都会大发雷霆，但没有。
　　这样仅仅是表达爱意，仅仅是一个男人对女人表达爱意。
　　这样的温柔，虞池冉从未获得。
　　
　　“他们没有误会。”
　　谢斐遇微微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
　　
　　如果此时虞池冉仔细分辨，她就会发现除去温柔外，谢斐遇的眼中更多了别的东西。
　　侵占、掠夺，浓厚到化不开的欲望。
　　
　　然而虞池冉并没有闲心去分辨，谢斐遇的话令她的心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让虞池冉慌乱的原因，并非是话中含义，是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拒绝。
　　
　　虞池冉下意识抬眸望向谢斐遇，清澈的眼底多了丝惶恐，配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简直能让人心甘情愿被她勾去了魂。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谢斐遇短促地笑了声，从虞池冉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被他松开的衬衫领口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就是在追你。”
　　
　　


	 	

34.晚宴
　　谢斐遇自认已经给过虞池冉机会了。
　　他松开了禁锢在她腰身的手, 她完全可以借此逃脱。
　　但虞池冉没有。
　　
　　她没有抗拒，没有抵抗，仅仅是茫然。
　　一切都比谢斐遇预料的最坏情况要好得多。
　　
　　“你……”虞池冉有些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十指掐住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放开我。”
　　
　　谢斐遇敛眸, 依言松开了手。
　　
　　虞池冉这才松了口气, 立即与他拉开了距离。
　　
　　之前被谢斐遇的气息包围，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被猛兽盯住的猎物, 他身上的那股焚香带着些许阴郁，被暖气一吹，令人喘不过气来。
　　连心跳都开始加快。
　　
　　虞池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闪电就趴在她身后办公桌下的地毯上，此刻正站起身, 疑惑地看着两人。
　　
　　有闪电拦在她身后, 后腰抵着桌子的虞池冉退无可退, 她面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不知为何根本不敢对上谢斐遇的眼睛。
　　
　　好像一对上他的双眼, 她就会改变自己的注意。
　　
　　“我可以把你刚才说的话都忘掉。”虞池冉开口，喉咙有些发涩，“这样我们还是朋友，以后——”
　　
　　“以后你就会躲着我、不理我、避开我。”
　　
　　谢斐遇早就料到如此，他直接戳破了她的打算：“我不要。”
　　
　　这句话说得似是孩童对着大人耍赖，偏偏谢斐遇的双眸坚定又真诚，出口的话语带着些许鼻音, 尾调模糊，被室内温暖的气息吞没。
　　
　　谢斐遇几乎从没有拒绝过虞池冉的要求, 唯独这一次，坚定无比地说了‘我不要’。
　　委屈得像是一只即将被人遗弃幼犬。
　　
　　他不要和她分开，不要和她变得如同旁人一样客气虚假。
　　
　　虞池冉险些被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蛊惑，随后被对方的倒打一耙气笑。
　　
　　“谢总还真是霸道。”她冷笑道，“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说想追我，我就必须答应你吗？”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谢斐遇望向她，垂下眼帘，语气透着些许落寞：“阿虞，我并非逼迫你答应我，我只是希望你别这么快拒绝。”
　　
　　他垂眸时，睫毛轻颤，窗外寒风裹挟骤雨而来，一片寂静中，丁零当啷的敲打着玻璃窗，暖光给谢斐遇的面容添上阴影，让原本俊美强大的男人多了一份破碎的美感。
　　
　　室内一片寂静，闪电像是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起身在两人周围来回绕圈子，嘴里时不时呜咽几声。
　　
　　谢斐遇轻轻揉了揉闪电的头，抬眸望向了虞池冉。他的眼中似是凝结着山顶的清泉，浮着希冀又带着冬日的寒冰。
　　这幅模样，似乎虞池冉再多说一个字，就能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虞池冉心软了。
　　
　　她明明从不是个心软的人，从傅昭玄的事情也可以看出，虞池冉心性很是坚韧，当断则断，一旦做下决定也绝不会更改。
　　
　　但面对谢斐遇时，她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悔。
　　
　　“……我们不合适。”
　　
　　虞池冉终究舍不得骂他，软和了口气。
　　不用说清原因，凭借两人的默契，只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
　　
　　“因为傅昭玄。”谢斐遇对上她的眸光后，笃定道，“还有……傅家。”
　　
　　“就是因为他们，对吗？”
　　
　　虞池冉颔首。
　　
　　就在她以为对方看透一切后也终于会放下，谁知谢斐遇蓦地一笑，眼角眉梢都被笑意浸透，浑身散发着愉悦。
　　
　　他俯身从桌子上拿起了什么，虞池冉定睛一看，才发现谢斐遇打开了那条装着玫瑰项链的盒子。
　　
　　修长的手指上挂着那朵玫瑰，链条上的宝石闪烁着微光，从指缝中流淌，似是春光乍泄。
　　
　　“傅昭玄在你心里重要吗？”
　　虞池冉摇头。
　　“那傅家呢，重要吗？”
　　虞池冉仍是摇头，而后才反应过来谢斐遇的意思：“可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因为我家那些破事，我曾经很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所以才会仅凭借一腔孤勇，轻易地与傅昭玄领证。”谈论起这些往事，虞池冉眼神微黯，她耸耸肩，“但你也知道，这给了我又一次打击。”
　　
　　谢斐遇眸子里溢出了些许心疼，一字一顿道：“我不会。”
　　
　　见虞池冉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他就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让那些不好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字字清晰，郑重得像是对着神明许下了永恒不灭的誓言。
　　
　　虞池冉的心动摇了一瞬，而后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很轻巧。”
　　
　　与傅昭玄虚与委蛇的那几年，起初，他同样说尽了花言巧语。
　　
　　虞池冉害怕了。
　　谁知道一个人的心能被伤几次？她终究是怕再一次被骗。
　　如果再被骗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会落入怎样的境地。
　　
　　谢斐遇抿唇，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道：“傅家那边不用担心，这一切是我的责任，我会摆平。”
　　
　　他望向虞池冉，摘下了金丝眼镜，总是浮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阿虞，你有没有发现，刚才为了拒绝我，说了那么多理由。”
　　
　　“可唯独没有一条，是不喜欢我。”
　　
　　……
　　
　　虞池冉落荒而逃。
　　
　　这一次，谢斐遇没有阻拦她，而是吩咐苏总助派人跟上，保护她的安全。
　　他知道虞池冉现在心里慌乱，大概是不想见到自己的。
　　
　　实际上，今天的收获已经很令谢斐遇满意了。
　　他一手勾着那根项链，几步走到了落地窗前。
　　
　　大厦的顶层极高，当年谢斐遇的母亲就是从类似这样的高度一跃而下。
　　
　　谢斐遇垂眸下眺。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车库内里驶出，谢斐遇紧紧盯住，直到对方完全没入了拐角的黑暗。
　　
　　片刻后，他坐在沙发上，抬手挡住眼睛，几丝轻笑从唇边泄出。
　　
　　很奇怪，原本的谢斐遇即便能站在高楼旁，但凡超过三分钟，便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跳下去的举动。
　　
　　当年他的母亲被傅家的规矩逼疯，拽着小小的谢斐遇想要从楼顶一跃而下，当时的谢斐遇年岁太小，并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心中害怕的不行，拼命往后躲避。
　　
　　后来，他的母亲死了，而他活着。
　　
　　很长一段时间，谢斐遇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想起母亲最后那个极度快乐的、解脱的笑意。
　　她是带着笑下坠的。
　　
　　这样的痛苦折磨着谢斐遇，又让他忍不住产生好奇，母亲从楼上跳下去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样危险的想法，一度让谢斐遇在楼顶徘徊，直到被佣人惊叫着发现后，他被判定为‘弃子’，送到山中的别墅静养。
　　谢斐遇又遇见曾经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大了，依旧天真，依旧纯粹。
　　偶尔会有些小脾气，可即便遭遇了绑架，即便失明，她的笑容依旧那么干净，浑身都散发着生机。
　　
　　哪怕是玫瑰园盛开的最漂亮的玫瑰，也不及她笑容的半分明媚。
　　
　　长时间循规蹈矩、无欲无求的谢斐遇，第一次主动迈出了门，笨拙地折下了那朵玫瑰，递到了她的掌心。
　　
　　那是谢斐遇第一次有了欲望。
　　他想开口说话。
　　他想亲口告诉那个小姑娘，她笑起来的样子有多漂亮。
　　……
　　他突然想活下去了。
　　
　　从遇见虞池冉后，谢斐遇再也不想下坠了。
　　他开始试图求得什么。
　　
　　从名利、地位、身份开始。
　　谢斐遇不再是那个无欲无求的少年，他如死水般平静漆黑的眼瞳逐渐起了波澜，开始有了欲望。
　　
　　她是欲望之初乍现的光芒，也是束缚着谢斐遇的唯一规则。
　　
　　譬如刚才发生的事。
　　如果谢斐遇想要，凭借他的脑子和心机，甚至是现在的地位，他可以用更可怕的手段去得到一切。
　　但谢斐遇没有。
　　
　　既然说好了要让虞池冉一点一点进入他的世界，那么谢斐遇就不打算继续伪装得完美。
　　他会让对方看见自己那丑恶的嫉妒，却不会再允许对方逃避。
　　
　　谢斐遇一直想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虞池冉的面前，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这不是所有选择中最便捷的方式，但从来只追求结果的谢斐遇仍旧选择了这条路。
　　
　　遇上爱情后，似乎再聪明的人都会甘愿变得笨拙。
　　
　　*
　　
　　虞池冉本来想直接离开，却被苏总助拦下。
　　
　　对方放下精英姿态，可怜兮兮的表示如果没能将虞小姐安全送回家，自己也许会失去这份工作后，虞池冉只得答应了。
　　
　　上了车后，她坐在后排，越想越气。
　　
　　总觉得自己所做出的一切选择尽在谢斐遇的掌握之中，这样的感受即让虞池冉生气，又让心中悄悄迸发了一种奇异的情愫。
　　
　　能够如此了解她，谢斐遇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这样的心思非但不让虞池冉觉得可怕，反而让她隐隐有种被人捧在手心的雀跃。
　　
　　理智告诉她谢斐遇很危险，需要远离，以免被对方拖入那个不可知的世界；而在情感上，虞池冉轻易的得出了结论——
　　
　　如果谢斐遇是深渊，那她甘愿沉沦。
　　
　　虞池冉捂住脸，自暴自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过了一会儿，她从床上起身，决定不去想那个惹人心乱的家伙。
　　
　　为了避免再次被他占据心神，虞池冉打开了电脑，正好收到了一封私人邮件。
　　
　　她思索片刻，伸手在键盘上敲击，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
　　
　　几日时光如流水淌过，傅家、虞家，还有池家插手，终于选在周三公布了解除婚约的消息。
　　
　　而且看起来……是虞池冉甩了傅昭玄？！
　　
　　消息一出，如同巨石落入池塘，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从那夜徐公馆的晚宴开始，大家对傅昭玄和虞池冉的揣度就没停过，少部分人惋惜好好一对金童玉女，大部分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反正圈子里的夫妻无外乎两看生厌，或者激情褪去后，再两看生厌。
　　能从冰冷过度到合拍，和能恩爱一生的夫妻，简直是凤毛麟角。
　　
　　在名利权势，金钱酒色面前，谈论爱情如同一个老土又可怜的笑话，凭白惹人憎恶。
　　
　　所有人都以为虞池冉会选择忍耐，如同很多人一样，尤其是见她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大家更加深了这一想法。
　　
　　谁也没想到，这个总是循规蹈矩、连裙子颜色款式都严格遵守规则的小姑娘，居然会如此果决地要求解除婚约。
　　
　　有人赞叹，有人不屑，还有人嫉妒于她的好命。
　　
　　可不是好运气吗？能和当时的傅家太子爷订婚，现在决定解除婚约，恰逢傅家易主，新上任那位，又正好与池家有合作。
　　
　　虞池冉的微信一瞬间被发来的消息挤爆，很多人将试探表露的明显，虞池冉索性不去回复。
　　
　　到是在徐公馆认识的那个红裙美人温娆发来了一句‘恭喜’，莫名让虞池冉笑了出声。
　　
　　她回复了一句‘谢谢’，片刻后，又见温娆直接打电话问她打算穿什么参加周五的晚宴。
　　
　　虞池冉本想穿标准的小黑裙，熟料温娆一听她的打算，立即否决。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都解除婚约了，还这么循规蹈矩，有什么意思。”
　　
　　虞池冉转念一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便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注意。
　　
　　温娆立即给出了建议：“既然大家都知道是你甩了傅昭玄，而且都知道分歧是从徐公馆开始，不如就穿那天的绿裙子，怎么样？”
　　
　　虞池冉眨眨眼：“将礼服穿第二次？”
　　
　　温娆坦荡荡：“大家都知道你是完美名媛，不会犯将礼服穿第二次这种错误，就是这样，才最有趣！”
　　
　　饶是虞池冉，面对温娆的建议，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即便她偶尔会阴阳怪气，但论起杀人诛心，还是温娆这招厉害。
　　
　　简直是把傅家的脸往地里踩，无比过分，又无比让虞池冉觉得快乐。
　　反正早就与傅家撕破脸了，也不差这么一件裙子。
　　
　　于是，当夜虞池冉穿着那一身绿裙现身时，场内有人克制不住的发出了吸气声。
　　
　　大家从来知道，虞家的二小姐是个美人。
　　但没有人想到，她能这么美。
　　
　　褪去了往日维持的优雅端庄，今日的虞池冉不再刻意收敛，当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落在你身上时，仿佛眼中只容下你一人，轻易就能让人坠入爱河。
　　
　　众目睽睽之下，虞池冉从楼上拾级而下，一步一步准确无误地踩在人的心上。
　　
　　明艳，神秘，优雅，像是汇聚了世间所有令人心动的美好。
　　她美得惊心动魄，毫不收敛，像是要将往日亏欠自己的美貌，全部弥补回来。
　　
　　同样站在众人之间的傅昭玄，感受到那些人惊艳的目光，他死死咬紧牙关，口腔内顿时蔓延起一股血腥味。
　　
　　苦涩化为了流淌在身体内的每一滴血水，沸腾叫嚣着不甘。
　　事已至此，傅昭玄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挽回的身份。
　　
　　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
　　
　　获得池老支持的虞池冉，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需要强自伪装的小可怜了。
　　
　　许多人围在她身侧，讨好她，想要结识她，试图获得她的垂青。
　　
　　站在外侧的傅昭玄贪恋地用目光描摹着虞池冉的眉眼，却根本无法找到机会和虞池冉交谈。
　　
　　他不知道谢斐遇今日为何没来，但傅昭玄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被众人围住的虞池冉同样有些疲惫，她借故离开了包围圈，去了玻璃花房旁喘了口气。
　　
　　今日来的人委实不少，不提专门跑来给她撑腰的林一茜，携未婚夫到场的温娆，甚至连最讨厌宴会的L先生都抽空来送了份贺礼，他一出现，刹那间，激起了在场所有贵妇和小姐的震动。
　　
　　世人皆爱华服美貌。
　　有这样的人物在，她们看向虞池冉的目光愈发灼热。
　　也不知今晚D家公布消息后，又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虞池冉握着一杯香槟，百无聊赖地敲了敲玻璃花房的门把手。
　　
　　有一点敢肯定，与自己交情并不算多的L先生，八成是被谢斐遇叫来给她撑场面的。
　　
　　不过谢斐遇本人倒是没有到场……
　　
　　“呵，不就是解除了婚约吗？弄这么大排场也不怕被人笑话。”
　　
　　“人家怕什么呀？看人家多会巴结，先是傅家，又是池家，还有……”这人顿了顿，到底不敢说起谢斐遇，转而改口，“没看今夜傅老夫妇都没来么！我看分明是撕破脸了，都不想见她。”
　　
　　虞池冉扬眉，不露声色地往阴影里更近了一步，望向了左边的那三个女孩。
　　
　　第一个开口的女孩穿着明黄色蕾丝礼裙，层层叠叠无比繁琐。
　　分明长相清秀，可惜她没能好好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将妆容画得非常秾艳，反倒遮盖了她本身的美。
　　
　　接话的那位穿着黑色小礼服，一脸嫉妒刻薄，说了一大段还不过瘾，又接着开口。
　　
　　“巴结那么多人有什么用？”黑裙女做作地掩唇轻笑，捅了下身旁的黄裙女，“没听说吗？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要她了。”
　　
　　虞池冉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杯子。
　　
　　她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就听到消息，在回应了虞池冉与傅家解除婚约后，虞父在媒体人面前公开宣称，打算将所有的股份都交给虞安澜，让她做自己的接班人。
　　
　　言辞间，半点也没提及虞池冉。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女儿似的。
　　
　　这些人以为能刺激到虞池冉，然而她们不知道虞池冉早就不在乎了，她的户口已经被迁到了池家，虞家的一切她都不要了。
　　恶心，嫌脏。
　　
　　“好了好了，云云快别说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适时开口，“毕竟是在池家，人多口杂，再说了，冉冉能找到她的幸福，我们也该为她高兴啊。”
　　
　　虞池冉眸光微闪。
　　
　　明明两天前两家才公布了消息，这人现在却说自己‘找到了幸福’，这话可真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更何况……
　　虞池冉仔细辨认了一下白裙女子的面容，觉得神态有几分眼熟。
　　
　　“诶呀，也就颜颜你心好。”名叫‘云云’的黑裙女不遗余力地吹捧，“你大哥跟在谢总身边，一定前途无量。古人常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呀……”
　　她暧昧一笑，冲着两人挤眉弄眼，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原来是苏颜颜。
　　虞池冉心中好笑。
　　
　　这女人也是个绿茶中的战斗机，在她和傅昭玄维持婚约关系时，苏颜颜就想缠上虞池冉，后来没能成功，又缠上了虞安澜。
　　
　　那时虞池冉就觉得虞安澜那个没什么脑子的蠢货，八成会被苏颜颜玩死，按照现在圈子内盛传虞安澜‘草包无脑’、‘勾引妹妹未婚夫’等风评来看，苏颜颜必然有所推波助澜。
　　
　　更令虞池冉觉得好笑的是，之前那段时间，这位苏颜颜模仿虞安澜的穿着打扮。刚才惊鸿一瞥，苏颜颜居然开始模仿起过去虞池冉的风格。
　　
　　怪不得她刚刚觉得眼熟。
　　一颦一笑，甚至连唇畔挑起的弧度都几近相似。
　　
　　这个女人的手段实在可怖，虞池冉不想与她纠缠，转身打算离去。
　　
　　拐角处，她撞上了一位熟人。
　　
　　“让开。”虞池冉表情瞬间冷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是在池家，轮不到你放肆。”
　　
　　傅昭玄在这里等了许久，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想要和她说上几句话，却没想得到了这样的冷言冷语。
　　
　　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因这当头一棒而猝然落地，滚落泥潭。
　　
　　现在的傅昭玄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傲慢，在失去了众星捧月的资格后，他那股唯我独尊的倨傲也一并消失。
　　
　　他望着虞池冉，显得有些颓唐，沉默了几秒，苦笑着开口：“……所以就连谢斐遇的狗，也比我重要，对吗？”
　　显然，有好事者将那两张照片发给了傅昭玄。
　　
　　虞池冉厌烦极了。
　　她今夜还有D家公布身份和别的安排，不希望惹出别的花边新闻抢占风头。
　　
　　“对啊。”虞池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打算速战速决地劝退他，“彼此都知道的事情，又何必说出来自取其辱呢。”
　　
　　她以为听见这话后，以傅昭玄的自负应该会羞恼离开。
　　
　　谁知在虞池冉说出这样的话后，傅昭玄第一反应居然是思考，自己是否也曾这样对待虞池冉。
　　
　　他实在是被之前那些事搞怕了，那种自己将心爱之物一点点推远而不自知的痛苦，实在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折磨。
　　
　　虞池冉见他垂眸不语，当即抬脚打算离开，傅昭玄伸手想拦，被她面带厌恶的躲开。
　　
　　“傅先生。”虞池冉非常冷静，“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摁警报器了。”
　　
　　面对虞池冉那样冷漠的神情，傅昭玄心中一痛。
　　
　　他比面前的女人高上很多，但在这样冰冷到不含一丝温暖的目光下，傅昭玄几乎有种对方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感受。
　　
　　这样巨大的落差让他烦躁，傅昭玄无比受挫，禁不住脱口而出——
　　
　　“虞池冉，你知不知道谢斐遇他是在利用你！”
　　
　　



	 	

35.试探
　　虞池冉根本没想到傅昭玄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停下脚步, 到是真的没有立即离开。
　　
　　傅昭玄见她真的没走，忍住心中微妙的窃喜，飞速将心中的话说了出口：“冉冉, 谢斐遇那人城府极深，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虽然我们分开了, 但我不想看到你也被他蒙骗。”傅昭玄顿了顿, 沉声道, “你以为谢斐遇对你好，其实他只不过是以你为跳板, 想要搭上池家那条线……”
　　
　　虞池冉静静地看着他。
　　
　　傅昭玄以为这样就能诋毁谢斐遇，殊不知，反而让虞池冉更清楚之前的自己在傅昭玄心中是什么形象。
　　她之所以停在这里，并非是相信傅昭玄的话，而是好奇他还能说出怎样的挑拨之语。
　　就目前看来, 毫无新意, 根本不值一提。
　　
　　虞池冉打算绕过傅昭玄离开此处, 但傅昭玄偏偏固执地缠上了她，像是必定要在她面前将谢斐遇诋毁得面目全非。
　　
　　虞池冉知道傅昭玄就是那种听不进劝的人, 他从来都以自己的想法为真相，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建议。
　　
　　一时间有来不及叫人，虞池冉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忽然停下脚步。
　　
　　“是又怎样？”
　　
　　虞池冉不知道与此同时，楼梯拐角处同样有一人停住脚步。
　　
　　傅昭玄被问得懵住：“什么？”
　　
　　“就算谢斐遇利用我又如何？”虞池冉眉梢微扬，敷衍应付，“他是我的朋友, 就算他是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
　　
　　我也心甘情愿。
　　
　　谢斐遇实在忍不住, 突兀地笑了出声，这笑声极短，但在相对安静的空间内同样清晰。
　　
　　明知她说得是假话，可听着却那么让人愉悦。
　　
　　对峙的两人显然也听见了那声低笑，齐齐侧首，虞池冉见到是谢斐遇，莫名松了口气。
　　
　　她不再去管傅昭玄，快步走到了谢斐遇的身边：“不是有事要忙吗，怎么又突然来了？”
　　
　　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雀跃，刚才的冰冷消散得无踪影。
　　
　　恐怕连虞池冉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和谢斐遇说话时，她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一只可爱的猫儿，正对着宠爱她的主人肆无忌惮的撒娇。
　　
　　“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了，自然就能来找你了。”谢斐遇语气温和，“快别躲清闲了，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知道虞池冉眼下会对自己如此亲近，是因为傅昭玄刚才那些话的缘故。
　　
　　不过，这正好给了他机会。
　　
　　当着傅昭玄的面，谢斐遇揽过虞池冉纤细的腰肢，旁若无人地打算离开。
　　
　　被他们留在身后的傅昭玄本想跟上，却被谢斐遇回眸时的眼神牢牢钉在原地。
　　那一眼，傅昭玄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死物。
　　如坠冰窟。
　　
　　两人走在长廊上，气氛一时沉默。
　　
　　“没有——”\\“我没——”
　　
　　他们同时开口，虞池冉抬头，正对上谢斐遇的幽深的眼瞳，两人对视几秒，哑然失笑。
　　
　　虞池冉反应极快：“你想说什么？”
　　
　　谢斐遇翘起唇角，显然心情极好：“不如我们一起说？”
　　
　　“我没相信他。”
　　“我从没有利用你。”
　　
　　两人说完后，看见对方的认真的模样，不由再次失笑。
　　
　　虞池冉说的是真话。
　　
　　即便之前曾怀疑过谢斐遇早就有所布局，但她从未怀疑过谢斐遇的真诚。
　　她天性敏感，与人交往时，更是如此。
　　若非谢斐遇从头至尾都保持着那份真诚，虞池冉也不会允许他停留在自己身边这么久。
　　
　　与谢斐遇说开后，两人间的氛围徒然轻松下来。
　　
　　他们谁也没再提起那日的话，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厅内，分别被人围住。
　　
　　直到池老让池晏上台，宣布了又一消息——
　　本属于虞池冉母亲的那百分之10的股份，将继续由池家继承。
　　
　　底下众人俱是一惊，旋即了然。
　　这摆明是要打虞家的脸了，看来日后和虞家的合作，要掂量掂量了。
　　
　　若说此时众人还只是感叹虞池冉的好命，那么接下来的发生的那一切简直让在场所有人说不出话来。
　　
　　谢斐遇上台，代傅老爷子发言，大致意思是傅家出了傅昭玄这个不孝子孙，自觉对不起老朋友，于是决定将傅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赠虞池冉。
　　
　　傅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可是豪门顶层世家傅氏啊！
　　那么多的产业，还有最赚钱的绿林地产……别说是百分之十了，就是百分之一都足以惹人疯狂！
　　
　　所有人目瞪口呆，那样荒诞的理由让他们内心喧嚣到几乎要尖叫出口。
　　
　　傅老爷子对傅昭玄的宠爱整个南城都有目共睹，他会如此贬低自己最宠爱的孙子？！
　　还为了给一个小丫头道歉，送了对方百分之十的股份？！
　　
　　在场没有人相信那些鬼话。
　　可对上谢斐遇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竟然也没有一个敢提出质疑。
　　
　　整个宴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结束。
　　
　　那些贵妇人原本以为虞池冉被虞家厌弃，又与傅家解除婚约，纵使池老宠爱她——谁知这份宠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谁知今日先是池晏，再是谢斐遇，有池、傅两家站在虞池冉的身后，那她的身价可就完全不同了！
　　
　　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他们将虞池冉当成一个放在货架上的商铺，待价而沽。
　　
　　显而易见，如今的虞池冉从可有可无的‘鸡肋’，变为了奇货可居的‘奇货’。
　　
　　就在许多夫人暗自盘算着自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与虞池冉凑成一对时，年轻人们又被微博上的消息惊了一波。
　　
　　D家那个机器人似的官微发了微博，表明此次圣诞夜活动请来了‘深受奥斯本先生喜爱’、‘极具天赋’的‘贵宾’，Rew小姐。
　　
　　不止如此，从来高冷无比的官博像是生怕众人不知道，特意科普了曾经Rew获得的荣誉和奖项。
　　
　　吃瓜群众自然是好奇，顺藤摸瓜摸到了虞池冉刚刚改名的微博去，恰好看到了虞池冉之前刚发的晚宴照。
　　
　　-小姐姐超美！
　　-我的天！真的和仙女一样，太漂亮了！
　　-又美又有才华，我柠檬了
　　
　　然后，和虞池冉商量好的阮锦团队便出手了。
　　
　　起初是有人‘不经意’地发现虞池冉的这条裙子为何如此眼熟，闹了几条评论后，自然有吃瓜群众发现Rew就是曾经那个‘绿裙美人’。
　　
　　之后的舆论几乎不用虞池冉方出手，顺着虞池冉的微博和那些曾经与她互动的名媛，神通广大的吃瓜群众自然能扒皮出她的身份。
　　
　　虞家二小姐，曾经傅氏太子爷傅昭玄的未婚妻。
　　
　　上流圈子的那群少爷小姐所受惊吓同样不比吃瓜网友小。
　　他们中不乏有人钟爱设计，或是想用设计类职业为自己镀金，因此竟是许多人都曾听说过Rew的名字。
　　脾气难搞，从不露面，才华横溢，压抑暗黑。
　　
　　当年Rew在圣赛横空出世，不少人甚至预言她会是时尚界下一个L先生，谁知后面她却不知为何刻意遮掩身份，并且对合作品牌有许多要求，一时间不少大牌选择观望，只有小部分轻奢品牌愿意与她合作。
　　
　　Rew……居然是虞池冉？！
　　
　　圈子里的名媛少爷们口中的瓜赌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呛得他们恍恍惚惚。
　　
　　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虞家明显是要倒了，许多人自然愿意落井下石爽一爽。
　　说不得还能凭此博得大佬和池家的好感也未可知？
　　
　　于是东一言，西一语，拼拼凑凑，竟是将真相几乎还原了大半。
　　
　　Rew好端端一个大小姐，却被继母和继姐从小虐待，继姐一直都爱抢她的东西，直到抢了她的未婚夫后，沉寂的Rew幡然醒悟，决定放下过往，再也不与他们纠缠。
　　
　　其中评论还夹杂着Rew如何隐瞒恶毒家人参赛，如何靠自己的天赋博得时尚圈注意，在艰苦打拼后还发现未婚夫出轨自己姐姐，崩溃后重整旗鼓，一脚踢开渣男，开始人生新篇章。
　　
　　-好心疼啊，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要遭遇这些啊我淦！渣男biss
　　-天，虞安澜绿了她亲妹妹，然后还引导cp粉水军攻击自己妹妹，导致自己妹妹车祸？！细思极恐
　　-楼上细思极恐＋1……
　　-楼上＋2，不敢相信我居然粉过这么恶毒的女人
　　-草啊，我都不敢想象，当时那群人磕‘富裕cp’时，Rew看见是什么感受！
　　-亲人与未婚夫双重背叛，万箭穿心莫过于此啊
　　
　　虞池冉：“……”没有，你们想多了。
　　
　　她哭笑不得地接受着网友的评论，虽然早已关了私信，但还是有不少网友在她微博底下安慰她，甚至还有人夸她。
　　
　　毕竟在这个许多人选择‘原谅’的时代，虞池冉这波说分就分，踹渣男毫不留情的举动明显让不少女性眼前一亮。
　　
　　比起所谓的‘忍一忍海阔天空’，当然还是手撕渣男更让人心情舒爽。
　　
　　-据说那个渣男还后悔了，把爷逗乐了
　　-都在心疼小姐姐，只有我想说这波反杀简直绿唧唧爽文女主操作吗[doge]
　　-这么一说，似乎确实诶？经过这次D家铁锤后，绿茶姐姐被众人唾弃，虞氏那股票八成要跳楼……
　　-而且根据‘名媛圈bot’的爆料，傅家渣前任似乎也被夺权了诶，傅家新上任的大佬好像和Rew关系不错！
　　-新大佬帅吗？我朋友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是楼上的朋友，我的想法无比大胆，嘿嘿嘿。
　　
　　第二天看见评论的虞池冉：“……”
　　
　　评论里吵吵闹闹，大多数是在玩梗，到是没人扒皮出谢斐遇的身份。
　　
　　虞池冉随意翻看了几条评论，等时间一到，便按时转发了L的微博。
　　
　　L公布了自己2021初春高定。
　　其中放在C位的，便是虞池冉的那条绿裙子。
　　名为‘新生’。
　　
　　过了几秒，L直接在微博@了虞池冉，并评论‘很欣赏的同行，也是我为新生找的最好的主人’。
　　虞池冉同样转发配合。
　　@Rew_Yu:感谢肯定，向前看[爱心]
　　
　　为了避免有人用自己的名头做些疯狂举动，虞池冉还特意回复了几位早就关注她的铁粉，告诉她们自己没事，已经不在意了，希望大家都好好生活，向前看。
　　
　　下面有粉丝说昨天看她经历看哭了要抱抱，虞池冉也立即回复了‘亲亲，抱抱，举高高！’
　　
　　对比虞安澜利用cp粉和水军的下作手段，两人立刻高下立见。
　　
　　-呜呜呜呜，小姐姐对粉丝好温柔，我不仅想要抱抱，我还想要揉揉蹭蹭么么哒！
　　-楼上反思一下为什么博主不回复你
　　-小姐姐就是要这种云淡风轻的姿态！渣男只是过去式，接下来的会更好
　　-害，不是我说，就Rew这长相和家世才华，只要她松口，追她的人应该也差不多排到法国了
　　
　　谢斐遇的视线在这条评论上停留了许久，笑容愈发灿烂。
　　
　　刚进办公室的苏腾安被他吓得一抖，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恭敬道：“谢总，这是您要的资料和文件。”
　　
　　也不知是谁这么倒霉，惹到了谢总，让这位大佬又露出了如此可怕的笑容。
　　
　　谢斐遇翻看着文件，一片静谧中，不咸不淡地开口：“处理好了？”
　　
　　苏腾安先是一愣，而后连忙道：“谢总放心，公关团队一直都在，如今网上舆论一切正常。”
　　
　　谢斐遇微微颔首，继续看起了文件。
　　
　　他知道虞池冉自有安排，也相信虞池冉的能力。
　　但这和他放不下心并不矛盾。
　　
　　两人的关系看似僵持，其实现在的主动权谢斐遇手中。
　　
　　比如当虞池冉在池家住了几日，回家后的当天下午，就接到了谢斐遇的电话。
　　
　　虞池冉犹豫了下，还是接起：“喂，有事吗？”
　　
　　并非她刻意冷淡，实际上，自从那日晚宴谢斐遇代表傅老爷子当众送了她股份后，迎着众人诡异的目光，虞池冉便知道，她和谢斐遇的关系是再也说不清了。
　　
　　然而虞池冉仍不确定，如今的自己是否还能完全投入地爱上一个人。
　　
　　如果她仍未能改变那些过去留下的糟糕脾气，反倒会让谢斐遇受委屈，虞池冉不想这么折磨他。
　　
　　“有事。”
　　
　　电话那头的谢斐遇声音透着笑，传递到虞池冉的耳畔时，带着几分失真的温柔。
　　
　　在这样的料峭的寒冬里，他的轻声呢喃像是春风拂过小溪，溅起朵朵溪水，将所有的暖意撒在她的身上。
　　
　　“之前你将我们两个之间算计的那么清，我忽然想起，我还欠你一顿晚饭。”谢斐遇摩挲着大拇指，声音变得慢了些，“你现在要不要过来。”
　　
　　虞池冉没有立即答应，谢斐遇也反常地没有立即开口。
　　细微的电流声在两人间徘徊，是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试探。
　　如果虞池冉选择了去到隔壁，那便代表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真的牵扯不清了。
　　
　　商场上的谢斐遇从来胜券在握，没有人能从他的眼底窥见任何情绪。
　　可这一次，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从来谋定而后动的谢斐遇选择了冒险。
　　
　　半晌后，他听见对面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
　　
　　谢斐遇同样笑了，他站在大门前，尾调低沉，如同在耳边呢喃。
　　温柔中带着钩子，似是一根羽毛在人心上瘙痒。
　　
　　“那现在给我开门，好不好？”




	 	

36.约定
　　虞池冉飞速整理了一下仪表, 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谢斐遇。
　　
　　他似乎是刚从家中出来，不比办公时西装革履给人的压迫感, 今夜的谢斐遇穿着毛茸茸的厚毛衣，神情柔和。
　　
　　光是站在那里, 对着人浅浅一笑, 好似就能让来年的春日提前降临。
　　
　　即便见了这么多次, 虞池冉仍被他笑得晃了下神：“来得这么快？”
　　
　　谢斐遇颔首：“接你过去。”
　　
　　他的态度太过于自然，虞池冉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话有什么不对。
　　
　　两人来到谢斐遇家, 佣人已经将晚餐备好，琳琅满目的美食摆放在桌上，丰盛得像是要宴请宾客。
　　
　　虞池冉看向谢斐遇：“这么隆重？”
　　
　　谢斐遇浅笑：“怕你不来，也为了你来。”
　　
　　这话说得无比坦然，其中意味却难以令人忽视。
　　准备得隆重, 若是虞池冉并未一口答应, 便可借此铺下台阶, 说是备得东西太多，让她前来一起解决。
　　而今虞池冉来了, 那这些东西便是为了能让她吃到所有想吃的美味。
　　
　　凭借两人的默契，这点很容易看透，但谢斐遇就这么坦荡荡地说了出来，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潦草吃了些东西，虞池冉忍不住又抬眸看向了谢斐遇。
　　
　　灯光下，男人的五官漂亮到不似真人，略显凌厉的五官线条被光线柔和, 整个人都散发着暖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谢斐遇的存在, 就像是幼年时虞池冉对‘家’的具象化。
　　
　　“谢斐遇，”虞池冉筷子一顿，半开玩笑道，“我今天要是打定主意不来，怎么办？”
　　
　　谢斐遇抬眸，微微一笑：“你要是不来，我就用股份威胁你。”
　　
　　“一次不来，我就多送你百分之一的股份，两次不来，就送你百分之二。”
　　
　　他说话时眉眼微扬，没有镜片的遮挡，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显出了几分妖冶的轻佻，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温润沉稳，变成了耍赖的漂亮少年。
　　
　　很是霸道的话，但谢斐遇的语气却完全不带有一丝压迫，反而像是熟人间亲昵的撒娇。
　　
　　一下子就让气氛变得松弛。
　　
　　虞池冉崩不住笑了出声：“那早知道我就该拒绝你——百分之一的股份和免费晚餐，无论怎么选择，我都不会吃亏啊。”
　　
　　“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的。”谢斐遇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像是飘在空中，“那些股份，也是我给你的保证。”
　　
　　不用他说，虞池冉也明白。
　　之前在谢斐遇公司拒绝他时，虞池冉曾提到原因之一是‘傅家’，所以谢斐遇便给了她股份，让她能够有资本与说三道四的人抗衡，也让外人有所忌惮。
　　
　　虞池冉不知道为了这些股份，谢斐遇对傅老夫妇做了多大的让步——但显然，从外公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谢斐遇绝对是做出了牺牲。
　　
　　“你将海外的一些产业让给傅昭玄了，是吗？”
　　
　　谢斐遇并不惊讶虞池冉会知道这件事，他笑了笑：“这和你没有关系系。”
　　
　　“本来就该给他些东西的，不然外面议论起来，傅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轻描淡写，将一切推于舆论，但虞池冉知道，以谢斐遇的性格，绝不是个在意旁人议论的人。
　　让步的那部分产业是国外的经营，里面究竟是否有部分是谢斐遇多年心血，虞池冉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她知道。
　　
　　如果说，原本的虞池冉还能强行说服自己，去拒绝谢斐遇的示好，但现在，就在刚才对上谢斐遇的目光后，虞池冉再也硬不下心肠。
　　
　　“谢斐遇，你对我太好了。”虞池冉放下酒杯，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望向他，“我怕我没办法还你。”
　　
　　谢斐遇眉头轻蹙，后又舒展：“阿虞，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用你还。”
　　
　　虞池冉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对我太好了，可我自己根本不确定，如今的我是否还能那么投入的去爱一个人——我怕你的付出与回报根本不等同。”
　　
　　她说得如此坦诚，根本没有丝毫设防。
　　
　　谢斐遇看着虞池冉，忽而笑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阿虞，你是在害怕自己不够爱我吗？”
　　
　　虞池冉被他问得怔住，旋即有几分迷茫。
　　这话乍一听有几分古怪，但细想起来，却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虞池冉点了点头，下一秒，她又听谢斐遇说道：“所以你是爱我的——或者你承认这是爱，但你也是喜欢我的。”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虞池冉，幽深的眼瞳中浮现出了些许浅浅的笑意：“阿虞，你对我的喜欢，甚至已经到了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足够爱我的地步了。”
　　
　　虞池冉‘轰’得一下红了脸，不用照镜子，光凭脸上的热意，她都能想象出自己现在有多窘迫。
　　
　　新奇的是，从来最在意自己对外形象的虞池冉，对于在谢斐遇面前没有保持‘完美’这件事，没有半点介意。
　　他早已见证过她所有的狼狈，现在这点窘迫，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且……谢斐遇说得对。
　　
　　虞池冉伸手捂住眼睛，强迫自己避开了谢斐遇灼灼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我确实很喜欢你。”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用利刃一点一点认真剖析着自己的心，“比其他任何人都喜欢。”
　　
　　谢斐遇骤然握紧了高脚杯，又缓缓松开了手指。
　　
　　他面上看似毫无波澜，但只有谢斐遇知道，此时此刻内心涌起的极致愉悦，和从未有过的满足感简直能让人喟叹出声。
　　
　　足够了。
　　只要她不对自己关上那扇门，那么剩下的一百步，谢斐遇可以独自向她前行。
　　更何况，现在的虞池冉并非不愿踏出，她甚至已经不自觉地向他奔来。
　　
　　她并非不够爱谢斐遇，而是虞池冉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有多爱他。
　　
　　一次又一次的破例。
　　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你不用担心是否足够爱我，或者你的爱意少于我，会不会令我伤心。”谢斐遇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诱哄，“阿虞，能让我伤心的，只有一条。”
　　
　　他对上她的双眸，一字一顿道：“——就是你不爱我，不想再见到我。”
　　
　　虞池冉下意识摇头否定。
　　
　　不爱谢斐遇？
　　不想再见到谢斐遇？
　　光是这个假设都会令她的心无比酸涩，瞬间蔓延到到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傻子也明白这代表什么。
　　
　　虞池冉坐在椅子上，忽然泄了气，不自觉地鼓起了腮帮子，耍赖似的开口：“好了好了，我不喜欢你，我应该是爱你的。”
　　
　　谢斐遇强忍住心内的痒意，摩挲了下手指。
　　
　　“不如我们先试试。”他的语气克制又平静，嗓音却仍是不可避免地带出了一丝沙哑，“到春节后——明年三月，若我还没能让你放下顾虑，我会离开。”
　　
　　离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让虞池冉心脏抽搐似的疼了下。
　　她望向了对面的男人，对方面容沉静温润，对上她的眼眸，弯弯眉眼，勾勒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就连做出日后分开的假设，谢斐遇都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虞池冉定定的看着他，灯光摇曳下，霎时间将他与那个梦中的少年重合。
　　若是一开始就是他，该有多好。
　　
　　“好。”虞池冉轻哼了声，拿起筷子戳了下碗里的萝卜，而后起身向沙发走去，“我怎么觉得，你连我的反应都算计好了呢，谢总？”
　　——现在开始，也不算晚。
　　
　　谢斐遇失笑，轻咳一声掩饰情绪。
　　他早就发现了，只有赌气时，她才会叫自己‘谢总’。
　　
　　这个称呼被她说出口，带着些小小的娇嗔与几分羞恼，勾勾绕绕，似是拉丝了的棉花糖绕在人的心尖，瞬间陷入其中。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偏偏被虞池冉道出了十分情。
　　
　　谢斐遇用目光扫过了对面女孩的眉眼。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赌气的模样是如此可爱，尤其配上今天穿得雪白的卷卷的羊毛外套，乌发红唇，带着些许撒娇似的口吻，勾得人无比心痒。
　　
　　他再也忍不住——谢斐遇突然很想抱住她，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虞池冉眼睁睁地看着对面那人走到了自己面前，长开双臂：“你要不要抱抱我。”
　　
　　真够不要脸的。
　　
　　虞池冉斜了他一眼，打算绕开，擦肩而过时却被谢斐遇勾住手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下一秒，便跌入了他的怀抱。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不止是第几次被他保住的虞池冉甚至连害羞都没有了。
　　
　　熟悉的气味再次袭来，这一次，虞池冉甚至懒得去分辨成分，她窝在了谢斐遇的怀中，气息无比令人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磨灭了所有想要挣扎的浅薄念头。
　　
　　……不对。
　　
　　虞池冉回忆起今天下午，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她蓦地抬头，将下巴搁在了谢斐遇的肩膀上：“我们两个住得这么近，你还来我家门口接我做什么？”
　　
　　谢斐遇哭笑不得：“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虞池冉眯起眼，挣脱了他的怀抱：“我想不起来，你就打算糊弄过去吗？”
　　
　　谢斐遇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中的危机，他将虞池冉牵到沙发旁坐下，半垂下眼帘，给出了答案。
　　
　　“不放心。”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荒谬，但虞池冉能确定这是句实话。
　　谢斐遇真的是这么想的。
　　
　　看来之前那次车祸，不止让她惊慌，甚至连谢斐遇也心有余悸。
　　
　　佣人为他们端上了水果与热牛奶，虞池冉看到人来，下意识想抽出手，却被谢斐遇紧握。
　　
　　他侧过脸，扬起了笑：“阿虞，你要开始习惯。”
　　
　　习惯什么？
　　在别人面前表现得亲昵？还是……要习惯和他在一起？
　　
　　不用虞池冉思考，谢斐遇已经将答案放在了她的眼前。
　　
　　他将虞池冉的手掌摊开，而后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其中，直到两者紧密贴合，再无缝隙。
　　十指相扣，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做完这一切，谢斐遇抬起眼眸，对着虞池冉笑了笑，轻声道：“阿虞，别松开我。”
　　
　　虞池冉脸上又烧了起来。
　　
　　明明是一件日常的小事，最多带上了几分亲昵，但被谢斐遇做出来，无端沾染上了几分暧昧。
　　
　　尾音于空中消散刹那，连空气都变得缠绵。
　　
　　就在虞池冉晃神间，谢斐遇垂眸，在她额头烙下了一个吻，温热的唇缓缓下移，最后在她的唇畔逗留：“可以吗？”
　　
　　虞池冉僵住，旋即立刻摇头拒绝。
　　绝对不可以，她有预感，要是继续下去，没准场面会变得超出控制。
　　不止是谢斐遇，还有她自己。
　　
　　谢斐遇心中微微遗憾，但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他侧过脸，掠过虞池冉的耳畔，在她的耳垂落下了今日最后一个吻。
　　
　　这个吻落在她圆润小巧的耳垂，不像是吻在额头的纯粹和小心，也不是完全沾染了情\\欲后的迷恋。
　　它更偏向一种来自于本能的爱抚，带着些许欢愉和恋恋不舍，一触即离，恍若烟火绽放于空中之前最初的呢喃。
　　
　　谢斐遇总是能将分寸把握得极好，让被他圈在怀中的虞池冉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离开。
　　
　　谢斐遇这个人，如风如雾，说他温柔偏又凌厉，说他淡漠，偏又有透着温柔。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奇异的矛盾感，像是一片淸透的沼泽，明明知道会陷入其中，明明知道也许会被蚕食，但是没有人能抵抗对神秘的好奇。
　　甘愿沦陷。
　　
　　虞池冉毫不怀疑，越与他相处，自己会陷得越深。
　　
　　“谢斐遇。”虞池冉扣住了他的手腕，眼尾泛着红，“你要永远对我这么好。”
　　
　　本想拉开些距离的谢斐遇微怔，随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将她圈入怀中：“一定会的。”
　　
　　虞池冉觉得一定是今夜那杯红酒的错，让她的头脑开始发昏，以至于被谢斐遇圈在怀中后，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她说起了自己的外婆，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甚至说起了对两人关系最初担忧的来源。
　　
　　不是害怕舆论，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这些都是借口，虞池冉最害怕的，是她自己会搞砸一切。
　　
　　“……我的继母，包括我的父亲，都曾说过我是个疯子。”虞池冉垂下眼，语气低了下去，“还有傅昭玄也说过。”
　　
　　哪怕虞池冉性格再坚强锋利，也被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压磨平了棱角，她为自己画出了一幅完美的虚假皮囊，终日龟缩其内，生怕自己的‘疯狂’会伤害到下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你也觉得我开始发疯——”
　　
　　“不会。”谢斐遇头一次打断了她，抚摸她发丝的手掌下移，紧紧地揽住了虞池冉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抬起了她的下巴，使两人眼神交接。
　　
　　“阿虞，你真的很好，和你接触过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你不能因为少部分人居心叵测的诋毁而否定自己。”
　　
　　谢斐遇完全能明白虞池冉的感受。
　　来自亲近之人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即便是再坚强的人也会变得不自信，会开始下意识的排斥自己，甚至产生自厌和不安。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虞池冉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是因为你有这么好，我才会费尽心机地想要留在你身边。”
　　
　　虞池冉摁住了谢斐遇的手半晌，低低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凝固，谢斐遇却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手？”
　　
　　他伸手勾起了虞池冉脸侧的碎发，将其撩至耳后。
　　
　　“那你说说看，我和傅昭玄的手，哪个更好看？”
　　
　　虞池冉蓦地抬头，眼中错愕，旋即好笑道：“当然是你，我可是对你的手觊觎已久。”
　　
　　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幼稚问题，原先弥漫在室内的低气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松的愉悦。
　　
　　听见虞池冉的回答后，谢斐遇喉结滚动了下，他的眼眸蓦然变得幽暗，漆黑中像是藏着什么看不见的野兽，他半垂下眼，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角。
　　
　　这样的谢斐遇变得有几分危险，像是游离在幽暗密林边缘的毒蛇，静静地盘踞在自己的领土，等待下一个上钩的幸运儿。
　　
　　虞池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不能继续下去，她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开，而谢斐遇分明有所察觉，却也只是浅浅一笑，并未戳穿。
　　
　　这样的她很是可爱。
　　
　　虞池冉本想问问看有关于谢斐遇母亲谢家的事，谢家本也是个和林家差不多的书香世家，绵延百年，在文化圈子里很有声望。
　　
　　就连谢斐遇也是跟着母亲姓了‘谢’，可他偏偏却又表现得与谢家关系泛泛。
　　
　　然而今天终究天色已晚，虞池冉上下眼皮打架，已然有些困倦了，她撑不住，与谢斐遇告别。
　　
　　谢斐遇再次将她送至家门口。
　　
　　虞池冉关门前，恍然在他耳后瞥见了那个黑色的纹身，下面是细细的枝干，上头应该是多花，但是虞池冉看不分明。
　　
　　“你的耳后有个纹身？”虞池冉手搭在门把手上，并未再动，“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有。”
　　
　　谢斐遇垂眸，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温柔地帮她将脸侧的头发理顺，指腹刮过耳垂，引得掌下的女孩瑟缩了下，耳尖变得通红。
　　
　　在敛去了那些对外的莫测与深沉后，面前的男人温润清朗，光风霁月，当他眼中含笑时，就像是能将红尘俗世中有所有的美好词汇集聚一身。
　　
　　既然虞池冉没问这是什么，谢斐遇也没刻意提起，一笔带过了纹身的具体名称。
　　
　　“它代表了我的勇气、希望、和光芒——”
　　
　　谢斐遇微微弯下腰，与面前的女孩对视，牵起唇角，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细碎的笑意随之凝聚。
　　下一刻，谢斐遇轻轻眨了下眼，睫毛间散落的光芒远胜今夜星空。
　　
　　“——还代表着，世间所有美好，都已在我身边。”
　　



	 	

37.短暂的分别
　　在答应谢斐遇后, 虞池冉并未觉得生活有什么太大改变。
　　
　　除了谢斐遇出现的频率愈发上涨，几乎每天不是邀请她吃饭，就是让她来家里蹭饭, 甚至还会让人接她去公司一起吃饭。
　　
　　对此，虞池冉也曾迷惑：“我在这里, 不影响你办公吗？”
　　
　　“不会。”谢斐遇道, “有你作为结束工作后的奖励, 我的办公效率会更高。”
　　
　　虞池冉淡定地喝了口刚让人买来的奶茶，又摸了快小饼干, 已经习惯了谢斐遇时不时的糖衣炮弹攻击。
　　和谢斐遇在一起后的第二个好处，就是虞池冉发现自己闲下来做的蛋糕甜点，再也不用担心吃不完了。
　　
　　对待感情，谢斐遇和傅昭玄一点也不一样。
　　傅昭玄总是喜欢表露出自己的强势，一定要确认自己在感情里时时处于上风, 为此不惜几度和虞池冉争执吵闹。
　　
　　而谢斐遇却完全不同。
　　他总是会将一切考虑的很周全, 但从不吝啬听取虞池冉的建议, 哪怕这个建议有时候并不完美，谢斐遇也不介意陪她一起尝试。
　　
　　感情是相互的。
　　再强大的人, 也无法经营一段只有一人苦苦支撑的感情，正如再弱小的人，也会因为一段良好的关系而变得自信。
　　
　　虞池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
　　
　　不过哪怕感情飞速升温，虞池冉也不得不离开一小段时间了。
　　马上就要到圣诞夜，D家那边打算将虞池冉作为重要推荐的设计师，奥斯本先生对此非常看重，催得很紧。
　　
　　谢斐遇国内还有些收尾的工作, 一时脱不开身，得知虞池冉是坐池家的私人飞机去, 并且池晏后期也有事要去英国，这才勉强放下了心。　
　　
　　“两个礼拜而已。”
　　临别前，虞池冉主动抱住了谢斐遇，“我保证，很快回来，绝不留恋。”
　　
　　谢斐遇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见虞池冉坚决不让自己送她，也不再坚持。
　　
　　“好，那我在国内等你回来。”
　　
　　*
　　
　　十二月的英国落雪纷飞。
　　
　　虞池冉下了飞机后就被D家派来的专车接走，而后和D家目前的掌权人，也是兼任计总监的奥斯本先生见了面。
　　
　　奥斯本是标准的英伦绅士，明明已经五六十的年纪，保养的却像是四十岁上下的样子。他幽默风趣，纵使年过半百，却总是带着一股狂妄潇洒和属于年轻人的天真，哪怕是对待虞池冉这个后起新秀，也半点没有行业大佬的傲慢。
　　
　　正如时尚界给他的称号，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孙帝王，而是个‘顽童’。
　　
　　奥斯本迫不及待给自己的新朋友展示了D家手工坊做出的‘鎏金’初步成品，并带着好奇询问：“冉，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但我实在太好奇了，你的设计风格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虞池冉眨眨眼，“非常明显是吗？”
　　
　　“当然！”奥斯本见她并不介意提起，兴高采烈地在显示屏上展示了虞池冉曾经的设计稿，“在看到你的‘鎏金’后，我去翻阅了你过往的作品，除去那件在圣赛上一举击败了所有人的特奖外，之后几年你似乎沉寂了？那些作品不是说不好，而是……”
　　
　　奥斯本皱紧了眉毛，似是在苦恼该如何形容，忽然他眼前一亮，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就像这样，你像是在地上画了个圈，不愿意踏出，也拒绝旁人进入！”
　　
　　虞池冉不由为奥斯本的敏锐和同理心而叹服，她摊摊手，故作落寞道：“我的奥斯本先生，你未免太过敏锐了，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时候，我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奥斯本担忧地看向了这个自己很看好后辈：“冉，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已经过去了。”虞池冉收起之前的苦恼，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一段不好的感情经历带来的负面影响而已，您放心吧，我已经走出来了。”
　　
　　于是奥斯本又重新高兴起来，两人虽然年纪差距很大，但一拍即合，探讨了许多关于设计的想法和理念，奥斯本更是直接让虞池冉在D家私人酒店的最高层住下，将她介绍给了自己的老友和夫人，俨然已经是家长做派。
　　
　　之后的几天，虞池冉更加忙碌起来。
　　
　　关于‘鎏金’，老爷子很大方的让她自己挑选所有来参加晚宴的明星。
　　若是被虞池冉选中，等同于当夜作为半个主角出现，不少明星翘首以盼，大胆些的甚至让人拿到了虞池冉的联系方式，开始自荐。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虞池冉直接选中了阮锦。
　　奥斯本得知后，对她的选择也毫无异议。
　　
　　最年轻的国际A类影后，D家亚洲区代言人，被好莱坞誉为‘亚洲明珠’的阮锦完全当得起平安夜的主角。
　　
　　当然，虞池冉选阮锦，并不完全是因为两人的交情，光是阮锦自身的经历，也足以担任‘鎏金’的展示。
　　
　　初出茅庐一鸣惊人，而后被初恋男友背叛，联合同期小花旦疯狂暴她黑料，以至于如今提起阮锦，仍有少部分人会提起那些似是而非的‘黑历史’。
　　但没有人质疑阮锦的实力，即便是黑粉，也不得不承认，阮锦确实十分坚韧。
　　当时那般落魄的局面，她也能撑住，一个个场子跑面试，为了得到出镜的机会，甚至愿意自降身价给新人作配。
　　
　　虞池冉至今记得阮锦的那句话。
　　“她可以让人减掉我的戏份，夺走我的代言，删掉我的镜头——但只要给我机会出镜，我一定能翻盘！”
　　
　　那时的阮锦目光灼灼，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像是永远不会被打败。
　　她完全活成了虞池冉最向往的模样，所以当虞池冉和一个轻奢品牌签约时，便提出要让阮锦拍摄一支推广视频。
　　
　　那时的阮锦落魄、黑料满满、几乎是所有人都不愿搭理的存在。
　　品牌方出于想要争取Rew的想法，最终同意用阮锦作为新季度的推广大使。
　　无论是虞池冉还是品牌方，都未曾想到，仅仅是一支广告，居然能火到那种地步。
　　
　　从那时之后，阮锦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片约、代言、甚至是高奢的青睐，她终于可以尽情地展现自己。
　　
　　取名‘鎏金’的本质含义，意味着人可以将世间的风沙尘土，尽数化为金子。
　　阮锦完全符合虞池冉对此最初的定义。
　　
　　“真的太漂亮了！”阮锦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而后开始疯狂碎碎念，“我的冉啊，你那天穿什么啊，我跟你说你必须要好好打扮，之前动静闹得大，多少人盯着你呢……”
　　
　　虞池冉无奈扶额。
　　私下里的阮锦完全没有什么‘亚洲明珠’、‘倾城美人’的自觉。
　　与对外的冷艳形象不同，阮锦是个话痨。
　　
　　据说是换了公司后，阮锦的经纪人发现，只要阮锦一张嘴就容易得罪人，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勒令她在外时，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于是近几年，影后阮锦的冷艳形象越发深入人心。
　　
　　“你放心。”虞池冉道，“之前和奥斯本先生商量后，我也有了件礼服。”
　　她狡黠的眨眨眼，身后摁下了开关，“它叫繁星——就在你身后。”
　　
　　阮锦依言转身，便见到了一条长拖尾的银色长裙被小心地放在巨大的透明展柜里。
　　
　　浪漫、优雅，像是能让人见到星河与裙摆流淌。
　　与鎏金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但同样漂亮到会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为之疯狂。
　　
　　阮锦满眼赞叹，彻底对虞池冉的才华叹服：“哦天，我的冉——”
　　
　　“冉！你要吃冰淇淋吗？”
　　休息室外传来了一道炙热的嗓音，虞池冉的笑顿时僵在脸上，逗得阮锦突兀地笑了出声。
　　
　　来者是柯克家族的小儿子，名叫凯撒，年纪比虞池冉小上一岁，身材高大，金发蓝眼，像是希腊神话中的神祗——他也确实因为一部神话片而走红。
　　
　　这人原本是因为柯克家族与奥斯本的私交，因此提前来拜访，熟料见到了虞池冉后一发不可收拾，自称遇上了‘真命天女’，在数次送玫瑰、珠宝等物被婉拒后，开始直接安排起了‘偶遇’。
　　
　　虞池冉完全拿他没办法，毕竟凯撒完全没有什么侵犯或者越界的行为——如果不算上，他总喜欢用那双比蓝宝石还要剔透发亮的双眸盯着她的话。
　　
　　来者不止凯撒，更有些其余同年龄段的朋友，大家这几日处得不错，在D家圣诞夜到来前夕，还约着一起玩些桌游打发时间。
　　
　　毕竟明天就是D家晚宴，大家也不会玩得太疯，便开始轮流掷骰子。
　　点数最小的人抽签，抽到什么说什么。
　　
　　先是一头红发的爱丽丝点数最小，抽中了纸条‘有没有被人拒绝过’。
　　“哦天呐。”爱丽丝撩了撩头发，对着邻座的好友抛了个媚眼，“还有人能抵抗我的魅力吗？”
　　她是标准的美国甜心长相，说出这句话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十分可爱。
　　
　　大家哈哈大笑后，开始了第二轮，中枪的是阮锦。
　　她展开了自己抽到的纸条，读出声：“描述一下自己的理想型，至少五个具体的点？”
　　
　　念完后，阮锦毫不犹豫：“话少钱多身材好，拒绝别人要干脆利落，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我。”
　　她对外是高贵冷艳的人设，因此话不多，说完就将纸条放下。
　　
　　虞池冉手指顿了一秒，望着阮锦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前三条还好，最后两条那么具体，像是对着什么特定的人描述似的。
　　
　　阮锦半点也不心虚的回望，眨了眼。
　　——回去再说。
　　
　　第三次，是凯撒，抽到的是‘最丢脸的事情’。
　　他本想含糊过去，却被自己带来的朋友戳穿。
　　
　　弗拉克一巴掌拍在凯撒的大腿上，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凯撒最丢脸的事情，是前几年在酒吧和人打架，还打输了哈哈哈！”
　　
　　一提起这件事，在场还有些知情人顿时也笑了。
　　“对啊，听说当时凯撒被打得很惨？”
　　“哦天，能打赢凯撒？我记得凯撒还曾经是英国某个官方权威格斗比赛的冠军？”
　　
　　凯撒被人掀了老底，顿时不满：“这不怪我！”他看了眼虞池冉，湛蓝的眼眸里满满委屈，“对方是个亚洲人——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华国人，因为他会武功！”
　　
　　在场唯二两个华国人：“……”
　　
　　“而且他是‘黑天使’。”凯撒语气一变，耸耸肩，意有所指道，“不仅是我，当时那间酒吧也没人能打得过他。”
　　
　　确实如此，在场另外一个公子哥拍了拍凯撒的肩膀：“说出去，你也是和黑天使打过架的人了。”
　　
　　听他口气，能和黑天使打架似乎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趣，游戏也不玩了，拉住凯撒，让他多讲些。
　　
　　凯撒见大家感兴趣，便随意讲了些。
　　早几年，地下格斗流行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在特定的场合比试，这些比试出招凶狠，甚至连丧命都是有的。
　　其中最有名的人，就是‘黑天使’。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就像是鬼魅一样凭空出现，打败了上一任统治格斗场的‘魔鬼’，几乎从未有过败绩。
　　凯撒曾经看到过一场‘黑天使’的比赛。他打斗时狠厉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戾气，不要命一样，像是个亡命之徒。但他却并不像是有些人那样喜欢折磨和羞辱对手，往往是到了最后便轻易放过。
　　即是黑暗，却又通向光明，所以大家给他取了代号‘黑天使’，久而久之都忘记了他原本的名字。
　　
　　听着凯撒的描述，虞池冉的手不自觉地在膝盖画圈，这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举动。
　　谢斐遇曾经在英国生活过不短的时间。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关系，虞池冉听着这些，将时间、地点、人物，融合在一起，总觉得有几分可怕的熟悉。
　　但是谢斐遇那人冷静自制，绝不至于——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凯撒对着众人摊手，做出了最后陈词。
　　“——不过有人看见过，他的右耳根处有个疤痕，后来纹了一朵玫瑰。”
　　

	 	

38.圣诞夜
　　底下格斗场的‘黑天使’究竟是谁, 虞池冉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她也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些了。
　　
　　漫天纷飞的雪夜，D家的圣诞晚宴如期举行。
　　各界名流在场中穿梭, 衣香鬓影，无论平日里是不是对头, 或者私下又和纠纷, 在这一刻, 所有人都笑语晏晏，和睦无间。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何为‘名利场’。
　　
　　作为奥斯本看好的时尚圈新秀, 有不少人上前搭讪虞池冉，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今天的虞池冉是在是太美了。
　　
　　如果说穿上了‘鎏金’的阮锦是像是一个灼烧着光芒的太阳，那么穿着银色鱼尾曳地长裙的虞池冉则像是一颗闪着光的星星。
　　
　　在场的美人何其之多，但这两位来自东方的美人毫无疑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受邀出席的设计师在内,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两条裙子一定是今夜的主角。
　　
　　随着这两人的登场, 在场众人的眼中都写满着了惊艳，更是有人小声与同伴耳语, 试图得知他们身上的裙子是哪位设计师的手笔。
　　
　　在得知了结论后，他们对待虞池冉的态度更加热情了，尤其是几个好莱坞的女星，盯着虞池冉的眼神灼热得像是能将人点燃。
　　
　　这也难怪，毕竟娱乐圈是公认最看脸的圈子，而在大家颜值相当的情况下，出席晚宴等场合, 一件合适的‘战袍’就显得越发重要。
　　幸好场内的大咖名流非常多，虞池冉陪在奥斯本夫妇身边, 被引荐给了几位圈子里的长者后，就偷溜到一旁歇了口气。
　　
　　马上就要到零点，D家历年来的传统圣诞活动又将登场。
　　活动名为‘沉入’，简而言之就是熄灯一分钟，这一分钟内仅有户外星光和室内刻意降低的灯光，以此保证众人不会摔倒。
　　
　　这一分钟内，大家可以选择随意与身边某一个人交谈，或者得到对方同意后，跳一小段舞。
　　在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幽灵面具’和纯黑色披风，其中配着特殊的传音工具，有的时候声音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直到灯亮起，才会看清彼此的脸。
　　
　　当熄灯的那一秒，疲于应付的虞池冉立即闪身到了露台的边缘，企图将自己完全浸入黑暗。
　　
　　然而她今夜的运气实在不好，即便虞池冉躲在角落，仍有人向她走来。
　　
　　就在虞池冉打算开口婉拒向自己走来的人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人勾住，虞池冉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她刚想摁手腕上的警报器，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焚香为底调，透着阴郁的绿意。
　　连怀抱都与自己那么契合。
　　
　　“这位小姐。”他带着面具，声调刻意压得很低，被面具遮挡着，显然有些失真，“能有幸和你跳一支舞吗？”
　　
　　他说得是英语，标准的发音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英国人，虞池冉眉梢微扬，转念一想，勾起唇畔：“当然。”
　　
　　搂在她腰间的手似乎僵直了一瞬，而后将她揽得更紧。
　　
　　音乐还未停歇，身旁‘幽灵’们的交谈声音更多，场面一时间有些纷杂，但两人都并未受到影响。
　　
　　这支曲子即将临近尾声，屋内顶端投影着开始圣诞倒计时。
　　
　　距离圣诞，还剩十秒。
　　
　　面前的男人凝视着虞池冉，忽然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知道等晚宴结束后，我是否有幸获得您的下一个约会？”
　　
　　六秒。
　　
　　虞池冉忍着笑，毫不迟疑地将手落入了他的掌心。
　　
　　“当然。”
　　
　　四秒。
　　
　　面前的男人毫不迟疑地收紧了手掌，虞池冉与他同时发力，她紧握着对方的手，顺势落入了他的怀中，一手拽住了男人的领带迫使他底下头，另一只手则捏住了他面具的边缘。
　　
　　“别装了，亲爱的。”
　　
　　一秒。
　　
　　“我早就认出你了。”
　　
　　随着虞池冉话音落下的，是她同样扔掉自己面具后，踮起脚尖主动奉上的一个吻。
　　
　　户外的烟火也在这一刻绽放，以D家经典的金色开场，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欢呼与掌声。
　　
　　大家都忙着合影或是与熟人相聚，选择在这一刻接吻的人同样不在少数，因而角落里的两人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带着思念的亲吻显然没有之前的那样平静，汹涌澎湃，带着进攻与掠夺，远比户外的烟火还要炽热。
　　
　　主动挑起这场‘战争’的虞池冉很快就落于下风，她双手环在了谢斐遇的脖颈处，勉强让自己站稳，然而谢斐遇环在她腰上的手越来越紧，虞池冉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夜空的烟火变为了橙色，如同火光，一下子将漆黑一片的夜晚点燃，照亮了许多人的面容。
　　
　　虞池冉难以控制地将头埋在了男人的颈窝处，仿若猫奴吸猫般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环住了谢斐遇的脖子，撒娇道，“说好在国内等我呢？”
　　
　　谢斐遇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沙哑：“想你了。”
　　
　　在缓缓亮起的暖色灯光照耀下，本就容貌俊美的谢斐遇，五官被映衬得愈发深邃立体，他没有带眼镜，眼神中的笑意和温柔毫不遮掩地显现。
　　
　　这一瞬间，即便不知道谢斐遇的身份，所有对这一幕惊鸿一瞥的人仍为他的风华而心折，不乏有人想要上前搭讪，但谢斐遇的眼神始终只在一人身上停留。
　　
　　趁着下一个熄灯期来临，虞池冉用面具遮住脸，两人换到了一个更僻静的角落。
　　
　　虞池冉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去看烟火，而是仰起头看他；“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认出你的吗？”
　　
　　烟火在空中落下的光芒闪现在她的眼中，灿烂又夺目，像是将星辰猎入了滚滚红尘。
　　
　　谢斐遇忽然想起了她曾在车内与自己谈论起的那首音乐。
　　人类总是企图攀及星星，在上面属于自己的痕迹。
　　
　　“一开始吗？”谢斐遇半垂下眼，声音很轻，“我很确定你能认出我。”
　　理智如此，但情感上仍是有一瞬间的惊惶。
　　
　　患得患失的不安，并非是虞池冉一人独有。
　　尤其是当谢斐遇在国内，接到消息，看见了柯克家的小子对着虞池冉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后。
　　
　　谢斐遇当然知道他的阿虞有多好，他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幼稚孩童，既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自己的糖果是多么甜美，但又害怕有人将手中仅存的甜蜜夺走。
　　
　　这种惶恐源自于骨血，被剥夺的痛苦，从小到大谢斐遇体验过太多次。
　　
　　虞池冉沉默了一瞬，而后转过头凑近了谢斐遇的耳畔，小声道：“我从一开始就认出你了——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或许是有几分困倦，怀中人的尾音拉得有些长，总是干净的嗓子蔓延出了几分慵懒，话到半句时还轻轻哼了声，丝丝绕绕，猫儿似的勾人心弦。
　　
　　谢斐遇因她那声轻哼绷紧了身体，但他惯于伪装，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总是这么气定神闲，仿若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一切，随口一句话就能搅得南城翻云覆雨，旁人见到他永远是战战兢兢。
　　非常符合传闻中的‘大佬’的形象。
　　
　　譬如此时此刻，她窝在谢斐遇怀中，唇角忍不住上扬。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这个外表从容镇定的男人骤然加快的心跳。
　　




	 	

39.可爱的她
　　直到虞池冉被谢斐遇带到庄园时, 整个人仍是懵的。
　　
　　今夜她迫不得已喝了些酒，量比平时多——虞池冉的酒量从来不算好，这也是她后期熄灯游戏拒绝旁人的缘故。
　　
　　在不熟的人面前, 虞池冉还是很端着的。
　　
　　本想让谢斐遇快点带自己回去，她怎么把自己带到一个庄园来了？
　　
　　无数的疑问在心头绕了一圈, 刚想说什么时, 虞池冉脸色一凛, 脱口而出——
　　
　　“糟了！”
　　
　　她看向谢斐遇，急急地开口：“我忘记和阮锦说我和你走了, 她——”
　　
　　“放心。”谢斐遇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牵着她走向了主卧之一，“走之前，我留了人下来，会告诉他们的。”
　　
　　虞池冉听见这句话, 徒然清醒过来, 她环视了一圈两人所在的房间, 难得迟疑：“这里是……”
　　
　　“我在英国的房产……”谢斐遇笑着弯起嘴角，逗弄她, “……之一，喜欢吗？”
　　
　　房产之一。
　　
　　虞池冉屏住呼吸，扫了一圈室内，半晌后，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谢斐遇。”虞池冉平静抬眸，“我要开始仇富了。”
　　
　　谢斐遇哑然失笑，垂头贴在她的耳畔：“不用仇富, 结婚后，那些东西也都是你的。”
　　仿若只是随口一提。
　　
　　这间庄园太大了, 光是虞池冉举目所见都没看到边界。
　　
　　在佣人打开了主卧的门之前，谢斐遇抬手捂住了虞池冉的眼睛，虞池冉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无端有些紧张。
　　
　　“闭眼。”
　　
　　虞池冉像是被这道声音蛊惑，十分听话地遵循。
　　脸侧有些痒，她推测是谢斐遇低下头，碎发划过了她的耳畔，而后虞池冉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大概是谢斐遇将什么东西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指腹从娇嫩的皮肤上掠过，谢斐遇眸色更深，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垂眸后退一步，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指尖。
　　
　　“阿虞，睁眼。”
　　
　　虞池冉睫毛颤了颤，眼前重新恢复光亮，还未来得及看清，就又听谢斐遇开口——
　　
　　“圣诞快乐。”
　　
　　顾不及看脖子上的东西，虞池冉上前几步，着迷地打量着室内的布局。
　　
　　不同于很多人喜欢的那种奢华的布局，谢斐遇带她来的主卧室内的布局很是温馨。
　　暖光色的灯光，红棕色地毯，玻璃长瓶里绽放的、娇艳欲滴的玫瑰，还有落地窗外的雪景。
　　温暖又生机勃勃，只要回到这里，再疲惫的身躯也会受到抚慰。
　　
　　这一切就像是上帝在延迟了数年后，终于接到了幼时那个小女孩在圣诞的许愿，将她脑海中幻想而成的‘家’具象化。
　　
　　见虞池冉长时间不语，谢斐遇眸子沉了沉，缓声问她：“不喜欢吗？”
　　
　　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奉上，以此博得美人一笑，可谢斐遇心知肚明，倘若真的将这些奉上，反而更会吓到她。
　　不能操之过急。
　　
　　“……太喜欢了。”虞池冉转身，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你怎么这么好。”
　　
　　今夜的虞池冉喝了些酒，此刻被暖意蒸腾，越发有些上头。
　　前几日忙得昏天黑地，如今终于松懈下来，身体的疲惫涌上，虞池冉只能努力维持着清醒。
　　她抬头时，眼尾泛红，唇畔上的妆也被咬得所剩无几。
　　
　　谢斐遇察觉到了她的疲惫，体贴道：“太晚了，你先休息……”
　　
　　后面的话虞池冉没有听清。
　　她的头有些疼，但虞池冉下意识认为自己该感谢一下谢斐遇。
　　二十多年里，虞池冉收到过很多礼物，从没有哪一个如今天这般让她心动。
　　
　　然而酒精让人的大脑变得混沌，虞池冉没控制住自己的力气，她的腿有些软，身体有些摇晃，牵住谢斐遇袖口的手猛地一拽，谢斐遇第一反应就是护住她，然而醉酒后的人毫无理智，所以——
　　
　　虞池冉拉着谢斐遇倒在了床上。
　　
　　“圣诞快乐，亲爱的。”虞池冉困得睁不开眼，她迷迷糊糊对着谢斐遇的脸印下一吻，彻底昏睡了过去。
　　
　　醉眼朦胧间，虞池冉的吻并没有落在身旁人的唇上。
　　她亲到了他的喉结。
　　
　　谢斐遇闷哼了一声，定定地看着身旁对自己毫无防备的人。
　　他的眼中翻滚着墨色，沸腾叫嚣着即将冲破牢笼的束缚，凝结而成了化不开的欲望，他闭上了眼，抬手搭在了自己的喉结上。
　　
　　再次睁开眼时，谢斐遇的眼底仍藏着晦暗，却被牢牢克制。
　　虞池冉就躺在他的身侧，娇艳的面容带着驼色，仿若三春之景，桃花初绽。
　　
　　谢斐遇喉结滚动，最终只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旋即起身逃离了这间屋子。
　　
　　无数人曾想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对付谢斐遇，财富珠宝、权势美人，手段频出让人应接不暇，连谢斐遇身边人都看得叹服。
　　每每遇见这些，谢斐遇却能完全不动声色，游刃有余地避开了一切令旁人垂涎欲滴的诱人诱饵。
　　
　　祁景扬笑他‘无坚不摧’，他的父亲觉得这个儿子心机深沉、过于可怖，傅老夫妇更是认为这个孙子淡漠心狠到可怕，连谢斐遇那个中二的小表弟都觉得自己的兄长是一个‘没有弱点的王者’。
　　然而就在刚才，虞池冉轻轻一个吻，不带任何目的，却能让谢斐遇丢盔弃甲。
　　
　　……
　　
　　同一时间，希尔顿酒店后花园。
　　
　　收到虞池冉提前回去的消息后，阮锦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毕竟这家伙不能喝酒，且本性害怕麻烦，并不喜欢交际，今天已经算是超水准发挥。
　　尽管D家盛情邀约，但阮锦没有继续在那边住下，她换回了自己最常住的希尔顿。
　　在陌生的地方住熟悉的酒店，也能勉强说服自己算是落叶归根。
　　
　　此刻，阮锦站在后花园，冷风灌入身体，神智清明了一些。
　　
　　今夜的月亮不太圆，阮锦漫不经心的想，再过几日就是元旦了。
　　和许多俗套的故事一样，阮锦家中并不太平，父母贪婪得吸血鬼，有一个同样等着吸血的废物弟弟，当年黑料风波闹得那般大，他们功不可没。
　　
　　元旦啊……
　　给团队他们放几天假，让他们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吧。
　　
　　就在阮锦决定转身离开时，不远处传来了小声的争吵。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一个女声开口，说得是法语，带着几分娇蛮，“我从法国追你追到华国，现在又陪你来了英国，你到底为什么不接受我！”
　　
　　池晏颇感头疼。
　　他来英国是有事要处理，正好谢斐遇也在英国，项目上的事情解决起来更加方便。
　　受家人所托，池晏打算抽机会去看看虞池冉过得如何，过几日一起返程。
　　熟料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行踪被法国那位大小姐得知，一路跟了过来。
　　
　　“我不喜欢你。”池晏脸色更冷，“无论你追多久，我都不会喜欢你，希望小姐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自认已经表现得十分冷漠，甚至不顾礼仪了，但对方却仍不依不饶。
　　
　　池晏并不知道，常年游戏花丛的尤希米亚，喜欢的正是池晏高高在上拒绝旁人的样子。
　　
　　尤希米亚着迷地用目光将池晏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管不顾：“可是你也不喜欢旁人不是吗？你总归是要结婚的，既然谁都不喜欢，不如考虑考虑我，如何？”
　　
　　离他们不远的阮锦愣了一下。
　　她的法语并不算好，曾经为了演个文艺片里的寡妇，学过几个单词。
　　对法语，阮锦的了解仅限于‘你好’‘结婚’‘离婚’‘我爱你’。
　　
　　而那两人的交谈很快，阮锦只依稀能辨出‘喜欢’、‘结婚’。
　　……我淦，豪门八卦！
　　
　　众所周知，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
　　阮锦抬脚就往反方向走去，然而她的身上那条‘鎏金’有太多的珠链水晶，微微一晃，便惹出了声响。
　　
　　原本交谈的两人齐齐回眸。
　　阮锦正对上池晏平淡无波的眼神。
　　
　　就在阮锦打算装作并不认识，运用自己的影后演技，神态自然地溜走时，池晏突兀开口。
　　
　　“阮锦？”
　　
　　阮锦顿时僵在原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她大概能踩到自己在两人眼中的形象。
　　三分尴尬、一分落魄、六分漫不经心。
　　别问她为什么数字不排序，因为阮锦已经尴尬到开始用指甲扣手掌了。
　　
　　池晏显然发现了她的举动，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阮锦身边，下意识挡住了外面的寒风，皱眉：“你团队的人就这么放你独自在外？”
　　
　　阮锦刚想开口，目光却与尤希米亚相交，法国美人眼神犀利，带着正宫的灼灼威压。
　　“你快去和你的未婚妻说清楚！”阮锦觉得自己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能挖出一条南城地铁环规轨道，她低低开口，控制不住的开始碎碎念，“我保持了这么多年的冷艳美人高岭之花雪中血蔷薇的形象不能因为短短一个夜晚破灭万一你的未婚妻生气了——”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池晏冷淡地打断了阮锦，他不喜欢被人误会，凭白多了一个未婚妻很是令人烦躁。
　　
　　于是池晏抬头望向尤希米亚，“她误会了，尤希米亚小姐，请解释一下，你不是我的未婚妻。”
　　这一次，池晏说了英文。
　　
　　尤希米亚对上阮锦的目光，又看看池晏的神色，忽而意识到什么。
　　池晏从来不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可他刚才却耐心在原地听了那个华国影后那么多话。
　　纵使不懂中文，尤希米亚也能感受到阮锦方才那一长串碎碎念的恐怖。
　　法国美人心下遗憾不已，她显然也认得阮锦，用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来自于华国的美人，憋着气用法语问道，“你拒绝我这么就是因为喜欢她吗？”
　　
　　又是一次‘喜欢’！
　　阮锦：“……”
　　她绝望了，甚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被法国美人封杀围堵的情形。
　　
　　池晏神情不变：“说英语。”
　　
　　尤希米亚对上了池晏的目光，不自觉地抖了下。
　　这样的眼神太冷漠了，像是将大雪都淬了进去，不带一丝温度。
　　明白了，惹不起。
　　
　　“抱歉，我不是他的未婚妻，只是在追求他。”尤希米亚果断放弃，她本想握住阮锦的手，但又被池晏吓得收回，“不过我今夜已经放弃他了，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幸福！再见！”
　　
　　说完后，法国美人捧着碎了一地的心飞速离开了。
　　情形转换的太快了，导致回到酒店内，阮锦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打扰，什么幸福？
　　
　　池晏在自己的套房前停下脚步：“你还想说什么？”
　　阮锦心里有一大堆话，但她一点也不敢说，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你刚才好凶啊。”
　　
　　“也不是凶，就、就你逼着人家说英语的样子……”阮锦比划了一下，努力形容，“像是一个教导主任，好严格啊！”
　　
　　池晏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严格？”他重复了一遍，而后撩起眼皮，认真解释，“并不严格，我又没让她说中文。”
　　
　　阮锦：“……”
　　
　　*
　　
　　第二日一早，虞池冉接到了阮锦的电话。
　　
　　阮锦一口气将昨夜的事情基本概述了一遍，模糊了人物，最后问她，“……冉冉，怎么办？”
　　
　　虞池冉：“……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将那位法国美人的话给我复述一遍？”
　　
　　阮锦沉默了：“问题就在这里。”
　　
　　昨夜尤希米亚语速太快，还带有浓重的口音，阮锦甚至觉得有几个单词她还是用了法语。
　　阮锦根本没听懂！
　　
　　“就和高中时期的英语听力一样。”阮锦幽幽开口，“开头一句‘sorry’，结尾一句‘bye’，中间基本都没听懂。”
　　
　　虞池冉：“？”
　　虞池冉：“那你问你喜欢的那家伙啊！”
　　
　　阮锦：“……我怕我问了之后，他逼我学英语。”
　　
　　虞池冉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笑晕在床上。
　　听见了敲门声，她以为是佣人，顺口让对方进来。
　　
　　“阿虞，你——”
　　谢斐遇停下了话头。
　　
　　虞池冉坐在床上，披着一件丝绒睡袍，昨夜被佣人换上的墨绿睡裙映衬得她的皮肤更加雪白通透，窗外的雪色堆砌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卸妆后的虞池冉比之前少了一份锐利，多了一份少女的娇憨，她像是一个玩闹的孩子被家长发现，此时正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头上翘起的发丝更显出了她的可爱。
　　
　　下一秒，虞池冉立即掀开被子，将自己完全裹在其中，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上半张脸。
　　被子是白底配金纹，加上窗外雪景，此时的虞池冉像是一只可爱的帝企鹅幼崽，躲在雪地里，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呆呆地窥探着闯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
　　
　　谢斐遇笑弯了眉眼。
　　他虽然常常带笑，却并不总是愉悦的。
　　
　　快乐是一件很难得的珍宝，不常见，很难得。然而每每和虞池冉在一起，谢斐遇发现原来快乐也可以很轻易。
　　毕竟她是那么可爱，一举一动都很可爱，是一件上天在惩罚过后，唯一奖励给他的珍宝。
　　
　　谢斐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拇指，他发现自己用了好多‘可爱’。
　　这个词，曾经的谢斐遇从来不用。
　　他一直觉得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没什么可爱的。
　　
　　但谢斐遇现在发现，她真的很可爱。
　　可爱到他想上前将她拢在怀中，融于自己的骨血，再也不要放开。
　　
　　“是我唐突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可爱’恼羞成怒，谢斐遇决定先发制人。
　　他轻咳一声，清越的嗓音都透着笑，“你先起床，一会儿来吃早饭。”
　　
　　四目相对，虞池冉对上谢斐遇的眼神，露在外面的脸变得更红，耳尖几乎快要灼烧。
　　
　　电话那头，刚鬼鬼祟祟出门的阮锦愣住。
　　“冉冉？！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刚从电梯内出来的池晏停下脚步，回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冉冉？”
　　“男人？”
　　
　　四目相对，阮锦和池晏虽然并不知道彼此口中的人是同一个，却在心里非常有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立刻找到虞池冉！




	 	

40.雪地
　　会客间内的气氛略显尴尬。
　　
　　管家显然是训练有素, 推着准备好的brunch进来，丝毫不受四人间诡异氛围的影响。
　　
　　阮锦恍恍惚惚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温热的牛奶, 勉强压下了这一个早晨经历的惊恐。
　　
　　在听见虞池冉那头有男人的声音后，阮锦下意识问了出声, 而后电话那头一阵兵荒马乱, 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 阮锦收到了虞池冉的消息，说她暂时没事, 不过不方便打电话。
　　……唔，是挺不方便的。
　　
　　凭借多年混迹片场的经验，短短一瞬，阮锦已经脑补了数个《霸道总裁的落跑娇妻》、《诱婚倾城：夫人不好惹》等等经典系列。
　　
　　阮锦不像虞池冉那样善于隐藏神情，或者说只要不站在聚光灯面前, 她总是将喜恶表现得分明。
　　
　　池晏本已打算离去, 路过阮锦身边时, 在无意中瞥见了她的神情.
　　就因为这一眼，池晏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阮锦的视线很专注, 因而恰好错过了身后跟着的助理等人在那一刹那间，无比惊愕的目光。
　　等池晏回过神时，他们早已收敛，又变得毕恭毕敬。
　　只有彼此偷偷交换着的眼神里，充斥着对这个世界恍恍惚惚的怀疑。
　　
　　——池……总
　　——刚才是在……
　　——看一个女人吗？！
　　
　　池晏并不知道属下的想法。
　　他仍在思考和分辨阮锦刚才的表情。
　　
　　惊讶中混合着震撼，零星带着点恍然大悟，其中还掺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池晏从来不是个拥有巨大情感波动的人。
　　此时此刻, 他突然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好奇。
　　为什么一个人的脸上怎么可以表达出这么多的情感？
　　
　　于是池晏倒退回了阮锦身边，在对方诧异又夹杂着惊恐的眼神中, 冷冷开口。
　　
　　“一起。”
　　
　　身后的属下：？！？！
　　
　　……
　　
　　总之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虞池冉是全桌最后一个吃完的，她刚刚发下刀叉，就听池晏开口：“我们出去聊聊。”
　　
　　没有主语，目不斜视，但谁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从小到大，虞池冉最怕的就是池晏板着脸，冷声开口，她忍着头皮发麻，想为谢斐遇辩解：“哥……”
　　
　　“没事。”谢斐遇噙着笑，毫不避讳地抬手揉了揉虞池冉的发顶，云淡风轻地起身，“我和表哥出去聊聊。”
　　
　　虞池冉不知道谢斐遇是不是故意，但她看到了那个都快被池晏捏断了的叉子。
　　自家表哥一定认为谢斐遇是故意的了。
　　
　　谢斐遇没有迟疑，安抚地拍了拍虞池冉的手，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等我回来。”
　　
　　他心知不能太过，做完这些后再也没有别的行为，泰然自若地跟着池晏离开。
　　
　　待两人的背影离开后，阮锦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太吓人了……这是什么修罗场……”
　　她心中已经默认了谢斐遇是虞池冉的爱人，而虞池冉是一个大家小姐，联系起池晏的家世，不难猜出——
　　池晏是冉冉的未婚夫！这次是来抓人的！
　　
　　虞池冉心也是提着，但看到阮锦如此，反而放松了许多。
　　
　　她拉住了阮锦的胳膊，阮锦一回头就对上了虞池冉闪亮亮的眼睛，“要不要去外面玩雪？”
　　
　　有谢斐遇在现场，虞池冉玩雪时莫名会有一丝心虚，但现在对方不在场——虽然也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虞池冉却半点不怕，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这大概就是掩耳盗铃的快乐。
　　
　　两人穿上了管家提供的厚厚的装备，帽子手套围巾一应俱全，虞池冉穿了白色的加厚羽绒服，阮锦则被套上了黑色，两人对视一眼，欢快地奔向了雪地。
　　
　　背影来看，一黑一白，两个团子看着就很可爱。
　　老管家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互相扔雪球玩闹的一会儿，都有些气喘吁吁。
　　
　　虞池冉靠在树旁，对着阮锦挥手：“不玩了，休战，歇一歇。”
　　
　　阮锦同样到了极限，主要是寒冬腊月，呆在户外真的全凭一腔热血。
　　现在一腔热血被丢来丢去的雪球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的倔强。
　　
　　能无人打扰在户外独自呆着，阮锦依依不舍。
　　她望着天空，有些忧郁。
　　难得发现自己又喜欢上了一个人啊……可惜了……
　　
　　虞池冉靠在树旁，对着毫无防备的阮锦哈了口气，见对方被自己吓一跳，笑得眉眼弯弯。
　　她从来心细，想起了阮锦之前被问到对另一边的要求时，说出的那五个特征。再加上今天阮锦是和池晏一起到场，以及刚才突然落寞的神情，心中大致有了些猜测。
　　
　　——懂了，大概是阮锦害怕身份变化后，和自己的友情将会消失。
　　
　　虞池冉蹲在地上，滚了一个大雪团打算做个雪人，她抬头，状似无意道：“小软软，你怎么会和我哥遇上？”
　　
　　‘嘭’得一声，阮锦手里的雪团被她硬生生捏得裂开：“你哥？”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虞池冉：“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阮锦：“两年前——快三年？我从星城解约，签约进环扬后。”
　　
　　那个时候，虞池冉和池家的关系处于冰点，连池晏都很少能见到他。
　　不过如果按照池琼声说得‘家里人其实一直有关注你’……
　　
　　*
　　
　　不远处，落地窗边。
　　
　　谁也说服不了谁，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
　　
　　谢斐遇垂眸，望向在雪地奔跑的女孩，定定地看着池晏，“她现在很开心。”
　　
　　“前几年，她其实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和。”
　　
　　谢斐遇刚回国时遇见的虞池冉，就如同一个被重物砸击后的玻璃，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然崩溃。
　　
　　池晏知道谢斐遇是对的。
　　他曾被表面上的平和蒙蔽，还对傅昭玄多加扶持，直到那日虞池冉主动上门，请求他帮忙离婚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
　　是他疏忽了。
　　但是……
　　
　　池晏冷冷抬眸：“这是谁的错。”
　　不是他想要推诿，而是傅家人实在太过分。
　　
　　谢斐遇淡然：“反正不是我的错。”
　　
　　池晏：“……”
　　
　　差点忘了，面前这人根本没将他自己纳入傅家人的行列。
　　
　　“她是我亲手修补好的。”谢斐遇的视线始终在雪地里那团雪白的人影上停留，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让她永远这么开心。”
　　
　　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在枝头，似乎要将世间一切都银装素裹，就连池晏望向雪地的瞬间，都因为白茫茫一片的刺目而不自觉皱眉。
　　
　　然而谢斐遇却总能在雪地里捕捉到那个同样雪白的身影。
　　
　　“可是你和冉冉才认识没多久。”池晏缓和了口气，他转过身，在目光触及那个欢脱的黑团子是顿了几秒，错开目光。
　　
　　谢斐遇本抬手在玻璃上画了个圈，听见这话，骤然短促地笑了一下，他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了池晏。
　　
　　“你是不是从没喜欢过人。”
　　
　　池晏：“……”
　　
　　“喜欢一个人，和什么时候喜欢关系不大。”
　　
　　谢斐遇再次扭过头，神色淡淡。
　　不再虞池冉身边时，谢斐遇并不爱笑。
　　
　　“不止是我，还有你。”谢斐遇扭过头，对着池晏笑了。
　　
　　虽然他和池晏看起来性格南辕北辙，骨子里却都同样有一股执念似的顽固。
　　他们这样的人，但凡心动，就会永远为那人心动。
　　
　　“再说了，我和阿虞认识的时间可不短。”
　　
　　池晏略有些错愕地抬头，就见谢斐遇对他摇头。
　　这代表不会细说，但确实是实话。
　　
　　池晏沉声道：“你保证会一直和如今这样吗。”
　　
　　谢斐遇道：“只要我还没死。”
　　
　　池晏敛眸，终究不再干涉：“记住你的保证。”
　　
　　谢斐遇答应了一声，声音极淡，似乎没什么感情，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突兀地笑了出声。
　　
　　在虞池冉同意的那天后，两人玩笑时，谢斐遇曾笑着逗她，说自己‘不打架，不斗殴，不酗酒，不抽烟’，绝对是一个良好公民，否则任由她处罚。
　　
　　当时虞池冉眼睛闪闪发亮，并不让他‘记住你的保证’，而是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处罚谢斐遇。
　　
　　谢斐遇想起当时她开心的模样，心情就变得十分晴朗。
　　
　　连带着看池晏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转身前，谢斐遇忽然对着池晏笑了下，轻飘飘地开口：“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池晏心中划过千百种猜测，微微蹙眉，侧首望向谢斐遇。
　　如果谢斐遇敢说出什么不好的……
　　
　　感受到池晏越发冷肃的眼神，谢斐遇勾起唇角：“我身上这件衬衫，是阿虞帮我挑的。”
　　
　　“哦，还有西装，也是阿虞亲自设计，送我的圣诞礼物。”
　　
　　同样拥有圣诞礼物，但由于礼物寄往了国内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池晏：“……”
　　
　　算了。
　　池晏看向谢斐遇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他叫冉冉‘阿虞’，这个称呼的含义有多重，池晏是知道的。
　　哪怕是最喜欢傅昭玄的那段时间，虞池冉都没让他叫自己‘阿虞’。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他配不上，或许是别的缘故。
　　
　　但谢斐遇是不一样的。
　　对他而言，虞池冉也是不一样的。
　　
　　……
　　
　　虞池冉和阮锦本来就已经在往回走，结果正对上了想要来花园的谢斐遇和池晏，狭路相逢，场面诡异地寂静了一秒。
　　
　　谢斐遇倒没觉得什么，旁若无人地走向虞池冉，将她拉近了室内，佣人早就为她脱下了外套，谢斐遇顺手接过了毛毯将她再次裹成了一团。
　　
　　“怎么玩起来就忘记时间了？”谢斐遇一对上虞池冉就眉眼含笑，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快去冲个热水澡，你要是感冒了，池外公恐怕要对我发好大的脾气。”
　　
　　得，不止表哥，连外公也叫上了。
　　
　　等虞池冉从浴室出来，就发现阮锦和池晏已经离开，房间内只有正翻阅着什么书的谢斐遇。
　　
　　虞池冉：“……”
　　就像是一场梦，醒来还是不敢动。
　　
　　“头发也不吹干就出来了？”谢斐遇听见声音，一抬头就见虞池冉从里面走出。
　　
　　他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本，刚走到一半就见毛团似的女孩凑到他身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服我哥了？”
　　
　　毫无防备，天真单纯的像是初生的幼鹿。
　　她的发梢还有些滴水，湿漉漉落在了他的心上，激起了一片涟漪。
　　
　　谢斐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望向了虞池冉，浅浅一笑：“要是池家表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虞池冉敛眸，沉思了片刻，嘴角抽了抽：“如果你已经搞定了我外公的话，表哥反对也没什么用。”
　　
　　谢斐遇牵起唇角。
　　很好，阿虞潜意识里已经忘记自己还处于‘试用期’。
　　
　　他心情越发愉悦，让虞池冉坐在镜子前，自己则拿起了一旁的吹风机帮她吹着头发。
　　
　　房间内静谧祥和，只剩下吹风机细小的声音，一派岁月静好，气氛美好到令人昏昏欲睡。
　　
　　虞池冉望着镜子里的男人。
　　温柔细心，俊美多金，简直是完美男友的模板。
　　
　　一片美好中，虞池冉眉梢动了动，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你可以叫我‘阿虞’，那你有什么小名可以让我称呼？”
　　
　　谢斐遇手下动作不停，撩起虞池冉一小块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我母亲叫过我小遇，不过这个名字太显小了，‘谢二’到是不错。”
　　
　　他放下被吹干的头发，对着虞池冉眨了眨眼，垂着头凑近了她的耳畔，尾调带着些笑。
　　“也算是独家称呼了，反正现在他们突然都不再这么叫。”
　　
　　不是人家不叫，是不敢。
　　
　　虞池冉了然点头，没有戳破，笑眯眯开口：“谢二。”
　　她故意放软了声调，让声音变得软糯，像是被咬开了一口的芝麻汤圆，香甜的内馅儿半露不露，勾得人更想再尝一口。
　　
　　“谢二，你在英国生活了这么久，知不知道地下格斗场呀？”
　　
　　谢斐遇动作一滞。
　　
　　很轻微，但是仍被虞池冉察觉，她心中暗笑，表面仍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斟酌着措辞。
　　
　　“听说里面有个叫‘黑天使’的人特别厉害，我超崇拜他诶，你能不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呢？”
　　
　　



	 	

41.回国
　　起初虞池冉不过是想用‘黑天使’这个中二期黑历史, 逗逗谢斐遇。
　　
　　本来嘛，一直都是谢斐遇将一切安排妥当，难得虞池冉能捉到他的小纰漏, 自然是乐此不疲。
　　
　　但事情逐渐变得有些不妙。
　　
　　原本是虞池冉惩罚谢斐遇，要给他化妆, 且在化妆的过程中, 谢斐遇必须要将故事讲完。
　　
　　虞池冉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背对梳妆台？”
　　
　　谢斐遇淡然道：“光有些刺眼。”
　　
　　这个回答有几分牵强, 但鉴于谢斐遇已经同意了自己造作，虞池冉对此并没哟什么异议。
　　
　　她追问起曾经的事情。
　　
　　“没什么好讲的。”谢斐遇面对着她, 顺从的闭眼，“当时年少，逞凶斗恶，听别人说底下格斗场好玩，就跟着去玩了一段时间。”
　　
　　他这话要是被凯撒听见, 金毛帅哥大概又要露出那副一言难尽的神情。
　　
　　能在一个格斗场闯出名声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黑天使’这个名头不止是在一个格斗场——甚至不止是局限于某个区域，简直是在整个英国的底下格斗场中扬名, 成为了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
　　
　　虞池冉一边听着他说话，手中的画笔还在不自觉描摹。
　　
　　她本是抱着恶搞一番的心态，却在真正握住眉笔时，根本忍不住下手。
　　
　　谢斐遇的眉眼实在精致完美得可怕，如果说娱乐圈某些男星的脸是‘上天赏饭吃’，那谢斐遇的脸根本就是‘上天赏了一套满汉全席’。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虞池冉惹不住靠得更近。
　　
　　谢斐遇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睫毛轻轻颤动，在感受到一股热源靠近自己时, 下意识睁开了眼。
　　
　　距离非常近，谢斐遇心想。
　　近到，像是轻轻舔舌就能将她吞吃入腹。
　　
　　猝不及防间闯入了他那双幽深的双眸，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情绪，虞池冉的脸像是着了火，一路灼烧，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闭眼！”
　　
　　这句话说得急促，谢斐遇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恼羞成怒。
　　
　　他翘起嘴角，好脾气地闭上了双眸，“那你还想听什么？”
　　
　　虞池冉笔画了半点也不知道该给他的眉眼如何增色，更舍不得破坏，思来想去，只有从唇上做手脚了。
　　
　　她伸手从谢斐遇身后的化妆台上抽出了一只口红，看了眼色号，满意地点点头。
　　红棕□□的王者，秋冬惯用，而且恰好是自己最爱的那个色。
　　很应景。
　　
　　虞池冉没有发现，为了拿到那支口红，她几乎已经贴在了谢斐遇的身上。
　　一只手撑在他的肩膀，双腿立在他的腿间，左腿膝盖微曲，紧紧地贴着椅子，另一只脚踮起，这才完美完成了任务。
　　两人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虞池冉回神后，同样意识到不对，但她现在双腿被谢斐遇禁锢，而对方闭着眼，看起来对此并没有察觉。
　　
　　只有一个人的尴尬，还算不上尴尬。
　　
　　“逞凶斗恶可以让你去一次格斗场。”虞池冉试图转移话题来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后来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去？”
　　
　　谢斐遇睫毛轻颤，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当时的我并不是很想活着。”
　　
　　那时刚刚被放逐出国，被所有人放弃的绝望时刻缭绕在那个少年的心头。
　　
　　监视，试探，无数的恶意。
　　没有一个人愿意做溺水少年手边的稻草。
　　只有在濒临死亡的时刻，他才隐约能握住那朵玫瑰。
　　
　　“……格斗很刺激，但凡去格斗场的人，走投无路者居多，他们只能来这个充满死路的地方求得一条生路。”
　　
　　监视他的那群人，巴不得这个无助的少年就此沉沦。
　　
　　谢斐遇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笑了下，“很多赛场的规矩是必须一方死亡或者濒死，才能判定输赢。”
　　
　　虞池冉握着口红的手收紧，迟迟没有画下第一笔。
　　
　　“你总是在最后留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所以才会被叫做‘黑天使’。”
　　
　　沉重的气氛霎时被这个名头打破。
　　
　　谢斐遇的身体蓦地一僵，更加紧揽她纤细的腰肢，无奈道：“阿虞。”
　　细细听来，无奈中含着笑意，分明是宠溺。
　　
　　虞池冉回以一笑，她拔出了口红，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赶紧结束这场‘惩罚’。
　　并不只是对谢斐遇的，更是对她的惩罚。
　　
　　“就给你涂个口红，我不折腾了。”虞池冉抿着唇，命令道，“你嘴唇稍微张开些。”
　　
　　虞池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他的唇畔，口红的尖端已经抵在了谢斐遇的唇珠上，就在她打算落下第一笔时，勾在她腰身上的手忽然一抖。
　　
　　惊慌间，虞池冉手中的口红一下就滑到了唇外，在谢斐遇的唇角微微划出些。
　　她收手很快，于是口红落在了谢斐遇的衣领。
　　
　　“你别动！”虞池冉当即将口红扔到他身后的梳妆台上，下意识顺着他唇角的红痕摸了下，而后才想要拿起卸妆水，却被谢斐遇捉住了手腕。
　　
　　形势反转仅仅一瞬间。
　　
　　在两人唇畔分离时，虞池冉当即察觉到不妙。　（和谐晋江求求别锁我了）
　　
　　刚才被谢斐遇吻得意乱情迷，虞池冉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被压在床上的。
　　
　　“你先起来。”虞池冉强自镇定，“我帮你把领子上的口红擦掉。”
　　
　　谢斐遇低低一笑：“不差这件衬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意有所指地开口，“大不了下次让你再帮我挑一件。”
　　
　　虞池冉控诉：“你以前都是只吻我额头的，还很小心！”
　　
　　谢斐遇笑得胸膛震动，他俯身，贴近了床上那人：“那时怕吓到你。”所以不敢展现全部压抑在心头的念想。
　　
　　“吻额头代表什么？”
　　
　　谢斐遇敛眸，掩去了其中深意：“代表我很爱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虞池冉的耳畔，让她的脸颊愈发升温。
　　
　　几番纠缠，又是一吻结束，虞池冉的眼神已经迷茫，她双手勾在谢斐遇的肩上，仅凭身体的本能作为反应。
　　
　　温热感如火光零星落在树枝，先是点燃了一处，而后蔓延及全身。
　　
　　谢斐遇身上的那股焚香愈加浓烈，充斥在虞池冉所有能感知到的地方。
　　
　　谢斐遇并没有想要做到最后，他本只是想要吓一吓她，好让她知道没事不要随意撩拨。
　　
　　然而虞池冉看见谢斐遇似是想要起身，神使鬼差的，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轻轻在他额头也落下一吻。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但是下意识想要表达自己的爱意。
　　“……我也很爱你。”
　　说完后，还顺势舔了下他眼下的泪痣，像是用玫瑰花刺灼烧了下人的眼尾。
　　
　　一瞬间，谢斐遇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像是一条冬眠已久的毒蛇终于睁开了双眼，看着猎物主动送上了门。
　　
　　往日里无数次在内心盛赞的那双修长完美的手，正肆意在淡粉色的玫瑰花枝上游走，自上而下，伴随着低低的喘\\\\息，如同在弹奏一首奇妙的钢琴曲。
　　
　　谢斐遇拉着她的手下移。
　　
　　灼热的触感让虞池冉被他吻得混沌的脑子，猛然清醒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很多人说谢斐遇心硬。
　　如今看来，硬得也不止是心。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冒出来不到一秒，玫瑰的枝干一颤，盘踞在花蕊中央的蛇忽然停下了游走。
　　
　　下一秒，虞池冉觉得脖子贴到了一片温热，这股热气蔓延而上，最终落在了她的耳畔。
　　
　　“阿虞，”他的声音因沾染了□□而变得低哑，又因为带着几分诱哄而显得魅惑，“叫我的名字。”
　　
　　……
　　
　　……
　　
　　“冉冉？”池琼声捧着平板，诧异地后退几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虞池冉摆摆手，示意没事。
　　
　　距离她回国已经许久了，今年难得能齐聚，老爷子说什么也不放她离开，在过完元旦后，直接将虞池冉留下了。
　　
　　她回过神，揉了揉自己的脸，强行冷静下来。
　　
　　那天两人并没有做到最后。
　　这句话换个方式理解，就是除了最后，都做了。
　　
　　回忆起这些，某些片段再次涌进了脑海。
　　虞池冉捂住脸。
　　
　　幸好谢斐遇回国后被公事绊住脚，而自己又被留在了外公家，两人暂时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给了虞池冉很长时间缓冲。
　　
　　“今年南城难得下雪。”池琼声裹着驼色大衣来到了虞池冉的面前，看了眼窗外飘着的雪，“大后天就是除夕夜了，这一年过得真快。”
　　
　　她刻意陪在虞池冉旁边，倒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傅家那两位老人又带着傅昭玄登门认错，大雪天，池老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虞池冉对此心知肚明，她没有多说什么，乖巧地与池琼声聊着天。
　　
　　窗外是雪景，光秃秃的枝芽上落着些积雪，手边是热茶和点心，还有家人相伴。
　　
　　……唯独少了个人。
　　
　　虞池冉抿着唇，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谢斐遇：能打电话吗？]
　　
　　虞池冉下意识抬眼看向池琼声，对方刚好被人叫走。
　　
　　于是她火速拿起手机，走到角落里。
　　
　　“喂。”
　　
　　“阿虞。”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非常温柔的声音，像是早就在唇齿间这两个字打磨许久，“有没有想我？”
　　
　　虞池冉顿了顿，没好气道，“没有。”
　　
　　“这样吗。”那人低声笑了一下，“可是我想你了。”
　　
　　清越的嗓音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思念道出。
　　光风霁月又充满私密的温柔。
　　
　　虞池冉打开窗户，试图伸手去接一朵雪花，阴差阳错，雪即将落在她掌心时被一阵风吹过，徒留下凉意和寒冷。
　　风没有形状，但谁都能感受到它。
　　谢斐遇的那句话也似是一道风，轻飘飘地吹过，将他的身影送到了虞池冉的脑海。
　　
　　虞池冉甚至不用细想，都能直接在面前勾勒出谢斐遇的形象。
　　
　　“好吧。”她嘟囔了一声，终究承认，“我也想你了，很想你。”
　　
　　谢斐遇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轻咳一声：“嗯，猜到了。”
　　
　　不等对方恼羞成怒，他再次开口：“我在池宅外，你要不要出来见我？”
　　
　　虞池冉愣了一下，飞速下楼。
　　
　　一楼大厅，傅昭玄正垂首站在傅老爷子身后。
　　即便他去了国外，可倘若池家不松口，仍是处事艰难。
　　不得已，傅老夫妇再次带着他前来拜访，企图用借着新年的风，让往事落下。
　　
　　“……咱们也是多年的朋友，当年一起挨过事……”
　　
　　傅老爷子话没说完，就见楼上忽然有一道身影飞奔而来。
　　
　　向来打扮精致完美的少女此时只裹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头发散在脑后，半遮半掩间，极为眼熟。
　　
　　傅昭玄看着她，忽略那股眼熟感，心中蓦然起了一股冲动。
　　也许，她是来找自己的？
　　毕竟他们都知道楼下是傅家来拜访，既然她没有听那些人的阻止……
　　
　　同样惊讶的还有傅老夫妇。
　　尤其是傅老夫人，她是知道虞池冉有多在乎对外形象的，生怕被人揪住错处而说她家教不好，饶是以往再气愤时，虞池冉也从未有过衣冠不整。
　　
　　正当他们都惊讶之时，虞池冉直接从他们身旁掠过，像是一阵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池老面上笑呵呵的，看不出任何端倪，池晏到是下意识想拦，被池琼声拉住，转而似乎明白了什么，冷哼一声。
　　
　　傅昭玄终究没忍住，起身同样到了大门口，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望去。
　　
　　雪地里是一串脚印，脚印的尽头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
　　长身玉立，光风霁月。
　　男人撑着一把长伞站在雪地里等人，远远看去好似一幅画。
　　
　　即便裹着厚厚的长大衣，也未能将他的浑身那股矜贵之气遮掩，身后的迈巴赫更是昭示着主人身价不菲。
　　他被风雪围住，精致的眉眼极其冷淡，看上去竟是比落于尘世的雪色还要高不可攀。
　　
　　傅昭玄认出了来人，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不用多等，几乎是下一秒，傅昭玄就看见之前还在幻想会回头的那人，一路小跑着扑到了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怀里。
　　步伐是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轻盈。
　　……或许有过，但他当时也不曾在意。
　　
　　谢斐遇见到虞池冉先是一笑，缭绕在周身的淡漠瞬间消融，下一秒却眉头轻皱。
　　“怎么穿得这么少？”
　　
　　“你突然说在楼下，我都没来得及准备。”虞池冉几乎快要掩饰不住话语中的欢快，“你怎么突然来了？”
　　
　　雪下得不大，稀稀疏疏，像是将停的细雨。
　　怀中人散发着暖意，她的欢欣从字句中流露，如春风绕在了周围，彻底将他身上的严寒驱散。
　　
　　谢斐遇半拥着虞池冉，无声拒绝了佣人的帮助，另一只手握着伞向她倾斜，完全将虞池冉拢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你想我，于是我就来了。”




	 	

42.回家
　　谢斐遇除夕夜也是在池家过的。
　　
　　当日, 他牵着虞池冉回到池家主宅时，虞池冉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她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外公, 池外公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见两人一道回来, 半点也不惊讶。
　　
　　池琼声见来者是谢斐遇, 略微有几分惊讶, 但很快被揶揄取代。坐在她身边的池晏面色微沉，但同样没有异议。
　　
　　与池家人早就料到的淡定不同, 傅老夫妇受到的惊吓几乎快等同于谢斐遇夺权的那几日。
　　
　　其中傅老爷子被气得脸色通红，一会儿又泛着白，池老嫌弃地挥挥手，示意旁人帮他顺顺气，免得被气死。
　　
　　“行了行了, 赶紧各回各家过年吧。”池老总结性发言, “留在这儿碍眼。”
　　
　　哪怕是到了最后, 他也没给一句准话，松口放过傅昭玄一次。
　　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这个了。
　　
　　傅昭玄从大门口往回走, 在眼神触及到钢琴上的某张照片时，忽而瞳孔紧缩，脸色惨白。
　　
　　旋即，他一手捂着胃，弯腰蹲在了地上。
　　
　　这一出来得太突然，连池家佣人都措手不及，他们想要上前去扶起傅昭玄, 可对方执拗地推开旁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虚弱地叫了句“冉冉”，又竭力问出了那句话。
　　
　　“当年……绑架……是不是你！”
　　
　　一言既出，在座各位皆是惊疑不定。
　　
　　电光火石间，虞池冉猛地想起了什么，她看向了傅昭玄，迟迟没有开口。
　　
　　傅昭玄有胃病。
　　或许是因为不在意，虞池冉甚至能在心中冷静的分析。
　　这是自己都知道的事情，没道理傅老夫妇不知道，既然如此，更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开口。
　　
　　倒不是虞池冉冷血，但在知道谢斐遇与这些人关系不睦后，她自觉已经站了队。
　　若是此时开口关心傅昭玄，又将谢斐遇至于何处？
　　
　　感受到从傅昭玄开口时，就蓦然被身旁人扣紧的手腕，虞池冉对着他笑了笑：“今天就不给你泡咖啡了，喝点热红酒如何？”
　　
　　言谈间，半点也不在意傅昭玄。
　　更是毫无避讳地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谢斐遇心中一暖，浮在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真切了许多。
　　
　　哪怕是毫不知情的旁人，只要见到这样的情形，也再不会怀疑两人的关系。
　　
　　傅老原本不是没听老朋友调侃过这事，但他根本不信。
　　一方面傅老只当是以讹传讹，另一方面，他根本不相信谢斐遇会爱上一个人。
　　
　　什么爱不爱的，在谢斐遇这个对血脉相连的亲兄长也能出手的人面前，简直是笑话。
　　傅老时常觉得，自己这个孙子连血都是冷的。
　　
　　“你还要干什么？！”傅老气得用拐杖重重敲击了几下地面，指着谢斐遇的手都在颤抖，“他是你的兄长，你这是要杀了他吗？！”
　　
　　倒在地上的傅昭玄满脸都是血，傅老爷子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本谢斐遇突然出手揍倒后，不服输地想要爬起来，又被对方顺手拿了个茶壶砸在了额角。
　　
　　连他都不舍得这么对待傅昭玄。
　　
　　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子，见谢斐遇不为所动，傅老顺了几口气，终究服了软：“都要过年了，斐遇，新年别见血，好好过个年……”
　　
　　“我没打算不好好过年。”
　　
　　谢斐遇接过身后属下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擦得干净，撩起眼皮，看向了被保镖摁住的傅老爷子。
　　
　　他突兀地笑了出声，不轻不重的笑声在安静的主屋内显得格外刺耳，老爷子被刺激得双目充血，剩下的人垂首缄默不言，唯独被人围在中间的男人像是什么都未发现似的，不咸不淡地开口。
　　
　　“见血有什么不好？不正意味着新年红红火火吗？”
　　
　　傅老被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偏偏又被保镖禁锢在原地，连上前扶起傅昭玄都做不到。
　　
　　傅老狠狠闭了闭眼，不再虚与委蛇：“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昭玄！”
　　
　　谢斐遇说道：“放过他？”他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似是有些惊讶，“原来爷爷也会想要放过一个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散漫，像是地上那个如一滩烂泥般被他打伤的人不是血缘关系上的亲兄长一样。
　　
　　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谢斐遇这个疯子。
　　傅老与他目光交接，竟是不自觉地抖了下。
　　对方眼中幽暗不可见底的寒意，能让所有对视的人胆战心惊。
　　
　　“小时候，我被他关在柜子里，上了锁，一关就是两天。”谢斐遇嗤笑一声，用皮鞋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傅昭玄，抬眸看向了傅老爷子，“倒也没见您开尊口，说是要放过我。”
　　
　　那时小小的谢斐遇被佣人发现，从柜子里抱出来，连眼神都是木的。
　　
　　谢斐遇的母亲抱着他哭得几乎要昏厥，可傅老爷子呢？仅仅只是说了句‘多休息，让孩子别乱跑’，轻描淡写地将这页揭过。
　　
　　思及往事，傅老竟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那你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我本来懒得和他计较。”谢斐遇漠然地扫了眼地上的傅昭玄，恶劣地踩住了他的手腕，引得对方痛叫出声。
　　
　　“——但谁让他，偏要回来碍眼呢？”
　　
　　傅老爷子顿住，猛然间明白了谢斐遇言下之意。
　　
　　“……我保证。”老爷子跌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连出口的话语都染上了沧桑，“从今天以后，没有你的同意，傅昭玄不会再回到华国。”
　　
　　地上的傅昭玄嘶哑着嗓子吼道：“爷爷！”
　　
　　傅老却再不看他，而是抬眸看向了谢斐遇：“这样可以了吗？”
　　
　　谢斐遇并不回答，他随手从不远处拜访的花瓶中抽出了一枝玫瑰，修长的手指在枝干缓缓移动，半晌后，才道：“您先出去，我还有些话要和他说。”
　　
　　傅老一口气闷在心中不上不下，深知自己大势已去，根本不敢违逆谢斐遇的意思。
　　
　　所有人都安静地退了出去，如潮水退潮，掩上房门，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谢斐遇缓步走到傅昭玄身前，他弯下腰，明明嘴角上扬，似是带着笑，可眼底却淬着寒霜，没有半分笑意。
　　
　　“很委屈吗？”谢斐遇轻柔开口，“怎么，突然发现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想要上前相认？”
　　
　　傅昭玄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喉咙发涩：“……你知道！”
　　
　　谢斐遇又笑了一声，似是极其愉悦：“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她一直以来会对你如此宽容？”
　　
　　随着谢斐遇最后一个字落下，傅昭玄心中产生了一股极为不妙的寒意，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叫嚣着让他离开，不要继续听下去。
　　
　　傅昭玄艰难地别开脸，忍着身体上刺骨的疼痛，想要移开些。
　　
　　然而谢斐遇怎么会轻易让他如愿？
　　
　　他板正了傅昭玄的头，凝视这张与自己五官有几分类似的面孔，轻轻一笑。
　　
　　“我的傻阿虞认错了人，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不过幸好，现在一切都已经归位了。”
　　
　　傅昭玄瞳孔紧缩，手掌在地上摩擦了记下，挂出了刺耳的声响。
　　
　　他心中对此早有猜想，曾经只想着利用这个不存在的人物为自己谋取好处，到了时机后，便可以拆穿，顺势摆脱了这桩婚姻——
　　
　　而现在，傅昭玄却生怕被人戳破自己虚构的幻想。
　　
　　“不！不可能的！”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冉冉是我——”
　　
　　不等傅昭玄的话说完，他再一次被谢斐遇踩住了手腕：“你要认清的第一件事。”谢斐遇半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卑鄙的偷窃者，一字一顿，裹挟着冰碴，“她不是你的冉冉。”
　　
　　“她是我的阿虞。”
　　
　　……
　　
　　傅老夫人在玻璃花园内等了谢斐遇许久。
　　
　　她生怕谢斐遇不来，特意用了他母亲的项链作为要挟，心里仍是没底。
　　
　　不过万幸，谢斐遇来了。
　　男人的身影从拉开的大门中央显现。
　　步履稳重，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曾经的张狂放肆，如今的谢斐遇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家主。
　　
　　傅老夫人轻微地摇了摇头，对着他道：“坐吧，孩子。”
　　
　　“不必弄这些了。”谢斐遇看也没看桌上的那些点心和热茶，甚至没有做下，只撑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傅老夫人。
　　
　　“奶奶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赶时间。”
　　
　　傅老夫人万万没想到谢斐遇软硬不吃，她顿了顿，收回了倒茶的手。
　　
　　“如果是以前的虞池冉，我没有任何意见。”老夫人沉声道，“但现在的她不行。”
　　
　　谢斐遇反问：“为什么不行？”
　　
　　想起今日看到的场景，老夫人摇头：“她现在半点没有傅家未来女主人该有的样子。”
　　
　　傅家未来女主人该有的样子？
　　
　　谢斐遇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竟是突兀地笑了出声。
　　
　　笑声在会客厅内回荡，无端令人发憷。
　　
　　“奶奶，你错了。”
　　
　　迎着傅老夫人强作威严的目光，谢斐遇半点不退，他敛去了所有笑意，摩挲了一下拇指，眸色深沉。
　　
　　“我和傅昭玄那个只会任人摆布的废物不一样。”
　　
　　谢斐遇微微抬起下巴，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浮动着细碎的微光。
　　
　　在抛弃了该有的必要因素，忽视了那些心照不宣的推诿，所有虚无枯燥的外界条例冷却后，谢斐遇的规则从来只有一条。
　　——虞池冉。
　　
　　谢斐遇曲起手指，俯身轻轻敲了敲大理石桌，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虞池冉是什么样子。”
　　
　　“这座宅邸未来的女主人，就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给老夫人留下任何反驳的时间，谢斐遇丢下这些话后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
　　
　　虞池冉在看谢斐遇之前在英国庄园里翻看的那本书。
　　
　　——《DeProfundis》。
　　中文译名，《自深深处》。
　　
　　并非是什么晦涩高深的书籍，更偏向于是作家对过往经历的自述。
　　
　　虞池冉也看过这本书，但比起这些，还有另外一点，令她在看到的那一刹那，浑身颤抖，几乎快忘了呼吸。
　　——字迹。
　　
　　虞池冉几乎是冲出了房间，想让司机带着自己回到公寓，去取那一沓被她缩在箱子里许久的、幼稚的通信。
　　
　　直到上了车，虞池冉的指尖仍在颤抖。
　　她不是没见过傅昭玄的字迹，但当时只以为他是长大后字体变化，虽有遗憾，也未多想。
　　如果是这样……假如是这样！
　　
　　虞池冉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变快，明明对车子有阴影的她，在这一刻，几乎想要开口催促司机加速。
　　
　　就在这时，虞池冉接到了谢斐遇的电话。
　　
　　“喂，阿虞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除夕夜，你介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人？”
　　
　　虞池冉攥紧了手机：“多谁？”
　　
　　“多一个我。”谢斐遇捏着手机，抬手示意跟在他身后的下属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和他们彻底闹翻了，被赶出来了。”
　　
　　“现在，我的家人都不要我了。”
　　
　　下属早已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
　　他们已经习惯自家boss面对虞小姐时，信口开河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下属们发现自家boss的神色柔和了很多，像是真正的温润公子，“嗯，好，我在这里等你。”
　　
　　挂了电话，谢斐遇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苏腾安作为总助，与谢斐遇关系更熟些，他大着胆子调侃，“不怕被虞小姐发现你是在卖惨？”
　　
　　“她知道的。”谢斐遇噙着笑，一句话堵住了苏腾安喋喋不休的嘴。
　　
　　“情趣而已。”
　　
　　那头，车内的虞池冉挂了电话后，闭了闭眼，对着司机道：“掉头，去傅家。”
　　
　　“啊？”司机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小姐不回盛天华府拿东西了吗？”
　　
　　刚才不是还火急火燎，生怕晚了一分一秒吗？怎么现在突然变卦了？
　　
　　虞池冉说道：“不急了。”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先去接人。”
　　
　　窗外的景色向后飞逝而过，逆着雪色，虞池冉很快见到了那个人。
　　
　　周遭并没有别的人相伴，谢斐遇立在门前，独自撑着伞，脚边是薄薄的积雪缓慢消融后，留下的一滩色泽凌乱的雪水。
　　
　　他站在风雪中，孤寂得像是从天边坠下的星辰。
　　
　　“谢斐遇！”虞池冉让司机停下，来不及等人为她开门撑伞，已经自己开了车门，冲到了雪地里。
　　
　　地上覆盖着稀薄的雪，微微消融，有些滑，虞池冉却顾不得这些了，她只想快点跑到那人面前。
　　
　　在距离他不到一米处，虞池冉脚下一滑，几乎快要摔倒，身后传来助理的惊呼：“虞小姐小心！”
　　
　　但虞池冉半点不怕，因为那个人永远会接住她。
　　
　　“前几天刚说你穿得少，这次今天还是这样。”
　　
　　谢斐遇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跟来的助理将被他扔到地上的伞捡起，自己则是抱着虞池冉，好笑道：“这么着急？”
　　
　　“急着见你呀。”虞池冉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有些闷，“我们回家。”
　　
　　谢斐遇敏锐地发现了不对，眼睛一扫，大致猜出了什么。
　　
　　“来得这么快，本来是想去哪儿？”
　　
　　虞池冉摇头：“不重要。”
　　
　　一直以来，谢斐遇始终没有与虞池冉相认。
　　他不想用过去的情意绑架现在的她。
　　故而在听见这个问题后，谢斐遇心脏蓦然紧缩，他几乎不敢问出声，声音低不可闻。
　　
　　“真的不重要么？”
　　
　　“不重要。”虞池冉再一次重复，她从谢斐遇的颈窝处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些人不要你，我要你。”
　　
　　“谢斐遇，我们回家。”
　　
　　谢斐遇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胸膛都在震动。
　　他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答案。
　　
　　“好，我们回家。”
　　


	 	

43.订婚
　　对于虞池冉把人带回家这件事, 池家人表面上毫无波动，显然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池晏原本对此事颇有微词，也被池老的几句话劝住。
　　
　　“有个人管着冉冉也是好事。”池老靠在自己的摇椅上, 拿着本书，闭上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我们能帮衬着, 但要是我死了, 你也成家了，还有谁能一直陪着她？”
　　
　　“更何况, 谢斐遇这个孩子和他那不成器的哥哥不同，是个好的。”
　　
　　老爷子将一切说得直白浅显，池晏垂眸，心中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话。
　　
　　南城冬日的冷是被风吹入骨髓的冷, 湿漉漉的, 带着些阴冷。
　　
　　户外的严寒丝毫阻挡不了室内的温馨, 连带着从国外赶回来的舅舅舅妈，虞池冉难得和一家人一起过了个好年。
　　
　　南城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 因而在除夕夜这天，到是没什么吵闹的动静，客厅的电视机开着，里面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很是喜庆，满满的人间烟火味。
　　
　　“诶，这个小姑娘真漂亮！”虞池冉的舅妈嗑着瓜子, 在看到一个歌舞类节目时，眼睛一亮, “我记得她！之前演明妃的那个！”
　　
　　虞池冉看见在电视机上穿着大红色亮片裙，努力对着口型的阮锦，嘴角一抽：“啊，是啊，她确实很漂亮。”
　　
　　眼尾余光扫到池晏似乎僵住的手指，虞池冉新中国暗道有趣，转而又添了一句：“舅妈，你喜欢阮锦？”
　　
　　舅妈一合掌：“我很早就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戏！主要是她长得漂亮……”
　　
　　虞池冉扯着谢斐遇的袖子，津津有味地听着舅妈把阮锦夸得天花乱坠，还硬要池晏附和。
　　池晏僵着脸夸赞了几句，到底没绷住，起身不知去了哪里。
　　
　　舅妈向来心大，挥挥手让他离开，懒得理自己的儿子。
　　
　　虞池冉乐不可支地抱着谢斐遇偷笑，谢斐遇好笑地拧了拧她的鼻子，觉得这样的虞池冉像极了一只做了坏事的猫儿。
　　
　　这个冬天比往年冷许多，却没有往年那么难熬。
　　
　　两人没有在池宅住太久，虞池冉本想回到公寓，却被谢斐遇以‘不安全’为由，带到了他的别墅。
　　
　　“没事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住着。”谢斐遇见虞池冉似乎还要拒绝，垂眸道，“这里离外公家近，也方便你无事时，多去看看外公。”
　　
　　虞池冉觉得也有道理，便没有拒绝。
　　
　　谢斐遇的别墅就在池宅的后街，里面布置的井井有条，一切都极其符合虞池冉的审美，显然准备了许久。
　　虞池冉也因此严重怀疑谢斐遇早有图谋，但他抱着虞池冉，浅笑着说是碰巧。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经过奥斯本老爷子的推荐，虞池冉的设计天赋得到了越来越多业内人士的认可，一切的生活都已经步入正轨。
　　
　　外界同样收到了风声，但不知谢斐遇是如何操作的，居然没有任何人反对，反倒称赞他们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趁着大家都在国内，在征得了虞池冉的同意后，两家在来年的春末宣布订婚。
　　
　　消息一经放出，再次引起热议。
　　众说纷坛之下，到是没什么人议论虞池冉的不对，反倒是将目光集中在了年纪轻轻就权势美人双得的谢斐遇身上。
　　
　　-哇！祝福祝福！
　　-别的不说，光是看长相，这位大佬也比前一个好
　　-卧槽，真的般配！
　　-光是这些人物关系我就脑补了百万长篇……
　　
　　虞池冉抽空扫了眼网上舆论，顺手将咖啡杯放在了谢斐遇面前，又给自己续上：“你倒也不用把自己的照片放出去。”
　　
　　谢斐遇放下文件，满脸无辜：“我没有，这些都是网友自己扒到的。”
　　
　　虞池冉怀疑道：“不是你？”
　　
　　谢斐遇淡定自若，抿了口咖啡：“嗯，不是我。”说完后，他自己先笑了，走到虞池冉身后，“怎么了？看大家夸我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好吗？”
　　
　　听见这话，虞池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好笑地摇了摇头，也不去追问谢斐遇还干了什么。
　　
　　反倒是谢斐遇，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化妆，过了会儿，他垂眸看向了手机屏幕，倏尔轻笑。
　　
　　“哇！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快结婚吧！”
　　
　　虞池冉吓得手一抖，险些把眉毛画歪。
　　
　　她眼神诡异地看向了谢斐遇，谢斐遇不为所动，嘴角噙着笑：“我觉得这条评论说得十分有道理，所以阿虞，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虞池冉顿了顿，轻描淡写：“太早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听见‘结婚’二字都有些慌乱。
　　身边的不幸婚姻的例子太多，导致虞池冉下意识想要忽略这个话题。
　　
　　谢斐遇弯了弯眼睛，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又笑着与虞池冉说起了今夜的订婚宴。
　　
　　说起今夜的宾客，虞池冉到是想到了一件事。
　　
　　“祁景扬恋爱了？”她好奇地看向谢斐遇，“我之前刷消息，还看到了好几条关于他的八卦。”
　　
　　祁家涉足文娱行业已久，祁景扬最近恰巧接受了几家公司，到是闹出了几件绯闻。
　　
　　谢斐遇推了推眼镜：“没听他说起，应该是旁人编撰。”说到文娱圈，谢斐遇到是又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傅米雪，你还记得吗？”
　　
　　虞池冉点头，她当然记得。
　　傅家大伯的女儿，一家子看似尖酸刻薄，实则心地不坏。傅米雪之前也涉足了娱乐圈，玩似的拍了几部剧，没想到收视都还不错。在她和谢斐遇订婚的消息传出后，傅米雪还特意在朋友圈祝福，击破了不少人想要看笑话的心。
　　
　　“她恋爱了。”谢斐遇握拳抵在唇畔，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和一个刚解约的小明星，为了那个小明星，她也和傅老夫妇大吵了一架。”
　　
　　虞池冉见状有些惊讶。
　　她知道傅老夫妇不太喜欢自己的大儿子一家，据说是年轻时出了些事，就把大儿子送出去养了，接回来后总觉得对方不听话也不会做人，始终关系一般。
　　
　　“怎么回事？”虞池冉分明记得之前见面时，傅米雪对傅老夫妇仍是畏惧居多，难免惊讶，“她不像是会违抗老人那种不着调的性格啊。”
　　
　　谢斐遇贴在她的侧脸，望向了镜子，看着镜中显现出两人的面容，语气含笑：“这不是有我这个不着调的先例在么。”
　　
　　说得怪有道理的。
　　宴会开始前，虞池冉作为主角自然不能乱跑，阮锦提前到场陪着她，又有林一茜捧场，几人窝在化妆间内，听阮锦讲了不少圈内轶事。
　　什么a影帝其实和b小生不合，c小花其实私下很客气，团队偏偏要走黑红路线等等。
　　其中就有傅米雪和黎原予的八卦。
　　
　　“黎原予你们知道吗？”
　　林一茜立即捧场：“知道知道，就是前几年很火的那首《悄然》！”
　　
　　虞池冉也点了点头。
　　林一茜说得是黎原予初出道时的原创歌曲，算是盛极一时，拿了不少奖。
　　可惜乐坛不景气，黎原予的公司便让当时不大的少年去拍戏，结果不知得罪了谁，戏份连番被减，又爆出歌曲抄袭，如今混得很惨。
　　
　　阮锦说起这个有点唏嘘，转而又好笑：“那个傅米雪到是人不错，看起来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做派，心倒不坏。”
　　
　　说道傅米雪，阮锦脸色变了变，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虞池冉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人很好，就是偶尔会、会有点——”
　　
　　“柠檬精。”林一茜一语道破了关键。
　　
　　“对！对！就是这个词！”阮锦亮眼发亮，拍了拍大腿，继续开始叨叨，“你是不知道这姑娘有多绝！之前黎原予那小公司要整他，被这姑娘虎了吧唧的拦下了。”
　　
　　“后来又发现给黎原予前队友李希的配置更好，还要把黎原予的戏份让给李希，嘿，你们知道傅米雪这姑娘当场在片场对着那人来了一句什么？”
　　
　　虞池冉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林一茜更是早就竖起了小耳朵。
　　
　　“原来你们公司还没破产啊。”阮锦发挥影后功底，酸唧唧地开口，将当时的场面十足还原。
　　
　　“那为什么不给黎原予好点的资源啊？”
　　
　　“哦，合着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摘了鲜花插牛粪，呿。”
　　
　　阮锦模仿着当时的傅米雪，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插满了鲜花，家不是还在下水道么！”
　　
　　林一茜捂着肚子当场笑到打鸣，虞池冉也呛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好几下。
　　
　　“她就当面这么说了？”
　　
　　“当面。”
　　
　　虞池冉想了想，控制住自己不停上扬的唇角：“傅米雪不像是会故意折腾人的，看来那个男星的公司挺过分的。”
　　
　　阮锦耸耸肩：“挟恩图报，辣鸡团队，业界出名。”
　　
　　几人说了好些话，开宴前，才离开了化妆间，各自应酬。
　　
　　说是订婚宴，除了需要应酬的场合更多，对虞池冉而言，和普通的宴会没什么区别。
　　
　　除了熟人外，令虞池冉惊讶的是，傅家人居然都来出席了。
　　包括傅昭玄，他站在角落里，整个人都有些阴郁，对上虞池冉的目光，平静地对她点点头，一句话也未多说。
　　有他出席，那些私下流传的对虞池冉不利的小道消息不攻自破。
　　
　　舞池中央，谢斐遇揽着虞池冉的腰。
　　裙摆飞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如芒在背。
　　
　　谢斐遇猜到了什么，他勾起唇，趁着酒过三巡大家都各自交际时，与虞池冉到了小花园。
　　
　　傅昭玄迈了几步，终又停下。
　　他想上前告诉虞池冉，告诉那个曾经为他挡下一击的女孩，对那时用自负掩盖自卑的傅昭玄来说，她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在余生的岁月里，他都将想念她。
　　但傅昭玄也知道，他已经没有立场去提起她的名字。
　　
　　远远看去，那对璧人背影成双，般配得好似天生一对。
　　
　　虞池冉似有所觉，她向后瞥了一眼，而后看向了谢斐遇：“深夜赏花？”
　　
　　谢斐遇眼底未起半分波澜，握着虞池冉的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低声诱哄，像极了伊甸园的毒蛇——
　　
　　“阿虞，你要不要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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