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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黎明的前奏》
作者：辞笙
主角：薇塔,欧文,阿历克斯
简介：文案
在昏暗的地下工厂被当成魔法力供应活体囚禁多年之后
薇塔开始了筹谋已久的出逃。
在最阴暗的角落长起来的杂草，
终究也有人愿意伸出手，
把她带往黎明到来的时刻。
=======
这个世界与预言中既定的轨迹偏离了三件事——
第一个偏差，八年前的那场刺杀并不应该发生。
第二个偏差，魔法师公会拥有的两件终极兵器也不应该会出现。
第三个偏差，欧文不应该会遇到薇塔。
PS：魔法未来世界。
本系列的番外短篇
———————
1.我承诺，长篇一定会HE；
2.脑洞君一生不羁爱自由，放飞自我。
3.纯架空，高魔世界。
4.隔日更
专栏：
同系列完结文，中古变革时期：
同系列完结文，诸神时代：
将要开的玄幻修真文：他们都说小师叔走火入魔了
文案
玄山派有个哑巴小师叔，还有点跛
人人都说他走火入魔了
但殷丫头总觉得，小师叔长得真好看，不像是入魔了
“师叔，我能呆在你身边么？”
于是哑巴居然开了口:“不行哦，呆在我身边就成不了仙。”
推亲友碎清尘的文：，又名《一觉醒来突然变成了万人迷》《除了我全世界都重生了》。
微博：


【全文阅读开始】


CH 1-1
凌晨5:00。
王都奥斯库特北郊伊丽莎白大道153号地下，第23号培养罐内。
和之前每天一样，薇塔张开眼睛，培养液立刻涌来，刺激得眼角膜微微地疼痛。她没有移动身体，就这么悬浮在培养罐中，培养液在起皱的皮肤上缓缓流动着，带起一阵一阵无比熟悉的疼痛。
即便这样的日子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然而每天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依然会本能地因为液体的压力而模糊。等到视野慢慢恢复的时候，正对面的那个罐子和里面飘着的男孩子，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男孩子很瘦，赤.裸着的上身能清晰地看见肋骨。在因为苍白且皱巴巴的丑陋皮肤上，连接着无数根交错纵横的管道。这种管道对他们而言再熟悉不过，那是抽取魔法力用以黑市贩卖的管道。男孩子似乎也是刚刚醒来，还在眨动着眼睛适应眼角的刺痛，等他看见对面的人的时候，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向着薇塔的方向用力弯了弯嘴角。
那似乎是一种叫笑容的表情，薇塔这么努力地回想着，但并不那么确定。
——
早晨6:30。
王都奥斯库特北郊伊丽莎白大道153号地下，用于放置培养罐的主培养室内。
和之前每天一样，穿着蓝色防护服的成年人进入了这个房间，他们熟练地在培养罐之间穿行着，飞快地记录下每个罐子前的水幕上的数据。期间有一个罐子的数据似乎出现了什么问题，记录的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声什么，然后喊了一半个人去处理这个罐子。
有人死了，薇塔清楚地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日复一日，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应该早就到了已经可以用年来计量这段长度，在这许多年里，她见过无数年龄相似的孩子发疯和死亡。很少有人能在罐子里活很久的。薇塔已经不记得被关进来之前的事情了，不过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差不多是这里面最年幼的一个。而现在，她差不多是最大的。
她活得比他们都要久，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她见过那些发疯的孩子，他们依然会被铁链拴住，然后继续关在罐子里继续直到被榨干最后的魔法力，而死者则需要很多人去处理。薇塔已经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所以也无法推测需要这么多人处理死者的原因，但是每一次，只要有孩子死去，那么那一天照顾他们的人都会少掉近一半。
即便人手并不够，剩下的人手还是按照章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们手慢脚乱地挨个儿把他们罐子里的营养液放干，然后把罐子里皮包骨头的孩子抱下来，动作粗暴地擦干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发皱的皮肤，然后活动一下他们的关节，以稍微延长一下这些孩子的使用寿命。
薇塔抬起头来，发觉旁边的几个孩子都在看着自己，她稍微转动了一下眼球，再一次看向了之前罐子里那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看起来和前几天毫无差别。
对了，他说过他叫克拉夫特。薇塔在脑子里这么想了一下。
——
早晨8:00。
王都奥斯库特东郊约克街66号，魔法师公会总部巡查部办公室。
这是一个周末的早晨，刚刚换完班的巡查部办公室里人并不多，和平时一样，报警电话似乎在周末也会变得特别少。
负责这个周末值班的是比尔·安德森和克丽丝多·维恩两人。不过最近巡查部新来了三个还在法师学院在读的实习生，办公室里也不算太空空荡荡。
比尔是个稍微有点发福的中年男性，惯常以没脾气烂好人著称。他的实习生就坐在他办公桌对面，正开着魔书型智能水晶，正在帮忙填写几起小纠纷的处理结果报告表格。
而另一边的克丽丝多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耐心。虽然她已经算不上太年轻了，然而她毫无疑问是个美人，红色的卷发蓬松地散在肩膀上，而手里的咖啡杯早已经没有了热气。克丽丝多丝毫不顾及形象，懒散地把双脚翘在桌上，听着对面两个两个被乱七八糟的任务折磨得像无头苍蝇一样混乱的年轻实习生阿道夫和佩蒂，语无伦次地向她提出的疑问。
她的脑子里还是前天上司那勒把人领到这里来的时候说的“虽然这个时间正常确实不会有实习生，不过这几个是因为在校成绩特别优秀所以破格加入的，大概率以后会留在魔法师公会任职，你们认真一点教吧。”
克丽丝多别了别嘴唇，看向对面两个看上去还是学院新生的孩子——一个是穿着学生袍的男孩子阿道夫，神情焦虑而且紧张，每次提问的时候都用力抓着桌子，差不多快要把桌面抓破；另一个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佩蒂，带着红色的宽边眼镜，看起来木讷而无措，假如没有人主动搭话的话，一句话都不会主动说。
特别优秀？克丽丝多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她宁愿相信这几个是哪个大贵族的孩子来魔法公会长长见识，顺便让自己的履历更加好看一点的。
比尔丝毫没有察觉到同僚内心的不满，依然嘟嘟囔囔地翻看着今天早晨的报纸。报纸上没有什么新闻，最近这一个月平和到让他觉得上班和喝茶的差别并不是很大。
奥斯库特最近的治安真不错，真希望能一直这么平静下去。比尔由衷地这么想着。
——
早晨8:20。
王都奥斯库特北郊伊丽莎白大道153号地下，非法存在的魔法力工厂内部。
和之前每天一样，因为魔法力的枯竭而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孩子们被移动到了隔壁的光照室，然后放到一排并行的架子上，接受每天五个小时的光照以刺激他们接下来一整天魔法力恢复的速度。
薇塔不记得阳光是什么样子，不过这种光线照在身上很暖和，而且有种奇特的气味。她睁着眼睛，看着上方正在摇晃的发光藤蔓，感觉到皮肤正在慢慢变得干燥。
周围不停地有喧哗声传来，因为人手不足，蓝衣服的人们的脚步匆匆忙忙，几乎是在跑来跑去，好几次，他们因为碰撞而把药剂撒了一地，因此变得更加手忙脚乱。
——
早晨8:57。
王都奥斯库特北郊伊丽莎白大道153号地下，光照室内。
和之前每天不一样的是，当蓝衣服的人又一次全都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这些本该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孩子们并不全都继续安静地呆着。薇塔侧过头的时候，发觉几乎所有人近处的孩子，都正在凝视着她。
她的视线移动到早上在她对面罐子里的那个男孩子身上，发觉他已经挣脱了绑着手脚的绳子，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薇塔慢慢地咧开嘴，模仿着那个男孩子先前的模样，试图做出一个表情来。
——
早晨9:09。
二十多年来，整个工厂的警报第一次如此尖锐地鸣响了起来。
——
早晨9:28。
这座安逸已久的地下工厂迟迟地全方面运转起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每个工作人员的耳朵里——
有两个孩子，从光照室里面逃走了。
————
早晨10:00。
王都奥斯库特。
钟声，从皇宫中响起，随即如同水纹一样慢慢地向着整个奥斯库特扩散过去。净化与祝福的魔法随着这钟声慢慢地向着整个王城扩散。
这是奥斯库特每日例行的大型祝福魔法，会持续足足十分钟之久。除了对魔法极端敏感的皇家医疗院和魔法师公会总部之外的地区都完全沉浸在这样温暖而平和的魔法之中。
很多人都想要来王都奥斯库特居住，这样的祝福魔法带来的幸福感如此令人沉迷，哪怕那只是虚假的幸福感而已。
————
早晨10:04。
王都奥斯库特东郊约克街66号，魔法师公会总部巡查部办公室。
比尔刚刚翻阅完今天的晨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打算打个盹。
在他的手边，报警专用的通讯水晶刺眼地亮了起来，一阵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从水晶上传出。比尔皱了皱眉毛，向着对边自己负责的实习生看了一眼，像模像样地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动手接通了通讯，用一如往常的温柔愉快的语调向着通讯水晶说道：“您好，这里是奥斯库特魔法师公……”
“我是克拉夫特！克拉夫特·菲利普斯，我被绑.架……啊……”
通讯的信号似乎并不太稳定，对面的声音似乎也并不太正常，比尔的半截招呼还卡在嘴里，这个通讯就已经毫无征兆地被挂断了。
比尔愣了一下，茫然地盯着手里的已经不在发光的水晶，昏昏沉沉的大脑里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这怎么回事？小孩子？是恶作剧还是……”他还没放下通讯水晶，就听见桌子对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数据流的波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对面那个的实习生正在对着魔书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命令，没过多久，他头也没抬地回答道：“我听到他刚才自称克拉夫特·菲利普斯。我在系统内查询了这个名字，发现这个名字和平民院议员肖恩·菲利普斯的儿子相同，并且这个少年在五个月前被登记为失踪。比尔先生，我想我们现在应该立刻确定这个通讯的来源。”
比尔的表情僵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办公桌对面的实习生：“诶，这……真的么？可是，说不定只是恶作剧……”
实习生年纪并不大，看上去甚至还有点像个没长大的少年人。他说完的时候随手关闭智能水晶屏幕，双手按住桌面，向着比尔继续说道：“那更应该立刻确定信号来源，来确定到底是不是恶作……”
他的话还没说完，比尔面前的通讯水晶再次亮了起来。
比尔的反应并不算快，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水晶，还没理清楚发生了什么，旁边伸过来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直接从他手里把水晶抢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整间办公室已经全都安静了下来，原本在办公室另一侧的克丽丝多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了比尔的旁边，直接拿过水晶开启了通讯。她侧头的时候看到比尔对面的实习生已经打开了魔书带上了耳机开始录音，她立刻把音量调整为最大，让水晶另一头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里回响起来。
水晶另一头传来的女孩子沙哑的声音：“救救……我们！他……抓走了，他们还在过来！”
通讯那头的声音并不仅仅是语无伦次，这么听上去整个声音都僵硬到不正常，克丽丝多皱了皱眉毛，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觉大家脸上都是相同的困惑与惊讶。
“你现在在哪里？”克丽丝多一边单手在空中划着信号追踪用的魔法阵，一边飞快地问道，“你周围有什么，不要挂断通讯，尽量告诉我们一切你知道的和你能看到的东西，别害怕，我们尽快……”
一声清晰的枪响从通讯另一头传了过来。
“……工……厂……培养……罐……救……他们……还有大家……”
通讯的信号变得断断续续，随后很快就断开了。
女孩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许是她其实也不知道更多了。克丽丝多的手上的魔法阵几乎是在通讯挂断的瞬间亮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发现那个微小的魔法阵高速运转了一会儿，随即突然卡住不动了。克丽丝多额前窜过一丝火苗：“该死，对面安装了反搜寻装置，无法确认他们在哪儿。”
“这一定不是恶作剧。”克丽丝多背后的一个实习生阿道夫紧张地站了起来，抬起了手，给其他人看他手心还在运转的魔法阵，“我是人类分析专业的，这是辅助谎言测定用的魔法阵，那个女孩子刚才没有说谎，她也不是说不清楚话，而是因为长期没有与人类交谈，所以组织语言的能力不正常。加上她提到的工厂，培养罐，我觉得……我们应该认真对待这个案件。”
虽然阿道夫的发言条理清晰，然而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么慢条斯理的话只能让克丽丝多更加暴躁。她立刻把报警专用的通讯水晶扔回了比尔的桌子上，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该死，我怀疑是地下魔法力工厂，粗略估计还在奥斯库特岛内，这是个大案子，我这就去通知那勒……”
“不，维恩小姐，我认为我们应该直接通知执行部出警，立刻去通讯发出地点找他们。”
克丽丝多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阿道夫插上了一句反驳。克丽丝多眉头狠狠地一跳：“通讯发出地点？我们现在无法反向追踪的话，你打算去哪儿找他们？”
“我想……或许的话，可以先去封锁皇家医疗院附近的贫民区。”阿道夫有点紧张地抓着自己面前的魔书屏幕，“他们运气其实很好，第一个通讯传来的时间是十点零二分。”
克丽丝多愣了一下：“十点零二分？”
“十点前后十分钟内，正好是皇宫赋予奥斯库特祝福的时间。而第一个通讯的发出点很稳定，通话记录的波形没有任何被干扰的迹象，换句话说，对方所在的区域并没有被奥斯库特的祝福所覆盖。”当阿道夫开始说这段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一板一眼，“而全奥斯库特岛上，不被这种祝福干扰的地区只有两个。”
克丽丝多飞快地反应了过来，王都所在的岛上，奥斯库特的祝福所绕开的区域只有两处。一个是这里，负责监测和安全的魔法公会及周围，另一处就是屏蔽一切干扰的皇家医疗院周围。
阿道夫甚至是停下来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并不太自信地说道：“我不认为在我们这里，否则的话……那就太大胆了，你们也这么觉得吧？”
克丽丝多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立刻向那勒报告！”
“感谢您，维恩小姐，但是从枪声看，他们的处境应该非常紧急。我不认为先报告还来得及，我认为应该立刻派遣执行队封锁那片地区。”阿道夫认真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不管具体状况怎么样，让执行队抵达那里一定会扰乱对方搜捕那两个孩子的步调，大概率对他们的逃跑有利。”
克丽丝多用力地皱了两下眉毛，一边伸手去拿自己的通讯水晶，一边低声训道：“你难道不知道，那勒是我们的负责人，这种不确定具体情形的状况假如没有那勒的同意，我们无权命令执行部出勤？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才是在浪费时间？！”
阿道夫被克丽丝多问得更加紧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另一侧坐在比尔对面的实习生突然抬起了头，把一直带着的耳机扯了下来然后开了口，然后简单地报出了一个时间来——
“听第二个通讯第12秒。”
这回，比尔终于反应快了一点，立刻从桌上抓起通讯水晶，把录音调整到了第十二秒。
“……工厂……”
女孩子僵硬的声音再度从水晶里面传来，这一回，因为声音调得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混在背景音里有着的连续两声微弱的汽笛声。
“穿透力极强的高压汽笛，连续两声，是白鲨奥托家族的船。”比尔对面的实习生稍稍仰着头，从克丽丝多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像是某种无机质，“白鲨家族的船在奥斯库特的停靠点，在皇家医疗院东侧一点二公里，罗根码头。而在皇家医疗院周围无祝福区里罗根码头最近的地方，是伊丽莎白大道100号向后的部分。”
克丽丝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对方已经从桌前站了起来，目光从比尔和克丽丝多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温和有礼貌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在第一个通讯之后和阿道夫有同样的想法，认为通讯传来的地点应该在皇家医疗院附近。
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我在第一个通讯之后，通过这间办公室的指令系统通知了执行部去往皇家医疗院地区。而从这里的记录看，他们接到指令之后已经出动了。
而且刚才，我已经向他们补充了更加详细的位置，安德森先生，维恩小姐，非常抱歉没有来得及向你们说明，责任我事后会向监察官说明。现在我想按照规定，巡查部现在应该派遣人员去现场负责记录。不介意的话，我想要举荐我自己作为这个案子的记录员。”
※※※※※※※※※※※※※※※※※※※※
这个坑终于开啦~
隔日更新（我会努力保持这个更新频率的！）
纯架空魔法世界，和这个系列其他坑同世界观不同故事，时间和骷髅那一本间隔一万年以上。
这个时代死神的存在感已经稀薄到了只剩下信仰的意义，人类也已经回到了白天工作晚上休息的作息。
附上一些不重要的物品说明：
【魔书】
全称：第三代魔书型水晶
本体是一块不透明的水晶，正面可以显示数据流。
魔法力不足的人可以通过外接口令接受装置或者纸片型输入装置来使用。
魔法师则可以通过注入魔法力，在平面上投影出输入板，或者自己用魔法力编成指令操作魔书。
因为体积和一本笔记本差不多大，在年轻人中比较流行，老派人士大多依然偏好第二代柜式水晶。
（设计理念提出者：唐纳。
据唐纳本人说，这是参考了她故乡的异世界的一种名叫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的物件，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魔法】
高魔社会，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能量矿石，不仅是没有魔法矿石，甚至没有石油煤气，一切能源来自于人类产生的魔法力。
此外，时间魔法是最高等级的魔法，空间魔法其次，消耗高风险大，绝大多数情况下是禁术。
（题外话：事实上，在诸神时代的时候，海神都不敢于轻易动用大型时间魔法救自己的儿子。
不过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法师年轻的时候倒是很敢于尝试时间魔法和空间魔法，后来一个失误把自己骨头弄出了身体，并摔进了时空乱流。）
所以设定上虽然是高魔世界，但是正常魔法师是不能天天瞬移的。

CH 1-2
左拐，再右拐，再右拐直行。
从他被送进培养罐的那一天起，这段从这座地下工厂的大门到培养罐的路，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他心里反复回放着。
他如此害怕，害怕忘记，忘记逃出去的路，忘记那双曾经那么温柔、却在那一天把他抱进来的手。以至于这一刻真正奔跑在这一条路上的时候，克拉夫特居然正在害怕下一秒他会又一次从梦中醒来，蓝色的营养液再一次漫过他的眼球，然后他发现这依然是培养罐中的梦。
克拉夫特曾经相信过，自己生活的王都是如此地安全，正如他相信自己家庭是如此地和睦。他未曾想过就在祝福笼罩的王都地下就有着这样的罪行，正如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那双手送入其中。
曾经有黑精灵在黑暗神殿残留的记录里，发现黑暗之神直言过这个世界是残缺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神祗们忘记了创造出能存储魔法力或者其他能量的无生命矿石。
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过多地关注过这句话，不如说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能燃烧的只有干枯的植物残骸，能拥有魔法力的只有诸神的子民。魔法充沛的成年人交付魔法力抵作税收，或是向一些部门或是工厂出售自己富余魔法力的结晶来换取收入，而这些魔法力被储存起来，用以驱动整个世界的运转。
——每个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是最博学的学者，也无法参透黑暗之神所说的残缺到底是指什么。
然而在储存魔法力的技术彻底成熟之后，当魔法力变得越来越值钱的时候，地下魔法力工厂的出现曾经震惊了整片大陆——
从魔法力尚未稳定的儿童体内不加以节制地强行抽取不定型的魔法力，制取纯净的魔法力结晶之后通过黑市贩卖。无论第一个想到这个方法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但是这片大陆上大概不会有人否认这个人活该被扔进地狱火山灼烧到灵魂彻底湮灭。
克拉夫特被这个工厂的人送进培养罐的时间并不算太短。不过在薇塔的记忆里面，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几乎每个被抓进这里的孩子，最初都会疯狂地挣扎或者绝望，然而这个男孩子，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命一样沉默而自闭了起来。
薇塔想起来十几天前的那个早晨，那个男孩偶然被穿着蓝衣服的人放到她的身边。在他们接受光照的时候，从他那一侧传来了声音：“我每天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你那一侧的数据记录屏，你的魔法力很高，增长速度很快。我有办法能试一试逃出去，需要你的帮忙，虽然不一定能成功，我们一起试一次怎么样？”
“好。”
从她那多年没有震动过的声带里，发出了异常诡异、难以辨别的声音。
然而男孩并没有介意，他咧开了嘴，对着薇塔露出一个陌生的表情。这个表情放在这样一张整个儿被水泡得浮肿的脸上，甚至是有点吓人的：“你不害怕？”
薇塔努力从遥远的记忆中翻出来这个表情的含义——似乎是代表着友善的笑：“不会……更……糟。”
薇塔有点懊恼，她看着男孩子发出声音，嘴唇却几乎没有移动，本来以为不会太困难。然而当她试图维持嘴唇静止的时候，却只是让原本就很诡异的声音变得更加难以辨认。
男孩慢慢地伸出手，艰难地抓住了她的手。被水泡得皱巴巴的皮肤触感并不好，但是同类的皮肤温暖而让人放松。他的指甲异常尖锐和粗糙，薇塔隐约想起来，她刚才看到那只手上参差不齐的指甲边缘还能看出一点牙印。
痛苦的时候咬指甲的人并不算少，薇塔这么想着，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男孩子似乎并不是因为痛苦才这么做的。
“我叫克拉夫特。”他这么说着，在他们相握的手心里，他弯曲着的食指指甲尖慢慢刺入薇塔的皮肤，幸好浮肿的皮肤很轻易地就被刺破了。痛觉本身也因为皮肤的坏死而变得非常迟钝，薇塔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这里有监控……不过这么小的声音应该捕捉不到，你忍一忍，不要被他们发现。”
克拉夫特猜对了，监控并没有捕捉到他们的声音，监视着这里的人也并没有特别关注两个孩子互相握住的手。他们并不太在意这些注定活不了多久的孩子之间的感情，又对他们而言这些已经并不是孩子了，只是一些使用期限有限产品而已，产品之间无聊的感情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并不是很轻松的过程，克拉夫特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终于停下了指甲：“这是一种魔法刻印……不，魔法阵。”
薇塔没有回头，只是听着。
“我帮忙启动这个魔法阵，你每天把一部分魔法力存储进去……或许会很疼……但是忍一忍，就能存下来一部分了。你魔法力成长很快，只是存起来一部分的话，他们只会以为是增长速度变慢了。”克拉夫特并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薇塔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想了起来，曾经有人这样称呼过自己：“薇塔。”
“好奇怪的名字。”克拉夫特想了一会儿，“在古老神祗的语言里，好像是生命之源的意思。”
薇塔没有说话，并不是确切的感觉，但是掌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并且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思考了一阵，这大概不是蠕动，而是规律性的运转，是有什么外来的东西，大概就是克拉夫特说的“魔法阵”。
她依然没有动，疼痛也没有消退的迹象，似乎要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抱歉，请忍一忍，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天是唯一一次，克拉夫特凑巧被放在了她的旁边，也是今天之前，薇塔听到克拉夫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克拉夫特从来没有机会来问她到底存下了多少魔法力，他仿佛一直在等待。而等到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薇塔终于想到了，他到底在等待什么，或者说，等待什么样的机会。
“谢谢。”克拉夫特一边握住薇塔的手拉着她向外跑，一边对着无法动弹的孩子们说了这么一句，薇塔看到他们中的好几个向着克拉夫特和自己面前露出了笑容，然后她听到其中一个孩子说：“别浪费了，快逃。”
克拉夫特握着薇塔的手，毫不迟疑地向着一个方向跑去。一开始，他们的身体还很僵硬，赤.裸而浮肿双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产生了难以形容的剧痛。然而没过多久，他们的关节就像是苏醒过来一样，开始变得灵活。工厂里面的警铃疯狂地响着，克拉夫特单手抓着薇塔把她拉近了楼梯下方的储物柜，听着外面脚步声一阵一阵匆匆忙忙地掠过。
“先别放出存储的魔法力。”克拉夫特压低的声音从耳朵边上传来，几乎能感觉到他吐出来的紊乱气息，“我们现在几乎没有魔法力，这么杂乱的情况下不容易被他们察觉。这里离接待室很近了，等他们离开了我们就出去。”
“我……魔法力……分给你……？”薇塔也凑近了他的耳朵，艰难地想用零碎的单词把话说完。
“不，不用，他们分给我了，你的留着紧急情况炸开门或者墙用。”克拉夫特停顿了一下，“我没法儿像你一样增长那么快，所以我每天向其他人要一点……”
薇塔听到他停顿了一下，再响起来的声音已经低到了近乎呢喃：“我昨天只是向他借了一点，然后提到了我的计划……我不知道……不知道……”
薇塔又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想到了他没说完的可能是什么。
克拉夫特没想到的大概是，那个孩子第二天就死了。没有人知道，那一个罐子里的男孩子是死于自杀还是身体的衰竭，再或者是早已经濒临极限，听到这个计划之后决定放弃苟延残喘。
不过克拉夫特并没有详细地说什么。等这一批追兵走过去，他们就离开了躲着的杂物间，向着某一个方向狂奔。
粗糙地地面摩擦得脚底剧痛，薇塔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过路了，衰退的肌肉和脆弱的皮肤其实并不能支持她继续狂奔。一直抵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满脚都是鲜血。
在一片混乱中，克拉夫特的目标是他在被关进来的中途看到过的接待室。因为工厂的混乱程度，对外接待客人用的接待室这时候并没有人，克拉夫特飞快地冲了进去：“薇塔，你开始放出魔法力吧，用力抵着门，我要报警。”
薇塔没有问“报警”是什么东西，乖乖地用力关上门，趴在了门上。
克拉夫特在桌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通讯水晶，飞快地申请了向着巡查部的通讯。计划到这一刻为止都还算得上顺利，然而他才来得及报完名字，下一秒，整个室内的灯光一暗，信号嘈杂了两下，通讯顿时中断了。
功亏一篑。
和他想象中不同的是，工厂的人并没有来试图砸门，而是直接开启了这一片区域的信号屏蔽。克拉夫特的脸整个儿都气得变形了，他低头的时候才注意到，他和薇塔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流血了。这种地下工厂的监控肯定不可能全部覆盖，克拉夫特一路上都尽力躲开了监控，虽然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情，然而血迹无疑让他们更快地暴露了行踪。
“我们得离开这儿。”克拉夫特把通讯水晶抓了起来，“趁着他们还没到这里，离开这块区域我们还有机会。”
虽然知道血迹会暴露行踪，但是克拉夫特实在没有能处理血迹的东西。离开通讯室之后，他们也只能继续光着脚继续跑。克拉夫特把通讯水晶塞给了薇塔：“一直按着最下面的那个红色的，假如有人从水晶里面跟你说话，告诉他们这里是地下工厂……”
克拉夫特还没来得及吩咐完，只听见一声枪响。他毫不犹豫地向右一扑，连带着薇塔一起扑了出去。剧烈的疼痛从右腿上传了过来，克拉夫特龇牙咧嘴的回过了头：“薇塔，继续跑！这条路跑到头就是出口了！”
几乎就在同时，他听到了薇塔那边的传讯水晶里面，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
薇塔Vita，是和维他命同词根的名字呢！
薇塔：(￣ε(#￣)☆╰╮(￣▽￣///)
克拉夫特：噫，这工厂就不该抓我这么个已经学过魔法的。
工厂：你家那谁把你卖过来的时候可没提你已经学过魔法了……
后天更新。

CH 1-3
在那个实习生的声音停下之后，有那么一会儿，整间巡查部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回答他，克丽丝多和比尔都停止了一切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
魔法师公会是议会直属却与政府各司其职的负责治安和魔法师管理的部门，它囊括了负责一切治安以及相关问题进行管理的巡查部，与此协调的外勤部门执行部，甚至还有对新魔法师进行登记管理，以及一定程度的考核培训的联络部。
光是从这三个部门的职权来看，魔法师公会确实拥有着对几乎一切魔法师的管理和限制的能力，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在这里任职的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也并不意味着假如结果证明这个实习生是对的，他的肆意妄为就会被所有人认可。
事实上，正是他们有着因为这样庞大的权力，所以他们的制度才更加严苛地要求每个人过得如履薄冰——在这三个部门之外，还有与此完全独立的、外号“阴影中的另一个魔法师公会”的特务部，他们负责一切不公开的调查、暗地里的脏活儿，还有最重要的——监察魔法部本身。
克丽丝多在听完他的话的一瞬间，脑中略过了好几条他违反的规定，然而她这时候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照着她一贯的性格，她其实很想咆哮，诸如“你到底知不知道，未经允许擅自指挥执行部，假如对面是陷阱的话会什么样的后果”，或者是“你知道不知道假如你判断错了，擅自派让执行部离开之后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之类的话。
然而她少有地觉得无力——
对面这个家伙看上去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情，事实上，假如他们要是判断正确，尽管这是严重违规，他也确实采取了最优行动。
之前一声不吭什么都做完了，到这个时候，谁去当记录员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倒是知道装模作样征求同意了。克丽丝多几乎听见自己后槽牙吱吱作响：“你放心好了，不管你接下来做什么，都不会比你刚才的违规更加严重。你要去就去吧，我来通知那勒——别太指望那勒晚上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那个实习生立刻站了起来，飞快地向着克丽丝多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克丽丝多突然开了口：“你现在坐迅兽抵达会很慢，我学过召唤绿骨迅雀，你坐我的迅雀去。”
实习生礼貌地回头向她弯了弯腰：“非常感谢您的好意，维恩小姐，不过我也有召唤师资格。”
克丽丝多有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盯着已经被合上的门看了一会儿，才猛地回过了神，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额角，没来由地觉得一阵苍老——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要是经历再少些，或许她也有勇气为了一时的正义对抗既定的规则。然而现在，她更加清楚自己见过多少为了一时的正义打破规则可能带来的后果。
比尔终于清醒了，猛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克丽丝多，我们得立刻通知那勒！假如那两个小孩判断错了导致执行部去错了方向，万一犯罪者开始灭口而我们没有正确赶到，那后果……”
克丽丝刻回了神，飞快地自己的上司那勒发出通讯请求，不过休假中的巡查部的部长那勒·伍德的通讯并没有马上被接通，克丽丝多一边等着，一边抬头去确认执行部的出勤和任务记录，发现执行部确实在好几分钟之前就已经出动了大约一半的人手。
谢天谢地没有排出全员，假如那勒发现事情有陷阱，还有一半人手可以挽回事态。克丽丝多在心里这么默念着，然后点开了上一次出动的命令，来源是巡查部内部系统，而发出人的署名是个陌生的名字——
欧文·拿萨。
克丽丝在心里回忆了一遍这个名字，抬起头看向比尔：“比尔，你带的这个实习生，名字叫什么？”
比尔的反应慢一拍，才刚刚打开对执行部的联络系统，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出了声：“欧文，他叫欧文·拿萨。”
“这家伙居然是用自己的真名签署的出动命令？这……要命，到时候我们都没有办法帮他分担一下责任。”克丽丝多震惊地看着这个名字，“拿萨……蓝狐家族来的小子？我没记错的话，蓝狐大公只有两个女儿，这小子应该不是蓝狐大公的儿子吧？他应该也没有任何赦免权，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话说比尔，你为什么会给一个实习生这么高的权限？”
比尔总算想起来这个问题，顿时茫然了起来：“不，等等，我没有啊，他怎么使用内部系统的？我可没有给他权限……”
通讯接通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尔立刻停了嘴。他们的上司巡查部的部长那勒明显是被这个通讯吵醒的，听到一半才完全清醒过来，沉默着把后半程听完之后，以一贯沉稳的腔调做出了指示：“我认为你们刚才的判断可靠。既然执行部已经出动而且我们这里没有新的信息了，那就只能等待了，你和比尔先留在办公室，防止这段时间有其他报警，并且和出勤的联络员保持联系，以便于提供信息和调度支持。
顺便，这段时间里，你把这件紧急事件前因后果整理成书面报告，提交给执行部，并且抄送给监察官凯茜小姐。嗯……给特务部也抄送一份。我现在就动身去办公室，一旦执行部或者记录员传来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克丽丝多干脆地应答了，对面那勒稍微沉吟了片刻，还是勉强开口安慰了她两句：“实习生长进是件好事，你们两个不要心里不舒服，让他自己出去实际处理问题也是一种锻炼。对了，你给监察官提交情况说明的时候，把佩蒂的名字一起作为责任人带上去。”
克丽丝多听到前半句刚稍微有点感动于上司难得一见的关心，听到后半段的时候猛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整个办公室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以至于她都快要忘记她的存在的实习生佩蒂，发觉她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对着自己的魔书正在看文件。
“给佩蒂的责任条例是，擅自盗用权限让欧文得以擅自通知执行部。”那勒的声音听上去隐约有点疲倦，“证据的话，你直接问她本人就行了，她不会抵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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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断了薇塔手里这一次通讯的，是后方传来的又一声枪响。
克拉夫特右腿几乎没法儿动弹，只能勉强伸出手，不算熟练地扔出来一个魔法屏障，随即连人带魔法屏障一起被这颗子弹爆炸的冲力掀飞了出去。
刚才被击中的右腿几乎没法儿动弹，克拉夫特撞上墙壁的一瞬间，飞快地蜷缩起来，靠着仅剩的一条腿用力反蹬了一下墙面，向着反方向弹了出去。
他的身体被折磨得异常虚弱，这一下几乎让他头昏眼花，还没来得及压住剧烈的恶心感，身体就已经撞上了开枪的那个蓝衣服的人。他一把抱住对方，随即两人撞成一团滚了出去。
克拉夫特听到了枪支摔飞出的声音，稍微安心了一点，随即感觉到后背靠近脖子的地方被什么东西重重的一击，晕眩感瞬间袭来，在双手本能地松开之前，他飞快地找回了意识，更加用力地勒住了对方的腰。
“薇塔！快跑！”
他没有听见薇塔的脚步声，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影响到了感官，对方再一次用手肘用力击打他的背部。克拉夫特发觉咽喉里涌出了腥味，脊椎骨破裂的声音透过骨骼的传导清晰地在耳内响了起来，他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双手的控制。
“快跑……”克拉夫特努力想扭过头向着薇塔的方向再一次试图发出声音来，然而他的声音彻底淹没在口中吐出的鲜血，和随后响起来的第二声枪响里面。
克拉夫特感觉到了子弹爆炸开的震动，然而身体的麻木让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感知这一次是哪里中弹了。他用力转过头，试图看一看薇塔跑到了哪里——
在已经开始摇晃的视野里，他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孩子站在几步外的地方，举着枪，对着他这边的方向。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即他看到那个女孩猛地丢掉了枪，跑到了近处，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努力把他从蓝衣服的人身旁拉了出来。
血流了克拉夫特一身，然而大多并不是他的血，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失去了半个脑袋的尸体呆了一下，好不容易回头看着正在试图让自己站起来的女孩：“你……杀了他？”
薇塔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一拍，大概是思考了一下对方说的陌生的动词意味着什么，然后才回答道：“是。”
克拉夫特没再追问，只是努力站了起来，他并不会治疗魔法，只能拖着无法动弹的一条腿向前跳了几步：“薇塔，继续向着那个方向跑，跑过那道走廊……然后向上爬，应该就能出去了……你先出去，薇塔……”
薇塔没说话，一只手用力地抓着克拉夫特，试图拉着他一起跑。
没走几步，薇塔猛地转过头，松开克拉夫特跑了两步，低头又把那把枪捡了起来。克拉夫特蹒跚着向前走了半步，这才听到了另一侧拐弯的地方有着细微的震动。
那大概是稍远地方传来的脚步声。
薇塔的脸上看不出她是否恐惧或者紧张，甚至于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面部的肌肉已经在过去那么长时间的紧闭里完全坏死，她举起细瘦到不正常的胳膊，相当费力地瞄准了对面。这种□□只配备了近距离自动瞄准的小型魔法，对于这个距离而言，大概是相当难以使用的。
“给我，我会自动锁定用的魔法。”克拉夫特向着薇塔伸出手去，“我来开枪。”
薇塔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把枪给他：“你，抖。”
“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放心吧，我没事。”克拉夫特努力提高了声音，“这么远的距离，你不可能瞄准的，相信我，把枪给我。”
长距离自动瞄准的魔法并不难，然而克拉夫特的视野有点模糊，等他画完的时候，已经能从拐弯处看到人影出现了。他举起枪，运转了瞄准魔法，然后按下了扳机——
子弹几乎是擦着对面的人影歪了出去。
在克拉夫特调整第二发的空档里，他看到对面也已经端平了枪支，开始咏唱瞄准魔法。克拉夫特微微眯起眼，并没有躲开，再一次开了枪。
两发子弹几乎是同时发出，向着对方奔去。
两发爆炸声几乎同时在室内响起，克拉夫特再一次被子弹爆炸带起来的气压掀飞出去——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几乎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出现了一个薄薄的、不成型的屏障，异常勉强地挡住了子弹爆炸的直接冲击。
这是克拉夫特刚才用过的魔法，虽然说不难，但也不应该是一眼就能看懂的类型。克拉夫特稍微撑起来上半身，瞳孔微微放大：“薇塔你……”
“难……学不好。”薇塔收回了手，再一次伸手去把克拉夫特拉了起来，“快跑。”
克拉夫特尝试了两次，这才发觉剩下一条腿也已经在刚才的气流中被摔断了。
“你跑吧……”克拉夫特推了她一把，“他们已经开始追到这里了，你没法儿带我走。”
薇塔没松手，固执地继续想拉动克拉夫特。
“我会躲到那边的小房间去，就和刚才那里一样，这种小屋子是很安全的。”克拉夫特抬眼看了看，指着近处的小屋，低声哄她，“薇塔，你跑出去，然后不要停下，一直向前跑，然后你就能找到人来救我们。你带着我的话，我们谁都跑不了，快跑，只有你跑出去了，我们才有希望。不要任性，薇塔，想想其他人还在等我们救他们。”
他的口气异常笃定，就好像他无比确信只要迈过这扇门去，他所说的一切就一定会发生。
这间地下工厂的人手绝对算不上多，大概是安逸太久了，也疏于防范。克拉夫特被薇塔一路拉到了那间小门前面，然后才被放了下来，克拉夫特听着背后的脚步声，狠了狠心没有回头，半抬起上半身，用力拉开了门，直接跌进了门里。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克拉夫特有那么一会儿没有动。
他不是薇塔那种因为长时间的禁闭已经彻底失去常识的人，他甚至很聪明。他非常清楚，他的血迹流了一路，只要有人过来，很快就能找到他。他也很清楚，以薇塔的交流能力，就算她能跑的出去，就算她真的能找到人来救大家，到那个时候，他也一定已经死了。
然而在这一秒种，克拉夫特却并没有在感慨自己的末路。他只是背贴在门上，安静地看着眼前薄薄的玻璃墙后面的东西——
或许不应该用东西来形容，克拉夫特有一种感觉，那似乎是活着的，一团活着的、介于布丁和雾气之间的东西。它有魔法力，然而那是一种不算庞大然而存在感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法力。从克拉夫特摔进这个屋子的一刹那，他就没有任何一刻能忽略那种魔法力的存在。
在那东西另一侧的玻璃墙对面，他看到了二十几个蓝衣服的人聚集在那里，那是今天不在的那些看守者。即便是警报已经响起这么久之后，他们也没有离开对面那间小屋，甚至于即使他们已经透过两面玻璃墙看到了自己，他们之中也只是发生了一点骚动，却没有人离开，依然在处理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克拉夫特的目光向下移动了一点，看向了他们的手里。随即，他看到了今天死去的那个孩子的脸，而那张脸下面，连着一小节颈椎骨，再向下，就空了。
——那个孩子被小心翼翼地肢解成了小块，然后通过透明的管道，一块一块地扔进了两片玻璃墙中间的东西身上。
透过那东西半透明的身体，克拉夫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块一块的尸体，被慢慢分解消化，成为那魔法力的一部分。而在那怪物身上，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管道，和曾经接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一模一样的、抽取魔法力的管道。
克拉夫特呆呆地坐着，半伸着手，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在他来得及想明白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之前，他听到激烈的枪声从透过身后薄薄的门板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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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夫特：手真的抖了……

CH 1-4
在距离出口这么近的地方，却根本没有人把守，这件事情当然是不合常理的，即便在整个工厂兵荒马乱的现在，也不应该发生。
克拉夫特的经验还不够多，他没有能对这一点做出更加正确的判断。
薇塔用力喘了一口气，把几乎没有感觉的指尖再向前挪动了一点。
一点点，再一点点。
并不是无人把守，而是没有必要。短短这一路，薇塔自认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奔跑，然而安装在天花板阴影里的自动机枪当然比她更快一点。
薇塔的视线几乎凝固在那门把手上，即便是脊椎骨已经彻底被子弹打断，即便是全身除了双手都完全无法动弹，即便是她的手指都因为与地面的接触而磨损到可以见到白骨，她也依然在向前挪动，比蚂蚁或者蛞蝓更加缓慢地，挪动着最后几步的距离。
她几乎就要跑到了，跑到克拉夫特指给她看的出口，然而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站起来了。这条看上去这么短的路，在她脊椎骨断裂之后剩下的短短几步，在这个的时候变得如此漫长，漫长到她几乎觉得自己无法爬到终点。
自动机枪再一次捕捉到了一度微弱的生命体征，又是两发子弹直接从背部打了进来。奇怪的是，薇塔这一会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她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只剩下那个黄铜色的把手，她双手攀附着不算光滑的门壁，拼命地去够那把手——
就算她已经能清楚地感知到死亡的来临，就算她其实已经知道打开这扇门或许无法再去找人，甚至根本不能改变任何东西，但是就像是飞蛾一定要死于火，就算是就这么死去，她也想看一眼，看一眼这扇门之外的东西。
克拉夫特所说的名为自由的光芒。
她的手停在了距离那把手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移动。
被击断的脊椎骨以下早已经无法移动，她的上半身以最扭曲的角度依附在门上扭动着，可那高度最终也无法够到那个门把手。
薇塔的手指绝望地在门上疯狂地抓挠，除了把那四道血印弄得更加触目惊心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作用。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她又想起来了记忆最深处那落在手背上的阳光，昏暗的培养罐子，还有几个小时之前，从旁边培养罐里投来的希望的目光。
“啊——！！”
从已然破碎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绝望到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薇塔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从门上滑了下来。眼前最后的光亮也开始模糊，那道门的全貌却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那门把手，而是那严严实实地关着的，沉重的大门。
我要死了。薇塔是视线落到了那门的最下端，那里严严实实的，就算是门缝里，也无法透出一丝外面的光芒。
她分不清是不是临终的幻觉，在不知多久的沉寂之后，她看到那扇门突然破裂了，就像是幻觉一样，那扇严严实实的门中间的一块在一个瞬间突然随风飘散，而从那破碎的门背后，照进来了一道明亮的、和魔法光芒一点都不一样的温暖的光芒。
她想要伸手去触摸那道光，却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双手的感知。
那一道光还在慢慢地扩大，阳光带来的温暖稍微刺激了皮肤和视觉神经，薇塔本来已经涣散的瞳孔稍微凝聚，视线也稍微移动了一下。
那原本仿佛坚不可摧的门从那个缺口开始彻底风化，明亮的阳光终于不再是一道缝隙，而是奢侈地铺散了进来。
薇塔看到逆光的方向，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从光的那一侧走了过来，单手托住她已经完全折断的腰，然后单手在空中画了什么，随后把她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这个男人的气味很好闻，在已经散乱的大脑里这么诚实地反应着。薇塔的脑袋无力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她听到男人的声音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在脑中转了几遍，才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我听到你的呼救了，谢谢你，一直帮我们定位到这里。”
“……大家……救出来……”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在欧文手里那支离破碎的人形里面，只传出了这么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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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欧文·拿萨，年龄，三十一岁零三个月，中央魔法学院在读，现在为魔法巡查部实习生。”监察官的声音听上去一板一眼不近人情，不过站在被审查席位上的人却并没有特别严肃的表情，他似乎是很认真地听着这段对自己的指控，甚至还抽空微笑着点头示意这些资料并没有错误，“审查案件发生时间：新元15484年，九月二十三日，周日。距离当前时间点，五十三小时之前。”
监察官是个看上去不到一百岁的年轻女人，她推了推单边的眼睛，看着被审查席上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的男性：“审查原因如下：一，未经行动会议，擅自以魔法部的名义调动特别行动队出勤。”她这么说完，抬头看了欧文一眼，看到对方点头似乎并没有异议，然后继续读了下去，“二，未经申请与批准，擅自使用时间魔法。魔法名字——‘生命机能停止’，收录于禁术列表第三章，隶属魔法学院第三任院长大法师修拉名下。使用对象：女性，十三岁，名字薇塔，与身份不明，目前尚未造成不良后果。被审查人是否有需要申诉的内容？”
在旁听席有人发言之前，站在被告席上的欧文向着监察官的方向礼貌地微笑，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没有。”
监察官对于被告的反应非常满意，顺势点了点头：“那审查结果初步公示如下……”
“等一下，凯茜监察官！”从旁听席上传来了急切的声音。监察官凯西和欧文都转过头去看，是坐在旁听席第五席位的男人，假如有熟悉贵族们之间错综复杂联姻关系的人在的话，就应该能认出来，那是现今魔法执行部位列第三位的执行官尼古拉斯·伍德，仔细计算或许可以算是欧文的表兄。
尼古拉斯举着牌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请等一下，我对调查结果有异议。我认为当时的情况可以作为紧急临时方案处理。紧急状况处理法第十二章第八条，巡查部人员有权在紧急条件下以个人名义调用执行部30%以内的特别行动队。”
凯茜妆容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就像是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驳回。根据该法案后附名词解释，这一条所说的‘监察部人员’不包含实习生，以及，被审查人实际申请调用了50%的特别行动队。”
随着凯茜的话，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那后面呢？”尼古拉斯也没想到欧文当时胆子这么大，居然直接调动了50%的人，他憋屈地想了一会儿，“后一条指控我觉得不妥当，生命机能停止虽然是禁术，但功能是让重伤患者时间停止以等待救援人员抵达，应该可以认为属于紧急医疗类。被救者现在已经被确定为‘需要被特殊保护的证人’，依据当时的情形，我认为这一条可以重新考虑。”
“附议。”坐在尼古拉斯上位的听审员伊娃·库伯举起了桌上的蓝色牌子，再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听审员赞同了尼古拉斯。
“我认为审查结果没有问题。”在尼古拉斯立刻变得难以言喻的表情中，欧文本人插了一句嘴，“‘生命技能停止’本身作为时间魔法，有很高的风险和很强的破坏性，所以即使是被救治人生命垂危也不被允许擅自使用。根据我个人记忆估算，假如当时不当操作，假如发生小范围时间崩坏，当是在场的特别行动队可能会出现大规模伤亡。
再加上第一条，作为没有经验的人，擅自按照自己的经验调动特别行动队，风险难以估测。实习生没有紧急状态可以使用禁术的许可，假如对我免于处罚，对于后来者是相当不好的示例，容易导致以后有危险情况发生。”
听审席上谁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为加重自己的处罚而辩护，都愣了好一会儿。倒是监察官位置上的凯茜先回过了头，冷冷地开了：“驳回。我们的法律是为了对每个人公正才制定的，为了警示后来者而牺牲任何受审者，都不符合法律精神。以及，被告，在听审申诉讨论时你无权发言。请注意自己的立场。”
欧文被这过度正直的发言呛得顿了一下，一回头看到听审席上尼古拉斯正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对第一条指控的处理结果维持原判，第二条将发回审查委员会重新考虑。现在宣布如下：欧文·拿萨，暂时撤销所有职务，暂停实习，反省期一个月。反省期要求定时义务参加社会工作，安排如下：中心医院医疗设备魔法力供应，以及给伤病员提供魔法力维护。”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被审查人提出的观点将被纳入考虑，鉴于第二条指控尚未获得结果，以及避免破例审查带来的影响，此次审查过程及结果将以‘涉及机密行动’的理由完全保密，不予公示。被审查人请将制服与证件于三日内交回，以上。”
出于礼貌，欧文是最后离开审查室的。尼古拉斯刚刚当众被他呛了一句，这会儿当然不会等他，按照蓝狐拿萨家族和铁蔓伍德家族最近几百年天天互相攻击诽谤、然而每过个几年还要赶紧凑一块联姻的现状看，尼古拉斯应该是回家和他的亲人们一起开心地嘲笑欧文那家伙居然被审查了。
不过等道他推开门打算离开的时候，门外倒也不是空无一人，欧文握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下，看了看站在门口板着脸的女性：“凯茜监察官，有什么事情么？”
监察官凯茜和刚才同样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欧文：“欧文，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是你需要，还是特务部的监察官需要？”欧文依然单手撑着门，支在门口稍微低着头这么问道。
凯茜翠绿色的眼睛在欧文脸上停留了好一阵，然后松了口：“特务部的监察官。”
欧文退了一步，让开一道：“那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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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这一章男主那个直接动手抱起重伤患的行动，这是一个魔法操作，我们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模仿_(:з」∠)_】
【之前忘了加年龄说明了。
人类种族的年龄15或者16岁发育之前正常生长，16岁魔法力主导身体新陈代谢，所以开始进入漫长的青春期和成年时期。这个过程究竟多慢取决于魔法力强度（不过以大多数人平均状况是100岁相当于地球25岁）。法律上规定了最低结婚年龄26岁，完全成年是52岁。】
【一个相关的名词说明：
枪——
一种能将提前封装成型的魔法力结晶定向发射的射击型武器。
使用时不需要魔法力，其威力也仅相当于一个小型爆破魔法。最初设计仅仅是为魔法力不足的人提供一定稳定的战斗力。
但由于其体积小巧，能够瞬发和连发，以及发射时不存在魔法波动等特性，非常适合长时间战斗中进行干扰或者近距离偷袭，所以公会的魔法师们也常常会携带一两把。】

CH 1-5
欧文重新坐到了被审查的位置上，不过凯茜这一回并没有坐到监察官的位置上，只是站在了他的面前不远的地方。她盯着欧文的眼睛下方的黑眼圈看了一会儿，才开始低头在魔书上翻找资料：“你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
“我在特务部监察室被关了五十个小时了。”欧文语调缺乏波动地陈述了一下事实，“监察室的照明非常强烈，很难入睡。”
凯茜手指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确认了一下欧文并不是在抱怨什么。监察室的光线确实异常强烈，在那种光线下人类确实很难进入睡眠。这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种软性拷问手段——当人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疲倦的时候，总是容易说出更多事情的。
“我不知道我做的什么事情需要解释。”欧文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安静地看着凯西从手指上调出了魔法投影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份收养申请。
凯茜目不转睛地盯着欧文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是早上卢克发给我的申请表，你申请收养你用禁术救下来的人。我查了这个孩子的信息，她的魔法力波纹和生命体征在人口登记库内没有吻合的数据。”
欧文看上去有点意外会是这件事情：“确实是这样的，这情况说明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合法登记过。通常来说，她要么是弃婴，流浪长大后被人诱.拐，要么就是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之后，直接将她卖给了那个工厂了——我趋向于是前者，因为她还保有残留的常识和小部分语言能力。这两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再将她送回父母身边，所以由其他人来收养她是符合法律的，不是么？”
凯茜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是这份申请我不能通过，你不能作为收养人。”
欧文在凯茜继续下去之前就接上话，似乎早就已经想过应该怎么回答：“我知道通常来说，这一类孩子都会被送去儿童福利院，也相信那里有最好的心理辅助手段，也会筛选最合适的家庭来收养。不过这个孩子我认为需要特殊考虑——
从她被收入皇家医疗院到现在的两天里，她半清醒了三次。因为之前收到的创伤过大，她对所有刺激都给出了过激反应，除了对我。医生猜测可能是因为我是最后把她抱出来的人，所以她对我有异常的信任。按照医生的推荐，这个孩子在恢复之前最好和我呆在一起，所以我申请收养她。从流程来上说应该没有问题。”
凯茜收起了手里的投影，用一种非常奇特的目光看着欧文的目光：“你要解释的，就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欧文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情。”凯茜抬了抬眉毛，“你今年才三十一岁，法定完全成年年龄是五十二岁。在到达完全成年年龄之前，你是不被允许收养儿童的。”
欧文：……
“我以为没有年龄规定。这是新规定么？我没有印象。”欧文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了口，不太确定地看着凯茜。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凯茜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于是补充了一句细节：“费利佩当初收养阿历克斯和西娅的时候，手续不是你办理的，所以你大概不知道。事实上从法律上来说，那两个孩子一直到离开为止，都是挂在罗贝坦家族的名下，并没有指定由特定人员来收养的。费利佩和后来的你都只是作为监护人代管而已。”
从八年前那起暗杀未遂之后，特务部部长费利佩·罗贝坦的名字，对于很多人而言一向是一个能不提就不提的东西，对欧文而言尤其是如此。他的脸色黯淡了一点，沉默了一阵：“那……先取消我的申请吧，我再去找费利佩，建议由他或者别的谁从名义上收养这个孩子。”
凯茜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方法可行，然而却并没有动。
欧文安静地等了好一阵，或许是因为凯茜既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愿也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终于动了动，稍微活动了一下右手上的手环，开了口：“还有什么事情么？”
“虽然可能是我多事了，但是我想以私人身份提前问一句。”凯西抬着下巴，看着欧文手环上显示着略深的蓝色，稍微挑了挑眉毛，“她和阿历克斯和西娅，是一样的么？”
“不是。”欧文飞快地回答道，少有的，凯西从欧文的脸上看到了皱眉的表情。欧文稍微顿住，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或者我应该问你一句，你以为费利佩一开始、以及他出事之后我收留阿历克斯和西娅，是因为费利佩有预言师的资质、所以我们已经预见了后来的事情才故意那么做的，对么？”
凯茜并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重新回到欧文脸上的从容不迫的面具。凯茜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了下去：“那这么一个有极高魔法力的儿童，你打算把她带到哪里去呢？或者，你希望我用那句话来问您——您希望她呆在有光的这一面，还是去往没有光的背面呢？”
欧文依然是很快地张开了嘴，不过凯西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原本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的手稍微移动了一下，放到了膝盖上。卡到嘴边的一句“魔法力强到这个程度的话，留在这一边太危险了”却怎么也没说出来。
欧文再一次皱起了眉头，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抱着那个几乎是支离破碎的小女孩的时候，回头看到了那门上的血迹。那个时候，假如不是自己察觉到她的惨叫和迸发的魔法力波动而赶到的话，就算能用那样残破的躯体，打开门，又能怎么样呢？又能看到些什么呢？
这一个瞬间，他突然想到了这个答案——这个在昏暗的地下工厂度过了漫长时光的孩子，那一个瞬间，想要触摸到的，是光。
欧文重新合上嘴，稍微咽了口唾沫：“这个孩子魔法力非常强，我想她的去向是一件大事，应该由费利佩来决定。”
“我们都知道，费利佩是你的哥哥，欧文，就算是那场暗杀发生之后费利佩脾气变成现在这样，他也从来都不会拒绝你的提议，何况这本来就是你带回来的孩子。”凯茜向后退了一步，“你应该好好思考这件事情。”
欧文抬起头，和往常一样向着凯西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假如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我应该走了，我下午还要去皇家医疗院社区工作处报道。”
凯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于是退了一步，滑动屏幕切换到了一个男孩子的文件：“还有一件事，菲利普斯议员的儿子克拉夫特两个半小时之前醒了，现在情况稳定，他说想见你。”
“感谢死神，让他回到了这里。不过他说想见我？”欧文礼节性地稍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适度惊讶的表情，“为什么？”
“理由并不清楚，他坚持要见把他从那里带出来的人。”凯茜想了想，“他在昏迷之前看到了B11，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谈谈那个。”
B11是个对未知生物或魔法体的编号序列，B代表危险等级，11表示该危险等级下的编号。两天前，B11这个编号被赋予了那个从地下魔法力工厂里被找出来的奇异生物——那个和那些孩子们一样被囚禁在那里，作为魔法力抽取源头的生物。
“好，我马上过去。”
“不过虽然身体状况稳定了，个人判断他的实际状况并不太好。”凯茜再翻了一页文件，看向欧文，“我想你应该还没有时间阅读他的具体信息，所以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具体信息的话，克拉夫特·菲利普斯，下议院议员菲利普斯先生的小儿子。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托马斯·菲利普斯，是个情妇生的私生子，他们兄弟俩关系似乎很好。”欧文稍微弯了弯嘴角，对凯茜的说法不置可否，“魔法力考核成绩A++，魔法师公会执行部少年选拔处曾经向他发出邀请，但他拒绝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依然同意了接受魔法部的特殊培训，直到他失踪之前。”
欧文动了动放在桌上的食指：“我们应该感谢他如此特殊的经历，能让他有能力从那个工厂内部发出讯号来，否则的话，可能再过几年这个魔法力工厂都未必会被巡查部发现吧？”
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一句赞美，然而凯茜清楚地听出了他在嘲讽魔法师公会巡查部的失职，任由着这么大的地下工厂在王都奥斯库特内部存在了这么多年。
这也是当然的，在王都发生这种规模的案子，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魔法师公会的重大失职。别说是各位大贵族，即使女皇康斯坦丝陛下本人，大概都正在焦头烂额地书写着道歉演讲的台词。要说他们对魔法部一点意见都没有，那大概说出来路边的流浪汉都不会信的。
“你所记得的资料完全正确。”凯茜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但是我指的不是这方面的资料，不过等你见到他很快就会明白的，因为太明显了。”
————
特别看护间的窗户是单向的，站在外头的时候，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动静。
等到欧文看到那个病房里面的男孩子的时候，果然飞快地理解了凯茜的话。
那个孩子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有那么一会儿，他安静得让人觉得恐慌。然后突如其来的，他像是被夜魔诅咒了一样痉挛了一下，然后突然伸出双臂，抱住脑袋，宛如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扯出去似的用力在自己的脑袋上抓挠了一阵。
再然后，他猛地趴到床边上，干呕了一阵，却因为之前早就已经吐空了，只吐出了一地清水。
等到他重新平静下来的时候，凯茜回过头去看站在她身旁的欧文，看到欧文认真且耐心地看着玻璃对面的男孩子，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之后，他才回过头，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第一次杀人吧？”
来这里的一路上，欧文已经看过了当时从工厂内监控里剥出来的录像，虽然这个男孩子大多数时候成功地躲开了监控，不过最后靠近门的那一段路是不可能避开的。
“我记得他开枪的时候，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反而冷静下来打中了。”欧文习惯性地弯了弯嘴唇，像是在笑，“我回放过那段录像，我确定那不是因为瞄准魔法错误了，那个女孩子薇塔当时说的是对的，他的手，当时真的在抖。”
“他的心理素质不如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应该也是第一次杀人，不过表现要冷静很多。”凯茜得出了结论，而后她注意到欧文稍微眯起了眼睛，似乎笑意更深了一点，“你不这么认为？”
“我？”欧文扬了扬眉毛，“我不知道。不过费利佩的话，会说这个男孩子的素质更好。凯茜，你第一次杀人之后，吐了么。”
凯茜有一阵没回话，安静地看着玻璃后面的男孩子——这个问题不用回答，只是稍微勾起她的回忆就够了，在她从不主动光顾的记忆的角落，她第一次担任死刑犯的处刑人之后的那个晚上，大概并不比这个男孩子现在的模样更加体面。
“假如是费利佩的话，他会说这不是坏事，甚至是一件宝贵的事情。”欧文转过身，向着入口的方向走去，“凯茜，并不是克拉夫特的心理素质不够高，是薇塔不正常——她不是心理素质好，她是纯粹的无知和缺乏对于死亡概念的理解。”
手握到门把上的时候，他再一次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凯茜：“不过要我说的话，对于一个几乎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类社会的孩子来说，要求她‘正常’实在是太过于苛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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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救援时候的具体情况下一章会说哒
PS：这篇文在有榜单要求之前隔日更啦，有榜单之后看榜单要求_(:з」∠)_

CH 1-6
在距离克拉夫特两拐弯的距离外的另一间病房的隔离看护间里，巡查部的部长那勒·伍德正正襟危坐，面色冷峻地看着玻璃墙后面病床上那个生命体征非常微弱的女孩子。在病床旁边，有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女性正在忙着把那些混着血污的浅栗色长发一点一点剃掉，以方便处理头顶上的伤口。
名字应该是叫薇塔。那勒盯着病房门口的“重要证人”的标签皱着眉毛思考了好一阵，还是没想出来这么大的小孩受到的保护级别到底为什么不是受害者，而是“重要证人”。
克丽丝多刚刚赶到这里，站在他旁边：“那勒，部里那个实习生，欧文·拿萨的审查结果都出了。”
那勒转过头来：“只有他的出了？佩蒂·梅斯特的呢？”
“是的，不过特务部监察官没有对外发表审查结果，送到我们这里的文件只是暂停他现在的职务。”克丽丝多没有敢于质疑那勒关心的重点，也没有敢于直接驳斥他似乎对佩蒂有所偏见，因此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佩蒂……我总觉得那件事情应该不是佩蒂做的，她一直好好坐着，什么都没做。虽然我问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否认，但是或许还有其他内情。”
克丽丝多会帮佩蒂说话倒是在那勒的意料之外，他停顿了一下：“那你不如想想看，为什么欧文作为一个实习生，有进入系统向执行部发出指令的权限？欧文·拿萨提交的实习资料上没有写着他对如何入侵通讯系统有所了解。”
克丽丝多用力皱了皱眉毛：“那勒，这不是一件小事，理论上应该进行慎重的调查，何况我也并没有给佩蒂权限……”
“是我开的，我没理由承认我没做过的事情。”
克丽丝多的话没有说完，旁边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克丽丝多惊讶地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孩子——她没有带平时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眼镜，因此这时候的表情似乎也并不怎么木讷、甚至隐约能看出不耐烦。这让克丽丝多差点没认出这个盘着长发、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孩子是她带的那个实习生，“克丽丝多小姐，我应该已经对盗用权限这种事情道过歉了，非常抱歉让您操心了。”
克丽丝多盯着这个看上去无比陌生的女孩，突然有了实感，只觉得背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你？你真的盗用了我的权限？”
旁边的那勒“呵呵”地冷笑了一声：“她哪儿敢盗用你的权限。”
克丽丝多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听着那勒继续冷笑：“她直接盗用了我的权限。”
克丽丝多：“……？！！！”
佩蒂似乎并不以为然，用力地把身上的防菌服脱下来：“确实不是克丽丝多小姐你的，我盗用了部长的权限，紧急情况下嘛，何况……”她又歪了歪嘴，“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这是个大案子，涉及很多人的性命，不比权限重要一点么？对了，里头那女孩的状况基本稳定了，辛西娅医生还在里面照顾她。我要回去了。”
那勒听到了佩蒂的话，脸色涨红地站了起来：“你原来也知道这件事情涉及了很多人的生命？你还知道这件事情应该谨慎处理？要是欧文判断错了，你这么轻率地给出权限，知道会因此死多少人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制度的存在不是无中生有的？就算不往大的方向考虑，自私一点想，你有没有考盗用权限这么大的责任你打算怎么承担？你不是欧文·拿萨，你可没有免罪权。”
克丽丝多又愣了一下，觉得今天一整天自己脑子都没太够用。
免罪权是各位大公以及他们的子女享有的一次性免除非刑事罪行的权力，克丽丝多茫然地看向那勒，假如她没记错的话，蓝狐大公戴安娜·拿萨确实应该只有两个女儿，那欧文·拿萨为什么会有免罪权，难道他是蓝狐大公的私生子？克丽丝多嘴角抽了抽，假如真是这样，那么难道说戴安娜大公与丈夫的感情可能并不如外界传闻的那样好？
“这边的处理我们帮不上忙了，只剩下治疗部分，辛西娅医生在里面。该记录的情况我记录完了，下午我传给你，克丽丝多小姐。这里没我什么事情了，我要走了。”佩蒂完全没在听那勒的训斥，随手把外套塞进书包里，转身就走，“不过说到免罪权，你不用等我的审查结果了，跟母亲也说一声，不用担心我。欧文说免罪权反正也就是个大罪不能免、小罪无所谓的东西，所以前天申请了用他的免罪权赦免我的责任。”
那勒瞠目结舌地看着佩蒂光速消失在走廊里，无可奈何地重新坐下。
“那勒先生……”克丽丝多小心翼翼地喊他。
“这个案子是你负责和执行部沟通的吧？执行部案子叙述写完了么？”那勒心不在焉地吩咐着，“跟我说说整件案子详细发生么什么。”
“这个案子。”克丽丝多少有地在工作方面口气非常不确定，以至于那勒都回过头来看着她，“这个地下工厂，根据目前找到的记录和证据显示，至少已经存在了十年。”
那勒的脸色顿时黑了：“十年？这地下工厂，一直在王都奥斯库特存在了十年？这要是彻底确认了的话……”女皇和议会怕不是明天就要撕了我。
“已经确认了，保守估计是至少十年。”克丽丝多听着上司的口气不对，语气也变得更加正式了一些，“我们收到报警是前天早晨，由欧文申请执行部出勤。欧文同时也是本案件外派记录员，结合他发回来的记录和执行部提交的出勤记录，推测当时应该是这样的，当欧文抵达的时候，执行部已经封锁了皇家医疗院周边整个区域，并且按照他提出的方向，在码头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
那勒双手抓了抓头，用一种末日来临的口气惨淡地“嗯”了一声——要命，他升职部长才六年，烂摊子才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没来得及梳理儿童失踪的频率这类系统性的资料，完全没能预见到这个案子。
“执行部的报告显示欧文起初参与了搜查工作，并且在没过多久之后脱离了队伍，而后不久，他们收到了欧文发来的具体定位。欧文本人说他是察觉到了异常的魔法波动，靠近的时候听到了呼救声，没有来得及通知执行部，就一个人先过去了。”克丽丝多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们赶到的时候，无法联系上欧文，因为内部情况不明，优先封锁了工厂外围，开始进行范围内的魔法无效化干涉。”
那勒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一点——虽然执行部的方针并不能算错误，但是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实在是过于保守和求稳了。这案子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执行部大概是考虑到对方会把被困的孩子当人质，然而从结果看大概只是白白浪费了先发制人趁乱一次性解决的机会。”
克丽丝多倒是没有对执行部的策略多加质疑：“然后在魔法无效化生效之前，他们观测到了小型爆炸。欧文在监察过程中书写的后续的报告自称，他闯入的时候这个个重伤濒死的女孩昏迷在地，为了保护她的性命，他临时采用了禁术。而后在不远处，他找到了报案的那个男孩克拉夫特，当时有一些犯人赶到了，他与那些犯人发生了混战，迫不得已炸开外墙逃跑。”
那勒注意到了克丽丝多的用词：“这是欧文的报告？这跟执行部的描述矛盾了？”
“倒也没有太大的矛盾。”克丽丝多想了想，“只是时间太长了。”
那勒扬了扬眉毛：“哪段时间？”
“从他进去，到他炸开外墙出来，一共过去了二十六分钟。”克丽丝多抿了抿嘴唇，“而且，他出来之后，甚至没有来得及向执行部的人通报内部的情况，执行部也没来得及派人进一步调查，特务部的特勤官们就突然出现，并且全面接管了现场。”
欧文那个混蛋！那勒插在一起的手指稍微用力，然后才慢慢地放松下来：“特务部插手了？我居然现在得到消息。”
“我也是刚拿到，执行部直到今天为止都被要求不得透露当时的细节。”克丽丝多狐疑地看着那勒，“无意冒犯，但是我很想问您，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欧文·拿萨，是蓝狐大公的儿子么？擅自通知特务部的应该不会是别人了吧，这也是大贵族的特权什么的么？”
“他母亲是蓝狐大公的妹妹，不是蓝狐大公。”那勒随口这么回答着，然后皱起了眉毛训斥克丽丝多，“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猜测，假如他有能力通知特务部，他一开始就没理由宁可违规受到处罚也要通知执行部。”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那勒在心里对着自己正在说的内容的虚假程度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通知特务部的人除了欧文还能有谁？那个小鬼真是个麻烦精。不过奇怪的事情是，他一开始确实是选择了通知执行部。那关键问题就应该是，他到底在那个地下工厂里面看见了什么，以至于他临时觉得这已经是特务部的职能范畴了。
克丽丝多看上去似乎并不相信：“等等，可是您刚才说过，欧文是有免罪权的？我记得只有大公爵和他们的子女才会有这种特权。”
“确实是，不过那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是蓝狐大公，而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是毒蜂大公。”那勒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唔，我以为你听说过的，当初那个丑闻还挺有名的——因为毒蜂大公养的情妇被几家不入流的小报曝光了，怀孕中的毒蜂大公的夫人执意和他离婚，他们的长子留在毒蜂家族，而那位夫人回到蓝狐家族之后又生下一个儿子。”
面对着克丽丝多一言难尽的表情，那勒艰难地继续解释：“虽然对你们而言，出轨导致离婚非常常见，但是你知道的，贵族院十一家族的婚姻大半都是政治联姻，各养各的情人互不干涉反而变成了大家默认的常态。而且联姻牵扯的利益太广了，所以蓝狐大公同意妹妹离婚回家这事儿，这事儿吓了我们一大跳。
不过那位夫人因为难产所以身体虚弱，生产之后没过多久也就去世了，这个留下的孩子的身份就变得比较微妙起来——他虽然跟母亲姓拿萨，但是他又同时被法律赋予了来自毒蜂家族的魔法特征、权利以及义务。而且事实上，他在蓝狐家族呆的时间也并不长，我听说的是，他有一半时间在蓝狐家族母亲的别墅居住，另一半时间呆在已经成年的兄长那里。”
克丽丝多勉强压下了“你们大贵族的生活真糜烂”的表情，言不由衷地对着来自铁蔓伍德家族的上司点了点头：“你的学识真广博。”
那勒脸皮抽搐了两下：“等等，不是，我不是因为特别热衷小道八卦才了解得这么清楚的，蓝狐家族戴安娜大公的丈夫是我亲哥，他们家这么大的事情我听说过是很正常的，真的不是我到处打听来的。”
克丽丝多非常不走心地“哦”了一声。
那勒总觉得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了，干脆放弃解释：“那既然特务部接手了，这件事情起码在我们这里就到此为止吧。”
克丽丝多“嗯”了一声，随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等等等等，你刚才说，欧文的亲生父亲是毒蜂大公？那他的兄长不就是……？”
“特务部部长，费利佩·罗贝坦。”那勒一脸头疼地拍了拍克丽丝多的肩膀，接下了她卡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的半句话，“所以说我让你别想了，从费利佩遇刺那件事情之后，连我都没能再见过费利佩，特务部到底在忙什么谁都不知道。就算欧文和这事儿有关系，那也不是我能多嘴的，更何况是你们这些连特务部成员是哪些人都没有权限知道的。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克拉夫特那边的情况。”
“好的。”克丽丝多缩了缩脖子，乖乖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对了，关于佩蒂那件事情，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您似乎对她非常了解，我觉得……你可能希望在我写报告之前做一些说明？”
“我当然了解。”那勒揉了揉额角，“佩蒂·梅斯特是我女儿。”
克丽丝多：“……？”
“跟她妈妈姓的，毕竟我结婚的时候就决定了要脱离家族，所以那会儿担心万一孩子以后从政的话，不带大贵族的姓氏反而比较好。”那勒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拍了拍克丽丝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等你以后结婚有了孩子，孩子又到了叛逆期，你也能这么精准地凭直觉认出这个祸是不是你家孩子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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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勒：作为一个老父亲，还不是只能把孩子们原谅……
（不重要的一些碎碎念：
其实那勒也没多老，七十出头，其实排一排和欧文算同一代人，和欧文他哥费利佩差不多同龄。他结婚比较早所以女儿也快二十了，然而这位当了爹的心态上比较老父亲。
费利佩：不，并不是这样的，那勒没当爹之前性格就很老父亲……
PS：这几章可能提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角色，不过大多数没有正脸出场的都不用记住（以后出场了再说嘛，现在就只是个有名字的路人甲~~~）
关于提到的女皇，就是个精神象征，没有实权的那种，所以不要太在意_(:з」∠)_

CH 1-7
“欧文……先生。”克拉夫特看到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很希望自己能冷静地面对对方。然而几乎在感知到欧文魔法波动的同时，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两下。
丢脸透了。有一个瞬间，他在心里这么鄙夷着自己。
欧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一贯对于自己的战斗习惯之糟糕很有自知之明——于是不紧不慢地收敛好全身的魔法气息，这才走进门去，温和地向他打招呼：“你好，克拉夫特，抱歉，当时让你受到惊吓了。”
“没有……”克拉夫特条件反射地想要否认，然而他的余光看到自己苍白的手指，意识到这种否认是毫无意义的，“抱歉。”
“你没理由向我道歉。我刚才听医生们说，你拒绝了心理辅导。”欧文耐心地等对方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才开口询问，“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好到不需要辅导的程度，不过我们会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在那之前，我能问一声为什么拒绝么？”
克拉夫特沉默了一阵：“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而已，不是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问题。我在公会上课的时候听说过，你们很多人第一次出高危任务回来的话，大多也都会出现生理反应。”
“这句话并没有问题，但是我们第一次出任务回来之后，有专门的心理辅导。”欧文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向着克拉夫特微微地笑，“不要逞强，这是正常现象但并不意味着应该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何况当时情况紧急，我动手的时候粗暴了一点，所以给你留下的惊吓程度可能会比正常情况更高。”
克拉夫特咬了咬牙，愣是没说话。他其实并不想承认，相对于欧文的出现来说，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当他意识到是薇塔杀死了那个人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感觉到了恐惧。
他听到自己正在嘲笑自己——懦夫。
“我想加入魔法师公会。”
欧文听到这句的时候，总算收起了安抚小孩子的那种温柔：“你很早之前就通过了资质考核，也一直还在接受魔法公会的训练，假如你想要加入执行部的话，应该还是很容易的。不过我想这不应该是能草率做出的决定，假如可以的话，我想询问一句理由。”
欧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特地向我说这件事情的理由。”
“我听说过，一共有两个魔法公会。”克拉夫特紧紧地盯着欧文的眼睛，似乎想要从这个青年脸上看出一点信息来，“我想知道，那是真的么？”
欧文依然是非常官方化的微笑：“不过是外号而已，起码名义上魔法师公会只有一个。”
“这就是说实际上，确实是两个？”克拉夫特年纪还小，虽然听出来了欧文的言外之意，却并没有能十分确信。
“确实有那么一个部门，外号叫做‘另一个魔法师公会’。”欧文倒也不打算隐瞒什么，“魔法师公会特务部，基本是独立于魔法师公会其他部门之外的一个部门，这个部门除了部长以及部分监察官以外的人员、拥有的具体权限还有正在执行的任务，全都并不公开。假如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我也不能告诉你更多。”
“嗯，我想进入那个部门，可以么？”克拉夫特稍微探出上半身，神经质地抓着床单，“我不想回去了，不要让我父亲知道，直接接我去魔法师公会，可以么？不管是什么工作我都愿意做，我知道魔法公会也负责培养魔法师。”
欧文对他异常的动作似乎毫无反应：“魔法师公会任何部门的加入流程都需要递交申请，你还没有成年，需要父母的同意。”
克拉夫特泄气地躺回了床上，单手手背挡住眼前的光芒：“我不想回去，也不想见他们。我真的很没用，我还不如薇塔，她那时候……我真是个废物，我甚至觉得害怕，害怕薇塔，害怕你，害怕血，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想到什么都觉得恶心，都觉得怕。”
欧文坐在他床前，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又一次因为胃部的痉挛开始在床上蜷缩，听着他自暴自弃地喃喃自语：“我想变强，明明是我承诺了要保护她结果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甚至在害怕，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啊，我也想……也想变得像你们一样……”
他没有回头看欧文，然而欧文却在看着他。隔着单向的玻璃，凯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绕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欧文的脸上。
很少有人第一眼不觉得欧文长得好看，却也很少有人在和他熟识之后依然能注意到他长得好看。在凯茜印象里面，从她熟悉这个人之后，和他对话的时候，比起注意他的表情总是会下意识地盯着他的眼睛，本能地从他的双眼里面找出他真实的想法。
然而不管她盯着那双透明得有如无机质一眼的眼睛看过多久，她也并不没有能成功地看出他的情绪来。不过即便如此，凯茜也觉得这样要比相信他的表情来得可靠。她去往魔法师学院的时候听到过和欧文同年级的年轻人们议论他，说他的举止温柔有礼，演讲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有如一个神殿的祭祀。凯茜当时想着，要不是听到了他们说到那个人的名字，她一定会以为他们说的是当年的费利佩，遇刺身残之前的费利佩。
她看到了那玻璃对面男孩过激的反应，以凯茜的经验来说，那个男孩子的表现虽然很真实，是因为心灵创伤有点歇斯底里，然而他也确实是在放纵自己在欧文面前彻底崩溃，冷酷一点说，他潜意识里试图用这种表现唤起对方的同情心。
这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哭泣和示弱总归是孩子们本能里面对付成年人最有力的武器。
他应该抬头看一眼的——凯茜看着欧文的脸，在心里这么想着——假如这个男孩抬头看了一眼，就会知道欧文脸上并没有摆出怜悯的神情，他甚至很可能根本没有同情心那种东西。
细微的魔法波动从很近的地方扩散过来，凯茜悚然地退了一步，飞快地张开魔法屏障然后转头去看，却只看见穿着白色睡衣的女孩像是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住了玻璃，然后盯着玻璃后面的人看。
凯茜并没有见过这张脸，不过她看到了女孩因为营养不良而细到几乎可以说是畸形的四肢，想到了这个孩子是谁：“薇塔……？”
薇塔的脸色异常苍白，很明显，她只是刚刚醒来不久，身体的移动都还很成问题。她僵硬地转过脖子来，想了想，然后才憋出一个单词：“早。”
凯茜没有纠正她现在是下午所以这个问候语并不太对劲，只是默默地撤下了魔法屏障，走近了两步：“你怎么出来了？”
“来，看，克拉夫特，还活着。”薇塔歪着头，似乎说出这么一句语法混乱的句子让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去思考，“他说，其他人活着，也是。”
凯茜抬起头，这才发觉巡查部部长那勒·伍德一直隐蔽着气息站在薇塔身后：“伍德先生？”
“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她的身体还很脆弱承受不住外来魔法，凯茜，你也把气息收起来吧。”那勒举手示意凯茜，“她刚刚醒过来，执意要亲眼看到克拉夫特还活着。我只好带她过来了。”
“里面是在谈什么？”那勒好奇地走到了玻璃旁边，发觉里面克拉夫特已经平静了下来，而欧文正在说什么，凯茜刚才并没有关掉传声器，等那勒凑近了，就听到玻璃上贴着的传声器里面传出来欧文的声音：
“……不过前天我在整理报告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了，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也不是贫民窟出生的，那种地下工厂通常不会选择你这样难以制伏、背景还麻烦的小孩子的作为绑架目标。”
那勒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点，转过头来看凯茜，凯茜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听：
“我想我大概猜到了真相，但是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你宁可通过申请进入特务部的方法来逃避回家，也不肯指认究竟是谁把你送进那里的呢？”
玻璃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欧文这个年纪的语速远比没长大的孩子要快，薇塔听不明白他所说的这么长的句子。不过她稍微侧了头，用手指指着玻璃里面：“危险……”
凯茜皱了皱眉毛，没能猜到她是不是真的想说这个词：“你想说什么东西很危险么？”
“危险……”薇塔重复了一遍，仔细想了想，然后扯动嘴角，做出一个不太熟练的惊恐的表情来。
没等凯茜和那勒继续参悟她这种奇特的发言是什么意思，玻璃对面的欧文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扯掉了克拉夫特身上连接着的魔法垂丝，然后一把抱起克拉夫特，甚至于没有走门，而是一边反手画了一个魔法阵，一边直接就近向着玻璃壁冲了过来。
那勒的余光扫到了薇塔的动作，她还在努力地用细瘦的胳膊比划，似乎是在比划一团什么东西。那勒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把将薇塔拉了过来，推进凯茜的怀里，一边回头布置了一个防御屏障，把撞破玻璃冲出来的欧文从玻璃渣中接了出来。透过透明的魔法屏障，他清楚地看到，淡紫色的气体不知从何处突然弥漫开来，渐渐充满了整个病房里。
那勒飞快地用魔法屏障封锁了整个病房，紫色的气体接触到魔法屏障的时候发出了“滋滋”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凯茜飞快地确认了欧文已经带着克拉夫特身上没有沾染那种雾气，然后才定定地看着屏障另一侧：“那勒·伍德先生，我想我需要对你的工作态度提出监察申请了。最近奥斯库特的治安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勒手一抖，差点把屏障弄薄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现在的状况，恼羞成怒地咬着牙思考现在的状况：“这是定时释放的毒气，大概是混在慰问品里面通过安全检查的。要不是欧文正好在里面，这孩子应该没有体力逃走。我回去就找人调查，早上来探病的都有些谁。还有负责安全检查的人都是谁。”
“要特别注意他的亲人，是谁来过这里。”欧文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克拉夫特，发现刚才那段行动过于剧烈，这个孩子也昏迷了过去，“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掉包了礼物，并不容易判断到底是谁。这个孩子情绪非常不稳定，不完全是因为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有人被杀或者是自己杀人。他似乎非常恐慌于，距离你很近或者说你很信任的人动手杀人。
加上我们现有的信息，他应该是担心真正幕后的人无法被抓出来，就算他指认了他知道的那个凶手，处境也只会变得更糟。”
“他能不能对我们有点信心。”负责治安和调查的巡查部部长那勒先生听懂了欧文的话，用力揉了揉额角，“不管幕后的人是谁，我们巡查部都会帮他找出来的。提供他知道的信息给我们，后面的大可以交给我们来，他应该对我们的能力有点信心。”
凯茜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毒气弥漫的病房，然后再看向那勒：“……我觉得他或许是对的。”
那勒：……
欧文单手抱着克拉夫特，转头看了看旁边凯茜抱着的薇塔，发觉薇塔已经因为刚才那阵混乱中各种魔法带来的魔法冲击而重新晕了过去：“她怎么在这儿？辛西娅同意她起来了？”
“辛西娅说，只是我带着她走到这里，同时注意保护一下别被魔法力冲击到不碍事。”那勒这么说着的时候顿时觉得脸上无光，“呃，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封锁现场，我去通知克丽丝多来这里取证，薇塔还是先送回病房去，克拉夫特大概也需要新的病房……而且以他现在的处境，大概应该开始纳入特殊保护范围。”
“欧文，这孩子先交给我吧，我听到他说想申请加入特务部。”凯茜向着欧文的方向伸出手，“我是特务部的监察官，也是考核负责人，你应该无权干涉他的私人意向。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并不安全，加入他明确加入特务部的意向，特务部给他的保护等级会更高。”
欧文看了凯茜一眼，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伸手和凯茜互换了抱着的孩子：“我明白了，我去送薇塔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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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塔：私以外，全员魔法感知渣（x）
周二的更新可能稍微晚一点或者早一点，周二要上回国啦ヾ(@^▽^@)ノ

CH 1-8
轻微的颠簸带来了一阵又一阵地眩晕，呕吐的欲望不断地从抽搐的胃部泛起，而后被鼻尖上某种清爽而令人安心的气味压了下去。
昏昏沉沉的大脑里迟钝地浮现出了模糊的印象，这种气味应该是属于某种植物，或许应该说是水果的气味。不过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水果了，正确地说她对于植物这种东西，已经只剩下一个大概的概念。她觉得这个气味很好闻，她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个气味里面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唔，薇塔无比勉强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整齐的衬衫白色的领口，和苍白到能清楚看见青色血管的颈窝。
对了，她想起来了，这个气味的主人，打破了那扇门带来了光，从那一地鲜血里面把她抱了起来。
薇塔猛地抽搐了一下，以至于抱着她的人立刻停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薇塔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个领口：“救……在……工厂……其他人……克拉……”
“已经没事了。”薇塔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动作很柔软，是令人安心的动作。男性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大概还能抓住一点少年的尾巴，他放慢了语速，好让薇塔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没事了，薇塔，已经过去了，你们都被救出来了。”
薇塔在这个声音里稍微放松下来，意识慢慢清醒，随即，先前一次醒来时候的事情慢慢地回到了脑中。薇塔攥着他领口的手再一次收紧：“那里……危险……有，有危险的东西……玻璃后面，克拉夫特……”
这孩子当时居然隔着玻璃注意到了？欧文知道自己魔法感知不算出众，但是也应该比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强不少：“克拉夫特没事了，那个毒气没有感染到他。你也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薇塔用了不小的力气才睁大眼睛，努力地仰起头看向青年的脸，盯着他努力聚焦瞳孔，然后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从昏昏沉沉的大脑里抓住了什么词句：“对……对不起。”
欧文稍微弯了弯嘴角，算是在笑：“道谢的话，应该说‘谢谢’。”
薇塔想了一下，然后乖巧地学舌：“谢，谢。”
欧文于是又笑了起来：“嗯，没关系。身体觉得疼么？”
“疼。”薇塔清晰地吐了一个词，表情非常认真。欧文抬手下意识地就想给她施加一个降低痛感的魔法，然而手抬到一半，想起来她可能没法儿承受普通魔法：“稍微忍一忍，再过两天就不疼了，等你不疼了我带你出去。”欧文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措辞，“带你出去晒晒太阳，这些天阳光很好。”
薇塔于是咧开嘴，露出一排还残留着培养液的蓝色的牙齿，努力地笑给欧文看：“好，晒……阳光。”
——————
等薇塔的主治医生辛西娅赶到这里、重新稳定了薇塔的情况、再把薇塔哄睡了，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从薇塔的病房出来的时候，欧文看到那勒和凯茜正正背靠着墙沉默地站在病房外面的。
虽然说那勒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不过欧文并没有主动停下跟他打招呼的意思。这一天的波折实在是很多，他们三人安静地并肩走了一阵，似乎刚才那种能够正常对话的氛围已经随着两个孩子的离开彻底消失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勒突然停了下来，向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会，确定了这里是个死角，然后突然开了口：“我今天过去找你，本来也是想跟你说一句，假如可以的话，能不要拉我女儿下水么？”
欧文也停了下来，转过身，带着十足的礼貌状似诚恳地道歉：“关于你的女儿佩蒂这件事情，非常抱歉，那勒先生。”
“我理解你们两个是需要一个台面上的身份来介入各部的工作，所以作为巡查部部长，我同意让你和阿道夫以实习生的身份来巡查部。但是我不明白，你需要人手的时候难道不是大可以直接调用特务部的特勤官、而不是让我女儿这么一个普通实习生陪你冒险违规么？”那勒听不出欧文的道歉有任何的诚意，他的表情看上去难得有一点疲惫，“难道你们特务部调不出这几个人手么？还是说您当时觉得骗一个小姑娘替你冒险违规很有意思？
——特务部第三特勤官，欧文·拿萨先生？”
被人当面这样指责对欧文而言几乎可以算是很新鲜的体验，欧文稍微沉默了一阵，然后依旧非常礼貌地回答：“您说得这种情况，我并不认为很有意思。但是最开始从我拿到的情报上判断，这件事情从性质划分上来说，不在特务部的职能范围内，所以不应该由特务部解决。到目前为止，我认为当时我的判断并没有任何问题，假如你对此有任何异议，可以向监察官申诉。”
那勒咬了咬牙，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监察官，满肚子的火气到底是被欧文这么公事公办的态度活活堵了回去——他好像隐约察觉到了，欧文这么说并不是什么狡猾的社交辞令，他似乎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欧文平静地看着那勒一脸憋屈的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此外，以私人的身份说一句，从你刚才的发言看，我确实觉得你们父女之前需要一些长谈。”
“放屁！我们父女关系和你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那勒和欧文之前并不算很熟，还不算熟悉这个人令人憋屈的行为模式，听到最后一句总算是逮住了这个发火的机会，实在没忍住，冒出一句脏话来。
“有关系。”旁边的凯茜推了推眼镜，顺着欧文的话向下说，“不过既然佩蒂·伍德还没有成年，那么我想不只是父女关系的问题，我们这里没能确保监护人的知情权得以实现也有责任——佩蒂·伍德在去年12月申请加入特务部，该申请在二月份已经得以通过了。”
那勒半张着嘴，一句话没说得出来。
欧文姿势非常标准地稍微弯了弯腰：“非常抱歉，我回去会查询当初审核佩蒂资料的是哪位监察官。他没有能发现她资料的不足、或是伪造这件事情，我替特务部向您道歉。佩蒂的入部许可我回头会给您寄一份，您可以以监护人的身份重新考虑这件事情。”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从个人的立场来说，佩蒂这几个月的表现非常出色，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够同意补上签名。对了，也请替我向梅斯特夫人表示歉意。”
虽然正常来说，转达道歉这种事情非常不礼貌，尤其是欧文相比那勒本人而言跟他的夫人更加熟悉一些的时候。然而欧文这么说的时候那勒却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在场的三个人都清楚地知道，那勒的妻子露忒·梅斯特特勤官在十一年前著名的“科尔达事件”中被击中了头部，并造成了大脑永久性死亡。
特务部的任务细节有严格的保密措施，那勒接到消息时候的反应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并没有越权追问过妻子具体的死因。然而在医生宣布脑死亡、已经可以放弃抢救之后，那勒作为家属却拒绝断开魔法垂丝。
——他拒绝相信妻子脑部已经死亡的事实，即便只剩下了躯壳留在这里，他也十年如一日地照顾着她，就仿佛她只是陷入了一场略长一些的睡眠而已。他似乎是真的相信，露忒的灵魂还在那里，她也迟早还能够醒来。
站在凯茜的立场，倒是非常理解佩蒂瞒着那勒的行为。毕竟她清楚自己的母亲就是作为特务部的特勤官殉职的，她有理由相信父亲无法接受她也加入特务部，然而从程序上来说，佩蒂的行为是严重违规。
不过那勒看上去倒并不是真的不同意佩蒂加入特务部，也并没有特别激烈地反对的意思。他好不容易合上嘴，露出一脸郁闷的表情：“等等，我当初收到的说明说，这三个实习生，有两个是特务部执行官暂时需要获得一个明面上的身份，还有一个是不知情的学生……我以为只有你和阿道夫是特勤官，带上佩蒂只是为了对我示好？”
“我们没有那么腐.败，那勒先生。”欧文表情毫无异常地微笑以对，“阿道夫是普通学生。”
那勒吓了一跳：“阿道夫是普通学生？等等，阿道夫这个表现……”
“我们当初提交的说明，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尽量诚实的。”欧文面无愧色坦坦荡荡地说了下去，“这位是因为成绩优秀、表现优良而被选出来的学生。他的老师们对他以后能留在巡查部抱有很大希望，我也很希望阿道夫的智慧和判断能力，能让你们巡查部日后不至于像今天这么狼狈。”
那勒：…………听你这么几句，我突然觉得自己心灵特别阴暗。
“好吧，我晚上回去补一份签名。”那勒揉着额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既然她都这么决定了，我也不打算说我不同意什么的——你们觉不觉得，小孩子叛逆期真的很麻烦？特别不信任父母，擅自揣测父母亲的想法，什么事情都不跟父母商量？难道大多数父母亲不是会优先尊重孩子的意向的么？”
凯茜：“抱歉，我还没有子女。”
顶着那勒期待的眼神，欧文终于开了口：“抱歉，我也没有子女。虽然严格来说，我现在的年龄也在叛逆期的范围内，不过我想你不打算了解我和毒蜂大公之间的关系——不过关于最后那个问题，统计意义上来说的话，我很难回答你‘是’。”
“……”那勒稍微侧了侧头，咳嗽了一声，尴尬地转移话题，“话说，我能不能问一声。关于这个案子本身的事情，我很好奇，你在那个工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你说，你一开始认为这不是特务部职能范围内的人物，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那个工厂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这与特务部有关系？”
凯茜皱了皱眉毛：“我希望执行部写报告的事情详细一点，好避免让你再问出这种问题——我们已经告知了执行部，临时插手的原因是因为发现了高危险度的生物，尚未能确定这种生物的来历。这个理由应该足够清楚。”
“你是说，欧文只是因为一种未知生物，宁可自己呆在工厂里拖时间等特务部到，也不让执行部先控制现场。你觉得我会信？我不是克丽丝多，这种理由骗骗他们就算了。特异生物这种东西，再怎么奇特也就是一张保密协议的事情。”那勒无视了凯茜的发言，“说到底，不让执行部先插手只有一种可能性，你不希望他们看到什么东西，而且要是从看一眼都不行的意义上来说的话，很可能是某种文件……”
“那勒，你提的这个问题，不是巡查部的职权范围。”
欧文的语调还是那么不轻不重的，就仿佛这么说并不是他感觉被冒犯了，而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这个问题越权了。
那勒第一次跟这么油盐不进的家伙打交道，稍微咬了咬牙：“那我换个问题，从你们特务部的部长费利佩阁下遇刺到现在，这是特务部第一次无预警地干涉其他部的行动。我冒昧问一句，这是不是说明，接下来会有很大的事情要发生？费利佩他从遇刺之后就已经不怎么见外人了，我也八年没有见过他了，那你能不能稍微透个底，这件事情到底会有多大，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欧文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真诚的笑容，从欧文的脸上出现差点晃花了那勒的老眼。
“不，这块大陆会风平浪静下去。”他这么回答道，“只要费利佩还是特务部部长一天，不管外面怎么评论他，这种风平浪静都还会继续下去的。”
—————— 第一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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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被叛逆期孩子们坑的日常.JPG
下一章就到新事件啦~~周四估计晚上才会更，通宵的飞机周三下午到，看周四什么时候能睡醒了_(:з」∠)_

CH 2-1
在那个时间点上，那勒其实并没有相信欧文的话。
在欧文一个月的停职期刚刚结束的时候，那勒亲自开车去医院接他复职，正好遇上欧文给薇塔办理完出院手续。
“我给你开了毕业之后留下正式就职的手续。”那勒的车是半悬浮式的，以稳定性著称，很适合儿童和老人。欧文看了一眼趴在对面动物栏向着自己甩尾巴的坐骑梦魇，顺从地抱着薇塔坐上了那勒的车，并且随手在线订购了一辆相似的车型，一边听着那勒继续唠叨，“巡查部是轮班制，班表不公开，你就算长时间不来也不会被发现的，保密性问题可以放心。对了，这孩子脚怎么了？”
欧文把薇塔放到儿童座上，设定好安全罩，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肌肉萎缩后续治疗还没结束，这两天才重新刺激生长了肌肉，新肌肉还没能承力，她没办法自己走动。”
“怎么不再住几天院？”那勒低头看看薇塔白色裙子下面露出的一截小腿，确实是有了点肉，比起之前干巴巴地包在骨头上的一层皮好多了。不过还是细细瘦瘦的，看得他直皱眉毛，“我记得肌肉恢复训练相当耗魔法力。”
欧文启动了自己的安全罩，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确实是这样，所以她在医院的时候，能日常额外供给这么高额度魔法力的人，就是我本人。”
那勒呆了呆，好不容易想起来之前他被审查的结果是在医院供魔一个月：“等等，不会吧，你真的按照判决在医院做了一个月义务供魔？特务部那边没关系么？”
欧文稍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困惑：“违背了规则接受处罚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我不知道巡查部部长居然觉得判决可以不执行。特务部的工作我晚上可以处理，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勒嘴角抽了抽，还是没说得出话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无比安静乖巧地坐在位置上的女孩子：“好吧，你接下来去哪儿？先把这孩子送回家？”
欧文点点头，温和地笑：“是的，辛苦你了。”
“没事。”那勒爽快地挥了挥手，又转头看了看薇塔头上刚刚重新长出的一层浅褐色的浅栗色短发，又转头看看欧文如出一辙的栗色短发，没忍住又啰嗦了一句，“啧，我才发现你俩坐一排看，还真像亲兄妹。对了，她的收养手续怎么办的？”
欧文停顿了一下：“记在拿萨家，没有登记具体的父母，我是暂时的监护人。”
“费利佩决定的？”那勒有点惊讶，“我以为他会希望记在你父亲那边，毕竟这孩子……”
他停住了话头，回头看了一眼薇塔。她依然安安静静地坐着，浅色的瞳孔盯着自己，就像个乖巧的布娃娃一样。因为没有学习过魔法，所以她的魔法力散漫地浮动在周身，那勒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魔法波动应该没有这么强烈：“她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么？”
“这个月一直在动手术，昏睡的时间很长，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教她语言和沟通，太复杂的话还不太能理解。”欧文的态度四平八稳到让那勒几乎有点恼火，他偏过头，向着薇塔挥挥手：“薇塔，能听懂么？”他想了想，放慢了语速：“能，听，懂，么？”
成年人的语速还是比克拉夫特那个年纪的孩童快太多了。缩在儿童座里的女孩眨了眨眼睛，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听懂，的。”
那勒来了兴致：“那，会笑么？女孩子笑一笑多好看。”他这么说着，冲着薇塔裂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看，笑容，让人愉快的。”
薇塔迟疑地转头看了看欧文，看到欧文也正好低头对着自己，却并没有阻止。薇塔盯着欧文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回过头，冲着那勒，用力地裂开嘴角。
那勒高兴地坐进了驾驶舱：“真是个好孩子啊，用空带她来巡查部玩。”
欧文稍微垂下眼皮，不置可否地回答：“有机会的话。”
————
虽然欧文这么说了了，不过那勒并没有真的在巡查部见过这个女孩。再一次见到薇塔的时候，依然是在欧文的住处，距离地下工厂的案子，或者说距离他上一次来到这里送薇塔回来，已经过去了两年。
在这这段时间里，那勒终于发现，欧文那时候并没有骗他。起码在接下来的这两年多时间里面，奥斯库特确实过得风平浪静，并没有再发现什么值得记录的大事。
欧文住在奥斯库特北郊，距离各位议会大厦以及蓝狐家族或是罗贝坦家族在奥斯库特的居住地都不算近。两年前第一次看到这栋房子的时候，那勒甚至是有点欣慰地发现，这位大公爵的亲儿子住的地方比自己结婚之后搬出去买的房子还小、还偏远。
不过这一天那勒是没什么心情考虑这些了，他怒气冲冲地两步踩到欧文家门前的台阶上，顾不上按门铃，开始砸门。
——十分钟过去了，并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那勒气冲冲地绕了大半个院子，到了后院小花园前面，再一次伸手用力砸门。
这一回，他没等多久，门就被人打开了，那勒立刻张开嘴，咆哮几乎冲到嘴边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扎着头发的小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那勒费劲地把咆哮咽了下去，扯动了半天脸部的肌肉还是没扯得出笑容来：“薇塔，是你啊，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么？”
这个女孩看上去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头发也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松松地扎在脑后。她穿着红色的长裙，背着手站在门后，冲着他咧嘴一笑，然后回头喊道：“欧文，是个不认识的老先生。”
不认识的老先生？尚且还能称得上年轻的那勒部长郁闷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门缝，看到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人一手抓着细长的莱茵球球杆，一手抓着还在发光抖动的莱茵球，不慌不忙地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那勒停下来，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用词——不对，不是少年人。这家伙只是因为罗贝坦家族的魔法力影响发育相对迟缓，所以这个年纪了看起来还有一点少年的影子。然而那个壳子里装着的是个快要成年的狐狸。
薇塔向后跳了几步，小心地抓住欧文的袖子，仰着头看向他：“他说他见过我。”
“是的，你出院的时候是他送你回家的。”欧文看到了那勒，放下球杆两步走了过来：“那勒先生，好久不见。薇塔，今天先到这里，把球收拾收拾吧。”
这两人并没有穿运动装，那勒看了看满地活蹦乱跳、几乎要撞到他脚上来的带着各色光的莱茵球，无比郁闷地一挥手，让这些光球都安静了下来。莱茵球是一种社交社交，用球杆来引导魔法力，轮流远程牵引各色光球，比较谁的球能更早进入对应序号的洞口。因为这种活动的节奏非常缓慢，非常适合穿着礼服边聊天边优雅地进行，所以在贵族们之间相当流行。
欧文带着薇塔在家玩莱茵球，这个认知让那勒脸皮抽搐了两下。不过冷静下来之后，那勒倒是能理解，毕竟两年对于康复训练而言应该还不足够，这种节奏缓慢的运动恰到好处地能让这个孩子学习正常行走。
“确实是好久不见，执行官先生，您看上去真是很悠闲。”那勒脸皮僵硬地看着欧文，“既然您这么悠闲，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欧文眨了眨眼睛：“今天是我的休息日，假如您希望我去巡查部露个脸，应该提前两天告诉……”
“不是这种事情！”那勒这一句咬字几乎是有点咬牙切齿，“你知道的吧，那个调令？我从今天开始要半转入特务部的那个调令，我可不相信你没参一脚。混蛋，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文握着门板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然后把门稍微合上了一些：“按照法律，我无权透露特务部会议的具体内容。”
那勒一把撑住门板，没给欧文关门的机会，脱口而出：“这件事情是你提议的吧？我警告你，我不绝对不可能接受这个调令，我绝对不会加入特务部！”
“我无权透露任何提案的提议人。”欧文丝毫不理会那勒的试探，坦然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哪怕是暗示这个人是不是我，也不行。不过加入一个调令并不是强制的，你确实有权力拒绝。”
那勒顿时觉得头疼，他觉得自个儿应该算是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非常熟练了，结果对着欧文这张脸，愣是没法儿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来硬的他不怕，来软的他不吃，套他话结果人家滴水不漏。
那勒在心里用力吐了口唾沫，同样是贵族出生，然后在只认能力不认人的魔法部混到上层，怎么自己就在这摊浑水里磨得坑蒙拐骗什么都会，对方就只是磨得坑蒙拐骗软硬不吃。
“既然我都来了，请我喝杯咖啡怎么样。”那勒还是不太想放弃，试图跟他套一点话出来，“你应该不讨厌有人来做客吧？”
“当然不讨厌，你怎么会这么想。”欧文向来不在礼貌上有所欠缺，他稍微转了转头，看到薇塔把球杆送回去之后又跑了过来，“薇塔，洗手了么？”
薇塔立刻张开五指把两只手伸到欧文面前，给他看：“洗过啦！”
她脸上的笑容愉快而且开朗，那勒很少面对小孩子，一时间被这笑容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起来当初送这孩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僵硬勉强的笑容。两年过去了，这个女孩似乎换了个人一样，变得正常了起来。
这当然是件好事。那勒却反而因此皱了皱眉头，真的有人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摆脱那种程度的阴影么？
“那勒？”欧文看着他突然走神，轻声提醒了他一下。那勒猛地回过神来，半尴不尬地笑了一声：“对了，薇塔都这么大了，你考虑送她去哪儿上学了不？”
欧文这一回明显地愣了一下。
“是个问题。”欧文回过头，看着薇塔，“她已经能自由走动了，认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确实是应该找个学校了。既然您这么问，是有什么建议么？”
那勒本来也就随口那么一说，结果被反问回来立刻卡了个壳，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让她先学什么？魔法还是召唤什么的？魔法的话我觉得你的学校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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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章节从读书开始！读书改变命运XXXD！
于是这本和隔壁骷髅有了一个共同点，男女主都是读过书的文化人（x）
——书是要读的，至于读不读得完，那就看天命随缘了……
【目前的章节标题叫毒蛛吐丝，一看就不像是好好儿读书不是】

CH 2-2
奥斯库特中央皇家魔法学院位于皇宫的东侧大道上，每次开学季正好是黑玫瑰盛开的季节。
穿着崭新的魔法袍的新生们抱着刚刚领到的魔法书，陆续走近黑玫瑰盛开的花园中的时候，二年级生们站在高一层的礼台上，吟唱着发射礼花的魔法。
这一届新生并不算特别多，不过因为不少高年级生也跟过来凑热闹所以还是有些拥挤了。薇塔个子不高，混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最后在靠近花园边缘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小桌子坐了下来，把刚领到的书一股脑放到桌子上。
虽然典礼开始时间早就已经到了，不过负责典礼演讲的魔法公会会长似乎还没有露脸，薇塔乖巧地把手放在书页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礼台正中央几位老师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
“我们能坐在这里么？”女性的声音从旁侧传来，薇塔转过脸去，看到两个女孩子站在桌子旁边，“假如这个位置没有其他人的话？”
“当然可以。”薇塔礼貌地冲着她们点头。
说话的是个有着缀着几颗雀斑的可爱圆脸的女孩子，她有着一头红色的长发，高高地扎了起来。她从坐下之后，就一直盯着薇塔看，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把头伸了过来：“我以前见到过你的照片，你就是薇塔吧，两年前王都那个案子的幸存者？”
“你不该用这个词，她可不只是幸存者，她是那个案子最重要的证人——”旁边有着茶色短发和琥珀色眼睛的高个子女孩向着薇塔微微地笑，“以及，和克拉夫特一起引导魔法公会找到那里的那个孩子。很多人相信她是个英雄。初次见面，薇塔，我是林恩，她是芙洛拉。她和你一样是新生，我是五年级生，陪她一起过来的。”
“你们好。”
这并不是什么让她觉得意外的话题开头。薇塔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稍微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好几个人正用不确定的目光地打量着着自己，大概是不敢确认。在视线接触的瞬间，薇塔察觉到其中一些立刻尴尬地避开了，而剩下一些立刻熟练地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后者绝大多数是女孩子，就像欧文的下属、那勒先生的女儿佩蒂这两天和她闲聊的时候提到过的，女孩子在这方面大多比男孩子聪明一些的，她们更加懂得如何让别人感到舒适。薇塔咧嘴，像是对此无知无觉一样向着芙洛拉和林恩笑了：“很高兴见到你们，听你们说，我似乎很有名。”
“当然。”红发的芙洛拉伸直了胳膊，嘟着嘴巴嘟囔道，“是特别有名，毕竟小孩子成为了英雄嘛。上午院长演讲的时候你没来吧？当时好多人都在议论你和我们同一届入学的事情，还在猜测哪个是你，不过嘛，一半是因为你是那个案子的英雄，另一半大概是羡慕呗……”
“对了，薇塔。”林恩稍微弯了弯手指，把一直抓在手里的纸杯咖啡放到桌上，非常失礼地打断了芙洛拉的话，“你为什么要领这些纸书？他们没跟你说可以直接发送到魔书里面么？”
薇塔似乎没注意到芙洛拉被打断了什么，只是再低下头去看自己刚才一路抱过来的沉重书本：“我没有魔书。”
芙洛拉一下子把脸凑了过来，大惊小怪了起来：“真的假的？你没有魔书？”
魔书型水晶在这一代年轻人中的普及程度堪称泛滥，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时期各大社会学期刊的首页都漂浮着“年轻人沉迷魔书虚拟世界，是否意味着未来人类社会性的消亡。”类似的危言耸听的大标题。虽然芙洛拉的反应确实夸张了一点，不过她的惊讶倒也情有可原。
“我不会用。”薇塔眨巴着眼睛，非常坦然地承认了。
芙洛拉瞪着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在地下工厂关了很多年，并不只是意味着她的同龄人们口中炫酷罕见、足以炫耀一辈子的经历，同样意味着悲惨本身，以及这个世界的脱节。
“他们说你被关了八年，两年前，那到现在就是九……不对，十年。”芙洛拉扒了扒手指，没算得过来，“唔，你现在多大？”
“听说是十五。”薇塔好脾气地看着她。
“那十五减五……”芙洛拉没注意薇塔的用词，认真地继续扒拉手指，结果没够用，“你被抓住的时候才六岁呀。”
薇塔仔细看了看对面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放弃了纠正她的算术：“差不多吧。”
“那你记得些什么呢？”芙洛拉毫不放弃，“我六岁的时候已经会用魔书了。”
薇塔这一回认真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培养皿，罐子，还有其他小孩……别的没有了，我其实记不太清楚。”
“那不就是说之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么。”芙洛拉嘟了嘟嘴，“林恩，你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么？”
林恩看了她一眼，笑着接过了话茬：“假如我也经历过那么大的创伤，我不确定我还能记得。芙洛拉，你听说过创伤后应激障碍么？人类潜意识会忘记不好的事情。”
“说的也是。”芙洛拉勉强想起来这个名词，随即伸了个懒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毫无形象地向着桌子上一趴，“今天好累，魔法公会会长好慢啊，等他讲完话今天就可以去宿舍了，可是那家伙怎么还没来？”
“你住宿舍？”林恩看上去有点惊讶，侧过了头，“我以为你回家住。”
“我妈说至少住一周，‘体验学院生活’。”芙洛拉吐了吐舌头，伸出右手，从刻着储物魔法刻印的手环里倒出来一枚钥匙，“反正也有地方，就当去玩好了。薇塔，你住在这里么？还是回去住？我记得新闻里说你们都是被合适的家庭领养了吧？”
薇塔也摊开手，给她看钥匙：“这几天得住在宿舍，监护人出差了。”
“那正好，回头去宿舍的时候我们一起登记，就能住同一间了。”芙洛拉兴高采烈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一大叠书，“这么说起来，你也没有储物手环什么的呀，你监护人到底干什么去了……对了，我妈嫌弃我容易丢东西，正好多给我塞了一个手环，要不你先用我的吧？”
薇塔停下来思考了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什么东西被从侧面“啪嗒”一下扣到了手腕上。她一扭头，看到林恩正在对着自己笑：“芙洛拉说话不过大脑的，你别放在心上。她的手环个个都被她母亲做了好几个标记，别人要是用了她母亲下一个小时就会杀到学校来。作为替代，我送你一个吧，这一个没有设定开启咒语，我一会儿带你们去宿舍区的时候教你怎么设置。”
薇塔下意识地缩回手想把手环扯下来——这种莫名其妙被套上什么东西的感觉绝对不算好——然而在林恩笑眯眯的眼神中，薇塔还是停下了动作：“谢谢。”
林恩转头看着一脸懊恼、刚刚想起自己那个神经过敏的母亲这件事情的芙洛拉：“好了，别生气啦，这边演讲要开始了。”
芙洛拉立刻有了精神，薇塔也跟着转过头，看向礼台上，看到礼台正中央的演讲台前，已经站着一个黑色长袍的人。这个人有着柔顺的黑色长发，从长发两侧露出了细长的耳朵。他的面容异常美丽却并不柔弱，让人看不出他的性别来——
或许并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没有。
薇塔从之前看过的书籍和图鉴里找到了对应的名字，这不是人类，是黑精灵。
不过与书里写着的永远温柔和聪慧的黑精灵此刻和书里有所不同，这位站在礼台上的黑精灵尽管面容柔美，然而全身上下的气息基本就差没直接吼出“我很暴躁，不想死的话别来惹我”来了。
薇塔听到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似乎都在议论什么。没等她听清楚，台上的黑精灵已经开了口：“诸位新生，大家好，我是魔法师公会副会长，妮妮格鲁尔特，在这里先向大家道歉，因为一些原因，魔法师公会会长路易先生——”
他的话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场几乎每个人都注意到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位黑精灵放在桌面上的手稍微下沉了一点，半只手掌整个儿嵌入了石头做的演讲台。薇塔听着几乎周围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然后看到黑精灵继续说道：“——他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出席这场演讲了，我替他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道歉，以及将由我替代路易先生，给大家的入学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坐在薇塔旁边的林恩低声笑了一声：“妮妮副会长又发飙了。我记得我们那一届入学的时候，路易先生迟到了一个小时，并且没准备演讲稿。我们下一届迟到了一个半小时，不仅没准备演讲稿，甚至是穿着睡衣出现的……我记得去年入学典礼很多人打赌，副会长还要过多久才能下定决心暗杀会长。”
薇塔：……社会好像真的很复杂。
虽然妮妮格鲁尔特临时发挥的演讲，受限于他一触即发的情绪和丝毫算不上精彩，不过在他周身环绕着低气压、已经那个已经不堪承受碎成粉末的演讲台的影响下，学生们用响亮的掌声表达了自己强烈的求生欲。
皇家魔法学院是大约两年多年之前，中央死灵法师学院魔法部独立出来的成立的新学院。学院里的建筑在魔法的精心保养下都还算得上新，薇塔跟着林恩在学院里面到处转了一圈，去找了找教室和餐厅的位置。
到寝室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薇塔坐到床上，看着芙洛拉一脸不高兴地把学校提供的床垫和被子都扔进了储物手环，然后手环里重新找出一套崭新的来。她站在床边上，挥舞着魔法杖画了两个魔法刻印，随即那床崭新的被子立刻在床上滚动铺好。
林恩向着薇塔的方向耸了耸肩：“虽然学院提供的东西都是净化过的，不过毕竟是别人用过的东西。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也有两套崭新备用的，可以先给你用。”
薇塔用力摇了摇头：“我也只住一周。”
※※※※※※※※※※※※※※※※※※※※
附：
一些几乎不会出场的非剧情人物卡片——
妮妮格鲁尔特（妮妮）
身份：魔法师公会副会长
种族：黑精灵。
介绍：在不涉及魔法师公会会长路易斯的场合是标准的温柔优雅的黑精灵，但据说曾经徒手打穿过魔法师公会会长办公室的保护屏障。是黑精灵中非常少见的有着性别意识，并且强烈偏向其中女性一边的。
关于这一点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妮妮对于审美有异常的执着，以至于她在接触到有性智慧生物之后因为大多数女性的衣物首饰比男性的更加美观，所以产生了“雄性是审美能力较差的生物”的偏见。
另一种说法则比较情绪化，据说这位黑精灵之所以对男性持有强烈偏见，是因为她在离开黑森林之后所接触的第一位有性智慧生物，正是身为男性的魔法师公会会长路易。

CH 2-3
林恩帮他们办完手续离开之后没过多一会儿，欧文的简讯就到了。
薇塔走到阳台上，打开通讯水晶，新到的简讯没有显示发送地点，只简单地写着“学院怎么样？能适应么？”
欧文这次任务似乎很麻烦，薇塔的入学手续大半都是委托那勒当代理监护人弄完的，甚至于最近几天欧文都没有空连通讯，只能发讯息问两句怎么样。薇塔站在阳台上，飞快地回复了“学院很好，一切正常。”，再等了好一会儿，欧文并没有再发来回复。
薇塔想了想，又动手打了一行：“我遇到了两个新朋友，一个叫芙洛拉，一个叫林恩。”她的手指在发送确认上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把这一句删掉，转身回了房间，把通讯水晶放进了床头的篮子里。
欧文说过，朋友是很重要的东西。薇塔这么想着。我应该等有机会了，当面告诉他我交到了朋友。
“你监护人的通讯？”芙洛拉已经趴到了床上，看着薇塔回来嘟了嘟嘴，“大人们真烦，不就是开个学么。住个一周就要问个半天。”
“是监护人。”薇塔转过头，并没有应和她的话，“可能是因为我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芙洛拉想了想：“我也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夜，学院不许学生带侍女过来。不过学院的安全性很好，父亲说完全不需要担心。”
薇塔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把头搁在枕头上，听到芙洛拉又开了口：“你是为什么来这所学院啊？虽然魔法学院也很有名，但是其实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召唤师学院呢。”
薇塔拉着被子蒙住半张脸，从边缘露出眼睛来：“我的监护人就是这里毕业的，他说我适合学习魔法。”
“你居然真的是来学习魔法的啊，听说就算能毕业大多数也不能成为魔法师的，这里学生成为魔法师的比例还不如科尔达分校高。我父亲和这里的院长是旧识，所以把我送进来了。”芙洛拉甩着高高翘起来的小腿，在空中晃悠着，“他听说我未婚夫也在这个学院，他绝对是希望我能在这里和我未婚夫培养感情，所以才送我来的。”
“未婚夫”这个词汇稍微有点陌生，薇塔不太确定地问了一遍：“是说，你未来的丈夫？”
“应该吧，不过嘛，我还没见过那家伙。”芙洛拉毫不在意地向着薇塔吐苦水，“说是什么大贵族，我猜一定是个老家伙，兼职荣誉教授什么的。不过我父亲是个势利鬼，他说自己早年救了那家伙的命才有机会让我嫁给那种贵族的男人，所以一早给我订了婚，还要我觉得荣幸。听人说那家伙是个病秧子，我可不喜欢那种家伙，以后就算结婚了也不过是各过各的。我父亲真是想得太多。”
薇塔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为什么要同意来这里呢？”
芙洛拉在空中晃荡着的小脚丫一顿：“总比呆在家里好……而且我听说……那家伙也在这里……算啦，你不会明白的。”芙洛拉脸上上过奇异的绯红色，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算算你现在就和两岁的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呢。要是林恩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有办法给我出主意，她对这里很熟嘛。”
“林恩毕竟已经是五年级生了。”薇塔赞同地附和。
“说的也是啊，林恩都五年级了，是最后一年了呢。”芙洛拉的思路在这么一句话的工夫已经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她前两年都没有参加学院杯，今年大概是不得不参加了吧。真担心她。”
在薇塔来学院的路上，身为代理监护人带着她办手续的那勒倒是跟她提起过学院杯的事情。学院杯算是魔法学院的年度盛典，大体上分为两个部分，上半学年举办的山之杯，以及下半学年举办的森之杯。山之杯是模拟对战，只要是魔法学院在读或者毕业的学生都可以参加，每年会决出冠军去往王宫接受女王亲自赐予的祝福。而森之杯则是野兽横行的森林进行三天两夜的生存模拟。
虽然说学院会派出大量的人手来确保学生的安全，照理讲只是一次体验而已。不过薇塔记得那勒说起过，对于他们贵族而言，假如表现很差，那么在家族中将要承受的白眼足以杀死一个人。
薇塔看着芙洛拉皱起了眉毛，按照礼貌的要求安慰了她一句：“林恩的魔法应该也很厉害吧，她的话一定不需要担心的。”
“你说林恩的魔法啊。”芙洛拉看了薇塔一眼，嘟囔了一句，“你以后可别当着林恩的面这么说，林恩的魔法水平其实一般，好吧，可能应该说很糟糕，她不喜欢别人评论她的魔法水平。”
薇塔整个人都淹没在被子里，没有吱声。
“我和她在蔷薇女子学校的时候就认识了——你大概没有上过那种学校，就是无聊的贵族基础教育，每天有老太太带一群没够年纪的小女孩看书插花学习礼仪什么的，特别无聊的学校——我记得那时候，玛利亚夫人就经常说她没有魔法天赋。不过那时候我记得林恩说想去历史与文明学院的。”
芙洛拉好心地给薇塔解释，“她从来不邀请大家去她家玩，其他女孩子都说是因为她家里只是小贵族，只是勉强送去那个学院的，而历史与文明学院不仅不要学费，甚至还有补贴，当时我们也觉得她想去那里很正常。而且后来她家族甚至没能力给她免除兵役，她去军队呆了两年，然后直接来了魔法学院。”
“后来她决定来学魔法了？”薇塔轻声接了一句，“就算不擅长也来了的话，这大概是……理想？”
芙洛拉听着最后一个单词，没忍住把头埋进枕头里闷笑了几声：“你的想法好奇怪……不是啦，听说是为了一个男人，我猜是在军队里遇见的男人。具体的她不肯跟我说，不过我记得当时学校里都说，她是为了一个男人才来魔法学院的。我问过她本人，她也没否认。不过你知道的，假如是为了这种理由来这里，那大概也不会很努力地学习魔法啦。”
芙洛拉拉了拉被子，伸出手向着吊灯的方向画了魔法刻印：“好啦，不说了，明天早上就要开始上课了，等放学了我们去找林恩吃甜点吧？你会一起来的吧？”
“嗯呐，我会的。”薇塔察觉到光线稍微颤动了一下，周围就暗了下来。
芙洛拉甜美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晚安，薇塔，好梦。”
——————
“……晚安，薇塔，好梦。”
甜美的声音从水晶里传了出来，有着浅茶色长发的少女支着下巴，坐在桌旁，悄无声息地聆听着水晶里传出来的声音。
这块水晶的形状很奇特，比普通的通讯水晶小一大截，倒像是耳钉之类的饰品。假如是熟悉黑市的人的话，很容易就能认出来，这是监听水晶。
因为长时间的寂静，水晶上的光芒慢慢地黯淡了下来。少女这才抬起手，把这块水晶关掉了。她的视线稍微向左移动，看到了放在桌子另一边的一块通讯水晶，这块水晶上浅绿色的光芒已经亮了有一会儿功夫了，少女终于伸出手，接通了另一侧传来的通讯请求。
从碧绿色的通讯水晶里，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似乎另一头的人把水晶放在距离脸很近的地方，却迟迟没有出声。
“蒂蒙。”少女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先开了口，“我相信你不是为了让我听你呼吸才申请通讯的。”
少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从你接通的速度来看，我想你并不打算坦白告诉我，你在学院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家伙，甚至于让你用卑鄙伎俩监听她。”
“‘她’？”林恩并不意外对方如此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她与她的双胞胎兄弟蒂蒙之间总是对这种互相试探的游戏乐此不疲。她从通讯这一头微微地发出了笑声，“我最亲爱的蒂蒙，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在监听谁，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正在监听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可是你的未婚妻。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她来找我要个说法的。”
少年于是装模作样地笑了起来：“原来另一个是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唔，芙洛拉。那么好的，我同样亲爱的林恩，请你停止监听我可爱的未婚妻，假如你不停止的话，我会对你诉诸法律——扑哧，我真是期待，等到我结婚典礼的那一天，你所说的那位天真活泼的少女，发现你就是她的丈夫的双胞胎妹妹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放心吧，为了看那一刻精彩的表情，我一定不会提前剧透给她关于我的身份信息的。”
林恩无声地咧开了嘴：“那你可真是爱她，虽然这位青春期的少女明显对其他什么人心怀憧憬。”
“为什么不爱呢？年轻美丽而又乖巧听话的，少女，小贵族，魔法力还算不错，身体也可以算健康。”蒂蒙的声音柔软而且动听，像是在说着什么动人的情话，“爱着别的什么人的妻子，总比疯狂地爱着我的妻子要来得省心，各种意义上的。你大可以放心，我可不会让自己落到你或者姑母那种可怜巴巴的地步。”
林恩像是没听出来那尖刻的讽刺，嘴角愉快的笑容更加扩大了一点，语调轻松而愉快：“蒂蒙，我真恨你这幅模样。”
“那么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亲爱的未婚妻，和那位欧文·拿萨先生两年前带回去的小女孩，今天晚上都说了些什么呢？”蒂蒙显然并不打算放过林恩，“据我所知，欧文这次起码要五天才会回来，你还有很充足的时间来调查这个小姑娘。不过我很怀疑欧文会不会和那种小女孩说重要的事情。欧文这次任务大概是挺危险的，你应该提前考虑一下，万一他死了，那你打算怎么继续调查下去。”
“欧文？他可不会死。他养的那个小姑娘，也不像看起来那么无知。”林恩嗤笑了一声，“芙洛拉那个丫头一直在和她说自己的生活。芙洛拉没什么心眼，她和薇塔说起以前的学校，说着贵族之前无聊的八卦，说着每个人小时候都应该学什么的时候，假如你是薇塔的话，你会不会想到芙洛拉所说的这段时光里，自己正在被囚禁在绝望和痛苦里？可是你知道么，那个小姑娘的表现，非常正常，正常得让我都觉得震惊。
不止如此，她晚上居然在向芙洛拉打听我的事情。这个小家伙在怀疑我。她们俩晚上居然在说关于我的事情，说我在蔷薇学院时候的传闻，哦，对了，你的未婚妻很担心我在学院杯的表现会不会影响我在家族的地位，毕竟她觉得我魔法力非常不济。”
“你的魔法能力确实不好，根本就不适合成为魔法师。放心吧，这一点我们全家族都很有数，我们也不指望你学院杯成绩多么出彩。”蒂蒙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只是随口加了一句判断，“要是山之杯那种一对一的搏斗模式的话你大概撑不了几场，我早就跟你提议过，最好选择森之杯。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听的。”
“我会参加山之杯的。”林恩的回答丝毫没有出乎蒂蒙的预料，“反正也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进入学院的，放心吧，蝮蛇大公，我不会丢加洛林家族的脸。”
“我是不介意你顶着‘加洛林’这个姓氏上去。”来自蝮蛇加洛林家族的年轻大公爵蒂蒙·加洛林语气傲慢地回应道，“你以为我在乎？还是以为真的有人会因为这种蠢理由敢于对着蝮蛇的纹章吐口水？不过既然欧文养的小姑娘怀疑了你，欧文大概还是教了那孩子点东西的。”
“或许是天赋呢？”林恩倒是不那么确定，“不过非要说的话，欧文既然把这个丫头送进了学院，不会预料不到我会从她下手。”
“欧文可不是什么神。”蒂蒙吹了声口哨，“要我说的话，除去那张脸和表情，欧文算计人的功夫连你都不如。”
这句“连你都不如”成功地让林恩扬了扬眉毛：“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等着看看好了。对了，你未婚妻的父亲听说你也在这个学校念书。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蒂蒙罕见地卡了一下壳儿，大概是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居然有这种事情？我怎么也不知道？”
“芙洛拉的父亲虽然不算什么大贵族，但是也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角色。”林恩很高兴她终于给蒂蒙找了点儿事情，“既然他相信了这条消息，那么这条消息的出处真令人感兴趣。”
蒂蒙轻轻扣了扣桌面：“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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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某路过的蝮蛇加洛林家族是一个护短著名的家族，以及林恩是加洛林家的名产（x，等以后就知道是什么了www
另一个题外话，蒂蒙的名字不是恶魔Demon，是Tiemann。关于这对双胞胎和隔壁骷髅角色的关系：蒂蒙和林恩是席恩表兄丹尼尔的后代，席恩的身体状况没太能支持他留下健康的后代。

CH 2-4
新生入学第一周的课程大抵也并不重，第一学年的课程都是文化或者是基础魔法的必修课，新生们都在一起上课，老师们也大多有意流出时间让学生们互相熟悉。绝大多数课程都要从第二周才正式上课，就连荣誉院长亲自教授的魔法原理都要等到第二周周二开开始。
最初一两天里，那些活泼而热情的、向来活在人群正中心的孩子们都已经确切地知道了曾经新闻中的那个“薇塔”是谁，他们向着薇塔围了过来，热情地搭话并且致以慰问。每当薇塔走在教室里的时候，都时不时有人过来搭话。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大多还不太能完全掩饰自己的好奇，常常没说两句就忍不住打听当初那个案子的细节。
这些围过来的孩子对我毫无兴趣，他们只是想要和那个案子的幸存者做朋友，并且询问当初那个案子的细节——这对他们大概是一件值得和朋友们提起来的谈资。薇塔用力地眨着眼睛这样思考着，然后很有礼貌地向着他们一一道歉，表示自己因为惊吓过度，已经不记得细节了。
等过了两三天，大家就渐渐地不再围着薇塔。因为薇塔实在是太正常了。她真的就是一个正常的、有些不擅长交流但是算得上善良可爱的十四五岁的孩子。她甚至很爱笑，和书里、或者说当初的报道里那种受尽折磨、但却坚强隐忍智慧勇敢的孩子一点都不一样。
我不是个好的玩具，我让他们觉得无趣了——薇塔清楚地察觉到了这件事情——他们很快就会离开，他们中的一部分留下成为了芙洛拉的朋友，而永远不会成为我的。
薇塔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为此觉得难过。
——他们不喜欢我，就像是我不喜欢作业。薇塔在学校里快速地找到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并且郑重地这么认为了。
等到第四天下午最后一节历史课上课之前的时候，薇塔身边的位置除了芙洛拉之外，她旁边的座位基本上已经到了让一个差点迟到的半兽人因为这里看起来很空、所以直接在她旁边坐下的程度。
薇塔本来半趴在桌面上正在打瞌睡，只觉得整张长椅猛地一震，差点让她从桌子上掉下去。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张巨大的、微笑着的诡异面孔：“你好，我叫吉恩，我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我是今天刚到奥斯库特的，缺了几天课。”
薇塔有那么一个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然后握住了对方向着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比自己的脑袋还大的手，用力摇了了两下：“你好，我是薇塔，初次见面。”说着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芙洛拉，发现芙洛拉的睡眠质量比自己要好不少，起码在这种水平的震动之后，她还没有醒。
半兽人吉恩抓了抓头，笑了起来：“真高兴能和你说话，我们这一届只有我一个半兽人，我父母之前特别担心交不到朋友。”
薇塔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确实是第一次看到半兽人，奥斯库特很少见到你们呢。”
“我的同胞们不太喜欢离开聚居地，也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出来上学。”吉恩青色的脸上出现了忧愁的神情——以人类的标准来说，这个表情足以吓哭七岁以下的儿童——他似乎是非常担忧同胞们的未来，“半兽人和哥布林们再这样下去，信息大概会越来越闭塞。在王都能见到的来自奥克斯的半兽人大概越来越少——我父母定居在王都工作，我不算是从奥克斯来的半兽人。”
薇塔诚恳地看着他：“希望那样的未来不会到来。”
吉恩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抬头看了看讲台上已经步入中年、佝偻着背的老师马哈先生，用力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今天似乎是讲贵族院的历史，听说是考试重点。你看，他正在做的是议会贵族院的会议圆桌。”
薇塔也看了过去，看到老师马哈先生已经用魔法投影出了一个圆桌的虚影，安静地漂浮在讲台上。马哈飞快地完成了这个投影，然后挥了挥手，随即，教室里的灯光整个儿黯淡了下去，只剩下那一团魔法投影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我们接下来三节课要讲的，是期末考试重要的考察点，议会的成立于发展。我想大家都知道，议会主要分为两部分，贵族院和平民院。而今天，我们讲从贵族院开始，讲述议会的历史。”
他的话刚刚说完，下面立刻有人举手：“马哈先生，为什么要从贵族院开始讲？我可以认为这是歧视平民么？”
薇塔听到说话者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认真地提问，更像是和这位以好脾气著称的老师开的玩笑。他们的老师马哈确实也没有生气，他耸了耸肩：“问出这个问题的同学，报出你的学号。”
“ACF4687132。”那位学生毫不在意地报了出来，“我认为我是正常提问，我想老师没理由扣我分数。”
马哈看着他慈祥地微笑：“当然，有问题就提出是个好习惯，值得表扬。”
提问题的学生听着这一句，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结果他还没得意完，马哈就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不预习就不是什么好习惯了，尤其我前天下课的时候特地强调了这部分需要好好儿预习。你，平时分扣零点五。谁来向这位同学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讨论议会的历史的时候，一定要从贵族院开始？能答出来的同学，这刚扣的零点五分就归你了。”
薇塔稍微动了动脖子，虽然欧文确实跟她说过课前需要预习，不过她理解的“课程”的范围只包括了魔法相关的课程，并不包括这种副选课。而薇塔显然并不是个案，课堂上陷入了一阵尴尬。
马哈厚厚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片寒光，目光开始在学生们中间打转，打算随便抓个学生出来经历一下扣零点五还是得零点五的考验。
不过就在马哈快要开始随机抓人、全班气氛凝固的时候，拯救全班的人终于登场了——
半兽人吉恩举起了巨大的爪子：“马哈先生，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在议会成立之初，并没有贵族院和平民院的区别。当时的议会仅由十三大公及其附属家族组成，而当时的议会在议会改革之后变成了现在的贵族院，平民院是从议会改革才开始出现的新组织。正因为这样，假如要讨论议会的历史，那一定是从贵族院，或者说最初的十三大公组成的议会开始讨论的。”
马哈立刻召唤了分数面板，给吉恩加了零点五分，然后痛心疾首地向着其他人看了过去：“你们一群人类，对人类历史不如半兽人熟悉，你们脸红么？羞愧么？有动力有准备今天晚上做双份的家庭作业了么？”
在一阵悲号中，一个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报告！马哈先生，我是夜魔！我可不可以免除双份作业的惩罚？”
马哈先生认真地看着她：“既然你觉得非人类应该免除作业的话，那么我要向非人类的你提问，第一个进入议会平民院的非人类议员，他是来自哪个种族呢？”
夜魔姑娘茫然地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大胆地就着人数最多的非人类种族做合理推测：“我想……是黑精灵？”
马哈又转头看向了半兽人吉恩：“你觉得呢？”
吉恩淳朴地一笑：“是夜魔，第三十二次平民院重组之后加入的，夜魔托马斯·米勒议员。”
意识到作业翻倍的命运不可避免，夜魔姑娘一头栽倒在桌面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不！！！！”
——
虽然马哈今天大发慈悲地提前了十几分钟下课，然而因为急剧增加的作业分量，走出教室的时候学生们一个比一个垂头丧气。唯一免罚的马哈顶着众人哀怨的目光走在薇塔和芙洛拉旁边，最后实在受不了，飞快地和薇塔告别之后落荒而逃。
芙洛拉单手拍了拍薇塔的肩膀：“虽然我能体会他们的怨气，但是我很高兴能和他成为朋友。”
薇塔有点惊讶地回头看她：“很高兴你这么觉得。”
“他让我觉得我期末考试有救了……”芙洛拉慢吞吞地憋出了下半句。
薇塔：……
“我妈今天来看我，我要耽搁一会儿，你要不先回去吧？”芙洛拉向着另一个拐角的方向走了两步，向着薇塔用力挥了挥手，“我妈一定会带好吃的给我，你晚饭别吃太多哦，留着肚子等我带蛋糕回去！”
薇塔还没来得及点头，芙洛拉已经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拐角。薇塔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拢了拢魔法袍，随手从教学楼旁边的小店买了一块羊角面包，坐下来咬了几口，再整个儿塞进手环里。
她挂在手腕上的通讯水晶突然亮了一下，薇塔把水晶抓了起来，接通了通讯，听到熟悉的女性的声音传来：“薇塔么？我是林恩，芙洛拉在你旁边么？她的水晶忘记充能了，让她听一下电话。”
“她母亲今天过来看她。”薇塔起身往回走，“你找她是有什么事情么？她说她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林恩那边安静了一下：“这样啊，那你现在方便么？我需要一个新生帮忙做一个调研，你现在方便么？我过去找你？”
薇塔看了看不远处的宿舍楼：“我快到宿舍了，不介意的话，直接来我的宿舍好了。”
“好的，那一会儿联系。”林恩那边似乎有点忙乱，短暂的嘈杂之后，她挂断了通讯。
薇塔把通讯水晶装回了口袋里，继续向着宿舍走去。宿舍区这会儿还没有其他人，薇塔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站在不太远的地方，似乎是在等人。薇塔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走到自己宿舍那一层的时候，她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站在楼道口，她盯着自己宿舍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抬起脚，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绕过宿舍的那个角落，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刚才闻到的气味的来源——
在她宿舍一墙之隔的垃圾通道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四肢都被切成了好几段，零散地落在旁边，脸上被用锋利的器具划了好几道，已经看不清面容了，甚至于连眼睛都被挖了出来。
这个男人还活着，趴在地上蠕动了两下，随即停止了任何动作。
※※※※※※※※※※※※※※※※※※※※
啧，主角待遇，这种案子都可以直接撞上的！
薇塔：并不想要这种主角待遇……

CH 2-5
薇塔伸出手，从手环里抽出一根银白色的魔法杖，然后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一个魔法刻印。
浅黄色的止血魔法的光芒慢慢地落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薇塔再叠加了几个医疗魔法，看着鲜血慢慢止住，然后才从口袋里摸出通讯水晶，申请了对那勒的通讯：“那勒先生，对，我是薇塔，我在学院里遇到了一点麻烦，有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我宿舍旁边。嗯，对，是重伤，四肢被切，应该是谋杀……我正在给他施加治疗魔法……是的，是欧文教我的魔法，我确定这些魔法是有效的不会加重伤势，请尽快派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打断了薇塔的话，她循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却被那个冲过来的黑裙子女人猛地撞飞了出去将近两米远。薇塔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用力地握紧魔法杖，这才没被直接打断治愈魔法。
“杰尔米！！”女人像是护住幼崽一样，挡在那个男人面前，等她看清薇塔正在向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施加魔法的时候，她立刻扑了过来想要抢夺薇塔的魔法杖，“混蛋！！混蛋！！住手啊混蛋！！”
薇塔被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女人的力道晃得头昏眼花，差点魔法杖脱手，好不容易才维持住治疗魔法：“夫人……我不是……夫人！夫人！我不是想要杀……”
然而女人眼球充血，丝毫没有听薇塔解释的打算，只是发疯一样去抢她手里的魔法杖。
“水幕监.禁。”
就在薇塔几乎维持不住医疗魔法的时候，一道水幕屏障从不远的地方甩了过来。柔软的水幕一下子把这个女人裹了进去。女人奋力挣扎了两下，还是没能挣脱开来。薇塔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侧过头去，看到刚刚甩出水幕的林恩这会儿刚走过拐角，然后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视线移动到薇塔身上，最后定格在她手里的魔法杖上：“薇塔……你……？”
“我不是凶手。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已经向巡查部报告了。”薇塔的表情非常真诚，“我正在给他施加治疗魔法，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帮忙么？”
林恩握着自己魔法杖的手用力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却并没有移开盯着薇塔手里魔法杖的视线：“我不太擅长医疗魔法，我只能帮你再向巡查部报个警，催他们快一点……但是你……？”
薇塔眼看着蒙混不过去，飞快地认错：“我知道一年级生不许携带魔法杖，但是我偷偷带了，能帮我保密嘛？”
对着薇塔一脸天真的表情，林恩觉得自己差点就鬼使神差地点头了。好在视线角落里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冲击力足够强烈，林恩把视线移了过去，让自己清醒了一下——一个违规携带的魔法杖正巧撞上这种案子，这可不是卖个乖就能洗清嫌疑的：“我怀疑这个情况，要保密可能很难……”
薇塔的表情耷拉下来，把事情向着她所能理解的最糟糕的方面想：“那……会被罚作业么？”
“不……不是罚作业的问题。”顶着一地鲜血和凄厉的尖叫，林恩总觉得自己和薇塔交流似乎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她掂着手里的魔法杖，转头看向了水幕结界里头，突然愣了一下，“咦，等等，夫人您是菲莉夫人么？贵族院、狼蛛夏利安家族的菲莉夫人么？”
比起女人的回答，更快抵达现场的是巡查部和执行部的工作人员。薇塔看到林恩猛地转头，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然而没等她听明白，黑衣的执行部人员就隔开了她的视野。
最初抵达的执行部执行官们是坐着迅雀抵达的，薇塔看到到有个年轻男人过来问她能不能坐迅雀，薇塔用力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欧文说我还没有执照，不能骑迅雀。”
她听到旁边有人笑了起来：“啊，这个小姑娘我见过，就是两年前那个地下工厂的案子，特务部的人最先抱出来的那个小姑娘，现场医疗人手不够那会儿我还给她取过背上的子弹。巡查部的那勒部长特地关照过，这位就是最先发现现场的报案人。薇塔？是叫这个对吧，薇塔，只是乘坐迅雀的话不用执照，我有执照，我带你坐就行。”
薇塔温顺地点了点头：“那好。”
从学院到魔法公会并不算远，薇塔还没完全适应关在防风屏障里面飞行的感觉，就已经落地了。穿着统一的执行部人员在她身边穿梭来去，有人把她带到一间单独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随即，一个红色长发、带着眼镜的的中年女性以及一名小个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薇塔？”红发的女人看着手里的记录，挑了挑眉毛问道。
薇塔点了点头：“是的。”
乖巧的少女总是容易引起人们的好感，红发的女人笑了起来：“很感谢你的帮助和当机立断的反应，杰尔米·格雷先生已经在这里被保护了起来，皇家医疗院也已经派人过来进行治疗，刚刚传来的消息是暂时保住了性命。”
薇塔想了想，然后从脑海中抓出比较礼貌的回答：“他还活着的话真是太好了。”
“我是执行部的执行官，编号13，你可以称呼我13。这位是巡查部的记录员。”透过厚厚的镜片，红发女人紧紧地盯着薇塔脸上的任何表情，“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我能问一问当时的情况么？你能回忆起来的任何细节，都请告诉我，因为任何无关紧要的细节都可能关系案件的进展，不过请尽量客观。‘客观’就是说只描述你看到的情况。”
像是知道薇塔对语言的理解有限似的，13号执行官还特地补了一句解释。薇塔点了点头：“我在进入那一层楼道口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所以循着气味去的……”
薇塔的描述说不上多么精彩，只是尽量详细。在薇塔说完之后过了一会儿，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小个子男人终于停下了输入的动作：“我记录完成了。”
编号13的执行官向着薇塔微笑了一下：“那辛苦你再休息一会儿，等我们核实完信息我就送你回学校。”
薇塔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那道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薇塔依然维持刚才的姿势坐在桌子前面，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她不知道在她左侧那面全黑的墙壁其实是单向透光的，墙壁另一侧，负责监视和安全防卫的执行官坐在桌前，皱着眉毛看着这个看上去远没有成年的少女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几个小时。
有那么一会儿，这位见过许多杀人如麻的变态杀手的执行官都觉得毛骨悚然，要不是她偶尔还眨眼，他好几次差不多打算冲进去确认这个几乎可以算年幼的小姑娘是不是还活着了。
虽然刚才那位13号执行官说很快就可以离开，不过薇塔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她面前的门才再一次打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灰色头发的男性，是之前带她骑迅雀来魔法师公会的那一位。他进门之后依然是向着薇塔的方向微笑，然后问了几个更加细节的问题，再然后微笑着安慰她：“请再稍等一下，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薇塔依然是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等待。
这个步骤重复了七八回，陆续有人进来向她询问更加细节的问题，而他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薇塔察觉到，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奇异的疲惫，还有着压抑的暴躁。这个房间四面都不透风，薇塔没法儿确认外面到底过去了多久，从气温的变化看，大概夜晚已经过去了，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芙洛拉的糕点我吃不到了。薇塔觉得有点可惜，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她再等了一会儿，这种循环才终于进入了尾声。明亮的魔法灯光下，薇塔因为疲劳而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已经无法确切地辨认出这一回进来的人是谁。她听到对方用刻意严肃的语调对她说：“抱歉，鉴于我们调查的结果，我们无法排除你作案的嫌疑。由于受害人妻子菲莉夫人指认，当她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你正在对受害人下手……我们现在暂时没有确切的证据判断这段证词的真假，所以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再呆两天。请放心，结果未确定之前我们不会公开这件事情，也不会对你的名誉造成任何影响，只会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向你的学校——喂！你没事吧？薇塔小姐？？醒醒！！医疗队！医疗队快过来！她晕过去了！”
……
这个季节也是巡查部最忙的时候，那勒刚处理完手头负责的几个案子，才睡了一个小时，就接到了正在执行部负责照看受害人的医生的紧急通讯，告知他薇塔在执行部晕过去了。
那勒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很快到达了执行部的办公室，无比暴躁地看着从皇家医疗院掉到执行部的医疗队在两个特别看护室之间来来回回地跑：“怎么回事？报案人都能被你们弄晕过去了？调查案情是我们巡查部的事情，我们都没说薇塔有嫌疑，你们居然直接把报案人审讯了一整夜？”
“那勒部长。”13号执行官匆匆忙忙地迎了出来，“薇塔小姐暂时没有大碍，医疗队说是因为之前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好，昨天晚上没吃东西还过度使用了魔法力透支了体力，再加上……”她尴尬地停了一下，“再加上一夜没睡，脱力晕过去了。休息一下应该很快就好，您不要担心，我向您保证我们没有审讯，只问了一些基础的问题。”
“问基础问题问了一整夜？”那勒高高地挑起眉毛，“直到把人问晕过去了？”
“那个是意料之外！”13号执行官对着不知道为什么对薇塔异常关心的巡查部部长，只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那勒先生，我们没有审讯她。你要相信，我们把她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既然凶手已经能进入学院内部行凶，那么作为第一目击者的她呆在学院里绝对不安全。”
“你当我是什么外人不成？薇塔报案是我接的通讯，她根本没看到凶手，能有什么危险？更何况学院现在已经戒严了，那可是中央魔法师学院……”那勒对于这种台面上的话基本上半个字都不打算相信，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另一侧接待室里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差点让他暂时失去听力。
“她是杀人犯！是凶手！！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们听不到么！！”女人的尖叫声几乎带上了破音，“你们为什么还不开庭？为什么！你们在等什么？杀了她啊！！你们要是不动手那把人给我啊？！凶手不该死么？！”
那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得差不多忘了自己刚才在说啥，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两步走到接待室门口，看到自己手下的巡查官正在安慰她：“请放心，夫人，您指认的嫌疑人现在已经被关在执行部了。请冷静一点夫人，从来没有嫌疑犯能从执行部逃出去的，您大可以百分之百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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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标题说有蜘蛛就有蜘蛛！这一章节的主角是狼蛛家族的人！（并不是）
明天还会更新的，榜单要求不支持我隔日更的懒散节奏……

CH 2-6
来自巡查部的巡查官焦头烂额地安慰着那个歇斯底里中的女人，余光刚好扫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站在门口，立刻如蒙大赦似的一边示意旁边执行部的执行官去顶替他的工作，一边向着那勒的方向走了过来：“部长，您来了？”
那勒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借着和他说话的机会，一个转身溜出了接待室，然后用力揉了揉耳朵，长出了一口气：“部长，这里噪音太大了，我们走远点说吧？”
那勒同情地看着自己下属，慷慨地准许了他暂时的假公济私。
“刚才那个，就是受害人的妻子。结婚七年了，没有孩子，受害人没有其他亲人了。”这位巡查官揉着太阳穴，好不容易吐词清楚地解释了一下案情，“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能判断嫌疑人身份的情报。而受害人的妻子……”他叹了口气，终于有了说下去的勇气，“精神似乎有点崩溃了，出现了严重的偏执症状，坚持称看到了薇塔小姐行凶。
不过根据薇塔小姐本人和另一位证人的证词，薇塔小姐当时应该只是在进行治疗。另一位证人申请了身份保密，不过蝮蛇加洛林家族已经传送来了来自这位证人持有的魔法刻印‘蛇之瞳’的记录，记录显示这位证人的证词应该可信。”
蛇之瞳是蝮蛇加洛林家族核心成员持有的特殊的魔法刻印，能够记录下一段时间内这位成员周围环境里发生的事情，并且在本人不反对的情况下，可以有持有魔法核心的蝮蛇大公本人加以查看并且摘录出来。据说是魔法师公会历史上一位会长亲自制作、并且赠送给加洛林家族的魔法，本意应该是为了防止蝮蛇家族的成员发生意外。
“那情况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薇塔没有嫌疑。”那勒纳闷地看着对方，既然这位证人持有“蛇之瞳”，那肯定是加洛林家族核心的成员，不想掺和这种案子所以要求身份保密倒也说得过去，“现在继续扣押她的原因呢？”
“问题就是这个受害人妻子。”年轻的巡查官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了自己的上司，“对了，我记得部长你也是大贵族出生的，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这个受害人的妻子叫菲莉·夏利安，从她情绪爆发之后，她已经连续五次给夏利安家族的管家发去通讯，说是假如我们不能立刻定罪的话，夏利安家族的人会在门口等着，自己撬开凶手的嘴让她认罪。”
那勒听到后面脸都绿了：“这什么做派？议会贵族院十一家族之一狼蛛夏利安，用动用私刑威胁魔法师公会？她的通讯内容录下来了么？没有的话，等她下一次发通讯给我录下来，然后提交给平民院，我看看是平民院先去把贵族院掀了，还是贵族院其他十大家族为了摘干净自己先用口水把他们淹死再丢给平民院。”
小巡查官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先战战兢兢地看着那勒发了一通脾气，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在第一个通讯发出去不久，有自称是狼蛛大公儿子的人发来通讯，说是他这位表姐精神失常了所以才口不择言，不代表狼蛛夏利安家族的立场……但是狼蛛大公曾经给了这位表姐不少人手，所以希望我们暂时保护薇塔小姐的安全，并且先不要公开这件事情，他们马上会派人来处理菲莉夫人……”
那勒差点没直接气笑了。
“行吧行吧，好话坏话都是他们说完了。”那勒怒气冲冲地瞪了接待室一眼，“让她哭，既然已经哭了十一个小时了，我看看她还能哭多久不断气。”
气话是说了，不过案件还在由执行部调查取证中，那勒一时半会儿确实没什么也没什么能插手的。他在执行部转了一会儿，转头去看薇塔。之前的13号执行官小姐正在薇塔的床边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医疗魔法供给能量的频率，一转头看见那勒，顿时脸色一僵。
“还没醒？”那勒凑近看了看，确定了薇塔周身魔法波动还算平稳，“我大概是听到了事情的始末，但是讲真，明明已经有证据表示她无罪了，你们还把这么虚弱的一个女孩子直接关十几个小时，一口水一点吃的都不给，还说自己不在审讯，你们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过分了么？”
13号小心翼翼地解释：“当时大家忙于案件，没顾得上这边。我们确实是有人在负责照看她的情况的……但是按照当时值班的人的记录，包括录像来看，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提出过要吃东西休息，甚至没说自己要去厕所，所以大家都以为她没什么事……”
“她刚从那工厂里被救出来两年，跟人类的交流能力不行，你们交流能力也不行？”那勒听着觉得一阵头大，差点有了整个魔法师公会都变得不靠谱了的错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坐了十几个小时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休息，你们觉得这正常？”
13号卡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太正常，包括她看到尸体的反应都冷静到不太正常……所以还没拿到另一个目击者的证词之前，部里有不少人都觉得她心理状况可能很畸形，有很大概率真的是凶手。”
那勒居然被这逻辑堵得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13号看着那勒没什么再追问的，赶紧趁机溜了出去。那勒在特别看护室里面的座椅上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拿出通讯水晶，发了一个声音通讯出去。
这个通讯闪了有一阵，对面才终于接通了。男性的声音先从对面传了过来：“那勒？不对，你是谁，我警告你，你偷的这个通讯水晶非常重要，假如你不立刻还……”
“哥，是我，真的是我。”那勒脸皮抽搐着打断了兄长詹姆斯的话，尴尬地站起来走了一圈，站到了窗户前面，终于觉得冷静了一点，“是我本人。”
通讯另一头沉默了好一阵：“以我对你的了解，你遇到麻烦了？”
“……对，我确实是找你帮忙的……是的，我就是这么没骨气，回头找你们帮忙来了。”那勒飞快地堵上了对方的话头，“好了，詹姆斯，我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应该是狼蛛家族的，叫菲莉·夏利安。”
詹姆斯又沉默了一阵，几乎在那勒以为自己提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之后，对方终于开了口，语调轻松愉悦，甚至带着揶揄：“哇哦，我们最有骨气、最不屑于家族帮助的小那勒脱离伍德家族之后第一次打电话回来，居然是为了打听花边八卦。呀吼！我们的小那勒终于开窍了，也开始关心这些风流韵事了呀？”
那勒：……？？？
“停一停……”那勒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什么花边八卦，不不，我当然不是那种人，这位夫人是卷入了一起凶杀案，现在正在拿自己手底下的人威胁魔法部。我来打听打听，是我疯了还是她疯了。”
“哦，那明显是她疯了啊，她也不是疯了一天两天了。”詹姆斯与弟弟那勒性格完全不同，明显属于活泼过头的，听完他的话立刻开始热情地分享八卦，“不过我推荐你还是别招惹她，夏利安家的菲莉，那可是夏利安家那个瞎了眼的老头子最喜欢的侄女。私人消息，当年这位菲莉小姐把那老头子亲儿子的腿打断了，老头子可是一句话没说。”
那勒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瞎了眼的老头子”应该是指患有眼疾的狼蛛大公本人了：“真的假的？侄女而已，狼蛛大公自己没有女儿么？我真没见过有宠爱侄女到了给这么多人手的。”
“女儿是有的，可是架不住狼蛛大公就是喜欢这个侄女。”詹姆斯愉快地继续说了下去，“别说你没见过了，连我们家老头子都说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我之前听老头子私下怀疑过，这个侄女是不是他们兄妹俩乱.伦生的……”
“停停停！”那勒听着那头兄长转述自己祖父铁蔓大公的发言，只觉得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着疼，“祖父他年纪大了，你们能不能帮着劝劝他老人家平时没事儿少说两闲话。这种话传出去真的会要命的！”
“那勒你性格就是太古板了，老头子每次想跟你聊天你都不听，老头子可失望了。”詹姆斯“啧啧”了两声，“总之嘛，这位菲莉小姐呢，基本上是夏利安家这一代最受宠的一个，我记得老头子以前说，说就算她真有一天继任狼蛛大公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虽然她肯定坐不稳那个位置——不过嘛，狼蛛大公再宠她，架不住她自己折腾。”
那勒立刻提起精神，竖起耳朵继续听。
“她年轻的时候到处留情，那也没什么。基本都是些给点钱就能处理的风流韵事，这也不少见，结果呢，大概五年前，这位菲莉小姐突然宣布，她找到了真爱。”詹姆斯说到“真爱”这两个词的时候差点没憋住直接笑场，“罕见吧，我都多少年没听人说过这词了。这位菲莉小姐的真爱呢，是个酒吧卖唱的男人。长得挺好看，我听说好像是家里亲人都不在了，给父母治病欠了不少债，不得不出来卖唱。不知道真假，总之是这么个男人。”
“狼蛛大公居然同意了？”那勒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接待室的方向，回忆了一下自己来这里之前在另一个特别看护室、隔着玻璃看见的那一坨血肉模糊的玩意儿是不是长得这么好看。
“这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同意啊。”詹姆斯的语气让那勒毫不怀疑他在通讯那头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个菲莉小姐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哦，不，应该说她比你还有骨气。人家打包走人可比你还干脆……”
“停！”那勒第三次叫停对方的话，“别拿我做对比，我可不是一时热血上头，升职魔法公会的副部长的时候规定必须与大贵族们脱离关系。别把我的个人事业和那种脑子不清楚的情况类比。”
“个人事业？你管这玩意儿叫‘事业’？魔法师公会那真是‘太’有前途了。”詹姆斯吹了声口哨，虽然不认同，还是继续说正事，“所以这位菲莉小姐呢，就打包自己的东西，雇了辆车，直接去情人家里住了。而且第二天早上就去教堂举行了婚礼，哦对了，还不是对着死神像宣誓。她那个丈夫是个新派光明之神的信徒，他们俩在光明之神的教堂结婚了。”
“死神在上！”那勒震惊到一时没想到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祈祷词。虽然死神已经数以万年没有再降下神迹，各种迹象似乎也表明死神并不继续垂怜这个世界，不过起码大多数人还是口头上信仰着死神的。他确实听说过不少叛逆的年轻人又建起来了光明之神的神庙什么的，不过确实没想到这位菲莉小姐也这么离经叛道，“狼蛛大公没表示什么？”
“还真没有。”詹姆斯又咋舌了几下，“不仅没有，还特地发了话，菲莉小姐依然是夏利安家族重要的成员，就算结婚了，也就只能改口喊菲莉夫人，不准用她丈夫的姓氏称呼她。她本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那勒彻底被狼蛛大公宽广的胸怀深深地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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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为孩子们操碎了心——养完自己的孩子还要替出差的欧文养孩子——等等不对，替欧文养未来的老婆（x

CH 2-7
那勒心情复杂地结束了和兄长的通讯，一回头，发现薇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呃，你醒了？”那勒松了口气，“醒了就好，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我是不是惹麻烦了？”薇塔眨了眨眼睛看向那勒，认真地询问，“我不应该去查看血腥味的来源是么？刚才有人来问我，为什么遇到凶杀案还要凑过去……所以，我当时应该自己跑对么？”
“不，你做得很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事实上就我拿到的情报看，要不是你当时采取了正确的措施，受害人绝对活不下来。”那勒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没有犯错，假如有人质疑你，那就是他错了。不过我想刚才问你这句话的人并不是想说你做错了，他的意思大概是——”那勒迟疑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措辞，“他想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害怕。”
“害怕？”薇塔这一会倒是愣了一下，“害怕什么？凶手当时并不在场，我确定当时旁边没有其他人的魔法波动。”
不……并不是那个意义上的害怕，而是更单纯的出于同理心而产生的恐惧。那勒挑了挑眉毛，他倒不是不能理解之前执行部对薇塔的怀疑——一个案子的犯人明显有严重的心理问题，而报案人明显就有着心理畸形的倾向，执行部的怀疑合情合理。
他知道自己应该对薇塔说什么——告诉她如何掩饰自己的心理状态，或者宽慰她这些并不重要——不过他想着薇塔的经历，到底还是没继续这个话题：“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总之现在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才被关在这里，而是我们暂时需要让你呆在这里来保证你的安全，确切地来说呢，在案件告破之前，你离开这里会很危险。”
“林恩也在这里？”薇塔追着问了一句。
那勒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心底里骂了声娘，想着估计刚才那小子汇报情况的时候又有什么漏说了重要情报：“这个案件的审讯和证人保护工作现在在执行部这边，细节我也没有拿到，我们部的人还在排查凶手和周边情况。你放心好了，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的。”
薇塔点了点头，似乎是理解了：“那我能问问……现在案件怎么样了么？”
那勒想了想，把刚才问到的情况挑着不那么胡扯的部分简略说了。薇塔看向了门的方向：“我能去看看格雷先生么？就是受伤的那个人，我有点担心他的情况。”
“那大概是不能的，毕竟受害人现在也在特别看护室，不是谁都能轻易接近的。”那勒想了想，“不过只是想看看他的情况的话，我帮你申请可视通讯。”
那勒说完就抽出随身的魔书，飞快地输入一串指令。这个申请并不算过分，所以执行部很快通过了申请。薇塔看着那勒握着通讯水晶摆弄了一通，随机在半空中浮现出了小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有着各种各样奇怪的魔法刻印，和薇塔所在的看护室一样，在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垂下啦无数淡黄色的丝线，落到房间正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魔法垂丝，一种用于维持和提升生命机能的治疗魔法的牵引线。只不过薇塔这边只有七八根垂丝，而那一个房间里垂丝的密度几乎要把整个人都遮住了。从这个魔法垂丝的密度来看，病床上的男人大概也就只是堪堪脱离了生命危险的程度。
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坐在他的床边，周围也并没有其他人在。女人脸上涂着厚重的白色妆容，从眼眶中不断流出的眼泪将眼下的妆冲出一道痕迹来。
薇塔被这个女人吸引了目光，她的身材瘦削，背脊却挺得很直。她的双眼因为长时间的流泪而变得通红，可是她的视线却丝毫不曾从病床上移开。她奇异的神情吸引了薇塔，薇塔飞快地眨动了两下眼睛，轻声问那勒：“那就是菲莉夫人吧？我记得她，她就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那勒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薇塔又补了一句：“她当时看起来很恨我。”
那勒没想到薇塔居然这么敏感，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说：“悲痛与震惊会让人失去判断能力，不过再等一等就会好的。她丈夫的情况已经稳定了……”那勒这一句话还没说完，画面上突然骚动了起来，挂在半空中的魔法垂丝突然断开了好几根，坐在旁边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向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叫喊着。很快，蓝色制服的医生们从看护室外冲了进来，几个人围住了病床，另外几个人把惊慌失措的女人架了出去。
他们看到看护室外间，医生们刚刚放开那个女人，她就飞快地扑到了探视玻璃上，然后慢慢地滑下去蹲到地上，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菲莉夫人很爱她的丈夫？”薇塔抬头问那勒，“我听说人们结婚是因为爱情。”
“人们并不都是因为爱情才结婚的，不过因为爱情而产生的婚姻毫无疑问是美好的东西。”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那勒似乎也有一点感慨，“毕竟从一开始，菲莉夫人就是为了她的丈夫才离开家族的，她大概是真的很爱她的丈夫。”
“我不太明白。”薇塔又想了想，然而身体的虚弱让她有些眩晕。那勒关掉了通讯，转头吩咐薇塔再睡一会儿。等薇塔睡着了，他才转头出去，站在特别看护室的门口，反手关上门，想了半天，还是给欧文发了个通讯请求。
——不出意外的，欧文无视了这个通讯请求。
不过这一回还没到一个小时，欧文的通讯就回了过来。那勒立刻接通了通讯：“欧文，你得立刻回来，薇塔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欧文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疲劳和心不在焉：“我后天才能回去。是多大的麻烦？”
“她被卷进了凶杀案。”那勒飞快地把案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欧文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嘈杂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安静了下来，欧文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心平气和：“既然确定了薇塔没有嫌疑，我看不出有什么麻烦的地方。”
那勒听着欧文这不急不慌的语气顿时觉得一阵暴躁：“欧文，你清醒一点，被害人的妻子菲莉·夏利安是狼蛛大公宠爱的侄女，狼蛛家那边说的‘人手’肯定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手，九成九是上不了台面的黑.道的人。别说薇塔现在只是拿萨家无足轻重的养女，就算是真的拿萨家的旁系，菲莉非要对她怎么做的话估计也很难拦住。
那位菲莉夫人现在疯魔了，咬定了要刑讯逼供薇塔，要不是执行部这边不松口，她这会儿早就把人带走了！谁都不知道执行部能抗住狼蛛家的压力多久，就算最后薇塔这边肯定能翻案，薇塔一旦被带走，就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回来。欧文，我们都清楚这里面是怎么回事，我跟伍德家族脱离关系了，这里只能等你回来处理了。”
欧文似乎丝毫意识不到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我想，就算薇塔只是个普通孩子，等执行部顶不住狼蛛家族的施压了，你也不可能真的让她被带走的。毕竟你应该已经想到了那种可能性——假如菲莉本人是凶手，而她带走薇塔是想灭口，不是么，负责治安和案件侦破的巡查部的部长那勒·伍德先生？我相信你的职业道德和能力。”
听着欧文用官职称呼自己，那勒没忍住仰头呻.吟了一声：“我的良心还是个孩子，你们放过它吧。我亲爱的大公爵之子哦，明明能用你家的权势解决的问题，你怎么忍心让我的良心来承受一切？”
“因为你是巡查部的部长，这是你的职能要求。”欧文好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过那勒显然并不需要这个回答，他毫不留情地驳斥了回去：“你名义上还是巡查部的成员呢，说起来你来巡查部两年根本没干过任何事情吧，这样好了，这案子由你接手调查怎么样？”
“那勒先生，就算你现在很急，也应该记得我也姓拿萨。很巧，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是拿萨家的养女。”欧文不咸不淡地驳斥了回去，“按照巡查部的规定，我不能接受和亲人相关的案子，这是为了确保公正，以免包庇的发生。”
“你确定我们要现在讨论这种问题？虽然我很讨厌不公正的现象，但是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涉及贵族院大贵族的案子根本不可能完全公正好么！”那勒揉着额头，压下给欧文浇一盆水让他清醒一下的冲动，“立刻，马上，赶紧回来。那位菲莉夫人我看着他们是快拦不住了，现在这案子巡查部这边是克丽丝多在负责，你赶紧回来协助调查。我真是受不了了，假如你不回来，你就等着我给你撤职好了！！我看你失去了对外公开的身份以后还怎么随便插手巡查部的事！”
在欧文来得及再扯出一堆理论之前，那勒重重地挂断了通讯。
——那勒以为，自己最后那句话分量足够重，足以让他在半天之内看到欧文的人影。遗憾地是，等到第二天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才发现，欧文说得那句“后天才能回”居然是句毫无水分的大实话。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薇塔在学校的人缘还算不过。在通知了学院薇塔为了协助调查暂时被执行部保护之后，居然有一位半兽人学生申请过来看看他。
13号执行官领着薇塔走到了另一间接待室，吉恩庞大的身躯艰难地挤进狭小的门，并对执行部这种无视种族差距的建筑表示了愤怒。
薇塔笑眯眯地看着吉恩：“谢谢你来看我。”
“听说你被案发现场吓得晕过去了。”吉恩同情地看着薇塔，一板一眼地说着学院里听来的传言，“我很担心你在陌生环境更加害怕，所以想着来看看你。放心吧，执行部的人都很厉害的，一定不会让凶手接近你的。”
薇塔也并不反驳自己昏迷的原因：“嗯呐，之前确实昏迷了一阵，不过现在感觉好多了。”她稍微回忆了一下之前那勒说了一半的话，然后试探性地补了一句，“那种场面，很令人害怕。”
“那是当然的。”吉恩点头表示心有余悸，“我听几个同学说过，好几个和你同一层的同学光是听说就吓得哭起来了。不过现在那一层楼都封起来啦，听说是血污到处都是，怕没清理干净。”
果然，大家看到那种场景应该觉得害怕。薇塔略微低下头，然后顺着说下去：“说不定等我回去要换地方住呢。”
“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吉恩摇了摇头，然后想起来自己进来之前，母亲特地叮嘱过的，千万不要让女孩子继续回忆那么可怕的事情，于是他立刻试图岔开话题，“对了，我怕你呆在这里无聊，所以给你带了点礼物！”
薇塔稍微睁大眼睛，看着吉恩低头在包里翻找，于是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呀？”
吉恩猛地从包里抽出一大叠纸：“是上次马哈先生留的两倍的作业还有这两天其他课程的作业！我担心你在这里不能用魔书，所以特地打印出来啦！这样你就不会落下课程啦！”
薇塔：…………不，不了吧。
※※※※※※※※※※※※※※※※※※※※
薇塔：你真的是来看我的么？怕不是来害我的……
一个附加的说明：
那勒中途虽然知道加洛林家有人来过、但是没想起来“林恩”是谁，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身为贵族的常识，其实是林恩的真名并不叫林恩。
她全名叫林内特·加洛林。林恩原来是林内特昵称，后来被她用来当现在身份的名字，这样大部分人就不会直接联想到她是谁。

CH 2-8
等到半夜的时候，那勒这一周里第二次，被来自执行部通讯硬生生从睡梦里叫起了床：“那勒先生，虽然我不能确定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不过你作为薇塔小姐的代理监护人，我觉得你有必要来看一眼薇塔小姐的情况。”
顶着奥斯库特深夜的海风，那勒紧了紧厚实的大衣，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进了执行部，直接冲到了薇塔的特别看护室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透过单向可见的墙壁，那勒看向了看护室内部，结果发现薇塔似乎是很平稳地睡着了。
那勒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看出薇塔哪里不对劲。不过他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立刻紧张地回头问值班员：“薇塔她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这一天的值班员还很年轻，脸色看上去似乎有点苍白。他好几次张了张嘴，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描述他的想法，于是他转头打开了旁边柜式投影水晶，调出了一小时之前的监控记录。
那勒纳闷地看向记录。记录是从监控仪上投影出来的，能看到整个看护室内部的情况。那勒看着监控记录里头，薇塔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特别看护室内躺了好半天，依然没能看出什么问题
就在他几乎忍不住要问这记录到底哪里不对的时候，记录里的薇塔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勒立刻打起精神，随即，他看到薇塔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突然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即骤然之间歇斯底里地哭闹了起来。
值班员没有播放声音，但这画面本身也足够让人后背一凉。那勒目瞪口呆地看着记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去，看着薇塔一个人挥舞着双手似乎是无比崩溃地无声哭泣。
还没等那勒想明白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哭成这样，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薇塔就像开始哭泣一样突然且毫无征兆地停止了哭泣，跳下床从床边的脸盆里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表情平静地重新躺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睛睡觉。
那勒顿时理解了为什么值班员是这个表情。
“这个……确实是有点奇怪。”那勒艰难地憋出一句来，“我去问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好了。你知道的，这孩子的经历导致她有时候情绪可能不会特别稳定，但是我保证绝对不是大问题……”
值班员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那勒犹豫了一下措辞，然后才进入了特别看护室，伸手把薇塔摇醒了：“薇塔，薇塔，醒醒。”
“那勒先生？”薇塔还有点刚睡醒的茫然，“你来看我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了么？”
那勒小声地询问道：“这里的值班员刚才看到你哭了，我来问问是有什么事情么？要是你觉得关在这里太难过的话，我带你去巡查部的看护室等着也可以。别担心，欧文今天就应该回来了，等他回来了，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的。”
薇塔的瞳孔略微放大了一点，看上去确实是毫不知情：“这里，有人能看到？”
那勒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是特别看护室，有值班员负责看护。看到那面墙了么？那面墙对面观察室，从那边能看到这里的情况。”
话没说完，那勒察觉到薇塔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住了。
“别担心。”那勒以为薇塔是觉得被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丢脸，继续安慰道，“哭泣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要是你有什么觉得难过的，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不……不是这样的。”薇塔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前天刚出事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位夫人，她就是这样哭的。”
那勒觉得自己没能理解这句话：“……嗯？”
薇塔努力地向着一头雾水的那勒比划：“我没有见过人会这样哭，但是大家都觉得她那样是正常的，所以我模仿了一下。”
那勒：……？
眼看着那勒的表情愈发绷不住，薇塔努力补救了一下：“真的只是好奇，我没有见过别人这样。因为是新的情绪，所以我想学一下……真的！欧文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那勒本来正处于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中，结果被最后一句诱导着想象了一下欧文拿着手绢、露出那种娇弱崩溃的哭脸的模样。
——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但是那勒很确信这一刻自己的表情一定史无前例得精彩。
————
欧文抵达执行部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他和那勒通讯之后隔天的下午五点多。
不过饶是那勒在这两天里憋了一肚子火气，也在看到欧文左边半条差不多干瘪到只剩下骨头的袖子的时候被吓得凉了下去。
“这条手臂，没法要了吧？怎么没切了再生一条。以你的身体素质和魔法耐性，接受再生魔法也不废多少时间，回来的路上也够了啊。”那勒伸手碰了碰袖口处露出的一小节，隐约察觉到在胳膊外侧有一层非常奇异的气息环绕着，“等等，这是什么？”
“诅咒刻印，不小心中了一个。”欧文把袖子向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处露出的发黑的骨头，“在诅咒失效之前就算重新长了，诅咒也会跟过去侵蚀新的手臂。索性等侵蚀结束了再处理。”
虽然欧文并没有表现出疼痛的迹象，不过那勒早几年还出外勤的时候也是经历过类似的诅咒的，他相当清楚这种侵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勒看着欧文的眼神整个儿都变了，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居然在出这种危险程度的任务？不可能啊，特务部的任务不都是部长直接下达么？部长不就是你哥费利佩么？等等，你不会是瞒着费利佩自己去的？还是说任务中途出了别的意外？”
欧文有点惊讶地看了看那勒：“你怎么会这么想？这当然是部长下达的任务。”
“得了吧。”那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和费利佩一起掏鸟窝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就算他这几年因为刺杀病重跟大家疏远了，听说性格变了很多，那他也没可能派你去冒这种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欧文抬起头，认真地看了那勒一眼：“之前给你的调入特务部的调令你还没签字同意。”
那勒捂住头，猜到了欧文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不能给非特务部人员透露任务相关的信息。”
“我去看看薇塔，她在第三特别看护室？”欧文没再理会那勒，转而这么问道。那勒又被他吓了一跳：“喂，不是吧，你就拖着这么一条胳膊去看薇塔？你不怕吓着她？”
欧文再次非常诧异地看了那勒一眼，然后平静地回答道：“没事的，薇塔不像你这么大惊小怪。”
那勒：……这是我大惊小怪的问题么？看见好好儿一个人一条胳膊几乎只剩骨头了感到惊讶过分么？这过分么？？
“她吃过晚饭了么？”欧文向着特别看护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折了回来，向着那勒问了一句。
“还没呢。”那勒郁闷地看着他，“你这就进去看薇塔了？你确定你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嗯，很清楚。薇塔目击了一起凶杀案，并且救助了受害人。受害人家属因为精神状况不稳定，威胁了她的人身安全。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情，只是薇塔运气不太好而已。”欧文轻描淡写地说着，抬脚就向执行部后勤厨房的方向走，“既然受害人家属的亲人承诺了他们会来安抚受害人家属的情绪，那么照理来说不用太担心，不是薇塔的过失。”
“你能别这么轻易地用代称称呼他们么？再怎么说受害人家属的亲人那也是个大贵族，值得你记住他们的名字。”那勒皱着眉毛，并不乐观，“更何况从他们承诺到现在已经快三天了，他们还没有任何履行承诺的迹象。”
“已经三天了啊，那应该快到了。我记得他们的名字，狼蛛家族的菲莉·夏利安。”欧文看待这个问题的角度乐观得令人发指，几乎让那勒觉得自己阴暗肮脏的灵魂都受到了洗涤。那勒眼睁睁地看着欧文从厨房窗口领了两份晚饭，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托着餐盘，回过头无比诚恳地说道：“非常感谢您最近对薇塔的照顾，我去给薇塔送晚饭了。你看上去这几天没有睡好，要不要回去补一觉？”
那勒非常确定那张诚恳的面皮下面毫无诚意，他被这话气得差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用了，我就去观察室。”
欧文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甚至好脾气地和那勒一道走到了观察室门口，有礼貌地目送那勒甩门而入之后，还用手肘帮那勒关上了门。
特别看护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薇塔刚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翻看自己这两天到底欠下了多少作业。她听到了开门的响声，乖乖巧巧地抬头，结果看到欧文端着餐盘进来了。
“你回来奥斯库特了！”薇塔立刻扔掉手上的一叠作业，随手拔掉胳膊上接着的治疗魔法的垂丝，从床上跳了下来，正好看到欧文垂着的那条胳膊。她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一脸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瘪下去的袖子，“咦，你的胳膊只剩下骨头么。是受伤了么？会疼么？”
那勒站在隔壁观察室盯着他们，看着薇塔这幅习以为常到、甚至于根本并不知道这到底多严重的模样，他克制不住地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欧文这次受伤确实不是什么意外事故，他确实一直在执行这种危险程度的任务。
——这真的不是因为我大惊小怪，那勒下意识地在心里为自己辩驳了一句，不正常的绝对是这两个家伙。
“不严重，有点疼，应该过两天就好了。”欧文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着，一边在看护室内唯一的桌子旁坐了下来。薇塔立刻跑过去把餐具摆好，两人在桌边坐下，开始吃晚饭。
隔着玻璃的观察室里，那勒和今天的值班员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俩人若无其事、无比正常地吃饭。那勒忍不住站起来焦虑地转了一圈，等着欧文安慰一下薇塔的情绪，引导一下她的心理状态。他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了欧文开口：“这几天刚开学，在学院感觉还好么？”
那勒和值班员对视了一眼，双双感觉这段对话放在现在的场景里有什么地方微妙得诡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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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圣诞快乐~

CH 2-9
“嗯，学院很好，很漂亮。但是作业很不好。”薇塔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特地强调了最后一句。欧文有一会儿没开口，于是薇塔又继续说道，“我认识了朋友，他们也很好——有一个和我一样是新生，叫芙洛拉，还有一个已经五年级了，叫林恩，还有一个半兽人新生，叫吉恩。吉恩好像迟到了两天才入学，不过他昨天还来看我了。”
欧文听着这几个名字，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有朋友总是好事，要是想给朋友准备礼物的话我带你去商店逛一圈。课程的感觉还好么？”
薇塔用力咬了一口蘑菇，咀嚼了两下吞了下去：“其他科目都还在熟悉场地和教室，只有历史课已经开始上课了。”
这倒不是什么意外的状况，前两年欧文还在学校挂着名字的时候，有时候任务太忙、第一周根本来不及去学院的时候也是有的。所幸欧文这样的并不是个例，所以现在学院设置的报道日期都顺延了一周。
欧文随口关心了一下薇塔的学业：“历史课啊，我想应该是马哈先生负责授课？第一周讲了些什么？”
“我在的那节课上，他讲了贵族院的成立。”薇塔开始和盘子里难吃的蔬菜沙拉做着斗争，“马哈先生说是贵族院是议会十一大公为首的议事单位，不过贵族院以前一共有十三位大公爵，后来只剩下十一位……疼。”
薇塔抬起头，看着欧文慢悠悠地收回刚刚敲她脑门儿的手指。对方面不改色地重新拿起叉子，不轻不重地吩咐了一句：“上课好好儿听，不要打瞌睡。”
薇塔呆了一下，慢吞吞地吐了吐舌头：“你怎么知道的？”
“要是考试想考细节的话一定会考这个点，所以老师上课一定强调过，假如你好好听了的话应该知道。”欧文注意到了薇塔吐舌头的动作——这应该是她新学会的小动作，还不太熟练——他没有继续关注这个细节，随手切了一小块鸡胸肉，飞快地咀嚼了两下吞咽了下去，“议会的话曾经确实一般同时存在十三位大公爵，但是贵族院并不等同于原议会。在贵族院成立的时候，就只有十一位大公爵了。”
薇塔用力咬了咬叉子，没吱声，却听到欧文继续问：“关于课上讲的内容，你还记得些什么？我想你应该不会从开头睡到结尾。”
薇塔开始后悔过去一天都没开始写吉恩带来的作业，否则的话现在应该好歹能多记得一些：“唔……我记得失去爵位的两个家族，好像是死亡雅维里和红鹰康拉丁。”
“正确地说，失去爵位的是死亡雅维里家族，而且在那之后，乌鸦拉尔森家族曾经短暂地接替了雅维里家族的地位，不过因为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乌鸦大公后继无人也很快退出了人们的视野。现在的历史学家趋向于认为，乌鸦家族的存在只是其他十二家族瓜分死亡家族势力的过渡产物。”
欧文好脾气地给薇塔纠正着历史知识：“红鹰康拉丁的离开发生在新元3324年的议会大改，为了支持平民院的建立，红鹰大公乔纳森·康拉丁自愿放弃爵位，进入平民院，并着手选拔了第一批平民院的议员，后续还创立了平民院选举制度。薇塔，这些事情还是很有价值的，我知道历史课很无聊，但就算不是为了考试成绩，最好也了解一下。”
薇塔很明显对历史兴趣不大，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一如既往，不过目光微妙地向旁边偏了偏，没再看着欧文的脸：“可是我们正常生活并不会和那些大贵族扯上关系不是么？”
话没说完，她敏锐地察觉到欧文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薇塔立刻收回目光，试图从欧文脸上判断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有两件事情，薇塔。第一件事情，并不是与我们无关的事情就不值得了解，因为历史上有很多伟大或者是卑鄙的事情，值得我们去看一看。就算你现在还不懂，等到你遇到类似处境的那一天，就能理解为什么你应该了解这些事情。”欧文说完又停下来吗，习惯性地偏了偏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件事情，我不确定有部分内容是老师没有提到，还是你没听到——但是我一定和你说过，预习是个好习惯，预习的时候认真看，不要随便翻一翻。”
薇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我看了……”
“让我来考考你吧。”欧文放下了勺子，认真地看着薇塔的表情，“贵族院十一大公爵，他们的家徽和姓氏都是哪些呢？”
薇塔少见地皱了皱眉毛，第一次试图和欧文讨价还价：“我觉得要记住十一大公爵的家族的细节，不是靠着认真看一遍就能记住的。”
“说说你记得哪些吧。”欧文发觉这四天学院生活实在是让薇塔学会了不少新东西——那勒果然是对的，与外界一点点的接触，就能带来与呆在家里的两年截然不同的变化——不过他并不打算在学习方法这个问题上退让。
薇塔皱了皱鼻子，努力回忆上课时候半梦半醒地听到的只言片语，然后扒着手指头开始数：“我记得有冰狼，火熊……巨鹿墨洛温？嗯……对了，好像还有蝮蛇加洛林，毒蜂，鲨鱼……对了，狼蛛夏利安。”
“是白鲨，白鲨奥托。”欧文反手屈指稍微敲了敲叉子的柄，也不戳穿她能记全的三个里面有两个是这个案子相关的，“漏掉了铁蔓伍德，黑龙萨克森，还有蓝狐。”
薇塔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只忘记了三个，我认为我已经算记得大多数了。”
“我承认你记忆力确实很好。”欧文点了点头，并不否认她的话，“所以我想，假如你看过蓝狐家族的姓氏，一定不会忘记的。”
他这次特地停下来，向着薇塔露出一个笑容：“蓝狐拿萨。”
薇塔半张着嘴，满脑子回响着“蓝狐拿萨”和刚才那句“我们正常生活并不会和那些大贵族扯上关系”。
欧文说得没错，但凡她曾经看过一眼蓝狐家族姓什么，都不可能会没想到欧文也姓拿萨——怪不得他听到那句话之后就敢确定自己没好好儿看书。
“你……和蓝狐家族有着相同的姓氏？”薇塔眨巴眨巴眼睛，丝毫没有尴尬感地笑了一声，“我以前看书上说过，大贵族的附庸大多数会住在他们主城或是王都领地里面。”
“我确实不是蓝狐家族的附庸。”欧文并没有揭穿薇塔毫无技巧的转移话题，“我母亲是上一代蓝狐大公的小女儿。或者说现任蓝狐大公戴安娜·拿萨，是我母亲的姐姐。”
薇塔这回彻底沉默了一阵，她抬头看着欧文的脸，在这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朝夕相处的人其实一无所知。薇塔察觉到一阵不舒服，她花了一会儿工夫想到了这种情绪叫什么——大概是叫茫然，或者失落什么的：“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身份更加普通的人。”
“我是个普通人，只是刚好被蓝狐大公的妹妹生出来而已，我和蓝狐家族的关系算不上多么密切。”欧文转头间，眼看见薇塔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逐渐诡异，终于想起来薇塔对于人际关系的理解大多来自于打扫屋子的老妇人闲暇时候讲的乱七八糟的故事，于是他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私生子，我父母只是离异了。”
哦。薇塔想了想，看来不同的人对“普通”这个词的定义或许是不一样的。
“关于那个受害人。”欧文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提起了案件，“你已经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了，对么？”
薇塔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迟疑了一下，随即一把捂住脸大声痛哭了起来：“我很害怕，哇。”
比起先前值班员大半夜直接把那勒从家里喊过来的反应，欧文对于薇塔这种突发状况基本可以说是无动于衷，他甚至是认真地观察并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薇塔，这不像是害怕。”
薇塔的哭泣戛然而止，然后她向着桌面上趴了过去，一只手一上一下甚至是很有节奏地捶打着桌面：“呜呜呜……”
欧文动了动嘴角：“薇塔，这也不是。“
薇塔从善如流地停止了哭泣，撑着桌子坐直了：“抱歉。”
“这倒是正确的沮丧。”欧文冷静地评价道。
薇塔：……突然沮丧。
欧文盯着薇塔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先开了口：“有人跟你说，遇到那种情况之后，不觉得害怕不正常对么？”
薇塔脸上还挂着一泡儿眼泪，不过表情已经完全不像是要哭了：“我听到他们说，因为我没有表现出害怕，所以甚至有人怀疑我是凶手。我想不害怕是不正常的，我就趁你没回来，学了一下怎么样是害怕。”
欧文又想了想：“这个哭法是跟谁学的？”
“另一个看见案发现场的人。”薇塔重新拿起叉子，用力咬了咬叉子尖，“我想她一定是个正常人，所以她当时的表现一定是正常的。”
“这不是害怕。”欧文客观地评价道，“害怕的正常反应是发抖，确实可能会哭泣，但是不会这么大声和歇斯底里。因为人类本能上来说，害怕的时候大概率会尽量避免过大的动静引起危险源的注意，另一种可能性应该是想要惊吓对方或是从原地逃跑。不管哪一种，都不应该是歇斯底里的示弱。”
薇塔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说法：“可是那个女人……”
“正确地来说，这应该算是悲伤。你说的那个人，是受害者的亲人，她当时在表达悲伤。”欧文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并不大，不过身为监护人的责任让他尽职尽责地说了下去，“我跟你说过，你没必要一直想着要模仿其他人。人类表现出的感情是因为他们感觉得到，你没有必要假装自己可以感觉到。”
“但是我想当正常人。”薇塔固执地盯着他。
“但是正常人不会‘想当正常人’。”欧文以这句话结束了这段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快吃吧，一会儿该走了。”
“你要走了么？”薇塔抬起头，放下了叉子，眼巴巴地看向欧文，“我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现在，跟我一起走。”欧文的口气非常理所当然的口气，甚至于还顺带瞟了旁边用于观察监视的那面墙壁一眼，“执行部没理由把你留在这里，你没有嫌疑。没有迹象表明执行部现在继续扣留你是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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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一丢丢和本文内容基本没啥关系，不知道也丝毫不影响的名词解释。
（其实可以当成是补充一下从骷髅到黎明这两本之间的时间段到底发生了什么。北南战争就是骷髅里那一场战争啦。）
【新元】
北南战争结束后，卡佩皇室正式放权于议会，并宣布新元开始，以女皇卡特琳娜二世大婚当日为新元0年1月1日。
【北南战争】
指女皇卡特琳娜二世在位期间发生的北陆与南陆的混战。
【议会大改】
新元3000年以后，民众日益不满大贵族独揽大权的状况。
新元3324年，议会十二大公之一红鹰大公提议改十二大公议会为贵族院与平民院两部分，贵族院保留各大家族的位置，平民院为从平民中选取，给与民众相对平等的进入权力中枢的渠道。迫于形势压力，议会多次商谈后通过此方案。
为安抚民众情绪，同时确保平民院能顺利维持与贵族院相同的权力，红鹰大公乔奈森·康拉丁向皇帝理查德五世自请取消爵位，进入平民院。
【新议会】
大改之后的议会，分为贵族院和平民院两部分，贵族院主要由十一位大公爵及其附属家族控制，平民院由考核与举荐选举议员。

CH 2-10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值班员和那勒当然清楚这句话是在说给自己听。值班员立刻扑到了通讯水晶旁边，开始联系上司报告现在情况，那勒立刻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这家伙又想搞什么？他自己现在还重伤着呢！”
那勒本来气冲冲地直接把他们拦下来，结果等他走到观察室的门旁边、一把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指尖突然一阵刺痛。
他条件反射地一下子缩回了手，震惊地发觉门把手上居然缠着一小团微弱的诅咒气息。那勒愣了一下，这才想了起来，刚才是欧文用受伤的那只手臂帮他关上了门。
欧文毫无疑问是故意留了一团诅咒气息在这里的，虽然这一团气息并没有什么实际威胁，但是它就这么死死地缠在门把手上，轻易地握上去强行打开门的话大概还是有点疼。
这对那勒而言只能算是一点小麻烦，当然不可能真的拦住他。然而这一点点小小的阻碍足以让那勒从震惊与愤怒而产生的冲动中清醒过来，他对着这么一小团诅咒气息动作猛地顿了一下，冷静了下来——
是的，虽然欧文的行为看起来非常鲁莽，然而并没有错。既然他回来了，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再留着薇塔了。就像欧文说的，把薇塔留在这里这件事情本身就并不合法，而要说安全方面的考虑的话，留在执行部未必比呆在欧文身边更加安全。
虽然那勒停下了脚步，但是执行部不知情的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耽搁了一会儿的工夫，值班员已经慌慌张张地联系上了执行官们。不过薇塔几乎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所以欧文收拾的动作也很快，没给值班员具体说明情况的时间，等执行官们得知发生什么的时候，特别看护室里面已经没有人在了。
欧文握着薇塔的手，并没有从大门的方向向外走。虽然要是调用监控的话并不难找到他们的踪迹，不过执行官们第一反应康定不会是到后门去堵人。他们一路走到执行部后门的时候，还没有遇见任何阻拦的人，不过就在他们穿过执行部后院的小花园的时候，迎面正好撞见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带着黑色帽子的女人，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看起来非常疲惫，看起来像是刚刚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不久。这样的睡眠并不能缓解疲劳，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这个女人的脸的脸对于薇塔而言也并不算陌生，尽管之前每一次见到的时候这张脸上的表情都扭曲得几乎变形，然而薇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
薇塔被欧文抓着手稍稍用力，想要挣脱开来，然而欧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
女人在看到欧文和薇塔的时候就停了下来，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冷冷地盯着薇塔看了一会儿，然后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一步跨到了欧文面前不远的地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张嘴就对着旁边不远处的空地厉声叫了起来：“来人！抓住这个杀人凶……”
她喊得当然不是执行部的人，而是用隐身魔法跟随在她身后的侍从们。欧文终于停下了脚步，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了对方：“菲莉夫人，我以为你不会想在执行部的围墙里犯下绑.架罪的。毕竟全奥斯库特除了皇宫之外，这里应该就是监控水晶最为密集的地方。”
“这不是绑.架！是你想带走杀人犯！”菲莉的声音愈发尖利，欧文并不怀疑执行部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不过他也同样很确定执行官们一定不会贸然插手。他的身高比菲莉高出不少，因此他稍微低下头，才能直视菲莉的眼睛：“我以为我这边没有人是杀人犯。”
“我说是就是！我亲眼看见的！”她的视线落到欧文属于巡查部的制服上，继续提高声音，无比蛮横地向前跨了一步，“你一个职员懂什么！她是杀人犯！她杀死了我的丈夫！！我亲眼看见了！我是狼蛛大公最宠爱的侄女，假如你想放走杀死我丈夫的凶手，狼蛛家族就算翻遍奥斯库特也会把你抓出来绞死的！”
欧文表情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我清楚地知道您的身份，菲莉夫人。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有另一份更加可靠的证词表明了薇塔是无辜……”
欧文的话并没有说完，一个巴掌已经落到了他的脸上，那根纤细的中指上长长的指甲在欧文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薇塔的瞳孔缩了缩，猛地抬起胳膊，然后向前抬脚。然而欧文本人却并没有理会脸上这道刚刚多出来的这道的伤口，也没有理会刚刚给了他一耳光的女人，相反，他的手一下子落到了薇塔的肩上，用力地抓住了薇塔的肩膀：“别动。”
薇塔像是被按下停止了开关一样机械地停下了手脚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欧文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站着，别动。”欧文少有地严肃，对着薇塔再重复了一遍，然后重新抬起头，恢复了一贯温吞的表情，看着对面那位女性在挥出那一巴掌之后彻底歇斯底里起来：“她是杀人犯！！把她给我！我要杀了她！！你要是现在带着她走出这里，我立刻派人杀了你们两个！！你要是不想死的话立刻把她交给我！！”
“我不觉得假如我被杀了的话，巡查部无法查到凶手是谁。”欧文就像是看不见菲莉崩溃的情绪一样，程式化地回答着女人的尖叫，“您应该知道，雇凶杀人是刑事重罪，就算是大公爵子女所拥有的免罪权也不能减免这种刑事重罪。”
欧文直视着对方在听到“免罪权”这个词之后就僵住的动作，然后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脸诚恳地补了一句：“哦，抱歉，我刚刚似乎忘记了，菲莉夫人虽然是狼蛛大公‘最宠爱的孩子’，但是并不是狼蛛大公的女儿，好像并没有免罪权——唔，在我印象里，狼蛛大公并没有把谁的免罪权转让给您。”
隔着王都贵族女性之间流行的厚重白色妆容，薇塔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菲莉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色，她刚刚收回去的手再一次抬了起来，几乎下一刻就要再一次落到欧文脸上。
“我听不少人说起过，蓝狐家族的欧文阁下是个内向谦逊、不善言辞的人。”在这一个剑拔弩张的时刻，突然响起来的年轻男性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冰水凭空落到□□的空气中，让菲莉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从菲莉身后的隐身魔法中突然现身的，是个有着狼蛛夏利安家族标志性灰黑发长发的青年。他并没有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菲莉，反而是笑眯眯地走向欧文，甚至于半路上似乎是不经意一样挥开了菲莉悬在半空中的手，然后继续对着欧文旁若无人地寒暄：“然而现在看来，欧文阁下对如何讽刺别人颇有心得。”
“怎么是你？！”菲莉本以为自己身后隐身着的应该都是自己的侍从，等她看清这个从自己侍卫的位置出现的男人之后顿时变了脸色，失声叫了起来，“我的侍从们呢？大公派来的人呢？混蛋，你怎么在这儿？！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狼蛛家族的弗洛萨阁下。”欧文同样认出了这个青年，狼蛛大公的小儿子弗洛萨·夏利安，不过欧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来，“我以为我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些事实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倘若您认为我冒犯了菲莉夫人那我道歉。以及，请问弗洛萨阁下就是夏利安家族之前说的、特地来应对这个案子的人么？假如需要跟进案子最新的进展，我可以为您引荐巡查部负责此案的克丽丝多小姐。”
“是我，不过引荐倒是不急。”弗洛萨耸了耸肩，嬉笑着回头看菲莉，“我一直都不知道，菲莉表姐原来对免罪权的事情依然这么耿耿于怀么？不过既然父亲大人如此宠爱菲莉表姐，假如表姐不嫌弃的话，我把我的免罪权转让给你，怎么样？我可不像大哥那么小气，我是很慷慨的。”
菲莉几乎是踉跄着退了两步，然后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弗洛萨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转身，绕过了他们，大步向着执行部内部走去。
“噫，菲莉表姐生气了。”弗洛萨凑到欧文身旁，自己环抱住自己上半身，浮夸地露出害怕的模样大幅度抖动了两下，“真可怕呀，她要是告诉了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一定会惩罚我的！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呦！！咦，等等，我尊敬的欧文阁下，你脸上受伤了呀，要我帮你治疗么？”
欧文完全无视了弗洛萨的搭话，转过头然后蹲了下来，难得一脸严肃地看着薇塔：“薇塔，你刚才走过来是想做什么？”
他问的是菲莉动手的时候。薇塔看着欧文浅色的双眼，乖乖伸出手，给欧文看手里画好的魔法刻印：“杀了她。”
“这小丫头骗人呢。”弗洛萨并不在意欧文冷淡的态度，一边往他跟前凑一边插嘴，“我刚才从她这里一点杀意都没有感觉到，欧文阁下您应该是知道的，我的魔法感知就算是在……噢草！”
杀意是一种魔法特征，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在潜意识的作用下魔法力产生的特殊波动，不过这种波动非常细微，假如不是魔法感知远超常人的话是不太可能捕捉到的。弗洛萨开口的时候明显对自己的魔法感知有着非同一般的自信，这也导致了他没能及时刹住满嘴的废话，就看清了薇塔手里新鲜的魔法刻印——
这还真是个能致命的魔法。
幸好弗洛萨脸皮的厚度足够抗住这么一点小小的刺激，他一脸好宝宝的模样地略过了刚才脱口而出的脏话，也在薇塔身旁蹲下来：“咦，你刚才明明没有杀意啊？是怎么藏起来的？你这个年纪，不应该能做到啊？”
“我跟你说过，不是非常特殊的情况，不可以杀人。”欧文抓着薇塔的手腕，异常严肃地强调着，“人类的生命是很宝贵的，你现在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着的，你不可以随便杀死他们。”
虽然并没有人搭理弗洛萨，然而他还是凭借着强硬的心理素质自顾自地在旁边搭话：“噢？欧文阁下你这是什么教育，听上去就好像这孩子是个杀人魔一样……啊，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魔法力波动的么？这个孩子的人性原来相当残缺啊，她是不是没法儿意识到自己在杀人？”
“你在流血。”薇塔紧紧地盯着欧文脸上的伤口，困惑地回答道，“她在伤害你，我以为那是特殊情况。”
“就算是流血了，那也有程度不同。这种程度的伤远远不足以和生命相提并论。除非她想杀死我或者杀死你，否则你不可以杀她。”欧文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服力并不太够，于是再重复了一遍，“薇塔，对于正常人而言，死亡是一件非常可怕、不可逆转的事情，不要随意掠夺别人的生命。”
※※※※※※※※※※※※※※※※※※※※
菲莉：我说了这么多，结果你根本没关注谈话，摔。
PS：薇塔是知道关于欧文是特务部成员的事情的，他们俩的关系其实是欧文不会主动跟她说特务部的机密，但是关于自己的事情也不会避开她。

CH 2-11
薇塔仰着脑袋，似乎是并没有太理解欧文的这句话，不过她依然没有反驳。
“哈，你这么解释不是很容易让你家小姑娘更加混乱么？欧文阁下，无意冒犯，不过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旁边的弗洛萨倒是飞快地侧过头，吹了一声口哨，又向着欧文灿烂地笑了起来：“虽然这位小淑女刚才没有杀意，可是刚才那段时间里面，菲莉表姐的杀意可是都快要漫出来了，她刚才可是非常认真地想要杀死你和这个小姑娘呢，我觉得你应该会相信我对于魔法波动的判断。”
欧文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确实听说过科尔达分部的弗洛萨魔法感知在去年的体检中刷新了魔法师公会记录的最高值，但是我不认为每个人都有您那样敏锐的感知。”
虽然欧文并没有明确地说是魔法部的哪一个“分部”，不过在场两人显然对这种哑谜心知肚明——起码在大多数人，乃至夏利安家族自己的认知里，这位不学无术性格阴狠、每天只知道在南陆惹是生非的小少爷，和魔法师公会应该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欧文几乎在把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想起来最初在医院接到薇塔的时候，她曾经隔着玻璃察觉到了到了克拉夫特遇到了危险。
“你这么断言就过于随意了，我觉得薇塔的魔法感知确实不如我，但是估计和蕾拉那家伙没差多少。”弗洛萨一边这么随意地用特务部第七特勤官和薇塔做着类比，一边挑了挑眉，然后向着薇塔伸出一只手，“这位非常非常年轻的淑女，你从我的手上，能感受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呢？”
薇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欧文，在看到欧文点头之后，她才终于开口了：“你想烧掉这里……吗？”
弗洛萨立刻收回手，非常自来熟地搭上欧文的肩膀：“你看，这个孩子的魔法感知不仅发现了我的恶意的细节，还发现了这恶意是假的。这个孩子并不是没法儿区分菲莉下手的轻重，而是她的判断被对情绪的魔法感知干扰了。在你教她判断别人是不是想杀她之前，你应该先教会她如何区分别人真实行动、和因为感情波动而出现虚假的意图……”
在欧文沉静得令人胆寒的目光里，弗洛萨终于停止了滔滔不绝的废话，稍微缩了缩脖子：“当然，这么大的孩子你应该先教她杀人和吃饭喝水不一样，那是个很严肃的事情……不过认真地说，跟一个因为悲伤而精神错乱的女人较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年轻的淑女呦，你应该大度一点原谅她的，她只是急于发泄悲伤所以认错了人，这是可以原谅的哦。”
薇塔歪着脑袋看着弗洛萨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一本正经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并不太赞同地回复他：“我觉得，你是错的。”
被这么半大的孩子轻易地驳回了讲了半天的道理，弗洛萨丝毫不觉得脸疼，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位小淑女看来不肯轻易谅解别人呢。”
“不是的，我不是说我不应该原谅她。我是说你弄错了，她不是认错了人，她应该是知道我当时在救她的丈夫的。”薇塔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能理解弗洛萨的逻辑，也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执行官小姐说她只想听到‘客观’的事实，所以我没和她说过我的感觉。不过我觉得菲莉夫人想杀的就是我，她没有认错人，她想杀死我也确实是因为，当时我救活了那个男人。”
有一个瞬间，薇塔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弗洛萨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眯起眼睛，重新露出了笑容：“我可以这么理解么？你刚才这段话是在指认，刚才那位女性，就是杀死她丈夫的凶手？或者这么说，你刚才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根本不爱她的丈夫，甚至想要杀死他，而你因为阻止了她的罪行才遭到了她的栽赃，对么？
薇塔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句，虽然我和那位女士的关系不太好，但是我可不会帮助你陷害她。毕竟那位女士和我顶着同一份荣耀——直白地说，我本来就是来为她摆脱妨碍办案的罪名的。”
薇塔终于没忍住，开始用看智障的表情看着这个刚出现不久的青年：“不，我没那么说。我刚刚说的是她因为我救了她丈夫而想杀我，或者说那个时候，她不希望我救她的丈夫，并因此决定诬陷我是凶手。我并没有说、也确实不认为她是凶手，她看到那个受伤的男人的时候非常震惊，她事先应该不知道具体情况。而且她爱她的丈夫，我看到过他们在看护室的样子，那勒说她很爱她的丈夫。”
“不，你让我理一理。”弗洛萨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了，正常来说一般只有他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真的很少有他被别人彻底绕晕的情况，“你说她当时非常震惊，所以她不是凶手——这个我听明白了，毕竟凶手没必要对自己犯下的案子觉得震惊。那她怎么又会因为你救了她的丈夫而怨恨你呢？甚至你还认为，她很爱自己的丈夫？”
“怨恨？”薇塔把这个词念了一遍，随即意识到这个词语是一种相当负面的感情，“就是这样。”
弗洛萨非常努力地让自己没有露出愚蠢的表情，然后回头向欧文求助：“我不太确定你收养的这位淑女对于感情或者什么表述是不是正确，我觉得非常茫然，要不劳烦欧文阁下给我重新翻译一下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比起薇塔的看法，我觉得你更应该和那位夫人谈一谈，毕竟你本来就是来给她摆脱妨碍公务的罪名——诚实地说，要完成这件事情的话，我确实认为你直接把免罪权转让给她比较容易。”欧文平静地转过头，“薇塔，我们回去吧。”
“不不不，等等等等。”弗洛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步冲到欧文身后，“我是从科尔达刚刚赶回奥斯库特的，还没有地方住。看在同事情谊的份儿上，让我在你家借住两天怎么样？”
欧文那张向来礼貌得体的脸上少有地连一个微笑的表情都懒得摆出来，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通讯水晶：“你需要我帮你联系夏利安家族，还是联系部里临时宿舍的申请处？”
弗洛萨一把按住欧文的手腕，谄媚地笑着：“别啊，我这么出名的一张脸住在魔法师公会的宿舍多扎眼。而且我跟部里报备的回来的日期是三天后，今天周日去麻烦值班的人多不好。看在三年前那个案子我暗地里帮了你一把的份儿上，让我呆两天呗。”
“三年前……”欧文的话突然停住了，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他这一回非常难得地听从了对方的无礼要求，“嗯，两天。”
“我保证两天之内解决我那位表姐的问题。”弗洛萨立刻喜笑颜开，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
天已经不早了，欧文住的地方也并不算大。等欧文回到一周多没人在的地方，就去厨房开始清理冰箱准备晚饭。
弗洛萨把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背心，就这么坐在敞开窗台上，一边单手举哑铃，一边若无其事地跟薇塔说笑：“总部的第三特勤官阁下正在亲手给我做晚饭，等我回了科尔达分部，这事儿能吹一年。”
薇塔坐在地上，抱着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戴着的闪烁着光泽的肩环。
她察觉到起码有两批人先后靠近过这里，在看清窗台上坐着的人是弗洛萨之后，这两批人又悄悄地撤退了。她确信弗洛萨也察觉到了这些人——薇塔突然察觉到，和感知能力相近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把对方误认为是同类。
那么假如是这样的话就很奇怪了——薇塔用力地皱起了眉毛——既然弗洛萨的魔法感知比自己还要高，为什么他会带着这个肩环呢？
“你肩膀上那个。”薇塔终于向着弗洛萨开了口，“我见过。”
弗洛萨愣了一下，顺着薇塔的目光看向自己从腋下圈到肩膀上的金属圆环：“你说这个？我想你应该是见过的吧，欧文应该也有，魔法师公会的统一发的。”
薇塔停了一下，眯了眯眼睛，似乎非常困惑：“欧文也有？为什么要带着这个？我觉得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个环，和工厂里的管道是一样的。”
弗洛萨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明白这肩环哪里像工厂管道：“什么工厂？”
“魔法力地下工厂，抽取魔法力去贩卖。”薇塔第一次遇到需要自己做名词解释给别人听的情况，顿时感觉非常良好，“这个圆环的魔法回路构成和那里的系统一样，它在抽取你的魔法力。”
弗洛萨终于反应了过来薇塔在说什么：“确实是这样，这个圆环就是在抽取我的魔法力。魔法力长时间不用的话也是浪费恢复能力，魔法师公会成员大多数都是按照魔法力恢复速度每天稳定抽取一部分、用以提供给公共部门的，以你的魔法力发育水平，等你再长大一两年也会被要求佩戴的。”
薇塔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我不带。”
“定期抽取魔法力对身体有好处的。”弗洛萨装模作样地教训薇塔，“乖，不要怕疼，只有最开始有一点……”
“她有豁免权。”欧文正好单手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听到后半句立刻反驳了回去，“薇塔不用带。”
弗洛萨整个人都震惊了：“为什么？！当初我不想带的时候可是被班主任在水幕里关了两天三夜！”
“我想，假如你曾经在地下工厂被抽取过十年我相信你也能获得豁免权。”欧文并不经常穿无袖的衣服，所以从薇塔的角度看并不能看出来他把这个圆环戴在什么地方，“何况薇塔不是魔法师公会的工作人员，假如她不愿意提供魔法力，我替她交一份或者干脆用钱来缴纳税务也是没有问题的。我更加好奇为什么狼蛛大公的儿子会被关在水幕里要求佩戴肩环，夏利安家族已经贫困到无法替大公爵的儿子缴人头税了么？”
“因为对那个老头子来说，只有菲莉是他亲生的呀。”弗洛萨笑嘻嘻地回答道，“话说回来，原来这个小姑娘就是当初那个地下工厂案的受害人啊。”
欧文没有回答他的话，明显对欧文而言这段话的前半句更有引注意力：“你是说，菲莉是狼蛛大公亲生的女儿？”
“我的玛丽姑母，嫁的是附庸于狼蛛家族的小贵族。”弗洛萨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哑铃，似乎突然开始专心地锻炼，“对那个小贵族而言，假如只需要收养一个婴儿冒充自己女儿的话就能讨好狼蛛大公的话，为什么不做呢？尤其那个婴儿的母亲，或者说狼蛛大公最宠爱的情人，还是他的姐姐的时候。”
欧文完好的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他把盘子放到了桌上，然后抬头看着弗洛萨：“我有点震惊于这个说法，不过这么想的话，菲莉确实是比你的兄弟姐妹所有人都更加年长，她出生的时候你父亲应该还没结婚。”
弗洛萨没看欧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我早年听说过一个关于狼蛛大公的秘闻，我现在不太确定你是不是知道。”欧文斟酌了一下用词，“狼蛛大公在订婚前不久遇到过一次刺杀，那次刺杀之后，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弗洛萨手里的哑铃“砰——”地砸到了地面上。
※※※※※※※※※※※※※※※※※※※※
欧文：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你可能不是你爸亲生的。
弗洛萨：求你别说了！！
下集预告（？）：
弗洛萨：前方装逼预警。
欧文：我下属装的就是我的。

CH 2-12
“你怎么知道……费利佩他告诉你了？”弗洛萨开口的话清楚地表示了欧文的话并没有错，他其实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欧文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信息来源，只是含蓄地对这段突如其来的家族秘辛做出了评价：“从对爱人的态度这个角度上来说，菲莉夫人的性格和你的父亲确实非常相似。”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是我‘父亲’呢。”弗洛萨对冷静了下来，此嗤之以鼻，“非要说的话，假如薇塔说的是真的的话，可就没那么相似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位小淑女对事物的理解似乎并不算太正常，她的判断大概是不太可靠的。”
“她只是缺乏体验，换句话说她的同理心比较异常。”欧文在桌边坐了下来，“不如说正是因为这种异常，所以她的判断才可靠——因为她的主观其实也是客观。”
“我是学习医疗魔法的，没学过精神魔法，不太懂这些人类学的问题。”弗洛萨兴趣缺缺地把手里的哑铃放到地面上，溜达到欧文旁边，探头过去看了看餐盘，顿时大惊失色“我们晚上就吃这个？蔬菜蘑菇拌沙拉？”
欧文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左手现在动不了，暂时只能做到这样了。”
弗洛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突然单手按住了欧文左侧的肩膀。欧文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然而下一个瞬间，几天以来一直缠绕在左臂上的、类似于灼烧或者腐蚀一样的痛感骤然之间消失了。
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轻松，欧文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弗洛萨的胳膊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肩膀处的肩环也因为手臂突如其来的萎缩差点直接掉到地上。而对应的，欧文本来已经完全失去作用的左臂看上去就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那些被诅咒侵蚀的皮肤血肉这时候也都丝毫无损地回到了骨骼之上。
“诅咒引替，这可是很高阶的魔法。”尽管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不过弗洛萨得意的神情丝毫不受这点伤痛的影响，“现在你左手也可以了，所以我们晚上吃点好的吧？对吧薇塔，你刚从执行部被放出来也想吃点肉对不对？”
薇塔：“我没……”
“不，你有。”弗洛萨替薇塔做出了决定。
幸好负责打扫卫生的老妇人定期更换厨房的食材，欧文又回到厨房折腾了一会，总算是找出了一大块冰冻的牛排。在欧文在指尖上打火烤牛排的空档，弗洛萨已经把自己左边的胳膊整个儿切下来，捣鼓了半天之后扔到了旁边，然后从手环里翻出一瓶药灌了下去，开始重新长胳膊。
薇塔好奇地看着被扔到旁边的那条干瘪的手臂：“这种魔法会不会疼？”
“这可真是疼死我了。”弗洛萨一边开开心心地回答薇塔，一边给刚刚切下来的胳膊又加了一层屏障，“离它远点，这诅咒还没吃饱，万一被它抓住了就麻烦了。”
隔离诅咒是非常难以实现的魔法，夸张一点说的话，全大陆也不会有几个人特地去学习这一类难度很高、基本又用不上的魔法。欧文稍微多看了弗洛萨一眼——他做这一切的动作非常熟练，熟练到就好像经常处理类似的情况。
“我听欧文说，很少有人能处理诅咒，一般他们都是直接等诅咒消耗殆尽再直接处理伤口。”薇塔把头搁在椅子背上，好奇地看着那个魔法屏障，“好复杂的魔法，你动作真快，我看不清你画了什么。”
虽然弗洛萨并不认为这么复杂的魔法有人能看一遍就学会，不过他还是稍微放慢了画刻印的速度：“这种魔法很少能用到，没必要特地去学。”
“科尔达的不法诅咒师很多么？”欧文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然后随口问了一句。科尔达是南陆的靠近奥斯库特的地区，也是弗洛萨任职的地方。
“不多不多，我好久没怎么用过这一套了，幸好还没生疏。”弗洛萨关于工作的事情倒是很上心，立刻否认了，“不得不说科尔达这两年治安还不错，分部的任务其实没有我加入特务部之前想象的那么危险，这两年还算清闲。科尔达真是个好地方，比奥斯库特好多了。”
“大家都说奥斯库特是全大陆最好的地方。”薇塔接了一句，“不过我没有离开过奥斯库特……以前或许有，不过我不记得了。”
“噗嗤。”弗洛萨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等你去南陆我带你去吃南陆的食物，比奥斯库特的好多了。没什么地方比奥斯库特更加令人乏味了。要不是我亲爱的菲莉表姐出事，我可不会放弃南陆舒舒服服的生活跑回奥斯库特来。
——好了欧文，别这么看着我，加油烤熟牛排，我吃完就出去查这件事情是什么情况。对了，薇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不是皇家魔法师学院毕业的，不太认路。放心吧欧文，不会出事的，我好歹也是个特勤官，菲莉那点人手是真的不够我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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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吉恩提到过的那样，薇塔所在的宿舍楼已经被彻底封锁了起来。
学生们大多远远地避开了这栋刚刚发生过血案的楼，只有少数胆子大的还在周围探头探脑。
弗洛萨给自己和薇塔加了一个隐身屏障，就这么从从容容地越过了执行部的警戒线，进入了楼里。
薇塔向后看了看那道刚刚被自己轻易越过的警戒线：“我以为执行部很难骗过去的。”
“噗。”弗洛萨吹了一声口哨，“确实不好骗，是我太厉害了。”
薇塔：“……抱歉，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回答才算得体，我还没有学习这么高深的礼仪。”
弗洛萨对薇塔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你只要一脸真诚地表示‘是啊，你真是太厉害了’就很有礼貌了。”
薇塔于是仰起头，表情诚恳、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地照着念，“是啊，你真是厉害了。”
弗洛萨：“……哈哈，我也觉得。”
天色已经大半暗了下来，走到薇塔的宿舍旁边的时候，已经不太能看清地上的血迹，只能隐约看到一块一块稍微暗一点的颜色。弗洛萨就近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带上，然后摸了摸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又凑到鼻子上闻了闻，然后又画了几个魔法刻印飞快地检验了什么东西。
薇塔侧着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笑了起来，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残留的魔法波动，也没有麻醉剂的迹象。甚至从血液喷射的情况看，就是在这个位置被人活活砍成这样的，用刀砍的。”弗洛萨脱掉了手套，蹲在旁边没动，“和巡查部传给我的初步调查报告结果一模一样呢。”
薇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段话的含义：“你刚才其实是在说你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线索么？”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弗洛萨毫不脸红地承认了，“巡查部的结果没什么疏漏，起码现在看来这就是真相了——这位杰尔米·格雷先生就在这里，没有被麻醉也没有被施加束缚性质的魔法，直接被砍断了四肢挖了眼睛，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差点杀死。”
他想了想再补了一句：“时间是学生们放学的时间，地点是学生宿舍。薇塔，那天你们老师拖课了么？”
“没有，马哈先生那天提前了十二分钟下课，不过我中途停下来买了一个面包。”薇塔想了想，“我应该比大多数学生稍微早几分钟到达宿舍。”
“晚饭只吃面包对身体不好。”弗洛萨漫不经心地搭着话，“所以时间几乎是随时可能被别人发现的放学时间，而行凶方法是毫无技术含量地用刀具砍，对象是个卖唱的、魔法力微弱到没有反抗能力的男人，而这位卖唱的男人在受到这样惨无人道的酷刑之后甚至于没有发出任何能让人察觉到的动静，更巧合的情况是，这个男人的妻子正好就在附近，而且，这位妻子还在他受伤之后不长的时间内就赶到了他身边。”
夕阳慢慢地收起了最后的光芒，在黑暗中，来自狼蛛家族的青年的双眼慢慢变红，而暗淡的灰黑色的长发也慢慢地开始有了光泽，那光泽慢慢变强，最后变成了强烈银色光芒。薇塔目不转睛地盯着弗洛萨看，一直到那柔软细长的发丝因为这样的光芒而变得一根一根都无比清晰起来。
“这是蛛丝？”薇塔终于想到了这种现象像什么，然后歪着脑袋询问，“你们真的是狼蛛？”
弗洛萨被这个说法逗笑了：“你弄反了，是因为我们的魔法特征类似蜘蛛，所以人们称呼我们狼蛛家族。不过这么多年通婚之后，还能保持这种魔法特性的反而才是少数。”
荧光的强度并不足以完全照亮弗洛萨的脸孔，因此从旁边看过去的时候，因为面部奇特的阴影而让那张本来可以称得上是英俊的面孔显得诡异而瘆人，尤其是他嘴角像现在这样挂着奇特的冷笑的时候。薇塔想起来欧文先前说过，弗洛萨并不是狼蛛大公的儿子，然而现在他却说自己保有着非常纯正的狼蛛家族的魔法特征。
那么他的父亲又是什么人呢？
弗洛萨像是没看出来薇塔的想法，继续讨论案子：“巡查部的侦查手段没有问题，起码我和他们的侦查手段没有区别，唯一能算区别的是处理问题的习惯。因为受害人没有死，所以巡查部和执行部现在应该都没有专注于案件发生当时的情况，而是优先控制和监视受害人的关系网，并且排查作案动机。这样等受害人醒来指认凶手，就可以轻松解决案件。可惜的是，我想受害人暂时应该醒不过来了。”
“你发现了什么了？”薇塔回过头去看血迹那一侧，然而因为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什么也没看清。
“不，我什么都没发现。”弗洛萨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结论，“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有保有意识，这附近没有麻醉剂、没有束缚魔法的痕迹，凶手在随时可能被撞破的情况下动手，并且并不太担心挣扎或者惨叫的动静太大而引来随时可能下课回来的学生。更甚者，凶手甚至很可能无比确信就算随时有人接近而自己临时离开，也绝不会被受害人指认。这说明了什么呢……
那么我还有另一个问题，当一个伤员外伤重到那种惨烈的状况、而头部没有外伤的时候，他的昏迷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么大多数医疗者会不会去考虑这种昏迷会不会是因为其他原因呢？薇塔，我记得你的通讯水晶里存着那勒的通讯链接对么？”
薇塔点了点头。
弗洛萨站了起来：“那现在通知那勒，就说是欧文的意思，让执行部扫描受害人的大脑，看看大脑，尤其是控制意识的区域以及记忆区是否还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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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乐~~~
后天更ww

CH 2-13
执行部的效率还算不错，通讯结束不到半个小时，那勒就已经发回来了结果：“受害人大脑确实有一大块高度受创已经完全死亡，是从口腔上颚刺入的利器造成的。伤口非常隐蔽，因为头部没有外伤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薇塔，欧文在你旁边么？他是怎么想的。”
弗洛萨无聊的在掌心里鼓风，把自己的头发吹起来然后慢慢地弯曲出一行字：“说欧文现在很忙不方便通讯，别提我的名字。”
薇塔照着他的意思说了，那勒那边的语气一片愁云惨淡：“麻烦了，受害人醒不过来的话线索这么有限，我真怕他那位夫人再折腾起来……”
一直到薇塔应付完那勒结束通讯，弗洛萨依然还保持着倚在墙壁上的姿势，似乎在打量什么。等薇塔走近了两步，他才转过头：“这栋宿舍楼都是新生住的么？”
“不是，这一届新生人数不多，大多数都不住校，只有这五个宿舍是新生住的。”薇塔伸手指向了左手边的一排，“右边是三年级生的宿舍。”
“三年级生啊。”弗洛萨扶着墙壁站直了，“你知道她们当中，有没有医疗魔法专精的么？”
“医疗魔法专精？”薇塔没明白弗洛萨的意思，摇了摇头，“我不太熟悉，不过我想你请求学院方面的帮助的话，应该可以查到。”
弗洛萨想了想：“也对，天黑了，正好去找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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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萨说的院长并不是魔法师学院真正的院长，而是奥斯库特各大学院的联合荣誉院长。而且这位院长是非常少有的、还保留着死神还在的时候那个时代昼伏夜出的作息的人。不过这句话本身也并不严谨，因为这位院长严格来说应该并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从历史书上说的第一座死灵法师学院的院长，到死灵法师学院关闭再重建，然后再壮大、然后各大院系各自分立出去成立独立的学院，学院的老师学生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倒是这位荣誉院长一直都没有换人，也没有任何传闻说人有过挑战这个位置的打算——
倒不是因为院长太强或者威望太高了，而是挑战一个学院吉祥物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并不是没有人怀疑这位院长是不是以为深藏不露的大魔法师，然而根据北南战争时期奠定了现在魔法体系基础的大法师修拉留下的手记看，这位院长从那个时期开始魔法水平就很让人头疼，而且这个魔法水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毫无长进。
——而现在学生和老师们早已经有了结论，这位历史书上所说的、在极早的时期就以超前的理念开始创办学院的伟大魔法教育家，其实既不擅长魔法也不擅长教书。
幸好他比较长寿，可以当成学院的纪念性吉祥物用。
因为弗洛萨和薇塔是天刚黑就来了，这对旧时代作息的院长而言无疑算是需要起个大早。年纪一大把的老年人打从心眼儿里想要拒绝了这样莫名其妙理由的早起。于是薇塔坐在院长家的客厅里等了半天，才有侍从匆匆忙忙从楼上跑下来，告诉弗洛萨和薇塔，院长已经磨蹭完了，打算起床了。
“不用担心，虽然院长只是个挂牌的院长，不过既然有这个名在，各大学院的名册什么的还是会送一份到这里的。”虽然薇塔看上去丝毫没有在担心的这样子，不过弗洛萨口头上的安慰显然也并不是真的出于担心的原因，“我在格兰特理学院读书的时候，经常找院长要点资料什么的，院长脾气很好，一般不会拒绝。”
薇塔眼睁睁看着在弗洛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院长的侍从没走稳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然后飞快地看了弗洛萨一样，加快脚步离开了。于是薇塔突然顿悟了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格兰特理学院？”薇塔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我记得之前选学院的时候那勒提过，不过欧文说这个学院是不教授魔法的。”
“嗯，格兰特理学院是研究方向的，虽然不需要魔法力但是也可以算魔法研究的一种。”在灯光明亮的地方，弗洛萨头发上的光芒慢慢暗淡了下来，眼睛也不再是那种发红可怖的澄黄色了，“毕竟狼蛛大公把我送那个学校去也不是想让我学什么东西的。”
“臭小子！你对格兰特理学院有什么不满？！咳咳咳……”
伴随着虽然老迈然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刚才离开的侍从悬浮着一架不算大的椅子走了出来。椅子里坐着的是一个老人，因为驼背和年老，他的身材看起来干瘦而且蜷缩，似乎回到了少年人的身量，就这么缩在椅子的深处。这位老迈的院长脸上的表情倒并不颓唐，长长的白胡子都因为生气而不断抖动，他几乎满脸都写着他想要立刻把这个家伙打一顿。
——这么说也不对，并不是满脸，而是半张脸。
薇塔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这位年老的院长的面孔，确认了只有半张脸看起来还算正常，剩下半张脸已经只剩下骷髅了。她移动了一下视线，确信了之所以这位老者看上去如此瘦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身体应该也有半边只剩下骷髅。
奇怪，欧文说过在现代，只要魔法力水平还过得去，重新长出残缺的肢体就不算太难。薇塔咬了咬嘴唇，盯着院长这么想着。可是假如收拾院长魔法力水平不行，那他就不能够带着半边残缺的身体活着。
大概是我对世界的认知还不够，薇塔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奇特的状况，却并没有打算询问任何人。她记得欧文说过，她总得学会自己去寻找答案。
“早上好，没有名字的院长大人。”弗洛萨笑嘻嘻地凑过去，主动帮他协调魔法把椅子降到地上，“我来找你帮个小忙。”
缩在椅子里的院长听到这话差点吓得直接从把自己浮空了：“你又闯什么祸了？多严重啊？”
弗洛萨的心理素质显然无比强大，他不慌不忙地把椅子放稳：“我没有闯祸。”
“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的我么？”院长的白胡子高高翘起来，“呵呵，又想装乖孩子骗我？我成长了！我进步了！我一眼就能看破你乖孩子外表下的一肚子坏水了！”
跟在他旁边的侍从：“……院长，你这个年纪说你成长了进步了这种话不怎么合适。”
院长立刻对着自己的侍从瞪眼睛：“我没有教过你们么！只要活着就要一直成长一直学习！”
弗洛萨熟练地凑过去：“我没有闯祸啊，院长你要相信我一直听从你的教导，也在不断学习进步，你看我以前来找你都是因为闯祸，现在来找你可是因为正事呢。这么多年我也成熟起来了啊。这都跟院长你教导的一模一样对不对？”
院长被这段极快极饶舌的话彻底征服了，一边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一边愉快地询问：“那就好那就好，”
侍从：……我怎么觉得院长你一点都没成长，还是这么好骗。
幸运的是这次弗洛萨真的是正事，他在院长对面坐了下来：“院长你应该听说了吧？魔法师学院出了一起命案，就在学生宿舍里面。”
院长紧张了起来：“那案子原来是你干的？”
“不，我没有那么厉害。”弗洛萨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受害人的妻子姓夏利安，所以我也参与了案子的调查。那一层的学生在案发之后就被调去了其他宿舍，我来找您问一问当时那一层楼学生的情况，毕竟她们可能听到或者察觉到了一些关于凶手的线索。”
院长眯着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他：“文件我倒是有，但是你真的只是找他们问线索？”
“真的。”弗洛萨以无比诚恳的表情这样回答道。
院长半信半疑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你这是个什么思路？”院长窝在椅子里，看着弗洛萨飞快地趴在老式的柜式水晶上翻看在读□□，总算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凶手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不对不对，学生们要是谁知道什么才恐怖吧，凶手们不会去灭口么？我听说有个学生撞见了现场，被执行部保护起来了……诶等等，不会就是你带过来的这个吧？”
薇塔眨了眨眼睛，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是我。”
“我把她带出来了，不过其实她并不知道什么线索。”弗洛萨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于是也懒得继续隐瞒什么，“受害人被人从上颚切了条口子，用什么东西戳进去把大脑破坏了。而且这个过程没有留下魔法的痕迹，所以我想凶手大概对人体构成非常专精。既然案发是在宿舍楼内部，我想找找看同一层楼是不是正好有一个医学专精的学生。”
“等等等等等等？”院长整个人卡了几秒才确定自己理解了弗洛萨在说什么，整个人都震惊了起来，“你在怀疑是学生作案？你觉不觉得你的推断太草率了一点？”
“有么？”弗洛萨回过头，一脸天真地看着院长，“我觉得还挺有理有据的，毕竟除了‘凶手和受害人夫妇熟识、而且就住在这栋楼里’以外我很难想到一个理由让凶手选择在这种人多密集的地方动手，而且受害人的妻子在不知道丈夫遇害的情况下也来到这栋楼找丈夫。”
院长摸了摸胡子，想了半天总算想出来哪里不太对劲了：“不对啊，这样的话受害人的妻子不就应该能猜到凶手么？我记得昨天看新闻的时候，好像还说受害人的妻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弗洛萨的动作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薇塔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个问题我决定找到凶手再当面问她，问问她和这对夫妻究竟有着什么样复杂的感情纠葛，能让受害人的妻子宁可迁怒一个无关的目击者，也要袒护凶手。从案发开始倒现在，受害人的妻子情绪崩溃不配合调查，仅有的少数供词里可是一句都没提到过自己当时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院长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会不会对自己这种没什么真凭实据的推论太过于自信了？学生作案的话真的会选择这种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地点么？”
“永远充满自信是我的长处。”弗洛萨继续浏览学生信息，一边毫无愧色地自吹自擂，“而且我有真凭实据。学生宿舍人口密集，没有寻找的方向的话很难一一排查，学生作案的话就近选在学生宿舍并不奇怪，毕竟学生宿舍构造并不简单，学生们熟悉地形离开比较容易，最多我想可以考虑一下可能并不是她自己的宿舍附近，不过也不会太远——新手作案大多不会选择太陌生的地方，否则的话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来作案。”
“这就是你的真凭实据？”院长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弗洛萨，“说真的，我觉得查案这种事情应该还是交给巡查部来比较专业。”
“我也很专业啊？！”弗洛萨大声提出了抗议，“而且我等不了巡查部了，等巡查部查出来的话我大概真的要被狼蛛大公派人追杀了。”
院长听明白了这句话，倒也没有对狼蛛家族出生的弗洛萨即将被狼蛛大公追杀的事实感到震惊，而是飞快地抓住了事情的本质：“哦，所以你不是出于正义感要查出案子，而是要赶在巡查部或者其他人之前查出真相，然后选择把真相粉饰到你想要的程度。我就说嘛，你不可能那么好心。”
“本来是这样的。”弗洛萨难得有点丧气，“遇到了一点意外……总之我不能让那个孩子失望。”
这位没有名字的院长表情更加惊悚了几分：“等等，什么？你居然有良心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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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萨：搞事未遂，老实查案，心好累

CH 2-14
良心这种东西弗洛萨到底有没有，薇塔并不清楚。不过薇塔清楚的是，弗洛萨真正不敢篡改真相的原因，绝对是因为欧文也意外参与了这件事情。凭着直觉，薇塔清楚地知道，弗洛萨其实有点害怕欧文。
奇怪的恐惧，薇塔坐在沙发上晃荡着腿。欧文明明是个很温和的人，奇怪的是经常有人很怕他，佩蒂也是，之前经常来家里的穿裙子的青年人是，现在弗洛萨也是。
“好了。”弗洛萨关上了院长的柜式水晶，心满意足地回过身，“不管怎么样，我明天都只是去问问这位同学。放心吧，院长，我一个人的怀疑还不足以越过巡查部的审查直接把她扔进监狱。就算我弄错了，也不会是什么不得了的后果。薇塔，我们回去吧。”
院长压根儿没听到这句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早起，他已经在椅子里重新开始打瞌睡了，因此当然也不会有人阻拦他们的离开。
等他们走到院长家的小院子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高个子、穿着相当休闲随意却戴着一顶足足遮住了半张脸的大礼帽的男人。院长的另一位随从正在迎这个男人进屋去。等他们迎面而过的时候，弗洛萨认出了这个男人，他愣了一下，随即稍微让了一步，弯腰行了个礼：“晚上好，路易会长，好久不见。”
“哈哈，晚上好……”魔法师公会的会长路易明显没能认出来这个和自己打招呼的家伙是谁，不过凭借他多年在魔法师公会打瞌睡而不被发现的经验，他成功地猜出了这个能认出他的脸、并且这么称呼他这应该是他的下属，并进行了合理推测，“是妮妮让你来抓我回去工作的么？真是不凑巧啊，我今天不太想工作呢。假如你不愿意假装没看见我的话，我得说一句还蛮擅长催眠术的。”
弗洛萨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不，会长，我只是来拜访院长的，我不是奥斯库特本部的人，不听从于妮妮副会长。”
“真巧，我也是来找院长玩牌的。”路易压了压帽子，向他挥了挥手，“这样就太好了，那以后有机会再见。”
目送着魔法师公会的会长远去的背影，薇塔中肯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妮妮副会长真不容易。”
“我也这么觉得。”弗洛萨真诚地表示了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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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回到欧文的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欧文的书房还亮着灯，不过客厅里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子点心，旁边留着简短的通讯让薇塔吃完自己回房间，弗洛萨自己在客厅打地铺凑合一夜。
薇塔非常熟悉这种状况，这代表欧文晚上有工作要忙，让他们不要打扰。不过弗洛萨当然没有欧文理想中那么乖巧，等薇塔的房间安静下来了，他也从黑暗中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直接推开了欧文书房的门。
柔和的灯光下，欧文认真地正在写文件。他听见了弗洛萨推门进来的声音，却并没有抬头：“有事？”
“你好像不关心调查的结果呢。”弗洛萨站到桌子旁边看着他，顺便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看到了几个“汉拉监狱”、“逃狱”之类的字眼，欧文倒也没有阻止他偷看，只是侧过头听着他继续说道，“不过调查很顺利。”
“我虽然没见过你几次，但是科尔达分部的案卷我审核过几次。”欧文没有停下书写的动作，“在寻找真相这件事情上，你的成功率在特务部内部也算是最高的几个人之一。在你找出真相之前我随便插手只会是无谓的妨碍，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弗洛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吹了一声口哨：“欧文阁下果然就像分部里的大家说的那样让人尊敬。不过这两年我偶尔听说一些关于你的负面传闻，说是你无故收养了一个小孩，而那个小孩发色瞳色和你一模一样。我听到有人说，那大概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
欧文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冷静地抬起头，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薇塔的年龄检测的结果显示是十五岁以上，非常遗憾的是，我十五年前还没有生育能力。”
弗洛萨无趣地耸了耸肩：“那真奇怪不是么？第三特勤官的欧文阁下居然有想要养孩子的一天，而这个孩子还是一个恶性案件的幸存者。这么说起来，你平时出任务的频率也不算低，一个人真的照顾得过来么？要不要我申请调回奥斯库特帮帮你？”
欧文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对着弗洛萨的第一个笑容：“弗洛萨·夏利安先生，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你对我的私人生活如此关心。”
“应该的应该的。”弗洛萨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欧文的不悦，觍着脸凑了上去，“你想啊，我名义上的叔母是您父亲的妹妹，这么数下来我们还应该算表兄弟呢，互相关心那是理所当然的。”
欧文动了动眼皮，脸上悬着的笑容更加刻板了一点：“我得提醒您一句，以贵族院各大家族通婚的频率，假如要用您刚才那种算法来计算的话，大概贵族院十一家族年轻这一代里面，不是我们表兄弟的人才是少数。”
“那大家更加应该团结友爱了不是？”弗洛萨咧开了嘴，亲热地拍拍欧文的肩膀，“欧文，一定有人说过你社交能力不强对不对？”
“不，没有。”欧文干脆直接地回答道——正常人根本不会和他胡搅蛮缠这半天。
弗洛萨惊讶地看着他：“没有过？从来没有么？居然连费利佩也没说过？”
欧文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去看弗洛萨的脸——他先前也提到过的，三年前欧文在南陆调查费利佩的案子的时候，他暗地里帮了欧文一次。
弗洛萨的脸上笑容干净明媚，就好像真的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人，热情地问着一个非常平常的问题。
欧文不确定费利佩和弗洛萨到底关系有多好，不过费利佩确实说过，他应该更多地社交。欧文垂下眼皮，语调安稳地回答道：“费利佩没有这么说过我。”
弗洛萨双手叉在脑后，站直了身体，扫兴地看着欧文：“真没意思，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问我为什么要来跟你说这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显得像是我一个人无理取闹的独角戏似的。”
“好的，那么你发现了什么呢？”欧文从善如流地问道。
弗洛萨就像是听不懂欧文哄小孩子一样的敷衍似的，立刻凑了过去：“我听执行部的人说，你在离开那座地下工厂的时候，还没等到医疗院的人诊断那孩子的症状，就已经在申请收养那个孩子了。”
欧文点了点头：“是有这一回事，因为那时候薇塔紧紧地抓着我的袖子，我意识到了她的心理层面……”
“我今天见到了薇塔，她外貌方面的典型特征，确实和你一模一样。”弗洛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欧文的官方说辞，然后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真可疑不是么？所以我也去资料部看了看，你从那个地下工厂里面，都找到了些什么资料。”
欧文放在桌面上的左手中指稍微抬了抬：“稍等一下，弗洛萨，你说查看了我当时找到的资料？我没记错的话我已经把资料交给监察官入档了，你是以什么权限查看的？”
“以跟你在那个案子里调动执行部的时候相同的权限。”弗洛萨挑了挑眉毛，向着欧文抛了一个“你明白的”的眼神。
欧文了然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传讯水晶，开始翻找监察官的通讯。
弗洛萨终于停止了嬉皮笑脸，一把按住了欧文的手：“喂，我亲爱的表弟，这种事情真的有必要这么严肃么？还有，你真的不先听听我发现了什么么？”
欧文侧着头想了想，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那么，你发现了什么？”
“我看到了，你收养的女孩，薇塔，她被那个工厂抓住当天的记录。”弗洛萨吹了声口哨，“距离当时八年、距离现在十年之前的某一天晚上，这个女孩昏迷在皇家医疗院附近格林大道24号附近的小巷子，那么那一天，是哪一天呢？”
欧文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在弗洛萨无比期待的目光中，他转过了头，专注地看着对方的脸回答这个问题：“那一天是，新元15476年，9月23日。”
“假如你想不起来的话，我可以替你想一想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弗洛萨摊开了手，“我想任何与特务部有一点点关系的人，都应该对那一天刻骨铭心——特务部部长，或者说‘另一个魔法师公会’的执行长官，我们所发誓效忠的对象，费利佩·罗贝坦遇刺重伤残疾、性格大变的那一天。”
欧文没说话，只是看着弗洛萨脸上的笑容。
“我记得在公开的消息里面说，费利佩遇刺之前，最后一个通讯是传给你让你去格林大道2号接他。而你抵达格林大道的时候，只接到了重伤昏迷的费利佩。
而现在，我知道了，在那一天格林大道的街头，还曾经有过一个遗传特征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弗洛萨再凑近了一点，几乎要把鼻子撞上，然后直直地盯着欧文的眼睛，“欧文，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的兄长费利佩长得很像。假如那个女孩的遗传特征不是来自于你，而是来自于费利佩，那似乎，我们找到了一些关于费利佩遇刺的线索了，不是么？”
欧文并没有避开他几乎说得上是□□的视线，就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位无比擅长通过感知魔法波动、来分析对方心理的魔法师正在对自己做什么。弗洛萨盯着欧文看了好一阵才撤回了视线，也不说自己到底感觉到了什么，只是突然又笑了起来：“欧文，你觉得我这个猜测，怎么样？”
“不怎么样。”欧文重新低下头，拉开自己的抽屉，开始翻找文件，“虽然很荒诞，但是确实合情合理。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我承认，我也这么想过。”
弗洛萨有一个瞬间屏住了呼吸。
随即，一份文件被放到了他的面前。弗洛萨迟疑了一下，这才伸手接住了，透过透明的封皮，能看出来是一份魔法力特征纹的解析对比谱，副标题明确地写着是血缘方向的检测，封面右下角的时间是两年之前、薇塔的那起地下工厂的案子发生的一周之后。
“只不过，比起你那种漫无目的且自以为是的瞎猜，我选择在第一时间去做了检测。”欧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翻开报告。
弗洛萨毫不客气，直接翻开了报告。
报告很短，对比对象是薇塔和欧文·拿萨，特征纹的图像直接被附在了第二页，虽然弗洛萨并不算特别擅长读谱，但是光凭他学生时代在理学院的课堂上睡觉时候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也能够判断出这两张图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他跳过了令人头大的数据页，直接跳到报告最后一页，看到两人有三代以内血缘关系的几率那一栏，清楚地写着＜0.001%。
“来自皇家医疗院的报告，是辛西娅的导师文森特亲自做的，在报告最后有他的签名和盖章。”欧文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假如你还有任何疑问的话，可以直接去向辛西娅求证。除非你想说费利佩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否则的话薇塔不可能是费利佩的女儿。”
佛洛萨合上了文件，重新在欧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用力一伸懒腰，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居然真的没有关系啊，那这也真是太巧了。”
欧文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打开了魔书，继续做手里的工作，不打算理会弗洛萨。
“不过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当时是看到了那份文件，所以产生了和我一样的猜想，所以才坚持收养薇塔的呢？”弗洛萨稍微皱起了眉毛，“费利佩非常轻易地同意了你想收养她这件事，所以你才变得不确定了，并且私下去做了检测，发现确实是你想错了……等等，其实想想也未必毫无关系，谁知道在出事之前，费利佩自己看到薇塔的时候，有没有相信一些并不存在的事情呢？——话说回来，费利佩一直宣称自己失去了那一天相关的记忆，你真的相信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欧文停止了手里的操作，“不过我非常确定一件事情。”
“嗯？”
“我在二十秒之前通过魔书系统向监察官举报了你违规查看资料的情况。以我对监察官们工作效率的了解，在审核确认你破坏系统留下的痕迹之前，你还有大约十九个小时的时间思考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弗洛萨：“……啊！！！！”
※※※※※※※※※※※※※※※※※※※※
简短地概括这章内容：
薇塔:弗洛萨好像怕欧文。
弗洛萨：我不怕！你们看我摸他下巴！
欧文：呵呵。
弗洛萨：……怕了。

CH 2-15
薇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弗洛萨已经不在房子里了。等到早饭时间, 弗洛萨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直接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已经认罪了，我把人送到执行部了, 暂时扣押起来了。”
“你一个人去的？”薇塔抬起头看着弗洛萨，睁大了眼睛，“我昨天说了我也想去的！”
“审讯没什么好看的, 尤其是小孩子, 还是不看比较好。”弗洛萨无视了薇塔的抗议，笑眯眯地从欧文端过来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烤面包，“安心吧，嫌疑人只是个学生，基本上还没怎么问, 她自己心态就崩溃了, 直接承认是自己动的手。她供述自己是那对夫妻的情人，因为怀疑他们即将抛弃自己, 所以对杰尔米下了毒手。”
“那对夫妻的情人？”薇塔眨巴眨巴眼睛，咬着勺子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有研究表明, 偶尔来一次三个人的夜晚对增进夫妻感情有好处哦。”弗洛萨对着薇塔挑了挑眉毛。旁边的欧文握着叉子的手动了一下：“不要把不可靠的研究结果跟薇塔说, 尤其是这种很难控制变量求证的方面。还有, 薇塔现在十五, 我觉得你有必要注意一下自己发言是否适合这个年龄的听众。”
弗洛萨立刻收回了抛到一半的媚眼, 正襟危坐开始吃东西：“总之呢, 这对夫妻有这点小‘爱好’，喜欢再带一个人一起度过他们美好的夜晚，以为这漫长而无聊的婚姻生活增加一点新鲜感。而为了维持他们的新鲜感，这第三个人还经常换，七个月之前，他们勾搭上了这个医学专精的学生安妮。”
“七个月，从我经手过的案子横向对比的话，这个新鲜感维持的时间相当长啊。”欧文客观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立刻迎来了弗洛萨暧昧的目光。
“确实很长了，所以不安全感在安妮心里与日俱增，直到这对夫妻中的丈夫杰尔米·格雷确实流露出厌倦的意思，安妮立刻慌了神，她把杰尔米囚禁了起来，并且逼迫对方示爱不成反而弄成了重伤。”
弗洛萨像是觉得这个案子真的很好笑一样，微微地弯着嘴角：“她最后下了决心，动手毁掉了杰尔米的大脑，这样就算他的体质能撑过治疗重新长出手脚，他也永远是个废人了。而他的妻子菲莉必定不可能抛弃她，所以安妮就会永远和菲莉在一起，照顾杰尔米。”
薇塔眨巴眨巴眼睛——她其实没能明白这些隐晦的荤话，不过她从字面上理解并且以为自己听懂了——然后冷静地评价了结果：“这么想的话，她也能算是成功了呢。”
“我想她并没有。”弗洛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我刚才把她送到了执行部，并且做了口供。这种重罪大概是终身监禁的结果，她很快就会进监狱，再也没机会留在杰尔米和菲莉身边了。杰尔米的体质并不好，魔法相性也并不高，能对他进行的治疗非常有限，大概是不会好起来、彻底变成一个废人了。而他的妻子菲莉……大概会一直守着她的丈夫吧。再怎么想，这都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惨剧。”
薇塔皱起了眉毛，仔细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弗洛萨的说法：“不过真的说起来的话，你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猜测居然都是真的呢，虽然我总觉得什么地方很奇怪。”
“这个结论里面，确实有不少地方非常含混。”没等弗洛萨回答，欧文就接过了薇塔的话，“比如说，嫌疑人为什么要选择即将放学这个时间动手，就好像特地想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再比如说，虽然嫉妒、或者说恐惧被抛弃是一个方面，但是假如勾搭情人这是这对夫妻一贯的习性，那后续处理本来也应该很熟练。照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嫌疑人发现他们的意图、同时他们自己还毫无察觉。进一步说，嫌疑人毕竟只是一位医学专精的学生，能如此精确地差点避开执行部的侦查，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一点。
我是说，整件事情并不是不可能发生，只是连在一起想的话，过于巧合了一点。”
薇塔又咬了咬勺子，眼巴巴地看着欧文：“你是觉得哪里不对么？是哪里呢？”
“我最初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我做出了一个猜想。”欧文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点热水，没抬眼，只是温温和和地笑，“假如整件事情还有其他外力介入的话，就好解释得多。比如说，有一个非常熟悉魔法师公会办案手段的人，一直在背后，间接地推动整个案件的走向，并且促成了这些巧合。”
薇塔切了一块香肠塞进嘴里，飞快地咽了下去，对于这种话题非常感兴趣：“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而且没有证据的话，很难证实吧？”
欧文稍稍抬起眼皮：“我也考虑过这一点。所以我早晨在你们俩起床之前，也去了一趟魔法师公会，翻阅了一下现有的资料，并且和菲莉夫人谈了谈。
幸运的是，菲莉夫人这回情绪还算平稳，倒是回答了我一两个问题——虽然这大半多亏了辛西娅医生之前用的、给她辅助睡眠的催眠魔法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比如我问她，为什么选在那个时间去往学院，她说是家里佣人的提醒了她这个可能性。”
“欧文……”弗洛萨放下了叉子，抬起头看向了欧文，正好对上欧文的视线。欧文的眼仁颜色非常浅，看起来并不像是人类，倒像是无机质形成的。弗洛萨突然发觉虽然欧文比自己年轻很多，然而对着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居然微妙地生出了当初面对费利佩时候的感觉。
欧文看着他，仍然在微笑：“虽然这个案子几乎全部是由你侦破的，但是不介意地话，让我以我的理解，重新讲一遍这个案子，怎么样？”
弗洛萨沉默地点了点头。
“按照时间顺序来的话，假如这样一个第三方存在，整个案子就变成了这样：有一个男人——我们先假定这是一个男人——他非常痛恨菲莉杰尔米夫妇，恨到他希望这对夫妇过得生不如死。”
欧文终于放下了餐具，指甲无意中从木制的桌面上划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菲莉夫妇有一个共有的情人，是魔法师学院医学专精的一个学生，一个单纯到有点傻、真的相信自己正处于一种、不为世俗的目光所接受的真爱中的女孩子。
这个男人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女孩子的单纯，也就意味着缺乏常识，同样走向负面的时候也最不计后果。”
薇塔盯着欧文，然而欧文却并没有看她，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从桌面上划过的指甲，一边继续说了下去：“现在的学生里面有流行的一种匿名随机匹配的聊天软件，人们在‘匿名’的时候，总是更加容易获得安全感，并且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也同样更加容易信任对方。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随机并不是真正的随机，假如给软件的开发者一点钱的话，并不是不能定向匹配的。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成为了嫌疑人安妮最亲近的朋友——一个逐渐可以通过‘建议’窥探安妮真实心理状态、并且影响她行为的朋友。”
“七个月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新鲜感已经快要消失而厌倦感刚刚开始产生，安妮在那个点上非常敏感和神经质。蒙蔽双眼的激情略微消散，她开始意识到这段三个人的关系里，另外两人是稳定的夫妻关系，而自己随时可能被抛弃。”
欧文叙述的时候语调非常平静，就像这些阴暗的感情在他这里真的就只是案卷上的一些说明。
“我没有得到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确切证据，不过我个人以为，那个聊天软件上认识的男人，教安妮去‘测试’他们是不是爱自己，而我们都知道，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信任测试都不可能得到好的结果——
即便运气很好得到了好结果，那种性格的女性也会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而产生负罪感，很容易走上极端。”
“我想这一次‘信任测试’的结果非常糟糕，于是嫌疑人的情绪完全崩溃。她决定要强行留下这段感情——或许是报复或者是单纯的执着，我没有见过嫌疑人本人，无法推测出更加细致的心理活动——总之，在那位聊天软件里的匿名朋友的诱导下，她选择了听从这位朋友建议的方法——
她把杰尔米囚禁在了自己的宿舍、破坏其大脑让他重度昏迷，并且监视了菲莉。
等到菲莉发觉杰尔米失踪而来学院找她的时候，就切断杰尔米的四肢，扔在菲莉容易发现的地方，让菲莉来救他。就像弗洛萨说的，因为外伤过于严重，医疗人员会认为昏迷是理所当然的，并不会在第一时间检查大脑的状况，这样她会在一开始就被找到的几率非常低。”
“然而菲莉来的时间其实并不凑巧，正好在学生们放学期间，这直接导致了薇塔撞见这个案子以至于学院和执行部介入其中。”欧文嘴上依然在笑，然而薇塔从他的双眼里却没有看出一点笑意来，“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菲莉说她是收到了家里佣人的提示才想到要来找安妮的，我想那个佣人大概是受人指使，特地选择了这个时间点提醒她，为了公开化整件事情。
要说这有什么目的的话，曾经因为‘真爱’而离开家族的菲莉，在事情闹大无法私下解决之后，会碍于名声和舆论，更加不可能回去狼蛛家族，也不可能和丈夫离婚。
——换句话说，这个一直站在整件事情背后的男人，他需要的是不是一时的苦痛，而是更加持久的悲惨。菲莉日后的人生必须过得非悲惨，他才算是如愿以偿。”
欧文在叙述结束的时候停了下来，顿了好一会儿，才再开了口：“我说得对么，弗洛萨·夏利安？”
弗洛萨已经放下了餐具，背脊笔直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欧文：“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特别关注薇塔的时候开始，我在想，你是不是非常感激她。”欧文脸上依然在笑，他的年纪比弗洛萨小很多，加上遗传自毒蜂家族的魔法力让他发育迟缓，以至于他的笑容看上去居然有点稚嫩——然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却并没有敢于轻视他这个笑容，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薇塔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原来是这样，因为假如不是我当时救助了杰尔米，他就会死掉。假如杰尔米死了，菲莉反而有机会以一个悲惨的形象回去狼蛛家族。
所以说其实你差一点就失败了，对么？你没想到菲莉夫人没有立刻去救杰尔米先生——就像你之前不愿意相信我说的，她确实爱她的丈夫，但是她也希望她的丈夫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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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萨：欧文你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嘤嘤嘤（委屈巴巴）
今天三更，这是第一更，后面两更合成一章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CH 2-16
与农夫私奔的公主, 最后真的会像童话里一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么？
“你有多爱他？”
无数次菲莉都会梦见自己真正的父亲狼蛛大公这样问自己, 然后从梦中惊醒过来, 随即看到枕边的爱人。
她在梦里回到过去，宴会, 美酒，奢侈的食物华美的裙子，谄媚地对她笑的养父和对她百依百顺的亲生父亲, 还有围绕在身边的仆人。即便现在的生活也远远算不上贫穷, 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更加富有，但是她曾经是狼蛛家族最受宠爱的孩子，她见过太多更好的东西。
说不想回去，那只不过是因为她曾经那么骄傲地离开了家族，骄傲不容许她向家族低头的。但是倘若假如狼蛛家族愿意服软, 接受她的丈夫, 她立刻就会回去。
——她从不承认，离开狼蛛家族之后的生活, 就像是没过头顶的水，让她觉得难以呼吸。
她爱这个男人的才华, 爱他的脸庞, 爱他的歌声和他风流不羁的性格。这种爱当然不是假的, 但是爱情本身对于菲莉而言, 就像是拴在脚踝上的石头, 把她死死地拖在水底。
离开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可以为了爱情付出一切。这么多年的婚姻里, 她以为自己为了爱情付出了一切，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站在那栋宿舍之前的时候，她欺骗了自己，骗自己说，自己是因为不确定里面的情况所以没有进去，自己是柔弱的女性，不敢于面对可怕的凶手也是正常的——
然而不是的，刚才来访的那个男人是恶魔，他把那些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想法说了出来，让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说自己是无辜的。
她不是因为懦弱才没有上去的，彼此相连的婚戒疯狂提醒她丈夫的性命危在旦夕，然而那一刻，她确实想到了，假如她就这么迟疑下去，杰尔米就会死去。
——他会死去，而我会因此而悲痛欲绝。爱情和悲痛都终将成为甜蜜的回忆中的一部分，一切都是那个可怕凶手的错，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个失去深爱丈夫的可怜女人，我会回到我的家族，用家族的关爱来治疗我精神上的悲痛，父亲会心疼我怜惜我，这样我可以得回一切。
心安理得地，从凶手那里获得悲惨的遭遇和曾经拥有的一切。
然而那个女孩却破坏了一切，她什么都不懂，却摆出一副拯救了我的样子。她救了杰尔米，而杰尔米变成了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样，并且拖着一切一起坠入深渊。
“是的……所以，我想要杀死那个女孩……因为她救了杰尔米，她不该救他的……她不应该……”像是刚刚认识自己一样，菲莉茫然地坐在椅子上，对着骤然之间失去了自欺欺人的伪装的自己说话，“是的……我……我……已经完了，我的下半生，啊……哈哈，是我想杀死他们……我，哈哈哈哈哈……”
“滴——！！！”
“受害人家属情绪非常不稳定，镇定咒准备。”
“不行，有催眠咒和昏睡咒，镇定刻印无法叠加。”
“滴滴滴滴——！！”
“受害人家属精神波动达到临界值！！施加催眠！不行的话，把她打晕过去！！”
“……来不及了，已经……”
——————
弗洛萨和欧文的通讯水晶都放在桌上，提示性的魔法波动一阵一阵地从水晶上传出来，然而却并没有人去接。
沉默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晶上的光芒终于黯淡了下去，再等了一会儿，薄薄的光幕从欧文的水晶上飘了起来，那勒的头像连带黑色的字体被光幕投影到半空中：“欧文，立刻到执行部来，菲莉夫人疯了。”
“你做的？”弗洛萨看着那行字，稍微弯了弯嘴角。这一回，他的眼睛并没有笑意，这让他的整个笑容看上去异常薄凉，“真的疯了？便宜她了……等等，你刚才说催眠咒的效力没有完全消退的情况下问了她话，不会是指强行在催眠咒生效的情况下把人弄醒了吧？”
“催眠阶段强制醒来只是接近潜意识的一种方法而已，能逼疯她的只有她自己。”欧文稍微抬了抬一侧的眉毛，并不否认弗洛萨的猜测，“我只是把她做过的事情讲给她自己听了，并且追问了一点细节而已。”
“欧文阁下……你和传闻中非常不一样，和我一开始想象的也不相同。”弗洛萨沉默了一阵，才终于开了口。他看起来倒并没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眉眼上甚至，“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仅仅凭借我的态度，你就开始怀疑我？”
“不，假如开始怀疑的话，疑点就变得很多。”欧文重新开始喝茶，“不肯称呼狼蛛大公为父亲的你，居然特地来为狼蛛家族的事情奔走。你掩饰不住对菲莉的厌恶，却一口一个自己是为她脱罪来的。还有你主动要求住到我家——毕竟因为薇塔的关系、把来自特务部的我扯进了案子里是个意外，你想要近距离监控我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不过我当时没有能想到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动机，所以我刚才还额外问了菲莉两件事情。”
“你问了‘免罪权’的事情？”弗洛萨了然，“毕竟像你这种免罪权都能随意转让出去的家伙，会觉得我们当时反应过激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你而言，免罪权这种东西大概本来就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不是么？”
“它确实也是尊严，和象征，但是只在被夺去的时候才是。”欧文放下茶杯，熄灭了通讯水晶的光幕，“属于你的东西，你可以送人却不可以被夺走，这种道理我是明白的。”
——所以我听你和菲莉那两句话就大概猜到了，你的父亲曾经想逼着你的兄长把免罪权转给菲莉。
后面的话欧文没有说出来，弗洛萨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旁边的薇塔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理解了这句话代表什么，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出声。
“你问的另一件事情呢？”弗洛萨继续问道。
这回欧文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关于他们夫妇曾经有过哪些情人。在那些名字里，我没有找到线索，不过我想菲莉这个习惯大概不是最近养成的，于是我打听了她和以前的男友们有没有一起养过情人。这回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叫露希·夏利安，狼蛛大公最小的女儿。我去查了查她的资料，发现她已经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二十多年了。”
薇塔的目光转到弗洛萨脸上，发觉他这时候完全没有在笑。
“我和我兄弟姐妹感情其实不怎么亲近。”弗洛萨平静地说着，仔细听的时候，他的语气甚至有点温柔，“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我一直知道露希的事情，但是从来没去看过她，哪怕是去年被姐姐硬拖着去精神病院的时候，也是满肚子的不乐意。露希从会走路开始就总是追着菲莉喊姐姐，经常说自己特别憧憬她、羡慕她能被父亲宠爱。我明明是特别看不上露希这个脾气的。”
薇塔看到弗洛萨这么说着的时候似乎是垂了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其实没什么脑子，我记得老狼蛛大公中毒濒死的时候，要求我们去见他最后一面。那时候菲莉拉着她让她不要去，她居然真的没有去。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露希也只是有点笨有点蠢而已，她不该被这么折磨——她被关进去的时候才十六岁，就算她不是狼蛛大公的小女儿，这个年纪小女孩也应该和菲莉一样被大家宠爱着才对。”
“等等，你说老狼蛛大公中毒？我记得记录里说老狼蛛大公应该是病逝的。”欧文注意到了前半句，他稍微顿了一下，立刻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你这是在指控你的父亲谋杀了你祖父么？”
“我不是。”弗洛萨矢口否认。
欧文垂下眼，稍微想了一下，宽慰了他一句：“没必要这么急着否认，就算是的话，这个案子至今也已经超过了三十年，过了追溯期限，魔法师公会也很难再取证追查什么了。”
弗洛萨却并不是在意这些，他没理会欧文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刚才确实是在指控，但是我是在指控我血缘上的兄长，下毒谋杀了我血缘上的父亲。”
这一回，欧文和薇塔都沉默了——欧文惊讶于自己获得的情报居然缺了这么重要的一块，并且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而薇塔还在努力理清这对她这样单纯的人生而言过于复杂的伦理关系。
弗洛萨说出这句话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重新抓起了一块烤面包，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欧文先回过了神：“自从老狼蛛大公过世之后，现任的狼蛛大公就没有新的子女诞生。我同意你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你们兄弟姐妹四个确实很可能其实是老狼蛛大公的子女。”
弗洛萨笑了一声：“免罪权那件事情，你没想错。狼蛛大公——我是指现在这位——曾经想要逼着我的兄长把免罪权转让给菲莉。那一次，母亲被气到病重垂危，附庸们顾及家族名誉轮番劝说，最后才终于作罢。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看不起只会哭母亲，也看不起只会喝酒麻醉自己的兄长。再后来，我知道露希被她亲姐姐——我当时以为菲莉是我们的亲姐姐——骗到自己和男友床上去最后又厌倦了抛弃掉的时候，我看不上露希，觉得她自作自受，觉得这家人真是烂透了，没救了。
然后我意外地听到母亲临终之前，终于有了勇气对前去看她的狼蛛大公嘶吼，她说，虽然我们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但是确实是大公爵之子，理当享有这一切权利。”
他稍稍抬起了眼睛看了欧文一眼，满是自嘲地笑了一声：“后来费利佩把我从狼蛛家族带走的时候，才告诉我事情的全貌。不过我想你的话，听到这么多应该也已经知道真相了，这个失去生育能力的男人，娶了父亲钟爱的情妇来讨好父亲，让父亲的私生子光明正大地出生在狼蛛家，而这个男人也因此获得了继承权。”
“然而在结婚后，并不属于他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地出生。这个男人渐渐地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他终于疯了。”弗洛萨喝了口牛奶，“你都想象不出来他那时候做了什么——他又开始养情妇了。”
纵然欧文的教养比一般人都要更加教条化，听到这一句也稍微抿了抿嘴唇，然后飞快地看了薇塔一眼，委婉地问了一句：“他能……？”
“不能。”弗洛萨也看了薇塔一样，趁着薇塔没反应过来追问，赶紧回答了这个，“所以他只是给钱，然后就折磨她们。他的情妇们嘴还算严实，没透出什么消息来，不过身体就另说了——她们中的不少最后都爬了我兄长的床。”
薇塔费力地试图理清楚这个关系：“你母亲其实是你祖父的情妇，所以你祖父其实是你父亲，你父亲其实是你哥哥，你名义上的父亲的情妇又变成了你哥哥的情妇，也就是你父亲的情妇和他儿子……不对，其实是和他弟弟在一起了？”
弗洛萨自己都差点被薇塔这个乱七八糟的描述绕晕了，他停了一下，然后看了欧文一眼：“你确定要让薇塔继续听下去？我觉得这个话题不太适合十五岁的小女孩……”
“你当时多大？”薇塔突然问道。
弗洛萨愣了一下，茫然地问道：“什么？”
“知道这些件事情的时候，你多大？”薇塔对着弗洛萨的时候耐心倒是不错，认真地解释自己的问题，“我有点好奇。”
弗洛萨茫然地看着薇塔，过了一会儿再看向欧文，欧文安静地看着他，没插话。弗洛萨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发觉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我现在五十一岁，进入特务部……好像是二十二年了。等等啊，我想想老狼蛛去世是哪一年……我母亲去世好像是从那开始六年之后……”
薇塔眼睁睁地看着弗洛萨算了半天，然后不太确定地抬起头：“老狼蛛大公去世的时候我十六，大概也就那几年的事情，我记不清了。你为什么问这个？啊，我明白了，你想说我当时也不大所以你听这些没关系么？薇塔，你可是个淑女，没必要和我这种玩意儿一样。”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年纪，因为他没有被当成孩子来对待过。他总是试图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来温柔地对待，这很奇怪，明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薇塔没有应声，而是继续打量着弗洛萨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原因。
“薇塔没有那么脆弱。”欧文否决了弗洛萨的话，“她有选择自己想要的事情的能力。我也不觉得你应该这么形容自己——费利佩确实认可了你，不是么。”
弗洛萨没想到欧文会提起这个名字，整个人僵硬了一下：“不，欧文，我和他们是一样，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从几岁开始，父亲的情妇们就经常抱着我摸来摸去了。我出生在那种地方，本来也会在那儿腐烂掉。然而费利佩从那里拉了我一把——我真的以为过，以为自己从那摊烂泥里出来了。结果，结果……”
他突然卡了一下，薇塔看到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移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住。这是从他认罪到现在为止，薇塔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是内疚，却又不太像。
“结果真的要去看露希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我给她带了点糖果——精神病院没那种东西，但是她从小就喜欢——她拿了糖，都不知道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我看着她颠三倒四认不得人，咬着糖纸吃不到糖直哭，又想着起来她以前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好几回。她是傻是好骗，但是这个孩子，她被人这么欺负了，我是哥哥，我怎么着也得帮她讨回来。”
弗洛萨闭了闭眼睛，然后看向了欧文：“是我浪费了费利佩的努力，他辛辛苦苦费力把我拉出来，是我自己回去的，我最后还是脏了自己的手。对不起。”
薇塔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插了一句：“可是你并没有杀人啊，只是出主意也算犯罪么？”
“诱导犯罪，证据确凿的话，一般会判一年半以上。”欧文转过头，向着薇塔这么解释了一句。
薇塔又想了想：“但是这应该不算是特别严重的犯罪，弗洛萨你不也是大公爵的儿子么？你可以用免罪权脱罪啊？”
弗洛萨侧了侧头，抬头看向欧文，然后笑了起来，他的语调却并不像表情那么轻快：“本来确实是这样，所以欧文昨天晚上特地给我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现在正是案件关键的时候，他猜我应该很想要随时控制案件的进展，因此不会愿意这个节骨眼儿上被关进去。我可能应该恭喜他猜对了，我在昨天晚上，把免罪权用掉了。”
“这真是个漫长的夜晚，慢长到足够做很多事情。”他停了一会儿，突然这么感叹了一句，“幸好我提前回来了几天，还能宽宽松松地处理这些事情。本来还应该去见费利佩一次的，现在看来还是不用了。麻烦你你见到费利佩的时候，替我跟他说，抱歉，我浪费了他给的机会。一年半之后我再去当面向他道歉，这个时间的话，也不算太长。”
“监察官有权查看特务部的名录，会知道你也是魔法师公会的成员。魔法师公会成员犯法从重，保守估计，大概是两年到三年。”欧文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不过也不全是这样，我会向监察官提出额外的情况说明和申诉的。”
弗洛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愣了一下，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欧文的意思：“欧文，你……谢谢。”
“不客气。”在弗洛萨别别扭扭的感动的目光中，欧文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会告诉监察官尽可能判到五年以上的。”
弗洛萨：“谢……不，等等，什么？？！！”
欧文坦然地接受了对方怀疑人生的目光：“毕竟汉拉监狱只接受五年以上刑期的犯人，假如判不到五年的话，要把你移交过去难度比较大。”
“等等等等！！”弗洛萨揉着额头，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刚才的剖白刺激过大产生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荒诞的话，“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我关在那个什么汉拉监狱……”
话没说完，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熟悉——这正是昨天晚上，他在欧文的文件上看一眼到的那个名字。而和这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标题好像是……
越狱？
“汉拉监狱有正在进行中的越狱计划，但是我们缺少更加详细的参与人员的名单。”欧文看了弗洛萨一眼，露出一个稍微有点诧异的表情，“昨天你不是看到案卷了么？”
“你昨天没拦着我偷看你的案卷，就是因为你当时就已经想到了案子的真相，并且打算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弗洛萨觉得自己整个心脏都在滴血，“欧文你……把我送进监狱还不够，我蹲个监狱期间还要帮你干活儿？”
“正确地说，是为魔法师公会特务部工作。你现在的状况被送进监狱不容易被怀疑，毕竟你犯的案子已经公开化在处理了，犯人们多少也会听说你是个幕后凶手，不幸被抓出来了——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罪犯，而且是智商犯，他们一定会拉你入伙的。”
欧文从手环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弗洛萨面前：“我已经给科尔达分部发了文件，说你暂时要执行总部的任务，暂停你在分部的工作。放心吧，不会真的关五年的，等事件解决之后我申请以这个贡献让你提前假释。”
欧文看弗洛萨表情不对，稍微想了想，然后补了一句：“这算额外分派的工作，算是加班，薪水按照三倍发放。”
弗洛萨失去了力气，趴到了桌面上：“欧文特勤官，我现在申请我不要工资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两年牢，专心致志地反省错误重新做人，还来得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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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所以我还给工资，甚至给了三倍，啧，我真善良。
弗洛萨：不！你就是魔鬼！
【这是二合一大章~今天的三章完成啦】

CH 2-EX
奥斯库特的白天很长, 因此夜幕慢慢降临在这座岛上的时候, 白日里无比热闹的奥斯库特就开始慢慢沉入寂静。
每当这种寂静刚刚到来的时候, 马克都只会觉得更加吵闹——
当那些盖过一切的喧嚣声从空气中彻底消失，隐没在那之后的声响就会变得尤为刺耳, 哭泣声，咆哮声，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 还有其他一切难以想象的折磨人的声响。
马克当然听说过那些传说, 数万年前死神尚且垂怜世间的时候，白天的气温远比现在要高，夜晚才是人们主要活动的时间。不过死神已经离去了数以万年之久，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保持着这样的作息。更何况这一刻，他所听到的这些声音并不是那些上个时代的遗民所发出的声响。马克知道这些声音一直都在, 从不间断地在这间精神病院内回荡着。
他在这座精神病院当警卫已经十几年了, 他却依然没有能够习惯这种声音。他知道护工们正在里面穿行着，尽职尽责地照顾病人, 也知道病人们发出这样的声音并不能代表他们被虐待了，但是马克依然觉得不那么舒服——直到前一天为止, 都是如此。
然而这一夜,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马克盯着手背上闪过的不易察觉的细小文字, 耐心地等待着。
扣门的声音穿透那些刺耳的声响传了过来, 马克迫不及待地抬起头, 看到披着斗篷的女性出现在了镂空的大门之外。他立刻刻站了起来, 恭敬地为她打开了门, 然后接过了她脱下的斗篷。
斗篷下露出的面容线条柔和，让整个面庞看上去温柔而吸引人。因为外面的夜色，及腰的长发上还带着尚未隐去的银色光泽。她一边向里走着，一边向着马克微微地笑：“她今天还好吧？”
“下午吃了东西，现在在玩积木。”马克毕恭毕敬地跟在女人的后面，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压低声音把刚刚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瑞雅小姐，弗洛萨少爷的判决已经大体上定了，大概今天晚上就是最后一次庭审了。”
瑞雅并没有询问判决的结果，她在18号病房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从马克手里接过钥匙，然后打开了病房的门。
穿着白色病服的少女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块红色的积木放在嘴边用力地咬。她的头发蓬成一团，眼神毫无焦距地悬在半空中，即便有人走了进来，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瑞雅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仔细地剥掉糖纸，然后慢慢地把她嘴里的积木拿了出来，把糖喂给了她：“露希，露希，这个不能吃，姐姐给你带糖了，吃这个。”
露希呆呆地咀嚼着糖，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瑞雅耐心地动手给她擦干净了嘴角，然后看着她再玩了一会儿积木，就把脑袋枕在瑞雅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大概是睡着了。
病房里的灯随着她的入睡而熄灭，从走廊里照进来的光芒落在瑞雅的脸上，照亮了小半边脸。露希的头发并没有光芒，她不是个魔法力出众的孩子，性格也随了母亲，并不是很像狼蛛家的孩子。瑞雅和她非常并不一样。大凡奥斯库特的贵族们都知道狼蛛家有四个孩子，沉迷赌博和女色、苍白阴森的大哥布鲁斯，端庄温柔、如同宝石一样美丽的姐姐瑞雅，性格狠戾游手好闲、被家族驱逐到南陆的弟弟弗洛萨，和天真活泼、却生病疗养多年的小妹妹露希。
——同样是大贵族的其他家族们大抵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假如一定要在这一代和狼蛛家族联姻的话，瑞雅·夏利安绝对是最好、甚至可以说是惟一可以考虑的选择。
马克看着瑞雅半明半暗的脸，突然有点高兴。
从来没有人见过瑞雅这幅模样，没有人知道瑞雅可以比布鲁斯更加阴森，比弗洛萨更加狠戾——除了我。
“我总是在想，菲莉到底多恨我们，才能下手把露希折磨成这样。”瑞雅的声音也是温柔而大方的，就像一位温婉的贵族夫人，“再过五天，菲莉就会被送过来了。等那个时候，把这间病房留给她。她是露希最喜欢的姐姐，当然也应该来体验下露希这些年是怎样生活的。”
马克垂着头，并不太赞同她的话：“我觉得狼蛛大公不会把菲莉送来精神病院。”
“你说的，难道是现在这位狼蛛大公么？当然，那是他宝贝的女儿，就算疯了，也可以养在家里，几十个侍从伺候着，陪着她疯就可以了——他要是稍微顾及一点体面，本来也应该把露希留在家里照顾的。”瑞雅伸手抚摸着露希的头，“他怎么想又有什么所谓呢？过几天，狼蛛家的大公爵，就是我了呀。到那时候，‘狼蛛大公’也会同样不顾体面的，把菲莉扔到这里来。”
马克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瑞雅：“你现在就打算……？”
瑞雅却没有再搭理他，低下头专心哄露希：“露希，不要害怕，再等几天一切就结束了。我会派人来接你回狼蛛家。我爱你哦，露希，弗洛萨也爱你哦。我们都爱你，我们一定会接你回去的。”
马克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他刚才向瑞雅提起过弗洛萨的案子，可是她还没有回答。他想起来去年的时候，也是在这里，瑞雅抱着露希的脑袋这样微微地笑：“是时候处理菲莉的事情了，马克，给弗洛萨写封信，跟他说我生病了，让他立刻回奥斯库特一趟。”
她那时候的笑容那样美丽，像是路边盛开的鹅黄色罂.粟花：“放心吧，露希，你什么都不想要担心。只要把弗洛萨骗过来看你一眼，他就一定去会解决把你折磨成这样的女人的。我比他本人都要了解他自己，那可是我养大的弟弟啊。费利佩·罗贝坦是个什么东西，他怎么可能抢得走我的弟弟。”
马克回过神，看着那闪烁着荧光的发丝之下，瑞雅的嘴角挂着一如那时的笑容：“等我成为狼蛛大公，狼蛛家族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就不用呆在这里的，还有弗洛萨也不用呆在南陆，你们就都可以回来了，回来我们的家里。”
“小姐，审判员那边给我们透露的口风是，弗洛萨少爷会被判七年。他试着按我们的意思申诉了，不过好像监察官那边不肯松口，可能是魔法师公会的意思。”马克终于没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最后一次庭审还有四个小时开始，您要不要亲自出庭去提起申诉？”
瑞雅抬起头，像是刚刚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似的：“七年……不用，那个傻孩子心肠太软了。暂时让他在狱里呆着，不用担心他，魔法师公会的人不可能真的让他被关七年。现在这段时间的话……不能他知道我们那位好兄长做的事情，也不能由着他心软阻止我弄死他们。弗洛萨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哦，让他在监狱稍微呆一阵吧。”
她弯下腰，亲了亲露希的额头：“这一切就快要到头了，在等五天……最多两天，我就可以——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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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就相当于是毒蛛吐丝这篇的补充啦，毕竟弗洛萨以后也是重要的角色。
下一章开始就是新故事了，叫纸花生刺。
不过下一章估计要到周四凌晨，因为要开始飞长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_(:з」∠)_令人痛苦的长途飞行……
我会在飞机上努力码字的！
等到中旬稳定下来找一天三更补上这段时间紊乱的更新节奏……

CH 2-17
薇塔周一的时候就回了学院。因为周日晚上熬夜补了作业, 抵达学校的时候, 她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虽然距离魔法师公会公开案件真相到现在才过了一天, 但是流言的速度总是异常迅速。同学们大多用好奇地目光看着这个倒霉地被扯进案子里去的家伙，有几个孩子已经停止了和朋友的闲聊, 似乎打算向薇塔走过来。
有那么一会儿，薇塔觉得这种氛围非常熟悉——对了，这就像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
他们会向我走来, 带着亲切的笑容和礼貌的问候来关心我的一切。然后坚持不到一天——或许甚至坚持不到十分钟——他们就会开打听那个案子的细节, 无论他们能不能得到答案，他们都会很快对我失去兴趣，然后把我和从我这里得到的任何语句都拿去作为和朋友的谈资。
他们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我的。薇塔抿了抿嘴，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件事情。她转身走到了教室最后排的座位上, 把手里的书放到桌子上。
不过这一回她想错了, 在那些孩子们来得及把想法付诸行动之前，坐在教室最前面的吉恩和芙洛拉看到了薇塔, 立刻搬着自己的魔书走到了她的旁边。
“你看起来真憔悴。”吉恩震惊地看着薇塔，义愤填膺地怒斥魔法师公会, “执行部对你这么苛责么？明明你是无辜的！！”
不, 我憔悴的原因是你特地给我送来了作业, 导致我不能名正言顺地赖掉它们。薇塔少有地差点没挂住笑, 然后踮起脚拍了拍吉恩高大的肩膀：“没有, 只是这几天没睡好。我们坐下来吧, 快上课了, 理查教授一定会检查作业的。”
芙洛拉没顾得上他们正在做什么，甚至没来得及放下魔书就用力地抱了抱薇塔：“回来了就好，我担心死你了。我还给你留了点心，等你回来一起吃。我这两天就要搬回家住了，你今天回来了真好。”
薇塔第一次接受这样的热情，手足无措地呆了一会儿，才动作僵硬地回抱了芙洛拉：“谢谢。”
“那个幕后挑唆犯罪的高智商犯，好像是贵族院出生的大贵族呢。”吉恩也用力回拍了薇塔的肩膀，直接拍麻了薇塔半边身体，“卷进这些大贵族的麻烦事真是倒霉啊，我爸妈常说这些大贵族都是些本性凶恶草菅人命的家伙，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个犯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薇塔注意到周围好几个人都在听着他们的谈话。她坐到了位置上，把书放好，这才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没有见过犯人，我只是被执行部保护了几天，等他们抓到了犯人我就被放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没扯上关系最好了。”芙洛拉倒是对这种案子没什么兴趣，只是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嘀咕，“别管那些事情啦，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呢。趁现在我们去注册下周的院长讲座吧。你会去听的吧，院长的讲座呢，不是这个学院的院长，是那个没有名字的荣誉院长的课哦！听说他活了几万岁了，这次是回忆性质的讲座呢。
对了，你还没来得及看讲座栏吧，最近不止这一个讲座值得去，下个月伊芙琳公主也要来学院做讲座，今天早上才发出的公告，想去的人一定很多，我们赶紧去抢名额。”
薇塔就这么被芙洛拉拉走，去登记荣誉院长的关于学院建立历史的回忆讲座了。
薇塔原来住的宿舍楼整个楼都空了，她的东西被搬到了新楼，仍旧是放在芙洛拉同一间。不过她们俩倒也没有打算常住在学校，等到周三下午的时候，她们俩就各自收拾行李、注销了宿舍登记搬回家去了。
欧文这一晚上还没有回来，薇塔知道这是因为弗洛萨的那个案件正在审理，不管是巡查部还是特务部现在应该都忙得团团转。本来案件正常流程也应该会拖一两个月才审理，然而这个案子涉及各大贵族的颜面，谁都希望尽快审完平息事件。加上特务部也急着把弗洛萨送进监狱收集情报，于是整个案子就以一种难以言说的高速迅速走向了结案。
傍晚的时候欧文惯例发通讯联系过一次，说是审理已经结束了，今天晚上开庭也就只是宣判结果。不过弗洛萨本人已经离开了奥斯库特，被送往了位于北陆的汉拉监狱。
“没有人来送他，他一个人走的。”在薇塔问的时候，欧文毫无隐瞒地回答了，“囚车启动之前都是我在跟他核对汉拉监狱的情报，其他就没有人来过，他也没有提过有什么留恋的。”
虽然薇塔对正常犯人服刑的流程不太了解，但是欧文这个描述听着怎么都更是一次普通的出差，而不是服刑。
“弗洛萨以后要一直背着这个罪名么？”薇塔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我听到芙洛拉说，你们大贵族都是很看重名声的。”
“他确实做过这些事情，除了刑期的长度之外，我没有插手任何审判的过程。薇塔，我很高兴你学会像正常人一样带着主观的考虑来思考问题了，但是关于这个案子很遗憾我要提醒一句，在奥斯库特和科尔达都有很多人害怕弗洛萨，而我不觉得那是误解——他的性格确实是极其偏激，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狠毒的。”欧文的反应倒是很平淡，“此外，客观地来说，名声这种东西，弗洛萨·夏利安这个人本来就没有。”
薇塔于是完全地结束了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
不过睡前迷迷糊糊胡思乱想的时候，薇塔突然又想起来了当时弗洛萨说起那些事情的表情。按照‘正常’这个标准来说的话，其实可以算是书里称之为‘温柔’的东西吧？书里说那是一种很好的东西，是能让人受用一生的财富。
可是那对于弗洛萨而言，似乎完全是一种负担。薇塔这么想了想，闭上了眼睛——看来书里说的东西，大概也不能全部相信。吉恩说这些大贵族都是非常可怕而复杂的，虽然不知道哪里可怕，不过似乎真的很复杂。
————
“欧文，你在里面么？我们需要谈一谈。”
欧文挂断和薇塔的通讯之后没过几分钟，那勒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
“我在这里。”欧文合上手里的案卷，看着那勒推门进来于是问道，“关于嫌疑人安妮的宣判已经结束了？”
“是的，不出所料，是终身监禁，二十年后允许保释。现在暂时休庭，九十分钟后开始宣判弗洛萨的审判结果。”这是自从上次欧文在执行部带走薇塔之后，那勒第一次和欧文单独谈话，他发觉自己居然有点紧张，“我听说弗洛萨其实已经被送去汉拉监狱了，被送走之前点名要见你。”
欧文好脾气地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
“我听说他很关心薇塔。”那勒犹豫了一下，然后这么问道。
欧文又点了点头，表示是真的：“所以呢？”
“倒是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薇塔？”那勒每次看到欧文这态度都觉得一肚子气发不出来，“遇到这种事情，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觉得害怕吧？还有那个夏利安家族的菲莉夫人，好像你一点都没有追究她伪证罪的意思呢，她可是一直在试图把薇塔送进监狱啊？”
“很巧，弗洛萨去监狱的时候，问过我一样的话。”欧文抬了抬眼睛，脸上摆出了困惑的表情，“我不明白你们想要追究什么。她精神出现了严重崩溃，而我们没有她之前的精神鉴定结果，我们没法儿证明她不是因为精神问题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你应该很清楚这个伪证罪不可能判下来才对。更何况，她已经疯了，我们不可能把疯子投进监狱。”
那勒听着最后那句，稍微郁闷了一阵：“真的疯了？你确定不会恢复了？”
欧文抬起了头，似乎非常好奇那勒为什么这么问：“有区别么？”
在那勒终于想好怎么张嘴之前，欧文又移开了目光，自己回答了：“不会有什么区别的，这个病人有严重的社会危害倾向不是么？就算狼蛛大公有那个打算，魔法师公会也不会允许菲莉继续呆在精神病院外面的。”
——那勒也不是什么白痴，听得出来欧文的意思。无论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会怎么样继续，菲莉都不可能再离开精神病院了。那勒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决定换个话题：“ 那她丈夫呢？”
“永久性大脑损伤。”欧文想了想，“现在智商大概和三岁儿童差不多，记忆也不全，因为需要看护，魔法师公会申请把他送到了菲莉同一家精神病院照顾——所以菲莉不会恢复的，因为假如她恢复了，等着她的就是弗洛萨所期待着的、守着残疾的丈夫度过的悲惨人生了——菲莉不会允许自己痊愈的。”
那勒长长地吐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出生的伍德家族虽然从大公爵到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是对比一下狼蛛夏利安，顿时就感觉到自己家里特别温馨了。
“那么薇塔呢？欧文，你也能看出来吧，薇塔的精神状况并不能算正常。”那勒重新把话题转回薇塔身上，“我是说，从当初的案子里面，她只花了两年就完全正常了起来。这个恢复速度根本就不可能，她的心理问题没有痊愈，她只是假装变得正常了。
而且这次案子，你听说了吧，执行部的人到的时候，她就站在被害人旁边帮他治疗，而后来，她跟我说她听说正常人应该觉得害怕。欧文，我怀疑她感觉不到这些，她在感知方面有严重的问题。”
欧文认真地看着那勒，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心理诊断的执照。”
“不，我不是在给她下诊断！”那勒烦躁地站了起来，“我是在很认真地向你提议，这个孩子可能只是努力假装正常，但是她其实没有。欧文，你应该继续带她去心理治疗。”
欧文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继续收拾手里的文件：“我清楚地记得我带她出院的时候，皇家医疗院三位心理方面的专家，都说过她的心理状况已经正常了，恢复情况非常良好。”
那勒努力克制着去抢下那些文件的冲动：“那你就相信了？她在你身边两年了，你一点都察觉不到？薇塔的情况一点都不正常，而你……”
“你理解错了欧文的意思。”女性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那勒抬起头，看见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的高挑女性站在玻璃门外，冲着这边挑了挑眉毛，“欧文刚才那句话是说，假如那些心理专家当初不能发现薇塔的状况不正常，那现在也不可能指望他们能治疗薇塔。对吧？”
“辛西娅·劳伦斯医生。”那勒认得这位皇家医疗院的著名医生，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很高兴您也对薇塔的事情非常关心。”
“我得坦白说，我对那个小姑娘的事情并不算太关心。”辛西娅推开了玻璃门，“她已经出院了，也没有聘请我当私人医生，她现在不是我的病人。不过这一位，倒是一直是我负责的。”
她转过头，看着欧文的脸：“我认真地这么好奇着，养着这么一个精神方面明显有严重问题的女孩子在身边，或者说，看着她为了让你高兴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你会觉得舒服一点？”
欧文总算放下了笔，抬起头看着辛西娅：“我聘请的是私人医生，不是心理咨询师。假如我需要心理咨询，我会去医疗院订一个时间。假如我没弄错，鉴于我们的私交已经可以算得上密集，你不会被派来给我做心理辅导的。”
“是的，我不会，但是我这里记录的你的就医记录显示，你最近十年之内没有约见过任何心理咨询师。”辛西娅在欧文对面坐了下来，“我很担心你的……”
“停一停。”那勒觉得自己头有点大，“我以为我们正在讨论送薇塔去做心理辅导的问题？”
“我是在说薇塔的问题。薇塔的问题是，她根本就不应该由欧文来照顾。”辛西娅转向了那勒，用力地皱了皱眉毛，然后再回头看欧文，“那种小女孩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正常的教育，正常的生活方式来让她回归这个社会，欧文，你自己清楚，你自己的情况就算不上多好，薇塔跟你呆在一块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应该把她送回蓝狐家族，或者重新找一对正常的夫妻来照顾薇塔。”
欧文抓起了文件夹，然后站了起来：“我会考虑的，假如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去出席弗洛萨的宣判会了。二位晚……”
“等等等等！”辛西娅只听到“我会考虑的”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然而旁边的那勒立刻站了起来，喊住了欧文，然后随手加了一个隔音屏障，“不不，还是有别的事情的。这份巡查请求是巡查部收到的，我觉得超出了巡查部的职权范围，已经暂时把事情保密下来了。在我正式转交给特务部之前，我想让你过个眼判断下。”
欧文伸手接过卷成一卷文件，稍微松了条缝，飞快地瞄到了文件的标题——
关于厄德皇子或许是奥斯库特多起儿童失踪案件主谋的调查请求。
欧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尚还开着的门，确认没有人看到这里，然后又把文件递回了那勒手上：“这个巡查请求先不要公开，做一个复印件给我。原件你直接提交给路易会长，这种重大的案子得由他亲自负责才行。”
就和魔法师公会的其他人一样，一提到魔法师公会会长路易，那勒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一定要是路易会长？妮妮副会长真的不行么？死神在上，我到哪儿能找到路易会长啊？会长他几周没来上班了啊？”
“去荣誉院长那里蹲点吧，他一般晚上会去那里下棋。”欧文收拾收拾桌上的东西，拿起弗洛萨案子相关的文件向外走去，“祝你好运。”
※※※※※※※※※※※※※※※※※※※※
欧文敷衍三连：好的，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这章有一章半的长度了~~

CH 2-18
“诸位亲爱的学生, 我愿意把你们称之为未来的希望。在这里, 请容许我向你们进行自我介绍, 我是王都奥斯库特各大学院联合荣誉院长，我并没有名字。在多年的研究生涯中, 我对魔法进行了诸多实验。在其中某一次实验中，我献祭了自己的名字，所以请原谅我现在无法用名字来介绍自己……”
讲座一开始, 几乎所有听众都还饶有兴致地在听。等到过了大半个小时之后, 薇塔发觉旁边的芙洛拉就已经开始频繁地打哈欠。这个讲座实在是又长又催眠，甚至还充满了除了院长本人之外没有任何人觉得好笑的笑话，这时候侧头看过去已经没有几个学生还清醒着了。
“听说你们人类变老之后话会变多。”吉恩以一个优等生坚强的意志一直听到现在，然后小声这么对薇塔说道。
薇塔想了想，为全人类辩解了一句：“这位院长刚才自称已经一万岁以上了, 我记得学院石碑上说似乎从新元开始的时候, 他就已经是院长了。我想他并不是人类。他的话多可能也并不是因为年老。”
吉恩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回答：“你说得对。话说你看到最前面一排中间的那个女生了么？”
薇塔顺着吉恩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一个有着长长的黑发的背影。这个背影很醒目, 因为在她周围已经没有其他还能保持坐直的背影了。
“她就是西娅，她果然来这个讲座了。”吉恩小声分享着从父母那里听来的八卦, “你听说过西娅么？就是学院里那个著名的没有魔法力的女孩子。”
在魔法师学院里读书的、没有魔法力的女孩子？薇塔眨了眨眼睛, 好奇地问：“那她学习什么专业呢？”
“听说大多数时候只是跟着上课, 只学理论并不实践。”吉恩说话的工夫, 那个少女正好无意中回过头来。她的面容算得上清秀柔美, 眼睛和头发一样, 都是完全的黑色。薇塔听说过, 这是没有魔法力的人的特征。
名叫西娅的少女回过头，似乎在找什么人一样，目光在人群中打了个转，然后又转了回去。
薇塔稍微皱了皱眉毛，没听清吉恩在说什么。她模糊地有一种感觉，那个名叫西娅的少女的目光刚才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在说西娅啊？”芙洛拉听着这边的八卦终于从瞌睡中挣脱了，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听说是特许入学的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大公爵家的子女。不过我听说她今年好几次申请见荣誉院长，不过院长从来不同意单独见她。好多人都猜她她今天会来院长的讲座找他，果然来了啊。”
听着芙洛拉发出了和吉恩刚才一模一样的感慨，薇塔的目光慢慢移动到演讲台上那个轮椅里瘦小的身形，回忆了一下这位院长不靠谱的言行，愣是没能把他和这么严肃的话题联系起来。
“我听说伊芙琳公主殿下想要让她成为自己身边的亲信，不过西娅小姐自己拒绝了。”吉恩继续说道，“我父母亲用这个案例当例子，提醒我也不要和公主的亲信过于接近。”
芙洛拉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公主的亲信生活安逸，没什么工作又有很好的报酬，我倒是觉得不错诶。我曾祖父以前当过米罗陛下的殿前魔法师，他说皇宫里的职务都是打瞌睡为主，要是有机会的话尽量去争取。”
从北南战争结束之后，皇室的存在就越来越接近一种单纯的象征，连带着这些皇宫内的职务在人们心中的印象，都已经从“荣耀的”开始慢慢转变成“清闲而高收入的”。
“伊芙琳公主会成为女皇么？”薇塔听着这些并不算熟悉的名词，轻声试图加入话题，“我听说公主最后会成为女皇的。”
“有可能，毕竟伊芙琳殿下呼声很高呢。她长得那么美，又积极参与慈善，大多数人应该很希望她成为女皇。”芙洛拉的口气听起来非常无所谓，“不过毕竟厄德殿下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厄德皇子殿下虽然露面很少，不过也没什么丑闻。假如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厄德殿下或者是厄德殿下的长子继承皇位吧？”
“说起来，下个月伊芙琳公主要来演讲。”薇塔翻了翻自己行程表，找到了讲座提示，“主题是鼓励大家运动，出行尽量减少车辆的使用以减少魔法力消耗，这样更多的魔法力可以被用于公共事业。”
“伊芙琳殿下真的很关心公共事业，经常出席各种公益晚会。厄德殿下倒是很少露面。”芙洛拉叹了口气，听上去非常担忧，“他都九十四岁了，还没有王妃呢。大家这几年都越来越期待王妃和小王子了，等厄德殿下结婚的时候一定到处都是王妃的照片。
我听说女王陛下大婚的时候就到处都是她和巴特亲王的合照，巴特亲王长得特别帅，还是修拉院长的后代，魔法力也强，可惜我出生晚了没看到过。啊，真期待厄德殿下的王妃是谁，肯定很漂亮。我猜是蓝狐家族的小女儿，听说和戴安娜大公长得很像，是个美人。”
薇塔迅速顿悟了作为皇室的另一个职能：给王都乃至全国的人们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当你在路上偶遇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而且你们已经聊完今天的天气之后，你们还可以聊一聊皇室最近的八卦。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位厄德皇子可以说是非常失职。
讨论别人的婚姻感觉真不怎么样，幸好欧文的社交有限，我也不用经常和别人聊天。薇塔在这种奇特的氛围中心有余悸地想着。
他们这边小声窃窃私语了一阵，荣誉院长的讲座也终于进入了尾声，等到了常规提问环节的时候，因为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薇塔他们也各自乖巧地坐好了，不敢继续闲聊。
因为院长活得很久，这个环节一般都有很多对历史感兴趣的学生会询问一些历史事件的真相。不过这回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乎在院长刚说完“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么”之后，最前排那个黑色头发的少女就站了起来：“院长，我有问题想问您。”
会场里鸦雀无声，一半人是有点震惊这个看上去柔弱娇小的女生这副迫不及待的架势，另一半人则是知道西娅很长时间以来一直被院长拒绝见面，所以一直在等着她把问题问出口。
西娅并不关心其他人怎么看自己，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演讲台上那个只有一半身体的老人：“我听说您在新元开始之前，就已经创办了当时的死灵法师学院。按照死神神殿的典籍所说，那个时代诸位神祗还未曾离去。那么您见过他们么？典籍里说，那个时代诸神都已经抛弃了世界，只有死神还留在这里，这是真的么？死神那时候曾经向人类降下过神迹么？”
学生们顿时一片哗然。虽然说大家从小都听说过各种关于诸神的传说，大多数人也每周都去教堂对着死神的雕像祈祷，但是除了少数狂热的信教者之外，他们实在是没有见过有人居然真的想要追究关于诸神的存在。
——在很多时候，其实大多数人都更加希望宗教就只是‘宗教’而已。追究神祗的真实存在会让他们中大多数人觉得不舒服。
西娅平时一直都可以说是温柔腼腆的，实在是看不出她骨子里居然会是这么狂热的人。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更加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的是，这位一直啰啰嗦嗦、甚至是有点憨厚的吉祥物院长非常干脆直接、甚至可能可以说是有点严肃地开了口。
西娅没有低头，依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我希望您不会毫无理由地拒绝回答学生的问题。”
“当然不会，我可以给出理由：那是来自大法师修拉，以及魔法师公会新元开始后第一任会长特萨·茨威格的联合禁令。”
在说出那两个名字的时候，这位荣誉院长的语调稍微改变了，似乎是在提起什么好久不见的亲密朋友，而不是历史书上冷冰冰地标注着的“近代魔法理论奠基者”和“魔法师公会改制者”两人的名字：“禁令的内容是，长寿种族不得在新元开始后，谈论自己亲历的诸神神迹。人类寿命有限，所以绝大多数人类大概没有听说这样的禁令，但是它确实存在——不是以纸面章程的形式，而是实实在在的大型魔法，对当时所有活着的长寿种族永久生效。”
“新元？现在是新元15486年。”短暂的沉默之后，有另一个学生在人群里嬉笑出声，“院长，你难道要说有魔法能维持这么久么？”
“我想在座就有半兽人、哥布林，吸血鬼，还有黑精灵。”院长向着那个学生非常不庄重地吐了吐舌头，“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去问问各自家族里的年长者？你们就是在欺负院长我脾气好！”
那个嬉笑的学生被后半句噎得半天没回过神：“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可能有魔法能够在没有人维护的情况下维持一万多年！魔法总是在进步的吧？假如就连现在的我们都做不到，何况是一万五千多年之前的魔法师呢？就算修拉先生是奠定了现代魔法体系的伟大魔法师，那他的魔法也不可能比现代的魔法更加完备啊！”
“魔法确实是在进步的，但事实上人类自身的魔法素质并没有特别大的成长。”说话的是旁边的一个少年，说话的这张脸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从脸上怏怏的神情、和肩膀上连接着的两个脑袋看，他的实际年龄大概并不能用人类的经验来判断，“我是双头鹰和变形兽的混血，七千二百四十五岁了。我刚刚成年、魔法力停止成长的时候，魔法力相当于人类中的中上的水平，七千多年过去了，依然还差不多。假如大法师修拉当时供给给魔法阵的魔法力水平远远超过正常人的话，那么那个量放在现在也是一样难以想象的，更何况……”
——更何况这个魔法并不是没有人在维持的，大法师修拉现在的状态可能并不能称之为死亡。
“闭嘴！”
混血少年左侧的脑袋没来得及说完他想说的话，就因为这声喝斥而把剩下来半句吞了下去——这一声来自于和他共用着身体的另一个脑袋，这个脑袋表情看上去非常愤怒。
“就是就是！”坐在台上的院长对于听众之间诡异的氛围丝毫没有察觉，依然翘着长长的胡子一脸得意继续吹嘘自己的友人，“我活这么久，就没见过魔法力和修拉差不多的人类。别说我没见过，就连当年死神大人都曾经——”
“轰！”
※※※※※※※※※※※※※※※※※※※※
某禁令：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劈他的，是他先动的手……
厄德皇子：被全国眼巴巴地催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还以为昨天能更新一章，结果最后一程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之后想稍微睡一会儿，醒来已经今天中午了……为什么盛夏的土澳比冬天的广州还冷……
【PS：双头鹰家族的混血少年为什么长着类似人类的外形——
长时间改变外形这种魔法是一种消耗巨大的魔法，再加上各大种族对其他种族外表的观感有如我们看他们，所以大多数种族都愿意模仿其他种族的外形。双头鹰也是其中之一，不仅不愿意，而且消耗巨大。
但是变形兽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以极低的消耗随意拟态，没有人知道他们原来是什么模样——或许他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没有本来的模样。他们随意地变换外形，模拟周围其他生物而融入他们。
所以这位混血少年来历是这样的：一位变形兽爱上了一只双头鹰，于是他拟态成了一只鹰的模样，与爱人结婚并生育了儿子。而儿子遗传了变形兽的能力和双头鹰的精分，后来来到奥斯库特游学的时候，因为讨厌被围观所以拟态成了人类的样子。
然而遗憾地是因为有两个头，所以回头率并没有降低。】

CH 2-19
谁都没看清为什么那道闪电是如何穿透厚重的建筑物屋顶的, 一直到院长在被闪电击中后好一会儿发出惨叫, 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手忙脚乱地喊医疗队把院长抬了下去。
“看来他说的那个禁令魔法真的有效啊。”薇塔远远地看着台上混乱的医疗队，还有疏散学生的老师们, 继续和芙洛拉讨论着，“看起来威力真大，我看到院长坐的轮椅上的金属都熔化了。”
“好惨啊。”芙洛拉的语调听起来并不怎么同情, “不过惨叫听起来还很有力, 似乎没什么大碍。”
“太惨了。”吉恩的语调听起来也差不多。
——这位院长刚才一路过来的表现实在是太不着调了，以至于这闪电劈下来已经无法引发学生们的同情了。
薇塔一边向外走着，刚想接一句什么，突然看到之前提问的那个黑发的少女也被人群挤出了礼堂，正好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她一回头, 正好看到了薇塔, 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向着薇塔走了过来。
“薇塔？”西娅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敢确定。薇塔眨了眨眼睛, 一脸天真地看着对方：“你认识我？”
“真的是你，初次见面, 请替我向欧文问好。”西娅局促地移动了一下手环, 稍微弯了弯嘴角, 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就说, 西娅和阿历克斯向他问好。”
“咦……你是西娅？”薇塔脸上露出了并不算自然的茫然的表情, 但姑且还算和善, “我只看到你了……没有见过叫阿历克斯的人诶，我最多只能帮你向欧文说西娅向他问好。”
西娅半张着嘴，因为薇塔这刻意到毫无礼貌可言而且莫名其妙的回答而有点措手不及。
“咦，你说的阿历克斯是四年级那个阿历克斯么？”芙洛拉突然插了一句，表情看上去非常惊喜，“原来你认识他么？”
吉恩也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站在薇塔身边低声说：“阿历克斯啊，我听说过，听说你们人类都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感谢询问，他最近很好。”西娅微微地笑，随即迟疑了一下，然后也礼貌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是芙洛拉小姐么？我听伊芙琳公主说起过你，前殿前魔法师利亚先生的孙女对么？”
芙洛拉高兴地回答：“是我！伊芙琳殿下居然提起过我么！”
西娅温和地笑着点点头，从手环里抽出三块拇指大的银色的金属片：“太好了，之前公主殿下正好让我帮她发出一些邀请函。公主殿下下周末要在奥斯库特东区特殊儿童学校开茶话会，和孩子们交流最近的生活和近况，并且会拍卖孩子们的作品募捐。公主殿下希望能有更多人参加这个活动，要是芙洛拉小姐对此有兴趣地话，也请考虑一下。”
说着她把金属片分给了对面的三人，随即礼貌地告辞了。
金属片最外圈是蔷薇形的，中间镂空出了伊芙琳公主的签名，放在手心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有细微的魔法波动从金属片上一阵一阵的散发开来。薇塔抓着金属片看了一会儿，然后侧头看着芙洛拉把金属片放在手心，然后双手合十，轻声飞快地吟唱了一句什么。
等她手再摊开的时候，金属片已经变成了金色。
“我跟活动主办方确认完了我会去，薇塔你去不去呢？”芙洛拉抓了抓头，“虽然伊芙琳殿下的邀请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压力，但是那毕竟是公主，大家一般都会给公主一个面子的。”
“嗯，我会和欧文说的。”薇塔乖巧地把金属片收了起来。
吉恩对这些人类的邀请毫无兴趣：“我大概就不去了。对了，我们中午吃什么？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要不要一起去？下午是药剂课吧，我们多吃点吧，不然被药剂的味道熏一下午晚上估计就吃不下了……”
————
吃完烤肉之后刚刚回到学校，学校专用的通讯水晶就亮了起来。薇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的芙洛拉和吉恩也都开始从口袋里抓出发光的通讯水晶来。
“好消息，下午的药剂课取消了！”芙洛拉发出一阵欢呼。
“坏消息是，下午的药剂课改成挑选魔法杖了。”吉恩看上去并不高兴，“做魔法力相性测试很辛苦的啊。”
“我有自己的魔法杖，我的魔法杖是专门按照我的魔法力特征定制的，不需要做相性测试。下午只要在旁边等家里人送过来登记一下就行了，薇塔也有吧？”芙洛拉看向薇塔，“我记得新闻里播过，上次那个案子的情况说明里面，说你对受害人进行了紧急医疗呢。”
鉴于魔法师公会给出结果是说薇塔拯救了受害人的性命，所以学院对于薇塔偷偷带魔法杖来学院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追究。
“我没做过相性测试，之前那根是当时的代理监护人塞给我用的，据说是基础型魔法杖，不管怎么样都能用。”薇塔这回倒没有胡说，那根魔法杖确实是那勒随便从巡查部拿的无属性备用魔法杖，虽然性能非常一般但是贵在谁都能用，“不过有人送了我一根新的魔法杖，下午大概还是会带过去做相性测试。”
“是很名贵的魔法杖么？”吉恩好奇地看着薇塔，“照理说假如不是特别名贵的魔法杖，没什么必要这么做。魔法师学院有历代学生留下的魔法杖可以选，都是质量非常出色而且经过净化的，我听说就连修拉院长和他夫人的两把魔法杖也都还在呢？”
“我想试试我的这一把。”薇塔丝毫没有被吉恩的说法打动，只是笑了起来，“要是相性好的话那就太好了。”
“啊啊，薇塔这家伙其实比看上去要固执呢。”芙洛拉别了别嘴，刚要再报怨两句，突然看到了什么，于是向着远处挥了挥手，“林恩！林恩！这看这边！”
薇塔随即也看到林恩站在不远的地方，嘴里还叼着小半块披萨，刚刚转过身看到他们，随即飞快地把披萨咽了下去，向着走了过来：“听说早上院长的演讲出了意外？你们没事吧？看到好多医疗人员跑来跑去……呃。”
“只有院长自己受伤啦。”芙洛拉听到林恩最后那声饱嗝儿没忍住笑了起来，“我们下午要去挑选魔法杖呢，林恩要去看看么？”
“也好，我下午没有课。你们还不认识魔法杖陈列馆吧，正好，我带你们去。”林恩这么回答道，“说起来，你们有中意的魔法杖么？总该想象过自己想要的魔法杖吧？想象训练对选择合适的魔法杖是很重要的。”
“我对魔法杖制作很有兴趣。”吉恩在面对林恩的时候非常拘束，“我的职业规划是以后专精魔法杖制作，所以对挑选前期使用魔法杖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
“那真是不错的志向。薇塔呢？”林恩转头看了她一眼，“要去试试最著名的几把魔法杖么？啊，到了，就是那栋房子了。看起来人好多，大家已经开始测试了啊，跟我走，这边就是展厅了。”
“对啊对啊，薇塔，试试嘛。”芙洛拉也赶紧跟着怂恿薇塔，“试试又没有坏处，那些可是大陆上最著名的几把魔法杖啊。”
薇塔眨了眨眼睛，跟着林恩踏进了魔法杖陈列的大厅，然后非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最著名的几把？”
这个大厅确实非常之大，足足能够容纳几千人同时在里面行走也不会拥挤。在大厅内部，以各种水晶台展示着难以计数的魔法杖。魔法杖们按照不同制作者被仔细地分出不同区域来，不少学生都正在挨个儿地触摸魔法杖上面覆盖的水晶。这种水晶看起来是某种媒介，薇塔感觉得到水晶内部交错着复杂的魔法流动。而在大厅里面，每当薇塔看到某块水晶亮起来的时候，那个触摸着水晶的学生总是会露出非常激动的表情。
——这大概就是相性检测了。
“单纯要说最著名的的话，看到人最多的那里了么？”林恩指了指大厅的中央，那里有一块排着长长的队伍，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去触摸那一根魔法杖，“那里陈列着的就是大法师修拉院长曾经用过的那一根‘万物的灰烬’。虽然他们当中的不少都不会真的从这里挑选魔法杖，不过很多学生都相信，摸摸修拉院长留下的魔法杖，能保佑大家期末不挂科——毕竟修拉院长在读的时候成绩全科90+。”
活在这么一间挂科率极高的学院的大家生活也相当不容易，芙洛拉听到最后一句顿时跃跃欲试，激动地拉了拉薇塔：“我也要去摸一摸！你也一起去吧！保佑期末不挂科嘛，一定比大家期末转发的幸运龙有用的！对了，你知道么，修拉院长的夫人她的魔法杖也留在这里，虽然他们俩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的魔法杖永远摆在一起了呢。”
薇塔适当地做出惊讶的表情，倒是旁边林恩稍微犹豫了一下：“早几年确实是这样的，不过他的夫人，也就是新元之后魔法师公会第一任会长茨威格女士，她的魔法杖‘死神的荆棘’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前年有人和那一根魔法杖相性良好，所以他拿走了那一根。”
芙洛拉脸上的表情立刻生气起来：“啊，这才不是魔法杖相性好不好的问题呢，这可是他们俩的爱情的象征啊，我们可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呢！这人干嘛非要拿走死神的荆棘啊，明明新型魔法杖性能上也不会差多少嘛。谁这么令人讨厌啊？！”
林恩斜过眼睛看了芙洛拉一眼，不做痕迹地笑了一下：“是蝮蛇大公蒂蒙·加洛林阁下。”
薇塔注意到芙洛拉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整张脸都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阴沉了一点：“那家伙果然是个大混蛋！”
“芙洛拉，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要随意攻击大公爵。”薇塔听到旁边的吉恩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薇塔下意识地去看了看林恩，林恩脸上依然有点笑意，察觉到薇塔的目光之后，她立刻收敛了笑容。
薇塔确实记得，先前那勒说过，那份对她有利的证词来自于蝮蛇加洛林家族的核心成员。薇塔收回了目光——以她的魔法感知能力，她相当确定，当时在场的证人只有这一位据芙洛拉所说是来自“某个不起眼的小贵族”的女性。
大贵族们果然很复杂。这位蝮蛇家族的女性似乎对于有人正在痛骂蝮蛇大公这件事情感到了开心？薇塔收回了看着林恩的目光，转而看向一脸不高兴、抬脚就走的芙洛拉，安静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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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没有拆不散的联姻，只有不努力的妹妹。
修拉：我真的不能保佑你们不挂科，熊孩子们放过我的魔法杖把这时间用去看看书复习复习吧……

CH 2-20
芙洛拉是直接向着人群最多的方向去的, 薇塔跟着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人群附近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那个装着一根魔法杖的透明圆柱体。
万物的灰烬是一根算不上多么华美的魔法杖, 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岁月过于漫长, 从外表看上去的时候这根魔法杖灰蒙蒙的，倒是非常符合它的名字。
历代院长用过的魔法杖都放在这个区域，然而毫无疑问这一把魔法杖面前排着最多的人。学生们大抵并不真的以为自己能和这样一根魔法杖有什么交集, 不过这对大多数人而言也是一生一次的感受一下大法师修拉残留下的魔法力的机会。
薇塔站在人群外, 看着芙洛拉和吉恩都去排队了，自己倒是没有动。林恩走到了她旁边，笑眯眯地问：“不去试试？”
“我有魔法杖了。”薇塔从手环里取出细长的银色魔法杖给林恩看，“虽然还没做过相性测试，不过我试用过, 感觉还不错。”
林恩倒也没有再劝她, 反倒是看着那根魔法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了口：“‘死神的荆棘’, 是当时的蝮蛇家族的首领席恩大公送给他同母异父的妹妹茨威格会长的。按照魔法师公会当时的规定，茨威格会长死后将魔法杖交予学院收藏以防残余魔法力失控。但是茨威格会长本人的遗愿其实是, 有人能够把这根魔法杖带回蝮蛇家族。”
薇塔没想到林恩会特地跟自己解释, 稍微抬了抬头：“很高兴世界上有很多感情和爱情同样重要。”
这个回答相当地客套和程式化, 然而林恩却并不介意,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抿起嘴角笑了笑：“既然他们排队还有好一会儿, 我带你去做魔法杖相性检测吧？”
额外的相性检测的地方在入口不远处, 负责检测的是个白头发的老年女性教授。薇塔把银白色的魔法杖递过去的时候, 老教授对着它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笑了起来：“好久没见到这孩子了，我还以为它不会回到这里了。”
“是什么名贵魔法杖么？”旁边检测台的另一位中年教授歪过身体来看了一眼，“呦，这不是当初费利佩先生拿去的那‘银焰蔷薇’么？我听说他后来送给别人了，不过看你的年纪，应该不是费利佩先生送给你的吧？”
“是欧文送你的？”林恩弯了弯眉毛，这么问道。
“不，是那个案子里遇到的魔法师公会的一个人送给我的。”薇塔没想隐瞒什么，但欧文叮嘱过她不要随便说出弗洛萨的名字。她仰起头来微微地笑，“他说他现在也不会用到了，所以把它送给我了。”
“这孩子不用特地做相性测试。”老教授抚摸了两下许久没见的银焰蔷薇，像是摸着一个多年没见的孩子的脑袋，“银焰蔷薇是一根适用性很强的魔法杖，大多数人都能够使用。一般来说假如你使用它没有被排斥，那就证明相性很好。虽然新手来说使用这根魔法杖略微有点困难，不过经过适应期之后应该非常舒适。”
薇塔谢过了两位教授，转头再去找芙洛拉。结果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了一个矮个子、亚麻色头发的男生。
男生似乎就是来找薇塔的，他退了一步，礼貌地稍微弯了弯腰打了个招呼：“您是薇塔小姐吧？”
“我是。”薇塔咧开嘴，熟练地露出纯良的笑容。
“我的朋友说他有事情找你，但是他现在脱不开身，所以麻烦我替他过来跟你说件事，不知道您方便么。”男生露出礼节性的笑容，薇塔愣了一下，顺着男生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一侧人群中央的黑发少年。
和西娅类似，他有着完全没有魔法力的人特征性的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然而他长得和西娅并不相似。他皮肤比正常人苍白一切，显得有些病态，不过他的嘴唇颜色却算得上鲜艳。少年站在人群中，微微昂着头，听着旁边的人向着他殷勤地说着些什么，而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却没有在看任何人，似乎对周围的谈话，以及对薇塔这边都并不上心一样。
“阿历克斯。”在薇塔自己意识到之前，这个名字已经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
这毫无疑问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起来今天早晨的时候西娅说过的这个名字，然后下一刻，她突然无比肯定，这个少年就是她提到过的阿历克斯。
——就像吉恩说的，他长得真的非常好看，好看到当在人群里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就能立刻把他和吉恩说过的那个长的很好看的人的名字联系起来。
“原来你认识阿历克斯啊？他还说你可能没见过他呢。”亚麻色短发的男生有点意外地挠了挠头，偷偷从眼镜的边缘看了薇塔一眼，“他让我替他向你道歉，他说很抱歉，早上西娅小姐冒犯您了，他并没有要跟欧文先生问好的意思，希望您不要向欧文先生说起这件事情。”
薇塔收回了目光，并没有直接回应这段诡异的说辞：“我并没有那个打算。”
亚麻色短发的男生明显对说客这个角色并不太擅长，听到回答立刻松了口气：“那非常感谢您，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对了我叫奎恩，在读四年级，你是刚入学的吧，要是你有什么麻烦以后也可以来找我！”
说着，他一转头就跑开了。
“唔，脸红了。大概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献殷勤，毫无经验的傻瓜模样。”林恩在旁边下了一个结论，然后耸了耸肩，略过了这个话题，“薇塔，你居然认识阿历克斯？”
“没见过，只是听说过阿历克斯长得很好看，猜了一下。”薇塔用力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林恩。
林恩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觉得阿历克斯长得好看？”
“非常漂亮。”薇塔诚实地表达了她的感想，“像蛇一样漂亮。”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林恩失笑，侧过头去发觉就说了这几句话的功夫，阿历克斯已经起身要走了。她盯着远处那张略微有些苍白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起来，“确实和蛇一样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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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的时候，薇塔和欧文说起了讲座上西娅向院长提问的事情，也提了一句西娅向他问好。
欧文对此的反应倒是很平淡：“要是下次遇见她的话，也替我向她问好。”
“对了，西娅还给我了有公主名字的金属片，说是下周公主的慈善活动，问我要不要去。”薇塔想起来那个邀请函的事情，“芙洛拉说公主的邀请最好还是去。”
“你想去的话可以通过邀请函，就是那个金属片，跟举办方确认。”欧文似乎是知道这个慈善活动的，“和通讯水晶类似的用法，可以留言感谢他们一下。不过稍微小心一点，上个月伊芙琳公主刚刚遇到过一次刺杀。虽然活动的时候执行部大概会派人手保护，但是多当心一点总不会错的。时间也不早了，早点睡吧。晚安，薇塔。”
薇塔意识到欧文似乎没有聊天的兴致，于是点了点头，回房间睡觉去了。
这天晚上天气略微有点闷，薇塔在床上滚了三四圈才好不容易睡着。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到底睡了多久，她突然察觉到一阵微弱而紊乱的魔法波动。
薇塔惊醒了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那阵魔法波动转瞬即逝，然而薇塔确信自己感觉到了它的存在——是属于欧文的魔法波动。
夜已经很深了，薇塔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确信没有其他异状之后慢慢地爬起了身，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慢慢推开房间的门，然后背贴着墙壁挪动到客厅里，安静地打量着黑暗中的状况。
各个房间的门都关着，书房和欧文的卧室门下方的缝隙里也并没有光透出来，倒是浴室的门缝里隐约是亮着的。
薇塔收敛好气息，顺着墙壁向着浴室走去，然而一直都没有能再捕捉到先前那种魔法波动。等走到浴室前方的时候，薇塔突然停了下来——她依然没有捕捉到欧文的魔法波动，然而她闻到了一阵非常轻微的气味。
是血腥味。
薇塔的身体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从手环里取出了魔法杖银焰蔷薇，把背脊贴到浴室的门上，左手慢慢地握住门把手。腐蚀性的魔法从她的手上慢慢流进了浴室的锁孔，而右手的魔法杖前端慢慢地凝聚了一个大范围的束缚魔法。
在锁中的机关断裂开来的一瞬间，薇塔猛地推开了门，毫不迟疑地把束缚魔法向着门里扔了出去。
因为门里开着灯，骤然间从黑暗中见到强光，薇塔的双眼短暂地失去了视力，没办法判断出门里的情势来。不过她清楚地察觉到了，第一个束缚魔法被人挡开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薇塔没有犹豫，立刻从门口退了两步，开始吟唱下一个束缚魔法。不过在她的魔法成型之前，她听到了欧文的声音：“发生什么了？”
薇塔停下了动作，双眼的视力慢慢开始恢复。欧文光着上半身站在浴室里，似乎是仓促之间用宽大的白色浴巾裹住了腰部以下。他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水滴还在从发梢顺着脖子滚到胸肌上，看上去是刚刚在洗澡。
他的身材偏高，肌肉虽然并算不上特别发达，不过得益于特务部良好的训练强度而非常结实。正因为如此，当他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的时候，看上去本来应该非常让人安心。
然而薇塔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她依然紧紧握着魔法杖，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遍室内。过了好一阵，她的目光终于在浴巾靠近腰的位置停了下来：“血腥味。”
欧文顺着她的目光低下了头，看到了白色的浴巾上沾到的细小的血迹。
“我没事，回去睡吧，薇塔。”欧文顺手在血迹上抓了一下，于是那块残余的血迹也消失不见了，“已经半夜了。”
薇塔终于确信了这里只有自己和欧文两个人。她慢吞吞地收起魔法杖，然后仰起头思考了一会儿：“是因为西娅的事情么？”
“为什么会这么想？”欧文面不改色地伸出了左臂，露出上臂内侧尚未完全隐去的复杂的刻印的形状，“我在试验把新的魔法刻印埋到体内，方便快速发动，结果不怎么顺利，刚才出了一点意外，稍微流了一点血。”
“可是你不是选在了浴室来试验么。”薇塔依然站在浴室门口，一步都没有退开，“那不是意外，难道你不是为了清理血迹方便，所以才特地选在了浴室么？欧文，是和西娅那句话有关，对么？你从听到那句话之后一直就心不在焉。你知道试验魔法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会主动尝试这种的事情，总得有个理由的。”
“没有理由。”欧文垂下了眼皮，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双眼，“只是想试一试，所以就试了。”
薇塔安静了片刻：“欧文，你说过你绝对不会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欧文稍微抬了抬眉毛，“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一定是被其他什么事情影响了情绪才会想要冒险。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只是突然想要这么做——我没有追究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原因的兴趣，我也确实认为这个魔法很值得一试，仅此而已。”
他终于认真地看着薇塔的眼睛，再重复了一次：“仅此而已。”
薇塔终于退了出去，走回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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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加更~
（明天摸了，估计更不了）
欧文其实不是万能型男主啦，不仅不是无所不能，甚至确实有点病态（）
插句题外话，这种剧情也不可能是什么狗血前女友啥的，这文的话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际关系不是爱情啦~

CH 2-21
“你这几天没什么精神啊。”芙洛拉抓着魔法杖, 不停地吟唱局部调色魔法, 匆匆忙忙地给薇塔抹上妆, “气色真差，这种脸色去参加公主主办的活动很不礼貌的。”
修饰面容的魔法薇塔当然不如芙洛拉熟练, 所以虽然薇塔这些日子每天都努力把脸色弄得正常一点，但是芙洛拉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她的脸色不怎么样。薇塔这几天一直都睡得不好，她以前很少做梦, 然而这几天却反复地因为噩梦惊醒, 虽然醒来也并不能回想起来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她没反驳芙洛拉的话，就闭着眼睛等着芙洛拉把她折腾成“适合出席活动的模样”。
来接她们的是非常老式的车子，迅兽们迈着优雅而缓慢的步子，从皇都的大道上穿行而过。而在他们周围，魔动力的车辆们以及召唤兽们从他们的侧边和头顶上飞快地掠过, 留给他们一个遥远的背影。
芙洛拉对于这种老贵族式的优雅非常习惯, 等给薇塔补好了妆，她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抱怨：“今天外面的车子好多，看样子还要堵一会儿才能到呢。”
“是有什么的葬礼吧。”坐在他们另一侧的混血双头鹰少年左侧的脑袋怏怏地开了口, “都是黑色的车辆, 而且都带着随从, 看上去是什么重要人士去世了。”
虽然吉恩确实因为不想掺和人类的活动而没有出现, 但是这位好几千岁的混血少年显然并不这么想。他老神在在地顶着两颗头颅搭上了这辆车子, 和她们一道去参加这个纯粹人类范畴的慈善活动, 并且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合适。虽然右边的头颅莱特似乎正在打瞌睡, 不过这并不影响左侧的脑袋里弗加入了女孩子们的闲聊。
芙洛拉皱了皱眉毛，自己回忆了一下：“葬礼，我没听说最近奥斯库特有什么重要葬礼啊？什么人过世了么？”
“谁知道呢。”里弗动了动嘴角，“连你们人类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不过是个路过的外族，怎么可能会知……”
“是位大公爵的葬礼，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是贵族院狼蛛夏利安家族的大公爵。”里弗这里话还没说完，和他共享同一个身体的兄弟莱特就突然睁开眼睛，丝毫不顾及他们俩几千年的兄弟情淡定地把兄弟的颜面放在脚下踩了踩，“上上周去世的，听说是之前身体就不好，之前狼蛛家族菲莉夫人和小少爷不是出了个恶性的案子么，那位大公爵因为过于生气和悲伤一病不起，拖了几天就不幸去世了。”
里弗花了几秒才停止了表情的抽搐：“……原来是狼蛛大公啊，哈哈，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突然想起来的。”变形兽之间有时不时互相共享部分记忆的能力，所以莱特说的“突然想起来”其实相当于是人类的“偶尔听人说”，“狼蛛家族因为菲莉夫人那个案子的丑闻最近非常消停，连葬礼都没公开举办。不过他们家的附庸大概还是得去参加葬礼的。不过我觉得更加奇怪的是伊芙琳公主不仅没有出席葬礼，甚至继续举办这个活动——这也太不照顾狼蛛家族的心情了，伊芙琳公主很少这么冒失。”
里弗愣了几秒，猛地反应了过来：“等等，你今天坚持来这个慈善活动，不会是为了……”
莱特的表情一贯比里弗更加冷静到甚至可以说阴狠，然而这时候他的嘴角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是的，我很好奇伊芙琳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里弗：“……谢谢你七千年如一日地为了看热闹把我一起往火坑里拉。”
这位混血少年似乎对伊芙琳殿下的印象并不好。薇塔侧脸看了一眼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被这兄弟俩逗笑的芙洛拉，又收回了目光，一脸天真地看着莱特：“或许狼蛛家族只是没有大张旗鼓地通知大家所以公主殿下不知道吧？你看，芙洛拉不是也不知情？外面这些车辆大概真的只是狼蛛家族的附庸们吧。”
莱特又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说。不过里弗的双眼突然翻了几下，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莱特刚才把记忆分享给我了，确实挺有意思的。狼蛛大公死去的时候，仆人们在大公的情人床上找到了他的长子。这位情人恼羞成怒魔法力失控自燃，结果意外把大公的长子烧死了。
现在他们家一团糟，主事的好像是向来温温和和、没什么主见的长女瑞雅小姐，可能是因为胆子小所以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虽说是这样，女皇康斯坦丝陛下和公主伊芙琳殿下肯定不可能没听说这种大事。”
薇塔乖乖地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说话——她并不相信这些传闻有多少是真实的，意外死亡、火灾，欧文说过这些东西捏造起来有多么容易。刚才里弗说道的那些人应该就是弗洛萨提过的他的兄弟姐妹。欧文说过这个月底可以带她去汉拉监狱探望弗洛萨，虽然说弗洛萨说过自己和兄弟姐妹关系并不亲近，不过薇塔还是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些传闻跟他说。
大概是交通拥堵状况实在是比较严重，虽然薇塔他们的车子已经很慢了，可是到场的时候来的人依然不算多。按照惯例，在活动开始的时候伊芙琳公主是要为拍卖做演讲，大概因为学校比较小，所以演讲的场所选在室外。不过在选好的场地上，已经摆好了各种鲜花和椅子。
芙洛拉和公主稍微有点私交，所以立刻提着小裙子去了公主身边。薇塔和混血少年都没有认识一下公主打算，于是他们一起在边缘的地方坐了下来。
薇塔好奇地张望着远处的人群，远远地看见了被人群包围在其中的伊芙琳公主。她穿着浅黄色的紧身长裙，外面罩着大红色的外套，站在人群中也非常醒目。在伊芙琳公主旁边的是穿着白色西装的金发男人，欧文提起过伊芙琳公主身边总有这么一个人，是公主的未婚夫，听说是平民出身，但是性格和善，在民众当中也很有声望。
薇塔看不清她的脸，不过她很多次听说过伊芙琳公主长得非常美丽。公主身边很快就站了一圈客人，而另一侧，有老师们正在带着学校的孩子们走进场地。
芙洛拉中途回来邀请薇塔和她一起过去，不过薇塔并没有趁机接近公主的打算，于是芙洛拉只好遗憾地自己跑回了公主身边。等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公主从一侧走上了鲜花簇拥的演讲台，抬手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扩音魔法，随即开始了她的演讲。
“在演讲的一开始，我想要感谢大家，不仅是感谢大家接受我的邀请出席这次活动，更加是感谢诸位对于特殊儿童群体的关心……”
顺着伊芙琳公主微笑的方向，薇塔看到了已经在另一侧的坐席上坐好的孩子们，他们有的坐着轮椅，有些根本无视了周围的环境、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即便在公主演讲的途中，也有不少孩子突然失控似的大吵大闹，有几个甚至乱丢魔法力球，以至于老师们都过去用魔法力压制他们的行动。在孩子们最后，甚至还有一个有着血红色眼睛的孩子，神情木讷，仰头看着天自顾自地大声唱歌。
“特殊儿童，应该是指残疾或者智力、精神方面有问题的孩子。”靠近她的脑袋里弗看出了薇塔的疑惑，低声解释了一句，“就是指那些不太正常的孩子。”
薇塔大概理解了这个词语，点了点头：“那我应该也算是特殊儿童了。”
里弗：“……？虽然我不是完全了解你们人类的身体或者精神状况是不是正常，不过我想我能够确定你这个年纪在人类里面不能称之为儿童。”
薇塔：“……你说得对。”
演讲过半的时候，另一侧孩子们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薇塔好几次忍不住回头去看，尤其是最后那个唱歌的女孩子，声音几乎大到能让这一侧的薇塔清晰地听到她唱的是什么。
“终究到来的夜晚，黑暗中沉寂的思考，思考是你犯下的罪恶，恶魔栖息在你头顶，炼狱的火焰在你身侧，你听到孩子在唱歌……”
薇塔看着旁边里弗和莱特又在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地和里弗搭话：“你能睡得着么，那个女孩子唱歌声音越来越大了，不觉得吵么。”
“什么？”里弗稍微歪了歪脖子看着薇塔，“什么歌？”
薇塔眨了眨眼睛，悄悄地用手指指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方向：“坐在那群孩子最后面的那个女孩子，红色的眼睛，一直在唱歌……”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里弗和莱特都醒了过来，两人的脖子都微微伸长，以令人觉得脖子疼的奇特角度把脑袋转向了薇塔。他们俩盯着薇塔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薇塔的手，然后弯着腰把她拉出了座位，悄悄地离开了座席。
薇塔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一言不发地跟着混血少年走进了不远处的小树林。混血少年确定四下无人了，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走着一边飞快地在周围布置防御屏障。里弗回头问道：“你刚刚说，你看到了一个在唱歌的女孩子？什么样的女孩子？”
“是的，她一直在唱歌，穿着黑色的裙子。金色的长头发扎起来了，对了，还有眼睛是血红色的。”薇塔看着两张脸上的表情都越来越奇怪，稍微听了听，“不对劲么？”
“你说的那个位置，是空的。”莱特少有地主动开了口，“没有人坐在那里，也没有孩子在唱歌。”
※※※※※※※※※※※※※※※※※※※※
公主的服装我参考了戴安娜王妃早年出席慈善活动的服装
——这里毕竟是一个对皇室的认知完全来自新闻报道的无知平民。

CH 2-22
薇塔听到前面一半的时候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听到后面也没说话, 乖巧地被混血少年拉着继续走。
莱特和里弗都不算惊慌, 得益于莱特在这七千多年的漫长生命里孜孜不倦地凑热闹的爱好，这绝对不是他们俩第一次把自己凑到热闹里面去。唯一值得他俩露出现在这种郁闷的表情的就是, 莱特今天以为自己是来观赏一个皇室和贵族矛盾的豪门恩怨剧，结果不幸折进了一个鬼故事。
“啧，早知道带两把枪。”里弗别了别嘴, 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声, “我记得那玩意儿还挺好用的，虽然不太合法。”
莱特瞄了里弗一眼，没吭声。
“或许我们不应该尝试把她引过来的，应该就留在那里解决。”里弗回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我觉得不会这么巧合, 公主的慈善活动正好撞上这么奇怪的事情, 八成就是冲着公主来的，那样的话很可能引不开……薇塔, 她跟上了了么？”
薇塔回头看了看：“没有。”
里弗和莱特停下了脚步，里弗表情纠结地看着来的方向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回去。莱特综合来说还是比里弗靠谱一点的, 他向着薇塔这边扭过头来：“薇塔, 我在想一件事, 我其实不太确定是只有我看不到那个孩子, 还是只有你能够看到。你稍微回忆一下, 我想其他孩子闹腾的时候应该都有老师在制止, 那个孩子唱歌的时候, 有没有人去制止她呢？”
“我记得没有，所以应该是只有我能看……咦？”薇塔舔了舔嘴唇，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笑了起来，“原来她是亡灵啊。”
“不可能，一个那么大的亡灵放在那儿的话，不应该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里弗想都没想就驳回了这个想法，“假如是哪位召唤师的召唤亡灵的，那更没道理只让你一个人看见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有什么依据的话说出来，让我想想到底是什么情况。”
薇塔挣开被里弗和莱特抓着的右手，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了莱特和里弗的身后：“因为她的尸体，就在那里。”
里弗和莱特其实并没有闻到任何属于尸体的血腥味或者腐败的气味，也正因为如此，毫无心理准备地对着薇塔那张很是冷静的脸、听到这么一句话的一瞬间，他们吓得猛地向前一步，甚至顾不上维持人类的外形，两颗脑袋直接一百八十度向后拧过去，一眼看到了树下的尸体。
——薇塔有那么一会儿觉得他俩这个姿势有着比那具尸体更好的惊吓效果。
那毫无疑问不能算是一具新鲜的尸体，从面部皮肤上已经开始出现的细小青苔看，可能已经死了有一两个月了。尸体并没有正常地腐败下去，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被厚重到几乎能为肉眼所见的诅咒缠绕着，干燥地贴在骨骼上，让尸体的状况看起来异常可怖。
尸体的年纪看上去还是个孩子，最多八九岁的样子，从衣服的式样看是个小女孩。她平整地躺在树下，四肢摊开，手脚被什么东西固定在地面上，然而腹部却高高地隆起，衣服被撑得紧紧地，像是被从内部顶住了。
里弗和莱特谨慎地扭曲着身体转过去，头在脖子上左右扭了几圈才算是避免了脖子打结、勉强维持了人样。他们对着尸体观察了一阵，莱特开口说了结论：“以我对人类的了解，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应该不可能会怀孕……等等肚子那个位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的，那件衣服好像快要破了。”薇塔小心地站到里弗旁边，远远地看着那具尸体，“看上去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一根细长的褐色羽毛出现在了里弗和莱特的手里，随即被甩出去擦着女孩隆起的腹部腹部划开了那里的衣服。早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立刻散了开来，露出了衣服下面不断蠕动的绿色东西。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里弗和莱特都以为那衣服下面是一个会动的绿色肉团，随即，他清楚地看到有其中一些从衣服的边缘滑落到地上，继续蠕动着，想要钻进土里。
——那些是虫子，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拇指大的绿色蠕虫。
翠绿色肥大的虫子争先恐后地蠕动着从衣服的破口里涌出、落到了地面上。衣服的破洞被虫子们撑得越来越大，最后彻底散开，露出了有如虫子巢穴一般千疮百孔的腹部。
里弗张开嘴，差点发出一声惨叫。幸好他的兄弟对他的习性非常了解，在看到虫子的一刹那他们的右手就已经抬了起来，一把捂住里弗的嘴。莱特松了口气，停了一下，这才想起薇塔的年纪也不大，于是要伸出左手去试图挡住薇塔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够到薇塔，就听到她“咦”了一声：“这种虫子是什么？没有看见过，看上去是肉食性的，在吃尸体。”
薇塔这么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仔细打量着。
莱特哑口无言地对着这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女孩看了一阵，回头狠狠地瞪了没出息到还没缓过来的兄弟一眼，然后松开手，转而去扯了扯薇塔：“这虫子挺危险的，薇塔你离远点。”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薇塔又“咦”了一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薇塔再向前快走了两步，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向着那具情状非常恐怖的尸体伸了过去。莱特下意识地跟了一步想拉住薇塔，然而对方的手已经落到了尸体的额头上，飞快地拨开了前额的头发，把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我认识这张脸。”薇塔手里的动作很迫切但是并不慌张，甚至能勉强算得上是从容。薄薄的诅咒隔绝魔法覆盖在她的手指上，在触及女孩脸上皮肤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我之前没有认出来，距离太远，而且我其实没有见过她正常的样子。我见过她，在罐子里面。等等，特殊儿童学校……对了，那些彻底精神失常的孩子，确实应该是被送到这里来了。”
“罐子？”莱特愣了一下，他来奥斯库特的时间还不够长，对人类世界的新闻也不够关心，因此并不能想到这个语境下的“罐子”会指代些什么。
隔绝魔法被诅咒侵蚀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从弗洛萨给欧文解诅咒的时候学来的这一点皮毛明显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接触这种程度的诅咒。在魔法被彻底侵蚀之前薇塔松了手，重新退回了莱特旁边，低声解释了一句：“我记忆里她的脸都是浮肿发白的样子，应该是营养液浸泡的缘故。原来她正常下来的话其实很好看，要是没有……要是能正常长大的话，就好了。”
莱特沉默了下去，里弗笨拙地试图安慰她：“抱歉，我希望你没有太难过。现在既然遇到了尸体，就不是单纯的外族或者是人类捣蛋的问题了，这种情况我们觉得最好立刻报警。”
“我已经试过了，这里通讯发不出去，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干扰通讯。”薇塔把一直塞在兜儿里的手拿了出来，手心里握着的通讯水晶忽明忽暗，信号非常糟糕，“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在我们进入这片树林之后没多远，就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我当时抓了一个树枝向后扔了，树枝打到了什么东西，被直接熔化了。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贸然回头。”
莱特和里弗对视了一眼，里弗委婉地表示了一下内心的委屈：“我觉得你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可以更加激烈一点。”比如刚刚发现听不见声音、可能被屏障困住的时候就立刻提醒一下我们。
薇塔诧异地看了看里弗，然后清了清嗓子，语调平稳且生硬地说道：“天哪，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这真是令人害怕……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种仪式感，我下次会注意的。”
里弗：“……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这里应该是被什么屏障圈住了。贸然试图打破屏障出去可能很危险。我现在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拜托你一件事，假如我一会儿不小心死掉了，只要没被碾成灰，你都把我心脏位置的一块比较硬的透明肉块挖出来，送回变形兽的领地，他们会把我重新种出来的。”
薇塔恍然大悟：“原来相比于动物，你们更加接近植物。那我们就只有同一个问题，怎么确定我会死得比你晚。”
“是个大问题。”里弗抓了抓脑袋，“这种强度的屏障一般都依托于诅咒，诅咒的话……我们面前有一具尸体，尸体上还有很多虫子，也有很多诅咒。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在想，这座学校一定有什么问题。”薇塔的思路和里弗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一个孩子失踪了，可是没有人报警也没有人在意，这么大的诅咒就盘桓在学校附近，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没有被人发现。”
“我理解你的不满和愤怒，不过我们现在最好集中精力找到这个屏障的出路，然后再通知魔法师公会找学校的问题。我魔法理论学得不好，不太会解魔法。”莱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观察尸体，“尸体表面有诅咒，大概是死因，但是奇怪的是腹部有很多虫子……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要放这么一大堆虫子来吃尸体——用这种方法毁尸灭迹效率会不会有点低？我也没有能从虫子身上感觉到魔法力的痕迹。”
莱特转头看看薇塔，薇塔仰着头看着旁边，似乎心不在焉。莱特叹了口气，继续观察尸体，然后愣了愣：“奇怪，这个伤口的形状……就好像是这些虫子从内部咬破这孩子的肚子……等等，这不会是寄生虫吧？有什么寄生虫会在尸体上孵化出来么？”
“不是从尸体上孵化出来的。”薇塔终于回过神来，轻声纠正他，“这就是死因。”
“什么？”莱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然而话刚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你不会是在说，这些虫子爬出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她是被虫子咬死的……？薇塔？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自己告诉我的。”薇塔动了动脖子，看向了莱特旁边的空地，“你现在也还是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就站在你旁边。”
莱特猛地一惊，刚要向着反方向退开，目光却突然扫到那具尸体的脸——和刚才看到的模样不同，这具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不是盯着自己，是盯着薇塔。
她还活着？莱特猛地抬起头，想要喊薇塔，然而就在他的眼前，薇塔就像是失去了动力的人偶一样，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莱特愣了一瞬间，随即就冲着旁边正在伸手的里弗喊道：“白痴你别扶她……”
再下一刻，他察觉到自己旁边的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
关于混血少年的名字，左边的是里弗（left）右边的是莱特（right）！
是非常简单粗暴的名字！
莱特：我真诚地问，跟着主角出门一定会遇到事故对么？
薇塔：别人家的主角光环，我家的主角光环.JPG

CH 2-23
“今天我要给大家来讲历史课, 大家都知道, 我们大陆上有一场著名的战争, 它发生在女皇卡特琳娜二世在位期间，范围席卷了南北大陆全境, 这场战争现在被称为北南战争。”
年轻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单手握着细长的教鞭，一下一下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敲击着。
薇塔坐在下面, 感觉自己走神好久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着北南战争的大事纪念表。
等老师回过头来的时候，薇塔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个老师的气息有点熟悉——
不对不对，这是我的老师, 会觉得熟悉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念头压倒性地卷来, 薇塔于是安下心，托着头开始听课。她身边整齐地坐满了同学, 同学们也都认认真真地坐着，看着老师唾沫横飞地上课。
“……战争结束后, 以女皇卡特琳娜二世的婚礼为第一天, 开始了新元纪年。”老师突然停了一下, 仿佛不太确定似的重复了一遍, “女皇……卡特琳娜二世？”
老师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很困惑, 然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开始继续说了下去：“对了, 是女皇卡特琳娜二世，她是旧元最后一位，也是新元第一位……”
“老师，我想去厕所！”
学生里有人举手了，薇塔侧过头去看，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着两个脑袋。左边的脑袋一脸天真地晃来晃去，右边的脑袋却一脸着急地喊着什么，然后薇塔只看到他嘴的动作，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年轻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咪咪地安抚他：“上课时候只能说与上课有关的事情哦。”
男孩似乎是听懂了这句，又喊了一次刚才的话：“老师，我要去厕所！”
这回声音成功地响了起来。薇塔于是想了想，厕所，那是什么东西？现在不是应该上课么？
“我们要上课哦。”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可以停下上课。”
是啊，现在是要上课。薇塔赞同地点了点头。
“历史好无聊！你一直在讲一样的东西好无聊！我要听新的课！”右边的那颗脑袋丝毫不放弃，他张了好几次嘴，却只成功地发出了一两次声音，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坚持不懈地继续干扰老师的讲课。
“新的课。”老师赞同地点了点了，“对，这节课好无聊，我们来讲新的课。”
就像是波纹一样，薇塔突然觉得一阵颤动不知道从何处扩散并掠过了教室里的一切。
老师突然转过身，拿起黑板擦，飞快地把整个黑板上写满的字擦得乱七八糟，随即他转过身，突然从讲台下面抽出来一块砧板，随即又抽出一把菜刀。
“今天我来教大家做菜。”老师笑眯眯地这么说道。
薇塔下意识地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试着回忆之前的课堂都教些什么，然而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不对劲，我不应该在这里……这个念头仅仅在大脑里存在了一个瞬间，随即，对于上课的渴望就充满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薇塔就重新托住了下巴，安心地等着老师继续上课。
年轻的老师温柔地笑着，把自己的左手放上了砧板：“大家看好了，做菜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切菜了，大家看好了，我先来给你们演示一下。”
他这么说着，手上的刀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
鲜血飞溅，四根手指头直接被剁了下来了。
“这就是第一步了。”老师脸上的笑容一回先前，温和耐心地继续说着，“我想刚才一定太快了，我来再给大家演示几回。”
他这么说着，几乎没给学生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就飞快地下了刀，把自己左侧的上臂直接切成了片。
鲜血混着碎肉一起从砧板上流了下来，薇塔乖巧地坐在位子上看着这一切，然后突然举起手：“老师，我看明白了，我也想试一试。”
老师转过头来高兴地看向她：“那你来试一试，放心吧，一点都不疼的。”
在薇塔站起来之前，刚才那个两个头的孩子右边的头突然又插嘴了：“可是为什么不疼呢？”
年轻的老师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举起只剩下一小截的胳膊微笑着看着学生们，等着他们回答：“同学们，这是为什么呢？”
薇塔想了想，又举了手：“老师，是不是因为你提前使用了医疗魔法。”
“回答错误。”老师不高兴地看着她，“就算是用了医疗魔法，也还是会疼的哦。”
薇塔歪了歪脑袋：“那么是为什么呢？”
年轻的老师笑了起来：“是啊，为什么呢？”
全班的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重复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于是年轻的老师放下了残缺的胳膊：“很简单，因为我们在做梦。”
“做梦？可是什么是做梦呢？”薇塔想不起来这个词语的含义，她刚想再提问，突然惊讶地发觉，周围的同学们的动作全都停止住了，就像是一群洋娃娃被人拧断了发条。
她突然察觉到什么东西破了一条裂缝，她猛地抬头看向讲台的方向，却看到那个老师冲着自己微微地笑：“这就是做梦，一切都……假……快醒……不存在……疼……你……要离开……”
仿佛是信号连接不畅似的，那个老师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而形象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薇塔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她再回头看的时候，突然发觉这个教室其实很小，窗户只是贴在墙壁上的儿童贴画，而周围的同学们除了那个长着两颗脑袋的，其他全都是黑白的，他们的脸就像是孩子用蜡笔涂出来的一样歪歪扭扭，异常诡异。
“对，这是梦。我要离开梦。”薇塔突然之间想起来了什么，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向着门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这间教室的门。
门外，是一片废墟。
薇塔震惊地看着外面，再一回头，发觉自己站在废墟中央，刚才那间教室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不对，这还是不对劲。
薇塔没有再迟疑，抬脚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她空白的记忆和意识里面找不出关于这片废墟的任何信息，折断的树木和坍塌的建筑物混在一起，很难判断这里原来是什么模样。薇塔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活物。
说是活物也不恰当，那似乎是一个人，起码他有着左半边身体还是人类的样子，而剩下半边身体已经变成了某种雾状的诡异存在。薇塔停住了脚步，飞快地在手指上凝聚了一团火焰，安静地等着那只怪物发现自己然后袭击过来。
那只怪物在废墟上游荡了一阵，终于转向了薇塔这边，他的目光空洞，并没有在薇塔身上停留就滑开了。再然后，这只怪物就这么无视了薇塔，依然盲目地在废墟上无规则地游荡。
薇塔没有松开火焰，小心地绕过了这只怪物，向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这只怪物并不是落单的，随着薇塔向前走，很快就有其他类似的怪物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大约走了十多分钟的时候，薇塔周围的怪物密度已经很相当可观了，然而它们也都和第一只怪物一样游荡着，就像是看不见薇塔或者彼此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上走动着。
薇塔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得困难，倒不是空气本身出了什么问题，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生理反应。薇塔判断不出这种生理反应源于什么，于是她只好尽量更快地向前走。
穿过又一片新的废墟的时候，她发觉前方没有路了——并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而是似乎整个空间到此为止一样，对面出现了一大片虚无。在空间的尽头之前的草地上，有一只黑色的木头方形箱子。
薇塔打量了一下这个箱子的尺寸，差不多正好能放进去一个人的大小。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想起来了一个可以形容这个木箱的更加确切的名词来——
棺材。
这口棺材是纯黑色的，隐约能看到上面雕镂着黑色的玫瑰花。等薇塔走到近处的时候才惊讶的发觉，这口棺材最上方的盖子居然是透明的，似乎是某种深色的玻璃，凑近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薇塔又走近了两步，探过头去，随即看清了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他闭着眼睛，毫无血色的面容非常安详，然而下巴上沾着的鲜血打破了这种宁静。他穿着一身银色的轻甲，在肩甲上也同样有着精细的黑色玫瑰的纹样。然而即便有着这样的轻甲，他从胸到腹部的位置却被什么东西开了个洞，直接挖掉了左侧一大半。
——毫无疑问，他死了。
薇塔呆呆地看着那张脸，过了好一会儿，有什么东西突然开始在空白的大脑里翻涌起来。
她见过这张脸。
她认识这个人。
她想起来了那扇紧闭的门，缝隙里的光，还有打破门的这个人。
“欧文……”
薇塔下意识地开口，把空白的记忆中慢慢浮现出来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再下一刻，她眼前的废墟轰然破碎。
“薇塔，醒醒，薇塔。”年轻男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想想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薇塔，你醒了么？”
“欧文……”薇塔终于听清了这个声音，潜意识里的印象慢慢涌了上来，她意识到自从自己陷入这里之后这个声音就一直在耳边响着，然而她却一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她把这个名字再念了两遍，像是从梦里醒了过来的那个瞬间似的，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谁、而这个声音又是什么：“欧文？”
“你醒了。”这次欧文换成了陈述句，“我现在不在奥斯库特，只能用这种禁术跟你说话，禁术可能不能维持太久，你尽量保持自己清醒着，我通知了妮妮副会长，她很快就会去你们那边。”
“……好。”等到意识和记忆终于回神的时候，有一个瞬间，刚才那具尸体的幻觉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清晰到薇塔几乎没法儿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假的。
“冷静点，你那边幻觉的部分我没办法同步感知到，只能感觉到现实存在的部分。我能察觉到的是你在一片树林里，应该是昏迷过去了。”欧文轻声问道，“不管刚才遇到了什么，先描述下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似乎是随着这句话的响起，薇塔的双眼才逐渐看到了东西，然而那是一些对她而言非常陌生的事物：“是火焰……流动的火，还在燃烧。”
“岩浆，M-a-g-m-a。”就像是最初接回这个几乎不太能说话的孩子的时候一样，欧文耐心地告诉她这个名词，“还有什么呢？”
“我看到了山，但是山顶有缺口，岩浆从缺口里喷射出来。”
“是火山喷发。你现在在哪里？会被岩浆波及到么？”
薇塔环顾了一圈周围：“不会，岩浆流下来变成了岩浆的湖泊，湖泊中间有一条路，我站在路的中央。”
“那你换一个方向向前走，这种类型的幻觉是有界限的，假如走到边界的话更容易找到突破口。”欧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慌不忙，平静地像是在指导薇塔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别朝着最初落下的方向，换一边一直向前走，直到没有路了或者看见其他东西了再告诉我。”
过了好一阵，薇塔才开了口：“我看到了那边有个人。”
“是什么样的人？”
“他带着黑色的帽子，穿着高领子的风衣。”薇塔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打量着对方，“我在之前的幻觉里见过这个人，是个老师……不对，等等，不止是幻觉里，这张脸我之前没有见过，但是这个魔法波动我确定我曾经遇到过。啊，我想起来了，弗洛萨带我去查案的那天我们遇见过这个人，但那个时候……他不是这张脸。”
欧文冷静地问道：“这个人是谁？”
“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
※※※※※※※※※※※※※※※※※※※※
欧文：你等等，我给你找魔法师公会的人来救你。
薇塔：不用找了，你们会长人就在这儿……
会长其实还是能打的，在他说女皇那儿的时候就已经暴力挣脱了洗脑，并试图提示另外两只规则（只能说上课相关的事）
不过提示没怎么成功，他就自己先溜了www
明天出门更不了，后天更
（咦，我本来就是个隔日更作者啊，最近活得宛如一个日更）

CH 2–24
欧文沉默了一小会儿：“你说你看到了路易会长, 也是刚才幻觉里那个老师？我这里只能感觉到非幻觉制造的人做了什么, 我刚才似乎听到你们说什么不疼？”
薇塔稍微回忆了一阵：“是的, 路易会长他刚才把胳膊切了，说不疼。”
欧文安静了片刻：“你说的是路易会长在之前的幻觉里, 把自己的手臂切了对么？”
薇塔眨了眨眼睛，诚实地回答：“对。”
欧文稍加迟疑这才回到了主题：“那他现在看到你了么？”
薇塔对着那个人仔细观察了一阵，客观地得出了结论：“我觉得他看到了, 但是他似乎在假装没有看到。”
……不用怀疑了, 这确实像是路易干得出来的事情。欧文清了清嗓子：“你立刻去路易会长身边，跟着他。妮妮副会长已经在去你们那边的路上了，副会长理论上会以救出会长为第一任务，所以你去路易身边会比较安全。路易是真实存在的，我应该依然能听到他的声音。”
“原来你也出来了啊。”在薇塔走到路易旁边十米以内的时候, 路易终于装不下去了, 摇头晃脑地看了过来，假装刚刚发现自己旁边多出来这么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们暂时都出不来呢。”
薇塔打量了一下对方今天这一身宽大的服装，仰着头一脸纯良地笑着喊他：“路易会长, 你也在这儿？”
路易愣了一下, 随即表情更加沮丧了：“你居然认得我？那我岂不是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来了……”
薇塔：“……”
欧文：“……”
“我是拿萨家的养女薇塔, 和欧文还保有通讯。他刚刚说, 妮妮副会长正在来这里救你的路上。”薇塔试图把欧文刚刚提到的消息通知路易, “请您等待救援。”
“救援？妮妮副会长要亲自过来？”路易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可是, 以你们对妮妮和我关系的了解，你们真的能确定妮妮真的很想救我，而不是更想趁机弄死我换个人当当会长么？”
薇塔：“……”你这么一说突然就让人不太敢确定了。
“好了好了，我记得你，是之前跟……那谁一起的吧？”路易原地坐了下来懒洋洋地看着薇塔，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弗洛萨的名字，“那你也是魔法师公会的成员吧？”
薇塔立刻否认了：“不，我是中央魔法学院的学生。”
路易看起来有点失望：“高年级？”
“一年级。”薇塔补充了一句，“我只跟欧文学过基础的魔法。”
“够了。”路易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刚才在那里找到了幻境的核心，但是有不少怪物守在核心前方，我带你过去，你把那些怪物清理掉吧。看上去并不强，只是数量多，你应该还是有希望解决掉它们的。”
薇塔用力眨了眨眼睛，在路易面前蹲了下来：“我一个人去？”
路易对着这双眼睛面无愧色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打不过呀，我很较娇弱的，还怕疼。而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缺乏实战经验的时候，我决定把这个实战的机会留给年轻人。”
薇塔想了想，确定这句并不是实话，但总觉得娇弱这个词用来形容魔法师公会会长听上去怪怪的：“您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么？”
路易又点了点头：“知道。”
薇塔于是追问道：“这是哪里？”
路易坦然地回答：“这是在火山群的一个山谷里。”
——薇塔认识的魔法师公会职员都没有预见过有一天她要和路易会长独处，所以也就从来没有人提前告诉过她，对于魔法师公会的会长，能不交流尽量不要交流，这是出于不把自己气死的考虑。
“原来这是在火山堆里。”薇塔一字一顿地回答，“我之前完全没有发现。”
路易像是听不出来薇塔嘲讽的意思，满意地回答道：“那现在你知道了，有信心去杀死那些怪物了么？”
已经沉默了一阵的欧文开了口：“薇塔，你确定这个幻觉中只有你们两个人么？”
薇塔蹲在地上，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在刚才的幻觉中看到了很多人，不过好像只有里弗和莱特是真的。”
路易当然听不到欧文在对薇塔说什么，不过听着薇塔这么回答，大概也猜到了是欧文问了。于是路易随口搭了一句：“那个双头鹰家族的混血老家伙啊，他确实是真的，不过好像到现在还在教室里上课。而且这里幻觉有很多重，出了教室应该还有不少层才能到这里，别等他了。”
薇塔歪了歪脑袋，不太理解路易悲观的态度：“里弗说过他比大多数人类要厉害，假如我能够出来的话，他应该也能出来。”
路易耸了耸肩，并不打算好好儿解释：“可是他毕竟可没有特务部的第三特勤官一直喊他的名字，帮他加持精神魔法。而且以那家伙的年龄，就算欧文愿意帮他，他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出不来。”
薇塔还是没明白路易为什么这么说，好奇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以他的年龄？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时候并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好时机，但是欧文还是基于习惯开口插了一句解释：“正常的幻觉都是建立在记忆之上的，假如他的年龄……”
他还没解释完，对面的路易看到薇塔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欧文正在说什么，当场也不客气，一巴掌按到了薇塔的脑袋上：“欧文特勤官，魔法师公会可也是负责魔法师教育的部门之一，公会会长在解释魔法的时候，麻烦你保持安静。”
薇塔只觉得一股绝对不能算温和的魔法力从头顶漫了过去，随即，路易的声音在脑外和脑内同时响了起来。
“你干涉了我和欧文的对话？”薇塔对此非常惊讶，“这居然能做到？”
“我听不出来你打算向薇塔解释魔法。”欧文大概也没想到路易会这么简单粗暴地干扰通讯，停了一会儿才不慌不忙地对着路易说道，“假如我理解错了，我向你道歉。”
路易耸了耸肩，脸皮到底没厚到真的要欧文道歉：“就算你们特务部基本不归魔法师公会本会管理，不过在外派任务期间当着魔法师公会会长的面使用远程禁术，欧文，你的职业精神还能更加糟糕一点么？”
欧文这回沉默了更久，然后用一种非常惊奇的口吻对路易说道：“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我会被魔法师公会的会长路易先生教训职业精神。真希望妮妮副会长也能见到这一幕。”
路易：“……欧文，比起十年前，你变得能说了很多啊。”
欧文宠辱不惊：“感谢夸奖。顺便，虽然我用的确实是禁术，但是你打断我的也是禁术。”
“那抛开职业精神，你现在在厄尔半岛吧？”路易挑了挑眉毛，“既然在厄尔半岛，那任务内容我想应该是在补地栖龙巢穴里的那个‘洞’对吧？这种任务的过程中，你居然还敢分出这么高的魔法力使用禁术通讯，甚至干涉这个小女孩的幻觉，你还想活么？不想活的话用刀比较快。”
路易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手就离开了薇塔的头顶。薇塔察觉到魔法干涉的停止，与此同时，她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从大脑中剥离了出去。
“别想了，我把欧文贴在你头上的小刻印扯下来来了。”路易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甩手，“薇塔……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两年前那个工厂案子里的那个小姑娘吧。啧，我还记得那个案子导致妮妮用束缚咒把我压在办公室写了一个月道歉声明。算了，刚才说到什么来着，你好像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很想知道，”薇塔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能成为魔法师公会的会长呀？”
路易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你刚才问的什么了，为什么提到年龄对吧？因为幻觉是基于认知和记忆构建的，要么是施加幻觉的人的记忆，要么是被施加的人的记忆。所以像你这种没几年记忆的小孩比较容易出来，应该一两层幻觉就差不多，而那种几千岁的老家伙就容易被自己一层一层的记忆困进去。对了——”
路易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最好玩的是，那两个脑袋只有一个中了洗脑，另一个只是单纯地被身体拉进了幻觉。有机会的话还真想问一问，一个脑袋看着另一个无比投入地进入自己的记忆是什么样的感受。”
基于记忆和认知？薇塔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我看到的那一层不是我的记忆。我看到的是一大片废墟，我不认识那些倒塌的建筑，然后废墟上有很多半个身体是人半个身体是雾一样的怪物，我肯定不可能见过那种东西。”
“唔，你居然见到了那种东西啊。”路易饶有兴致地看着薇塔，“还见到了别的么？”
薇塔用力摇了摇头：“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路易一脸遗憾地看着薇塔继续摇头，然后叹了口气，“那个好说，我也是有临时心理辅导资格证的，以前妮妮逼我考过——
这种幻觉很可能投影着你的心理认知。你是从地下工厂里被救出来受害人之一的吧？你可能还没能很好地融入这个社会，所以社会对你而言是一片废墟。你内心深处其实也无法和人类正常相处，所以人类在你眼里是一半和自己类似、而剩下一半却诡异不可捉摸的怪物。假如你看到的只是这些的话，这大概说明你需要再来几轮心理辅导了。”
薇塔对于这种结果倒并不意外，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
“不过假如你还看到了别的，那就要另外讨论了。”路易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说了下去，“比如说，你还看到了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里面是欧文的尸体，欧文当时穿着银色的魔铠，致命伤在胸腹部的话……你看到了对么？哈哈。”
※※※※※※※※※※※※※※※※※※※※
某会长：萌新打不过呢，大佬帮帮忙啊，带带萌新呀。（躺平）
PS: 话说之前魔法师公会设定可能没说清楚，附加一个解释。
魔法师公会现在是一个综合政府机构，巡查部相当于地球上的警局，执行部相当于武警。本文说的报警，就是指拨打公会巡查部的电话。
这个公会曾经确实是一个负责发布任务的民间组织，后来战争期间基本被毁，战争结束重建时期，公会会长特萨·茨威格是亲议会的，所以在魔法师公会重组之后慢慢地招安了亲议会的执行部门，最后慢慢变成了议会下属的机构。

CH 2-25
薇塔没能及时掩饰住脸上的表情, 以至于被路易轻松地看了出来。她抿了抿嘴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是真的发生过？是我的记忆？”
“怎么可能, 欧文还活着呢。”路易用看白痴的表情看了薇塔一样, “这个场景还有其他人在幻觉里见过——可能不应该说是幻觉里——他梦见过一样的场景，不过他没跟我之外的人说起, 包括欧文本人都没有。”
薇塔也惊奇了起来：“世界上居然有人这么信任你？是谁啊？”
路易：……怎么觉得自己被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丫头讽刺了。
“费利佩·罗贝坦，你大概听说过这个名字吧？欧文的哥哥，特务部部长。”路易拿手撑着下巴, 眼睛越过薇塔看向了她身后的悬崖, 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梦见过一模一样的内容，然后他当时立刻就来找我了。这个梦的内容他和我都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我想你也不可能从其他地方听说，我相信你真的看见了那个场景。”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薇塔好奇地看着他, “不怕我告诉欧文么。”
路易抬手在薇塔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觉得费利佩不喜欢他弟弟？费利佩都没说, 你为什么要去多这个嘴？”
“可是这只是个梦，不是么？”薇塔仰着头, 看着对面大半个脑袋都被帽子罩住的男人，“噩梦的话, 为什么要保密呢？”
“这要只是噩梦的话就好了。”路易想了想, 然后把帽子摘了下来, 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薇塔眨了眨眼睛：“嗯？”
“费利佩有预言师的资质, 现在这种情况的话, 我想你也有这种资质。”路易一脸嫌麻烦的样子，“下次要是还有什么诡异的梦，记得跟我说。费利佩不想让欧文知道在末日预言——就是你看到的那个预言——里面他死了，我想你也不会想让欧文知道的。我就不带你做预言者资质测试了，不然欧文那个小鬼肯定要怀疑些有的没的。好了，没别的事情的话，去那边处理怪物吧。”
薇塔看着路易毫无起身的打算，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去？”
路易听着她这个问题，也震惊地指了指自己：“你居然在指望我也去？”
薇塔被拎着后领子扔下山崖的时候猛地给自己套了一个浮空的魔法，然后回头看了过去，发现对方真的没有跟着跳下来的打算。
“反应挺快的嘛。”路易蹲在山崖边儿上，双手喇叭状放在嘴前面对着薇塔喊着话。要是换一个人被他这么扔出去大概确实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毕竟正常人实在是不可能想象到那么一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家伙居然真的忍心直接动手把这么一个小丫头直接扔下山崖，尤其这个家伙还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而这个山崖下面正是怪物堆。
薇塔飞快地攀住岩壁，本来试图爬上去，结果一抬头，看到路易蹲在那里，大有等她爬上去就立刻再把她扔下来的意思。
“加油啊！”路易悠哉悠哉地喊道，“打不完的话我是不会放你上来的。”
薇塔仰着头，乖巧地看着他：“欧文没有教过我打架，能麻烦您演示一下么？”
“那怎么行，魔法这种东西还是要有自己的风格才好，样样都学别人的是没有前途的。”路易笑得薇塔无比想要飞上去打他一顿，可惜薇塔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她相当清楚自己实在是打不过，“你看你现在的浮空魔法，和欧文一模一样，这可不好。”
薇塔毕竟刚学着说话没两年，实在没法儿和功力深厚的路易扯这些歪理，认命地抽出魔法杖，打量了一下山崖下面的怪物堆。
岩浆像是瀑布一样从这条岩石路的两侧流下，而那些底下的怪物一半站在岩石崖下方的空地上，而另一半则干脆在岩浆里面涌动。当薇塔和路易来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它们就凶狠地涌了过来，围在悬崖下方不停地跳动着，似乎是想爬上来。怪物们全身都是火焰，看不清长相，只能听见他们饥饿的嘶吼。
薇塔盯着他们观察了一阵，然后从魔杖上召唤出一条水流来，直直地向下冲了过去。
岩浆里爬出的怪物被冷水一浇纷纷发出尖锐难听的叫声，一个接着一个地跳回了岩浆里，似乎这些水流对它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等到薇塔收回了水流，它们又争先恐后地爬了上来，丝毫不长记性地围在薇塔下方继续跳来跳去。
薇塔听到上方的青年发出了低低的“扑哧”声。
薇塔面无表情地再一次召唤出了巨大的流水，这一回，在怪物们刚刚准备逃走的时候，薇塔迅速补上了冰冻咒。巨大的冰块一下子把下面的怪物全部冻在了其中。
没等她松一口气，旁边的岩浆没来得及挤上来的怪物立刻雀跃了起来，毫不在意被冰冻的同类的惨状，接二连三地爬上了冰块继续蹦跶，欢欣鼓舞地缩短了和薇塔之间的距离。
“哈哈哈哈……”
这一回，蹲在上方的青年毫不客气地发出了清脆响亮的笑声。
顶着头顶上持续不断传来的笑声，薇塔再试了几遍，最后就单手攀附在岩壁上，仰起头看着路易：“我打不过。”
“这么快就认输了么？”路易已经换了个姿势，干脆趴在悬崖边上，托着下巴看着她，“不拼尽全力就认输可不是好习惯哦。”
薇塔倒是也没生气 ，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我打不过，而且我想不出以我的能力怎么才能打过，你比我厉害很多不是么？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打不过吧？为什么要让我下来呢？”
“要是你乖乖下去打了，战死了不也挺好。”路易趴在悬崖边上，甚至闲得无聊地翘起了腿，以一种少女般矫揉造作的姿势在空中晃来晃去，嘴里说的话倒没多轻松柔软，“总比被困在这里等死好，难为我还特地帮欧文断开了通讯，起码这样的话只要他们找不到我们的身体，我们俩以后就是永远失踪，而不是当着他的面直接就死了，没法儿确定我们的死亡，外面的人也不会太难过。”
薇塔侧过头来想了想，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对，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了哪里不对劲：“咦，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们会死在这里？你不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么？你很厉害对吧？”
“因为你打不过那些怪物啊。”路易理所当然地回答。
薇塔认真想了想，随即召唤出了火焰，对着岩壁一阵折腾，似乎是打算徒手在岩壁上刨个洞出来。
路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总算趴不住了：“你在做什么？”
“你说打不完的话，不会让我上去，而我打不过你。”薇塔继续刨着洞，“但是这么飘着很累，我决定休息一下。”
“你不打了？”路易惊讶地看着她，“真的不尝试了？”
薇塔低头再看了看那些浑身着火、看不出原样的怪物，第三次重复：“我打不过。”
路易终于坐了起来，稍微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晃了晃脑袋：“算了，看来这么折腾是真的行不通。你上来吧，我不会把你踢下去的。”
薇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头一脸怀疑地看看对方：“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路易脸皮抽搐了一下：“我没杀人的爱好，上来吧，休息休息，等死也是个很累的事情。”
薇塔谨慎地往上飘了一段，抬头看看路易，然后又飘了一段，再打量打量他。路易实在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把她捞了上来：“坐着吧，算了，是我异想天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良好态度让薇塔精神一震，总觉得对方挖了什么坑等着她跳，于是薇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路易：“你真的不自己试试？”
“我确实解决不了——这么说吧，我怕疼，所以和他们打我吃亏。”路易耸了耸肩，“你刚才问我这里是哪里对吧？我确实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正在喷发的火山堆，火山堆下面有岩浆湖泊，湖泊中央有岩石小路，小路的尽头是悬崖壁，而悬崖壁的下方是诡异的怪物。
这些怪物都是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本已知生物的图鉴上的怪物，他们身体着着火，在岩浆里游来游去。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幻想产物，而不是现实世界。”
薇塔看着路易的脸诚恳地说道：“路易会长，我真的长了眼睛。”
路易又白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找地方趴了下来：“这里哪里都不是，这些怪物也不是应该存在的怪物，光从描述看这里有点像炼狱火山，然而并非如此，我小时候确确实实地见过地狱和炼狱火山，我得说死神大人的品味比这里好不少。这里不是地狱，就只是我描述的那么一个地方——或许是什么小孩子从书里看到然后在脑子里想象出来的炼狱，和炼狱深处的怪物。”
薇塔突然想起来，在演讲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唱的歌——
“终究到来的夜晚，黑暗中沉寂的思考，思考是你犯下的罪恶，恶魔栖息在你头顶，炼狱的火焰在你身侧，你听到孩子在唱歌……”
“刚才我不是在说废话，那段描述也不是在我在说我看到的东西，不，应该说那段话根本不是我说的。”路易表情非常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那段话是费利佩说给我听过的——
他说他在预言里见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而且这个地方，就是我的葬身所埋骨地。在那个预言里面，我本来会因为独自一人等待死亡的绝望和孤独发疯，从那个悬崖上跳下去，最后惨叫着被怪物们吞噬殆尽，而那一天正好是我的九十五岁的生日——就是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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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副本和主线还是有那么两毛钱关系的！

CH 2-26
薇塔沉默了好一阵, 终于抬起头, 满怀希望地看着路易：“既然他预见了你独自一个人死在了这里, 那就是说，我很可能能逃出去对吧？”
路易实在没忍住, 猛地抬手用魔法杖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是！我是说，你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今天这倒霉事，本来就是有人存心用一个调查申请把我骗进来、目的在于暗杀我的——等等, 仔细想想我之所以在这儿居然还有欧文的一点功劳——先不管那个, 你怎么就跟着那个两个头的小鬼也搅合进来了？他们变形兽生命力跟鼻涕虫似的所以哪儿都敢去，你也跟着掺和？
我刚才想着既然你搅和进来了，说不定你能打破预言呢，结果把你扔下去你也没办法，那就只能陪我一块儿等死了啊。”
薇塔额头上被直接敲红了一小块, 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你骗我, 我看过历史书，书里说预言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再怎么努力想要改变预言, 那种努力也只会成为预言的一部分。”
路易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到十年之前为止, 别说你, 就连我也相信这一点。然而从十年前到现在, 我们能够明确观测到的与预言的偏离就已经有三次了, 而且我觉得这次也不算大偏离, 最多算一些无足轻重的连带效果。”
薇塔用力眨了眨眼睛, 觉得这个说法难以置信：“你不会又在骗我吧？那个末日预言的说法听起来也很不可靠啊……”
“在费利佩曾经见到过未来里面, 他自己没有遇刺，起码他见过自己全头全尾地活到了末日前夕。”路易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相对的，魔法师公会没有能找到A0和A1。以及，欧文本来应该只留在费利佩身边帮他工作，一直留守在亡者森林亡者森林。也就是说，欧文应该没有机会插手奥斯库特的那个地下工厂的案子，也不可能认识你——我觉得你会出现在这儿绝对是最后一个预言被改变的后果。”
薇塔压了压胸口，松了口气：“太好了，要是预言没有改变的话，我应该死得很早。”
要不是预言改变的话，你或许根本不会被抓进工厂！路易想起来之前看过的薇塔的资料，在心里这么补了一句，不过他也懒得把这些带着恶意的话跟她说：“好什么，死在地下工厂和死在这里有什么区别么？这里可是有人为了刺杀我特地设置的诅咒，我不觉得有可能可以轻松逃出去，还是等那个两个头的小子也出来再试试好了。毕竟双头鹰的身体强度比人类高，近身肉搏的话应该占优势。”
“说到有人要刺杀你。”薇塔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节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能的凶手，“是妮妮副会长么？”
路易：“……不，我觉得她或许，可能，也许，大概，应该，还没有那么恨我……吧？”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来到这里起码还改变了另一件事情。”薇塔睁大眼睛看着路易，“我之前和欧文有通讯，他已经知道这个幻觉的入口了，妮妮副会长找我们应该比预言里容易。”
“没用的，她进不来这里。”路易偏开了眼睛，“妮妮是非常纯正的黑精灵，在来奥斯库特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黑森林。她没有杀过人，所以除非她和你一样正好被其他人拉住了，否则她走进的树林，应该只是正常的小树林。”
“要杀过人才能进入诅咒？”薇塔恍然大悟，“你是说要小树林的屏障是会选择对象的？怪不得这么大一个屏障在那里，居然都没有人发现……咦，这么想的话，里弗和莱特他们俩一直看不到那个孩子的亡灵，所以说那个孩子的亡灵就是在筛选合适的人选？”
路易的话猛地一梗，他被幻觉捕获得比薇塔早一点，在薇塔他们坠入幻觉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了刚坠入的两个家伙是一个被另一个拖进来的。他一直以为是薇塔被那个混血少年拖进来的，没想到是反过来的。
——真没看出来那么个几千岁一脸深不可测表情的家伙，其实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好吧，是你连累了他。”路易郁闷地看着薇塔，“总之，欧文要是还在奥斯库特或许还有办法，不过欧文本人既然不在——不只是欧文不在，既然欧文是在厄尔半岛补‘洞’的话，估计现在大半个特务部都不在——我们不如乖乖等死。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既然你觉得再等下去还有希望，那现在不如睡一会儿保存一下体力得了，别吵我了。”
——————
苍白到刺眼的灯光，比灯光更刺眼的黑红色，被凝固发黑的血液黏在前额的浅粟色短发，勉强移动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路易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白色墙壁上的钟。
钟并不在走动，时针和分针平稳地停在钟盘上，指向了7点13分。
这个时间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难以忘记了，路易于是想起来了——这是新元15476年，9月23日，下午7点13分。
他刚回到奥斯库特，立刻被迅雀接到了皇家医疗院，在他走进这个病房的一瞬间，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那一刻看到的时间连同那天后来的一切都成为了他近一百年的人生里面最难以忘记的事情之一。
是新产生的幻觉，路易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却并没有立即强行挣脱。
他看到费利佩在微笑，费利佩脸上一贯带着温柔而让人安心的笑容，然而这两个词和他这一刻的表情丝毫不搭边。他在笑，笑得异常开心，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十天的旅人突然间喝到了清冽的水一样，他张开了嘴，鲜血从毫无血色的双唇中涌了出来。
“费利佩，你先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路易下意识地张嘴，却没有听到声音。
——对了，那时候自己因为过于震惊没有能开口，不全是对他的伤势，更多的是对他这一刻几乎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笑容。
“我又看到了预言之神的牌塔……”费利佩伸手抓住了路易的袖子，用劲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单词来。牌塔这个比喻路易听他提到过很多次——预言之神将这个世界比作用扑克牌斜着搭起来的三角塔，每一件小事都像是塔上的一张牌。它们彼此巧妙地关联起来着撑起了整座塔，每一件事情都已经在时间线上被彻底固定。
——那是已经完成的牌塔，费利佩以前这样描述过，已经被堆成无法改动的塔。预言之神是徘徊在时间之外的神祗，她的牌塔从遥远的未来串联到久远的过去，牌塔上的每一件事情对她而言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即便预言之神已经离开世间远去，那些未来对她而言也只是过去的倒影。
然而费利佩那时候却笑得非常开心：“我看到……有人，不，有什么东西，动了那个塔……我看到了那个缺口，我……我抽走了关键的牌……咳咳咳……塔已经……塌了。”
路易在那个时候，真诚地以为费利佩已经被一天一天逼近的末日预言逼疯了。
“新的塔……可以重新建起来。”他抓着路易袖子的手更加用力，“欧文不会死的，你也不会的……谁都……不会死……那个未来，已经不会再来了……不……没有牌塔了，自由……大家……都自由了……”
“告诉我，费利佩，那张牌是什么？”路易确实记得，自己俯下身，凑到费利佩耳边这么问。然而从他的喉咙涌出的鲜血实在是太多了，几乎淹没了整个口腔，倒流进了气管，使得费利佩再也没能说出完成的话。
他伸出手指，在路易的袖子上用力地划了几下。然而这个动作对他而言也十分艰难了，在医生们闯进来把费利佩推进手术间之前，路易才勉强看清了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路易终于伸出手，击碎了这突如其来的幻觉。他猛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眼前坐着打瞌睡的女孩子。
V-I-T-A。
当时的路易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这四个字母连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含义，然而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并不是这一刻，而是两年多之前看到欧文提交的收养申请的时候——原来那是一个人名，薇塔。
路易看着面前这个外貌和费利佩肖似、睡得一脸天真的小姑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滑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居然如此相信预言这种东西，如此相信费利佩昏迷之前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话。他刚才竟然真的在指望这么一个才学过一两年魔法的小女孩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潜能，能改变自己死亡的命运。
太弱小了。路易伸着手，感觉着薇塔无意识地逸散出来的魔法力。在同龄人里面可以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然而和经过训练的魔法师公会的成员相比的话，除了天生的魔法感知水平以外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要是跟自己或者费利佩比的话……路易停下了这种过于悬殊的无聊对比，然后站了起来。
薇塔还没有醒过来，虽然是路易提议的睡一会儿，不过他当时是真的没想到薇塔真的能在这里睡着。路易小心地绕开薇塔，走到了悬崖边上，俯视着那些还在不断试图跳上来的怪物们。
在被卷进幻觉之前，他听到了那个亡灵的歌声，在歌声里，亡灵称呼这些怪物为恶魔。费利佩在第一次预言到他的死亡的时候说过，自己根本没有挣扎过就彻底放弃了——
那么薇塔对预言的影响范围，包括让自己突然有了一点点战斗的勇气么？
路易闭了闭眼睛，然后慢慢地脱下了手上的手套。直接接触魔法杖的感觉已经有点陌生了，他稍微颤栗了一下，再下一刻，沉寂已久的魔法力从魔法杖上奔涌而出，粗暴而直接地向着幻觉核心的方向奔涌而去。
————————
“啊啊啊啊啊！！！”
虽然身处这样一个不稳定的环境，薇塔却久违地睡得很踏实。不过这场好觉就这么夭折在了一声惨叫里面，她睁开眼睛，看到路易飞快地从悬崖边上连跑带跳的滚了回来，跌跌撞撞地趴到了她的旁边。
即便在一片通红的火光里面，薇塔也看得出路易的脸色苍白到几乎发青，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落了下来，显得异常凄惨。
“疼……治疗魔法。”路易看着薇塔，哆哆嗦嗦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会么……烧伤……治疗……”
“我会烧伤治疗魔法。”薇塔相当惊讶自己睡着的时候路易居然英勇战斗去了，她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口。”
于是路易伸出了手，露出了手腕上拇指大的烫伤。
薇塔：“……只有这里？”
路易脸色苍白且无比无辜地看着她，说话都说不利索：“就……就这里……岩浆溅射……治……治疗……疼……”
薇塔努力地控制了表情，给路易加了几个治愈魔法，还是没忍住冒出一句：“我听你说自己怕疼的时候，并不知道会这么怕疼。”
伤口慢慢愈合，路易终于停止了发抖，又精神了起来：“感觉好多了，你看，我试过了，我真的打不了。你要不再试试？”
薇塔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看着趴在地上的路易，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既然我们都没法儿走过这条道，妮妮副会长又没法过来，或许刚才你断开和欧文的联络之前，应该跟他说一声派什么样的人来才能找到我们？再或者，你现在还能重新建立和欧文的连接么？”
路易无视了最后的问题，对前一句嗤之以鼻：“重新派魔法师公会的普通成员来也不过是白白增加折损在这里的损失。这种强度的幻觉，除了幻觉研究专精的几个特勤官还稍微有一些希望，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解决办法，这毕竟是冲着我来的暗杀。至于特务部主干……比起让他们现在那个任务失败回来救我们，我宁可我们三个死在这里。”
薇塔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既然你觉得普通人不可能做到，那你刚才让我去……？”
“然后现实照着我的脸抡了两下，让我不要保有那种天真的幻想。”路易面不改色地照着自己的脸踩，“再怎么说我也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这个世界上比我还厉害的魔法师我觉得我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假如我束手无策的话，那很显然，基本上不太可能有人能够在短时间之内……”
“轰——”
巨大的震动打断了路易的话，在突如其来的震荡中，幻觉的一角慢慢地出现了裂痕。
路易慢慢地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下去：“……显然现实不仅希望我不要有天真的幻想，还希望我不要有盲目的自信。”
从扭曲的裂缝中飞快地钻进这个幻觉中的少女——薇塔和这位来自特务部的少女还算熟悉，她是直隶于欧文所在的特务部的新晋特勤官，或者更加亲近一点的身份是，那勒的女儿，佩蒂·梅斯特——从空中落到了路易面前，正好听到了后半句。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路易，推了推眼镜，忍无可忍而且掷地有声地开了口：
“我呸。”
※※※※※※※※※※※※※※※※※※※※
这章大概内容是——
费利佩：路易，这里有一个来自预言里的剧透，薇塔是主角。没错，是我钦定的。
路易：这样的么？！那我把薇塔扔下去，看主角光环爆发突然灭世~~~~
薇塔：……并没有那种东西谢谢！！！……主角光环到底哪里能充值？
今天的字数也有1.5章那么多~~
所以……明天更不了，后天更

CH 2-27
“什么, 会长你居然这么快挣脱了幻觉？”佩蒂听完了薇塔简单描述的经过, 对路易的经历表示了震惊, “连薇塔都经历了一个幻觉！身为魔法师公会的会长，你的经历居然比薇塔还要简单, 你这辈子都在做些什么？你这辈子经历的任务就没有什么痛苦感动或者悲伤的地方么？”
“没有呢。”路易轻松愉快地回答道，“毕竟我魔法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一路晋升很快, 基本上没出过外勤,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公会的会长了。”
“你的人生难道已经简单到只剩下吃喝玩乐了么……”佩蒂按了按眉心，总觉得在无话可说的同时有点微妙地嫉妒愤恨，大概是因为这个回答实在是太拉仇恨值了，“我真的不太能想象谁能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暗杀你……你确定真的不是妮妮副会长干的？”
路易：“……在你们详细分析之前我还蛮确定的。讲真，我觉得黑精灵的话, 要是想暗杀我的话会选择趁我不注意一刀捅死我, 而不是这么大费周章。”
“那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诅咒布置的时间也挺久了。我是顺着已有的裂缝进来的, 不过在我进来之后那条裂缝立刻就闭合了，我们想要要出去大概还是需要解析整个幻觉的构成才行。”佩蒂终于停下了指尖上解析专用的魔法阵, “薇塔说, 那个女孩自称是亡灵对吧？从残余魔法力解析的结果来看, 确实像是亡灵——不过她其实没有死。
这么说也不全对, 她和一般的从地狱被召唤回来的亡灵有点不一样, 她是在身体濒临死亡的时候, 灵魂被强行留了下来。她的怨恨成为了整个诅咒的基础。”
“这种情况我听说过, 虽然非常罕见，但是应该是因为诅咒者的天分很高，加上复仇心理的作用。”路易难得认真参与了谈话，“这么点儿大的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复仇心理呢？万一这要是真的的话，那真是太糟糕了。”
“什么叫万一是真的。”作为特务部解析专精的特勤官，佩蒂没忍住瞪了路易一眼，“这就是真的，倒不如说小孩子更容易产生过强的复仇心理，毕竟他们对于对错的观念没那么强，收到伤害就要报复是本能。
而且根据薇塔说的，这个小孩子生前受过相当多的折磨，我相当怀疑最后那些虫子是吐真虫，呃，路易会长的话应该听说过那种东西。”
“和名字一样的意思，拷问用的虫子。”路易确实是听说过的，他倒也并不顾虑薇塔年纪小，直接堂尔皇之地说了出来，“把卵从俘虏嘴里灌下去，人类的体温是适合这种肉食性的虫子孵化的。几天之后虫子就会咬破内脏爬出来。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假如肯老实交代的话，就给个痛快的死法。
假如真的是用了这种虫子的话，基本上没有魔法方面的考量，应该只是单纯地折磨的作用。从效果看……这种折磨应该是为了加剧死者精神方面的波动，刺激她的诅咒才能。不过我记得北南战争结束之后没几年，议会就下令全部销毁了。”
“看来销毁得不够彻底。”佩蒂有点头疼，“这种虫子就算还留有虫卵的样本，也不应该是普通人能得手的。会长，你不如交代一下你到底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讨论。”路易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既然你能够从幻觉的角落以自主意识进来，那确实应该是找到了我们的身体？”
“感谢我爸吧，欧文特勤官通知了妮妮副会长和我爸，我爸通知我。”佩蒂耸了耸肩，提起那勒语气都有点得意，“我来的时候妮妮副会长还在外面打转呢，我做过处刑人的工作，姑且是直接进了诅咒。也幸好我擅长解析屏障，你们俩、还有抓着薇塔手的那个混血儿的身体都已经被拉出了屏障，送到了医疗院。魔法师公会也已经派了人围住了诅咒的范围，现在只要不让你们两个的精神死在幻觉里就行了。”
“两个？”路易难得正经了一下，“为了我们和厄尔半岛的关系，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那位双头鹰少年的生命。”
佩蒂的眉毛抬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两个的话已经醒了。”
路易这一回真诚地震惊了：“什么？怎么做到的？”
佩蒂皱了皱眉毛：“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莱特说里弗完全被洗脑了，坚持要呆在教室里上课。你和薇塔离开之后，有新的人偶代替了老师的位置，那课堂就一直在上。”
薇塔惊奇地看着她：“上完课就可以出去了？”
“这倒没有。”佩蒂抓了抓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其实我就是顺着他们出去的那道缝隙进来的，按照莱特的说法是，课快要上完的时候，那扇窗户的位置突然真的破开了一个口子，他抓着那个口子直接就被溜出去了。
我得承认这说法其实挺奇怪的，非要说的话，听上去就好像有人强行用蛮力撑破了这个幻觉，结果那个人自己居然蠢到没顺着口子出来似的。”
路易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我刚才攻击幻觉核心的时候得时候，确实听见了破碎声，但是幻觉太大了，而且层数众多，我没找到缺口在哪儿。”他咳嗽了一声，委婉地替自己辩白了一下，“而且正好有火星迸上来了，我被火星溅到了，受伤比较重……咳，非常疼，所以没顾得上一层一层寻找那道缺口在哪儿。”
佩蒂哑口无言地憋了半天，终于违心地称赞了一句：“……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使得我能更快地进来帮你们，也算是没有白费努力。”
“没有诅咒师能够直接破除诅咒么？”薇塔打破了另外两人之间尴尬的尴尬的气氛，“我记得有诅咒隔绝类型的魔法，假如直接作用于诅咒的话，应该能把幻觉破开才对？”
佩蒂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路易的脸色，然后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做不到，这个诅咒太大了，而且我找不到原因……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小女孩的灵魂根本不可能支撑整个诅咒，我没能找到原因。”
“那是因这个亡灵，不是唯一被用于制造这个诅咒的孩子，只是她被选为了诅咒的核心。围绕这个核心，还有不少失踪的孩子，他们的灵魂被当成燃料在供着这个诅咒。”路易头疼地按着太阳穴，慢条丝理地解释，“难为欧文把案子压下来给我，结果还是压不住……这些孩子，就是最近奥斯库特的儿童失踪案的遇害者们。”
“不可能啊。”佩蒂立刻反驳，“我来之前做过诅咒的解析，这个诅咒里面没有掺杂其他人的魔法特征。”
“现在当然没有。”路易斜了她一眼，“我召唤了他们的灵魂——
他们的灵魂被混杂在整个诅咒里面，要想直接剥离而不伤害他们太难了，所以我想了其他办法。我尝试在诅咒外强行召唤他们的亡灵，从而借由地狱本身的力量把他们抽离出来，再取消召唤，这样他们就应该会被地狱带回去安眠——
呃，前面都挺顺利的，真的差点就完全成功了，结果召唤作为核心的这一个的时候，被她反扯进来了。”
佩蒂费力地托住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什……什么？！这都能做到？不不，让我理一理……就算你说的这个方法真的、能做到，你没有任何凭借怎么定向召唤的亡灵？”
“我有触媒啊。”路易理所当然地回答。
“什么？”佩蒂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的尸体。”路易挑了挑眉毛，“薇塔说她看到了一具尸体对吧？我到那儿的时候有一堆。”
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佩蒂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心脏就已经开始有点不太好了：“然后你……召唤并且解放亡灵的同时替凶手毁尸灭迹了？魔法师公会的会长大人，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么？！难道那个调查申请是真的？主谋真的是厄德皇子？你想包庇他么？”
“……我真的最近觉得魔法师公会的保密协议跟不存在一样。”路易歪着脑袋看着佩蒂，“我以为那份调查申请的存在并没有传得路人皆知。不过算了，那勒瞒不住你什么我也知道，我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不过主谋不是厄德，证据多得是，不缺那几具尸体。而且孩子们的死亡和这个诅咒，其实本来并不是同一个案子，你要知道那些尸体上大多都缺几个器官。”
路易停下来，并没有明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他稍微想了想：“杀死孩子们的凶手我会亲自带回执行部的，至于这个诅咒幕后主谋……我要和费利佩商量怎么处理，所以我们现在先讨论怎么出去吧。”
佩蒂对于路易甩锅给费利佩的行为相当不满，郁闷地看了看悬崖的方向，嘟囔了一句：“这个诅咒的核心挺好找的，确实就在悬崖对面。清理一下那些怪物应该就能够出去了。”
路易对这个结论非常满意：“好的，佩蒂，上吧。”
佩蒂并不是第一次和路易面对面打交道，却依然被他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惊到了。她花了好一会儿消化了路易刚才说了什么，然后吞了口口水反问道：“会长，你是更喜欢自己下去清理怪物呢，还是我把你踢下去然后你清理怪物？”
“……算了，我还有另一个提议。”路易趴在地上一点没有动弹的意思，“我们把那个双头鹰抓回幻觉里面吧？让他去清理怪物，双头鹰一族一向近战能力卓群。”
“我就当自己没听过这种不过脑子的废话。话说这是暗杀你的陷阱，你真的不打算自己去？”佩蒂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易，“假如找不到你们说的那个小女孩的话，我们真的会一辈子困在这里的。”
“等等。”路易抬起头来，“咦，原来你在找那个小丫头的亡灵？早说呀，我知道她在哪儿。”
佩蒂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确定？”
“我确定。”路易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们看不见吧，她就在这里的，骑在我脖子上，抱着我的脑袋，一边对着我絮絮叨叨，一边冲着你们阴森森地笑呢。”
——路易这句话在这岩浆环绕的炎热环境下起了很好的降温作用，在他的话音落下来的时候，薇塔确信自己看到旁边的佩蒂胳膊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
路易:论无脑莽，你们是莽不过我的
（虽然他自己也没莽得过去……）

CH 2-28
“这回的话, 我也没有看到她。”薇塔诚实地这样回答道, “不过我很好奇她对你在说什么。”
“我注意到了你看不到。”路易耸了耸肩, “但是她确实在这里。而且她正在变得越来越重，以至于我快要站不起来了。”
从薇塔见到路易开始, 他确实大多数时候都直接趴在地上，鉴于他平时懒散到人神共愤的风评，薇塔和佩蒂都没有细想过他这么做的原因。佩蒂皱了皱眉毛：“所以她到底在说什么？”
路易这么说着的时候, 稍微动了动眼皮子, 然后开开心心地笑了起来：“她在不停地对我说的内容是，让我跳下去自杀。”
语言仿佛是有种魔力一样，当路易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整个儿都变了——虽然之前看起来也并不阴郁，但是这一刻明显他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薇塔当然没有自杀过, 甚至根本没有过这种念头, 所以她完全没能想象出来当一个人被不断这样劝诱的时候、和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它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也不能体会路易说出口的一瞬间有如解脱般的心情。不过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路易像是卸下了什么重压一样的愉快感。
那个预言突然闪过薇塔的脑海——这个男人原本应该在几天之后, 就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选择了自杀。薇塔突然恍然大悟地看着路易：“咦, 这么说的话, 原来你有自杀的念头么？”
路易自己都被薇塔这句话的直白程度吓了一跳, 随即翻了个白眼, 换上了一脸得意的神色：“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可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 别说我想自杀，我想拉一个城市陪葬的话这个世界上都没几个人能拦得住我——我没那么想过。”
虽然薇塔没太能想明白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不过对着路易这么一张理所当然的脸，她立刻肃然起敬，觉得自己常识可能不够，笨拙地补了一句：“可能我没说清楚，我是说，你原来就有过这个想法，我从书里看到过，你没有过的念头是很难在短时间之内被引发的。”
这个倒是个浅显的理论，佩蒂不知道预言的事情，不过听这口气也隐约觉得有道理，转头去看路易。路易摸了摸鼻子：“这个应该也没有吧……我是一直知道自己的死亡预言的，死亡地点是在一个火山环绕遍地岩浆的地方。整个大陆上火山最多的地方是北陆半兽人领地，在濒临死亡预言的这大半年里，我都老老实实呆在奥斯库特了，尽量回避了去那一带，从这种意义上来讲，我应该挺不想死的……吧？
——我确定我被卷进这个诅咒，看见一地岩浆的时候差点被憋屈到笑出声。”
“真的？”佩蒂一脸怀疑地看着路易。
路易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等等，不过仔细想想，我觉得谁都有过一两次不想活了的时候。有时候活得太顺利就容易觉得活得没意思。尤其魔法师公会会长这个职务，实在是太辛苦了，偶尔一两次不想活了这也是正常的。”
“不！这一点也不正常！”佩蒂大声否决了这个说法，“你居然能说出自己工作辛苦到不想活了这种话来？妮妮副会长知道你觉得自己工作辛苦这事儿么？我怎么记得你已经几周没在魔法师公会露面了？你的工作不都是妮妮副会长做的么？”
路易的脸皮丝毫不在意这点挑衅：“妮妮只是做了一些业务上的工作就已经如此疲劳了，那我每天无时无刻不背负着作为会长的严苛责任和压力，当然是比妮妮还要辛苦很多的。”
佩蒂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对方缜密的逻辑说服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就折服于路易脸皮的厚度：“我现在觉得，任何一个认识你的人想暗杀你，都不会令我觉得意外了。”
路易耸了耸肩：“我果然魅力惊人。”
佩蒂：“……不等等，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非常抱歉打断一下你们的聊天。”薇塔努力保持着礼貌，不慌不忙地插了话，“我刚才确实看不见那个亡灵，不过现在我好像看见了。”
路易突然翻身坐了起来，用力揉了揉肩膀：“等等，这么一说我刚才忘记说了，我说完她想要我自杀之后，我就看不见那孩子，也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了。”
佩蒂：“……你想起来得会不会有点晚？”
薇塔倒是没察觉到路易这话有什么不对，很是实心眼地点了点头：“我想也是。毕竟她现在坐在我肩膀上。”
佩蒂对薇塔还是比路易更加关心一点，顿时紧张了起来：“她在你肩膀上？她在对你做什么？”
薇塔脸上慢慢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一时没回答。
佩蒂没忍住，追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了？”
薇塔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不太确定地回答：“她好像在，一边唱歌一边帮我扎辫子。”
佩蒂看着薇塔乱成一蓬的短发：……？这亡灵别是吓疯别人之前先把自己吓疯了吧。
“她在唱些什么？”佩蒂小心翼翼地问道。
薇塔仔细辨别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说道：“《在欢声笑语中赞美女皇》。”
佩蒂：……没记错的话还是个很欢乐的曲子。
“她停下来了，然后问我说，问我还记不记得这里。”薇塔听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刚想回答她说不在，她好像就已经听到了，然后她说她或许记错了，但是她记得她见过我。我就继续告诉她那不奇怪，我确实见过面，但是我觉得我们之前见面的地点并不是这种地方，而是……”
“你在跟这位亡灵小姐聊天？”佩蒂觉自己脆弱的心脏经不起这样的敲打，似乎有了道裂痕，“你在跟一个怀有极大复仇欲望、甚至造成大范围诅咒的亡灵……聊天？”
薇塔认真地看着佩蒂：“我觉得你这么说不太礼貌。”
佩蒂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转头看向路易以寻求认同感。
“听你的意思，你确实见过这位亡灵小姐？”路易倒是对聊天内容非常感兴趣，“久违的令人感动的重逢呢，那我随便问问，你们俩之前在哪里见过？”
薇塔回头看了路易一眼：“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之前应该是在罐子里见过面。”
“罐子？”路易抓了抓头发，回头看向佩蒂，“是因为我老了，听不用现在年轻人的互相问候了么？”
佩蒂也一脸茫然地看着薇塔，刚要追问，突然反应过来了是什么罐子。
“等等……”佩蒂张了张嘴，“她也是地下工厂那个案子的受害者？这么巧？”
薇塔点了点头：“是的，等等，她说她想起我了……她说我不是破坏课堂的人，但是老师——她好像是把路易会长叫成老师了——是破坏者……咦，她说让我杀死路易会长，这样她就放我出去。”
路易嗤笑了一声：“这种无聊的离间，怎么可能有效……等等薇塔，你这是什么表情，你难道对这个提议动心了？”
薇塔认真地看了一眼路易：“可是你除了惹人生气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路易：“……冷静点薇塔，你打不过我的。”
薇塔：“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想试试了。”
路易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阵，然后突然站了起来：“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亡灵的确切位置了，那解析整个幻觉的魔法流动应该容易了很多。佩蒂，你先留在这里解析幻觉，尽可能先找出那只双头鹰成功逃脱的缺口到底在哪里。
解析裂缝是个好的突破口——顺便最好不要让那位双头鹰觉得这个奥斯库特的麻烦居然这么大，否则的话他们厄尔半岛估计对奥斯库特会有什么意见——薇塔，你跟我来，我们去那条怪物路的尽头。一个幻觉当中最危险的部分很当然是为了保护幻觉的核心，尤其当幻觉的制造者是个孩子的时候更加有可能。我们去那里，看看这个幻觉的核心是什么。”
路易突然这么一严肃，薇塔和佩蒂都有点愣神。没等薇塔再说出什么，路易自己摸了摸嘴唇，得意地看了薇塔一样：“你看，我不仅帮得上忙，还比你厉害。”
佩蒂&薇塔：……
————
“路易会长，我好像没法儿一刀杀死它。”在怪物丛中行进了不短的一段路之后，薇塔罕见地低声求助。
“你凝结冰刃的速度太慢了。”路易在魔法教学方面确实颇有心得，非常耐心地伸出手来指导薇塔，“让魔法力从手掌中流出而不是手指，这样速度能快一点，还有你的魔法流很没有章法，需要调整……”
“这样么？”
路易满意地点头：“没错，是这样。”
…………
“会长，我觉得它们的数量和密度变高了，而且好像越来越难对付了。”
“你的冰系魔法不够熟练，虽然水对这些怪物的攻击效果很明显，但是现在空气中水汽不够丰富，要制造出冰刃耗费的魔法其实很高。与其这样高的花费，不如用你熟练的普通攻击魔法来得好。”
“明白了。”
…………
“路易会长。”
“这回怎么了？”
“我发现你确实很擅长指导魔法。”
路易得意地看着薇塔：“那是自然，我可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
站在岩浆湖泊中央的岩石路上，薇塔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了下去：“可是面对这种数量的敌人的时候，我觉得你也可以自己动手解决一部分的。”
路易两只手都揣在风衣的外兜儿里，听着这话稍微动手压了压帽檐：“哎呀，我这不是给你加了防护屏障么？我也是很卖力地在干活儿的。这里反正就我们俩人，这样分工合作也是挺好的。”
薇塔看了看旁边那层被怪物挤得岌岌可危的防护屏障，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魔法杖，然后回头看看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诚实地说：“我看不出你很卖力。而且这里不止我们两个，是三个。”
路易的余光扫过薇塔空空荡荡的肩膀，脸皮经不住抽了一下：“我们先只算活的。”
“他没有认真帮你。”在路易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趴在薇塔肩头的亡灵女孩开了口，阴恻恻地笑，“这个家伙没用了，他该死了，杀了他吧。”
她的脸就凑在薇塔身边，惨绿色的脸上挂着两个黑漆漆的眼眶，里面没有眼珠。薇塔分心看了她一眼，在脑中询问她：“说起来，你的眼睛怎么了？”
亡灵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绕着薇塔的上半身转了一圈，漆黑的裙子几乎从薇塔脸上擦过：“你该杀了他的，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一切都是他的错。”
※※※※※※※※※※※※※※※※※※※※
路易被这么个幻觉差点困到死的经历告诉我们，不要带PVP专精的家伙打PVE（幕后黑手和他面对面他真的能打十个，然而破解幻术对他是个武状元绣花的活儿……）

CH 2-29
“你想起来我了？那你还记得被关在罐子里的时候么, 在那之后, 你是被带来了个特殊学校么？”薇塔手里一边几乎是机械地屠杀着周围的怪物, 没再继续在脑内和她对话，直接说出了口, “刚才那个教室，好像和之前那个学校的建筑像是一样的风格。你喜欢这里？”
路易回头看了薇塔一眼，只是笑, 没说话。
“终究到来的夜晚, 黑暗中沉寂的思考，思考是你犯下的罪恶，恶魔栖息在你头顶，炼狱的火焰在你身侧，你听到孩子在唱歌……”
亡灵女孩没有回答薇塔, 只是再一次抬起了头, 开始唱歌。
这歌声算不上好听，甚至因为女孩子声音生涩, 有点念词的滞涩感。薇塔听着这歌词再看看眼前的这些东西倒是明白了，之前路易的猜测没有错, 这里就是女孩想象中的世界。这些怪物是女孩以为的恶魔, 而这些岩浆就是她想象中的炼狱的火焰。
“你被送到这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薇塔并不太擅长进行推断, 所以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思考着, “课堂又是什么？你喜欢这里的课, 后来课被毁了……我说的对么？”
女孩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停下了歌声用冰冷的双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杀了他吧，一切都是他做的，他们都死了，大家都死了，都是因为他。”
薇塔转头看了路易一眼：“你是说，是他杀了你？大家，是指你的朋友么？”
“是他。”亡灵的声音有了一些波动，“是他毁掉了课堂，是他，毁掉了我们的课堂，毁掉了一切……我看到他们被折磨，还有一些被杀了……本来老师爱我们，我们，本来在乖乖地上课，上课就不会死……课堂不应该被破坏……杀了他吧，我认识你，薇塔，等你杀了他，我就放你出去。”
亡灵的语句因为错乱的神经而支离破碎，她空洞的眼窝直直地对着路易。薇塔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他做的。”
“是他。”亡灵女孩偏执地说道。
薇塔看了看双手揣在兜里的路易，然后又摇了摇头：“这家伙太懒了，他没那个行动力害你们。”
路易：“……我听不到完整的对话，居然一时不知道你在不在帮我说话。”
薇塔突然停下了手里释放魔法的动作，路易猝不及防，差点没来得及加固屏障被外面的怪物冲进来。他一脸抑郁地看向了薇塔，看到薇塔回过头，向着四周环视了一圈，表情有点茫然。
“她不见了。”薇塔抬头看向了路易，“她刚才一直在说是你害了她和她的朋友，说是你破坏了他们的课堂，我反驳了之后她就不见……等等，她说的难道不是指事实，而是刚才那个幻觉么？”
“一半一半。”路易耸了耸肩，“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经历了什么，不过她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幻觉了。要根据对话猜测的话，也不是猜不出来。她也跟你说过吧？说上课是安全的，只要继续上课就不会死。这个逻辑当然是不可能成立的，但是这个孩子的智力和逻辑应该本来就存在严重的缺陷，这样的话假如你反过来想，就能想明白她遇到过什么——
不是上课就不会死，而是她发现那些没有继续出现在课堂上的孩子，其实都已经死了。”
薇塔愣了一下：“你是说，这个学校的学生们，不停地有人死亡？”
路易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现在就仔细说明：“她没有正常的观念，没法像我们一样得出结论‘因为他们死了所以不能来上课’。她的对这一切产生了错误的理解，并且在她这种几乎具象化的诅咒里，她偏执地觉得只要课堂持续下去，就不会有人死亡——在她的‘课堂’里，破坏课堂的人是我，所以她现在觉得我是一切的元凶。
还有薇塔，不要假装你在思考问题就不干活。”
薇塔扭头就走，顺手狠狠地砍了几只怪物。
路易这回似乎终于认识到了自己惹人厌烦的程度，倒也没有再啰嗦什么，一言不发地跟在薇塔后面。不过他们还没走出去几米远，整个空间突然整个儿扭曲了一下。
薇塔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路易，正看到路易转了过去，一动不动地盯着后方悬崖之上。薇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红色的光芒从悬崖上方升了起来——
薇塔突然明白了亡灵去哪里了，她尝试了蛊惑路易，然后是自己，现在这两者都没有成功，她就去了佩蒂身边。
从这个震动看，她和佩蒂谈得显然不太愉快。
“佩蒂！”薇塔猛地转身就要像向着红光的方向冲过去，没等她走出两步，她眼前突然什么东西一闪。薇塔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视野稳定下来的时候，她发觉路易已经不在眼前了。
再下一个瞬间，薇塔周围的魔法屏障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支持，骤然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薇塔，你继续向前走。佩蒂那边路易已经过去了，不会有事的。你要继续向前走，去往核心那里。”
欧文的声音再一次从脑中传了过来，一如既往地平静，就好像一直在那里一样。薇塔的情绪几乎在一瞬间安定了下来：“欧文，你还在这里？”
“路易刚才把我留在你身上的刻印扔回来了，他正在跟我说现在的情况。”这一次，不只是声音，有一些柔和的魔法力开始从不知何处流了出来，“你没办法像路易那样撑住魔法屏障，不过你还有办法走到核心。
闭上眼睛薇塔，你周围的一切都是幻觉，你现在其实在奥斯库特的皇家医疗院躺着，周围没有任何怪物，你只需要向前走就行了。”
薇塔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向前迈出了一步。
剧烈的疼痛从皮肤上传来，薇塔意识到在踏出屏障的一瞬间，有怪物在她手臂上咬了一个口。随后那些怪物灼热的毛发拥挤着贴上皮肤，剧烈的烫伤带来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回去：“欧文……疼。”
“这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欧文平静地在薇塔脑中说话，“幻觉中死亡会导致大脑认为自己死亡，进而引起身体的死亡。换句话说，幻觉本身是不致命的——只要你不相信，就不会致命。
只要你相信我现在说的话，就绝对不会有事。”
“我相信你，疼痛是假的。”薇塔闭着眼睛，继续向前走，一边低声嘟囔着，“是有亡灵在我脑子里折腾，我在奥斯库特，这些怪物都是假的……欧文？”
欧文冷静地回答：“嗯？”
“你在我旁边么？”薇塔低声问道，她已经完全走出了路易留下的魔法屏障的范围，好几只怪物扑到了她的身上，尖利而灼热的牙齿已经撕开了薇塔的皮肤，发出了啃噬骨骼的“咯吱咯吱”声，“我一直能听见你的声音，是因为你其实在我旁边对么？”
欧文顿了一下：“薇塔，我在厄尔半岛，你在奥斯库特。换句话说，你在大陆的最西侧，我在最东侧。”
“嗯，我相信你。”薇塔真诚地咧开嘴笑了，“你不会骗我的。”
“我不会骗你的。”欧文一如既往地这样回答。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魔法感知，彼此互相印证，然后形成了内心深信不疑的认知，单单闭上眼睛当然是不可能有什么用的。
——这件事情，欧文当然知道，任何对幻觉有所了解的人也都知道，但是薇塔不知道。
“你疯了。”背着欧文一脚深一脚浅地从泥淖深处向外跋涉的红发男人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你他妈肚子被开了个洞、脑子也被开了个洞么？欧文，我刚才以为你在这种见鬼的地方强行用刻印通讯就已经够神经的了，结果你还能再神经一点——妈的蕾拉怎么还没来接我们——你真的要你养的那个小丫头这么折腾？教她维护魔法屏障的办法、让她在原地等路易好一点吧？
你说的这方法我在理论书里见过，但我真的没见过能做到的活人，就算连传说也算进去的话，能做到这个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你知道你在教她什么么——你他妈，在教她找死！”
“别偷听。”欧文闭上了眼睛，脑袋毫无力气地挂在男人比正常人更加宽阔的肩膀上，非常勉强地猜没从他背上滑下去。他双腿毫无力气地垂在腐臭的烂泥里面，一根红色的长刺从他侧腹部穿入，再从背上穿出，然而诡异的是伤口的地方泛着一从一丛复杂的、闪着蓝色光芒的魔法图样，没有流出一点血来。
假如要说薇塔现在的情况可以算得上非常危险的话，欧文这边的情况其实也绝对没有多逊色。通过魔法振动传给薇塔的声音听上去姑且还算正常，但是他真正用嗓子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肺部受伤而混入的破音。
任何熟悉厄尔半岛的人都一能轻易辨认出他们所在的这种泥淖，这并不是什么烂泥，而是地栖龙的粪便。
那是一种含有能够让人身体麻痹的剧毒的粪便，几乎每一个新抵达厄尔半岛的旅客都会被提醒如何分辨普通泥淖和地栖龙的粪便，厄尔半岛的导游们大多会语重心长地再三嘱咐旅客们避开它们，因为哪怕只是被溅到，也很可能直接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彻底沉没进泥淖深处。
欧文是纯血统的人类，并没有幸运到能拥有抵抗这种毒物的体质，不过幸好他的同行者有四分之一隆冬巨人的血统。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前进的速度也在越来越慢，而泥淖的边缘看起来却那么遥远。

CH 2-30
“这他妈是我要偷听的么？”红头发的男人听着欧文语气严厉, 自己顿时委屈了起来, “之前一阵还好, 这会儿通讯刻印的共振都快震得我脑子嗡嗡响了，我说我没听到内容你信？”
“好了, 不要撒娇了。”欧文对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了快八十岁的男人，用吩咐任务的语气这么说道。
红头发的男人气得脑门儿上都冒出了一点火星：“欧文，你再跟我说这种哄小孩的话, 我就把你扔下——等等这什么玩意儿黏糊糊的都沾到我脸上……我操你他妈的真的吐血了？你别真死啊！还活着吧？还活着吧啊喂？”
欧文慢慢地闭上了嘴, 缓了一会儿：“我没受致命伤，暂时不会死，但是你再叫下去把地栖龙引过来，那就不一定了。”
“别别……”红发男人松了口气，“不死就好不死就好, 你要死了那任务报告可就得我写了, 那玩意儿可得写一百多页啊！”
他的重点实在是有点不太对劲，欧文沉默了一下, 放弃了和他争执。不过对方显然并不打算放过欧文：“欧文，你说……二队和三队都还活着吧？蕾拉应该会来接我们的吧？”
欧文的睫毛动了动：“我不知道。”
“我觉得那家伙应该还活着。”红发男人自顾自地安慰自己, “我们真的去到洞口的都没死, 蕾拉只是负责协助引开这些地栖龙的, 应该不会出事。”
他这么宽慰了自己一会儿, 又突然紧张起来：“不过我们通讯断了有一会儿了, 要是蕾拉以为我们死了不来接我们了, 我们真的能走出去龙沼么？”
欧文实在是没心情搭理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忧愁, 他脑中再度传来薇塔的声音：“真的好疼……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么？”
“都是假的，幻觉只是想要欺骗你的大脑自杀。不要相信，不相信的话就它就不能伤害你。”欧文魔法振动远比真实的声音来得平稳，“薇塔，这只是幻觉而已。你现在听到感觉到的，除了我的声音都是虚假的。”
红发的男人安静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地开了口：“欧文，你真的打算教她自杀么？！你起码应该提醒她一句，疼痛也是真实的，且不论会不会活活疼死，只要疼痛感还在，她就不可能欺骗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不是欺骗自己，那是相信事实。欺骗她的是幻觉本身。”欧文冷静地说道，“她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那是不可能的欧文！”红发的男人叫了起来，“快阻止她自杀！就算路易再靠不住，也比这么自杀好！但凡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
“她没有常识，所以她会优先相信我。”欧文再重复了一遍，“她能做到的，因为我没有骗过她。”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她能相信，也不可能忍受得了那种疼痛……”
“她可以。”欧文的表情非常冷静，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薇塔的时候，看到那个连脊椎骨都被打断的孩子向着大门伸出手的模样——假如在那个时候她依然相信克拉夫特，那么现在她一定也可以相信自己，“薇塔只相信她愿意相信的事情，就算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她也能够。而且你说的那些理论和常识，她都不懂，她也不会相信的。”
“你他妈绝对疯了！”红发的男人忍无可忍，“把通讯刻印过度接给我，我跟她说，她应该在原地等路易……”
“她等不到路易的。欧文是对的，你真是太不了解路易了。”温柔的笑声从不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激得红发的男人差点把欧文扔下来：“我了解路易干嘛？他又不是个美女，我关注他做……诶，蕾拉你来了！太好了你终于来接我们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真的要死在这滩龙粪里。”
“啧，我看到了什么？”声音的主人依然没有现身，从起伏不定、还带着喘气声的语调看，似乎也只是嘴上悠闲，状况估计并不太乐观，“这不是第二特勤官卢修斯和第三特勤官欧文么，你们俩一起出来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们等等，我先拍个照片回头让大家也见见粪坑里的卢修斯和欧文……”
天真单纯的第二特勤官卢修斯·洛特完全没有意识到蕾拉的艰难处境，愤怒给了他对抗麻痹毒素的力量，他气急败坏地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冲了两步，动作大到震得欧文又吐了口血出来。
“傻大个，你再跳下去欧文真的要死了。”穿着战斗用裙式武装、纤细高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半空中，假如忽略掉半边衣服上的鲜血和腐蚀的痕迹，大概也算得上气定神闲，“你确实不了解路易会长，也不了解欧文家的小姑娘。欧文说的没错，她没有常识，在那种情况下反而是最大的优势——她压根儿不知道幻觉中死亡的死亡率基本上是百分之百，她对幻觉也没有成型的基本概念，所以她更加容易简单地相信欧文说的。”
卢修斯憋得脸色通红：“不是，就算她相信，那也会觉得疼……”
蕾拉直接翻了一个白眼：“那个小丫头我也相信她能做到，当初欧文把她带出来的时候你没在现场——要单纯说意志力的顽强，你大概真的很难找到比她更坚强的。
不只是当时受的伤多重，那个工厂里面她是年纪最大的。换句话说，她是在那种环境下活得最久的。假如历史上有人能过做到，那这个孩子就有希望能做到。你不相信欧文正常，欧文这家伙魔法感知烂得一塌糊涂，不过现在弗洛萨不在就数我最准，你不信我的话我一脚把你踢下去让你用嘴巴尝尝龙粪。”
卢修斯人还在这滩毒素富裕的龙粪里挣扎着等蕾拉救，听到最后一句立刻偃旗息鼓，敢怒不敢言。
蕾拉终于欣赏够了两位同僚落魄的样子，从裙子下摆拆出几根牵引专用的强韧金属丝来，把俩人从那摊地栖龙的粪便里扯了上去，看着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二队和三队撤出去的时候话说你们还在内核区，洞成功补上了吧？”
“废话。”卢修斯一边忙着给自己上清洁魔法，一边大声向着蕾拉嚷嚷，“我和欧文都来了，你还担心什么，总不至于要瞎子来，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才放心吧？别管我这边了，那个小姑娘你真的觉得没事？现在我们也出来了，再喊几个人去比较好吧。”
蕾拉手里正在给欧文拔腹部那根手腕粗的长刺，听见“老不死”三个字一时没控制住力气手一抖，伤口差点没被撑裂开。蕾拉一口气顺过来，赶紧给欧文止了血：“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路易那家伙对付幻觉本来就指望不上，反而是薇塔靠得住。不过欧文，你这事儿干得实在不聪明，居然让佩蒂去找他们，你知道的吧，当年科尔达事件毕竟是佩蒂的母亲死亡的直接原因……
欧文，你怎么这个表情？不对，薇塔那边发生什么了么？”
————
疼痛渐渐地开始离身体远去。薇塔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死亡的前兆。
“这个幻觉，就像是真的一样。”薇塔觉得精神有点恍惚，她对着欧文说道，“这个疼痛，还有濒死的感觉……都像是真的一样。”
“幻觉就是这样的，虽然是假的，却比真实的东西还要真实。”欧文的语气和平日里教薇塔魔法的时候一样，这让薇塔稍微找回了一点实感，“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当什么都是假的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会相信幻觉。”
“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不相信。”薇塔继续向前走着，她能感觉到小腿上几乎已经快要没有肌肉了，撕咬骨骼的声音清楚地传来——这是假的，因为欧文绝对不会骗我——薇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向前继续挪动双腿，疼痛时而无比剧烈，时而又像是被抽走一样无法被感知到，血淋淋的小腿骨倒映在眼中，然而她却依然成功地向前移动了一步。
果然是假的，否则只剩下白骨的小腿怎么可能移动得了。薇塔扬起了嘴角，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动作反而逐渐快了起来。濒死的感觉几乎立刻就从身体里消失了，而时有时无的剧烈疼痛却彻底卷土重来。
薇塔倒是没太在意疼痛——事实上这种认知和感觉相悖的错觉非常新奇，让她心情甚至变得愉快起来：“视觉听觉都可以作假，我在罐子里的时候经常会做梦，梦也是这样，就像真的一样。我在梦里的时候，有时候相信自己可以飞，然后就真的飞起来了。”
欧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他听得出来薇塔的语调的变化，知道她确实做到了：“薇塔，继续走下去，走到幻觉的核心，扰乱它就可以了。”
“只需要扰乱就可以了？”薇塔好奇地问着。
“尽你所能地扰乱核心，因为路易和佩蒂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短暂的不稳……”
欧文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一阵轻微地扰乱声从旁边传了过来。薇塔突然紧张了起来，她想起来之前路易说过的，欧文这种连线的危险性。这种惶恐持续了好一会儿，薇塔才终于意识到，让通讯出问题的并不是欧文那一侧，而是自己这一边。
怪物们离她远去，地面也慢慢消失，仰起头的时候，不知何时血红色的天空变得无比深邃，群星在空中不断地旋转着，划出令人炫目的轨迹。
她看到了有沉睡着的孩子，被星星们托着从天空中飘过，飞向远方的天空，然后不知坠入了何处。而脚下翻滚的着岩浆不再灼热，也不再涌现出吞噬一切的气势，更像是红色的水流一样宁静而缓慢地起伏着。
薇塔想通了这意味着什么——她抵达了这个幻觉的核心。
※※※※※※※※※※※※※※※※※※※※
这一个副本快结束了
明天不在家，更不了了

CH 2-31
“薇塔的通讯被干扰, 不对, 现在被直接断开了, 不像是人为的操作，应该是对面诅咒密度过高让效果被屏蔽了。”欧文脸色因为受伤而白得吓人, 说完这句之后，旁边的蕾拉倒是松了口气：“这算是好消息，应该是成功抵达核心了, 这个类型的诅咒里面魔法力密度最高的地方一定是幻觉的核心。”
欧文闭了闭眼睛, 有一会儿没说话。蕾拉等了一阵，再次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一个幻觉核心一般是最安全的。毕竟那里太脆弱了，一般不会有任何有破坏力的东西。”
欧文终于睁开眼，抿了抿嘴唇, 开口接上了先前蕾拉和卢修斯的对话：“我没有通知佩蒂, 我知道路易一贯觉得自己欠佩蒂的。我是让妮妮副会长去的。”
蕾拉听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欧文在说什么，紧接着追问道：“啊……那是谁通知佩蒂的？”
欧文平静地回答道：“那勒。”
蕾拉正在给卢修斯缝合伤口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戳得卢修斯惨叫了一声：“等等，那勒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不清楚。”欧文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勒没有主动问过科尔达事件的详细情况。你也可以认为, 那勒只是对佩蒂的解析幻觉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话说不管那些的话, 这是这十几年来, 针对路易的第多少次刺杀了？”卢修斯和佩蒂不太熟, 半天没插进去话。他看另外两个人都沉默了, 也顾不上自己的肩膀还正开着动手术, 精神已经斗志昂扬地开始关心奥斯库特的八卦，“我经常听说妮妮去找他的时候又发现他差点被刺杀了。”
“有记录的是二十一还是二十二次来着，不知道他自己处理过多少次。”蕾拉听着这个话题也跟着叹了口气，“这次应该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是第一，不，可能应该算第二次波及其他人。”
“我有时候都怀疑费利佩先生当初是不是被认错成了路……啊！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当着欧文的面提这事儿了。”卢修斯捂着被飞刀刺了一下的大腿，委委屈屈地看了动手的蕾拉一眼，“不过路易那家伙这次的处理本来很有问题，他要是一开始心狠一点干脆直接把那群亡灵撕了，不多事就不会被弄进那个幻觉。那家伙不是最擅长灵魂摧毁系魔法了，几个十几个亡灵不是很好对付。”
“路易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犯，那些亡灵都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们因为有人想杀路易专门被虐待疯了成那样的，路易甚至可以说间接害死了他们。直接摧毁他们灵魂这种事路易要干得出来，那他才有问题吧？”蕾拉用力瞪了卢修斯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转头看欧文，“不过话说回来，一直想杀路易的这个凶手……应该是路易熟人吧？感觉挺了解他的，路易是真不知道那人是谁，还是只是不肯说？”
欧文躺在地上，毒素还没有被清除，他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动，感觉就像是灵魂被锁死在一个石头雕刻的壳子里。他看不到蕾拉的表情，于是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蕾拉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路易在公会登记的资料上，他专精的几项，最高是直接针对灵魂的魔法。然而这位凶手直接就把无辜的孩子们的亡灵推在前面，自己不直接对上路易。然后第二项好像是亡灵召唤？结果这次他就被困在封闭幻觉里。”
“是的，第三项是植物类型魔法，而幻觉的主体是火山环境。”欧文也没否认，顺着向下接了一句，“不过你要考虑到对方已经暗杀了几十次，这些情报肯定已经收集到了，而且路易擅长什么其实也不算难猜。他不是学院毕业的正统魔法师，他是在亡者森林东部学习的魔法，亡者森林的环境是他最熟悉的环境，而在亡者森林生活最熟悉的应该就是操纵灵魂，召唤亡灵还有沟通植物这三件事。”
“而现在他是被困在一个由无辜灵魂主导的火山岩浆为主的封闭幻觉……这么一想也太狠了！”卢修斯叫了起来，“那，就算薇塔成功扰动了核心，他们真的能跑得出来么？路易现在没有能用顺手的魔法吧？”
蕾拉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不是有佩蒂在么，安心吧，她真的特别擅长找魔法的脆弱点。”
佩蒂才加入特务部两年多，对于特务部而言还算是个新人，卢修斯只见过她两三回。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里那个不太起眼的瘦弱小姑娘：“但佩蒂的魔法力水平不高吧？这个幻觉规模这么大，她的魔法力水平真的能破开幻觉？”
“估计是不够的，但是你能不能把两个人连在一起想，佩蒂毕竟是和路易在一块儿的……”蕾拉耸了耸肩，“就算路易现在没办法用自己擅长的魔法，只要能找到幻觉脆弱的点，或者是找到一条裂缝，他应该也能撕开幻觉的。”
卢修斯没想明白：“啊？他要怎么撕？”
“硬灌魔法力，用蛮力硬撑开，反正他魔法力水平和强度都跟只两条腿的龙似的。”蕾拉耸耸肩，“你难道没见过他怎么撑开妮妮的束缚咒溜出去玩？”
卢修斯：……你这么一说，我他妈还真见过，还见过不止一次。
“等等，奥斯库特的消息。”蕾拉突然动了动脖子，“信号不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咦，路易醒了……他说都薇塔和佩蒂安全了，等她们醒过来就行了了。”
“那太好了啊，不过说起来这幻觉到底怎么回事啊？”卢修斯听着高兴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刚刚缝合好的胳膊，“既然是针对路易的暗杀，那前面那个课是什么啊？前面你屏蔽了共振我没听全，感觉好像是多重幻觉？”
蕾拉也跟着看向欧文：“我也没听到前一半，多重幻觉是怎么回事？”
“那个幻觉是三重体系，算是相对传统的大型幻觉。”欧文听到先前的消息之后明显松了口气，“第一重是共同幻觉，第二种记忆和经历回顾式的幻觉，第三重还是共同幻觉，就是是岩浆的那个。第一重共同幻觉是洗脑受害人进入课堂，让他们以为是那个课堂的成员，按照幻觉的规则上课。幻觉屏蔽所有与上课无关的事情，所以就算部分解开洗脑也很难破解幻觉……对了，我记得蕾拉还算擅长制造幻觉，以你的经验，这种洗脑类的幻觉一般会专门屏蔽痛觉么？”
“很少有洗脑能够精确屏蔽全身的某一种感知，很难，而且没什么必要。”蕾拉终于完全处理完了卢修斯的伤口，坐下来撕开了自己上衣开始包扎，“假如其他感官正常，我趋向于认为触觉痛觉也是正常存在的。不过洗脑状态没有完全消除的时候，受害者的感知能力很可能是直接同步自幻觉的制造者，而不是他自己的。换句话说，假如制造幻觉的人有无痛症，那么受害者们感觉不到疼痛也是可能的。”
卢修斯尖叫了一声，猛地捂住眼睛：“蕾拉！你把上衣拉上！”
蕾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裙装上半身整个儿扯了下来，露出平坦的胸部，然后用力瞪了卢修斯一眼：“大家都是男的，我给你包扎的时候你没害羞，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放心吧，你没有的老子也没有。”
卢修斯死死地捂住眼睛不松手：“我不！你天天穿裙子，声音也像女孩子，你心里一定住着一个女人！放心吧，我不歧视你，我特别尊重你的喜好！”
蕾拉差点没直接动手，花了好一会儿才把额角的青筋压下去：“等我契约期满了……等我契约满了不用穿裙子了……等我契约满了老子一定把看过我穿裙子的家伙都杀了……”
欧文丝毫不受他们干扰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想幻觉的制造者应该没有无痛症，毕竟这么强烈的诅咒，应该是通过折磨产生的痛苦来激发怨恨的……那应该很大概率上来说，在第一重幻觉里的感知能力是正常水平。”
蕾拉被欧文冷静的语调唤回了神智，努力咳嗽了一声：“是这样没错，为什么这么问？”
“在第一重幻觉里面，最先挣脱部分洗脑的那个人，曾经试图救薇塔一起出去。”欧文勉强动了动脖子，感觉到毒素的消退，“那一重幻觉的规则是‘上课’，他的角色是老师，所以他示范了一下把自己胳膊切碎，然后他跟薇塔说一点都不疼，希望薇塔也试一试。”
蕾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艰难地评价道：“……也是个办法，毕竟再怎么说这种等级的疼痛不会是薇塔日常认知范围内的东西。而且他先骗薇塔说不疼，等到疼起来的时候就会不符合心里预期。幻觉本来就是基于认知产生的东西，违背心理预期的一瞬间会更加容易脱离洗脑。总而言之，这家伙办法倒是可行……不过确实是个狠角色，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欧文又动了动脖子，移动到一个能看见蕾拉表情的位置：“是路易。”
“什么玩意儿是路易？”蕾拉愣是没反应过来。
欧文冷静地解释了一句：“我是说，那个切了自己胳膊的人，是路易。”
蕾拉和卢修斯整齐划一地扭过脖子来看欧文：“你在做梦吧？是路易？？”
欧文没开口，不过谁都看得出他的意思，他也很难相信这个现实。
“路易切了自己一条胳膊？”卢修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夸张地耸肩，“我上次遇见路易的时候，他的手指上被书页划一道，结果他在公会办公室又哭又嚎了半天——好像气得妮妮把他绑起来才消停了——而且之后他就开始带手套。我开始相信那个幻觉其实能够屏蔽痛觉了，否则的话那家伙怎么可能切了自己一条胳膊。”
“正确地说，在等同于正常人的感知的情况下，路易毫不在乎地切断了一条胳膊。”欧文纠正道。
卢修斯莫名其妙地扫了欧文一眼：“有什么区别么？路易特别怕疼啊。”
“是的，这就是问题……”蕾拉反应过来了欧文的意思，表情复杂地看了欧文和卢修斯一眼，“我们一直都以为路易怕疼是一种心理疾病，或者说他对疼痛忍耐的阈值非常低。但是假如欧文说的是事情的话，很可能并不是这样。要是我们刚才的讨论成立，那么路易切断自己胳膊的时候，应该感受到了正常人切断胳膊的疼痛……”
“但是他当时却觉得这种疼痛非常无所谓，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承受。”欧文接了一句，然后抿了抿嘴唇，“这是不是很可能说明，路易怕疼其实是因为，他感受到的疼痛感本来就远比正常人来得高。”
蕾拉一时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甚至对他而言，我们所能体验到的接近上限的痛感，不如他平时的下限。这么推测的话，他感受到的痛觉可能有我们的几万倍。”
这个结论让蕾拉和欧文都沉默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一会儿没说话。痛觉扩张到数以万倍是什么概念，他们这些没经历过的人真的完全没数，推测都只能靠瞎猜。衣服摩擦过皮肤会疼么，呼吸用力过度的话肺部舒张会疼么，吞咽的时候稍硬的食物刮过食道会疼么，平时使用魔法的时候魔法回路扩张会疼么？
——这些听上去像是笑话一样的情况，真的会比切断一条胳膊更加疼么？
蕾拉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假如有什么能类比这种情况，那一定是永坠地狱火山的痛苦。
旁边的卢修斯用力挠了挠头，努力想要理解这段对话：“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在说他平时被划一道比我们整条胳膊被剁了还疼得多？”
蕾拉看了一眼卢修斯：“就像你说的，路易最近已经随便被划到口子都能疼到眼泪直流了……他现在的痛觉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对了，我们可不可以控制自己的痛觉感知，看压缩到什么程度才能忽略切断手臂的疼痛，以此反推他现在对痛觉的感知是我们的多少倍？”
卢修斯终于意识到这是个严肃的话题，盯着蕾拉脸上茫然的表情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插了一句：“我想起来之前听说过一个笑话，去年公会年会的时候，路易喝酒喝呛着了。”
蕾拉转过头去看他，卢修斯挠了挠脸颊：“大家都以为那是在发酒疯，所以当笑话提过，说他当时大叫大嚷自己气管疼，还差点用魔法力直接切断气管自杀。”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欧文才开了口，转头问蕾拉：“以你的经验，这种情况可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听费利佩说过，路易小时候并不这么怕疼。”
蕾拉迅速收拾了一下情绪：“虽然第一次听说这种症状，不过要推测的话，既然是后天形成的，那么诅咒，或者血缘刻印，或者某种毒素，都能做到。不过考虑到整个魔法师公会没一个人察觉到的话，我觉得是毒素。”
卢修斯诧异地看了蕾拉一眼：“那有办法解决么？”
“简单直接一点的方法的话，取一点身体组织，重新做个身体换进去。”蕾拉耸了耸肩，“再严重的毒素这么反复稀释几回应该也没事儿了。这方法正常人大概是受不了，不过路易最不缺的就是魔法强度和忍受力，死去活来几次对他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是我没法否认这个过程非常折磨人。而且负责辅助的人大概要全程看着他死去活来，对辅助者也是不小的精神压力。”
欧文客观地对这个方法提出了私人看法：“那我觉得妮妮副会长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提议。”
※※※※※※※※※※※※※※※※※※※※
妮妮：你是说能光明正大地弄死路易几次么？放着我来！

CH 2-32
在幻觉的核心, 薇塔看到了火焰的正中央, 那个亡灵女孩仰头对着天空中不断飘过的孩子们唱歌。
“他们不来上课了。”女孩双手抱着膝盖, 并没有回头“他们死掉了，我看到了有人从他们身体里挖出什么, 他们就这么死掉了。然后他们问我还有多少人知道了，我说不知道，他们就给我吃了虫子。”
“为什么不杀死那个家伙呢？”亡灵这个时候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 “他毁了我们的课堂, 要是大家还来上课的话，明明大家都可以还在一起。”
路易说过，她大概是收到过智力上的损伤，以至于把因果关系弄反了，她以为孩子们因为不来上课而死, 而那间学校的课堂可以庇护他们。
薇塔从欧文书架上老旧的案卷里看过符合描述的事情——这间特殊儿童学校很可能把一些没有家人的孩子们的器官或者魔法回路, 出售给了那些魔法力不足以支撑器官重生手术的人们做移植。
亡灵的女孩扭头看着薇塔，只剩下窟窿的眼洞里流下了鲜血。在这个时候, 女孩的亡灵却突然认出了薇塔：“杀了他，就能救大家了。我记得你, 还有……对了克拉夫特……你们说过要救我们的。”
薇塔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她盯着亡灵女孩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扭过头, 直直地穿过她的身体走了过去。
亡灵伸出手去拉她：“你们说过的……要救我们……杀了……”
她的手从薇塔的身体里穿过, 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你明明说过的……”
“我救不了你了, 你已经死了。”薇塔还是没忍住, 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我会找到杀死你的凶手，我保证会亲眼看着他们上审判席。”
“杀死他们。”
“这件事情不应该是我去做，我没有审判别人的权力和能力。”薇塔总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很像欧文，“‘救你’不意味着顺从你说的方法去做，你理解我的意思的。”
“那你也永远会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亡灵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中被无限拉长，宛如歌唱，“你走不出去的，这里是我的幻觉。”
薇塔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身体，都是些孩子的模样。他们究竟是谁也并不难猜，那些死去的孩子，被榨干利用价值最后连灵魂都被拘束成这个诅咒的燃料的孩子们的幻影。
即便他们的灵魂在受尽苦难之后已经被路易送往安眠之所，这个亡灵却依然在这里孤独地怀念他们。
薇塔向着孩子们坠落的方向继续向前走，亡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着，就仿佛无论她走多远，都丝毫没有能拉大与亡灵之间的距离。
银白色魔法杖向着天空的方向举起，蔷薇般的银色火焰从尖端热烈地绽放开来，向着天空卷去。
薇塔想起来弗洛萨去监狱之前把魔法杖送给自己的时候，认真地教过自己这个火焰魔法。他那时候笑眯眯地说，这个魔法是费利佩教他的，是最符合这个魔法杖名字的魔法了，所以最适合这个魔法杖的使用者使用。
她的念头才刚刚转到这里，就看到弗洛萨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和之前每一次见到的弗洛萨都不一样，眼前的这个人一身血污，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抓着一把额外供魔用的大剑才勉强支持住了上半身。他死死地咬着牙，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那把大剑上，神色狠戾而痛苦。从手背到手臂，裸露的每一寸皮肤都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到几乎像是即将破裂。
再然后，薇塔看到从他的左眼和口腔里面，缓缓地冒出了雾状的东西。
近乎野兽般的吼叫声从弗洛萨的嗓子中短促地响起，然后彻底沉寂。他终于卸下了全身的力道，松开了大剑，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开始行走，无规则地在这一片平地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薇塔看到那些愤怒、痛苦还有一切负面的情绪都从他的脸上消退了——这并不让她觉得轻松，那张曾经鲜活的脸上失去了一切表情，变得麻木起来。他左边半边身体渐渐地被那雾气融化，逐渐变成了半透明、混混沌沌的雾气的样子。
“弗洛萨……”薇塔下意识地出了声，却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绝望的亡灵唯一能用的手段，她给薇塔再次创造了一层幻觉。
这是预言么？薇塔想起来之前预言里那些怪物，却并不太敢确定。有那么一瞬间，薇塔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看到末日的结局远不如看到末日到来的过程更加令人无法呼吸。
银色的火焰短暂地变弱，随即更加凶猛地向着空中掠去。薇塔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没有看幻觉中的一切也没有听亡灵的挽留，就这么向前走着，让银色的火焰扫过那片天空。
整个诅咒开始动荡了起来，并不算剧烈，几乎可以说是非常轻微的动荡。随即，薇塔听到仿佛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
幻觉的天空从远处开始出现裂缝，薇塔看向了裂缝开始的那个方向——路易的身影悬在半空中，以他为中心，数以百道裂缝裂缝疯狂地扩张开去，将整个幻觉搅成了碎片。
她造成的扰动终于足够了，足以让路易和佩蒂找到办法摧毁了整个诅咒。薇塔试图转过头，试图再看一眼幻觉中的弗洛萨，然而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在整个幻觉开始崩溃消失的那一刻，她突然看到路易以诡异的速度冲到了附近的地方。
薇塔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从幻觉中消失，然而另一边路易的身形却依然非常清晰。等到突然放松心情之后的现在，薇塔才突然察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换了一张脸——
不再是这一次薇塔见到他时候的样子，而是换回了之前在院长家门口偶遇时候的那张脸。
不过路易这时候已经看不见薇塔的身影了，所以他穿过了薇塔所在的位置，自顾自地走到了那失魂落魄的亡灵的面前。幻觉崩溃而产生的裂缝终于扩展到了亡灵附近，路易并没有看向歇斯底里的可怜亡灵，而是越过了她向她后颈的位置伸出了手。
亡灵停止了尖叫，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路易伸出手，居然真的托住了本该没有实体的亡灵。他握住了亡灵脑后慢慢开始浮现出来的丝线。丝线的尾端从缝隙中伸了出去，然后猛地绷直了。
“我抓到你了。”路易并没有注意到薇塔的意识还在这里，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眼睛微微地眯着，飞快地念了一段咒语，线的另一头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却并没有断开。路易盯着裂缝外面，厉声喝问道：“指使你用诅咒刺杀我的人，她参与了这些孩子的器.官交.易么？
——别装傻，我在问你，你们怎么杀死这些孩子的事情，伊芙琳知情么？！”
头疼与困倦感来得如此迅速，薇塔没有来得及听清楚回答，一道过于明亮的白光就席卷了她的视野。
“……醒了……不，手术……”
“……催眠……不能动……伤害……抢救……”
耳边嘈杂的声响盖过了路易和幻觉外某人的对话，看护室的白色的灯光和重重叠叠晃来晃去的人影让薇塔更加觉得头疼。催眠咒慢慢地起了作用，薇塔没来得及再想什么，就再一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疼已经减轻了很多。消毒魔法残留的波动轻微刺激着皮肤，薇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片干净的纯白色落入了视野。
“你醒了？”男性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别紧张，这里是皇家医疗院特别看护室，从我们成功脱离幻觉之后，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我还以为你会等欧文回到奥斯库特才能醒过来。”
薇塔扭动僵硬的脖子，终于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昏迷之前的场景依然交错着在眼前浮现，她安静了好一阵，才算是终于清醒了过来：“路易会长？你已经醒了。”
路易依然穿着长长的风衣，带着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帽子下面却是薇塔刚刚进入幻觉时候看到的那张脸。路易挑了挑眉毛：“还记得我，那还不错。我出来之后立刻就醒了，不过佩蒂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大概恢复需要的时间也跟体质有关。对了，最后那会儿，谢谢你，薇塔。”
“是欧文让我继续走的。”薇塔抿了抿嘴唇，“其实很容易。”
路易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很容易么？我就做不到，我怕疼。”
薇塔别了别嘴：“你把手臂剁了做菜的时候并不是这么说的。”
“噗。”路易一下子笑了出来，也没多解释什么，“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你之前见到我的时候我并不是这张脸吧？我对自己的变容魔法还挺有信心的，你怎么发现我就是路易的？”
薇塔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虽然脸不一样了，可是你的魔法力波动并没有变啊。”
“你确实经常把很难的事情说得很容易，我记得整个魔法师公会，包括特务部在内，能清楚感知到我的魔法力波动的，好像只有第七特勤官蕾拉，第一特勤官梅洛文还有科尔达的弗洛萨三个。”路易从椅子上站起来，压了压帽檐，“我接下来估计不能继续来看你了，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的。不过欧文明天应该也能回到奥斯库特，你到时候也不会想再看见我。记得我说的，关于末日预言的事情不要告诉欧文——未来已经改变了，没必要让他们为了那些不会再出现的事情糟心。”
“等等，关于末日……我看到了新的预言，是人类被变成那种半人半雾气的怪物的过程。”薇塔盯着路易，突然想起来他最后以为只剩下自己的时候问亡灵的那些话，不过她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问这个问题，“那些怪物原来都是人类对么？你说的末日预言，是指人类都变成了那样的未来么？那些雾气到底是什么？瘟疫还是别的什么，既然预言改变了，那么的话它们……”
“那种怪物——就是你说的雾气——最终彻底摧毁了地球上的一切，这个未来确实就是末日预言的内容。而那些怪物的第一次入侵，我们称之为‘大灾难’。补上怪物进入世界的‘洞’、应对大灾难的到来，就是目前特务部正在奋斗的主要任务。”路易摊了摊手，“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怎么样？你现在看到了一个新的预言，我告诉你一个新的概念。想知道细节的话就再拿情报来换，怎么样，很公平的交易吧？”
薇塔嘴角抽动了一下：“……算了。”
路易遗憾地收回了手：“不过处于大型幻觉中确实很容易激发同类型的幻觉，预言也是其中之一。现在你不在那个诅咒中了，大概也很难再看到什么新的预言。啧，我还想多换一点未来的情报呢——
我以为起码你会努力一下，来弄到一点筹码从而询问我，为什么在末日预言里面，欧文是唯一一个躺在棺材里的人。”
薇塔没太明白路易在遗憾什么，但他最后一句包含的恶意的引诱实在是太不加掩饰了。薇塔抓了抓被子，没说话。
探视申请的铃声响了起来，路易看了一眼那闹铃，随手移动了一下椅子：“你有朋友来看你了啊，那我不打扰了，有机会再见，薇塔。”
说着，他也不等薇塔回答，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向外走去。
薇塔趁着床沿，用尽全力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空档里面，访客已经到了门外。
“薇塔，我是林恩，我能进来么？”
女性的声音从床头的传音装置里传了过来，薇塔伸出手去点了开门的按钮，门很快就开了，林恩拎着一篮子鲜花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姑母正好也在皇家医疗院疗养，就在楼上，刚刚听说你醒了，我就下来看看你。”林恩把花篮放到薇塔的床头，“真可怕啊，我私下听说是非常恶性的诅咒，会针对犯过罪的人效果更佳严苛？”
薇塔愣了一下，抬起头，不太确定这个说法是路易编造之后放出去的，还是林恩自己编出来在试探自己。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这个表情落在对方眼里显然有了其他的意思。
“你没听说么？那大概是流言了。”林恩这么说着，端正地坐到了刚才路易坐着的椅子上，椅子上残留的温度传了过来，她向着薇塔笑了笑，“我刚才不知道你有访客，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不过我居然一直不知道，你和厄德殿下这么熟悉。说起来前天厄德殿下的九十五岁生日典礼，你昏迷期间正好错过了呢，厄德殿下一定会觉得很遗憾的。”
薇塔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林恩：“谁？”
“第一皇子厄德殿下啊？”林恩奇怪地看了薇塔一眼，“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出去，不是在你这里探完病刚刚出去的么？”
※※※※※※※※※※※※※※※※※※※※
嘛，其实前面算是暗示过，芙洛拉说厄德94岁，路易在幻觉里说他即将到95岁生日。
在幻觉里刚遇见时候的脸是厄德（这张脸是真的），之前在院长家遇到的时候那张脸是会长路易。
所以幻觉里刚见时候场景回顾：
路易（厄德面孔）:她不认识这张脸，她肯定认不出我。
薇塔：你是路易么？
路易突然惊悚：咦，老子的马甲呢？老子刚刚放在这里那么大的一个马甲呢？

CH 2-33
要是说魔法师公会的会长遇刺的消息还有逃过媒体的视野, 第一皇子厄德在生日前夕遇刺昏迷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在各大头条缺席了。虽然皇室和议会努力把事情压下来了大半个月之久, 最终各种蛛丝马还是在媒体的聚光灯下无所遁形。迫于各种小道消息的猜测越来越骇人听闻, 皇室和议会善良之后终于召开了专门的新闻发布会，解释事情的细节。
“薇塔。”吉恩努力不用同情的表情看着她, “我下个月要去死神的神殿祈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觉得你最近需要一点幸运……”
“瞎说什么。”芙洛拉嘟了嘟嘴，“有机会救了厄德殿下是多么大的荣耀, 我刚才都看到有的杂志上把薇塔列为王妃候选人了呢, 评论区好多人都在期待厄德殿下会有一个平民王妃。这才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呢，对吧？”
不，糟糕透了。薇塔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公共屏幕上不知道重播到第几次的新闻，厄德皇子近几年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新闻里的厄德的照片还是前两天他九十五生日宴会上拍的, 照片上的人穿着华美的礼服, 人模狗样得薇塔差点没认出来那是路易。而和他摆在一起的是自己的入学时候的证件照，这反差强烈到甚至让人觉得滑稽。
——显而易见的, 皇室的发言人并不希望媒体过多地追究谋杀案的本身，所以有意把话题向着绯闻的方向引。偏偏在场的媒体不知道是被被提前通知了还是真的很吃这一套, 愣是全程没几个人追问刺杀案的始末。
薇塔依然还记得路易最后问亡灵的那个问题, 她至今依然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显而易见, 路易从一开始就知道想要杀他的人是谁。而同样显而易见的是皇室和议会的态度, 他们不希望任何人——这个任何人应该包括路易本人——来追查到底。
这个案子确实如路易所说地被完全分成了两部分, 关于特殊儿童学校杀害儿童并且出卖他们的身体器官的事情, 巡查部正在审理，而关于用诅咒刺杀路易的那一部分，似乎完全地销声匿迹了。薇塔并不太确定路易对于这件事情到底想不想追查到底，不过她很确定路易看到皇室发言人给自己写的新闻稿之后一定会发出令她不快的大笑。
芙洛拉终于看出了薇塔的不高兴，赶紧改变了态度：“咦？你不喜欢厄德殿下么？难道厄德殿下其实也是混蛋……啊，抱歉抱歉，不过那也没事。厄德殿下至今没结婚大家都很焦急，一般只要厄德殿下和哪位女性同框出现立刻都能头版头条腥风血雨一遍的，过几天风头过去了大家就不会记得的。好啦好啦，我们不要看新闻了，公主的演讲还有一个小时，我们要不先去礼堂里面找位置吧？”
公主，她的名字也叫伊芙琳。既然路易就是厄德皇子的话，那么他最后问的“伊芙琳”很大可能就是伊芙琳公主了吧？薇塔收回了盯着新闻的目光，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礼堂入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改了主意，随口胡诌道：“你们先去吧，我要去帮我的监护人拿一下东西。不用给我留地方，监护人说他一会儿带我去。”
芙洛拉嘟了嘟嘴：“你的监护人好麻烦哦，都不知道我们女孩子之间的时光是不可以让大人分享的么？”
吉恩弱弱地插了一句嘴：“我不是女孩子。”
“只是玩笑！玩笑！”芙洛拉用力地扯了扯吉恩的衣服下摆，“好啦好啦，我们先去找位置，薇塔，要是你一会儿没位置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薇塔向着芙洛拉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进去了礼堂，自己凭着感觉绕开了正在登记讲座出勤率的学生们离开了这栋建筑。公主的到来算得上是学校中的大事，尤其厄德皇子的新闻发布会才刚刚召开的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学院里面大半的学生都积极地去往了公主的演讲，这让整个学院一下子空了下来。
奥斯库特位于南北大陆之间，气候非常温和。午后的阳光并不算刺眼，薇塔仰着头闭了闭眼睛，发现即使回避了与公主碰面，她还是没法儿把路易当时的问题从脑海中挤出去。
——假如真的和伊芙琳公主有关的话，那这难道不算是一件大事么？那为什么之前告诉欧文这件事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呢？
薇塔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的小路，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选择的方向是哪里——她走在了之前弗洛萨带她走过的那条路上，假如她没找错地方的话，再向前走不远就会到院长居住的小屋。
稍微愣了一会儿之后，薇塔突然察觉到了自己本能地走向这里的原因——她第一次遇见路易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路易当时是来找院长下棋的，看样子并不是第一次。虽然现在是白天，不过既然伊芙琳公主在学院里面，要是路易想要近距离监视她的话，最好的选择大概就是在院长这里了吧？
薇塔这么想着，立刻动身继续向着院长的小屋走去。不过她还没走多远，一股细微到难以察觉的魔法波动就从身后传了过来。薇塔猛地停住脚步，毫不犹豫地向着侧面避开了一大步，飞快地拔出了自己的魔法杖。等她回过头的时候，一只手正悬在她刚才肩膀的位置上。
“薇塔？”林恩穿着黑色的战斗用魔法袍，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她收敛着自己的魔法气息，似乎并不希望被别人发现，“你怎么在这儿？学院的学生不都去公主的演讲了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薇塔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林恩的装束，抿了抿嘴唇：“好久不见，我不太想去公主的演讲，刚巧想去院长那里。我刚走到这里。”
“是啊，好久不见了……”林恩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么过来的，公主的安全防护队应该把那一带保护起来了。”
薇塔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绕开签到处的时候似乎还真的看到签到处有几个黑骑士服装的人：“我没遇到太多人，可能是运气好。”
林恩觉得这个状况有点头疼：“这可能不能说是运气好……事实上有点麻烦了，我们家族正在保护一位即将抵达这里的重要人士，我在负责组织安全警戒。这一块平时来的人很少，刚才我确定过附近没有人之后干脆选用了大范围的隔离屏障来保证安全。而且就在刚才，这个隔离屏障已经设置完成了，现在要送你出去就得重新打开屏障，呃，稍等一下，我问一声蒂……大公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打开屏障送你出去。”
林恩这么说着，飞快地回头在黑色的通讯水晶上输入了一段什么，没过多久，她就回过头来，表情更加尴尬地看着薇塔：“抱歉，我并不想这么做，但是能拜托你接下来一个小时左右和我呆在一起么？
是这样的，我刚才提到的那位重要人士，大公话说她已经快到了，现在绝对来不及打开屏障再重新设置，所以希望你能暂时呆在我旁边，防止被其他人误伤。不过放心吧，不会是什么要紧的大事，等她一走，这里的安全措施解除，我立刻送你出去，大公承诺会给你提供足够的补偿。”
薇塔向后退了半步，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猜我不能拒绝。”
林恩没想到薇塔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我希望你不会拒绝。”
薇塔点了点头：“我不太介意。我只是不想听公主的讲座，所以才出来了。”
安全屏障已经设置结束，另外几边也很快传来了巡查结果，证明薇塔是唯一一个意外闯入的外来者。林恩松了口气，暂时闲下来等保护对象抵达，她看了薇塔一眼顺口闲聊了两句：“讲座是算分的，有空的话最好还是去一下……诶，还是算了吧，这几天你那个新闻，呃……总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认得厄德皇子，伊芙琳公主的讲座你先不去也好。
不过说起来，这次你受伤住了这么久的院，我这里事情一直挺多都没来得及去看你，真是很抱歉。大公刚刚让我一会儿给你买礼物作为让你下午呆在这儿的补偿，等公主讲座结束、安保封锁离开之后我带你去市里逛一圈好了。不过可别告诉芙洛拉，不然她一准也跟我要礼物了。”
薇塔看着林恩脸上算得上轻松的笑容，突然用力眨了眨眼睛：“咦，你上个月很忙么？我记得你们五年级课程已经很少了。”
“嗯，你知道的吧，学院杯就快要举行了。我已经五年级了，不可能再拖了。”林恩一提到这个话题表情顿时有点沮丧，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不太擅长应付那种东西，上个月我和你们挑完魔法杖之后没多久，我导师就带我去北陆森林训练了，前两天才回来。我跟他说了我绝对不会参加森之杯的，他怎么都不肯信。再怎么说我也是服过兵役的，野外求生真的很没意思……”
薇塔依然非常礼貌地看着林恩的脸，却并没有把后面的话听进去多少——
奇怪，林恩并不知道她到底认不认识厄德皇子，而且她刚才似乎在说，她之前一整个月都并不在奥斯库特。从表情看，她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因为用这种事情骗人毫无意义。薇塔在心里下了定论——那么结论就变得清晰起来，上个月去医疗院探望她的人，并不是林恩。有人用魔法变成了林恩的样子去探望她？而且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迹象？这个假设从实现方法到其原因都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以至于薇塔有那么一会儿没能想出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那天“林恩”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想来想去除了一开始那句意义不明的试探之外确实只是一些闲聊而已，不管对方到底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厄德去的，薇塔都不觉得对方拿到了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那么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薇塔？”林恩终于注意到了薇塔正在走神，低声喊了她一声，“啊，抱歉，我没忍住唠叨了起来，忘了你可能对这个不感兴趣。”
“不，我只是最近打不起精神。”薇塔快速地回神，惯性地把学过的措辞搬了出来，“可能是之前受伤还没完全恢复，最近总是突然走神。”
“别太勉强，毕竟你刚刚恢复。”林恩听出来薇塔只是随口一说，耸了耸肩，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希妲姑母应该就快到了，你跟我来，我们偷偷跟在她后面就好——希妲姑母一定不希望我们这么兴师动众地保护她。”
※※※※※※※※※※※※※※※※※※※※
明天大概更不了，后天更。

CH 2-34
薇塔理解的“偷偷跟着”显然和林恩实际的操作并不太一样。
起码在薇塔答应和暂时呆在林恩身边的时候, 她还没有想到林恩的身边包括院长书房的通风口里面。
“大公他其实大概是不希望希妲姑母来看望院长的。”林恩小心地控制着声音的传播, “希妲姑母年纪很大了, 而且最近奥斯库特治安特别糟糕，所以大公吩咐我的是从最近的距离片刻不离地保护希妲姑母。要不是大家拦着, 大公估计会亲自过来——别担心，院长是知道我在这里的，这不是私闯民宅。”
薇塔趴在通风口旁边, 努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正常, 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从通风口看下去的时候，薇塔才发现院长今天居然醒着。他坐在书房里，带着单边眼睛，似乎在翻阅什么笔记。
敲门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院长的侍从站在书房的门口, 引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年女性从书房外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即使是这个不管做什么都能让人原谅的年纪了, 她也依然整齐地穿着蓝色的长外套，迈着端庄优雅的脚步慢慢地走了进来。
——希妲·加洛林是一位相当长寿的女性, 和她同时代的人大多都已经过世了, 所以也不会有人记得这张已然老迈的面孔曾经倾倒大半个奥斯库特的美丽, 也不会有人有机会感慨一句美人迟暮。
“好久不见了, 老师。”她的脚步已经开始不太稳了, 在侍从的帮助下, 她在院长对面的椅子上坐好。单是从外表看的话, 薇塔几乎以为她比院长还要年长，“我最近身体不太好了，我想着来看看老师。”
“年纪大了还是要多保养保养。”院长像是没听出来这句话的意思似的，放下了手里的笔记，向前倾了倾身体，示意侍从退出去，“你从小就身体不好，听说最近又在皇家医疗院住了一段时间？还是要多照顾自己。你看我已经老了这么久了，还能走能跳……”
“我是说，我的寿命已经到头了。”希妲没再给院长插科打诨的机会，干脆地打断了他，“老师，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院长用力抓了抓头：“希妲，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连装傻的机会都不给我。”
“因为假如给了，您就会一直装下去。”希妲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习惯的，老师。”
院长叹了口气：“死亡总是一件悲伤的事情，我其实并不喜欢告别——尤其是永别。”
“一生一次只有一次的最后告别，虽然对您而言或许见过太多，不过对我们而言是很宝贵的机会，我倒是很希望能更加正式一点。”希妲温柔地看着院长，“这或许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一次告别。”
院长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我老了，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了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是在父亲举办的宴会上。”希妲习惯性地动手理了理鬓发，“您礼节性地夸奖我跳舞的姿势优雅美丽，然后父亲顺着您的话问您愿不愿意把我记在您名下做您的学生。我到现在都记得您当时表情多么尴尬——父亲他根本没关心过学院的事情，也压根儿不知道您其实不带学生。那时候父亲那句话一出来，大家都惊呆了。”
“我也记得。”院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当时下意识想拒绝，结果你冲到我面前，不停地向我使眼色。”
“我当时觉得蝮蛇家族规矩多，烦得很，一门心思想借着上学的名义获得一个光明正大跑出去玩的机会。”提起少年时候的事情，希妲苍老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来了回忆的神色，“这么想起来，那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院长没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性，从她是少女的时候到如今垂暮，她的眼神似乎从来没有过任何改变。
——院长突然想起来数百年前的时候，她第一次向着自己这么个一无是处的老家伙告白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希妲又在捉弄他。等希妲第三次这么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孩子居然是认真的。
那个时候，他们有过一次长谈。那个长谈开始于那句他听希妲说过很多次的话——
“老师，我喜欢你，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喜欢你呀。”
“希妲，人生的兴味还有很多，婚姻，养育子女，假如你错过就无法再体验到那些事情的趣味。”他那时候是这么回答的，就像每一个已经失去了对爱情的期待的老头子一样，“你已经成长成为了一个温柔美丽的女性，会有很多人愿意用整个生命去爱你，愿意和你共度美好的一生。但是希妲你知道的，这些人里永远都不会包括我。”
那是希妲第一次听到这么明确的拒绝。她坐在桌子的对面，呆呆地看着自己，用力地地咬着牙才没当场失态。院长已经不记得她到底呆住了多久，只记得她从牙缝里挤出反驳来的时候脸上倔强的神情：“独身也有独身的兴味，谁能说这就不如婚姻的乐趣呢？”
“倘若你是基于自己的愿望选择了这样的道路，我不会评论任何事情，也不会劝说你一定要步入婚姻。”院长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解释，“可是你是会爱的，你也在渴望爱的回应，这种回应当然也包括了对婚姻和家庭的渴望。希妲，我不可能完成你的期望，你应该换一个人来爱。否则的话你将会在放弃之前一直被期望得不到回应的痛苦所折磨。”
“既然我还没有放弃，不就说明对我而言放弃这种感情的痛苦，比得不到回应更加强烈么？”希妲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怀有这种感情对我本身就是一种幸福，难道现在连这种幸福您也不允许我怀有么？即便要追逐永远无法碰触星辰，那也好过在没有星辰的黑暗中度过一生不是么？”
“你的哲学辩论一向学得很好。”他当时的口气一定像是在哄骗小孩子，“可是这不是一个应该用语言来辩论的话题，年轻人的憧憬爱情，那确实是美好的，我不会现在强迫你忘掉。但是当时光将这种感情稀释的时候，你也不必留恋什么——没有道德或是别的什么的束缚，爱上别人对你而言是更加轻松的事情。”
——现在回忆这段话的时候，院长居然察觉到一丝荒谬。倘若自己当时说的是对的，那么人类的寿命似乎还不够漫长，没有能长到让她放弃。这个孩子如今依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来和自己告别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突然又想起来很多很多年之前——那是可以用“万”来计量的数字——他的一位多年的友人，特萨·茨威格，在年迈之后曾经闲聊时候提起来的话题，她说蝮蛇家族是个极其护短的家族，他们的成员大抵上不太出格的决定，都会被整个家族维护和尊重。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希妲就这么留在蝮蛇家族，度过了完整的一生。
特萨那时候还说了什么来着？哦，对了，她说过，蝮蛇家族的人总是非常长情的，有时候一时的心动就会持续一整辈子。
我真的应该好好儿听特萨说话的，院长叹了口气，那样的话早在几百年前我就能预料到现在的结局。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应该就是舞蹈了，您应该看过很多次。”希妲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着院长的方向勉强地弯了弯腰，“现在的话，您还愿意，看我跳舞么？”
没名字的院长慢慢地点了点头。
没有配乐，也没有伴舞，希妲站在这一间简陋的办公室的中央慢慢地开始跳舞。
她曾经美丽的容貌如今满是皱纹，曾经柔软的身体已经无法再自如的舞动。从薇塔的角度看过去，那或许并不能说是舞蹈，只是僵硬可笑地移动着身体而已。
她老了。
她已经无法拎着裙子在舞池里旋转，只能挪动着蹒跚的脚步慢慢地转身，她向着空中伸出手，再也没有年轻的爱慕者接住她的手拥抱她的腰肢——这个舞伴的位置已经空缺了很多年，再也不会有人接上了。
她转头撩起头发的时候，露出的再也不是娇艳的笑容，她再扭动腰肢的时候，也不再是轻盈的体态。即便是曾经出现在王都无数少年梦中的女人，也终于慢慢地被岁月带走了一切美丽的资本。
希妲慢慢地停了下来，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看着坐在椅子里的老人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慢慢地给她鼓掌。希妲为他跳过很多次舞，从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到现在行将就木，她的舞姿从生疏青涩变得成熟得惊艳奥斯库特，再到如今已经无法称之为舞蹈，而这个人，却一如既往地带着干净到近乎天真的笑容，慢吞吞地为她鼓掌。
希妲终于退了一步：“院长，那我走了。”
非常罕见的，没有名字的院长主动开口问了她一句话：“你后悔么？有什么遗憾的么？”
希妲猛地抬起头，却并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到什么多余的感情。希妲稍微闭了闭眼睛：“有的。”
她慢慢地笑了起来，睁开眼睛，最后像是用尽力气一样看了对方一眼：“我很遗憾，没有更早一点出生，没有见过您少年时候的模样。”
对方停了一下：“真的么？”
希妲转过身，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有后悔，也没有任何遗憾。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您，感谢您如同星辰一样照亮了我的一生，再见了，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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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补充下院长的真实背景，是前作的剧情，看不看对理解这本没有影响。
院长曾经是个呆萌美少年。
他是光明之神切下来的“爱着人类”的一块，原来的名字叫卢兹，意思是“光之子”，后来他献祭了名字和半个身体。
——再后来不知道岁月对他做了些什么。
在院长带着少年时候的容貌的时候，曾经是被无数人爱过的。
他不是对希妲特别无情，应该算是纯粹地机能上没有爱单独一个人的机能。

CH 2-35
林恩安排完人手回来的时候, 公主的演讲还没有结束。
“公主的演讲比预计的时间长, 这边的戒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解除了, 只能明天再带你去逛街。”林恩察觉到薇塔的情绪不太高，语气也稍微谨慎了一点, “我直接送你回家么？还是我载你去停车场，等欧文来接你？”
“欧文刚刚发通讯来说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薇塔倒也不客气，“似乎遇到很棘手的事情了, 所以能麻烦你么？”
“没问题, 上来吧。”林恩开了车门，等薇塔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把她安全带扣好，这才转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抱歉, 下午耽搁你了。”
“不, 没事，我很珍惜这样的体验。我之前没有见过这样的感情, 那勒先生说我还太小了，不适合学习这些。”薇塔手肘撑在车窗边缘上, 单手托着下巴, 歪着头看向林恩, “不过我在书里看到过, 书里的爱情总是美好的, 可是我总觉得刚才……似乎很令人悲伤。”
林恩弯了弯嘴角：“你觉得不美好么？是不是令人悲伤和是不是美好, 这并不是一回事, 不是么。”
“或许是美好的，但是我不喜欢悲伤的故事。”薇塔皱起了眉毛，“我觉得要是院长能回应希妲小姐的爱就最好了。”
“是啊，那是最好的结局。第二好的结局就是现在这样，虽然没法儿得到回应，但是她还可以常常见到他，也可以保有自己的爱情，和爱情赋予的一切快乐、悲伤以及其他。”林恩的车子消音性能比欧文的要好很多，薇塔几乎没有听见发动的声音，车子就已经启动了。车窗外的阴影和阳光从林恩脸上交替闪过，让薇塔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要是让我来排第三的话，大概是爱人离世之后守着他们曾经有过的一切。
爱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并不只有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就算书里的结局是他们永远在一起了，可是寿命，病痛，性格的矛盾，还有很多东西会影响最终的结局。得不到的有时候反而是最完美的，比那些被时光岁月蹉跎殆尽的爱情要完美得多。”
薇塔专注地看着林恩的侧脸。林恩的脸算不上多么精致秀美，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出服兵役的时候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当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停下来做过两三次吞咽的动作。
那似乎是因为悲伤。薇塔在心里这么推测。
“你爱过谁么，林恩？”薇塔依然看着她，“我记得芙洛拉说，你是为了一个男人来到这个学院的。”
“她没有说错，确实就是这样的。”林恩的语调略微有些起伏，“我是为了一个男人来到这里的，事实上，更远一点说，我为了我所爱的那个男人决定从部队退役，不久之后因为同样的理由，我进入了这间学院……”来追踪当时还挂名在学院学习的欧文。
——甚至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我故意接近了你。
她稍微停了一下，平复了一下情绪：“精确地说，是为了调查他的死因。”
薇塔的瞳孔略微放大：“抱歉，我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林恩这一回沉默了更久：“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我甚至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薇塔一时没想出来自己应该说什么，倒是林恩又开了口：“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非要说的话，那也只是一场意外——我只是不像那勒部长那么好脾气、能忍住什么都不追究而已——我是说，这跟正常的爱情的话题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薇塔偏过了头，看向正前方：“假如爱情是会让人这么痛苦的东西，其实不去尝试比较好吧？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这些意外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回轮到林恩抽空回头看了薇塔一眼，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薇塔你……哈哈哈，你知道么，我其实有个同胞兄弟。”
薇塔眨了眨眼睛，没明白林恩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
林恩耸了耸肩，语调变得愉快起来：“他说过跟你一样的话，而且那个傻子对此深信不疑。”
……她好像也是在说我傻。薇塔别了别嘴。
“那个傻子不只是相信这个，他为此巴巴地去给自己找了个政治联姻的未婚妻，得知那未婚妻喜欢别人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这句话说到后面林恩的口气已经无奈了起来，“他甚至欢欣鼓舞地觉得假如他的妻子未来很可能和别人通.奸会是个不错的事情，这能让他彻底免于来自家庭的责任和义务……啊，澄清一下，我们加洛林家族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弱智的。”
薇塔：……
林恩的语调因为提到了自己的兄弟而轻松了起来：“我提起我自己的事情不是为了劝阻你尝试恋爱的——我觉得你这个年纪很适合开始恋爱、学习和人们相处什么的，十五六岁的爱情总是最干净纯真的——其实倒不如说你看，即便是有这样多的意外，我和希妲姑母都没有放弃过，这才显得这种东西其实很值得一试。”
————
欧文坐在奥斯库特魔法师公会巡查部的办公室里，跟薇塔说完今天有事情耽搁了之后结束了这个通讯。
在他桌旁，那勒正在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欧文的桌上。
欧文垂着头，一直安静地等文件落到桌面上，这才开了口：“你刚才说了什么，能再说一遍么？”
那勒无奈地看着欧文，抿了抿嘴唇：“我刚才说，这份文件是薇塔的亲生父母和兄弟递交的、希望把薇塔领回去的文件，里面有魔法遗传特征的亲子关系项对比，已经确定了确实是薇塔的亲生父母。”
“哦，那么这份文件是伪造的。”欧文直接把文件推了回去，仰起头看着那勒，“你现在带他们去重新做一份，就现在，当场做。”
那勒皱了皱眉毛，耐着性子解释：“我也这么想过，所以这一份已经是当场重新做的魔法特征波鉴定了，我亲自做的对比，和薇塔学籍文件里那一份的特征完全吻合。你知道的，前两天薇塔的魔法特征谱被几家小道媒体放出去了，这时候被找上来也是正常的。”
“那让他们去做魔法特征还原性测定。”欧文平静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不只一种方法，能在短时间之内屏蔽原有的魔法力特征谱，进行特征伪造。我记得有段时间不少贵族的情妇会这么做来把孩子伪装成贵族私生子。”
那勒在欧文对面坐了下来，重重地把文件放到欧文面前：“欧文你冷静一点。”
“我哪里不冷静？”
“我知道你不痛快。我听说过，薇塔在被救出来之前完全没有人口登记，这说明她很可能是个弃婴。而现在新闻到处都在说她救了厄德皇子、甚至有可能成为厄德的王妃的时候，有父母亲根据小道媒体私下公开的谱图找上来，我完全理解你心里不高兴。”那勒揉着眉心，努力劝慰欧文，“但是假如你想继续保有薇塔的监护权，一味地否认他们的亲缘关系是没用的，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去儿童福利部门，申请让他们把监护权继续判给你。”
欧文稍微抬了一下眉毛：“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循着血腥味过来吸血的蝇虻确实很让人厌恶，但是我是认真地在说这件事情，他们提交的这份文件不可能是真的。”
“欧文，你不要……”
“假如这份鉴定的结论是真的，那么你现在应该做的，就不是来我这里讨论薇塔的监护权。”欧文这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勒的话，“你现在应该立刻去毒蜂家族，去见毒蜂大公弗朗西斯·罗贝坦一面，然后通知他，他的长子费利佩·罗贝坦不是他亲生的——
不过我想他会相信的可能性并不太大，毕竟他的长子就出生在毒蜂家族，一出生就是做过魔法特征测定的，我记得我的母亲说过，毒蜂大公还因为长子的魔法特性更接近母亲的蓝狐家族而不是毒蜂家族而不高兴了很长时间。”
那勒瞠目结舌地看着欧文：“啊……这……什么？”
“薇塔学籍里的魔法力特征谱是假的。”欧文最后一次把文件推了回去，“是我找了几份特征谱拼接伪造了一下，随便塞进去的。那些可以用于亲子鉴定的特征波段，是从费利佩小时候的魔法特征测定谱上截下来的。真正的那一份图谱至今为止只有我，薇塔还有狼蛛家族的弗洛萨三个人见过，根本没有被公开过。”
那勒有那么不短的时间一句话都没说的出来。
“你……为什么？”等那勒好不容易找回声音的时候，欧文已经在动手写什么东西了，“为什么要伪造薇塔的魔法特征？”
欧文抬了抬眉毛：“薇塔的魔法特征图谱不稳定，而且有异常峰形，显示可能不是纯人类，有混血。你也是伍德家族出生的，你知道学籍档案这种东西保密性有多差，大抵上大贵族们的孩子特征图谱只要有问题，甚至有时候只是不那么优秀好看，他们都会选择放一份假的上去，我以为这应该不算是什么特别的秘密。”
那勒目瞪口呆地看着欧文：“我没听说过啊？我念书的时候放的是真的啊。”
“假如巡查部部长的魔法特征图谱算不上优秀的话，那我很好奇你怎么定义‘优秀’两个字。”欧文写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找了个信封把信塞进去，再放在文件上面，“虽然我个人更偏向于直接和那家人对质，但是我想在绯闻还没消停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件事情闹出来对厄德而言会很糟糕，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把这封信递交给厄德殿下。不过以我对厄德的了解，他一定会对着那家人甩出一张支票来，以期他们能吸饱了血不再惹事。”
“厄德殿下出手这么阔绰的么？”那勒努力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不让它被吓掉，“这简直让我也想敲诈他一次了……”
“那勒部长。”欧文稍微挑了挑眉毛，“需要我提醒您我的办公室里有监控录像，是随时可以调用的那种么？”
那勒：“不……没什么，我这就去送信。”
————
因为下午的波折，薇塔彻底忘记了她和芙洛拉约好在讲座之后见面的事情。芙洛拉晚上讲座一结束就立刻给薇塔挂了一个通讯抱怨了一通，并且约好第二天遇到了的话一起去图书馆。
不过紧接下来这两天，芙洛拉根本没有来上课。一直到周五下午，薇塔才终于又遇到了刚刚回学校的芙洛拉。
芙洛拉匆匆忙忙地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毫无耐心地扯掉了黑色的外套在薇塔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抱歉抱歉，前两天突然有急事，忙晕了，忘了跟你说一声。临时被家里人带去北陆参加了一个葬礼，啊啊，真是憋死我了，他们大贵族的葬礼真的好麻烦。
诶，是我未婚夫的姑母去世了。我父亲总是想着送我去趁机和未婚夫培养感情，好麻烦，这可是葬礼诶……不过幸好人家也不想见我，根本没见着。”
薇塔突然察觉到鼻子根部有了非常陌生的、类似痛觉却又并不相同的感觉，她伸出手去揉鼻子，却擦过左侧的脸颊的时候摸到了一些水渍。
她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托着腮帮子看着黑板，过了一会儿，她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
【——纸花生刺完——】
额外的不重要的附录：
关于章节名纸花生刺
皇室卡佩家族的纹章是黑玫瑰花纹的。
而现在的皇室成员一部分是纸做的假花的原因简单说就是，好多代之前皇室的血统就被掉包过了（骷髅里发生的事情，这个不重要），现在的女皇康斯坦丝·卡佩已经不是真的开国皇帝欧尼斯特·卡佩的后代了。

CH 2-36
奥斯库特北海岸再向北四百二十公里、近北陆奎尔海湾的海面上, 浮着一座直径接近一公里、可容纳数千人的巨大漂浮塔。
它的设计者给过它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 瑞丁尤维娅, 在黑精灵们依然在使用的古神语中，意为暴风雨中的花园。
不过现在的人们更加愿意用这座漂浮塔其中的设施的名字来称呼它, 称其为——汉拉监狱。
“嘘~”
口哨声从四面八方的铁栏杆后面响了起来，这是对新囚犯们的欢迎，或者说示威。萨米克被隔绝魔法的手铐铐着手腕, 深深地低着头, 沉默地混在队伍中，余光不慌不忙地从周围的囚室的号码牌上扫过——1号，2号，3号……64号，65号, 到了。
萨米克稍微侧过头, 看向了自己即将住十年的六十五号囚室。那里有几乎挂在栏杆上对着自己这一排人比中指的、或许有三百多斤的臃肿男人，萨米克稍微打量了他一下, 然后不慌不忙地收回了目光。
有口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溅了过来，落到了新犯人们的脚下。犯人队列一阵骚动, 狱警们拿着细长的痛棍吆喝着让他们重新排好, 然后很不耐烦地推进各自对应编号的囚室。
六十号向后的囚室都是环境最糟糕的六人间, 少有的几个还有空床的囚室都被塞进了新到的囚犯, 这让本就拥挤的囚室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囚犯们的情绪因此而更加暴躁, 不过这些都不在狱警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萨米克进入的第六十五号囚室问题更加严重, 先前隔着栏杆对他比中指的臃肿男人丝毫不让地堵在囚室入口的地方, 把他挤在门口和自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呦，是个北陆佬。”男人用力地抓住萨米克乱糟糟的褐色头发，把他向前拉了一步，“快来看看这只小家伙，北陆佬不都有钱得狠么，带了什么好东西进来孝敬我们啊？”
萨米克低着头，并没有抵抗：“放开我，我没有带违禁品。”
男人抓着他的头发用力向着旁边的床柱上撞了过去，“砰”的一声，鲜血从他额角留了下来，糊住了他右边一只眼睛。
“我没听见，这家伙刚才说什么？”男人回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同伴，嘿嘿地笑，“我好像听见他说，你要给我吸一发？”
随着男人的笑声，脚步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萨米克费力地看了过去，看到另外有三个男人也聚了过来。
在入狱之前，他听说过监狱里的犯人们有帮派的划分，也有不少没有加入帮派但是欺负新来的榨取好处的人渣。他清楚地听到旁边几个囚室也发出了一阵一阵的骚动，惨叫声和打斗声络绎不绝，然而狱警们却并没有出现在这里，他们并不在乎、也并不打算解救这些新人于危机之中。
——谁都不会来这里的，狱警们在由着这些重刑犯们习惯监狱的秩序，或者干脆自生自灭。
萨米克确定了这一点，然后猛地抬起头，残忍地勾起了嘴角。
“轰——”
三百多斤重的男人一下子倒飞了出去，甚至把他身后三个人都压倒在了下面。萨米克神经质一样活动了几下脖子，在对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之前，萨米克飞快地扒开右边手肘处缝合过的皮肤，把藏在皮下的拇指来长的细刀片抽了出来。
血顺着他的手肘向下流，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猛地向前一扑，把刀片抵在臃肿男人的脖子上，直直地按进去，直到看到鲜血涌出来为止，这才满意地舔了舔嘴唇：“你刚刚说，谁他妈我要给谁吸一发？你这只母猪生的杂种？”
臃肿的男人几乎抖到下巴一层一层地向下堆：“我……我给你吸，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别杀我……”
“留着你的脏嘴明天去舔厕所吧。”萨米克放开了他，毫不迟疑地从他肚子上踩过，向着最里面、最好的那张床走去，打算把这家伙的东西扔出来。
——不过令他觉得意外的是，那张床居然并不属于那个胖男人，而是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占据了这张位置最好的床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从被子凸起的形状看体格也不算非常健壮，他似乎对刚才这边的骚动毫无兴趣，依然在蒙着被子睡觉。萨米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了然地开口问道：“哪个帮派的？”
青年慢吞吞地拉下被子，露出年轻而干净的脸庞来：“西边的帮派‘游击会’。”
“他们老大满意你么，小娘们儿？”萨米克把脚踩到青年的肚子上，稍稍用力。不过青年并没有躲开，也没有回答。萨米克动了动脚，脚尖稍稍向下移了移，“把这床让出来，卖屁.股的娘们儿。我告诉你，你们老大迟早也会跪下来给我舔鞋子，你给我滚远点。”
青年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并不在乎他的脚所在的位置多么危险。他的目光让萨米克极其不舒服，他抬起了叫，然后用力对着肚子踢了青年一脚，然后拿起来床边上插着的红色身份卡，刚想扔到旁边床上去，资料卡却突然亮了一下。
躺在床上的青年猛地坐了起来，萨米克一脚踩着他的肩膀又把他踩了下去：“呦，居然有访客，看着还是个小婊.子。照片不错啊，哪儿找来的？”
“我的女人给我生的。”青年语气变得强硬了一点，“别摸她照片，把卡片还给我，现在。”
“不是你马子，是你女儿？”萨米克扫了一眼治疗卡上的家属状态，发现并对方婚姻一栏是空着的，“呵，私生女啊。这娘们儿长得真嫩，这样吧，你让你女儿进来给我睡一次，我就……”
他突然觉得脚下一空，随即下一刻胯.下的剧痛让他猛地弯下了腰，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萨米克难以置信地想要爬起来，一只脚突然踩到了他的后颈处，毫不迟疑地一踩到底，把他按到了地面上。
“我说把卡片还给我，下次要我把你脑门撬开再说给你脑子听么。”刚刚还躺在床上的好脾气青年这时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资料卡、连同刚才萨米克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到了他的手上。青年收回了脚，光着脚就向外走，走了两步，他听见背后的挣扎声大了起来。
青年猛地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刚刚爬起来、弓着身子正打算向前扑的萨米克：“我知道你还有刀，藏在直.肠里对吧？你要是敢当着我的面把那把刀抽.出来，我保证你从哪儿抽.出来我给它插.回哪里去。”
他抬头看了看堵在门口的另外四个还没敢从地上爬起来的人，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怎么，要我也踩过去是么？”
地上下面三个赶紧从臃肿男人身下爬了出来，把那个臃肿的男人拖到了一边。
青年大步走到囚室门口，突然又回过头，目光生生地把还没放弃偷袭的萨米克钉在了原地。囚室昏暗的灯光下，青年的脸上表情阴骘，轻蔑地盯着萨米克：“就跟他们四个一样，你想在这里怎么折腾，只要不惹我我懒得管你。但是你再惹到我头上，我保证你再出这道门的时候只能用后面享乐。”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出去。
来接他的狱警当然听见了里面的骚动，不过狱警并没有理会，依然在门口等着。等到青年出来的时候，狱警抬起头，正看到青年脸上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狱警愣了一下，再回神的时候青年已经回过了头，他的脸上表情已经回到了温温和和的贵族子弟的样子，就好像刚才那一下是狱警自己产生的幻觉。
狱警一个激灵，没敢多啰嗦什么。他收过对方不少钱，也知道不该多问的事情不要问。他有点谄媚地靠了过去，偷偷地把几根香烟塞到了青年裤子的口袋里：“夏利安先生，跟我来这边，那位小姐正在等您。”
弗洛萨抬起嘴角，安静地跟着狱警走到了探视室门口，然后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三个多月没见了，弗洛萨，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除了头发被剃了。”薇塔带着圆圆的眼镜，坐在探视室里，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我刚刚用仪器检测过了，这里没有监听器，有监控录像不过是无声的，像素也不足以读唇。”
弗洛萨在薇塔对面坐了下来，用力伸了个懒腰：“是你过来这里真不错，老实说我可不太想见欧文。不过你确定你能记住全部的内容么？”
“眼镜腿是录音笔，放在关闭状态的话监狱的设备扫描不出来的。”薇塔趴到桌面上，凑近了一点，伸手去扶了扶眼镜，“这个型号录音笔耗魔很高，我大概能供应十五分钟不被发现魔法力明显下降，你准备好了的话，我开始了。”
弗洛萨头都没有抬，表情依然是懒洋洋闲聊的样子，嘴里的话却并不这么懒散：“越狱案主要发起人明面上是监狱里帮派‘游击队’的头儿，他目前非常信任我，找出他背后究竟是谁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大问题是他们收买了不少狱警，现在我能确定参与的囚犯还有与他们勾结的狱警的名单如下……”
弗洛萨的语速并不快，薇塔还要时不时打断他，给监控背后的人装出一副正在闲聊的样子来。等关闭录音的时候，薇塔察觉到自己背后居然出了一层的汗。
“这么紧张？”弗洛萨看出了薇塔的局促，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搞砸了欧文也不会怪你的，不过既然欧文让你来的话，就表示欧文已经想到了狱警里面有人被收买了？”
“我不知道。”薇塔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上上个月就说月底可以带我来探望你，不过我遇到了一点麻烦，然后又生病了，就拖到了现在。蕾拉小姐……啊不，蕾拉先生说我是个女孩子，不容易引起怀疑，所以劝说欧文让我一个人进来比较好。不过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我的身份的？我记得你的家属里面并没有我这个年纪的女性。”
“私生女。”弗洛萨耸了耸肩，“很符合他们的脑子的答案。”
薇塔：……
“说起来，学院杯也快开始了吧？”弗洛萨的监狱生活明显大多数时候非常无聊，以至于他对这些时间点记得非常清楚，“你今年参加么？”
“我才一年级。”薇塔摇了摇头，“一般三年级才会开始参加学院杯。”
弗洛萨心情不错，挑了挑眉毛：“你的水平比一般三年级生都好，森之杯估计勉强，不过山之杯入决赛问题不大。想参加么？想的话我教你一点诀窍吧？赢那些小孩子是很容易的。”
薇塔还是摇头：“之前其实出了点事情，我今年不想在公共场合露面了。”
“原来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弗洛萨有点惊讶，“到底发生什么了？”
薇塔别开了眼睛：“运气比较差，碰巧救了厄德皇子一次，被他发到新闻上了。”
“厄德皇子……你是说路易又被暗杀了？”弗洛萨撑住了脑门，他熟悉薇塔的魔法感知能力，当然也知道薇塔肯定认出来路易和厄德是同一个人，“他家的那个……能不能消停一点，到底怎么回事，我这里什么都没听说。”
薇塔挑着重要的部分和弗洛萨说了，看得出来弗洛萨在监狱里被闷久了，居然听得津津有味。薇塔说完顿了一下，想了一下然后又开了口：“说起来，我在去那里路上还听说了狼蛛家族大公爵的事情。”
“狼蛛家？”弗洛萨没想到这还能跟自己家扯上关系，稍微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狼蛛大公去世了。”薇塔回忆了一下，“然后布鲁斯先生和狼蛛大公情妇在一起的事情被人发现，情妇失手自焚，连同布鲁斯先生一起烧死了，现在是瑞雅小姐成为了新的狼蛛大公。”
“哥哥死了？谁动的手？”弗洛萨听到后一半愣了一下，明显并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然而碍于信息不多没能想出来什么，“姐姐当了大公爵……这有点麻烦，姐姐性格太柔和了一点，既然有人能这么害死哥哥，迟早也会对姐姐下手……到现在有人欺负姐姐了么？”
薇塔回忆了一阵：“没有听说过，新闻说交接什么的都很顺利，她成为新狼蛛大公已经快两个月了。”
弗洛萨皱起了眉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帮个忙，薇塔，跟欧文说一声，麻烦蓝狐家族帮我稍微关照下姐姐。当我欠他一个人情，以后我找机会还他……”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努力操心姐姐的生活的同时，一封从汉拉监狱发出的秘密通讯抵达了瑞雅手边的通讯水晶里面——
“弗洛萨少爷有一位私生女，来客登记表上填写的名字叫薇塔。”
※※※※※※※※※※※※※※※※※※※※
弗洛萨：糟了，我姐姐脾气超好肯定会被欺负，我得找人保护她……
瑞雅姐姐慈爱摸头：傻孩子，我又不像你，怎么会被人欺负呢。
【这文里关于监狱的描写全部参考自墨尔本市中心那家监狱（这两年已经弃用），鬼知道这个城市为什么要把监狱建在市中心】
大年初一不更啦，在外地，后天更。
大家新年快乐呀~~~

CH 2-37
奥斯库特雨季到来的时候, 中央魔法学院的年度盛会学院杯也到了召开的前夕。
“这是邀请函。”薇塔把手里的金属圆片放到欧文手上, “规定上说假如一年级生想要去山之杯旁观, 需要监护人也一起陪同出席。你那天有空么，今年的山之杯好像是挑战赛, 可以反复挑战，连胜六场就可以进决赛。”
学院杯分为两个部分，以一对一模拟对抗为主要形式的山之杯会在上半学年末举行, 比下半学年初才举办的三天两夜野外生存模拟森之杯要早近一个月的时间。
欧文随手接过了金属圆片, 随即发现自己并没有权限。他一抬头刚想说话，发现薇塔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想去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刚刚组织好的推脱的话在舌头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这个邀请函似乎限定了是最低生育年龄以上的人才能触发，大概是给家长特别设置的。要是学院要求一定要有成年人出席的话，我一会儿帮你问问那勒先生那天有没有空, 他应该会乐意的。”
薇塔立刻点了点头：“好, 你那天没空么？我想跟你一起看。”
“那一天我会空出来，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跟你一块去。”欧文之前明面上也在中央魔法学院呆过完整的五年, 去年才刚刚毕业出来。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学院杯的流程，这才发现自己除了自己参加的那一届之外, 根本没有真正作为学生旁观过, “山之杯是学院的大事, 一般也会给各位大公爵和皇室发邀请函。虽然皇室的人一般都不会参加, 不过贵族院大多数家族都是学院的投资者, 不少大公爵会给个面子出席一下。假如蓝狐大公今年打算出席的话, 我得呆在大公跟前。”
“蓝狐大公？”薇塔发觉这是欧文第一次正面提到蓝狐家族的事情, 以至于自己差点忘了欧文也是大贵族出生，“是要去负责蓝狐大公的安全么？”
“算是，虽然严格来说象征意义居多。蓝狐家族现在主要做珠宝生意，所以蓝狐大公两个女儿，就是我两位表姐，魔法水平都不算太出色，也没有特别花时间练习过，所以蓝狐大公有时候会特地指定我出面负责她本人的安全，。”欧文稍微想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解释，“也不只是因为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公那么做是为了我母亲的面子。”
薇塔歪着头，更加茫然地看着欧文。
“我母亲离婚回到蓝狐家族的时候收到了很多嘲笑，而且她去世的时候出了一些事情，导致更多的人对她有非议。蓝狐大公现在坚持把她的安全交给我，也是为了告诉其他人她依然疼爱我的母亲，即使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欧文这么说的时候表情淡淡的，看上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所以假如蓝狐大公要求我出席的话，我不可能拒绝。你要是想跟我一起看的话，到时候直接来蓝狐家的席位就好，你说你是蓝狐家的养女，他们会让你进来的。”
“那我看完林恩的比赛就去找你。”薇塔点了点头，“林恩今年参加山之杯，我想起码看完她的比赛。”
“有朋友要参赛的话我晚上给你准备可能会用到的药剂包，防止受伤。”欧文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把牛奶喝了再去学校吧。”
每当奥斯库特有这类盛事需要欧文出席的时候，蓝狐家族通常都会提前几天来询问他当年是否有空。然而今年的消息来得偏晚，一直到山之杯当天早上那勒接了薇塔去学院之后，蓝狐大公小女儿乔伊才匆匆忙忙按响了门铃。
“欧文，我希望你今天还留有时间。”乔伊穿着一身宽宽松松的运动服，明显不打算随行，“母亲的车队到外面了，要是你今天有空的话，换身衣服收拾一下陪陪母亲吧。你这两年周末都不怎么回去吃晚饭了，母亲挺想念你的。”
“大公今天想出席山之杯？”欧文一直等到山之杯这天早上，本来以为戴安娜大公不打算去了，听到这句话反而有点惊讶。
“原来确实是不打算去的，不过母亲刚刚突然改主意了。”乔伊冲着欧文拉了拉自己的上衣，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恰尔内家的小孙子今年偷偷摸摸报名了山之杯，而且听说夺冠希望很大，大公今早才听说的，担心颁奖时候场面太冷清恰尔内家不高兴，所以特地过去。我本来今天要去爬山，都没来得及换衣服。不过你接了我的位置我立刻就走了，我不想在那种场合露面，麻烦。”
欧文知道乔伊最近有官司正在打所以不想出现在公共场合，也没多劝她出席，立刻找了件正式的魔法袍罩在了外面，跟着乔伊走到了停在门外的车队中间，然后被乔伊直接塞进了最长的那由迅兽拉着的车子。
“日安，大公。”欧文在车厢里站稳，立刻弯腰行礼。在车厢中央坐着的是一位保养得很好、看不出确切年龄的中年女性，她坐姿非常端正，背脊有如被尺子标注过一样笔直。
她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看着欧文行完礼重新抬起头来，然后对着欧文笑了笑：“你应该称呼我姨母。”
这段对话在欧文生命中重复过太多次了，欧文抿了抿嘴唇，顺从地开了口：“姨母。”
“这两年你回来蓝狐家的次数我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母亲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依然是蓝狐家最宝贵的孩子和最核心的成员之一。你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和我更加亲近一点。”蓝狐大公戴安娜看着侄子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当然是被冤枉的，我一直相信这件事情——我很了解我的妹妹，我很遗憾她的两个孩子都不相信她。”
“我们相信母亲是被冤枉的。”欧文垂下了眼睛，“但是假如我继续呆在蓝狐家，其他人会觉得您……”
“没有‘但是’，你母亲的事情我迟早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你还年轻，不要管那么多。”戴安娜大公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无奈了，“你们兄弟俩一个样，没事就想些有的没的。我是大公爵，我喜欢一个小辈还要他们同意不成？我和弗朗西斯那个老东西打了五个月官司才把你留在蓝狐家，只可惜费利佩年纪大了没能要得过来，难不成现在我还能再因为几句流言把你推回毒蜂家给弗朗西斯当儿子？”
“我不会回去毒蜂家的，我姓拿萨。”欧文认真地看了回去，“我保证。”
“这就对了，抬起头来，欧文，你和艾玛和乔伊一样，是我们拿萨家最重要的孩子。”戴安娜大公拍了拍欧文的头，“你稍微休息一下，别这么紧张。学院的安全措施一贯是可以的，不会需要你巡视安全状况，你在我身边坐着就行。你这身是魔法师公会的制服？我还是觉得巡查部太辛苦了一点，不过年轻人多历练简历也会好看，哎，费利佩肯定帮你考虑过，我也不多啰嗦，看你自己的选择。不过对了，我让艾玛给你准备了新的礼服，你换上这件，我看看……”
蓝狐家的迅兽脚程并不慢，不过因为出发太晚，等抵达的时候山之杯已经开始了有两个小时了。不过即便如此，蓝狐家族的车队抵达学院的时候，学院还是派出了足够的礼仪来迎接他们。
“蓝狐大公日安，欧文少爷日安。”负责迎接他们的青年西弗不卑不亢地向着蓝狐大公行礼，然后领着他们向着贵宾席的位置走。
贵宾席上给贵族院各大家族单独留有位置，即便是他们并不出现，这些位置也会被干脆地空在那里。走向蓝狐家席位的一路上经过了已经来的几位大公爵附近，戴安娜一路微笑着和他们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终于穿过了人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战斗场并没有正在进行的比赛，应该是上一场刚结束，获胜者在战斗场边缘休息区的挡光板下休息的缘故。戴安娜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新挑战者。她看了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在旁边的欧文，再转头看了看另一边学生区挤成一团、对着空荡荡的赛场大呼小叫的低年级学生们，笑眯眯地向着西弗说道：“这些年轻孩子真有朝气，真希望我们家的孩子也能和他们似的。现在已经打到第多少轮了？有人已经拿到决赛名额么？”
“现在这一个是第十一轮比赛，到目前还没有连胜六场进入决赛的。现在连胜的是个一年级生，而且才十几岁。她没有预约名额，应该是临时决定参赛的。不过这个孩子有很出人意料的天赋，虽然估计冠军、甚至前三都不太可能拿到，不过决赛名额应该很稳，现在再赢三轮就可以成为今年进入决赛的第一人了。”
西弗把泡好的茶放到了戴安娜的面前，稍微欠了欠身，这才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叫薇塔的一年级生前面打得太顺了，前两场优势太明显，撂倒的又是两个呼声不低的参赛者，第三场虽然险胜但是对手很强。所以第三场打完到现在还没有人敢于报名下一场，估计要等另外几个呼声很高的学生来了才会开始下一场。”
这个名字……戴安娜反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转头去看欧文。
欧文明显也很意外，第一次主动抬起头，也转过头去看战斗场，却没法儿透过休息区的顶棚看到现在场上的人：“现在连胜的人是一年级的薇塔？她参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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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行动方式不重要的附录】
陆路，水路，飞行：
普通青年：开车，坐船，坐云船
文艺青年：迅兽拉车，白鲨拉船，骨龙吊船
赶路青年：骑梦魇，骑迅雀，骑吞赫鲸
日常忙着躲避暗杀的魔法师公会会长路易：自己跑，自己做个空气泡泡浮，自己悬空自己飞
明天赶路，不知道有没有网更新，有的话应该也会挺晚的_(:з」∠)_

CH 2-38
虽然拿着旁观席的票, 薇塔倒没有真的好好呆在学生们中间, 而是坐在另一侧的等待室里。
等待室一共只有十几间, 是提供给最早确定参赛的学生们的。后续决定参赛的或者临时也想加入的，也可以找个认识的学生一起等着, 或者干脆从旁观席上直接申请进场。
林恩的等待室非常冷清，不同于其他预定出场的学生被家人朋友挤满的准备室，这里除了薇塔和芙洛拉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鉴于林恩平时在学院人缘绝对算不上好, 所以也没有其他参赛者借用这里。
芙洛拉第三次看向了窗口的林恩：“你打算就这么上场？”
“我打算尽快上场, 今年的规则和往年不一样。”林恩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向比赛的场地，“我听说今年学院杯整个赛程都很紧，还有小道消息说，森之杯会直接提前到下周举行。”
“你怎么还在关心这个？”芙洛拉看上去比林恩本人还急, 在她身后走来走去, “你家里人真的不来么？这样的话大家会不会误以为你在家族里很不受重视？那大家要是有这种错觉，你以后结婚的话处境会很糟糕的！”
林恩没想到芙洛拉在担心这个, 一时哑然失笑：“不至于这么严重的，何况……”
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没再开口。薇塔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 突然想到了她没说完的话可能是什么——那个人不在了, 她本来也不会再有婚姻这种东西了。
“开幕典礼要开始了, 芙洛拉, 过来这边。”林恩拉了两下身上的魔法袍, 漫不经心地走到了落地窗前, 拉开落地窗上的门，拍了拍芙洛拉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薇塔你也过来，今年贵族院来的人真少，平民院那边都快坐满了……我数数，只有四位大公爵到场了，看来今年没有什么大贵族子女参战，还算是个好消息。”
薇塔本来并没有关注贵宾席，听到林恩的话她才抬头去寻找欧文的影子。参赛者们的等待室离礼台和贵宾席距离非常近，从等待室的阳台上能清楚地看到贵宾席上的人。在属于议会的贵宾席那一侧，平民院和贵族院的位置泾渭分明。一边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架势，另一边则是整齐地坐了一排又一排，各个都是业界精英的模样。
中央魔法学院大半经济依靠来自于贵族院十一大家族的资助，所以学院杯的坐席上专门十一大家族留有地方，顺着家族的纹章图案一排看过去，薇塔注意到蓝狐家的纹章背后的席位全部空着，看样子是不会有人来了。薇塔侧头看了林恩一样，再转头看到另一侧林恩所属的蝮蛇家族，同样也空着，蝮蛇家族没有一个人来看林恩的比赛。
“主持人要出来了。”林恩似乎根本没关心这一点，而是努力踮脚看向了主席台，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亲人们是否关心自己，“希望今年的解说是个话少的，不要和去年一样用词夸张羞耻到参赛的都打不下去了……”
薇塔被这个说法激起了好奇心，也跟着期待了起来。没等多久，她就看到有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年人从礼台另一侧不慌不忙地走了上来，居然也不是个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这张面孔实在是很好看，甚至于比薇塔见过的黑精灵妮妮格鲁尔特还要更加让人类着迷。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薇塔也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神，这才想起来他的名字：“阿历……”
“是阿历克斯！”芙洛拉无比喜悦的尖叫声从旁边传来，惊得薇塔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林恩。
“咦，你认识阿历克斯么？”芙洛拉从喜悦中回了神，这才反应过来似乎刚才还有另一个声音，她转头看向薇塔，“对了，说起来我记得西娅也跟你提过阿历克斯？”
“不，我不太熟。”薇塔看着芙洛拉溢于言表的喜悦，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芙洛拉喜欢的人是谁。之前对欧文反常状态的糟糕记忆使得她立刻下意识地否认道，“只是监护人认识所以听说过这个人。”
芙洛拉失望地重新看向窗外，和观众席上无数少女一样向着礼台上的少年挥手：“阿历克斯！”
薇塔听说过阿历克斯在学院里人气很高，不过由于阿历克斯其实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这倒确实是薇塔第一次切实感觉到这件事情。美丽的容貌，罕见的纯黑色瞳仁，不羁的举止还有神秘的身世，这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女们而言宛如是某种吸引视线的魔法。
阿历克斯站上了主持台，移动了一下他面前的扩音装置，然后向着大家问候之后开始介绍今天的来宾。薇塔听着来宾席和旁观席上因为阿历克斯的玩笑而爆发出一阵一阵的笑声，自己却没法儿集中在他的介绍上。
看到阿历克斯的时候，薇塔下意识地回忆起来了，之前一次见到他时候的光景，那是西娅把公主的演讲的邀请函送给自己之后，他让朋友来对自己说他没有向欧文问好。
——那么，西娅邀请自己的时候，对伊芙琳公主暗杀路易的计划知情么？
一旦这个念头升腾起来，薇塔没忍住胡思乱想了一阵，然而信息实在有限，越想越没底，只好强迫自己去听废话满篇的来宾介绍。阿历克斯的语速相当不慢，这么一走神的工夫他已经介绍完了离得近的铁蔓大公和冰狼大公，转向了稍远处的第三位。
薇塔听到“狼蛛大公”这个词的时候终于完全回神，一侧头看到贵宾席上一位留着长发、穿着深白长裙和深蓝色披风的女性正在起身、向大家致意。礼台上的阿历克斯微笑着礼节性夸赞狼蛛家族近年来对社会的捐助，薇塔跟着人群的动作丝毫不走心地鼓着掌，正要收回视线，狼蛛大公环顾全场的目光正好移到了薇塔这边，和薇塔四目相对。
在目光交错的一瞬间，狼蛛大公瑞雅·夏利安歪了下一头，然后突兀地扩大了脸上笑容——这笑容并不恶意，甚至是有点……
慈祥。
薇塔被这笑容正对着却无端地后脊一凉，毛骨悚然。
——以我跟弗洛萨在上个案子里明面上的关系，他姐姐对着我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薇塔没来得及细想，年轻的瑞雅大公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向着人群挥手致意。贵族院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年轻而且温柔的女性大公爵了，薇塔转头看看人群，人群欢呼得绝对比刚才阿历克斯出场的时候还要兴奋。
薇塔注意到在狼蛛大公坐下之后，依然时不时用余光看向自己。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实在不好，薇塔决定稍微躲开一会儿：“我去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
芙洛拉和林恩都在看开幕典礼，没有关注到她，薇塔也不想再呆，向后退了两步，随即立刻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山之杯在介绍完来宾之后很快就开始了预热，两个前几届名列前茅的学生开始上台给大家用光效华丽的魔法打表演赛。礼台上的阿历克斯并不打算解说这场开胃菜，于是退下去喝了口水。失去了关注焦点的芙洛拉退回了室内，看着已经坐在屋子里的林恩：“咦，薇塔去哪里了？”
“去厕所了吧？”林恩正在把学校发放的、刻有紧急防护刻印的护具装到手腕上，“刚才她喊你了，你没有听到，不是薇塔的错哦。”
芙洛拉嘟了嘟嘴，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刚才喊她的时候她也没听到。”
“你又不是没看见，刚才阿历克斯在说话的时候薇塔忙着看着他发呆呢。”林恩状似随意地笑着说，“阿历克斯长得真的太好看了，第一次看到阿历克斯的学生难免会这样啦。”
芙洛拉更加不高兴地歪了歪嘴角：“不会啦，薇塔不是说她以前见过阿历克斯的。”
“那大概就是还想多看两眼了。”林恩耸了耸肩，并没有回头去看芙洛拉的表情，低着头似乎是在很专心地对付护具，“薇塔说她的监护人是认识阿历克斯的吧？要是薇塔也喜欢阿历克斯的话，说不定他们俩能在一起的，那也不错呀，薇塔长得也很好看……”
“林恩！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也去厕所了，一会儿回来。”
绝对算不上礼貌的叫声和响亮的拍门声在林恩身后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她依然没回头，只是笑眯眯地低着头仔细地调整护具。过了有一段时间，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随即发觉这间屋子的门并没有关紧，只是虚掩着。
而门里面还有另一个人，背靠着门边的墙壁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准确地说，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两个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林恩”对视了片刻，一时居然没有人先开口。
“和一个小女孩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到底哪里好玩？”靠在门口的林恩终于站直了身体，反手把门关紧了，“冒充我搅和这些女孩子之间的事情，真的好玩么？我们俩在一块呆了几十年，我居然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堂堂一个大公爵，装扮成女人的样子来和小女孩勾心斗角。”
坐在椅子上的“林恩”甜甜地笑了起来：“你醒啦？忘了你以前在部队呆过，我应该放双倍的药量的。”
“我根本没喝那玩意儿！”林恩被自己双生兄弟异想天开的程度气得头疼，“你到底怎么想的？假扮成我的样子冒充我？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怎么想、考虑过后果到底是什么？”
蒂蒙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的感受……你也可以假扮成我的样子，我不介意的。”
林恩被他这幅表情惹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终于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蒂蒙，这是我的比赛！你再担心我也不能代我去打！”
※※※※※※※※※※※※※※※※※※※※
林恩：我的兄弟真的是极品
防止误会，提一下双生的问题——
林恩和蒂蒙是非正常的异卵双生，也并不是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比较像，蒂蒙是化妆了的。
他俩像还有别的原因，很快就会说了。
（我真的是知道双生姐弟、兄妹一般长得不一样的，不是bug。）

CH 2-39
蒂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再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
虽然依然是那张脸, 然而当他不打算继续模仿林恩的时候, 整张脸的神态气质都和刚才完全不同。对着现在这张面孔，别说是和林恩多相似, 从正面看过去的时候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学生或是女孩子。
——即便在加洛林家族里面，所有人都知道蒂蒙和林恩长得很像，但是其实也很少有弄错他们俩的时候。即便是蒂蒙特地把自己弄得和林恩一模一样的现在, 当他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和态度, 林恩立刻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蒂蒙舔了舔嘴唇，坐直了身体：“不会有人发现的，就连梅洛文都不能凭魔法波动分清我们俩——我没用魔法力易容，这是纯化妆的效果，你看, 芙洛拉和薇塔也没有发现——不会被人发现的。我去帮你拿到决赛资格, 立刻就弃权，我保证。”
“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会不会被人发现的事情, 你根本没理由这么做！”林恩向前走了两步，看自己亲兄弟的眼神宛如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只是输两场比赛而已, 我不会用加洛林家族成员的名义参赛, 输了就输了, 不会丢家族的脸, 不是什么值得作弊取胜的事情。”
“我说过, 我不在乎加洛林家的名誉, 安心吧，家族里没有人在乎那种东西。”蒂蒙靠到椅背上，双手拢在膝盖上，昂着头冲着林恩耸了耸肩，“你的名誉也很重要，假如你以后要继续以林恩的身份生活的话。而且山之杯的选手大多很好战，这不是你在部队里训练过的那些有部署的战斗，在战斗场一对一遇上那种粗鲁的家伙的话……”
“蒂蒙。”林恩单手按住额头，“给我滚回家去，不然的话我立刻给全家发通讯，说你特地假扮成我的样子来和我朋友吵架。”
“我觉得我需要声明一下，芙洛拉能不能你朋友这件事情很有待商榷，但是她是我未婚妻这件事全家都确切地知道。”蒂蒙好心提醒了她一句，“而且既然你没喝那个药的话，那你应该一直就在这附近，但是你并没有出来阻止我，不是么？”
林恩的话头卡了一下，张了几次嘴，脸皮愣是没厚到把“我以为你清楚地看到芙洛拉喜欢别人之后就会放弃婚约”这句话说出来。
“哦，让我来猜猜看，你觉得我会因为芙洛拉喜欢阿历克斯，我就会主动放弃婚约。”蒂蒙看着林恩的脸，丝毫不脸红地开了口，“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婚约是芙洛拉的父亲用在车祸里救了我一命的恩情换来的，不肯放弃婚约的人可不是我。”
“他根本没有救你一命，我们这个话题说过很多次了，你只是因为撞击晕过去了，最多脑震荡的程度。”林恩提起这件事情就一肚子火气，“他所做的只是帮你给医疗院发了一个通讯而已，他说的那堆废话完全是为了回报在夸大其词，你当时就不应该承认！”
早在那场车祸发生之后不久、甚至于在芙洛拉的父亲发现自己救的人是蝮蛇大公、并找上门来索要报酬之前，他们就已经从医生和现场监控那里得到了全部情况。照理来说，这种程度的帮助蝮蛇家族当然会给予丰厚的报答，但是这个报答绝对不应该包括蒂蒙的婚约。
蒂蒙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微笑，右手中指无意识地弯起来，在衣服下摆上摩擦了两下。林恩实在是太熟悉蒂蒙的小动作了——虽然更加显然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不够熟悉蒂蒙的脑回路——看到他这个动作，林恩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等等，你不会打算娶了芙洛拉之后弄垮她的家族吧？……你要是想要一个出身还不错但是无依无靠的妻子，那些落魄贵族你随便挑一个，求之不得的多得是，不用弄得这么惊心动魄吧？等等，不会她父亲又做了什么事情惹毛你了？”
蒂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稍微动了动手指：“你真的开始把薇塔当成朋友了，对吧？”
没等林恩反应过来，他立刻又补了一句：“说起来，我也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喜欢芙洛拉的哪一点？你好像总在替她说话。”
这个弯拐得太急，林恩愣了一下才跟上了他的意思，：“跟我喜不喜欢认不认为芙洛拉是朋友没什么关系，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她都没到三十五岁，才开始读书。我不觉得她跟你很合适，但是这不意味着我觉得你……”
“我也曾经是个单纯的小男孩。”蒂蒙毫无羞耻感地耸了耸肩，“就算现在，我还没到五十岁，我年纪都还没到法定的完全成年呢。”
林恩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但是你脸皮厚度够啊。”
……
“那么你猜，‘单纯的小女孩’，会怎么处理我刚才那些话呢？”蒂蒙耸了耸肩，“既然你真的很喜欢薇塔，那我也没真的伤害她什么——要是芙洛拉真的是你认为的那种好孩子，那她们俩不会有什么事情。要是芙洛拉不是的话，让薇塔早点清醒不好么？芙洛拉不会是她的朋友的，趁现在让她们疏远，总比以后感情深厚了再闹矛盾的好。”
“蒂蒙，别用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饰你的恶劣趣味。”林恩忍无可忍地撑住额头，“你他妈只是觉得逗小女孩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蒂蒙毫不脸红地点头承认了。
林恩：“……好吧，我们先不管这种事情，表演赛快结束了，你赶紧把护具脱下来，我还要参赛，赶时间。”
蒂蒙震惊地看着林恩：“我以为我们达成共识了。”
“靠转移话题达成的共识么？！”林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把护具捋了下来，“赶紧滚——先把假发摘了——别让人看见你这个德行。没事儿别想着作弊这些玩意儿好么？！”
蒂蒙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这不是作弊。”
林恩愣了一下，抬头对上蒂蒙浅茶色的双眼：“你没睡醒？现在做梦稍微有点早。”
“这不是作弊，这是你应得的。”蒂蒙松了手，一翻手腕，安抚式地拍了拍林恩的手背，“不，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是我抢来的，我替你去是理所当然的。”
林恩抽回了手，撑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总算想到了蒂蒙在发什么疯——
这事儿她之前也听希妲姑母听到过，他们的母亲怀上这对双胞胎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几次差点没能承受住妊娠反应，中途还大病了一次。
也就在那场大病之后不久，原本腹中的两份魔法波动就只剩下了属于女孩子的一份。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男婴夭折了。偏偏最后两个孩子都顺利出生了，甚至男孩子还要更加健康强壮、魔法力充沛。最奇怪的是，这个男孩的魔法波动变得和自己的姊妹一模一样。
希妲姑母经常对着他们开玩笑，说或许是还是胎儿的林恩不忍心兄弟就此夭折，所以把大部分的生命力和魔法力都分享给了蒂蒙，让他也活了下来。
“那种话听听就得了，我都没介意过你怎么这么矫情？”林恩把护具装到自己手臂上，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我只是魔法力弱一点，没有多病多痛，那些猜测未必就是真的。你别管我的事情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你真的不打算听我的么？”蒂蒙没有动，怔怔地看着林恩。
林恩瞥了他一眼：“要我提醒你现在是九月，单数月份轮到我是姐姐，应该你听我的么？”
“……好吧，假如你一定要自己去的话，用这个吧。”蒂蒙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魔法杖递了过来，“我们俩魔法特征完全一样，不会有排斥反应的。这根魔法杖的话，应该能保护你不受伤……”
林恩一低头，正好看到那根曾经出现在无数传说中、拿出来足以惊动半个学院的著名魔法杖，也曾经属于新元后第一任魔法师公会会长的那一根——
死神的荆棘。
“……你是生怕我过得太不出名是么？”林恩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常年养在蝮蛇家内院的蒂蒙变得稍微有一点属于平民的常识，“赶紧把脸洗了，要是愿意旁观的话，看台那边蝮蛇大公的位置空着，自己过去不用我送你吧？”
蒂蒙被林恩用力推着向外走，想了半天还回头再看了她一眼：“关于你选择的朋友的事情……”
“我的朋友你见都没见过几回你懂什么。”林恩对着蒂蒙的屁股踹了一脚，终于把他从后门弄了出去，“你赶紧走，趁现在还没别人发现，我这就上场，你赶紧去旁观席或者贵宾席找个地方。”
林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可能弄错了——蒂蒙不可能接触过她的朋友，完全不可能——然而很快，她就不那么确定了。
为了防止再生事端，林恩在弄走蒂蒙之后立刻按响了墙壁上的申请的按钮，打算赶紧打完了事。场上一组已经分出了胜负，正在等新人过来挑战胜利者，林恩在按响了按钮之后立刻被接上了场，开始第一轮比赛。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一连三把遇上的对手也都只是混学分的水平，以至于在第三个对手认输之后坐在休息处喘气的工夫里，林恩已经开始怀疑今天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个狗屎运能这么躺着进决赛。
不过在阿历克斯报出新的挑战者名字的时候，林恩就知道自己的好运到头了。新参赛的是同样读五年级的凯文，控制类魔法专精，林恩听说过这个学生，性格并不合群，但是好几个导师都对他以后的成就寄以厚望，据说魔法力水平和对魔法理论的领悟都远远超出其他学生。
林恩花了几秒钟思考要不要干脆弃权，要亲自动手打束缚专精的魔法师她一时没什么思路。在她学习过的战斗对策里面，针对束缚类魔法的应对方法似乎只有一种——让负责远程狙击的队友在对方动手直接把他干掉。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碍于面子她还是决定稍微撑几下然后再认输。不过在战斗开始之后没几秒钟，她就后悔了自己这个决定。
阿历克斯才刚刚宣布比赛开始，凯文就直接跳过了相互试探的步骤，带着绿雾的束缚链条从上方的半空中突然出现，直接抽了下来。林恩猛地退开好几步，双手加上黏性魔法，直接攀在战斗场防护屏障上让自己离开了地面，这才成功撤出了前几个束缚链条的攻击范围。
林恩眯起眼睛，低声吟唱了两个反制束缚的微型魔法浮在身前，顺便仔细看了凯文的脸一眼——确实是陌生的脸，应该没有见过，然而这个打法简直就像是和自己有什么过节似的。
两道燃烧着黑炎的链条从背后不知什么地方伸了过来，林恩单脚猛地一蹬屏障，整个人弹了出去，落到了屏障的另一边，这才堪堪避了过去。
——大概不是什么过节，估计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
林恩以前隶属的是比较泛用的正经部.队，不是特务部那种个人能力专精、特别适合单兵作战的。（区别大概是主力部.队和突击队的区别）
通俗地说就是那种非常依赖组队合作，以及在各种恶劣环境下都有战斗能力的，但是对应的，在固定场合单挑能力就很不怎么样了。

CH 2-40
尽管林恩尽全力躲闪了, 不过那些束缚链条的出现非常诡异。无论是地板上、屏障上, 甚至半空中, 都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一条束缚锁链。很快连续束缚链条闪过的时候还是不幸被链条抓住了。运气还算好的是不抓住她的并不是什么伤害性的链条，林恩放弃了挣扎, 正准备认输，突然看到凯文面无表情地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林恩愣了一下，意识到凯文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对自己说。她没立刻认输, 看着凯文走到自己跟前弯下腰来,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自己：“还记得我么？”
林恩很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来得及开口就收到了凯文的一声冷笑：“你果然不记得我了……我调查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了你，而你，贵族的大小姐……果然已经把我忘记了。”
“我见过你？”对方说得实在是太笃定了, 以至于林恩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太确定地看着对方。
“我现在，知道你到底是谁, 也知道了你那个属于贵族院的姓氏。”对手露出了相当讽刺的表情，“你不止骗了我, 还骗了你的家人。我不知道假如你的家族知道你的一切都是个谎言, 实际上你的魔法力如此不济、今天还落得这么狼狈, 你还能不能保有现在的崇高地位。”
林恩更加茫然了——她倒确实是有着来自贵族院的姓氏, 但是她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蝮蛇家族有着什么崇高地位？而且蝮蛇家族真的有人不知道自己魔法力水平很一般么？还有她到底骗了蝮蛇家的人什么啊？
不过她这幅惊疑不定的表情在对方的理解里面显然变了一个意思, 凯文扬起了嘴角, 再向前走了两步, 凑到林恩的耳畔，轻声愉快地说道：“对吧，蝮蛇大公，蒂蒙·加洛林？”
林恩脑中“嗡”的一声，猛地挣扎了一下。束缚魔法链条猛地被崩开几根，差点被她挣脱开去。
她脸上的愤怒和羞耻一丝不漏地落到了凯文的眼底，凯文飞快地推开了半步，补上了一点束缚魔法，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再凑了过去：“呵，现在觉得愤怒了？不能糟蹋我的告白了？哈，再给出一点更精彩的表情，等我拿到了冠军，我会把这里的记忆一丝不漏地抽出来送到你的家族的。耻辱么？难受么？被你当初随意施舍过的一个乞丐的儿子戳破了身份？”
林恩压根儿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用力地咬着牙，才勉强维持着没直接被气疯——
蒂蒙那个畜生他妈的到底穿着她的衣服出去丢过几次人？？
怪不得之前有流言说蝮蛇大公也在学院就读，蒂蒙居然一直拖着没追查出来这事儿，敢情是因为这畜生之前就扮成自己的样子出去过，所以一直有人以为自己是蒂蒙么？
这畜生出去丢自己的人还不够，居然还用自己的脸欠了人家风流债？？
林恩脑子里嗡嗡作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原地呆了多久。不远的地方阿历克斯的声音响了起来：“到目前为止，林恩选手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超过二十秒，比赛从第二十一秒开始进入第二等待时间。按照补充条例第三条规定，假如有新的挑战者，此阶段将直接宣告结束。
而现在，我们收到了新的挑战申请，所以我们不得不就此宣告凯文获得胜利！让我来看看这个急不可耐的新挑战者的名字……”
阿历克斯顿了一下，然后扫了一下等候席的位置，脸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容来，“新的挑战者是位一年级的新生，真是后生可畏，我们有请这位新挑战者——
薇塔！”
最后那个名字让林恩猛地清醒了过来，她的大脑艰难地运转了一阵，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旁观席上的薇塔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没办法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其他手段影响比赛，除了第三条补充条例。那一条条例是为了节约时间考虑设定的，当场上陷入单方被束缚但是拒绝认输的僵局的时候，假如当有新的参赛者申请挑战，主持人有权使用读秒制立刻宣判结果。
——薇塔一定以为自己是因为凯文的话才无法认输，所以她临时决定申请挑战凯文来强行打断凯文对自己的羞辱。
“不是……”林恩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没想到怎么提醒薇塔的同时替自己的同胞兄弟稍加遮掩，没等她再说出什么，等候已久的医疗生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拆开了束缚链条，把她拖了下去。
凯文很不高兴地看着这个打断了自己期待已久时刻的新挑战者慢吞吞地爬上了战斗场，语气恶劣地问道：“你认识那家伙？”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薇塔背靠着战斗场边缘的屏障，抓着银焰蔷薇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你该考虑怎么和我战斗才对。”
“你以为你能赢？”凯文差不多笑了起来，“我也可以算是今年进决赛的热门，你不知道么？”
薇塔没搭理他，稍微向前走了半步，然后把左手插回了口袋里，随后闭上了眼睛。
这个轻蔑的举动毫无疑问地激怒了凯文，薇塔听见凯文发出了奇怪的笑声，她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飞快地在衣服一角画完了弗洛萨在监狱里教她的那个魔法刻印，再下一刻，整个世界的观感都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魔法就和流水一样，假如你用魔法感知代替其他所有感官的话，就会发现魔法力其实是很单纯的东西，它们就那么放在那里，从哪里流出从哪里流走，只需要闭上眼睛，它们就在你的眼前。”弗洛萨那时候一边在桌面上画魔法刻印给她看，一边这么说过，“对我们而言，硬碰硬是没有必要的，你才十几岁，而中央魔法学院学生的平均年龄大概是三十五岁上下。你的魔法力和他们直接对上胜算非常小。”
魔法刻印画完的时候，并没有和薇塔预想的一样发光。弗洛萨把她的手盖了上去：“我还带着魔法限制手铐呢，你只能自己感受一下这个魔法刻印的走向——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魔法，只不过大多数人就算学会了也感觉不到多少东西——就算你这次不打算参赛，也可以尝试一下，我保证，以你的感知能力，开启这个魔法的时候绝对有非常新奇的体验。”
魔法力确实如同流水一下，在整个战斗场内部缠绕着。先前薇塔隔着战斗场的屏障看过林恩的比赛，那些束缚锁链就像是会从任意一个地方冒出来一样，毫无踪迹可循。一旦身处攻击范围之内，光是提防任何可能出现束缚链条的地方就会消耗极大的精神。
然而她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束缚锁链却变了一个模样——他们不再是从任何平面或者空气中突然出现的，事实上薇塔没有看到之前那种东西，她看到整个战斗场的半球内部，有一个魔法力密度极高的人形，从人形的手上蔓延出无数根锁链，只是那些锁链末端有时候会变得特别粗特别厚实、以至于任何人都能用眼睛看到而已。
——那些锁链的另一端一直都是在他手里的，不管是肉眼能看见的末端，还是看不到的中段。锁链并不会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它们那些不可见的形状明明如此清楚。
一旦消弭了对于“未知”的不确定感，薇塔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轻松，她稍微俯下身，侧身让过近处的几根链条，然后双脚一蹬地，飞快地避开链条开始向前冲。
凯文一开始只是以为薇塔的运气很好，很快，他就察觉了自己狼狈的处境——无论他想控制束缚链条从哪里出现，薇塔就像是能够未卜先知一样精确地避开那一处，甚至偶尔有几次她无法避开的时候，薇塔也会直接用屏障精确地挡开链条的攻击。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凯文大惊失色，顿时慌了手脚，乱七八糟地控制束缚链条向着薇塔攻击。没等他调整好状态，薇塔已经出现在了他周围不到一臂的位置里面，银色的魔法杖直直地抵着他的额头。
“我想我不应该吟唱能致命的魔法。”薇塔侧了侧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那太危险了，你觉得呢？”
凯文浑身都僵硬住了：“我……认输。”
薇塔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却并没有任何笑出来的意思：“非常感谢。”
几乎就在阿历克斯宣布这一场结果的一瞬间，凯文就跌跌撞撞地从战斗台上跳了出去，薇塔睁开眼睛，正对上礼台上的阿历克斯的目光。阿历克斯无疑是在笑的，然而那笑容冷冷的，让薇塔觉得很不舒服——
就像一条绕在脖子里的蛇一样。
得益于凯文是个标准的远程控制系专精学生，被薇塔近身之后他几乎没能做出任何抵抗，薇塔这一场并没有消耗多少体力。不过她也并没有得到多久的中场休息时间，阿历克斯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并且宣布薇塔有了新的挑战者。
这毕竟只是一次意外的参赛，弃权的念头短暂地划过了薇塔的脑海。薇塔的动作停了一下，意外地发觉自己并不是真的想要弃权。她抬头看了一眼从台下走上来的青年，倒是认出了他是谁。在无数海报的中央都曾经挂着他的照片，中央法师学院三年级优秀学生，罗夫特，夺冠热门选手之一。
——薇塔突然不想弃权了。
刚才那一把赢得太过于轻松，她还不想就此结束。
“初次见面，我叫罗夫特，三年级生。”罗夫特是个非常有礼貌的青年，他向着薇塔伸出手来，“火焰魔法专精。”
薇塔握了握他的手：“我是薇塔……还没确定以后什么专精。”
“我希望我们都不要有压力。”罗夫特微笑了起来，“就算输了也可以重复挑战，我认为我们都有进决赛的能力，我只是想挑战你一次——刚才你的表现就像是精灵一样，我很想体验一下做你对手的感觉，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说的“精灵”显然并不是一句表扬，他的意思应该是说，我和那些以行动诡谲著称黑精灵杀手一样让他摸不着头脑。薇塔礼貌地点了点头，从罗夫特的话里得到了某种安慰，“体验”是个好词，她发觉自己确实很想体验一下继续战斗下去的感觉。
“我不介意。”薇塔举起了银焰蔷薇，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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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一下_(:з」∠)_
我已经不是个隔日更选手了！最近应该每周只休一天，偶尔两天（）

CH 2-41
罗夫特的魔法力并不像他的气质那么谦逊平静, 当他开始吟唱的时候, 整个内场都被灼热的魔法力所席卷。薇塔站在原地, 给自己加了两道抵抗灼烧的魔法之后就没有再动，安静地等待着那些灼热的魔法力涌动成型——
抓到了。薇塔无意识地扬起了嘴角, 或许是因为那些魔法力过于灼热，它们无法铺陈到的空间就显得特别清凉而吸引人。
薇塔飞快地侧过身体，从清凉的地方开始向前走, 灼热的魔法力从四面八方开始围捕她, 然而一旦清楚地感觉到整个波动，这种追捕就比捉迷藏还要简单。尽管从看台上看下去的时候，薇塔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在场上毫无规则地到处游荡，然而一段时间之后，观众们就礼台上就传来了阿历克斯的声音, 提醒大家薇塔到现在没有直接被火焰击中过。
“我认输。”罗夫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薇塔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和罗夫特之间还有不短的距离, 远远没有到自己能够发出有效攻击的时候。
罗夫特侧过头来看着薇塔微笑：“你似乎也很擅长火焰——虽然大概并不是同一类的火焰——不过我没办法抓到你，这样拖下去没有意义, 我认输。你的打法很有意思, 谢谢。”
薇塔局促地点了点头。罗夫特看着她笑了笑, 然后递过来了一小瓶药：“烧伤药, 很抱歉我没有控制力道。”
薇塔愣了一下, 低下头, 这才发现自己魔法袍被烧破了好几个地方,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也有几处烫伤。之前专心于战局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还好，罗夫特这么一提之后，薇塔立刻感觉两边胳膊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
“谢谢，不过我也带了。”她从手环里抓出欧文之前给她准备的药剂包——欧文一定想不到这些药最后没有给林恩用，而是我自己用了。她在心里这么想了想——然后飞快地把药浇到了烫伤的地方。
“不客气，对了，虽然你才一年级，不过假如毕业之后一时没有决定去向的话，欢迎来找我。”罗夫特礼貌地又握了握薇塔的手，“我现在正在组建佣兵团，我的理想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四百人以上的佣兵团。我相信四年后你毕业的时候，我的佣兵团已经有一定规模了，我随时欢迎你的加入——当然，假如你现在就有意向，我很乐意提前为你举办欢迎会。”
……这种操作也是可以的么？薇塔茫然地看着对方，再侧过头去看旁观席。罗夫特的声音相当不小，甚至可以说在故意说给观众席上所有人听。旁观席上传来响亮的“嘘”声，就算是议会那一侧的人们也都哭笑不得，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个孩子奇特的思路。
薇塔花了一点工夫克制自己对于新鲜事物的惊奇，并忽略到观众席上的嘘声：“抱歉，我下个月才到十六岁，距离能正式工作还早。”
“我一定会等你的。”罗夫特倒是很有风度，把名片塞进薇塔的手里之后干脆利落地跳下了台，然后向着旁观席挥手，“我也随时欢迎其他朋友……”
在他来得及念完广告词之前，几个负责安全的警卫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把他请回了旁观席——
大概并没有人告诉过罗夫特，想要在山之杯上打广告的话，通常需要付出一笔相当不小的赞助费。
薇塔舒了口气，仰起头看向了礼台的方向。
阿历克斯站在礼台上，微微地笑着环视场内。他的眼神却并没有在笑，每当他的目光快要落到战斗场上的时候，他就飞快地侧过头去。
薇塔重新低头把烧伤药重新收回手环里，然后从手环里摸出一瓶恢复体力用的魔药。刚才消耗的魔法力开始迅速地恢复，不过没等她回到正常状态，阿历克斯的声音已经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回上来挑战薇塔的，年纪也并不大，是个二年级的小个子女生，带着一顶大大的帽子，穿着并不合身的宽大魔法袍。她直接从旁观席上浮空飘了过来：“你好，我是娜塔莉，幻觉专精。”
“幻觉……啊。”薇塔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好，我是薇塔。”
“你不用自我介绍，我才是挑战者，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娜塔莉笑了起来，“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这句非常日常的招呼在这个战斗场上怎么听怎么诡异，薇塔眨了眨眼睛，飞快地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大片防护屏障，一边礼貌地回答：“我也希望。”
娜塔莉并不在乎那些防护屏障，她的笑容变得愈发甜美，几乎下一秒，薇塔突然发现自己处于一间图书馆里，手里握着笔，正在看一本数学书。她抬起头，看到娜塔莉坐在她对面，拿着一本最近的同样的数学书冲着她晃了晃：“接下来几天，或许是几个月，我们来愉快地相处吧？你喜欢什么样的书？我喜欢数学。”
薇塔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向着书架的方向开始放出银色的火焰。几乎就在火焰涌出来的那一瞬间，娜塔莉的身体出现在了她面前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她浮在半空中，仿佛一只夜魔一样用双手抱住了薇塔的脖子，轻声地笑：“来读书吧，薇塔，我们要互相尊重哦。要是你再向前走，我就只能折断你的脖子了。”
薇塔完全没有理会脖子上越来越大的压力，自顾自地向前走。娜塔莉的表情一开始还算轻松愉快，等到薇塔整个脑袋已经耷拉在肩膀上、却依然还在向前走的时候，她终于变了脸色：“你……怎么回事？你作弊了么？你带了什么诅咒抵抗的物品？”
火焰慢慢地吞没了书架，薇塔面无表情地看着整个幻觉分崩离析：“抱歉，我真的很讨厌幻觉这种东西。”
娜塔莉的幻觉强度当然不可能和亡灵的诅咒相比，薇塔这次并没有昏迷，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战斗场上，面前依然是几道防护屏障，屏障的对面娜塔莉静静地握着手里的魔法杖，涨红了脸、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幻觉已经结束了，它对我不管用。”薇塔握紧了银焰蔷薇，“我想……”
“咔——”
一阵细小的破裂声从娜塔莉的方向传了过来，薇塔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两步，下一秒，一道银光直接击穿了所有的防护屏障，一下子砸在了薇塔刚才站着的位置。
薇塔迅速向着银光的方向抛出两道火球，银光飞快地缩了回去，绕了一道从另一侧又飞了过来。
这一耽搁的功夫，薇塔看清了那道银光是什么——是信子，从娜塔莉嘴里出现的信子。
——谁都没想到，这场以大型幻觉开头的精彩魔法战最后会以简单粗暴的肉搏画上句号。娜塔莉的舌头和尾巴被火焰烧伤了四处、被冰刃割伤了两处，薇塔的脸颊和胳膊被打伤了三道。最后是娜塔莉主动认输。
从娜塔莉宽大的袍子里伸出来的雪白的蛇尾上烧伤的痕迹触目惊心，娜塔莉一边给自己加医疗魔法，一边眼泪汪汪地瞪薇塔：“你作弊！你用了幻觉抵抗的道具！”
“我没有。”薇塔胳膊上伤口颇为严重，处理起来有点费力，“我没有用别的道具。”
娜塔莉明显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能直接走出诅咒幻觉？人类是做不到的。”
“可能因为我练习过。”薇塔停下来想了想，“第一次确实有点难，但是一旦确定自己不相信这些，就能很轻松地走出去。”
娜塔莉瞪大眼睛：“真的么？”
“是真的。”薇塔认真地点了点头。
蛇女毕竟是一个单纯的种族，娜塔莉完全没有怀疑，一脸眼泪委屈巴巴地从战斗场上游了下去。
接下来的休息时间还算长，有那么十几分钟都没有人提出新的挑战。薇塔总算是舒了口气，慢吞吞地坐到战斗场边缘刚刚升上来的椅子上处理伤口，偶尔一抬眼的时候，刚好对上了阿历克斯的目光。
薇塔楞了一下，就这个空档，阿历克斯已经转过头去了，那张好看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就好像刚才那转头似乎只是为了看看狼狈的薇塔一样。
薇塔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测阿历克斯这个奇怪的态度，场外突然爆发出的欢呼声就把她吓了一大跳。
“新的挑战者？”薇塔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声，刚才那一场最后搏斗之后激烈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很奇异的是，当自己意识到有新的挑战者的时候，她居然并没有觉得疲惫。
薇塔收起了手里的药剂，轻轻地磨了磨牙齿……还不想下场，还想再玩一会儿。
站在最高台上阿历克斯先前明显因为过长的等待而有点走神，这时候也被这个欢呼声怔住了，他稍微愣了一下之后，飞快地看向了另一侧等待区申请参战的对象。薇塔明显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转瞬即逝的震惊表情，随即，阿历克斯特地转头看了她一眼，以一种奇特的、带着嘲弄的表情，似乎笃定了她的失败。
薇塔眯起了眼睛，稍微绷起背脊，看向了新的挑战者进场的方向。
阿历克斯向着全场的观众稍微欠了欠身，然后有一贯优雅的腔调开了口：“正在等候区的这位选手，我相信大家都没有预料到他今年会回到这个赛场。是的，并不是以表演赛的身份，而是以挑战者的姿态回到这个赛场！
这是曾经的王者归来之战！让我们以掌声与激情，欢迎这个擂台曾经的冠军，三年前的第八百二十一届山之杯冠军再度回到我们的赛场，让我们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薇塔惊讶地发现，阿历克斯说完最后一句之后，再一次用那种极其奇特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随即，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欧文！！！”
※※※※※※※※※※※※※※※※※※※※
这文里关于现代佣兵组织的设定基本上参考自1949年日内瓦公约
（应该不会有很多篇幅的，最多提几句）

CH 2-42
虽然所有规则都明确地提到毕业五年之内的学生依然可以参加山之杯, 不过大多数学生, 尤其是曾经进入过决赛拿过前三的人通常都不会选择这么做。大多数时候决赛的时候, 名次越高、名次相近的学生们之间水平的差距就越不明显，越是接近冠军就越是依赖运气。曾经的冠军们大多数谁都不敢保证自己第二次还能保持这样的好运。
“欧文？”一直到看到那个人出现在会场上, 薇塔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并没有能挣脱娜塔莉的幻觉，依然被控制着。
“是我。”欧文上身只穿了一件明显是用于观赏用途的魔法袍，领口和袖口都很紧, 是很美观但是非常不方便活动的式样。但凡是有一些魔法战经验的人, 应该都不会在实战的时候选择这么一件魔法袍。
“第八百二十一届山之杯冠军？”薇塔觉得自己一定是弄错了什么，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记得经常来家里的那个总是穿裙子的青年提过不少次，欧文其实不喜欢战斗，“我以为你不是以战斗见长的。”
欧文稍微伸手松了松衬衫领口, 活动了一下脖子：“严格来说我确实可以算是文职。”这么说着, 他从上臂旁取下自己的魔法杖，“不过我确实是学过怎么用魔法战斗的, 而且以正常标准来说还算擅长。”
欧文没有控制音量，旁观席上的观众们明显也听到了这位前冠军这句“还算擅长”的说辞, 立刻爆发出了响亮的嘘声。
薇塔困惑地看着欧文：“可是, 为什么？”
“你想和我打么？”欧文依然站在原地, 穿着那件华而不实的魔法袍, 并没有先动手的意思。他的语调很纯粹, 没有夹杂任何命令的口气, 似乎就是这么单纯地询问。
薇塔几乎能听到身体里尚未冷却的血液再一次沸腾起来的声音,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想，我没有和你打过。”
欧文弯了弯嘴角，就像两年前教薇塔走路的时候一样，简短地说道：“来。”
薇塔于是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用感知替代了视觉向着欧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猛地愣住了——
厚重到近乎粘稠的魔法力在他身边构成了无数的精细的魔法阵，和之前的凯文和罗浮那种河流般清晰的魔法流不同，欧文身边的魔法流宛如被分成了最细密的雨丝，然后如同丝线般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了一起织成了厚实的布匹。
——不可能没有破绽的，只是分得更细了一点，整个魔法流动更加复杂了一点而已。看欧文现在的样子似乎还没有主动动手的意思，薇塔深吸了一口气。弗洛萨还教过她别的东西：假如一个魔法流动看起来如同球一样完美，那么最容易出现破绽的时候，一定是抵御外来进攻的时候。
她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魔法杖，飞快地甩出了她能用出的最迅速的冰棱。冰棱被风刃裹挟着向前飞去，周围被摩擦腾起了一层一层的冰雾。而在白茫茫的冰棱丛飞出去没多远之后，薇塔迅速地在魔法杖尖端凝结出银白色的火焰球体来。
对一个学生而言，这绝对算得上是精巧的连环攻击。防御冰棱的魔法屏障通常并不适用于防御火焰，对手要是毫无准备的话很容易被打得措手不及，旁观席上为此爆发出一阵欢呼来，然而那欢呼刚刚响起没多久，就像是被冰棱冻结一样彻底凝固住了。
就在那数十根冰棱向着欧文的正脸飞快地撞击去的那个瞬间，所有人都看到，欧文没有躲也没有放出屏障，他甚至没有用魔法杖，只是伸出没有握着魔法杖的左手，冲着冰棱射过来的方向挡了一下——
那些冰棱就这么在快要碰到他左手的时候，直接碎成了粉末。
不止如此，那些冰粉被这一下打得倒飞了回去，不只是彻底打散了随后跟来的银白色火焰球，甚至于把尚未完全完成火球的薇塔一起掀飞到了出去，一直撞到了战斗场边缘的防护屏障上。
比起观众们，努力感知着魔法流动的薇塔倒是更加清楚发生了什么。欧文并不像是看起来那么轻松地随手扫开了她的攻击。在被掀飞之前，确实入弗洛萨所说，薇塔清楚地看到欧文周围浮动着的魔法流为了防御而完全发生了改变。
在那些改变中，或许哪里出现了破绽。然而倒映在薇塔的魔法感知里的巨大魔法阵的运转只是发出了一系列微不足道的颤动而已。她看不出哪里出现了破绽，随即薇塔意识到，这些魔法流太过于细密了，即便她看出了破绽的所在，她也无法将自己的魔法力切割成同样纤细的状态，并借由这一点躲开攻击，更加没办法穿过那些魔法阵攻击破绽的所在。
——热血这种东西，沸腾起来很快，冷却得同样也很快。
“我认输。”薇塔睁开了浅色眼睛，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薇塔听到旁观席上传了一阵惋惜的叹气，她当然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期待着一个新手打败以往冠军的精彩神话。薇塔没再多呆，单手撑着战斗场的边缘跳了下去，也不走远，就在最近的旁观席边缘站好，眼巴巴地等着欧文的下一场。她并没有注意到，贵宾席上的瑞雅大公在她认输之后眼神相当不善地盯着欧文看了一会儿。
她这边才刚下去，阿历克斯就已经开始报出新挑战者的名字了。一个四年级的男生飞快地跳上了战斗场：“欧文先生！我一年级的时候看过您正式参与的山之杯！能和你比赛一直是我的愿望！虽然我觉得我很可能无法战胜你，但是我觉得单是能跟您打一场……”
“我认输。”欧文礼貌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也从台上跳了下去。
于是新挑战者脸上殷勤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扯下，就发觉偌大的战斗场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欧文没在战斗场上多做停留，转身就向外走，薇塔赶紧两步跟了上去。等走出了人群的视线范围，欧文才开了口：“感觉有意思么？”
薇塔看上去还在发呆，并没有回答欧文的问题，只过了一会儿抬头问他：“那个打法对你没有作用，是因为它适用面其实并不宽么？我能学你那种防御魔法么？”
“并不是那样，事实上它对于你们魔法感知强的人而言是个通用的战斗用魔法。”欧文看着薇塔正在专心思考的表情，得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这才继续说道，“假如刚才是弗洛萨本人在这里的话，限制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大概能把我打到没有还手的余地。”
薇塔沮丧地“哦”了一声，再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缩了缩脖子：“你知道是弗洛萨教我的了？”
“不难猜到。”欧文倒是很冷静，“他跟我说过，应该给你一点实战的经验，但是我觉得不是这种环境……刚开始学习战斗的时候，你应该见一点更好的东西。我的话，还是不太擅长战斗。其实你要是早点学会这个魔法，应该去看看路易日常用的防御魔法。”
薇塔看了一眼这个“不太擅长战斗”的家伙，放弃了这个话题：“我本来没打算上场的，不过出了一点事情。”
“我知道，是林恩的事情对吧？学院有分配专门的人给蓝狐家做解说的，我问过他细节。林恩受伤之后应该是被带回等待室了吧？我带你去见她一面。”欧文这么说完就没再继续，只快步走了一段距离，走到写着林恩名字的等待室边上这才停了下来，然后干脆地推开了门。
给林恩治疗伤口的医生刚刚才走，她还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趁着这个月自己当姐姐的时候逮到蒂蒙揍一顿，没去看战斗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见开门声，她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见欧文推门走进来，动作顿时僵硬住了。林恩没顾得上看跟在欧文身后的人是谁，目光直直地看着欧文的脸：“欧文，你终于……”
“你是谁？”欧文也不跟对方寒暄，抬了抬眼皮劈头盖脸地直接问道，“林恩还是蒂蒙？”
林恩已经到了嗓子口的话硬生生被呛了回去：……妈的，蒂蒙那畜生到底在多少人面前装过我？
欧文打量着对方气恼羞愤的表情一眼，了然：“是林恩小姐，好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了。”林恩终于暂时按捺住了想把自己兄弟塞进垃圾桶的冲动，冷静了下来，“毕竟从他出事之后，你就一直没有再和我说过话。我想你今天也不是来说那件事情的。”
欧文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你一直在调查特务部的机密，我并不打算透露任何消息给你，所以当然不可能主动和你说话。我今天来这里本来是想问你一件事的，你之前陷入苦战导致薇塔参战，是故意的么？你应该不知道薇塔的实力怎么样，正常一年级生参加山之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不是！”林恩被这说法吓了一跳，立刻大声否认，“我确实知道她的监护人是你，但是我没想过把薇塔置于危险的境地逼你出面。我还没有那么卑鄙无耻！我在台下看到薇塔打赢了凯文，确定她能打才回到这里的。”
“我相信你不会，你毕竟不那么像你兄弟。”欧文相信了她的话，“我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场了，没有看到你本人，不能确定今天在这里的是谁。我对我先前的怀疑道歉。”
林恩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欧文已经转身去抓门把打算离开。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欧文的袖子，语速飞快：“欧文等等，你听着，我不在乎你们特务部的什么机密，也不在乎不能说的原因是什么，我现在已经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了，我想知道死因。你告诉我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他那么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薇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到欧文已经开了口：“你在追查什么死因？你在说，谁死了？”
林恩没有松手，死死地盯着欧文的脸：“他是你的哥哥，我以为起码你也会在乎他一下的——他已经十年没有出现在人前过了，替身，人偶，这四年来每一次费利佩出现过的场合，其实都只是这些东西。现在只有我们三个，欧文，你现在依然想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费利佩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么？”
欧文倒并没有看林恩，仿佛非常专心地盯着手里的门把手：“是啊，他是我的哥哥……既然现在只有我们，所以我也这么问你一句——不止厄德，就连你，也觉得费利佩已经死了么？我还以为，不管怎么样，起码你和我一样，都会相信他还活着的。”
林恩一下子愣住了。欧文终于回过了头，平静地看了林恩一眼：“他还活着，费利佩不可能因为那种小事而死。林恩，回去你自己的生活吧，十几年前我见到的林内特·加洛林，比现在的林恩更加像是一个活人。”
这么说完，他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等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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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
本周休息（1/2）
【其实是我又把大纲吃了，要时间理理新大纲】

CH 2-43
欧文走的很急, 而林恩的表情实在是过于灰败, 薇塔到底是没和林恩说什么, 急匆匆地跟着欧文走了出去。
蓝狐大公戴安娜·拿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欧文带着薇塔走了过来高兴地伸手把薇塔拉到身边：“这就是薇塔？过来薇塔, 你跟欧文一样叫我姨母就好。”
薇塔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欧文，下意识地开了口：“大公……”
“姨母。”戴安娜打断了薇塔的话, 非常执着地重复了一次。
薇塔愣了一下, 看了看欧文的表情，这才犹豫着喊道：“姨母……？”
戴安娜大公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刚才打得很好，欧文说你是为朋友解围才入场的，这也很好，你是个好孩子。欧文, 你刚才下手太重了。”
“抱歉, 没控制好力道。”欧文从善如流地承认了，“我没有教过她怎么使用战斗类型的魔法, 她的魔法应该是之前遇到厄德殿下的时候跟厄德殿下学的，我没预想到强度所以一时没收住手。”
戴安娜大公倒也听说过这件在上个月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忍不住笑了起来：“厄德那小子, 自己不想提暗杀的事, 非要拉你挡媒体, 也真是让人生气……诶, 不说那小子了, 欧文, 这件衣服感觉怎么样？”
欧文表情自然地点头，面不改色地回答：“感谢您和艾玛表姐，很合身。”
薇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欧文身上那件华而不实的魔法袍，顿时知道了欧文为什么要穿这么一件其实非常不方便活动的魔法袍上场。
戴安娜大公再和欧文聊了两句，另一边年迈的铁蔓大公派人来请她过去寒暄。欧文一直坐在蓝狐大公位置旁侧，除了偶尔在通讯水晶上回复乔伊的问询，此外并不和周围其他蓝狐家族的侍从和附庸们交谈。
从欧文离场之后，山之杯的比赛逐渐变得激烈起来。薇塔咬着蓝狐家侍从送来的牛奶的吸管，坐在欧文旁边，低声问他场上的比赛状况。欧文虽然自称并不太擅长战斗，不过对于战斗的分析水平当然要比薇塔和礼台上负责解说的阿历克斯在行。这么一边帮薇塔解释着，他一边侧过头，看到薇塔专心致志地盯着战斗场的方向，嘴角微微地上扬着，似乎是下意识地在笑。
——薇塔其实并不经常真正地笑出来，但她现在看上去真的非常开心。
欧文的话稍微卡了一下，稍微垂了垂眼皮，不期然想起来之前路易来跟他解释诅咒那件事情的时候，他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欧文，你永远不可能把一个天生的战士养成一个名门淑女。”
并不是那样的，这里就是有光的地方，而不是死在什么地方也不会被人所知道的阴沟，这是薇塔自己选的。她不必在这种层次战斗中自己摸索着成长，她应该在初学的时候就去看看那些最顶尖的魔法，然后从一开始就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欧文微笑了起来，继续向薇塔解说场上的情况，然后看着薇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即便是天生的战士，也不意味着她一定要成为阴沟里的老鼠，就像我一样的老鼠。
第一天的赛程过半的时候，欧文的通讯水晶再一次亮了起来。
“还是乔伊小姐么？”薇塔转头问欧文。
“不，是那勒先生，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欧文的表情并不算太严肃，他站了起来，“薇塔，你坐在这里不要走动。大公的亲卫队就在这里，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离开。”
薇塔用力点了点头，欧文这才转身走向了旁边出口处的空走廊。
“那勒？”欧文走到没人的地方接通了通讯，“发生什么了？”
“还是薇塔的事情。”那勒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烦躁，“那对冒认是薇塔父母的夫妻又找上来了。”
欧文沉默了一会儿，语调有点奇异：“这还没到三个月，我以为厄德殿下上次给了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一阵的钱。”
“我不怀疑厄德殿下的慷慨，但是这显然不足以填满他们的胃口。”那勒的情绪相当糟糕，“上次是我自己去安抚他们的，这次他们倒也是直接，给我发了通讯威胁我，假如我不再去见他们一次，他们会向媒体公开说蓝狐家族用恶劣手段占有他们的女儿。 ”
“居然查出来薇塔现在挂名在蓝狐家了。”欧文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值得称赞，他们想在哪里见面？这次我去，我是蓝狐家的人。”
“不，问题就出在这里。”那勒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问他们到哪里见面合适，他们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确切的消息。最糟糕的事情是，在五分钟之前，他们突然再一次回复我说，他们觉得我不够有诚意，已经向‘更重视他们’的人提出意见了。”
欧文皱起了眉毛：“……照他们话里前后的逻辑看，他们最可能去威胁的人应该就是蓝狐大公，但是我一直坐在大公身边，只离开了不到半个小时。我确定蓝狐大公没有收到这类消息。我也很确定大公非常信任我，她不会把这种消息瞒着我。第二有可能的是薇塔本人，但是薇塔应该也没有收到。”
“这就更糟糕了。”那勒又叹了口气，“要是他们没有说谎的话，说明这封信被什么人截下来了……欧文，你还在听么？”
一阵明显被屏蔽的杂音过后，欧文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刚才狼蛛家的人提前离场经过了这里，我暂时屏蔽了一下通讯。你刚才说消息被什么人截下了对么？那我们最好赶在对方之前找到那家人，现在能反向定位通讯发出的位置么？”
“对方用了反屏蔽手段，佩蒂今天不在奥斯库特，克丽丝多来做反向解析至少还要半小时。”
欧文回头看了一眼蓝狐家的方向，发现戴安娜大公已经结束了和铁蔓大公的会晤、正在向回走了：“我留在蓝狐家这里，假如真的有消息过来我把它截下来。这种事情我不希望让大公操心。等解析完成你尽快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敲诈罪是证据确凿的，你大可以先把他们逮捕起来。”
————
狼蛛家族的车子里，狼蛛大公瑞雅·夏利安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慌不忙地脱下了手套，翻开了被放到自己面前的文件。
拉着车子的迅兽嘶鸣了一声，然后抬起了蹄子开始向前走。
马克站在瑞雅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二十分钟之前有人尝试送到蓝狐家的席位上的。当送信人经过狼蛛家亲卫队所在地附近的时候，马克敏锐地发觉这个人并不在关注蓝狐大公本人的动向，而是有意无意地在偷看坐在蓝狐大公附近的那个女孩子——
那个瑞雅多次嘱咐他关注一下的女孩子。
于是马克让狼蛛家的亲卫队悄悄地把这个人扣了下来，当他抽空处理这个家伙、解开他的禁言魔法之后，他就听到这个青年高声尖叫蓝狐家抢了他的妹妹，而他是薇塔血缘上的哥哥，并且从怀里抓出了一份血缘认证的文件。
“这件事情，你觉得怎么样？”瑞雅扫了一眼重新被禁言、并且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她脚边的青年男性，稍微抿了一口茶水，“我在想怎么处理他和他的‘父母’好。”
“虽然这份文件对比显示他们的魔法特征和薇塔小姐的确实吻合，不过我趋向于认为这不太对劲。就我个人的经验看，薇塔小姐学籍里那份文件很像是蓝狐家伪造的，估计这份对比当然也没有效力。”马克微微地弯着腰，仔细地分析着，“我不知道佛洛萨少爷到底怎么想，但整件事相当扑朔迷离。”
瑞雅合上了文件：“哦？”
马克得到了鼓励，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弗洛萨少爷不在，之前厄德殿下又被扯进来的时候，正好这件事情被闹出来。而现在薇塔小姐刚刚再次出现在公共场合，他们就再度找上门。
再加上根据他的口供，之前他们的谈判是冲着厄德殿下去的，而现在这封信是冲着蓝狐家族去的，我个人认为很可能有人在背后撺掇他们。不过既然他们敢于这么做，那么我相当怀疑薇塔小姐的身世确实不那么简单。恕我冒犯，大公，我很怀疑薇塔小姐和弗洛萨少爷是不是真……”
“那不重要。”瑞雅打断了马克的话，把手里的文件塞进了旁边的鱼缸，看着鱼缸里鲜红色的小鱼凶狠地窜出来把这些纸张咬得粉碎。她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投影水晶，一脸慈爱地看起了刚才薇塔的比赛回放，“那家人到底为什么来的，薇塔到底是什么身世，我不在乎。我刚才只是在问，你觉得怎么处理他们几个比较好。”
马克愣了一下：“瑞雅大公，你是说……”
“你知道重要的是什么吗？”瑞雅没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转过头和善地看向地上被捆着的男人，“重要的是，我的弟弟说这是他的女儿。弗洛萨想要薇塔当他的女儿，那薇塔就是他的女儿。”
瑞雅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慈爱:“你居然说薇塔是你妹妹？这是什么喝醉了酒都说不出来的胡话，还是说，你打算抢走我弟弟的女儿？呵，呵呵呵呵……”
※※※※※※※※※※※※※※※※※※※※
瑞雅：我弟弟说这是我外甥女，把不同意这一点的人都解决掉她就真的是我外甥女了！
弗洛萨：我不是我没有姐你别瞎说……

CH 2-44
奥斯库特东部, 居民区。
穿着褐色大衣的男人压了压帽檐, 穿过熙熙攘攘的市场，抵达了他手里的水晶里漂浮着的地址。
那是一座不算大的小屋子, 门口还歪歪斜斜地扔着一张“招租”的广告牌，看得出来是被人暂时租下居住的。小屋的门看上去已经老旧了, 破破烂烂地垂在一边, 露出空空荡荡的里屋来。
那勒在门口稍微站了几秒，大步走了进去。
大衣还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出门的鞋子也好好儿地在门前放了一排。桌子上放着三杯茶水，其中一杯水面微微凸起的弧度非常完整, 没有被动过。那勒用手背碰了碰杯壁，茶水尚且还温热着，这里的主人应该刚刚离开不久。
——空气中有昏睡咒残留的波动，还有一丝并不怎么明显的血腥味。
来晚了。那勒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屋子里很干净，没有任何可能是人体残留物的东西。那勒皱起了眉毛, 不管这几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凶手一定不可能是徒手把他们的残骸弄走的。他念头转到这里, 立刻两步冲出门去，反手一捞, 直接爬上了屋顶。
附近的地势还算平坦, 站在屋顶上能看出去很远。这里不是什么繁华地区, 路上大多空空荡荡的, 只有稀稀拉拉几辆马车还在穿行着。那勒认真辨别了一会儿，突然认出来了其中一辆——虽然它特地撤掉了任何明显的标志，不过那种车子的式样那勒还算熟悉，是狼蛛家的车子，而且很可能是给核心成员乃至大公爵本人用的。
半小时之前欧文说的话重新回到了他的脑中——欧文说，狼蛛大公当时临时离开山之杯的举办地。
很可能是传给蓝狐大公的消息被人截下，狼蛛大公离开了山之杯的赛场。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发出消息的人被灭口，而狼蛛大公的车子正好出现在这周围。假如这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的话，那这大概只能是什么侦探剧里设计出来的诡计了。那勒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在心里这么想着。
于是十分钟之后，那勒老神在在安安稳稳地坐在了狼蛛家族的车子内部，端着马克刚刚倒好的热茶，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女性：“抱歉打扰您了，瑞雅大公，我刚好在想这附近没有车子，走回去市区太麻烦了，就正好遇到了你们。辛苦你们载我一层回市里了。”
“不麻烦。”瑞雅的笑容温柔得体，看不出任何不欢迎的意思，“不过我正打算去皇家医疗院，不知道那勒部长打算去哪里？要是距离远的话，我让马克先绕道送您过去，或者我再叫一辆车子来接您？”
“不用那么麻烦，很巧，我也去皇家医疗院。”那勒脸不红心不跳，“我夫人在那里住院，我每天下班都是会去那里的。”
瑞雅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掩住嘴，轻声咳嗽了一声：“真是太巧了，夫人身体状况严重么？”
“哈哈，不严重，感谢大公的关心。”那勒压了压帽檐，遮住了眼里的光芒，也跟着笑了起来。
车厢里话题的走向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推进了下去，从天气真好转向厄德殿下的生日宴会，再转向了山之杯比赛和狼蛛家族先前的惨剧和最近的捐款活动。在经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漫无边际的闲聊之后，狼蛛家的车子终于平稳地停在了皇家医疗院的大门口。
一直到从车上下来，那勒才背过身去吐了口气，在这么长时间的试探里，这位年轻的大公爵倒真的是没露出多少破绽来——不过那勒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位瑞雅大公表现得实在是太像是有所准备了，不管那勒说什么都不能换来她一点点真诚的惊讶。最重要的是，她从谈话的一开始对那勒就是十成十的戒备着的。
虽然还没有获得证据，身为巡查部的部长，他心里对整个案子的状况已经大概有了谱。
不过话虽如此，目前的状况也绝对不算乐观，起码不太可能指望现在就让对方露出马脚。那勒转过头来，倒又是换回了开朗愉快的笑容：“感谢狼蛛大公，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改天再谢谢您。”
瑞雅也紧随其后走出车厢，在马克的搀扶下下了车，微笑着和那勒寒暄了两句，然后先那勒一步走近了皇家医疗院的大门。
穿过皇家医疗院的楼梯间，瑞雅一步一步地向上走，一直到第三层停了下来。隔着玻璃，病房里坐着一个正在咬手指的少女，她歪着头，显示着精神状态并不算正常。而少女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耐心地哄着她吃药。
瑞雅微微地笑了起来，无论这个场景她已经见过了多少次，每次看到的时候她都会觉得难以言喻的满足，就仿佛她曾无数次去过的那间精神病房——现在关着菲莉的那一间——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
“我把露希带回来了，这样只剩下带回弗洛萨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胸口的挂坠，以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他也会回来的，露希，还有母亲，你们为我祈祷吧。”
身后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瑞雅松开手转过头去，看着马克低着头走了过来：“大公，那勒正在前台登记探视手续，对流程很熟练，看上去确实是打算探视病人。”
“我不相信。”瑞雅弯了弯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眼中的神色，“继续去盯着他。”
马克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不过这一回没过几分钟他就回来了：“那勒去了二楼，我确实看到他进了一间病房，不像是装的。医疗院人不少，我确定他没发现我。”
他停顿了一下，再问道：“要去看看那间病房里住的是谁么？”
瑞雅这回迟疑了一阵，歪着头想了想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向着楼下走：“不，我自己去看看。”
马克提到的病房在特护病房区，大概是因为有人进去探视了的缘故，护士们并没有守在这附近。瑞雅走到门边伸出手，状似无意地翻了翻门边的信息册。
信息册看上去有点老旧，甚至还是纸质的，没有更换新版，摸上去应该也有些年份了。信息册的第一页是病人的基本信息，照片一栏空着，名字写的是露忒·梅斯特，倒确实是一位女性的名字。瑞雅飞快地向后翻了两页，看向了探视记录最后，那一栏签着名字的是那勒·伍德，后面亲属关系写的是夫妻。
瑞雅没能看出什么问题，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再向下翻了一页，翻到了治疗记录说明。在这段说明的字迹已经很长时间了、甚至于有些模糊。瑞雅花了点工夫才看清了病因：腹部重度烧伤。以及脑部不可逆魔法侵蚀。
这种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状况会留下的程度，毫无疑问这是魔法伤害，这位夫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瑞雅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稍微动了动脖子，再向后翻了一页，想查看现在恢复状况——
当前状况：已死亡。
瑞雅被这个意外结果惊得松了手，挂在绳子上的册子从她手里垂了下去，在空中晃了几下。瑞雅下意识地向探视窗的方向走了一步，看到了刚才见过的那个男人，他站在几乎被魔法垂丝淹没的病床前，耐心地用手里的抹布给床上的病人擦拭面庞。
不，床上躺着的已经很难被称之为人了，即便看得出经过了仔细的护理，她的皮肤还是因为肉体的坏死而变得蜡黄，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她前额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连带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的几处烧伤都依然清晰可见，甚至因为皮肤的坏死而变得愈加可怖。几根魔法垂丝直接从脖子上气管的位置插入，从皮肤的凸起看似乎是通向肺部和心脏，大概是在强行让早该停止呼吸和心跳继续，就这样维持着这具身体尚且还未完全死去的表征。
瑞雅站在单向透光的透视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她有那么一会儿甚至于开始怀疑床前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患上了什么精神疾病，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有人会觉得，床上那个女人还活着，怎么可能有人用这种态度照顾一个死去已久的人。
“咦，你是……？”
瑞雅看得太过于专注，以至于这个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一回头看到一位带着红色宽边眼镜的少女抱着一件男式大衣站在不远的地方，惊讶地看着她。
“我……”瑞雅有那么一会儿没能把自己从刚才的震撼中抽离出来，以至于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对方显然是在新闻或是别的地方见过她的，于是少女有点意外地笑了起来：“咦，您是狼蛛大公么？我是佩蒂，佩蒂·梅斯特。大公您怎么在这儿？”
瑞雅听到这个姓氏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方是谁，她伸手拢了拢鬓发，平复了一下情绪：“下午好，佩蒂，刚才我在来医疗院的路上遇到了那勒先生。他说来看望他的夫人，所以顺道乘坐我的车子过来了。我刚才已经结束探视了，想着是不是顺道过来慰问一下夫人的病情……你是那勒先生的女儿对么？我听他说起过你。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这个……我想您母亲现在的状况，大概不适合探视？”
“那不是我母亲。”佩蒂看了探视窗里面一眼，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瑞雅的话顿时卡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了登记册。
佩蒂走到了玻璃旁边，向着玻璃里面看了过去。她沉默了好一阵，或许是因为瑞雅的态度实在很柔和，或许因为瑞雅表现得就好像真的是那勒的朋友，佩蒂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母亲露忒·梅斯特是个很伟大的人，虽然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但是我一直很敬仰她。她是魔法师公会的成员，无论是她活着的时候为了社会的治安奔走，还是最后为了任务殉职，都是属于她的荣耀和骄傲。”
她抬了抬手，像是要遮住眼前的光一样掩住了半边眼睛，用一种无比刻薄的语气说了下去：“我的母亲已经死了，而我父亲是个愚蠢的人，他始终不明白，留在这里的已经不是母亲了，只是他愚蠢的执念。您能理解我在说什么的吧，大公？”
瑞雅斟酌了一下措辞：“那勒先生平时是个很正常的人。”
“不，他只是看上去还算正常。”佩蒂对此嗤之以鼻，“母亲去世之后，他就绝对不能用正常来形容了。”
“那勒先生只是过于悲伤了。”瑞雅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处似乎有些莫名地干涸。
“已经十五年了。”佩蒂烦躁地移开了视线，“他应该面对现实了，母亲不会再回来了，她已经死去了，把母亲的尸体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在一起了九年，而分离了十五年，十五年作为悼念而言已经够久了。他还年轻，不可能也不应该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留着母亲。他总得学会怎么接受悲伤，也早就应该学着爱其他人了。”
她停了下来，用力咬了咬嘴唇：“要是母亲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会难过到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起码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瑞雅定定地看着探视窗里面的人影，却只是顺着本能机械地应答着，没能完全听清佩蒂后面的话。她回过神的时候佩蒂已经走了。佩蒂带来的那件大衣抓在自己手里，瑞雅慢慢想起来佩蒂似乎赶时间，所以让自己转交给那勒。
她把大衣抱到脸前，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着医疗院外停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多么愚蠢的我啊。重新坐进了车厢里，感觉到车厢开始行进，瑞雅吐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大衣上的洗涤剂气味，和先前在这车厢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没有想过我会做出如此无望和可悲的事情。
我居然会在爱一个男人爱着别人的样子。
※※※※※※※※※※※※※※※※※※※※
一个绕口令：一个不太正常的人突然发现一个看上去无比正常的人比自己还不正常。
但大家放心，这篇文毕竟是一个充满爱与治愈的故事！！！（Emmm这句话说出来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CH 2-45
山之杯第一天的赛程很快就结束了, 大概是白天的经历太跌宕起伏, 薇塔到家洗完澡很快就睡着了。
很奇怪的是，她很快开始做梦了。而这一回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明知自己在做梦却并没有办法醒过来的感觉非常诡异，薇塔站在一片荒芜的山上, 认真地观察着眼前发红的石头块里长着的枯黄发黑的野草, 悬崖下方粉红色的沙子和暗绿色的海洋，黄色的太阳和碧绿的天空, 梦中的世界倒映在眼中就像是诸神涂错了颜色一样，诡异却也并不突兀。
甚至这种鲜艳到几乎刺眼的色调反而让薇塔觉得安宁。
“薇塔……”
薇塔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她回过头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薇塔发觉阿历克斯的身高似乎比她记忆中要矮一点。薇塔迟疑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并不是阿历克斯变矮了，而是自己比现实中要高。
她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一个关于未来的预言，而且从阿历克斯刚才的称呼看，她似乎正在扮演预言中的自己。
“抱歉。”阿历克斯在笑, 他的笑容美丽得像是罂粟花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让你久等了, 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薇塔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了阿历克斯手里细长的惨绿色刀刃, 那把刀没有把手, 两边都是刀刃, 鲜血从阿历克斯握着刀刃的手指上慢慢地留下, 而刀刃的另一端从侧后方刺在薇塔自己的腹部。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种伤而死……但是我已经在你身边等了太久了，越是等下去，我就越明白我的弱小。”他松开了握着刀刃的手，跌跌撞撞地向着悬崖的方向走。在亮黄色的太阳之下，阿历克斯回过头来看着薇塔，“我想你并不知道这个词语，我没有告诉过你，但是这就叫‘复仇’，因为你伤害了对我而言重要的事物所以我来伤害你——
你杀死了费利佩，欧文还有其他人来尝试拯救一切……而我来到这里，只是想要替费利佩复仇，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
薇塔，你谁都没能救得了，你想要拯救的东西早已经不在你的手心。你永远抓不住任何东西，你将一无所有。”
他在悬崖的边缘完全转过了身，逆这光面对着薇塔笑，那笑容热烈得惊心动魄，宛如在夕阳中燃烧殆尽的火鸟：“再见了，可怜的薇塔。”
下一刻，他再退了一步，身形消失在了悬崖的边缘。
……
薇塔猛地坐了起来，用力喘了两口气，意识慢慢从梦里回笼，她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几根头发糊住了眼睛，她伸手去拨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满额头都是冷汗。
毫无疑问，那不只是一个噩梦，那是新的预言。
一个绝对不能算好的预言。
薇塔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房间的阳台上。夜晚的凉风吹到了脸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路易说过，未来已经被改变了——在费利佩见到的未来里，她并不在欧文的身边。那么毫无疑问，预言中的未来绝对不会再来临的。而特务部现在正在为了阻止大灾难的到来而努力，那一切绝对不会发生的。
——可是，是我杀死了欧文。
在本来应该发生的未来里，阿历克斯说是杀死欧文的人是我。
这个念头在薇塔心里徘徊了几遍，依然挥之不去。在以前的幻觉中看到的欧文的尸体从记忆深处慢慢地浮了出来，腹部可怖的伤口，惨白的面容。而现在，薇塔知道了那一切的凶手。
大概是记事以来第一次，薇塔无比希望能和什么人谈一谈。她闭了闭眼睛，在心里把能谈论这件事情的人筛选了一遍，最后绝望地找到了唯一的名字——路易。
他说过，自己应该去问他为什么在世界进入末日之后，只有欧文一个人被关在棺材里而没有变成怪物。
算了，还是睡觉吧。虽然内心却是很想知道，但是路易这个名字经过大脑之后，薇塔成功地冷静了下来——相信路易还不如相信自己未来能预见所有未来。一旦这么想，薇塔就放弃了继续追究，退回了房间里爬到床上试图继续睡觉。她本来以为这样的噩梦之后自己会辗转一阵，然而奇怪的是躺会床上之后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睡眠，而且这一次，她梦见了白天的山之杯比赛。
薇塔紧紧地皱着眉毛，不安地抽搐了两下，当梦里的场景推进到欧文站到她对面的一刹那，薇塔看到欧文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她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心脏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薇塔飞快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一直跑到欧文门前的时候，才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她收敛起来魔法气息，然后缓缓地转动欧文的门把手推开了门，微弱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床铺上。
薇塔的瞳孔猛地一缩，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带着尚未散去的睡意、却又非常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薇塔，这次又是什么？”
欧文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明显是听到开门声才醒过来、临时摆出的防卫架势。他头发乱糟糟地蓬在脑袋上，身上还套着一件宽大的睡衣。看清楚进来的人之后，他随手散开了魔法杖尖端的攻击魔法，走了出来，坐到床边上揉了揉太阳穴缓解惊醒之后的头痛。
薇塔的目光在欧文的腹部转了两圈，直到欧文忍不住看过来的时候，才试探着开了口：“我做了噩梦，梦见白天的时候，我杀了你，在这个位置开了个洞。”
她这么说着，用手在欧文的腹部比划了两下。欧文的动作停了一下，哑然失笑：“……白天输得这么不服气？”
“……不，不是那个意思。”薇塔听着这个误解嘴角抽了抽，反而是放松了下来，也坐到欧文旁边，对着他继续比划，“不是不服气，只是害怕……要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杀了你，你会原谅我么？”
“你是说山之杯？我还没有这么脆弱，得是很大的意外才能让你杀了我……”欧文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才会听到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而且，我都死了要怎么原谅你？”
“哦，也对。”薇塔点了点头，“要是虽然我杀了你，但是你没死呢？”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欧文用力皱了一下眉毛：“薇塔，到底怎么回事？”
“我梦见我杀了你。”薇塔想了想，这应该算是实话实说，“我害怕。”
“假如这发生在现实中，我相信那一定有理由。”欧文摸了摸薇塔的头顶，尝试安抚她的情绪，并耐心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记恨你的，我相信你做的决定是最优解，哪怕牺牲是我的生命。”
薇塔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醒了神，信誓旦旦地向欧文保证：“假如你有一天因为什么理由让我去死，我也不会记恨你的。”
欧文放在薇塔头顶的手猛地颤了一下，脸色突然就白了——薇塔从来没有在欧文脸上看到过这个表情，混杂着错愕惊慌，甚至还有很多薇塔没有见过的情绪，是一种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的猝不及防。或者说，就好像这个简单的角色倒置，对于欧文而言其实是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他张了嘴，好一会儿没说得出话来。最后他突然站了起来：“薇塔，回去睡吧，很晚了。”
“我是说真的。”薇塔下意识地抓住了欧文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记恨你的，我保证。”
欧文垂了垂眼睛，半晌才收好了情绪：“不……假如真的有那一天，你还是记恨我吧。”
————
浓重的不安在破碎的睡眠之后并没有得到缓解，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薇塔发觉欧文已经不在家了。
薇塔夜里睡得不好，随便抓了两块面包浑浑噩噩地赶到学校、看到一大群人围在校门口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山之杯的第二天，也就是决赛日。
校门口的新闻版的地方聚着不少人，大概是正在播放什么重要通知。薇塔远远地看见芙洛拉站在牌子之前，于是也向那边走了过去，然而没等她走近，芙洛拉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魔法波动，突然一扭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薇塔打招呼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吞吞地放了下去。她走到了新闻版前，想看看新的通知是什么，然而她个子偏矮，怎么都够不着看新闻版。
不过薇塔的运气还不错，没过一会儿，她就看到吉恩庞大的身躯靠近了这里。得益于半兽人庞大的身材，他轻松地看到了新闻版上的字，然后转头和薇塔复述：“是学院的通知，是说森之杯要提前到下周末举行。”
“之前挺林恩说起过，有小道消息提到过这件事情。”薇塔一边往嘴里塞了块面包，一边冲着吉恩点了点头，倒是并不太意外，“好像是今年雨季降水量过大，学院担心再等一个月到汛期会不安全，所以提前了，也不是第一次。”
吉恩抬起头再看了一阵，有点惊讶：“咦，通知上还说，今年森之杯的参赛和山之杯可以重复算学分，鼓励山之杯的参赛者们继续参加森之杯。而且厄德殿下打算亲自到场，给森之杯做开场演讲。”
薇塔愣了一下，随着厄德的名字被提起来，她又想起来前半夜做的梦——虽然不情愿，但她确实是该去和路易谈谈的，这个世界上除了费利佩，对末日预言了解最多的人应该就是路易了。
“我想去参加森之杯。”薇塔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了嘴里，然后向着旁边森之杯的参赛登记处走去，“假如能在第一学年修满130学分的话，下半学年我就可以去南陆参加实践课程了。我真的受够了不停地背诵哪一年发生了什么历史事件。”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讨厌历史课。”吉恩对此毫不意外，“对了，你和芙洛拉是不是吵架了？昨天晚上我和芙洛拉一起走，她看到你在前面转身就走，换了条道。听说你昨天参加山之杯了？是不是……”
所以刚才那并不是偶然么？薇塔飞快地签完了森之杯的参赛意向，停下来困惑地搜寻了一圈记忆，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昨天和芙洛拉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我没什么印象了，因为我昨天参加山之杯没跟她商量？也不应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应该没有和芙洛拉吵过架。”
既然薇塔本人都没什么头绪，吉恩也不好掺和这些小女孩之间的事情，只好耸了耸肩：“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不过芙洛拉很好哄。”薇塔倒是并不担心，“我去买她喜欢的甜点，她一定会回来找我说清楚的。她吃过甜点就不会生气了。”
“薇塔。”少年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薇塔本能地觉得这声音熟悉，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看到了带着能遮住半张脸球帽的少年。少年看到薇塔转过来，稍微抬起了头。从微微抬起的球帽下，露出了一张比在梦中见到的稍微年轻一些的面孔。薇塔的笑容猛地一僵：“阿历克斯……”
※※※※※※※※※※※※※※※※※※※※
其实预言也就真的只是看看，有不少人会因为境遇天差地别性格有很大改变（比如阿历克斯）。
一个附录：
上一章那勒夫人的喉咙插管的描述，现实世界病人肺衰竭的话，真的是气管切个口子插呼吸机来辅助呼吸来着www虽然听起来吓人但是挺常见的ww
救助措施都是医生们做的啦，那勒只是不肯签字断开生命维持机器。

CH 2-46
阿历克斯显然并不知道薇塔曾经在预言里见过自己, 自然也不能理解薇塔看到自己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他短暂地惊讶了一下, 却并没有握手或者打招呼的意思，只是侧着头看着薇塔：“我有话要跟欧文说。”
上次西娅给欧文问好的体验并不算愉快, 薇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话到嘴边的时候，预言里的场景突然之间闪了过去——阿历克斯那时候说的是, 他是为费利佩报仇而来的。
他或许对欧文并没有恶意。薇塔一时没能理清楚应该怎么面对阿历克斯, 只能面无表情地顺着问了下去：“说什么？”
阿历克斯看了旁边吉恩一眼，然后凑近到了薇塔的耳边, 放低了声音：“有人要陷害厄德，让欧文劝住他别去森之杯。”
薇塔的瞳孔微微放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阿历克斯已经重新直起腰走远了。
“芙洛拉……”吉恩并没有在偷听阿历克斯说了什么，不过他的声音很快从另一侧传了过来。薇塔立刻回过头，正好看见芙洛拉抱着一本书站在不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自己——薇塔先前没有猜错，芙洛拉果然折返回来想要和她说清楚。
然而芙洛拉并没有向着薇塔走过来，下一秒, 她猛地把手里抓着的书扔到了地上, 转头就跑。
对了, 芙洛拉是喜欢阿历克斯的，而她刚才应该正好撞见阿历克斯凑在自己耳边说话。薇塔终于反应了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即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两步, 下一秒又停住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而后终于慢吞吞地退了回来。
毫无征兆地，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住院的时候，那个假的“林恩”——按照欧文昨天的话推测，应该是林恩的兄弟，也是芙洛拉的未婚夫，蝮蛇大公蒂蒙·加洛林本人——来看望她的时候说过的话。
他那时候笑眯眯地说着：“我刚才签探视册的时候看到了，厄德殿下可是亲自签名的，一定是很重视你这个朋友了……咦，说起来你之前是和芙洛拉一起出去的吧？你都昏迷这么久了，芙洛拉都没来看你呢。真奇怪，这么说起来，她明明跟你那么要好，但是每次你出事之后她都没有露面。之前你被关进执行部的时候，她也没有去看过你。”
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来了？薇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突然笑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但是她非常确定自己当时反驳了蒂蒙无聊的问询，然后把这段对话彻底忘记了。然而等到现在的时候，薇塔突然察觉到蒂蒙这个家伙说的每一句看上去的废话都像是一颗名为“不信任”的种子，就算当时自己心无芥蒂，等到有了一条裂缝让这颗种子落入，它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然后长成让她无法忽视的大树。
最可恨的是，他说的每一句居然都是实话而已。他就像是冰冷的蝮蛇，躲在阴森的角落咬了你一口，伤口最初不痛不痒，等你发现中毒的时候已经药石罔效。
“薇塔……？”吉恩已经追出去了两步，看着薇塔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回过头来，“你不去找她解释么？”
“不用了。”薇塔垂下眼皮，转过身看了一眼森之杯的参赛表，“我想起来昨天最后分开的时候芙洛拉是和林恩在一起的，我得去找林恩问一件事……”
“林恩？”吉恩愣了一下，“等等，你不知道？”
薇塔眨了眨眼睛：“知道什么？”
吉恩惊讶地看着她：“你昨天晚上是一个人走的？没和其他人一起么？”
“我被监护人接回去了。”薇塔困惑地看着吉恩，“到底怎么了？”
吉恩拍了拍薇塔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才严肃地说道：“林恩小姐退学了。”
——————
第二天的赛程中规中矩，薇塔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观席上观看比赛。吉恩坐在她旁边，意犹未尽地跟她说着昨天傍晚她错过的事情：“很多人说是林恩小姐比赛的时候受到的打击过大，昨天下午她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回来，退学手续都是家里人来办的。不过他们还说，林恩小姐大概其实是什么大贵族家的小姐，来帮她办手续的其中一个人好像是贵族院的议员。”
“凯文呢？”薇塔随口问道，“那个打败了林恩的家伙有听说么？”
“你怎么知道？”吉恩惊讶地看了看薇塔，然后点了点头，“听说林恩小姐家里派来的人特地去找了凯文，说是大公爵召见、凯文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但是死都不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说林恩小姐到底是来自哪里的。芙洛……芙洛拉昨天听说发了好大的脾气，大概是气林恩小姐一直没提过自己是贵族院出生的。”
薇塔对林恩的家世是知情的，也没太在意。在他们的对面的贵宾席上，蓝狐家的席位并不空，欧文应该就在那里。薇塔仰着头看着礼台上的阿历克斯，他离欧文所在的位置不到二百米远，然而他宁愿绕远路找自己带那么一句话，都没有亲自去和欧文说。
阿历克斯被监视着么？还是欧文被监视着呢？薇塔的目光在礼台到贵宾席之间来回逡巡了几圈，还是没能猜到答案。
赛程过半的时候，蓝狐家的侍从过来找薇塔，说大公问她想不想去蓝狐家的席位上。吉恩立刻停下了碎碎念的嘴，一脸惊恐地看着薇塔：“你也是贵族院……”
“我监护人是，我不算。”薇塔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并不熟练地向着侍从行礼，“我这就过去。”
吉恩立刻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当着薇塔的面说过大贵族的多少坏话。
薇塔到达的时候，戴安娜大公正在问欧文感觉场上谁会胜利。薇塔在欧文身边坐了下来，随即发现了自己一个错误——虽然她来到了欧文的旁边，但是以周围侍从的数量，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传话地点。
前几轮的淘汰赛已经打完了，场上还剩下五名参赛者。接下来应该是要举行积分制的名次赛，每两人之间都要打一场，按照胜负总场次定最后的排名。戴安娜大公看到薇塔来了，温和地拉起她的手：“薇塔怎么看起来没精神？是不是白天太兴奋了，晚上没睡好？”
薇塔觉得这句话应该算是没错，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哎，那块坐到这边来休息一会儿，今天就是看着他们比赛，没什么别的事情。”蓝狐大公戴安娜笑眯眯地抬头看场上，“薇塔，他们当中有谁是你认识的么？”
薇塔仔细看了看场上五个人，倒是真的想起来了其中一个人的脸。那是大家去挑选魔法杖的那一天，替阿历克斯来向自己传话的男孩子。薇塔隐约想起来，他最后还说假如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那个是奎恩，我见过一次。”薇塔伸手指了指男孩子的方向，“别的就都不认识了。”
“奎恩啊。”戴安娜明显有点意外，转头看着欧文，“这么巧啊，一会儿要是奎恩得了冠军，薇塔跟我一起去恰尔内家道贺吧。”
薇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听到欧文也微笑着回答：“也好，不过奎恩少爷毕竟是瞒着祖父冰狼大公自己参赛的，我们就这么过去可能不太好。”
“哈哈。”戴安娜笑着摇了摇头，“他是怕他祖父不同意，所以才偷偷报名的。你别看他祖父一脸不高兴，要是他真不高兴就不会偷偷放消息、暗示我们来给他孙子撑撑场面了。放心吧，要是奎恩是冠军，那老头子第一个冲上去抱他孙子。”
薇塔大概理清楚了这个关系，然后扭头看向冰狼恰尔内家的席位。冰狼大公是个威严的中年人，一脸严肃地坐在人群最前面，丝毫看不出戴安娜大公嘴里的孩子气，不过仔细看了一会儿，薇塔发觉这位冰狼大公的目光似乎一直没有从奎恩身上移开。
一阵轻微地嘈杂声从贵宾席的入口处传了过来，似乎是有人进场。戴安娜耸了耸肩：“你看，他孙子进前五了，果然又通知了一大群人来看颁奖典礼。这次是谁啊？我看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一直站在戴安娜身边、负责接待蓝狐家族的西弗立刻回答道：“是蝮蛇大公来了。”
薇塔猛地转过头，目光在新入场的一队人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正中间的位置。走在蝮蛇家侍从们中心的是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少年人，和林恩差不多年纪和身形，然而他高高地昂着头，脸色略有些苍白，嘴角甚至还有挂着一丝似乎是非常轻蔑的笑容。
——明明一点也不像林恩，哪怕身材和五官分开看都很像，就这么揉在一起之后，薇塔怎么都想不出来是这个人曾经在自己面前假扮了林恩。
“大公，我想现在并不是拜访蝮蛇家的好时机，或许再观望一下比较好。”一个原本站在欧文身后的侍从快步走了过来，尽职尽责地提醒戴安娜最新的情况，“就在刚刚，蝮蛇家传了消息出来，蒂蒙大公半小时前突然决定解除婚约。”
※※※※※※※※※※※※※※※※※※※※
欧文：……要是路易能被我几句话劝得住，他就不姓卡佩。

CH 2-47
薇塔愣了一下, 再向蒂蒙的方向看了一眼。蒂蒙其实并没有看见她,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傲慢得令人不快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他对于自己婚约的态度。早在选择魔法杖那天, 薇塔就隐约从林恩的态度猜出来了芙洛拉的婚约对象是蝮蛇大公，不过也正是林恩的态度一直让薇塔感到了困惑。
而现在, 林恩刚刚退学, 蒂蒙就解除了婚约。薇塔很难不往是不是蝮蛇家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这对双生子达成了什么协议的方向去想。
戴安娜听完倒是对这个消息本身没什么反应：“卡在这个时间点放消息出来……去, 通知艾玛和乔伊这件事情，要是谁想过来立刻给她们准备位置。你再去打听看看, 蝮蛇家出什么事情了。”
不只是蓝狐家族，蝮蛇大公的婚姻状况对于各大家族而言显然也是个大事，在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没过半个小时，薇塔就明显发觉从贵宾席到平民院的席位上少女们的数量顿时多了起来。薇塔对这些贵族们的脸并不够熟悉，看不出这些少女究竟是谁，不过欧文倒是也扫了一眼——并不令人意外，都是一些无望继承爵位的小女儿。
蓝狐大公戴安娜的两位女儿都没有到场, 不过蓝狐家与蝮蛇家的关系本来也算不上亲近, 这也并不令人意外。
薇塔对于这些大贵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并不熟悉, 她低着头，依然在向着阿历克斯的那句话。她慢吞吞地伸手, 然后握住了欧文的手。欧文愣了一下, 低下头, 大概是以为这是昨天半夜不欢而散之后的示好, 于是他反过来握住了薇塔的手。
薇塔于是慢慢地在欧文的手心里开始写字。她本来是想就这么把阿历克斯那句话写给欧文，然而她学习文法的时间也不太久，好几次拼错了划掉重来，多写了一会儿自己都有点混乱自己到底写到哪儿了。
虽然欧文坚定地忍到了薇塔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然而薇塔抬头看着他的表情的时候，就知道他完全没明白自己到底写了些啥。
薇塔沮丧地想收回手，结果抽了两下没抽动。欧文平静地站了起来：“姨母，毒蜂家的小姐过来了，我先带薇塔避开一下。”
戴安娜的目光顺势向着蝮蛇家的方向一瞟，果然看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向着蒂蒙飘了过去。戴安娜赶紧侧了侧身子，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躲一躲。
欧文非常自然地站了起来，握着薇塔的手从从容容地向着人少一侧的出口走。等到走到没人的地方，欧文才停了下来：“发生什么了？”
薇塔飞快地低声回答：“阿历克斯找了我，让我跟你说劝住厄德殿下不要去森之杯，有人想要陷害他。”
欧文听到这句终于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抓出传讯水晶，调用了最近的通讯记录——
薇塔看到了一长排由欧文发起、被拒接的通讯，通讯对象那一栏都写着“路易”。
“森之杯本身的危险性其实非常低。也是因为如此，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森之杯，所以人会很多。对于经常被暗杀的路易而言，光是’人多‘就足够危险了。”欧文对现在的状况也有点头疼，“且不提公主那边到底怎么打算，光是以厄德的身份出现在这种人多且危险的公共场合我都认为不太合适。”
“路易会长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出席森之杯呢？”薇塔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这一点，“我听说厄德殿下已经有十几年没怎么出席过公共事务了。”
“所以很有可能，路易认为他出席反而会比较安全。”这回说话的倒不是欧文。薇塔一惊，立刻回过头去，看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身后仿佛凭空出现的白衣青年。
青年闭着眼睛，整个身体都像是一道残影一样飘忽不定，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然而奇怪的是薇塔居然没办法提起任何戒备之心——
这个青年的气质实在是太平和了，平和到光是站在他的对面，就觉得安宁而毫无杀气。
“第一特勤官，梅洛文阁下。”欧文的语调非常恭敬，不过他的动作慢了一拍，显示他内心大概是有一点惊讶的，“你听说了？”
“我一贯对路易的事情很关心。”青年侧过头，依然闭着眼睛，脸上既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的表情，平和得仿佛不存在任何情绪，更加不存在他自己说的“关心”，“路易不是一个会优先考虑自己的人，他选择出席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他认为他得去现场保护某个人。”
薇塔：……为什么这个描述中高风亮节的人并不那么像我所认识的那个路易会长。
“这几年森之杯会场是没有荣誉院长和费利佩以前定下，也是费利佩住过很久的地方，要说安全措施的话，会场内其实安全等级很高。”欧文并不认同这件事情，“而且我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人这么重要，能让路易亲自出面保护。何况森之杯场所是密林，就算厄德再擅长植物类的魔法，也不可能穿越整片森林精准保护什么人。除非……”
“除非，路易听说的有被暗杀风险的人，并不是参赛的学生。”梅洛文抬了抬手，“欧文，正好你带的这个小姑娘报名了森之杯，你到时候以监护人的名义混到旁观席里去，最好通知那勒部长加强巡查部的保全工作。我总觉得不会是太简单的事情。”
欧文回过头：“你报名了森之杯？我第一次听说。”
“我刚才一时心血来潮是想去的，后来改变主意打算取消。”薇塔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报名之后听到阿历克斯说了那件事情，然后我就忘记了——我其实确实是想去的。”
“那就先不取消了，那里是费利佩住过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动物。”欧文转向梅洛文，“我会去的。”
薇塔刚要说话，突然察觉到走廊的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魔法波动。她还没来得及提醒欧文什么，就看到梅洛文略略侧了侧头，随即整个身体像是影子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是投影。”欧文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侧过身看向有人来的一侧。没等多久，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从拐角处出现，向着欧文这边跑了过来：“欧文哥哥原来在这里。”
欧文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握着薇塔的手腕迎面错身而过。
粉色裙子的少女丝毫不介意欧文的态度，转身追在欧文后面：“父亲有话跟你说。”
“他说，平民院弹劾蝮蛇家了，毫无疑问是陷害。不过他说以平民院那群人的能力，不太可能让蒂蒙伤筋动骨。毒蜂家族和蝮蛇家族多年的联盟关系是非常重要，希望你这几天去慰问一下蒂蒙大公。”她只稍微等了一会儿，看欧文没有回答的意思就继续说了下去，“费利佩哥哥要是再不回来娶林恩小姐的话，他就要想办法让我嫁给蒂蒙大公了。”
“费利佩哥哥为了拒绝继承爵位很多年没有回家了，那也就是说，假如我出嫁了，父亲就会重新和蓝狐家打官司，把你要回来继承毒蜂家的爵位了。”少女连跑带跳地跟了上来，继续唱她的独角戏，“你知道的，你的魔法特征比费利佩哥哥更加像毒蜂家族的人，也比我强很多。你回来毒蜂家才是父亲心里第一候选的方案……”
欧文终于走过了这个拐角，走到了直通贵宾席的走廊。在走廊出口正对的方向，蒂蒙的侧脸看上去无比平静，看不出任何不安。欧文身后的少女停在了拐角后，没有再向前：“我不想嫁给蒂蒙大公，你真的不能把费利佩哥哥找回来么？他都躲了我们十几年没回来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亲妹妹……”
欧文并没有听完这些废话的兴致，大步走回了蓝狐家族的席位。
薇塔跟在后面，忍着好奇没回头看她。旁边战斗场的方向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等他们坐下来的时候，负责蓝狐家解说的西弗尽责地凑了上来，给欧文和薇塔分别倒了杯茶水，挑着他们关心的对象说了：“现在奎恩先生第一个打完了全场，现在赢三场输一场，大概率会是亚军。”
“冰狼家的那孩子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他刚才已经坐回了冰狼家的席位，大概一会儿会过来挨个儿跟我们问好，帮我想想道贺的词。”戴安娜侧过头来看了看欧文的脸色，顿时知道欧文没能成功躲开。她挥手让学院派来的人都离开，只留下自己带的侍从，这才转而问道：“毒蜂家的那位小姐找到你了？她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欧文并不想详细说自己父亲那边的糟心事情，“毒蜂大公希望我去探望蝮蛇大公。”
“毒蜂家和蝮蛇家一直是稳固的姻亲关系，不太意外。蒂蒙的母亲还是毒蜂家的小姐。”戴安娜对这个话题倒是没有太多个人感情，“不过现在这个档口不太好，蒂蒙挑着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人前，就像是特地让大家知道他没事，但凡蹚过这滩浑水的人都会觉得，这其实说明大概事情真的很严重。”
欧文垂着头没有回答，戴安娜大公又向着蒂蒙的方向看了过去，正看见坐在人群里的蒂蒙，和他脸上傲慢而拒人千里的神色：“当然确实也可能是做出来给人看的——故意让平民院的人觉得他在逞强。不过我不趋向于这么认为，蒂蒙这个表情……我上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是他妹妹退出军队的时候。再上一次应该是他双亲去世，我们站在贵族院议事厅迎接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他的时候。”
蓝狐大公戴安娜对于蒂蒙无疑是有着某种中年人对孩子的怜惜的，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转眼蒂蒙也进贵族院将近二十年了，想想他都快到法定成年的岁数了，啧，他生长速度还是随了毒蜂家，现在看还像个孩子……欧文你也是，你现在看上去都快和薇塔差不多年纪了，费利佩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高差不多一整头。”
虽然遗传了来自毒蜂家生长缓慢特征、但其实在同龄人里并不算矮的欧文：“……我还会长的。”
“算了……不过蒂蒙平时不会把这么让人不舒服的表情放在脸上，除非他非常不希望别人看出他现在状态很差。”戴安娜又看了一眼蒂蒙，毫不客气地评论道，“蝮蛇家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而且八成和背叛有关系。欧文，我知道费利佩和那对双胞胎关系很好，不过不管你和蒂蒙私交怎么样，最近都最好保持距离，起码在我们知道蝮蛇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之前。”
欧文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戴安娜没再说什么，再过了一会儿，冰狼家的奎恩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和戴安娜打招呼。
一阵寒暄之后，奎恩倒是认出了坐在旁边的薇塔，他抬头看看薇塔，又有点脸红：“我记得你，是之前选魔法杖时候的女孩，我记得你叫薇塔。”
薇塔礼貌地点头：“我也记得你，确实是那天见过，我也记得你叫奎恩。”
“哈哈，好巧啊。”
“确实很巧。”
这两人的会话顿时陷入僵局，幸好戴安娜大公即时插话：“这次山之杯打完有什么计划么？”
“我打算继续参加森之杯。”奎恩兴奋地回答道，“今天早上刚发的通知，说今年可以两个比赛都参加。薇塔今年打算参加么？”
薇塔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报名了。”
奎恩兴奋起来：“那太好了，我们一起进去吧？我没有组队，是一个人，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组个队了！”
※※※※※※※※※※※※※※※※※※※※
戴安娜：欧文啊，你没有你哥高啊。
欧文：我还会长的。
阿笙：可是你哥设定上一米九六诶，你再长也不会有费利佩高的……
【欧文发出了一个禁言咒，作者遭到了魔法攻击】

CH 2-48
森之杯的会场远比山之杯的比赛场要来得大, 确切来说, 光是正式比赛的场地就有整整一座山，而山谷里还有一整片生活设施提供给等待参赛学生的家长们和观众们。
欧文把薇塔送到了参赛入口处, 这才停了下来。
“比赛范围是这这一整座山？”薇塔有点惊讶，虽然这两周欧文带她去野外稍微做了一点临时的训练, 不过这倒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山林。森之杯的时间是三天两夜, 在野外过夜的难度当然是要比白天要高不少。
欧文点了点头：“不用紧张，费利佩住在这里的时候我经常在这座山里打转, 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山，注意喝水之前要用净化咒语, 还有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过夜的山洞就行。”
“好。”薇塔乖巧地应了，一回头看见奎恩站在不远的地方，赶紧挥了挥手。
奎恩看上去很是兴奋，脸色都有些发红：“欧文阁下也来么？”
“不，我送薇塔过来。”欧文摇了摇头，“家长要清场了，祝你们好运, 三天后见。”
和薇塔道完别, 欧文就不声不响地从车里抓了顶鸭舌帽扣在头上, 压了压帽檐混在家长们之间坐到了旁观席上。没过多久，旁观席上就出现了参赛者们现状的实时投影。
荣誉院长坐在轮椅里, 不紧不慢地飘到了主席台上, 高高兴兴地给大家做了大半个小时的开幕式演讲。在旁观席上的人们完全听睡着之前, 有人接过了他的话筒, 宣布森之杯的选手们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进入了森林。
欧文抬起头，在面前的小屏幕上调出了薇塔的参赛状况，薇塔跟在奎恩身后，进山之后直直地向着远离人群的方向移动。欧文缩小了一下屏幕打量了一下路线，确实是不错的选择，欧文相信这是薇塔选择的方向——而薇塔的感知非常敏感，这个方向确实有水源在。
主持人简短地说完了参赛事项之后，幕后有人探出了头给了他一个手势。主持人精神为之一振，声音都大了不少：“既然选手们已经入场，下面将由厄德殿下来进行开幕之后的演讲，请大家欢迎。”
欧文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没忍住挑了挑眉毛。他确实猜到了路易会日常迟到，但是真的没猜到他能迟到到选手们都入场了，他才终于赶到了。然而令欧文都觉得震惊的是，今天的路易居然没有丢皇室的人，他竟然记得穿了一身正装，打了领带，甚至准备了演讲稿。
——虽然演讲稿的内容实在很无聊。
厄德并没有发现欧文也在，在他完成演讲之后就坐到了贵宾席的前列，和观众们一起看着主席台上大屏幕的播报，几个解说也出现在了屏幕上，森之杯算是正式开始。从欧文的位置看过去，路易的目光不断地在人群中逡巡，时不时看向贵宾席，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然而似乎一直没有找到人。
比赛就这样平稳地进行着。到第五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地图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了留宿的山洞，并开始寻找食物。
比赛开始第七个小时的时候，欧文注意到路易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站了起来，震惊地四处环视，然后走向一个工作人员急切地询问什么。
欧文眯了眯眼睛，飞快地穿过人群，向着路易的侍从们亮出巡查部的工作证件，穿过保卫圈走到了路易身边：“厄德殿下，发生什么了？”
路易看了欧文一眼，虽然不满特务部暗中监视自己的行为，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他招呼欧文走到演讲台幕后，然后低声解释：“院长一个小时之前去周围走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刚才试图联系院长，他的通讯显示被屏蔽了。”
“荣誉院长？”欧文扬了扬眉毛，花了一会儿工夫反应过来了路易说的是谁，“你确定有人绑架了荣誉院长？”
“……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是院长，所以我才没注意院长的动向。”路易按了按额头，声音闷闷的，“真的没想到，绑架他能有什么用……我让人去周围找他了，希望只是那个老头子自己迷路了。”
“先不考虑为什么是院长，你之前收到的情报是什么？”欧文低声问道。
“伊芙琳的那个没脑子的未婚夫打算暗杀一位大公爵，栽赃给我。”路易看欧文亲自来了会场就知道特务部八成也知道了消息，即便这样，他提起这件事情脸色就发绿，“今天一共就来了三位大公爵，我以为会是狼蛛大公，毕竟她最年轻，看起来也好对付。”
怪不得阿历克斯直说让路易不要来，假如他不来的话，自然没法儿栽赃给他。欧文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假如是这个思路的话，绑架院长就非常说不通了。”
路易原地转了两圈，叹了口气：“先等等搜查结果吧，现在这样……”
他们说话的空档，幕布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欧文和路易对视了一样，飞快地冲了出去，一眼看到左边半个旁观席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绿色的雾气。
虽然从效果看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雾，似乎只是让人呼吸困难流泪一类的驱散类雾气，但是它出现的太过于突然，足以引起一阵恐慌。路易飞快地摸出了自己常用的那根魔法杖，高速吟唱了驱散毒气的魔法，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贵宾席的位置——
等等。
“瑞雅大公不见了。”欧文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一阵混乱之后的贵宾席。没等他们做出反应，欧文工作专用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那勒的声音在水晶里响了起来：“有人绑.架走了瑞雅大公，我现在跟上去了。我留了讯号，你们一会儿派点人手过来。”
“让他等着，我马上就去。”路易压低了声音这么说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魔法杖丢进了手环，重新从手环中抽出了一根漆黑魔法杖——欧文见过这根魔法杖，名字应该是叫“午后华尔兹”。
虽然这根魔法杖的名字很像是一根贵族们装饰用的魔法杖，然而大抵上对魔法史有过深入了解的人都听说过它，以成年黑独角兽之王的角作为材料，近代魔法体系奠基者大法师修拉亲自动手打磨，新元后第一任魔法师公会会长特萨·茨威格为它加持过祝福，并且亲自取名以纪念自己早年的一位友人。
就算不提那么遥远的历史，只往近处说，它的上一任持有者也是大法师修拉的后代，女皇的亡夫巴特亲王，也是厄德皇子的父亲。虽然新闻里大多没敢提，不过大凡岁数差不多的贵族们也都听说过那件事，巴特亲王病逝之前郑重地将这根魔法杖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了尚还年幼的儿子。
不过最著名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即便这根魔法杖有着这样高贵的出生和优雅的名字，依然不能掩盖这跟魔法杖本身的性质——
这是一根臭名昭著的、精神控制类魔法杖。
会场上惊慌而骚乱的气氛在路易的吟唱声中慢慢平息下来，整个会场的人仿佛在短短几句咒语的工夫里就完全忘记了刚才毒雾的事情，就像是没有人注意到演讲台中心路易到底在做什么，皇室的随从们也没有一个人过来询问“厄德殿下你打算去哪儿”。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路易完成了这个范围巨大、针对以千为单位计算的人群的禁术，然后掸了掸袖子，抬脚就走。
欧文立刻接受了巡查部的安全布置工作，一边安置旁观席上的陆续恢复过来的观众们，一边向大家保证这不是什么恐怖.袭击。虽然有一些家长因为受到惊吓过度，情绪控制淡去之后立刻开始要求召回学生们，然而现在森之杯的参赛者们已经散乱地分布在了山里，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找回来。
因为禁术的印象，这场混乱大约只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就慢慢平息下来。欧文等情况稳定下来立刻着手去联系路易。然而没等他成功接通通讯，旁观席上再次发出一阵尖叫。
欧文转过头，看到一个巡查官快步跑了过来：“欧文阁下，显示赛场内部状况的监控突然失去了信号。现在怎么也没法儿知道赛场内的情况，选手情况和比赛进度都已经无法掌握了。”
“是监控系统的技术故障么？”这个念头只在欧文脑内停了短短的一瞬间，他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不，现在会场的情况已经不是一两个人失踪的小事了。立刻停止比赛，通知执行部的人进山，按照之前的坐标位置把学生们都找回来。”
短短两分钟之后，刚才的巡查官又狂奔了回来，这回他的表情更加焦虑：“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道圆柱型的屏障，把整座山罩住了。探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屏障，暂时也没能判断出屏障究竟有多高，执行部的人已经到了，但是没找到进山的办法。”
欧文抬起头向山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的魔法感知并不算强，没法儿隔着这个距离感觉到屏障的存在。然而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道宛如墨汁一样的黑暗，从上而下染黑了整个圆柱。
在判断出到底是什么状况之前，紧急通讯再一次响了起来，路易的声音史无前例地严肃：“我在屏障内侧，我观测到了新形成的‘洞’。有灾难生物从洞的那一边过来了，通知特务部到场，现在是最高警戒态势了。”
“来自路易会长的紧急通知，现在最高警戒等级开始，强制撤离所有人员。”欧文一边吩咐着近处的巡查官，有那么一会儿，他隐约产生了一种放在口袋里、正在启动特务部紧急集合水晶的手似乎快要颤抖的错觉，“执行部全部人员集中，以此为圆心五公里之内的所有人全部紧急撤离！包括你们自己在内，全部撤离。参赛学生的解救由特务部到场接管，先强制疏散其他人！”
没有人来得及质疑什么，这漆黑的屏障已经让在场的巡查官和执行官们相信了欧文的话。五分钟之后，正片旁观区只剩下了欧文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十分钟之后，特务部第三组全部出现在了黑夜屏障之前，开始解析屏障数据。与此同时，第二特勤官以及第二组成员开始设置关于“洞”的处理魔法。
第七特勤官蕾拉到得比其他人晚一些，他脸色糟糕地出现在了现场，直接走到了欧文的旁边：“欧文，我有更糟糕的消息要说。”
欧文转过头去，听着蕾拉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历克斯，他今天溜出去了。我们刚才找到了被他扔掉的定位仪，根据上面记录的运动轨迹推算，他现在很可能就在这道黑夜屏障内。”

CH 2-49
“走这边, 是水流的气味。”薇塔指了指几乎被树丛淹没的一条小路, “欧文说据点选在水流附近比较好。”
作为山之杯的亚军, 奎恩倒是一点都没有优等生的脾气。他非常乖巧跟在薇塔后面，试图很有绅士风度地接过另一个学院发的物资包：“要我帮你背包么？不让用手环, 这包还挺重的。”
“不用，我还能背得动。”薇塔扯了扯背包的带子，拒绝了对方的话好意。这个背包确实算不上轻, 不过倒也不是薇塔逞强, 而是这帮习惯了用手环储存东西的魔法学徒们谁的体质都不比谁好，森之杯不能使用手环存储东西，全都靠自己背着，在这么一群魔法师里面当中薇塔的体质居然能算中上。就走了这十几分钟的路程，薇塔注意到奎恩的呼吸声已经开始紊乱了。
“小心！”又低头走了一段路, 奎恩的声音突然从旁侧响了起来, “薇塔，避开那里。”
薇塔立刻退开几步, 仔细一看，发现刚才站着的地方附近有一排比寻常略大的黑色蚂蚁正在通过。
奎恩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找出一本笔记本, 飞快地用魔法拓写了一只蚂蚁的样貌：“抱歉, 耽搁了一会儿。这种蚂蚁虽然很小只, 但是生性非常凶残, 完全是肉食性的。虽然不像军团蚁那么致命, 但是聚团咬人也是很客观的伤害。”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薇塔, 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忘了你是女孩子……我不该说这些事情的，抱歉，会害怕么？”
薇塔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害怕？你指什么？”
奎恩不明所以地指了指地上的蚂蚁，强调了一次：“肉食蚁？”
薇塔盯着蚂蚁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自己理解了所以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你害怕我么？”
奎恩：“……？不会。”
“我也是肉食人哦。”薇塔好心地提醒他，“我不是素食者，我比它还大的，你会害怕么？”
奎恩：“……我们还是去找水源吧。”
找水源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薇塔和奎恩离开人群更早，所以水源这一代还没什么人。水源附近位置最好的山洞姑且也还空着，薇塔和奎恩毫不客气地占领了这个山洞。
放置东西的过程陆陆续续有几组学生经过，都向着山洞里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有人之后就飞快地离开了。
“欧文说，往年都是会发生抢山洞的。”薇塔一开始还紧握着魔法杖戒备着，到后来也放松了下来，“今年的大家似乎很友善，和往年不太一样。”
“今年确实和往年不一样，不过不是大家都很和善，而是山之杯的参赛者可以重复参加森之杯。”奎恩还蹲在山洞角落上，一脸纯善地忙着描绘地上的一棵红色的植物，嘴里说的话倒不这么温吞，“我毕竟是山之杯的亚军，没人会想在这里跟我动手的。”
“原来是这样。”薇塔点头表示同意，并画完了守门魔法阵的最后一笔，“欧文倒是没提到这个……对了，我们接下来先去弄水还是先去打猎？学院给的包裹里没有容器，我们得先去弄容器回来。”
“这也是欧文阁下教的？”奎恩从地上站了起来，把笔记本收好，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路听过多少句话是这个开头——他发觉频率太高有点数不过来。
“是啊。”薇塔点了点头，没听出奎恩话里轻微的酸涩气，“我之前没有来过野外，也没有经验。”
“他们明明说，这种比赛是大家一起组队探索未知的。”奎恩嘟囔了一句，不过也没真的抗拒这种躺赢的机会，“我们要去锯木头做容器么？切割魔法我不太擅长，估计会耽搁挺久的。”
奎恩对自己的魔法水平算得上是非常有数，足足一个小时之后，薇塔和奎恩才终于弄出了三四个能用的容器，艰难地装满水。奎恩提议和之前一样，为了减少魔法力的消耗，节约魔法力打猎用，他们俩最好就这样把水抬回去。
薇塔对这个听起来有理有据的提议表示了赞同，于是他俩围到了最大的容器旁边，一人一边用力抬容器。
——五秒过去了，装满水的容器纹丝不动。
奎恩和薇塔立刻对自己是个孱弱的魔法师的事实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认命地开始念浮空咒。
总算是把水折腾完毕之后，薇塔和奎恩终于要出门打猎了。几个小时过去了，薇塔也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奎恩根本不是来混学分的，他只是想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满足自己观察动植物的愿望，所以才来了这里。
不过对于动植物习性的了解在寻找食物的时候可以算是非常有用，奎恩很快找到了一片食草动物爪痕密集的地方，弄了一大块伪装开始等待。
“你是动植物学专精的？”薇塔好奇地看着奎恩忙里偷闲地琢磨花花草草，没忍住问了一声，“并不是战斗专精？”
“是啊，我主修动植物分类学。”山之杯的亚军这样回答她，“偶尔陪朋友打架，后来发现自己还挺能打的。不过我是真的喜欢动植物学的！”
“很厉害。”薇塔真诚地称赞道。
“谢谢。”奎恩同样真诚地回答。
第不知道多少次陷入聊天僵局之后，奎恩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时候假如不找一个话题薇塔就会彻底沉默。他想了想，还是问了：“话说，你是蓝狐家的养女吧？欧文阁下跟你是……不不，我随便问问的，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好像什么事情都是听他说的，也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欧文？是我的监护人。”薇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也没想通奎恩这突如其来的局促不安是什么，“我以前是一个案子的受害人，欧文把我救出来之后，我一直跟他住在一起。严格来说，大多数事情确实都是欧文教我的，包括说话和写字。”
奎恩异想天开地问道：“类似父亲？”
薇塔对这个比喻感到了震惊：“欧文的年龄大概不够被当成父亲。”
“兄长？”
“也不像。”薇塔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一定要类比成别的什么人？欧文就是欧文。”
“方便理解。”奎恩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不类比的话，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一个救过我，然后告诉了我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的人。”
“那不是跟没说一样么？”奎恩有点失望地看着她，“我只是好奇啦，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他对你多重要之类的……难得有小学妹一起出来参加森之杯嘛，真的只是好奇……”
薇塔在这种目光里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于笼统了，然后重新开了口：“不会再有人和他一样重要了。”
奎恩愣了一下，稍微嘟了嘟嘴，随即甩了甩头：“这样啊，听起来真好啊。”
“你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薇塔好奇地反问。
奎恩确定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和薇塔的对话非常缺乏营养：“要描述的话，大概是‘憧憬’吧？”
这确实是薇塔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她思考了一下：“或许是的，不过我不太确定。”
“相信我嘛，我很熟悉的。我也有很憧憬的对象，虽然他并不是很强……但是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非常强大。”奎恩笑了起来，“不过非要说的话还是不太一样，我是了解他之后因为尊敬而产生的憧憬，而你的话，大概是不太一样的。”
“你把人类的感情划分得好复杂。”薇塔对奎恩肃然起敬，“那一定很累。”
“……是你划分得太简单了！人类之间才不是单纯的喜欢和不喜欢的划分。”奎恩气恼地向下看了过去，结果正好看到一只六蹄兽从远处狂奔而来，“薇塔，等下再说，猎物来了。”
薇塔飞快地启动了原先布置好的魔法阵，然后趁着那只六蹄兽还没走近，给自己加了一个加速咒，一下子冲到了草丛另一边。
六蹄兽是一种性格非常温和的食草类动物，只有半人高，就算挣扎起来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作为学生们的捕猎对象非常合适。薇塔和奎恩设下的陷阱也并不复杂，他们提前在足迹密布的点挖好了坑，然后用魔法平面铺设了虚假的落脚点。
两人分别处于陷阱的两端，等六蹄兽跑到近处的时候同时启动，撤销这个魔法平面，六蹄兽就会直接落入坑里。
虽然都是第一次狩猎，不过薇塔和奎恩都不算太紧张。陷阱的发动非常顺利，没过两分钟，他们的陷阱里就躺着一只目测可以吃两顿的六蹄兽了。
奎恩第一次狩猎成功，心情激动地跑到了陷阱边上，刚准备放一个火焰魔法杀死他们的猎物，突然听到薇塔几乎可以说是尖锐的叫声：“奎恩！快跑！！”
奎恩愣了一下，一抬头看到薇塔从对面草丛中向着自己跑了过来：“别管猎物了！跑！！”
虽然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已经开始照着薇塔说的行动。等他跑出去一百来米的时候，身后隐约传来了什么轰鸣声。
奎恩抽空向后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他看到了六蹄兽群——以百为单位的六蹄兽群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而紧随在其后的，甚至还有十几头座狼。
最奇特的是，那边看上去并不是什么追逐，本来应该是天敌的座狼们和六蹄兽们相安无事，都疯狂地向前奔跑，就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
薇塔心里涌起了巨大的不详的预感，她一边向前跑一边丢出了一个防护屏障，试图稍微阻挡一下身后的兽潮，然而那薄薄的屏障在六蹄兽们接连不断、不惜性命的冲击下很快就破碎了。
“换个方向！薇塔！避开它们前进的方向！”奎恩的声音传了过来，薇塔抬起头，发现两人已经被追上来的兽潮冲得有点远了。薇塔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学着之前路易的样子，在身体周围布下一层防护屏障，直直地向着兽群边缘冲了过去。接连撞开两只六蹄兽一只座狼之后，她终于冲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土堆上。
再回头向下看到的时候，她才发觉刚才那根本不是唯一的兽群。整个山林里的野兽们发疯一样从山顶向下狂奔，以至于爬到高处之后向下看感觉整个森林都在颤抖。当她再试图寻找奎恩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捕捉到他的影子了。
薇塔找了一棵看上去足够粗壮的树爬了上去，试图打开通讯联络奎恩，然而通讯水晶迟迟没有亮起。薇塔皱了皱眉毛，刚想换个地方，骤然之间，一片黑影如同墨汁一样淋头倒下，彻底淹没了整个山林。
※※※※※※※※※※※※※※※※※※※※
提问：人类有哪些感情？
奎恩·以为自己在撩妹其实完全在走闺蜜路线·恰尔内：亲情友情爱情兄弟情父子情憧憬崇拜仰慕……
薇塔：喜欢不喜欢有点喜欢比较喜欢特别喜欢，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稍微不太喜欢……
奎恩&薇塔对视：这位同学你是不是不太对劲？？

CH 2-50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这是我第一次被绑.架。小时候老看那什被绑, 有时候还有点羡慕, 但是一直都没人绑我。”院长的整个轮椅都被粗大的绳子捆着，然而他丝毫不介意这个姿势, 甚至有点兴高采烈，“不过我真的特别好奇，你们绑.架我到底是为什么呀？是不是绑错了人啊？”
绑匪并不顾忌这个看起来走路都很困难的老头子, 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脏布就像堵起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然而院长毕竟有半张脸只剩下了骷髅, 绑匪艰难地尝试了半天，遗憾地发现要用物理手段堵住他的嘴并不太可能。
——于是绑匪补上了一个禁言咒。
不过非常令人遗憾地是，这位历经数万年岁月依然健在的院长显然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服输的人。他不屈不挠地活动着脖子，尽管还有血肉的一半被禁言咒完全锁死，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模仿着大多数召唤骷髅, 驱动气流在只剩骨头的那一边的颅骨里震动, 继续发出声音：“为什么拒绝回答，咦, 难道你们没有弄错，要绑.架的真的我么？不瞒你说, 第一次被绑.架我还有点紧张……我是不是表现得更加害怕一点比较好。”
绑匪不堪其扰地转过头来：“闭嘴, ,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安静等死就好。”
“等死？”院长震惊地看着对方, “原来这不是单纯的绑.架么？你还打算杀死我？”
绑匪以为这家伙终于有了一点恐慌的感觉, 于是回过头看向了他。院长皱着眉毛想了好一会儿, 终于没忍住抬了头：“你们打算怎么杀？我真的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度，所以很好奇。”
绑匪：……
“我还是没想明白，到底绑架我有什么用呢？”院长执着地追问这个问题，不过他没需要等太久，很快，车子就停了下来，他从车里探出头，在车子前方看到了一个面积巨大的魔法阵。
“这魔法阵还挺难懂的，虽然不像修拉琢磨的那些玩意儿，不过也应该不会是最近出现的魔法阵。”院长趴在车子边上琢磨了一会儿，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自己没看懂，“不过魔法阵上有两块核心的位置，那说明我不是唯一的祭品吧？”
“放心吧，你是先来的。我们会讲究先来后到，先送你下地狱的。”劫匪招呼着守在魔法阵旁边的几个魔法师，一点一点地把院长整个儿挪到了其中一块留白的位置上。
劫匪松了口气，走去一边和其中一个魔法师结算自己的工资。另一个年轻一点的魔法师走到了院长面前，不冷不热地嘲笑道：“谁让你总是跟厄德皇子混在一起，安心吧，等你死了，厄德皇子大概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我不记得我经常见到厄德殿下。”院长嘟囔着斜了他一眼，对方讥讽的表情清楚地否认厄德和路易是同一个人是糊弄不过去了，“……就算我经常见到，那又怎么样呢？见到厄德殿下应该不是什么巨大的罪过。”
“作为厄德皇子的心腹，谋杀一位大公爵之后畏罪自杀怎么样？”年轻的魔法师慢慢地开始向魔法阵内注入魔法力，“这个魔法阵会抽出你的魔法力并且加强你身上沾染的厄德皇子的气息，我们会用你的魔法力杀死狼蛛大公的，放心吧，只要到时候毁掉这个魔法阵，就没有人能发现。”
“你不是伊芙琳的人吧？”院长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魔法师，“是她未婚夫的手下？我总觉得伊芙琳虽然蠢，但是一般也没这么蠢啊？”
魔法师：“……院长，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就快要死了。”
“我倒是挺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我活得太久了。”院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丝毫不介意对方在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也不聪明，不过我确实到现在也没想通伊芙琳的想法——这么一个没有实权的皇位有什么值得她来谋杀厄德的。而且你们这个计划啊，不是我要唠叨，我出生的时候卡佩家还还不是这个卡佩家呢，你们是觉得魔法师公会多蠢，才能相信我是厄德的手下……”
“相不相信不重要，放心吧，这只是个添头，就算不奏效也无所谓——能让厄德皇子失去一个支持者也不赖。”魔法阵的一角开始发出光芒来，年轻的魔法师笑眯眯地看着院长，“就算这也不能成功，就我个人而言，能看着院长死在这里也不赖。”
“你居然恨我？！”院长用力地吹了吹胡子，“天哪，我这么温和安静与世无争的人，你居然在恨我！”
“谁知道呢，可能一看见你这张装疯卖傻的脸就不舒服。”魔法阵上的光芒弯弯曲曲地随着魔法力的注入而向着院长的方向延伸过去，终于蔓延到了他周围的银制圈内。院长终于正了正脸色，露出了真诚的表情：“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会现在启动魔法阵，这活儿很危险，尤其对于年轻人来说。”
“就算你觉得害怕了，这么求饶也是没用的。”年轻的魔法师冷笑了一声，“我看过很多记载，你的魔法力水平确实是个废物。”
“……虽然是实话，但是这个说法真是太令我伤心了！”院长叹了口气，“不过算了……地狱一向是公正的，无论死神大人在否，都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你安心吧。”
魔法力的光芒在他周围汇聚成环，整个魔法阵开始运转了起来。清楚的破碎声从院长的身体上传来，和预料中一模一样的光景，魔法力开始被从院长身上不断抽出，慢慢地汇聚到魔法阵中心。
然而和预料并不一样的是，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之后还没有停止。
“这老头魔法力这么充足？”绑匪那边的几个魔法师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慢慢地向这边汇聚过来，“还在继续？”
年轻的魔法师脸色发白：“不对……什么地方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是……魔法力不可能这么多，魔法力应该早就抽干了，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们认不出来么？无知总是最为致命的，所以我才一直说孩子一定要接受教育，比起两万年前，现在的孩子大多还是能接受教育的。但是北陆的教育水平比南陆高这个问题一直是我的心头……对不起，扯得有点远了，这确实不是什么魔法力，这是神力啊……啊住手！”坐在魔法阵中央的院长一脸惋惜地教育着绑架自己的人，结果话没说完，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地劈在他的脑门儿上，“混蛋不要劈我！这不是谈论神迹，这是谈论我自己！”
“神力？”几个魔法师一脸茫然地看着还在不断地被落雷击中的老人——这么说也并不全对，在落雷之中，院长多少也受了一点伤，再加上魔法力被抽空，几个魔法师清楚地看到了变容魔法散开的痕迹——
仿佛年龄与时光倒转一样，那半张脸上岁月的痕迹随着变容魔法一起散去，半张十多岁少年天真而稚嫩的面孔取而代之，在变容魔法之后显现出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少年的面孔还在发光。他们甚至无法看清少年的眼睛，那唯一的一只的眼中宛如有实质一样的光芒流淌出来，刺得他们的双眼剧痛。少年的身体仿佛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在雷电落下的时候，他身体的的边缘不断地散开，每一次散开的地方，都有着同样刺眼的光芒让看到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有人惊怒之中骂出了声来。
属于尚未变声的少年清脆却满含委屈的声音响了起来，也不知道究竟在对着谁抒发不满：“住手啊！明明是你把我劈出了神迹，为什么最后还是我继续承受擅自释放神迹惩罚啊！！！……咦，等等，赫……？？！”
“神迹是什么玩意儿？雇主没说过啊？！”另一个人也骂出了声，“快走，我们处理不了这个玩意儿！”
“我……我走不了！”最开始那个年轻的魔法师终于发出了崩溃的声音，“我的脚！我的脚在融化啊啊啊！”
还在运转的魔法阵孜孜不倦地抓捕着每一丝从少年身上留下的力量，数以万年的时光过后，来自光明之神的力量再一次浸润了这一片土地。一直到超出负荷破碎之前，魔法阵都尽职尽责地扩大着光明神力的侵染。
“嘲笑别人魔法力水平低是很没礼貌的事情，尤其是嘲笑完之后居然还抽走了我的魔法力。”光中的少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情绪反而稳定了下来，自顾自地继续了之前的抱怨，“你们一定想象不到让这些带着死亡气息的魔法力停在这具躯壳里有多麻烦，还有，你们大概也想象不到要把脸捏回去到底多麻烦……算了，回头让厄德帮我捏吧，我教会他之后感觉他捏得比我还熟练。”
周围的叫骂声渐渐低了下去，闪电也渐渐地开始变小。少年坐在空空荡荡的魔法阵中央，慢慢地安静下来，略微垂下眼睛。
“人类的死亡，好像每次都是这么令人唏嘘。我有时候不明白巴德尔为什么这么恨自己的造物，有时候又如此感同身受。”他抬眼看着空空荡荡的周围，依然坐在椅子中央没有动，“两万多年了，人类变了，又好像没变，这一点也很令人唏嘘呢。”
魔法阵早已经完全损毁，来自光明之神的神力一部分永远浸润进了土壤深处，另一部分慢慢地回到了少年的体内，然而那些在其中彻底融化的人们什么都没有留下。少年安静地闭了闭眼睛，想起来他在雷电中的时候收到的来自远方的消息：“当然最令人唏嘘的是死神大人居然想见一个活人。”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少年抬起头去，看到一个看上去相当狼狈的男人艰难地拨开树枝，然后看了过来。
少年立刻露出了乖巧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请救救我！我是被绑架到这里来的无辜路过者！请您务必救救我！”
那勒：……
他眼前的一切无疑有着足够的震慑力，只有半边身体的少年，满地光明的气息，还有残破的魔法阵。那勒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确认这里没有危险了才向后伸出手，半扶半拖着肩膀受了重伤的瑞雅走到了附近坐下。
那勒艰难地顶着一地光明气息靠近了魔法阵的位置：“你……不会是荣誉院长吧？”
少年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那勒盯着少年身体上半边骷髅看了半天——这实在是太好认了，不太可能认不出来。
“是我是我！救命啊！”少年放弃了否认，赶紧点头。
“那……这是怎么回事？”那勒看了看地面，愣是没敢直接踩上去。
“这帮劫匪，他们绑架了我。”少年飞快地转了转眼珠子，又看了看地面，“对了，他们是一帮信仰光明神的邪.教徒！你看这里到处都是光明气息！这帮邪.教徒绑.架了我，然后对我用了邪恶的魔法，把我变成了小孩子！现在他们已经跑了！那勒部长你快救救我！”
……这演技和这个借口一样浮夸得让那勒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除了机械地“哦”了一声，半天没说得出来别的话。
※※※※※※※※※※※※※※※※※※※※
（是的我之前确实说过院长不老不死不会毁灭，你们看真的不会，我不怎么吃自己的设定的！0w0）
之前那次告别的时候，院长问的“真的么”就是这个意思，假如是真的，也不是不能。（但是大概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所以说不定还是不看的好）
明天上课，估计会摸了
（本周摸鱼2/2完成）

CH 2-51
虽然变得年轻的院长并不比年老的院长靠谱多少, 但是好在少年时期的院长惊人的美貌总是能让他获得一些耐心上的优待的。
那勒对年轻院长的态度还算温和, 把他放下来之后就跳过了其他问题, 开始询问院长和瑞雅两边在自己抵达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年轻的院长并不能感知到那勒先生的宽容，死死地抱着那个拙劣的借口不肯松手。
那勒头疼地站到旁边点了根烟给自己, 回头看了看自己一路过来救下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之前那个案子的疑似杀人犯，贵族院大公爵瑞雅·夏利安，一个是疑似和信仰光明之神的邪.教徒有什么联系、刚刚返老还童的少年, 各大学院的联合荣誉院长。
——怎么想都是哪个都不好处理。那勒觉得自己头发都快被抓掉了一层, 硬着头皮走了回去：“我们现在得想办法走回去，不过瑞雅大公受伤了，我不太擅长治疗魔法，只能暂时止血，院长你会治疗么？”
“我现在没有魔法力。”少年院长摊了摊手, “一点都没有。”
“不用再强调一遍, 谢谢。”那勒觉得居然会指望那个不靠谱院长的自己宛如一个傻子，“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发了讯号，巡查部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救我们的, 不要太……”
他的话没说完, 院长猛地从他旁边站了起来。那勒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发生什么了, 院长？”
“这个味道, 黑夜屏障？”院长向前走了一步, 震惊地看着对面, “等等，那座山怎么回事……”
——————————
黑暗降临了整片区域，薇塔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成功地启动了夜视魔法，这才算是看见了周围的景象。
动物们早已经不知所踪，偶尔能在路边看到几只趴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到屎尿流了一地的野兽。薇塔肚子已经很饿了，倒也没嫌弃，随手杀了一只六蹄兽在小溪边冲洗了一下，一路摸索着带回了之前的山洞。
奎恩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被兽群冲到了远处，还是因为黑暗没能找到回来的路。薇塔从六蹄兽身上切下来几块肉，放在手心里打火烤着。
她的魔法力比欧文差得远，这么烤着一会儿就觉得非常疲惫。然而山洞外漆黑一片，她也不敢于现在出去探索，只好就着半生不熟的肉吃了，然后和衣稍微睡了一会儿恢复体力。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惊叫声响起的时候她飞快地睁开眼睛，这一回她启动夜视魔法的动作熟练了不少，薇塔安静地观察了周围，发觉山洞里依然空无一人，奎恩还是没有回来。
外面的叫声是女孩子的，最初那一下非常惨烈，然而到现在已经变得虚弱而绝望。薇塔小心地移动到洞边，从堵着洞口的石头缝隙向外看了过去，看到洞口下方不算远的地方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抓着一个女孩，毫不怜惜地拖着向前走。
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口，血不断地从伤口里流出来，从女孩脸上的状况看，大概已经快要昏厥了。
这一定是欧文说过的紧急情况。薇塔闭起了眼睛，飞快地在手心里划出了魔法刻印。周围的魔法波动变得清晰起来，冰棱在她手心里慢慢地成型，然后顺着魔法力最稀疏的轨迹飞快地窜了出去。
运气很好，那个男人的魔法感知相当迟钝，他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冰棱从左侧太阳穴刺了进去。
薇塔从山洞里钻了出来，飞快地冲到女孩和男人的身边。男人只是倒了下去，还没有断气，他恶狠狠地盯着薇塔，抽搐着想要重新爬起来。薇塔握住手里刚刚凝结出的冰刃，毫不犹豫地冲着男人的喉咙刺了下去。
温热的血溅到了脸上，薇塔连续刺了四下，这才确认男人彻底断气了，转而给旁边的女孩施加治疗魔法。
女孩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幸好伤口只到动脉，没有伤到气管，这才勉强还有呼吸。
“……别过来……”女孩看向薇塔的目光和看向男人的时候同样惊惧，“疯子……别过来……”
“我在给你治疗，我没有要伤害你。”薇塔轻声安慰道，“相信我，我是在帮助你。”
女孩失去了过多的血液，她的嘴唇有点发紫，身体也因为失血之后的寒冷而发抖：“别过来……别过来……你们……你们疯……啊啊啊啊！！”
她的视线转向了薇塔的身后，发出了几乎要撕裂喉咙一样的惨叫。薇塔猛地回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男人的半边身体开始消散，半透明的雾气蚕食着那半边身体，和她曾经在预言中看到的一样，那些雾气吞噬了半边身体之后，那个男人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惨叫声渐渐小了，薇塔回神转过身再看的时候，看到女孩满脸惊恐地瞪大双眼，脸色惨白地躺在那里，已经断了气。
薇塔警惕地退了几步，等了好一会儿，女孩的尸体并没有变化——她只是单纯地被杀害了，并没有变成那种怪物。
在预言里，薇塔看到过弗洛萨变成怪物的过程，很显然，直到变化前一刻，弗洛萨都还保有自己的意识在抵抗着那种转变，然而这个男人不同。薇塔再退了一步，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男人的行为模式。按照女孩最后的话来推测，女孩似乎认为自己攻击男人的举动和男人一样都是“疯了”，那么这么倒推的话，男人攻击性行为很可能是被怪物感染之后才出现的。
——假如能抵抗住怪物的侵袭，那就会和怪物抗争到最后一刻耗尽体力被怪物吞噬。假如不能，就会变得有攻击性，直到肉体死亡然后被怪物吞噬。
哪边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薇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刚想回到洞里去，却突然在不远处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魔法力——
是属于奎恩的魔法力，但是涣散得令人心惊。
就好像是主人已经死去之后稍微逸散出来的一些残渣。
——————
“院长，你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那勒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柱体，转过来诚恳地看着只有半边身体的少年，“我跟你保证，不管接下来你说出什么，我都绝对给你保密！哪怕你说你是光明之神本人我都不会说出去！”
院长猛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那勒：“你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我会信？我只是随便打个比方你不要随便找个理由就顺着向下爬啊？！”那勒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气出心脏病来，“还有院长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演技特别浮夸么？”
“原来是瞎说的啊。”院长坐了回去，安心地拍了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
……这最后这一下还有点真实是怎么回事，那勒发现自己差点产生了相信他的愿望。
“算了，我不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勒放弃了动之以情，开始和他讲道理，“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而森之杯的会场出了很大的问题，从目前的状况看病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回去，这种情况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院长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院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居然愣是没想出自己擅长什么：“我本来也不是擅长战斗的，对魔法的理解大多也就理论水平，非要要说擅长的话……苟活？”
那勒：“……好的，关键时候我会记得把你扔下自己跑的。瑞雅大公呢？狼蛛家族也是魔法见长的家族，你有什么特别擅长的魔法么？”
瑞雅坐在树下一边给自己治疗伤口一边闭目养神，听到那勒点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睁开眼，娴熟地换上优雅的微笑：“我擅长追踪魔法，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
“……应该能，那可以防止我们走散了。”那勒艰难地找出了一点用途，继续问道，“还有别的么？这里距离森之杯的会场相对比较远，也不是安全区域，我们还是需要一点战斗力的。”
他这么说着，又稍微暗示了一句：“瑞雅大公，我刚才找到你之前，见到了好几个绑匪的尸体。”
这倒是实话，他一路从森之杯的会场追踪着绑匪，一路上大概见到三四个死法不一的绑匪。等见到瑞雅的时候，虽然瑞雅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剩下四个劫匪每个精神状态都明显不正常。
“是的，我想那应该算正当防卫。”瑞雅被戳穿了倒也不打算否认，依然好端端坐在树下，“我不擅长正面搏斗，不过精神暗示类和魔药制作我稍微懂得一些，非常抱歉，我觉得在野外探索中这些很难帮得上忙。”
……还正当防卫，我呸。还有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些肮脏手段，这位大公爵选择亲自动手学。这年头大公爵都养不起几个专门下黑手的了么？
那勒看着瑞雅这么一副文明守法好公民的样子有点头疼，一侧头看见一脸事外的院长，顿时头疼加倍：“好吧，鉴于我们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在危险的森林中长途跋涉，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现在森之杯会场负责人应该是欧文，我去联系一下他。按照院长的说法，黑夜屏障是非常高等级的障碍的话，说不定费利佩也会出面……”
“啪——”
那勒的话被这一声令人牙根酸疼的断裂声打断了，他一回头，看到瑞雅右手食指软软地垂着，看上去就好像是被她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折断了。
“你说……费利佩会到场？”瑞雅慢吞吞地把耷拉下来的手指扶回了原来的位置，熟练地撕下一块袖子固定住，“到森之杯会场？我会空间魔法，虽然风险很高，但是我现在……”
“等等等等，我们的情况还没危急到要用那么危险的魔法。”那勒看着瑞雅这个表情不太对，“你想见费利佩？不……你这个表情，你怎么看着像是要去弄死费利佩的？”
※※※※※※※※※※※※※※※※※※※※
明天争取早点更_(:з」∠)_

CH 2-52
奎恩已经死了。
越是走得近, 薇塔就越确信这一点。
她把身形整个儿藏在草丛深处, 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向着溃散的魔法力源头移动, 等她拨开草丛悄悄看出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奎恩。
阿历克斯。
薇塔没来得及想清楚不可能是参赛者的阿历克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赛场里, 她就看清楚了阿历克斯的动作。薇塔的心脏都随之停跳了两秒——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脸颊上满是鲜血，不知道是不是薇塔的错觉, 那双因为没有魔法力而呈现出黑色的眼中, 在这个时候有血色的光芒亮着。这个没有任何魔法力的普通人这一刻，正坐在奎恩被开肠破肚的尸体边上，手里握着闪着银光餐刀和叉子，慢慢地将奎恩的心脏切碎了，送进嘴里。
倘若忽略他正在进食的东西, 那动作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优雅。薇塔强行稳住了呼吸, 看向了奎恩的尸体，在他的喉咙和腹部都有什么东西撕开的痕迹, 距离太远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伤口，但能看出半条腿已经不见了, 距离这么远薇塔依然能看出那伤口非常平整, 是利器或是风刃造成。
毫无疑问, 那是人为的伤口。
有一个瞬间, 薇塔觉得阿历克斯一定已经被怪物感染了, 然而阿历克斯的动作太冷静了, 实在是不想陷入疯狂的人, 以至于这诡异的场景看起来都变得正常了起来。
薇塔躲在树丛深处没有动，警惕地看着阿历克斯完成了进食，然后把餐具放回了奎恩随身的小包里，在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巾，认真地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血污。
再然后，他把纸巾摊平，盖到了奎恩的脸上。
薇塔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奎恩的时候，他称呼阿历克斯为他的朋友，并且不辞辛苦地来替他传话。有那么一阵，她差不多想要走出树荫问问阿历克斯究竟在做什么，然而她还是没有动，只是继续隐在树丛深处，无声无息地跟着阿历克斯向着山顶走了过去。
阿历克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漆黑的山林中他走得算不上多么顺利，却也绝对不算缓慢，就像是对这一代的地形非常熟悉一样。
没走多远，三个男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阿历克斯听到了声音，头也没回，加快脚步向着山顶跑了过去。
几个男人手里都有枪支，但或许是对抓住阿历克斯太有信心，他们没人主动开枪，甚至于除了几个人尝试了束缚咒语之外没有人主动攻击。
薇塔一开始以为他们一定也是被感染的人，然而她很快意识到，他们的衣服和年龄看上去并不像是参加森之杯的学生，而且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太冷静了一点。
“要完好无损的。”有人推了同伴一把，似乎是在责怪他下手过重。
薇塔隐没在森林里，再等了一阵，才突然发动了偷袭。不过这一次的对手显然比之前失去理智的男人难缠得多，薇塔眼见着那边三个人避开了自己发出的冰刃，飞快地就地打了个滚，跟着阿历克斯的方向跑了出去。
几乎就在她跑出去的同时，躲开袭击的几个人反手向着薇塔原来在的地方扔出来两个火球，火球很快引燃了一大片枯叶，然而并没有人影。
“什么玩意儿？”其中一个男人低声说道，“还有保护他的人，特务部的狗？”
“不可能，他是偷偷溜出来的，特务部应该没人跟着他。”另一个人回答道，“这攻击手法太嫩了，不像特务部的，不要管那种苍蝇，错过了这次下次可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薇塔在丛林中再跑了一段，再一次做出几个冰刃，控制它们绕到另一边换了个方向射了出去。
依然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骚扰，那三个男人甚至于没有做出大幅度躲避，轻松地躲了过去。
薇塔毫不放弃地进行了三次，终于有一个男人忍不住向着冰刃射出的方向冲了过去。薇塔微微眯起眼睛，瞄准这个落单的男人再一次放出了几个冰刃。
这一回的冰刃似乎比之前的都更加仓促，未成形的冰刃旁边甚至浮动着冰粉。男人不堪其扰地伸手去打开它们，然而在接触的一刹那，巨大的爆炸气流从松松垮垮的冰刃中喷射出来，那些未成形的碎冰有如子弹一样细细密密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整张脸几乎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忍不住发出了惨叫。薇塔毫不犹豫地趁着对手失去反抗能力的这个空档补上了侵蚀血肉的咒语，没等她重新设置好陷阱对付剩下两个人，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历……”在薇塔引起骚动的同时，阿历克斯成功地让自己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里。他折返回来从树林里找到薇塔，一把抓着她继续往山顶跑，差点拉得她一个踉跄。
“闭嘴。”阿历克斯的声音毫不客气，不过手里却并没有松开。刚才三个人的骚动声已经很远了，然而阿历克斯丝毫没有减慢自己的脚步。
再跑了一会儿，激烈的爆炸声从身后传了过来，薇塔反手飞快地设置了几重屏障挡住了席卷而来的爆炸风，掉头就想冲回去。阿历克斯抓住她手腕的手再用力，继续拉着她向前跑。
“放开我，他们为了杀死我刚刚放出这么大型的爆炸，现在回去我能杀了他们两个。”薇塔尝试挣脱，却没能挣开，“阿历克斯！”
“不止他们三个。”阿历克斯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山顶，到山顶就安全了。”
“山顶？山顶有什么？”薇塔回头看了一眼，在跟丢阿历克斯又引发了大面积的爆炸之后，还活着的两个人并没有追上来。
阿历克斯没有回答，薇塔震惊地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陌生的神情，混杂着思念崇拜还有别的什么……
对了，这大概就是奎恩说的，憧憬。
电光火石之间，薇塔居然猜到了山顶上是什么：“是费利佩先生住过的地方对么？”
阿历克斯抿了抿嘴唇，没回答，然而抓着薇塔的手却无意识地用力了。
——————
“你等等等等！”那勒赶紧拦住了已经打算展开空间魔法的瑞雅，“就算你要弄死费利佩，你这个空间魔法怎么看都不太稳定，一旦爆炸死的可不只是费利佩啊！”
“费利佩·罗贝坦。”瑞雅被那勒用束缚咒语暂时按住了手臂，没法儿立刻使用禁咒，“安心吧，我不会杀死他的。”
那勒松了口气：“那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呢，何况费利佩也不一定……”
“就这么让他死了，也太轻松了。”瑞雅舔了舔嘴唇，像是克制不住一样微微地笑了起来，“布鲁斯或者是其他人，我允许他们死的痛痛快快，但是费利佩不行……费利佩绝对不行……”
那勒看着她这样子愣了好几愣，他和费利佩认识了起码有五十年，在这五十年的时间里，这绝对是那勒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种口气提起费利佩。费利佩或许算不上多么完美的人，但是那勒也真没见过有人这么记恨他——
这导致那勒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吃惊，而是新奇。
那勒过于奇特的眼神成功让瑞雅冷静了下来，她的双手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开那勒的束缚咒。瑞雅冷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解释：“我曾经……去求过费利佩，在二十四年前，魔法师公会巡查部拒绝了我的报案，所以我去求特务部的部长。”
那勒认真回忆了一下——二十四年前，路易刚刚成为部长不久，副会长还不是妮妮格鲁尔特，而那勒本人还是刚进入巡查部的新人，巡查部的负责人自然也就是前任的部长。
前任巡查部部长的丰功伟绩实在是让人很难忽略，那勒绝对无法忘记在他成为部长之后前六年里，他为了收拾那些烂摊子到底多么焦头烂额，以及那个存在了数十年、最后锅被媒体扣到路易头上的、臭名昭著的奥斯库特地下工厂案子。
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路易作为会长再玩忽职守都没有收到过多少来自魔法师公会内部的弹劾——他确实没有做多少实事，但他看人眼光实在不错，他上任之后逐渐给公会换的、包括副会长妮妮格鲁尔特在内一批血绝对算得上非常妥当——虽然这批人本身对路易的怨言大概也是最重的。
“二十四年前，你去求助他什么了？”那勒隐约对这个时间点有点印象，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一时没能想起来。
“我去求他救救我的弟弟。”瑞雅昂着头，像是一只永远不忍认输的白孔雀，“我的兄长布鲁斯赌博输得太多，他想把我弟弟送给一个放高.利.贷的男人抵债。为了把弗洛萨送出去，他们还打算做一个案子栽赃给他。我没法儿阻止他们，所以去恳请费利佩，费利佩答应了我，然而他却骗了我。”
何止是欺骗。
她永远没法儿忘记，她跪在地上恳求他的那一天，那个男人脸上温和的微笑，和答应她的话。
他一手设计了弗洛萨闯的祸，他让自己对弗洛萨的受罚冷眼旁观，然后他对着绝望之中弗洛萨伸出援手，和狼蛛家族做交易，把弗洛萨带去了南陆。
——瑞雅曾经真诚地以为，就算他设计弗洛萨怨恨整个狼蛛家族，那也只是拯救弗洛萨的一部分。
但是她错了，短短两天之后，探子回来告诉她，费利佩没有按照约定地给弗洛萨提供安稳的生活，他把弗洛萨带进了特务部，带进了那个随时会丧命的世界，然后摆弄成了一枚为他卖命的棋子。
载着弗洛萨的马车已经驶出了奥斯库特，而瑞雅才刚刚明白，她到底犯下了什么可怕的错误——弗洛萨再也不会真诚地相信曾经对他袖手旁观的自己了。费利佩骗走了他的信任，忠诚，甚至还有生命，而弗洛萨会为了那个恶魔献上自己的生命还有一切，直到耗尽最后的利用价值。
直到现在，每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的记忆回到脑中的时候，瑞雅还是忍不住全身发抖。
那勒看了瑞雅，一开始脸上的表情还算是混杂着复杂的同情和探究，然而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他似乎是回忆起来了什么似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原来是你啊，你这么多年变得太多，我没认出来。”那勒伸手松开了束缚咒，揉了揉额头，似乎是觉得头疼，“我想起来那件事情了，在伍德家举办的宴会上，费利佩提前离席的时候，有一位贵族小姐从花园后的小路偷偷绕过去拦了费利佩的车子。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已经忘了是狼蛛家的小姐……那天我正好要和费利佩回去拿东西，你进来车厢的时候，我在马车的隔间里。”
瑞雅一挣脱束缚咒就蹲下继续画空间魔法的魔法阵，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看着那勒：“你……也参与了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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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公子终于要有机会露一下正脸了（x）
这篇便当应该不多，发一个就少一个，可以安心he了……

CH 2-53
“我倒是没有参与, 不过那件事情……”那勒看了看瑞雅的表情, 突然很想叹口气, “费利佩确实做了，但是也不应该算……应该说, 也不是这样。要说弗洛萨……也确实是这样。”
那勒抓了抓头，发觉突然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起那件事情，这样吧, 我直接把记忆投影给你——虽然费利佩自己也不一定希望你知道……但是我很希望你能看一看。”
他的行动力相当不错, 瑞雅没有来得及思考要不要拒绝，记忆的投影就在她的眼前展开了。瑞雅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目不转睛地顶住了着投影里的人像。
披散着浅栗色长发的青年随意地套了件袍子，斜靠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眼神却看向了窗外, 并没有在看书。
这是瑞雅第二次见到费利佩，他浅琥珀色的眼睛, 白得有些病态的肤色，乃至高挑而纤瘦的身材, 总让瑞雅想起来博物馆里精美的瓷器——一种脆弱而易碎的奢侈品。
然而费利佩当然不可能是这样的性格, 这是毒蜂家的儿子, 十四岁就进入特务部最后靠着自己成为部长、见过无数血腥和杀戮的费利佩·罗贝坦, 瑞雅几乎差点没能克制住冲上去撕开这种温和的面具的冲动。
“那勒？”费利佩并不知道旧友的造访, 转过头的时候看上去稍微有点惊讶, “你没有提前通知我你会来。”
“我听说了上次那个女孩子的弟弟的事情。”那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声音有点含混不清，不过这并不影响费利佩听出了他的不满。
“你是说弗洛萨？那个孩子啊。”费利佩放下了书，稍微拉了一下松松垮垮的袍子，让自己看上去稍微像是在谈论正事，“送他去南陆的车子刚刚才走，你消息倒是很快。”
“你觉不觉得……自己这次做的有点过分了？”那勒没理会费利佩的话，伸手把嘴角的烟拿了下来，皱了皱眉毛，“你和他们家……是狼蛛家对吧？你和狼蛛家有什么过节？他弟弟没经过训练吧，你就这么把人弄进特务部？”
费利佩稍微抬了抬眉毛，似乎是因为惊讶。他很快地向着那勒解释了一句：“南陆这两年很消停，科尔达分部的训练和工作危险性都不大。正常不出意外的话，那孩子大概会在两年训练之后才正式进入特务部，成年之前也不会被调回奥斯库特。以‘一个归宿’而言，我觉得我的做法没什么不妥当的。”
那勒挑了挑眉毛：“真的？你派去的人对那个女孩不是这么说的，何况你还让那个被送去南陆的小家伙承诺不回狼蛛家了吧？”
费利佩这一回笑了起来：“嗯，我做了。”
那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呛他：“我以为你会继续否认。”
“我不会否认我做过的事情。”他伸手拿了一个杯子，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来一点尚还有点余温的咖啡递给了那勒，“我只是稍微有点不忍心。”
那勒没接杯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哈……？”
费利佩也不勉强他，收回了举着杯子的手自己喝了一口：“不忍心就这么看着那个小姑娘回去白白送死。”
——瑞雅猛地退了几步，直到背贴到树干上才停了下来，她察觉到自己后背上全是冷汗，混合着震惊与恐慌的莫名情绪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里。
“你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在回忆中，那勒显然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的表情因为困惑而皱成一团，“那个小姑娘，她不是只是来拜托你帮帮她弟弟？跟她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的妹妹已经疯了，而她来拜托我安置她的弟弟，不是出去躲几天几个月，是安置一辈子，而最奇怪的是，她自己却并不打算跟着一起来。”费利佩再转过头，从窗户的看向南陆的方向，“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求救，这是她想给弟弟找一个归宿之后，回去和她所怨恨的那些人玉石俱焚。”
那勒被这突如其来的说法惊得呆了一会儿：“不至于吧？不等等，假如是这样，我们不是应该赶紧去救她么？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安定的？”
“因为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费利佩转过头来，露出了笑容，“她现在没法儿放心她的弟弟，而现在的她最恨的人应该是我——我利用了她的求救，一边把她的弟弟推进了极其危险的境地，同时还强迫她的弟弟不再认她。那勒，你觉不觉得我还挺适合扮演这种幕后黑手角色的？”
那勒窘迫地看了看那张根本不像恶人的脸，咳嗽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最好还是赶紧去救她吧？”
“那勒，你没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个女孩子现在总得想办法活下来，救回自己的弟弟并且向我复仇。”费利佩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拍了拍那勒的肩膀，“那女孩子哪里看起来像是需要你救？她不会希望被救的，否则她先前就不会只拜托我救她的弟弟。别这么看不起人，那勒，那天你见到的，会是未来的狼蛛大公瑞雅·夏利安，她现在所在的‘家’，就是她未来的巢穴……”
瑞雅慢慢地伸出手去，中断了这段回忆。
她撑着树干坐了下来，脸色略微有点发白。她突然有点好奇，要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看到这段回忆，会不会感动到泪流满面呢？
——原来在那个时候，不是没有人关心过自己，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背叛了她。也曾经有人在那个时候花费心思，从深渊里拉了她一把，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可是瑞雅发觉现在的自己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出来。
她不是一直都是孤独一个人，她恨的那个人其实处心积虑地想要救她，而还有一个只见过她一次的人曾经为了她的处境去质问过旧友。可是瑞雅这么想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多么感动。
——她的心呢，那颗本来应该能够感受到感动，感受到解放，感受到愉快地心，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呢？
曾经那个拥有这样的心的小女孩又到底去哪里了呢，大概早已经在那么多年的折磨中死去了。
——费利佩预见到了现在么？大概……也是能预料到的。
那勒收回了自己的记忆投影，走到了院长旁边坐下点了根烟。
费利佩那天穿着的衣服却莫名地唤起了他另一块回忆，那勒突然反应了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之前会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那一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太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冲淡了他对这件事情的印象。
那天下午，他留在费利佩家吃晚饭的时候，第一次遇见了露忒·梅斯特，他后来的妻子。久违地回忆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那勒发现自己居然觉得好奇，在那么多年的恋爱和婚姻里，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回忆过那一天的事情——
他是在费利佩家里第一次遇到露忒的，那么为什么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情指向了一个什么样的结论。
或者说，为什么一直等到露忒出事的时候，自己才知道她其实是特务部的成员。
“到最后，连怨恨都是假的。”那勒听见瑞雅用沙哑到近乎机械的声音说道，“都是欺骗的一部分。”
——————
薇塔第六次从尸体上站起来的时候，半边脸上都被鲜血沾满了。阿历克斯站在旁边，扶着树干喘着气。这一路过来，他看向薇塔的眼神已经从恼怒她擅自反击，到震惊她下手的不留余地，最后变成彻头彻尾的麻木了。
“还有多少？”薇塔这么问了一句。阿历克斯似乎并不打算交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追杀，薇塔也没法儿逼问，只能绕开核心试探了两次。
“我也不知道。”阿历克斯抬头看了看山顶，已经不远了，“梅洛文说一旦我离开特务部的保护范围，就一定会迎来前赴后继的追捕，果然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逃出来？”
“因为对其他人而言，我活着才有价值，同样的，只要我活着就有价值。”阿历克斯直起了腰，低头看了薇塔一眼，“而对我而言，只是活着的话，在哪里都一样。而我想要的‘不一样’，是不会让我关心后果是什么的。”
薇塔对于这过于隐晦的发言听得一知半解：“抱歉，能简单点说么？”
“他们不会责怪我的。”阿历克斯耸了耸肩，“就算我出事了，那也是没看好我的梅洛文受罚。”
“……”薇塔被这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震慑了，“你不在乎自己可能会被杀么？”
“假如有脑子，他们就不会杀我。放心把，我现在还不打算死，假如我们俩只能活一个的人，我会把你踢下去的。”阿历克斯缓过了气，继续向着山上走，“我听说之前你被困在幻觉里的时候，欧文通过禁术远程通讯试图救你……这次他还能联络你么？”
“这里没法儿进行远程通讯，刻印类的也不行。”薇塔动了动鼻子，没管阿历克斯的行动，“有人追过……他们走错路了，走远了。不过这样的话我们还是逃不远的，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
阿历克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到薇塔脸上的表情愣了愣：“你想做什么？”
薇塔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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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公子露面了（x）
明天本周摸鱼日1/2

CH 2-54
追踪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蝇虻, 循着气味一路追踪而至追到了这里, 阿历克斯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成圈子状聚拢过来的十几个人。
“你没有任何魔法力, 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一个穿着紧身战斗衣的男人向着其他人比了个手势，于是包围圈的缩小暂时停了下来，“就算你这回还能跑掉, 也跑不远,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我不在乎。”阿历克斯背倚着树木，高高地昂着头，刻薄地说着，“我只是去我想去的地方而已，难道你会因为有苍蝇跟着就不先前走么？”
“现在保护你的人呢？根据之前的人说是个十几岁的丫头, 本事似乎还不如之前的, 不过下手真狠。”男人先前走了一步，“我们得把她也杀了, 她看见了我们。当然，假如你表现得更加合作一点, 我们可以把她也活着带回去——你有选择的机会, 这位少女的生命, 还是把西娅一起带过来。”
阿历克斯闭上了眼睛, 显然不打算再说话。为首的男人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动了动手指, 示意身后的下属们动手。
——距离向着山顶方向这个位置一百二十米远的地方, 阿历克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被剪掉一截的头发，透过头发的根部，他依稀能听到薇塔制作的替身人偶的发出了奇异的声音。
他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爆炸声混合着惊叫声震耳欲聋，血腥气被热浪席卷着扑面而来。他亲眼看到薇塔借由天黑的掩护浅埋在土壤中的的一重一重的连锁爆炸刻印，以及那其中混合着的侵蚀性血肉魔法。并不难以想象爆炸的中心，即便没有死于爆炸也将被蚕食殆尽的人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
阿历克斯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我从不像那么说话。”
“我不知道你一般怎么说话说话，不过他们相信了那是你。”薇塔丢掉了手里画着魔法刻印的树皮，觉得阿历克斯这家伙有点麻烦。她脸颊发红，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制作简陋的替身的魔法是弗洛萨教她的，本来只能用来骗一骗没成年的学生的，不过薇塔尽力给它加了一层幻觉之后，它起码没能在短时间之内被撕破。
不过虽然薇塔曾经经历过两次幻觉，但是幻觉的模仿并不像其他魔法那么容易，单单是做出一个阿历克斯的幻影来就让耗空了她大半的魔法力：“就算还有追兵也一定会去查看爆炸那里，我们趁着现在去山顶……阿历克斯？怎么了，你觉得我不应该杀死他们么？”
“不，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只是人类毕竟是一种群聚动物，真正直面同类生物的死亡的时候同理心这种东西会本能地让我们同情。”阿历克斯的余光从薇塔身上掠过，“欧文大概忘了告诉你这件事情，忘了告诉你把自己的爪子也牙齿藏起来。”
薇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然后舔了舔牙：“那勒先生倒是说过淑女微笑的时候最好不要露出牙齿，不过没提到爪子的事情。”
“……”阿历克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抛弃修辞这种东西，“我是指欧文忘了告诉你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杀人。”
“不，他确实说过。”薇塔回忆了一下，“不过他也说过假如他们想要杀死我，那我可以动手。
阿历克斯愣了一下：“他对你真不错……我听说之前在奥斯库特的幻觉里，他曾经远程帮助过你。”
“……”薇塔眨了眨眼睛，“欧文一直很好。”
“噗。”阿历克斯嗤笑了一声，安静地走了好一段路，才又开了口，“我下面这句话是诚心的，别太相信欧文。他对你好的时候大概也是真心的，不过就当你帮了我的报酬我提醒这一句，别太相信他，省得到他放弃你的那一天，你会太难过。”
薇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毛，并不想和阿历克斯谈论这件事情：“这是我的事情。”
“我也希望这只是你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过去，现在，未来，全都没有。”阿历克斯不太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向山上走，“快到了，再向上走就安……”
薇塔反手一个火球扔了出去，用力推了一把阿历克斯：“快跑！还有你别再说我们安全了，你每次一说这话我们就被追上了。”
阿历克斯：：……
这回的追兵没有敢于靠的太近，大概是一路追过来看到的惨烈景象让他们有点迟疑。不过其实薇塔心里很清楚，现在她的魔法力已经接近耗尽，而阿历克斯是完全没有魔法力的普通人，要是他们现在追上来的话，大概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保证还能跑得掉了。
阿历克斯一言不发地继续跑，这一回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多远，薇塔突然全身一软，差点一个踉跄直接摔下去。夜视魔法突然之间消失，薇塔花了好一会才重新稍微能看看清一点东西。
身体的移动变得沉重起来，薇塔立刻回过头，试图分辨这突如其来的重压来自哪里。然而旁边的阿历克斯立刻拉了她一把：“继续，我们到了。”
薇塔发觉魔法力耗尽的疲劳感完全消失了，她想尝试着调用魔法，然而与疲劳感一起消失的，还有残余的所有魔法力。平时依靠着魔法力支撑的任何行动都变得沉重而难以习惯，哪怕是最简单的走路都变得加倍艰难。
“是魔法力屏蔽。”阿历克斯半拖着薇塔向前走，低声解释了一句，“费利佩设在住所附近的大型隐形封锁屏障，只要进到屏障中心部分，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法师都会变得和我一样——我比你更加适应没有魔法力的状态，所以反而占优势。赶紧适应这种感觉，我们还要走不近的一段路。”
薇塔察觉到了恐慌——就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视觉或者听觉什么的似的，她无法自如地移动身体，无法感觉到附近有什么，魔法感知消失，魔法力也同样无法调动，或者说如同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比起实际的伤害，恐慌感最先涌了上来。
下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后面正在追踪他们的人踏上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应该也会是相同的恐慌，相同的无力，相同的不知所措。她突然之间理解了为什么阿历克斯坚信只要来到这里就会安全——在这片区域里，他是唯一的正常人。
阿历克斯并不满足于踏入这片安宁的区域，越是靠近这片区域的核心，他的脚步反而越快。
再走了一阵，他们就穿过了茂密的森林。来到了山顶的空地。欧文说过，费利佩曾经居住在这里，然而薇塔四下观望了一下，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人类居住过的房屋、设备或是别的什么痕迹。
阿历克斯松开了薇塔的手，脚步飞快地向着前面一处隐隐发出光芒的魔法阵跑了过去。薇塔实在是跑不动了，远远看着不远处画在地上的魔法阵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是长时间没有人动过了一样。
从阿历克斯的反应看，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薇塔干脆原地躺下来，努力顺了一会儿呼吸，总算是缓了过来。
“需要一点时间来启动。”阿历克斯坐在魔法阵中间，切开了自己的中指开始用血涂涂抹抹，“不过就算他们追过来了，失去魔法力了没什么战斗力。”
薇塔翻了个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要说什么话，眼角突然掠过一道黑影。薇塔条件反射地就地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了对面扑过来的一只黑色的、一人高的大狗。
狗的主人倒是和薇塔差不多，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扶着树干，气喘吁吁地盯着他们。然而动物们可并不会受魔法阵的影响，他们本来也不依赖魔法，随着主人用口哨发出命令，黑狗灵活地窜了回去，用力弓起腰，蓄力准备再扑过来。
薇塔一边向后退，一边抽空嘟囔了一句：“阿历克斯，你下次别开口说话。”
阿历克斯：“……”这个真的预料不到。
一旦出现这么一个变数，失去魔法力反而变成了巨大的劣势。薇塔谨慎地向后退了两步，余光飞快地打量着附近的地形，黑狗压下头颅，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
薇塔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一截看上去还算粗的树枝，她稳稳地稍微退了半步，然后突然之间向着树枝的方向冲了两步。几乎同时，那只黑狗向着她扑了过来，薇塔感觉到黑狗的爪子碰到了自己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抓住树枝回头一挥，黑狗一口咬住树枝——
咔嚓，树枝断成了两段。
黑狗一甩头，把薇塔的胳膊甩了出去，前爪用力几乎就要把薇塔扑到在地，下一刻，它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向下一缩脑袋，随即一根细长的箭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几乎是擦着黑狗的后颈飞了过去。
这只巨大的黑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收到了不小的惊吓，当即抛开薇塔向着主人的方向退了一步。没等它重新站稳，一个人影从临近的树干上跳了下来，一脚踢在它的肚子上，居然活活把这只半人多高的黑狗踢飞出去了两三米。
这一脚的力道相当不小，黑狗在地上滚了半圈吃啊爬了起来，随即夹紧了尾巴在原地叫唤，不管它的主人怎么示意，怎么也不肯上前了。
不过这一耽搁，树林里的追兵的人数倒是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数魔法师身体孱弱，不过后到的几位佣兵显然不在这个行列。虽然受到魔法屏蔽的影响稍微行动迟缓，不过几个高大的佣兵还是握着武器，不慌不忙地从树林里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从树上跳下来的女孩不紧不慢地从腰里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在手指尖稍微转了一圈，甚至抽空回头看了薇塔一眼：“没事吧？”
“林恩……还是蒂蒙大公？”薇塔不太确定地问道。
林恩被这句气得晃了神，差点没防备对面冲过来的男人的刀子。她顿时不想继续搭理薇塔，一矮腰，手里的匕首就准确地划过了一个男人的喉咙。
和平时穿着厚厚实实魔法袍的时候不同，她今天只穿黑色的无袖背心和深绿色的宽松的军用长裤。薇塔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林恩在魔法力被全面屏蔽的情况下，一人一匕首冲进了人群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花。
她看到了林恩胳膊上绷起来肌肉的线条，在行动中她的大腿因为发力而绷紧，那些力量似乎只要再增加一点就会撑破那条长裤。汗水的气味被血腥味所覆盖，然而这并不影响薇塔在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和身形上感受到了费洛蒙的气味。
那毫无疑问是一个美丽的战士，勇敢而强壮的快要成年的年轻女性。有那么一会儿，薇塔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羡慕，而再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自己或许永远也不能变成那样——
她也会长大也会成年，但是她不可能变成那样一个，拥有着野性与力量的战士。
※※※※※※※※※※※※※※※※※※※※
林恩服装款式比照电影版生化危机6女主那套
……
小黑屋日常给我把稿丢了_(:з」∠)_

CH 2-55
林恩解决了追过来的几个佣兵, 折返回来把薇塔从地上拉了起来, 顺口安慰了一句：“你没做过无魔法力状态训练, 不习惯也是正常的，你不该来这里的。”
薇塔收回了看着一地尸体的目光, 转向了林恩：“你不是退学了么……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马上要回部队去了。”林恩皱了皱眉毛，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追兵，“这里的房子被销毁之前是费利佩住的地方, 我入伍之前经常来这里小住。这次去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能回来, 走之前最后来看看他住过的地方。森之杯开赛之前一般不是会通知不要接近山顶设备么？你怎么会跑到……阿历克斯？”
林恩的夜视能力绝对不算好，这半天过去了，她终于注意到了另一侧坐在魔法阵里的少年，她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变了变：“等等，那些人不是来追杀薇塔的, 而是冲着你来的？阿历克斯, 他们是什么人？你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我听说你被特务部保护了, 怎么还被弄成这样？”
阿历克斯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投向了林恩, 却没回答她的问题：“你接下来要去亡者森林？”
林恩并没有松开紧紧皱着的眉毛, 只是点了点头：“蝮蛇军团现在驻扎在亡者森林北部。”
“那我和你一样。”阿历克斯依然坐在魔法阵里, 依然在忙着涂涂抹抹, “去亡者森林之前, 想回来这里再看一眼。”
“你也要去亡者森林？”林恩下意识地在周围环顾了一圈, “你妹妹没和你一起？”
“……”阿历克斯垂了垂眼睛, “西娅不是我妹妹，费利佩先生和我们的收养关系解除之后，就不再是了。”
短暂的沉默中，林恩和阿历克斯的视线在空中汇聚了一刻，随即又错开。薇塔察觉到一股弥漫着林恩和阿历克斯中间的奇异气氛，这不是外人能够插手的东西——那是围绕着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个男人所产生的记忆和感情，无论费利佩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在这一刻都毫无疑问地处于这两人情绪的中心。
林恩飞快地抽离了那种情绪，转而看向薇塔和阿历克斯：“说起来这片黑暗到现在持续了很久了，看起来不像是自然现象。我没敢轻易踏出屏蔽区意外，你们是从外部来的？有什么头绪么？是只有这座山上，还是整个奥斯库特都已经这样了？”
“我不知道，不过很奇异的感觉。”薇塔想了想，“动物们很恐慌，之前都在向着山下跑。照理说应该是很危险的东西，我也确实看到了很危险的怪物……但是在黑暗降临之后，这种黑暗反而感觉很安全。”
阿历克斯低声附和了一句：“可能是我夜视能力很好，黑暗笼罩暂时没有什么不适感。”
林恩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这阵黑暗感觉有什么魔法力混在里面，又冷又黏糊，真令人不舒服”咽了下去：“这样啊……对了薇塔，你说你刚才看到了很危险的怪物，是什么样的？”
“一种虽然应该有实体，但是看起来就像是雾气一样的怪物。”薇塔有点笨拙地努力形容着，“身体应该是无色的，但是不算透明，但是有点发白……”
“你是说，你看到了B11？”阿历克斯有点惊讶地看了薇塔一眼，“你以前就是当初你那个案子，从那间地下工厂找到的异形生物，你以前见过把？我记得特务部想要把它认证无害生物，但是一直没能找到族群的线索……不过我去看的时候B11一直很安静，也挺讨人喜欢的，之前卢修斯给它取了名字，叫凡捷琳卡。”
薇塔张了张嘴：“地下工厂……我的那个案子？什么生物？”
阿历克斯没想到薇塔不知道这件事情，愣了一下：“欧文没跟你说过么？我以为这不是什么秘密……你们那个案子当中发现工厂里饲养了一种奇怪的生物，就是你形容的那样，像是一团雾气一样但是实际碰触上去有实体。当时地下工厂用……”
他的表情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用尸体喂养那个生物，就是B11，然后从怪物身体里抽取魔法力出来贩卖。梅洛文经常提起这件事，那家地下工厂自己也有科研团队，不过他们面对这样一个新物种的思路也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他们致力于研究怎么通过B11获得更多魔法力以供贩卖。”
林恩：“……也是敬业。”
“薇塔这回看到的或许是B11的同类。”阿历克斯想了想，继续询问，“你还看到什么了？为什么觉得它危险？”
薇塔听着阿历克斯的描述稍微皱起了眉毛，并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那么温和的生物：“我看到他似乎能够附在人体上，然后杀死人类。被依附的时候宿主会变得非常暴躁，但是宿主死亡之后却平静了下来……不，应该这么说，事实上我看到那种怪物吞噬了半个人。”
“半个人？”阿历克斯愣了一下，随即视线突然僵住了，“等等……你不会是说那样的吧？”
“那样？”薇塔看向了阿历克斯，随即发现他的目光从自己肩膀的位置穿过，看向了后方的树林。薇塔跟着回过头去，正看到两个半边身体变成雾气状的女人从漆黑的森林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是的，这就是吞噬之后的样子。”薇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并没有特别惊慌，“这种状态下没有攻击性，相对无害，也不会主动攻击……”
薇塔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已经被雾气吞噬的人突然动作快了起来，像是突然看到一块鲜肉的恶狼一样，两人双脚蹬地，疯狂地向着林恩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恩条件反射地抓住一根树藤一下子把自己吊了起来，单脚一踢树干，直接荡到了相邻稍远一点的树上，回头向着阿历克斯和薇塔喊道：“还愣着做什么，他们有攻击性！快跑！”
然而阿历克斯和薇塔都没有动，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只怪物从旁边跑过，就像是看不到他们俩一样，心无旁骛地直奔林恩所在的那棵树下，开始毫无章法地啃咬树干。
林恩：……
“你得罪过这些怪物？”薇塔不太确定地看着林恩，好奇地问道，“它们之前很温和的，你看，他们现在也没有袭击我们。”
“我应该是第一次见这种怪物啊？！”林恩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怪物硬是把树干咬下来一小半，一边反思自己到底做错过什么，一边飞快地在向着远处跳出了一棵树，然后向下射扔出了一把飞刀。飞刀从那实体般的雾气中穿过，毫无阻碍地打进了地底，“这到底是有实体还是没有实体？？”
“试试攻击还是人的一半？”薇塔努力追了几步，大声向着林恩提议道。
林恩一把握住左手的护腕，从护腕里猛地射出一根细长的箭矢，直直地命中了其中一个人尚且还是人类一半的喉咙。
没有血，没有疼痛的迹象，怪物因为箭矢的撞击力而后退了两步，随即仿佛毫无知觉一样，再一次调转了方向，向着林恩现在所在的树爬了过来。
林恩再跳出去两棵树，用力吸了口气：“阿历克斯！有没有办法解除这里的魔法屏蔽？”
阿历克斯从魔法阵上站了起来，两步跨出了魔法阵的范围，却并没有继续向前走，只是远远地看着林恩的方向，没有吱声。
夜色中，林恩看不清阿历克斯的反应，她狼狈地再跃过两棵树，趁着两只怪物还没转过身来的空档，跳到了地面上试图跑回阿历克斯的方向。然而还没跑出去两步，她猛地撞进了什么人的怀里。
林恩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翻转了手肘的方向想直接撞开眼前的人，没等她完成这个动作，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她撞上的人丝毫没有避让的打算，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向着另一侧一揽。随即，明亮的光芒骤然间撕开了粘稠的黑暗，刺得她双眼剧痛，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中流了出来。
“费利佩……”林恩硬撑着双眼没有闭上，生怕一闭一睁就会失去眼前的影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费利佩你在这里？”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护着她的手，转而向着那两只怪物的方向走。林恩的双眼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芒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的衣服，然而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费利佩……”她茫然地向着前方走。这里是费利佩设置的魔法屏蔽屏障，除了他本人不可能有人能在这里使用魔法。更何况，刚才那个身高，那个气味，那个感觉，除了费利佩还能是谁呢？
——相隔十年之后，不是梦境也不是蒂蒙为了宽慰她而愚蠢地设下的幻觉，她确定自己刚才碰到了他，那一定是费利佩。
视力慢慢开始恢复，她看到了站在光芒正中央的背影，宽大的黑色魔法袍，没有束起来的浅栗色长发，他安静地站在她的前方，指尖朝向的方向，那两个怪物正在被聚拢成团的光芒缓缓碾成碎片。
林恩并没有再向前走，她内心突然充满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不祥预感，以至于她的双脚没法儿迈出这一步来。
光中的人影终于收回了手，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带着和十年前毫无差别的笑容看着他们。
再然后，他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开始剥落下去，慢慢地碎成了一地带着微弱光芒的碎片。

CH 2-56
林恩呆呆地看着, 她甚至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才终于恢复了行动的力气。
光芒随着那身形一起消散, 短暂的光明之后, 黑暗变得更加难以忍受。林恩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离, 她向着阿历克斯的方向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魔法阵的前面，才终于停了下来。
当理智回到身体中的时候，她其实想到了很多事情。十年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 费利佩不可能看上去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毫无疑问是十年之前就已经设置好的防御魔法, 费利佩在消失之前留给阿历克斯的避难所。
可是费利佩的消失始于一场本该毫无防备的暗杀，那么费利佩是在被刺杀之前设置的这个防御魔法，还是被刺杀之后呢？
——或者说, 费利佩是提前知道自己会被刺杀, 还是说他在被刺杀之后还曾经以魔法力充沛富裕的姿态来到这里准备了这样的防御魔法呢？
“那……是什么？”林恩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那不是费利佩对么？”
这个问题很蠢，她内心清醒地知道答案，可是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聚在阿历克斯鲜艳到不那么正常的嘴唇上，等着从那里出现的答案。
“结晶型保护屏障，只要我把血抹在这里，当检测到威胁的时候屏障会自动排除一次威胁……他说这样的话，无论什么时候, 只要回到这里我就是安全的。”阿历克斯轻声说, “我想见见他,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出来就会被追杀，你故意把追捕你的人引到了这里来……”和预料中毫无差别的答案，林恩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你这个疯子。”
“他是作为父亲把我养大的人。”阿历克斯微微昂起头，用力地扬着嘴角，“我只是想再见他一次。”
“你……你有没有考虑过……”
“为什么你们总有那么多要考虑的？林恩，还有欧文，你们在乎的东西我不在乎。”阿历克斯从魔法阵上站了起来，“就算费利佩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离开奥斯库特之前最后一次，我想见他。”
他几乎是张扬地笑了起来：“你需要我再说一遍么？我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薇塔刚刚查看完刚才怪物出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从森林边缘退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惊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阿历克斯，你之前说你从不这么说话的。”
阿历克斯：“……这跟你做的蠢人偶语气不一样。”
薇塔收回了视线，没有跟阿历克斯吵这种蠢问题的打算：“你们两个等下再吵。有东西在靠近这里，这里不够安全……在接近这里的东西数量很多。”
鉴于之前几次的经验，阿历克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愣是没有敢于开口。林恩注意到薇塔的用词，惊讶地看了过来：“你恢复了魔法感知？”
“不，完全没有。”薇塔摇了摇头，“但是能听到声音。”
林恩飞快地爬上近处的一棵树，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阿历克斯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不对，这个行进速度不是人类，快跑！”
阿历克斯也没再多耽搁，从魔法阵上站了起来，笔直地向着反方向跑。薇塔跟在后面，没跑几分钟，身后就有了更加清晰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薇塔回过头去，看到了大约二十几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是学生。他们弯着腰，手脚并用地向前奔跑，那动作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更加像是狼或者是灵长类的别的什么动物。
薇塔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和之前被她杀死的那个男人类似的，被末日生物感染了却并没有完全变异的人类。
“看衣服像是雇佣兵。”林恩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被那完全非人类的行动速度震慑了，“……用禁术改造了身体么？”
“是没有……完全变成雾气的人。”薇塔发现受制于体能和魔法屏蔽，在连续长时间的奔跑之后，自己一开口就开始喘气，“完全死亡变成怪物……之前会……暴躁和嗜杀。”
“……因为同伴的死所以赶过来了么？难道这群怪物有什么精神联络？”林恩听出来薇塔的体能跟不上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继续跑，“唯一幸运的是都不是学生。”
“当然是雇佣兵，学生可不会在发生这种异变之后还呆在外面。”阿历克斯用力拨开差点撞到头上的树枝，“我们要跑到哪儿去？”
谁都没有回答他，谁都不知道答案。
借由森林复杂的地形，他们勉强保持着和被感染者之间的距离。暮色的屏障中，被感染者们明显比原本更加凶狠而且强悍。寄生在他们体内的末日生物似乎因为同伴的死亡而被彻底激怒，毫不吝惜地榨取着那具躯壳里残余的能量，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狼狈。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奔跑之后，薇塔察觉到了这个名词的含义。逃跑，继续逃跑，好像从刚才到现在为止，一直都在这样逃跑，即便偶尔停下来反抗也只是为了争取逃跑的时间。而在此之前起码她还知道自己在跑向哪里，而现在似乎逃跑本身就已经是唯一的活下去的手段。体能已经濒临极限，几乎只是由林恩拖着她仓皇地逃离那些怪物的追逐。
——再一次变成了累赘。
林恩的手抓着她的上臂，因为用力而让她能够感觉到疼痛。最先溃败的是负责呼吸的肺部，随即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大脑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放开我……林恩。”薇塔低声这么嘟囔了一声。
“扯**淡。”林恩顺口骂了句脏话，“闭嘴，没人会扔下你的。”
薇塔精神有点恍惚地抬起头，看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流下，最后滴入土壤。
虽然并不粗壮，但是看起来如此有力而可靠。
——要是我有这样的力量……或者要是我有刚才那种碾碎怪物的魔法力……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狼狈地拖累着别人？
不能这样下去，我得站起来，我得自己跑……
不，我已经不想再逃跑了。
薇塔发觉自己在恍惚之中看见了一张久违的脸，她发觉自己重新站在了地下工厂的交叉口处，看到克拉夫特满身是血地跟她说，把自己丢下来去找人吧。
两年过去了，薇塔已经学到了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早就已经知道了，当时克拉夫特说的“找人去救他”都是假的。那时候的他其实知道假如没有奇迹的话自己将会就此死去，更早一点的时候假如他能及时抛弃自己，根本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而在那个时候，自己也确实把克拉夫特一个人抛弃了。
不想再逃跑了，也不想再抛下谁拖累谁，不想成为累赘……
要是能有林恩这样的体能，要是能有费利佩那样的魔法力，要是我不是这样弱小到一无是处，要是我……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的决定更加直接。林恩突然察觉到薇塔用力甩开了自己的手。她大惊失色，以为薇塔想要一个人留下吸引怪物。林恩跟了停了下来，再伸手去拉她，却看到薇塔只短暂地站了一会，随即转过身，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样，向着那些如同野兽一样奔跑着的被感染者们冲了过去。
“薇塔！”阿历克斯反应过来发生了，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想要跟着折返回去的林恩，“别过去林恩！你也会死的！”
轻微的破碎声在什么地方响了起来，薇塔并没有关注这一点的精力，嘶吼声在耳边响了起来，她听到被感染的人们的牙齿在近处发出咬合的声响，是怪物们，是在追赶她的怪物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不用继续狼狈地逃跑，杀了他们就可以停下来，杀了他们就不会再有人受伤。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过度运转的魔法力在身体里带起来撕裂一样的疼痛，肌肉被魔法力强行拉伸，然后重新进行了收缩。
——这样就好，继续这样下去或许就可以变得像费利佩那样强大，变得像林恩那样强壮，变得像一个保护者那样无所不能。
轻微的电光在她的魔法杖上亮了起来，阿历克斯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他看到一道并不算强烈的闪电出现在了薇塔的魔法杖尖端。在这片魔法屏蔽的区域里，那道电光越来越大，再然后，一道闪电从空中落了下来，一直落到了薇塔的脚边上，把凑得最近的那个感染者冲开了好几米。
他看向了薇塔的脸，发觉她的双眼并没有聚焦，瞳孔涣散着看向天空，而在她周围，费利佩留下的魔法屏蔽的屏障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
数十道雷电出现在了她的周围，仿佛圆柱一样绕住了薇塔。薇塔的左手慢慢地捏成拳头，然后猛地举起来，把前方的被感染者一拳砸到了地上。
混着脑浆和鲜血的头盖骨碎片飞溅到了她的脸上，在鼻梁左侧的位置划出伤痕来。薇塔没有理会，重新站直了身体，以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速度向前两步，再一把握住了面前那个人的喉咙。
喉咙骨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尸体软软地倒下，然后开始逸散出薄薄的雾气。闪电从魔法杖的尖端出现，再一次把那些被雾气吞噬了一般、重新试图爬起来的尸体打到地面上。
——我会，保护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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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觉睡过头了，所以更晚了_(:з」∠)_
明天本周摸鱼日2/2。
PS：之前看到有人问大公的领地，其实正常来说大公算是一个君主头衔，领地就是大公国。但是这篇文的话，同系列上一个时间点已经由各位大公联手打完了君主立宪战争，现在已经法制了，和地球历史不一样的展开呢！所以领地基本已经是挂名领地了~
（就是因为尝试了历史重构结果越扯越漂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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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个广告】
（第一次需要营业所以有点恐慌，请大家原谅）
推文：
这倒霉的圣母病
作者：碎清尘
罗小罗上辈子做人太渣，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把她丢到末世不说，还绑定了个圣母系统。
于是——
曾经始乱终弃的前男友？救救救！
曾经谋财害命的妖艳贱货？救救救！
曾经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救救救！
罗小罗：为了爱与正义的世界和平！
系统：呵呵。
感情戏会有，cp不一定有

CH 2-57
“薇塔。”
夜幕溃散开去, 几乎可以算是明亮的月光慢慢地照进了浅栗色的眼仁里, 让本来已经涣散的瞳孔稍微凝聚了一些。
她看到了欧文在自己的对面, 正在穿过闪电向着自己走过来。
分崩离析的意识稍稍聚拢在了一起，视野的角落里, 还在蠕动的焦黑尸体，受伤的林恩，着火的野草, 终于慢慢地唤回了她刚才的记忆。
而目光的焦距, 依然停留在欧文的脸上。
闪电慢慢地小了，跟在欧文后面的特务部成员一部分飞快地接管了地上尚未完全死去的怪物们，另一部分依然在向着薇塔的方向吟唱着防御魔法。
薇塔盯着欧文的脸越来越近，疼痛随着意识一起迟钝地回到了身体里，几乎下一刻就要把刚刚复苏的理智撕碎。
她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当然也没有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稍远一点的地方，起码有五位特勤官已经设置好了魔法屏障, 等着她的魔法力再一次暴.动起来就兜头给她扣上。
她只看到欧文空着双手，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我不是……是……”她终于开了口, 迟钝地发出了声音, 单调的音节听起来尚且还算是成型的语言, 特勤官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薇塔, 等着暴走中的少女发出声音来——
“……是他们……先要杀我的。”
严阵以待的特勤官们, 以及中途尝试阻止薇塔而被她打断了一条胳膊、到现在才刚松了口气的林恩：……现在跳转的这是什么剧情, 幼儿园打架跟家长告状么？
“我知道, 你这次没有做错。”欧文略微提了提嘴角，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有点发烧了，休息一会儿。”
在周围人全身心的戒备中，薇塔干脆利索地闭上眼睛，往前一扑，晕了过去。
欧文伸手接住了薇塔，熟练地横抱了起来，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三队二十六号以后的人保护阿历克斯回去，林……加洛林小姐请帮忙带薇塔跟他们一起。二十三号以前的特勤官去路易会长身边和二队汇合，二十四号二十五号和我一起去处理皇家医疗院……”
“欧文。”阿历克斯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应该跟我们一起走。”
欧文转过了头：“皇家医……”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情，关于费利佩和洞的事情。”阿历克斯这么说着，目光却并没有离开薇塔毫无血色的脸，“你应该过来。”
欧文略微思考了一下：“好，我送他们回特务部，二十六号特勤官和他们一起去皇家医疗院。”
这次洞的范围并没有前几次来得大，特务部接到紧急调令来的时候，个个骑着迅雀一个飞得比一个快，等到事情大抵上控制住、只等路易带人彻底封锁洞了，他们一个个也懒得再骑迅雀飞回去，各自歇了一口气，地以阿历克斯为中心围了一圈等专用的高速云船来接。雇佣兵们对双方的实力差相当有自知之明，等特务部接手了现场，那些曾经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雇佣兵们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特务部的云船上有专门的治疗间和随队的医疗员，皇家医疗院的几位医生也随队赶到，薇塔和林恩各自被送入不同看护室、接上魔法垂丝开始治疗之后，欧文走出了看护室，看到了站在门口等他的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已经洗过了脸，换了一身衣服，白皙的脸上几处伤口也已经被愈合了，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他刚才经历过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欧文：“你应该管好你家小孩的，她看见了。”
他没有细说，但是他相信欧文一定知道自己指什么——薇塔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阿历克斯并不相信那是巧合，他更加相信从他吃掉奎恩的时候开始，薇塔就已经跟在他身后了。
森之杯全程都有监控录像，虽然在黑夜屏障中无法传输出去，存档却应该还在。阿历克斯并不怀疑特务部正是根据监控影像找到他们的位置的，那么毫无疑问，欧文也一定知道了奎恩的事情。
“奎恩·恰尔内的祖父，冰狼大公已经接到消息了。”欧文并不否认这个说法，也没有直视阿历克斯的脸，“大公说，奎恩他……不会因为这样的死亡有所抱怨的。他刚才发通讯问你，奎恩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阿历克斯偏过头，看向玻璃另一侧的薇塔：“他说，等救援的人到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把薇塔找出来，他们的山洞是水源边上那个。”
欧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还有别的事情么？”
阿历克斯听着欧文的回答突然嗤笑了一声，然后昂起了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我真的不喜欢薇塔，尤其讨厌她居然相信你的蠢样子。”
薇塔看护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阿历克斯回头看了一眼从看护室内走出来的人，对方带着厚厚的防护面罩，看不清脸。阿历克斯却多看了他一眼，也并不打招呼，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欧文也跟着回过头，正好看到医疗员摘下面罩，露出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欧文抿了抿嘴唇，相当客气地向后退了一步：“我想我知道阿历克斯总是偷偷跑出来这件事情是跟谁学的了，梅洛文特勤官。”
“我最近状况很稳定。”青年模样的梅洛文的气质总是让人没法儿对他发脾气，不过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一贯的平和，“我听说了薇塔魔法力暴走的事情，我觉得处理这种情况，没有人比我经验更加丰富。”
“薇塔的状况很糟？”欧文看出了梅洛文的心不在焉，侧过头向着室内看了过去。
“不，事实上以刚刚经历过魔法力爆发的结果来说，薇塔的情况非常好。”梅洛文开了门，示意欧文现在可以直接进入看护室。欧文走到薇塔床前，顺手捋开薇塔因为药剂而黏在额头上的头发：“非常好是指什么？”
梅洛文稍微思考了一会儿：“魔法力强行调动肌肉造成了多处拉伤和挫伤，不过这些肌肉损伤都在正常运动损伤范围内。而魔法回路本身也没有收到太大冲击，状况非常良好，乐观来说，基本上休养一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欧文抿了抿嘴唇：“为什么？”
倒不是欧文并不希望薇塔没受伤，而是这个形容实在是太奇怪了——薇塔魔法力暴.动到失去意识的情形是他亲眼看到的，那种程度的暴动没导致魔法回路完全报废就已经是万幸了。要说是这种情况之后几乎没有受伤的话，那在整个历史上有记录的，只有大法师修拉一位。
——薇塔的魔法水平与性格都与修拉没什么相似度。
以他的经验来说，与其相信这种万中无一的状况是因为幸运导致的，不如去寻找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想我找到了原因，但是我不敢确定——表面来说的结论是，薇塔在魔法力暴.动期间并不是完全失控的，魔法力的暴走被控制在了一个范围内。”梅洛文脸上非常罕见地出现了犹豫和迟疑的表情，“但是薇塔不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魔法师，不可能凭着潜意识就能疏通魔法力，再加上薇塔的性格也并不能算极端自我压抑的类型，理论上她不可能通过本能完成这种行为。”
欧文没能猜到梅洛文这么说的理由：“但是这还是发生了。”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薇塔不是自己做到的。”梅洛文向着欧文摊开一直紧紧握成拳的手，“这团魔法力，你熟悉么？”
欧文下意识地伸出手，而后梅洛文手心出散发出来的魔法波动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是费利佩的对么？”梅洛文吐了口气，终于确认了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我从薇塔体内找到的。”
欧文仔细观察了一下梅洛文的表情：“林恩说过，费利佩在那里留下了魔法力结晶，大概是结晶破碎的时候薇塔无意识地吸收了一部分。”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假如这么考虑的话，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梅洛文随意地挥了挥手，挥散了手性的魔法力，“假如在薇塔体内暴.动的，并不是她自己的魔法力——
或者说在魔法力失控开始之后，费利佩的魔法力主导了整个过程，那就说得通了。费利佩的魔法力因为长期训练而呈现极端有序的状态，这种秩序残留了下来，抑制了暴走的过程，再加上他的魔法力本身相对温……”
“等等，排斥反应呢？”欧文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薇塔，再看了看旁边的情况监测，“没有排异的症状，不可能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并不是没有排异的状况，所以这种解释不成立。而是既然梅洛文已经在她体内找到了费利佩的魔法力痕迹，那么排异反应没有出现这件事情非常不正常。
或者说或许不是偶然的吸收，而是必然的，薇塔的魔法回路不会排斥费利佩的费法力。
“我认为这个假设就是事实，那么费利佩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说过。”梅洛文并没有视力，但他注意到了欧文声音的的停顿，“你或者阿历克斯，你们一定有一个人知道什么，但是你们没有说出来。”
欧文稍微闭了闭眼：“我不知道太多的事情。”
梅洛文稍微退了一步，闭着眼睛侧了侧头，并不让步：“那你知道的‘不太多’的那部分是什么样的呢？欧文，我不想直接读你记忆。”
欧文和梅洛文对视了一阵，到底是让了步：“那天……费利佩让我去伊丽莎白大道接的人，不是他自己。”
他没有细说是哪一天，不过大凡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能知道他的意思——
是费利佩遇刺的那一天。
在魔法师公会的报告里，欧文说费利佩发出通讯让自己去接他，而欧文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重伤的费利佩。
“他让你去，是为了秘密地接回薇塔。”梅洛文的语调非常肯定，“但是那时候费利佩意外重伤，薇塔被地下工厂的人抓走。
所以你抵达的时候，没能找到符合他描述的人，并且因为见到了重伤的费利佩，你没有能继续这个任务——但是，在八年后你看到薇塔被地下工厂捕获的时间之后，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费利佩说的是谁。”
欧文没有出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假如你早点说出来，薇塔不会只是现在的保护等级。”梅洛文的声音严厉起来，“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没有证据说，费利佩要我接薇塔是他作为特务部部长给我的任务。”欧文伸手摸了摸薇塔的额头，并不打算松口，“他除了是我的长官，还是我的哥哥。我不能排除这只是作为兄长的请托的可能，直到现在也不能。”
“假如有证据呢？”梅洛文轻声问道，“你会怎么做？”
欧文没有回答，梅洛文也看不见他的表情，等了一会才又开了口：“这一次你不可能保住薇塔的，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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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不定其实算一见钟情的文！（x完全不算）

CH 2-58
那勒背靠在树干上, 伸手摸出口袋里最后一根烟, 随手点上, 然后抬头看着那并不算太远的森林边缘，揣回口袋里的手用力握了握通讯水晶。
距离这片山林通讯失效、而森之杯出现一片黑夜已经过去了超过十四个小时, 黑暗依然没有褪去的迹象。路易确实曾经在通讯里说过他会过来来接他们，不过那勒心里有数，路易现在恐怕更可能出现在森之杯的会场、那片黑夜屏障的内侧。
他摸了摸下巴, 发觉早上剃干净的地方已经开始冒出胡茬来。
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 那勒重拾了几十年前学生时代选修过的野外求生的一切知识，宛如几十年前他参加过的那届森之杯的临时加赛。
——不，比那更糟。那勒用力地抓了抓头发，起码当年那场他的同伴是费利佩，而现在他身边的是学院的院长和一位大公爵, 油瓶倒下都不会动手去扶的那种。事实上要不是担心带着这两位目标太大、容易被射杀, 他本来应该早就能直接召唤迅雀飞回去了。
不过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他们赶在天色完全黑下去之前走到了这里。那勒的方向感相当不错, 他很确定从前面走出去不远，就是巡查部的一处规模很小的森林火灾预警办公室。那勒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把烟头扔到地上, 随手丢了一块水球浇灭了。
“到处乱扔烟蒂是不好的, 要时刻注意对环境的影响哦。”略有些沉闷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勒仰头叹了口气, 认命地俯身把烟头捡了起来, 扔进储物手环, 回过头看到一大块幽灵似的白布向着自己飘了过来。
那勒用力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地把那句“院长，你这样更加显眼了”吞了下去。
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没能成功把话咽下去，这位院长会再去花半个小时把自己弄得“毫不起眼，以免被发现自己的真面目”。
当然，这不是让那勒觉得最头疼的——毕竟他的同伴中的另一位，现在应该正在远处的一棵树下补妆。
“大公爵不能在任何情况下面对初次见面的人失去体面。”
那勒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茬和泥土灰尘，差点没干脆地骂声娘——怎么他们铁蔓伍德家的大公爵就不知道注意一下公众形象，啊，不对，应该是这都什么时候，瑞雅那家伙居然还有心情浪费宝贵的魔法力去维护公众形象。
不过等瑞雅完成了对形象的维护之后，他们接下来一程还算顺利，这一间巡查部办公室虽然只有一个人在值班，不过预备云船倒是有好几艘。那勒吐了口气，驾着云船一路把院长和瑞雅送到了奥斯库特市中心，看着他们被各自的侍从接回去了，这才回了自己家冲了个澡，稍微查询了下现在的新闻，就久违地闭上眼睛睡觉。
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他就被通讯水晶上传来的强烈魔法波动弄醒了。那勒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到了水晶，接通了通讯，眼睛都没有睁开：“……哪位……”
“爸！”佩蒂的声音急促到有点尖锐，“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那勒艰难地从梦中睁开眼睛，“……你去哪儿了，有什么事情么？”
“我在森……你别管我在哪儿，皇家医疗院有人蓄意纵火，是魔法类型的火焰，但是二三两层的紧急逃生系统被人为破坏了……爸？！”佩蒂叫了起来，“爸等等，你听我说完……”
迅雀的叫声在通讯另一头响起来，佩蒂没来得及说完，通讯另一头的声音就已经彻底被风声覆盖。
————
惨绿色的火焰在医疗院的大楼里熊熊燃烧着。紧急安全措施将大半的楼层的病人和家属们直接送出了大楼，然而偏偏其中有几层被魔法屏障强制锁住了。
火焰的烟雾带着剧烈的毒性，执行部大半的人都在场，用水球控制着毒雾的逸散范围。这是从未被记录过的新型火焰魔法，正在分析魔法构成的巡查官紧紧地皱着眉毛——这当然不可能是失火，甚至可能不能说是纵火，这已经可以算是针对什么人而来的一次恐怖袭.击。
在他旁边对火场内部生命特征监视的显示水晶上，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红点已经越来越少了。
那勒落地的一瞬间几个巡查官就赶了过来：“部长，现在我们还没解构出这种火焰构成，专门的灭火设施也还没法儿使用，现在情况不明，。二层和三层的紧急弹出装置被毁，现在确认二层的病人已经全部遇难，三层还有十五个生命体征，包括刚才冲进……”
他们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贯温吞好说话的上司粗暴地拨开了他们，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大步向着火场里面冲。
“部长！你不能这么进去！现在里面随时可能坍塌，太危险了！而且在不明情况的火焰中贸然使用魔法可能导致大规模爆炸，你现在进去什么都做不了！”有个动作快的巡查官立刻跟过去，伸手去抓那勒的手臂，然而那勒反而加快了脚步，在一片惊叫声中直接冲了进去。
绿色的烟雾顺着焰苗升腾而上，魔法升降梯停止了运行，楼梯间已经半塌了下来，完全无法使用。那勒抓住一个倒在地上的柜子，用力砸到墙上，然后举起被砸断掉下来的半截柜子，对着升降梯的金属门奋力砸了下去。
升降梯的门被砸得变了形，露出了一人宽的缝隙，那勒从缝隙里爬了进去，再徒手砸开升降梯的顶棚，顺着升降梯的天井向上爬了几米，一脚蹬开二楼升降梯的门，然后整个人翻进了二楼。
“爸？你在哪儿？刚才现场的巡查官联系我，说你直接进火场了，而且生命特征检测显示你在二楼。现在幸存者都在三楼，你得再向上……”佩蒂的声音依然持续不断地从通讯水晶从传出来。那勒终于开了口，声音干燥而且沙哑：“佩蒂，你母亲的病房被弹出装置移位了，帮我寻找她的位置。”
“我不在奥斯库特，我做不到，而且二楼已经没有活人了！”佩蒂高声叫了起来，“火焰是从下面向上蔓延的，父亲，去三楼，三楼还有人活着，你得去救他们！”
“露忒的房间在哪儿？！”
伴随着提高的声音，佩蒂清楚地听到了什么东西砸到肉体上的声响，咳嗽与奔跑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的父亲是以什么样狼狈的模样在二楼寻找着那一间不知道被弹出装置移动到何处的病房。
“你是魔法师公会巡查部的部长！”佩蒂几乎气得要笑出来，她直接喊出了父亲的名字，“三楼那些人还活着，至少还有十几个人在那里，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么？你现在还能救他们，那勒·伍德部长，活人不比死人重要么？！你应该去三楼，那里有人在等你去救他们！”
“她在哪儿？”那勒仿佛根本听不见佩蒂在说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调却越来越空洞，“她在哪儿……我要去救她，她在哪儿？”
“二楼没有活人，她死了，你知道的，母亲她的身体一旦魔法力供给停止立刻就会死！不，不是这样的，母亲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她在事故当时就已经脑死亡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佩蒂的叫声几乎像是被人掐着嗓子一样被挤了了出来，难以言喻的恐惧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这种并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一直在那里从未消退过。
从十多年前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存在于那里。她记得那一天父亲带着尚且还是个孩童的她来到了母亲的床前，也是用这种空洞到仿佛失去灵魂一样的声音，跟她说母亲只是睡着了，问她愿不愿意给母亲一个晚安吻。
连还不到十岁的她都听得懂医生们说的“脑部死亡，仅靠魔法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建议断开医疗垂丝”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的父亲就像是听不懂一样，拒绝了医生的提议。
佩蒂已经快要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记忆中母亲温柔美丽的面庞一天一天地被病床上的尸体枯槁的面容所替代，对母亲的憧憬和父亲叙说中的母亲也距离那间病房越来越遥远。时间在向前滚动，她也在一天一天地长大，可是那间她后来从未走入过的病房里，父亲的时间宛如永远停在了母亲去世之前的那一刻——而这件事情越来越让她觉得恐惧。
“……父亲，已经十五年了。”佩蒂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几乎是在哭泣，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已经十五年了，我求求你回头吧，我求你了……母亲已经死了十五年了！！母亲不是那样的，母亲不是只能呼吸的那个样子……父亲，你还记得她是什么模样么？我求求你，放过母亲吧，放母亲走吧！！母亲已经死了，可是你还活着啊？！父亲，你还是活着的啊？！”
她没有听到那勒的回答，通讯的另一头只剩下了火焰声、风声，还夹杂着什么东西砸到地面上的声音，佩蒂的呼吸越来越重，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无法想象，也不敢于想象另一边剧毒的火焰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沉默中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几乎要扼断她的呼吸。
就仿佛数百年那么漫长的时间之后，她听到通讯的另一头，传来了孩童的哭泣声。
是突然得救之后、喜悦而惊魂未定的哭声。
※※※※※※※※※※※※※※※※※※※※
那勒这边其实是一个爱和治愈的故事。
↑这句是真的。

CH 2-59
“不会有事的, 露希。”瑞雅抱着正在挣扎的女孩, 低声安慰着, “乖，一会儿就好了。”
狼蛛家族的小女儿被姐姐圈在怀里, 因为感到热而又奋力挣扎了几下，她的脸色因为火焰的热度而发红，然而到底没能挣脱开。
惨绿色的烟雾混杂着凄厉的惨叫, 带着死亡的气味一同从紧紧关着的门缝中钻了进来, 瑞雅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妹妹的头顶，感受着挣扎的力度随着毒气的入侵而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她是踩着正在坍塌的楼梯间一路冲到这里的，天花板在她身后砸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大概再也无法走出这间医院了。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像这样死去。可是奇怪的是, 或许是因为得知了弗洛萨真实的处境, 或许是那一刻开始她失去了一直以来活下去的目标，这时候她并不觉得难过。
瑞雅闭了闭眼睛, 又想起来那份记忆中费利佩的模样，她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死神在上, 您如此仁慈, 在我人生的最后赐予了我得知真相的权力, 并给予了我死前的安宁。
这阵剧毒的烟雾似乎有着某种奇特的刻印陷阱, 她试过使用魔法抵抗, 然而当当是放出一点魔法力来, 就引起了火焰小范围的爆炸。瑞雅微微垂下了眼睛, 皇家医疗院的二楼和三楼特护病房是默认提供给贵族院来的病人的特殊病房和疗养院，犯人这个做法无疑是在冲着贵族院的脸上扇耳光。
——不对，不只是扇耳光。按照院长透露的意思，去绑架和暗杀他们的人应该是死了，那么策划这一切的人也就应该不知道他们还活着。狼蛛大公死亡，其他各大家族也都失去重要成员，以贵族院各大家族对血脉的重视，这场大火足以让贵族院伤筋动骨。
她察觉到露希已经昏迷了过去，却并没有停下手上安抚的动作。她实在是太过于习惯这种游走于刀刃上的生活了，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比起临死的悲哀，无数细节从脑中翻腾而过。
二层三层弹出系统的故障，大贵族们直系血脉的损失，当她跑过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的几间明明挂着牌子、里面却干干净净的空病房，还有蝮蛇家最近遭到的弹劾……
——平民院中的某些人和公主联手，设计了这场全面打压贵族院和厄德皇子的计划。而这个计划的好处是贵族院的继承人不少都会葬身火海，而一些旁系子弟们就有了进入权力中枢的机会。为了这样一个机会，一些人称病长期住院，然后趁这个机会从内侧悄悄地改写了紧急弹出系统的程式，然后赶在着火之前撤离，方便计划的执行。
我快要死了——瑞雅慢慢地睁开眼睛，把这一路过来的见到的几间空病房上挂着的名字回忆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室内寻找任何能留下记号的东西——可是即便我死了，你们也绝对不会好过。就算没有其他人相信我留下的讯息，只要弗洛萨能够看到，他一定会把你们踢进地狱。
再下一刻，一直紧闭着的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瑞雅瞳孔一缩，刚要做出防御的状态，一个半身焦黑的人影踉跄了两下走了进来，抬起头来看着她们：“跟我走。”
瑞雅愣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个声音，也认出了这张脸，然而这张脸上空洞的表情让她有那么一会儿没敢于出声。
那勒没再说话，两步走过来，把露希架到肩膀上，随即飞快地向外跑。瑞雅赶紧提着裙子跟了上去，一路绕开火势最大的地方，来到了三层向外的打落地窗边上。
那玻璃上被人砸开了一个洞，有一道长长的滑梯从下方架了进来，在梯子下面铺设着厚厚的垫子，不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个执行官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向着远处的医疗车方向跑。这种梯子在无魔法支撑的情况下的构建显然需要有人在上面接应，而向下看的时候，似乎没能看到通向二楼的滑梯。瑞雅转过头看着那勒：“你是来救我们的么？二楼……”
那勒没说话，只是把手上架着的露希放到了滑梯上，然后透过窗户的缺口向下招了招手，下方立刻有人走了过来，等露希一滑下去，他们就接住了人送往医疗队。
“下去吧。”那勒的空洞的目光没有在这里多留一秒，几乎在松开露希的一刹那，他就已经转过了身，再一次向着火焰中走去。
瑞雅的手撑到了滑梯边上，却又缩了回来。火焰正在离这里越来越近，等到火烧到这里的时候，这条滑梯绝对不可能撑过魔法火焰的灼烧。她记得那勒的妻子是在下面一层，然而那勒出现在了这里，以这样一幅表情……
没过几分钟，那勒抱着一个头上裹着绷带的男孩回到了这里。他飞快地把男孩放上滑梯，然后再一次转身离开。
瑞雅在滑梯口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突然俯下身，用力撕开长长的裙子下摆，在小腿上捆了一圈，弄成容易行动的式样，再用力掰断了细长的鞋跟。等那勒再次扶着一个老人回到这里之后，她跟在那勒后面冲进了火场。
已经只剩下最后两间病房没有查看了，那勒从近处的病房里带出来一对父女，瑞雅飞快地冲到最后那间门口发现门并没有关紧，向内看只能看到一具已经被火焰烧焦的尸体。她退了出来，一路小跑着帮忙抱住那个小女孩，送到滑梯边上，把他们送了下去。
一抬头的工夫，她看到那勒已经再一次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瑞雅跟了上去，抓住那勒的衣服：“里面那间我看过了，没有活人在，该走了！火势已经到滑梯周围了，再不走你就出不去了。”
那勒原本还在向前走，被她这么一拉居然直接双腿一软摔了下去，他靠着墙坐了下来，没再动，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彻底没有爬起来的打算了：“趁梯子还没断，走吧。”
“你呢？”瑞雅已经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烧焦的气味，但她没有松手，“你打算一直躺在这里么？”
“我动不了了，这烟雾有毒，还有烧伤。”有那么一会儿，这个刚刚还能背着两个人走过来的男人双眼看上去无比浑浊，就仿佛真的只是某种回光返照，“我完成我的职责了，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你自己走吧。”
瑞雅咬了咬牙，双手抓住那勒一侧的衣服，打算把他往回拖：“你想要在这里殉职么？部长先生，要是我因为想要救你死在这里，算不算你的失职呢？”
“之前那个案子，那对想要威胁蓝狐大公的夫妇，是你杀的吧？我没找到切实的证据，但是我知道是你。”那勒平静地看着她，“ 假如一位凶手死在这里，也不算是什么错误。”
瑞雅的声音梗了一下，她并不擅长劝说别人，想了一会儿才总算想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来：“佩蒂小姐还在等你……”
“她一直是个好孩子。”那勒的语调听起来毫无起伏，“我再休息一会儿……”
“那勒！”瑞雅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提高了音量，“你想让你的女儿再失去父亲么？你看看外面那些人，最起码给他们一个感谢你的机会，最起码……最起码下面的人还在等你出去啊？”
“我知道。”被火焰灼伤到几乎看不见完好皮肤的面孔上，那双瞳孔的并没有焦距，“我只是有点累……我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为什么还要动。”
——想不出来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瑞雅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有那么一会儿，她因为久违的无力感而感到惶恐——她直接或间接地杀过很多人，但她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产生活下去的念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没有尝试着拯救过任何人——不对，有人告诉过她。
费利佩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脑中，瑞雅松开了手，微微地向着那勒笑：“你有理由站起来的，那勒先生。”
——就像费利佩说的，或许能最快让一个人产生活下去念头的东西，或许其实是仇恨。
“有贵族院的旁系帮助了他们，是他们对医院的紧急逃生系统做了手脚。”瑞雅在那勒面前蹲了下来，“假如我们死在这里，就算他们抓住了纵火者，那些家伙也一定能摆脱干系，他们将会逃脱罪责。他们也是凶手，明知这样会导致多少人死去依然协助了纵火的凶手，是杀死了你妻子的凶手。，也是只有我们活着出去、才能指证的凶手。”
——————
欧文站在单向玻璃前，透过玻璃看着另一侧的看护室。
两个监察官坐在薇塔的病床前，向着刚醒来不久的薇塔提问。
在他们旁边，悬空的投影里，薇塔手里握着冰刃，面无表情地连续刺向倒在地上的男人。
——连续刺了四刀。
在欧文的身后，另外三位监察官沉默地站成一排，目不转睛地看着看护室里的情况。
“为什么杀死他？”女性监察官的语气其实算得上温和，“你当时知道他被附身了么？”
“不知道。”薇塔眨了眨眼睛，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但当时是紧急情况，他在杀死那个女孩。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混乱暴.动的魔法力。”
“那为什么在他倒地之后，还继续刺了四刀呢？”
薇塔回忆了一下：“因为他还在动，他很危险，我想确认他的死亡。”
女性监察官抿了抿嘴唇，点放了下一段监控：“既然你说你是为了救这个女孩，那么请回答我，为什么在她死后，你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的尸体？”
薇塔诧异地看向监察官，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她当时已经死了，留在那里的只是碎肉而已，不是么？等等……尸体有什么特殊作用么？我当时不应该抛弃她的尸体，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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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塔:欧文没教过我正常人很看重尸体。
监察官:……这是什么需要特地教的事情么？
明天摸鱼日1/2

CH 2-60
从摇摇欲坠的滑梯上平安滚落地面的时候, 一件带着烧焦的气味、宽大到几乎能装进整个人的大衣兜头罩了下来。
瑞雅愣了一下, 听到那勒的声音隔着大衣在不远的地方沉闷地响起：“跟着克丽丝多走, 她会带你避开记者们。告诉我那些名字。”
瑞雅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身上破破烂烂的裙子怔了怔——他居然还记得自己说过不能在公众面前失去体面的话。瑞雅清了清嗓子, 飞快地报出自己记得的那串空病房门口贴着牌子上的名字，随即，一双女性的、略小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勒部长, 这位就是狼蛛大公？大公请跟我来——等等部长, 你去哪儿？你还受着伤……”
“帮我跟会长说，撤销我的一切职务吧。”
那勒的声音平稳到毫无波澜，克丽丝多震惊地僵在原地，看到对方从同样目瞪口呆的另一位巡查官僵在半空中的手里拿过一瓶解毒剂，咬开瓶子喝了下去, 然后大步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巡查部每个人都很熟悉那勒这位算得上年轻的部长,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部长勤奋而且好相处, 虽然性格有时候有点优柔寡断，但是面对处理案子的时候总是公正却不过于严苛, 在规则之内能宽容的地方也不会苛责什么。
在长时间的相处中, 他们可以用来形容这位部长的词语其实很多, 然而这些词语绝对不能用在现在这个时刻。
那勒很少自己动手, 以至于很多人其实都已经忘记了, 单纯就单打独斗而言, 他也可以算是非常擅长。也或者是他平时脾气太好, 即便是他的下属们，也没有人见过他现在这样的表情。
谈不上多凶恶，只是不太像个活人。每个看着这幅表情的人都知道，假如现在有人去阻拦他，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作为巡查官，他们确实经常见到这样的表情，但是绝不是在同伴们的脸上。
有那么一阵，大家明知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谁都没有真的站到那勒的前方去拦住他，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勒一步一步地走出他们的视野，这才反应了过来。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巡查官，低声喃喃地说了一句：“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那勒部长不会回来了……”
克丽丝多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他大概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起码他们熟悉的那个部长，再也不会再回来了。
————
奥斯库特总部，特务部第一特勤官办公室墙壁的的投影上，薇塔被放大的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已经死了，留在那里的只是碎肉而已，不是么？”
距离监察官们毫无征兆的到访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梅洛文坐在宽大到几乎能塞下三个他这种体型的人的扶手椅里，翻来覆去地听着薇塔的谈话内容的这一段。
而在他面前，一份整理到一半的文件随意地摊开在那里，上面整理着到目前为止薇塔所有记录在案的资料，和她与费利佩可能存在关系的证据。从他回到这间办公室之后，他就开始整理这些资料，一直到薇塔醒来的消息、以及监察官们露面的消息同时传到这间办公室为止。
从来传达这个消息的特勤官的语气里，梅洛文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他们都知道在云船上的时候自己和欧文因为某件关于薇塔的事情不欢而散，所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监察官的到访也是他的授意。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梅洛文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稍稍侧过头，向着门的方向微微地笑，“很久很久的过去——是卡佩王朝还没有建立起来的那么遥远的过去——曾经有一位国王，他把激怒自己的人绞成碎肉，然后用肉酱来给皇后寝室的壁画涂上瑰丽的暗红色。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欧文阁下？”
欧文走了进来，动手打断了梅洛文的投影魔法，然后毫无诚意地感慨道：“真是令人震惊的故事。”
“但这对薇塔而言大概并不令人震惊，假如在她的观念里，尸体只是碎肉的话。”梅洛文并不介意欧文的动作，弯了弯嘴角，“我其实很喜欢这个说法，不过可惜的是，我没法看到她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我很好奇。”
欧文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却并没有开口。
“你心情很好。”梅洛文活动了一下脖子，“而我在思考，这几个小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确实打算通知监察官们来判断薇塔现在的状况，但是那本来应该在我整理完这份资料之后，让他们来判断要不要给她与阿历克斯和西娅相同的安全级别。”
“监察官们给出了他们的判断结果，虽然薇塔多次被卷入这类事件中，而且直面过很多次足以造成严重心理创伤的场面，但是目前为止薇塔没有表现出任何反社会倾向，甚至从她试图救助那位女性的行为来看的话，他们认为薇塔整体心理状态没有太大的问题。”欧文翻开面前的文件，把结论读给梅洛文听，“不过与此相对的，她的感情部分以及同理心有所缺乏。另一个问题是，薇塔的魔法力已经具有不小的破坏力了，但是却不够稳定，他们无法确认这次暴走不会再度发生。”
“是你通知监察官们来的。”梅洛文从这平静的语调中得到了答案，“你似乎对他们隐瞒了关于费利佩的事情，同样的，我猜监察官们大概也以为他们收到的邀请是我的意见。”
欧文略微扬了扬眉毛：“监察官们认为薇塔的状况不太稳定，所以建议她暂时脱离正常社会，进入特务部的预备部队进行魔法控制方面的训练，并且对心理状况进行进一步的观察。我想您对此不会有什么意见，虽然大概没能如你希望地把她软禁起来。”
梅洛文弯了弯嘴角，看上去并不生气：“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似乎是被你摆了一道呢——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你走出病房的时候感觉上脆弱而且消沉，然而我稍微放松了对你的防备，你倒是很快振作起来——咦，不对，我想想，一开始你就是装的对不对？你应该是预计到会发展到这样的，那时候的示弱是为了让我不防备你会做什么对么？”
“我更愿意称之为各退了一步，各自妥协了。”欧文轻声笑了一声，“假如可以的话，我不希望薇塔去特务部的。不过现在按照监察官们的决定，薇塔会被选入预备训练部队，前往亡者森林。亡者森林是独立于大陆的岛屿，完全在特务部的监控之下，我想你大可以放心了。”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应该满足于这个结果。毕竟既然你先通知了监察官，并且避重就轻了……在他们已经先入为主地得出结论之后，要是我再提出进一步限制薇塔的自由，监察官们大概率不会同意，并且觉得是我得寸进尺。”梅洛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板一眼地分析着，“以人类的直觉构成来说，你们会更加愿意相信先得知的事情……果然还是人类更加了解人类——虽然看起来是你先让了步，但是我确定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假如我不松口，你就会这么做。”
“我得承认，这已经是我的最坏打算了。”欧文语气虽然带着笑，然而脸上的表情绝对算不上太轻松，“我刚才说过，假如有其他办法的话，我不会把薇塔送进特务部。”
“以我个人的经验，其实薇塔很适合这里。”梅洛文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是没明白，你就这么放心薇塔一个人去亡者森林？”
“不是一个人。”欧文反手敲了敲桌面，“我会一起去的。”
梅洛文这回彻底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你要放下奥斯库特的工作？”
“森之杯会场出事，路易指名让我我接手现场——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继续在巡查部挂名。虽然没人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人都猜到了我是特务部的，那再呆在这里意义不大。”欧文坦坦荡荡地解释着，“而且巡查部现在的状况……我想你不太注意这些新闻，几个小时之前，那勒部长失踪了。现在克丽丝多暂时代任部长的职务。巡查部现在大概一团乱，我让出地方给佩蒂处理她父亲的事情也不是坏事。”
梅洛文点了点头：“正好阿历克斯去亡者森林，我也会一起去，这样也不错……不过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和薇塔说？你觉得薇塔真的会相信你这么离谱的说辞、就这么乖乖离开奥斯库特么？”
“……”
“我相信啊。”
少女的声音让梅洛文惊得直接从椅子里坐直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进来的不止欧文一个。他尴尬地摸了摸眉毛：“……欺负瞎子不是什么好习惯。”
薇塔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无辜：“我不是故意的，路易会长提到过你的魔法感知比正常人类要强，我没有刻意隐藏自己。”
梅洛文一时语塞：“……我的感知方法和你不太一样……算了，薇塔，你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想，应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薇塔的回答非常理所当然，像是没明白梅洛文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我可以去学院和朋友们道个别么？”
※※※※※※※※※※※※※※※※※※※※
梅洛文:这告诉我们不要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尤其当你眼神不好的时候。

CH 2-61
虽然取得了学院和朋友们道别的许可, 等真的到了学院的时候, 薇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好像没有什么需要道别的。
距离森之杯的事故才过去了不到一周, 除了森之杯中收到惊吓和伤害的学生们，学院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教学。薇塔的肌肉还没有恢复到能够自己走动的程度, 她坐在轮椅里，听着欧文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我不知道。”薇塔仔细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虽然总觉得应该来道个别, 但是非要说一个具体的地点和人物的话又想不出来……我并没有很喜欢学院的风景，但是或许是因为看习惯了，有点担心以后看不到会不习惯……不，这么描述也不正确，很奇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多数时候, 当我们将要离开一个地方，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这些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即将再也见不到, 人类对于‘得不到’和‘失去’是非常敏感的。”欧文抬头看了看西方，森之杯会场的方向, “正确地用词大概叫‘不舍’。”
薇塔没再说话, 轮椅一路安静地向前滑, 一直到他们历史课教室附近的时候, 在下课的人流中薇塔看到了吉恩庞大的身躯。
“嗨, 薇塔！”吉恩同样也看到了薇塔, 他惊讶地在人群中扑棱了两下, 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你没事？学院通告说你受了重伤呢？”
薇塔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自己坐着的轮椅：“确实受伤了，不过没那么严重。”
吉恩看着像是松了口气，嘟嘟囔囔地开始抱怨：“那应该多休息两天啊，这么急着跑过来万一伤势恶化了不是很糟糕么？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下下周就要开始复习周了，期末考试时间你看到了没有？”
薇塔暗戳戳地松了口气：“我大概不会回学校了，我们下个月搬家，我要转去其他学院了，所以回来和你们道别。”
吉恩张大嘴，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以后不来学校了？我还特地把这几天的作业和课堂笔记整理好了，看来没什么用了。要不还是干脆给你吧，万一新学院教学进度差不多的话——”
薇塔：“啊不……”
欧文：“谢谢，不过虽然薇塔转学了，知识是不会变的。正好这段时间搬家过程中她没法儿去学校，这些资料也可以让她看看。薇塔这会儿不方便行动，我陪你去拿吧？”
薇塔：“………………谢谢你，吉恩。是真的。”
吉恩高兴地伸手去拍她肩膀：“不要这么客气。”
欧文看了薇塔还打着绷带的肩膀一眼，抬手把吉恩比正常人类更加宽厚的手掌拦了下来，顺势改成握手的样子：“你好，吉恩，我是薇塔的监护人欧文·拿萨，很高兴见到你。”
吉恩顿时想起来薇塔说过他的监护人也是贵族院出生、以及自己平时当着薇塔的面抨击过多少次贵族院，浑身一个激灵：“你……你好，我对你们贵族院其实没有成见！真的！”
欧文：“？……很高兴知道这件事情。薇塔，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回来。”
薇塔很安静地坐在轮椅里面，四面张望着。就像欧文说的，一旦知道这些东西是最后一次见了，那些平平无奇的花坛里面每一片草叶都变得有意义起来。
“姐姐说你又订婚了？”女孩子们的笑声从身后传了过来，“真羡慕你啊，订婚对象都很好呢。”
“哪有。”另一个不高兴的声音对薇塔而言倒是非常熟悉，“我还羡慕你们呢，没人催促多好，哎呀，不要提这件事情了。”
“什么呀，反正迟早的事情，早点定下来多好，准备时间足够也早点知道对方什么样嘛。”先前的女孩嘟囔了一声，“结婚了要是对方不介意就彻底自由了，我还不知道要等几十年呢……你这两天怎么这么不高兴？”
“之前森之杯那个事情，有朋友受伤了，有点担心。”熟悉的声音这么说道，“听说女皇陛下都打算为这次的意外致辞了，感觉是什么很大的事情。”
薇塔动了动轮椅，转过身去，看向了那个方向，看到芙洛拉微微地低着头，皱着眉毛对着同伴说话。厚重的妆容掩饰不住眼下的青影，
她的同伴恍然大悟：“你在担心薇塔啊，学院不是说已经确认了她的安全，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芙洛拉似乎是怔了一下，然后勉强地笑了起来：“嗯，是薇塔，你说得对，既然学院说没事了，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话间，她的目光正好扫到这里，撞上薇塔的视线。芙洛拉有那么一会儿似乎是因为震惊而呆住了，不过很快地，她回过了神，脸上闪过了异常复杂的表情，在她的同伴们注意到这边之前，她有些狼狈地偏开了头，加快了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薇塔安静地看着芙洛拉离开的身影，稍稍抿了抿嘴唇。
“在她的朋友说到你的名字之前，芙洛拉根本没想起你，她说的正在担心的人其实是指阿历克斯吧？”在轮椅后方响起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友谊这种东西还真是脆弱得让人觉得恐惧，一些明明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彻底摧毁，甚至于看到你现在这幅凄惨的样子都没能让她过来问候你一声。”
林恩的面孔出现在了薇塔的视野里，薇塔皱了皱眉毛：“你……”
“我是蒂蒙。”蒂蒙微微昂着头，看着芙洛拉离开的方向，“我们不是初次见面，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很遗憾不能用自己的样子出现在这里，事实上我不扮成林恩的样子的话，连加洛林家的大门我都溜不出来。。”
薇塔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我很惊讶您会出现在这里，大公。假如我没弄错的话，这段友谊之所以变得这么脆弱，大概还是多亏了您的帮助。”
“当然。”蒂蒙面无愧色地回答，“这就是我的本意。”
薇塔：“……按照我对礼貌的理解，这个时候你应该表现出惭愧或者是内疚。”
“……真令我惊讶你居然会这么想。”蒂蒙吃惊地看着薇塔，“从我礼仪课结束之后，我就没真诚地表现过这两种情绪——更何况，信任怀疑疏远都你们自己的选择，我应该表现出内疚么？”
薇塔弯了弯嘴角：“我不知道。”
“把实话说出来，可不能算什么坏事。”蒂蒙耸了耸肩，“你最后会相信我，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么？天真而且美好的时间我们每个人都有过，而我只是把那天真烂漫的表象之下的东西说给你听了而已——假如那时候我错了，那对你本来不会有任何影响。注定走不远的朋友，断开得越早越好，我是这么认为的，薇塔小姐不这么想么？”
薇塔再一次意识到，要和这种职业就是在议会议事桌上耍嘴皮子的人辩论的话，自己大概是没什么胜算的：“大公今天是来找我的么？我以为欧文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我们出来的事情。”
“是个巧合。”蒂蒙看薇塔不打算继续之前的话题，倒也干脆地放弃了继续说下去，“在过去很多年里面，我没有怀疑过我和芙洛拉之间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还有数百年将要朝夕相对的岁月——虽然在我的打算里，这并不算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不过当原计划改变之后，我突然很想再来看一眼芙洛拉。我确实没想到你今天居然也在这儿。不过正好，我本来也打算趁你去亡者森林之前来向你表达感谢，谢谢你救了林恩。”
薇塔直直地看着蒂蒙的眼睛，非常罕见地，那双浅茶色的瞳孔里一片清亮，看上去无比真诚。
“大家都说蝮蛇家出事了。”薇塔避开了他的视线，“平民院的弹劾什么的，还有之前皇家医疗院的死伤者大多也来自贵族院。然而你现在的状态让我觉得蝮蛇家的处境似乎没有传言中那么困难。”
“那么你相信传言么？传言还说，芙洛拉的父亲雇了杀手来暗杀我。”蒂蒙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了下来，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一个回答，所以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说到传言，最近那个传言，冰狼家和火熊家的旁系有人被杀死在家中了，那倒是真的，大概过不了几天，蝮蛇家旁系也会出一两起命案吧。”
薇塔没听懂他的意思，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来。
“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的。”蒂蒙笑了起来，“我真诚地希望到那个时候，什么都结束了。”
————
吉恩的宿舍在六楼，欧文没有进楼，站在楼下等着。来来回回不少学生都回头多看了欧文一眼，甚至有几个尝试上前来向他搭话。
欧文委婉地打发了几个路过的学生，找了片树荫站了进去，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没等一会儿，他口袋里的通讯水晶就亮了起来。路易的声音从通讯中传了出来：“我有个消息。”
“我猜不是个好消息。”
“要是好消息的话，我会特地来告诉你？”路易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之前森之杯会场那个洞里的末日生物清点编号完成了，刚刚完成的。”
欧文听着这个开头，稍稍皱起了眉毛。
“数目对不上。洞被打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粗略地数过在我控制住洞的扩张之前到底涌出了多少末日生物。而现在清点的结果是，至少有三只，我们没有能成功捕获，去向不明。”
——幼兽扬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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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结束啦
下一章开始开新地图去新故事啦~~
明天摸鱼日2/2
下周一开新章节~~

CH 3-1
凌晨四点响起来的铃声不管多么美妙, 听在耳朵里都比生锈的锯子锯开潮湿的木头更加难听。
整个新兵营的灯光短暂地亮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 那灯光又暗了下去。
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在宿舍楼下响起，向着营区的边缘而去。晨练持续了两个小时, 这一批新兵们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六个月来不断提高的训练强度，喘着粗气被教官们赶羊一样骂骂咧咧地赶了回来。
二十分钟的早餐之后是三个小时的魔法力训练的冥想时间，被分配到打扫和后勤任务的新兵们飞快地退出了冥想室, 跟着教官们回去营地。
这个被人们称为“第一站”的营地一共驻扎着两队不同时期入伍的士兵, 两片区域之间有一道五六米宽的水沟，一方面是为了划分区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两队人发生纠纷。
规定上这条水沟就是绝对的分界线，这种权威是不容许任何士兵挑衅的。唯一能在这条水沟上跳跃而不被抓住的，就是外号“候鸟”的传讯者们。他们大多是一年多到两年的老兵, 因为训练成果卓越所以被日后的部队选中了, 所以提前结束了训练，处于半休假状态, 平时只需要帮两边传讯。
这个营地被称为第一站倒也并不夸张，日后会久留亡者森林的人们大多都会在这里度过他们最初的一年、甚至两年时间。即使是魔法师公会已经预定了的新人, 大多数也会被隐瞒起来这一重待遇, 在这里作为普通新兵接受训练。
现在这个营地又到了一年两度度更换场地的日子前夕, 老兵们中合格的那一部分很快就会去往森林中部和那里的驻扎军回合, 而新兵们则跨过这条水沟, 成为第一站营地中的老兵。
今天的候鸟是个陌生面孔, 比大多数士兵都要年幼, 看上去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身板也算不上强壮，比起一个战士来说，会让人更愿意相信他会成为一个斥候。
年轻的候鸟用嘴叼着要送的文件，目不斜视地从新兵们头顶上跳了过去，干脆利落地在了距离长官们办公室不远的落脚点。
不过他接下来的路途显然不如预计中顺利，两个新兵营的男人从旁边冲了过来，飞快地抓住年轻候鸟的胳膊，两下就把他拉近了旁边的窄过道里。
“小鬼，今天带了点什么？”一个男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年轻候鸟被粗暴地推到墙上，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托尼那家伙不可能没告诉你什么。”随着男人的声音，另外几个新兵也急匆匆地出现在了走道口，“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不管你多优秀，你现在可只有一个人。”
年轻候鸟对于这样的威胁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毛：“带东西的话……让我想想，香烟，酒，糖果，饼干，杂志，扑克牌，我有没有漏掉什么？”
“还有漫画书！”一个等在过道口的男人紧张地补充道，“你不会忘了吧？”
候鸟：“……好吧，居然还有漫画书。”
“口香糖？”另一个高个子女人跟着补充道。
“口香糖不是违禁品啊？”候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女人顿时也紧张了起来：“托尼没交代你么？我要蓝莓味的。”
候鸟们在这里被新兵抢劫的事情并不算什么秘密，大多数候鸟都不是无偿给他们偷.渡违禁品，与其说“抢劫”其实倒更像是从物资更加丰富的那一侧过来的“走.私”。不过大多数教官们都会适当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过去。
新兵营大多数人都才刚到服兵役的年纪，正是荷尔蒙最旺盛、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记录上曾经有过新兵在武器使用训练时抓起枪支塞进自己嘴里，魔法弹直接把他整个的脑袋炸飞了出去。
——教官们很明白，越是规则森严的地方，这种偷偷摸摸、能让他们喘口气的小动作才越应该放松一点，尤其对这些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的孩子们而言。
不过这位年轻的候鸟显然不在这套规则之内，他终于收起了震惊的表情，然后重新摊了摊手：“好吧，我承认，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没带。”
围堵他的新兵们脸色从震惊转为苍白，再变青，最后一个小个子男人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这个混蛋！你在耍我们！”
“是啊。”候鸟弯了弯眼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然你以为呢？”
虽然他们都很清楚军营里斗殴的后果非常严重，然而小个子的男人被这笑容彻底气红了眼，抬起手捏成拳头就要向下揍。
下一个瞬间，一股几乎让他觉得恐怖的魔法力扑面而来，小个子男人膝盖一软，猛地跪了下去。
候鸟的手落到了他的脑袋上，温温和和地揉了揉：“啧，比我预计的动手还慢一点，表现不错，剩下的呢？菜鸟们，还有要跟我动手的么？”
新兵们都没见过这种程度的魔法力，各自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走，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就听到那年轻的候鸟又开了口：“打劫没成功就想跑？我刚才说的东西，香烟，酒，糖果，你们问托尼要了这么多次，不会一点存货都没有吧？”
——在场这么多人猜到过很多情况，愣是没一个想到会遇到一个黑吃黑的，最开始拦住候鸟的男人憋屈得涨红了脸，然而对着这种魔法力实在是无力反抗，最后只得慢吞吞地摸索出了一根香烟。
候鸟也不客气，接过烟从手环里拿出打火机点上了，倚在墙上惬意地抽了一口，看向了这一圈比自己高大年长的新兵们：“啧，脾气挺好的，比你们上一届的好。”
新兵们敢怒不敢言。
“呦，这是什么阵势？”一个相当中性的嗓音在走道口响了起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人留着齐腰的长发、穿着长裙，看上去并不像是这里的兵，而跟在后面的穿着崭新的新兵衣服，大概是即将入驻这里的下一批新兵，“你知道你已经比预定的时间迟到了五分钟了么？克拉夫特·菲利普先生？”
围成一圈的新兵们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名字绝对不属于什么候鸟老兵，这个名字应该是去年刚接管对面军营的年轻长官。
“跟马上要到我手里的菜鸟们提前交流一下感情而已。”克拉夫特耸了耸肩，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靴子踩灭了，“好了，你们赶紧滚吧，下个礼拜开始就得天天见了，别太想念我。”
新兵们立刻屁滚尿流地从走道里向外跑，克拉夫特想了想，冲着他们的背影再加了一句：“对了，托尼那小子下午才来。我可不是什么送信的，下次记得看清楚——咦，好像没有下次了呢。”
等新兵们都跑出去一段距离，克拉夫特才懒洋洋地动手给周围铺下了一片隔音屏障：“蕾拉特勤官，我相信你这次也不是来通知我，我的训练期结束了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正式去特务部报道了。”
“确实不是，让你失望了。”蕾拉耸了耸肩，“两件事，第一件蝮蛇军团要换血了，他们军团以前的长官回来重新接受蝮蛇军团，估计会在这儿落脚几天。到时候你关照一下她的安全。稍微找几个靠得住的交给她指挥。”
克拉夫特稍微动了动鼻子表示感兴趣：“多强的长官？还需要别人保护？”
“正面单打独斗的话不如你，所以需要保护。”蕾拉耸了耸肩，“但是假如是复杂地形，或者是带十人以上的部队的话，她能闭着眼睛秒你几个来回带拐弯。”
克拉夫特不太服气地“哼”了一声：“另一件事呢？”
蕾拉稍微让开了身体，露出了一把身后的新兵：“下一批要入驻这里的新兵里有一个和你一样的，是特务部预定的新人，她会在这里进行基础训练。以防万一，我带她提前来让你看一眼，你暗中帮忙照顾一下——这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陌生的活儿，不用我细说。”
“当然不陌生。”克拉夫特拿余光扫了那个女孩一眼，稍微有点眼熟，然而却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不过从样子看大概也是奥斯库特的来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在奥斯库特大概一抓一大把。克拉夫特没忍住又摸出了一块口香糖，忍着一肚子牢骚沿着墙角蹲了下来，不想搭理蕾拉，“毕竟你都送过来两个了——我还记得你们说，我的训练成绩是最近的新人里最好的。啧，结果新人们都毕业了，我还在这儿，区别也就是从菜鸟升级成教官了。”
“你大可以把‘在这里当教官，接应特务部的预备役’也当成是特务部的任务。”蕾拉弯下腰，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好了，教官先生，我知道你这几个月一肚子的气。不过现在还是打起精神对新人一点提示，好歹以后会是同僚，给点优待。”
“入伍能有什么提示。”克拉夫特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又把泡泡咬了回去，“吃饭跑快点，别当这里还是奥斯库特，十分钟吃不完就没了。洗澡的时候离别人远点，毕竟浴室可是法外之地……还有别赖床，动作利索点。体能训练别想着偷懒，冥想别打瞌睡，嗯，就这样了，没多难对吧？”
跟在蕾拉身后的新兵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难，非常感谢。”
“我还没跟你介绍吧，这位新人是梅洛文特勤官亲自定下来的。”蕾拉看克拉夫特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打算勉强他，决定就此结束这段不太愉快的会晤，“她叫薇塔，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归你管了。要不要握个手当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蕾拉就看到刚才还一脸不高兴蹲在地上的家伙突然直直地站了起来，呆呆地盯着薇塔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把嘴里的口香糖吐了出去，然后一脚踩过去扭了扭，毁尸灭迹了。
“薇塔……”这个名字终于让克拉夫特想起来这张脸为什么有点眼熟——虽然看上去和三年前那张骨瘦如柴脸颊深陷的脸已经非常不同了，但是一旦说出名字之后再看，却并不难把两张脸对得上。
混合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烦躁、刚刚出现的惊喜、懊恼、震惊的奇特表情立刻让克拉夫特整张脸变得非常扭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地抹了把脸，向前走一步，非常绅士地向着薇塔的方向伸出手去：“好久不见了，薇塔。”
蕾拉一言难尽地看着克拉夫特：“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识薇塔，不过你觉不觉得，现在才想起来装样子，稍微有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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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生活细节有参考，自美国大兵的回忆小说和纪录片。

CH 3-2
上一批新兵很快就撤出了这块营地, 报到日到来之前，载着新兵的船只们也陆陆续续抵达了岸边。
报到日的流程并不轻松，登记注册填表，乃至领取各种衣服被套的地方相隔都很远。蕾拉带薇塔过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带她领过了，所以她填完各种表单就先回了宿舍。
新兵们的宿舍大多是双人间, 只有一两个位于走道拐弯处的单人间。薇塔并不确定是不是蕾拉或者克拉夫特安排的, 她正好就分到了这样一个单间。刚刚抵达新的环境，薇塔的睡眠并不深，一直到凌晨将近一点的时候, 她还迷迷糊糊能听见外面陆陆续续有回到营房的声音。
真正安静下来之后没过多久, 刺耳的铃声就划破了营房的宁静。薇塔睁开眼, 正看到床对面的钟上显示着四点整。
在来到亡者森林之前, 她按照蕾拉的提议剪短了头发, 所以起床的流程变得简单起来。等她下楼站到集合地点的时候, 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到的。
负责他们的教官是一位叫佐伊的棕发女性，身材高挑干练。薇塔注意到她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表, 每多看一眼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阴沉几分。
从薇塔抵达集合处大约十分钟之后, 其他人陆陆续续从宿舍里跑了出来，薇塔注意到他们中的大多数是两个两个地出来的，大概是同一间宿舍的室友。佐伊飞快地点完名之后大声呵斥道：“从响铃你们出来花了多长时间？”
新兵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长官的视线从人群中一个一个扫过去，人人噤若寒蝉。
“你们母亲生下你们的时候忘了给你们一个声带吗？”佐伊这么骂了一句, 随手指向了一个小个子男兵, “回答。”
那还是个和薇塔差不多大的男孩, 被这么一指顿时站得笔直，他是最后到的几个人之一，对着佐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出列，二十俯卧撑。”佐伊转动脖子，眼神慢慢地落到了旁边的女兵身上。女兵意识到不回答是不行的，立刻张了嘴：“我想大约十六分钟，女士。”
“叫我长官！”佐伊的声音更加严厉了一点，“还有小骗子，不要假装你知道，三十个俯卧撑。”
她的目光在向后移动，落到了薇塔身上。薇塔微微昂着头，飞快地回答：“报告长官，我不知道。”
佐伊两步走到了薇塔面前，死死地盯着薇塔的脸：“为什么会不知道？”
“因为手表是违禁品。从我离开宿舍门的一瞬间就无法知道确切时间。”薇塔直视着佐伊黑得快要掉下来的脸色，不卑不亢的回答。
佐伊安静了一小会，突然一巴掌拍在了薇塔的肩膀上，转而向着其他人咆哮：“这就是你们当中唯一长了嘴长了脑子的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没人能解释给我听？”
新兵们没人敢于答话，在死一样的寂静中，先前受罚的两人完成了他们的俯卧撑。
“绕着营地跑三圈，热热身再去吃早饭。”教官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第一个到这里的今天免跑，去河边拿信送到我办公室再去吃早餐。”
薇塔行了个礼，就一路小跑去河边拿信件。从宿舍区到河边取信点的距离也并不算近，等她送完信抵达食堂的时候，新兵们已经半死不活地坐在食堂里吃饭了。
早饭是几片面包两块培根和一大碗汤，面包可以无限量领取。薇塔走到领取口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砸到了她的背上。
不是有魔法力的东西，薇塔用余光扫过去，是一小块面包皮。
她听到后方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几声窃窃私语里有人叫她“食蜜蚁”——那是南陆的一种蚂蚁，依附在当地的蜜蜂巢穴附近，靠着给蜜蜂们指引花丛的方向换取分泌。
——南陆人用这种动物来讽刺那些对上级溜须拍马的人。
薇塔没理会拿了自己的一份食物，飞快地吃完了。新兵们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走过，除了有几个对她恶意地挤眉弄眼之外，没有人对她说话。
上午的冥想练习对薇塔而言并不难，安静的半天过去之后，下午的体能训练相对而言更加要命。不过薇塔虽然体能算不上好，但是忍耐力却比大多数人都要强。等到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她成为了场上寥寥无几还站着的人其中一个。
佐伊长官恶声恶气地冲着其他人咆哮：“这就躺下了？想什么样子？看到了那么那几个了么，尤其那个小丫头，看看她那点儿肌肉再看看你们的，谁还有脸继续躺着？起来，不起来的不会有晚饭的！现在躺下的人多一组仰卧起坐，站着的人先解散。”
有了早上那一遭，薇塔下意识地扫过了其他人的脸庞，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恼怒和愤恨。
傍晚的时候兵营肌肉舒缓室的预约人数过多，薇塔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新兵两步插在她前面填满了预约表最后的空格。再等晚上回到宿舍、看到宿舍门口那一滩散发着尿骚味的水渍的时候，薇塔发现自己并不太意外。
佐伊来的比她稍晚一些，走进宿舍区的时候发现薇塔还站在自己宿舍门口，顿时沉了脸：“薇塔，我说过等我到的时候希望你们都在床上。”
“非常抱歉，长官，但是有人在我门口撒了尿。”薇塔转过了身，仔细打量着佐伊的表情，“我想尿液已经从门缝下面流进去了，我想申请额外使用清洁魔法。”
“申请通过，不过明天多跑一圈抵上。”佐伊站在人人都能看见的宿舍走廊上，以不轻的声音这么说道，“而且你不是申请了特别许可么？后天开始你就不住在这里了，你确定你现在一定要清洁地面？”
这是梅洛文申请的要求，纸面上写着是因为薇塔魔法力并不稳定，随时可能暴走，所以需要他近距离看护。私底下的理由也不难猜。薇塔依然看着她的眼睛：“我确定。”
佐伊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薇塔向前跟了一步：“长官，我想跟您谈谈。”
“别把我想得脾气太好。”佐伊头都没回，大步走出了宿舍区。
在透过窗户射过来的一道又一道视线中，薇塔草草地弄干净了地面，脱了外套钻进了被子里，努力地闭上了眼睛。
全身的肌肉都疲劳得根本动不了，但是大脑却非常清醒。刚才佐伊故意把她会受到的优待说出来，绝对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说给其他新兵们听。
新的环境里的人们似乎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飞快地形成了复杂的关系——就像高压政策下的学生们和老师们一样，教官们和新兵们似乎也天然地变成了敌对的阵营。压力和训练的痛苦让新兵们产生了同仇敌忾的过度愤怒，而这种位于同一阵营的“同伴”之中，显然不包括她在内。
薇塔并不打算用“嫉妒”这种词语来形容，比起对这种待遇的渴望，薇塔更加相信那是来自于这种对立感本身的仇视。
新兵们相信薇塔是讨好那些变态教官的家伙，教官们会帮助她。薇塔在被子里稍微缩了缩肩膀，她很清楚，佐伊绝对不会帮她的。克拉夫特向她介绍过，佐伊在这片军营带了十多年新兵了，没人比她更加清楚新兵们的想法——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称赞带来的不全是荣耀，也不可能不知道像这种非常态的地方人们的心理状态也一定不是正常的。
佐伊不会帮她的。薇塔花了一天的时间终于认识到了这件事情，相反的，佐伊的一切称赞的目的，都是为了孤立她。
显而易见的，她成功了。
从什么时候成功的呢？薇塔皱了皱眉毛，睁开眼睛看向空荡荡的室内，想起来早上集合时候的样子，大多数人都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似乎昨天报道过程中、还有同一个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了初步的交流。
——对薇塔而言回忆这件事情并不难，答案是，从一开始，那些所谓的优待本身，一方面向其他新兵伸出了羡慕的枝条，另一方面斩断了她和别人交朋友的机会。没有室友或是新朋友会帮她说话，教官们当然更加不会帮助她。在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任何事情的时候，这种孤立就已经形成了。
这片偌大的兵营中，她是一个人，没有任何同伴会帮助她了。
微小的魔法波动从窗户的方向传来，薇塔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欧文刚好从窗户进来，顺手沿着墙壁下了一个隔音屏障。
“你没有接受肌肉舒展的治疗么？”欧文走到床边，看着完全瘫软在床上的薇塔，“你现在肌肉收到的伤害还没完全恢复，这样下去明天会全身酸痛，没有办法继续参加训练的。我记得我嘱咐过你。”
薇塔重新闭上了眼睛，脱力地趴着，略过今天经历的事情闷声回答：“没有订到时间……开始训练之前我以为能受得了，所以没有订。训练结束之后已经满了。”
欧文揉了揉额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到底没说出来：“算了，虽然我不太擅长，但是学过相关理论，我来你吧。”
薇塔埋在胳膊里的脸立刻抬了起来，惊讶地看着欧文：“你居然会这个？”
“简单医疗理论我在医院做义工的时候学过，理论上来说，按摩治疗只是把魔法力分成细丝，从关节的位置慢慢注入，然后引导肌肉放松。”欧文点了点头，“只是要达到舒缓肌肉的目的的话，并不算太难。你现在穿着衣服吧？趴好，我要动手了。”
薇塔实在是累得无法拒绝这个提议，乖乖地掀开被子，平趴了下来。
欧文两步走到了她旁边，一只手搭到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薇塔略微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莫名地有点紧张。
“放松一点。”欧文压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薇塔的嘴。
薇塔困惑地皱了皱眉毛，奇怪，正常的治疗流程的下一步会是捂住嘴么……
“唔！！！！”
像是被拆骨抽筋一样的疼痛从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处传了过来，随后，几乎每一条肌肉都几乎被先前几十倍重的酸痛彻底撕碎。要不是欧文捂住了她的嘴，薇塔怀疑自己猝不及防之中发出的惨叫声会超过这里安全防卫系统上限，震碎隔音屏障惊动整个楼层。
等到这种剧痛终于开始消退的时候，薇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欧文刚才那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只是要达到舒缓肌肉的目的的话，并不算太难。”
——难的是控制力道不让接受治疗的人疼得死去活来。
“我明天……一定记得……早上就去预约……”薇塔有气无力地补充道。
欧文欣慰地点点头：“记得就好。”
※※※※※※※※※※※※※※※※※※※※
薇塔：这冰冷的世界，只剩我一个人（划掉）只有欧文的帮助能带来一点温暖（划掉）果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CH 3-3
薇塔发觉自己整整六天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距离来到这个新兵营将近一个月, 然而薇塔依然没有能找到改善处境的方法。克拉夫特应该就在对面的营地，薇塔尝试过去向更加熟悉兵营生活的他询问一些建议，然而佐伊宣布休息日的时候，特地强调了一次不许去对面军营。
说这句规定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薇塔, 那冰冷的视线几乎让薇塔感觉到了真实的寒意——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佐伊如此针对她, 或许佐伊只是需要给新兵们树立一个发泄怨气的靶子以方便控制纪律，又或者她认为自己是个害怕吃苦、想凭关系试图获得优待的家伙，再或者是别的什么理由, 但是薇塔无比确定, 那时候佐伊在警告她, 不许去找克拉夫特帮忙。
梅洛文在营地附近设置了一个小屋, 小屋周围有着高强度的魔法屏障, 从安全的角度来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和预想中并不一样的是，梅洛文本人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而除了第一天以外, 欧文也没有再来到这里。
这个屋子出现的意义除了身体恢复设备更加先进一点之外，似乎只是让薇塔和其他新兵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了。
薇塔站在队列最前方，感受着左侧的一个男兵投来的轻蔑的目光。这种轻蔑实在是太过于不加掩饰了, 薇塔几乎不用侧头都能感觉到。有那么一会儿，薇塔发觉自己居然很感谢这样的轻蔑, 和单纯的无视相比, 那些恶作剧、口水和敌视的目光起码给了她一种存在感——
原来我并不是环境的一部分。
然而虽然大部分只是无视或者用用态度来表示敌意, 但兵营里显然并不都是些善良的家伙。薇塔一直记得克拉夫特最初提醒过的话，尤其是当现在她和其他人关系很不好的时候，她通常都会在午饭后的几分钟避开人流去浴室洗澡。然而上周五中午，当她开始冲澡之后，她察觉到了有不少人的魔法波动出现在了附近。
薇塔飞快地冲掉了身上的泡沫关了水龙头，顺着水管向上爬，一直爬到两间隔墙的上方，半吊在水管旁，低头看着看着几个高个子女人一路找人一样从下方走了过去。等她们去往下一间浴室的时候，薇塔顺着水管跳回了换衣间，两下套上衣服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了有监控器存在的阳光下。
——她看到女浴室附近还有几个人，男女都有，他们看到薇塔平安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异常失望。薇塔记得他们几个总是聚在一起，或许是一个私下的团体。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有那么一会儿，薇塔尝试着从他们中间找出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不过她只浪费了一会儿工夫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当然不是唯一想要教训她一下的小团体，只反击这一个没有什么意义。薇塔这么想着，向着人少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处理这种情况，那天晚上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的时候，薇塔听到了不远处山林中传来了孩童的哭泣声。
亡者森林里有着不肯安息的亡灵，那哭声无论怎么听都并不像是人类，薇塔闭上了眼睛，没有理会那哭声。然而哭声却并没有间断，从那之后的每一天，薇塔都听到了那阵奇异的哭声。
接连不断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即使在梦中也不断回响，让薇塔开始有些精神衰弱。第一个月结束，佐伊宣布下周开始丛林地形野外训练的时候，薇塔几乎没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不过等分组名单传到她手里、看到同组队员名单的时候，薇塔的精神猛地一振。
虽然这些名字她并没有见过，不过贴在名字前的照片倒是并不陌生，之前试图在浴室里殴打羞辱她的那群人都在其中。
这分组的恶意几乎要从这薄薄的纸页中溢出来，薇塔站了起来，直接去了佐伊的办公室。
佐伊坐在办公室中央，从表情看并不太意外薇塔会到这里，不过她的口气并没有因此而变好多少，她那双宛如鹰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不记得今天有这样的预约。”
“长官，我抗议这样的分组。”薇塔直接把名单放到了佐伊的桌上，“公告说分组是随机的，但是这一份不可能是随机的。”
“你没有证据。”佐伊把脚翘到桌上，捧着杯子不紧不慢地看着薇塔，甚至懒得再说冠冕堂皇的话，“再怎么让你觉得不对劲，也不能排除这就只是你运气太差的可能性，不是么。”
薇塔把帽子摘了下来，向佐伊的桌子放去：“我不会呆在这个分组，假如他们恨我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会照顾我，那么我只要在这里挑衅你，闹得人人皆知就行了。”
“你猜假如你真的这么做了，他们会怎么说？”佐伊看着那顶帽子，不慌不忙地问道，“哎呀，‘那个讨好教官的家伙终于得罪了教官，活该，谁让她一开始去舔教官的屁股呢’。薇塔，别太天真，当我不希望你好过的时候，你除了忍着没别的办法。”
薇塔的帽子在距离桌面不到一公分的时候停住了，她抬头看着佐伊，看着她慢慢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像是看着即将落进陷阱的猎物。
帽子从桌面上方打了个转回到了头上，薇塔转身就向外走，走到半途的时候还听到佐伊的声音：“擅自闯入教官的办公室，五十个引体向上，现在去做。”
——
野外训练是分组对抗赛的形式，每组十人，一共三十二组。薇塔站在自己队列最前方，听着佐伊宣布比赛得分规则。
比赛时长两天一夜，积分制，每个队伍持有固定颜色的染色魔法定色剂，并且配备有装满无杀伤力魔法弹的枪支。比赛中禁止使用致命魔法，其他魔法可以使用。被其他队伍的魔法在衣服上留下颜色的判定为“死亡”。
积分按照小组计算，每失去一个成员团队总分减十，而每使其他队伍的成员出局一次获得一分。团灭的队伍出局。
非常简单明了的比赛规则。
此外还有一个卷轴式样的道具，能够加三十分总分，所有人都能够通过通讯手环的投影定位到卷轴的所在，方便大家抢夺卷轴。
佐伊这么说完的时候，正好走到薇塔附近，她貌似随意地把手里的卷轴往薇塔手里一放：“好了，卷轴开场就放在你手里吧，大家准备一下，一个一个地进山吧。”
在众人复杂的视线中，薇塔一动不动地看着佐伊的方向，却只看到了她逐渐走远的后脑勺。
薇塔被排在第一个进入山里，而她的组里其他人都在后一半。比赛正式开始前几分钟，有一个队员来通知她他们商量好的集合地点。大多数小组都会事先安排好集合位置——虽然最尴尬的情况大概是两组人不巧选择了同一个位置，导致刚开场就得先来一次血拼。
比赛是凌晨五点开始的，天色还蒙蒙亮，薇塔进入了森林之后却并没有去往刚刚被通知的集合地点，而是在入口处不远的地方返身进入了灌木丛中。
比赛开始的第七个小时，薇塔第一次在水源边上遇到了自己同组的人。
对方这七个小时看起来过得还算不错，人数姑且是齐全的，双方照面的时候对方明显被突然从森林中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一个一个端着枪指着这边，看到是薇塔才有几个人放下了枪。
他们团体的首领先是松了口气，上来就伸手抓薇塔的肩膀：“你怎么没去集合地点？小崽子，你以为这里还有佐伊给你撑……”
“等等，吉米。”他旁边的戴眼镜的女孩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看了看手臂上的水晶，再看向了薇塔，“卷轴的信号显示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卷轴不在你身上？被人抢走了？你这个废物！”
薇塔稍微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吉米的手，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没有被抢走。”
对面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薇塔继续说：“我进场之后把卷轴扔了，那玩意儿我一个人不可能保得住。”
吉米猛地向前一步，抬手就想给薇塔一拳，薇塔飞快地再退了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陆续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废物！废物废物！！”吉米尖锐地叫了起来，“你怎么不干脆把人头也送在他们手里？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么？直接扔掉了？你这个婊.子养的废物！”
“既然你不是废物，那你自己去把它找回来。”薇塔抓住了旁边的树藤，飞快地爬到了树上，侧了侧脖子看着吉米，“卷轴只是三十分而已，你要是不把自己的命丢了，就能帮这个团队赢十分，假如你能活到最后我会感激你的。”
这大概是这个兵营建立以来，薇塔第一次对着同是新兵的他们说这么长的句子，甚至还是讽刺。这个被排挤的女孩从不反抗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以至于吉米被她讥讽完之后稍微愣了几秒，才涨红了脸，猛地向着薇塔的方向冲了过来。薇塔没再搭理在身后响起来的咆哮，飞快地用魔法在几棵树之间架设了落脚点，然后毫不迟疑地跑了出去。
她抽空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通讯水晶，距离卷轴的位置大概有五百米，是很适合狩猎被卷轴吸引过去的新兵们的距离。
真可惜——薇塔舔了舔嘴角，看向了自己水晶左上角得分栏——真可惜规则说不能击杀队友，不然的话分数还能再加九分。
距离训练开始第七个小时，薇塔得分三十七分。
——既然你们要孤立我一个人，那我只能一个人来赢这场比赛了。
※※※※※※※※※※※※※※※※※※※※
明天摸鱼日1/2
（要不以后每周三周日两天摸鱼好了！）

CH 3-4
瞄准魔法在视野中心圈出细小的五边形, 枪托的后座力压在已经有些红肿的右肩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出现在五边形中间的少年做出了躲闪的姿势，子弹以难以捕捉的速度打在他右侧的腹部，银白色的光芒从子弹中炸开，迅速固定住了他右边半个身体的关节。少年保持着之前正在跑动的姿势, 僵硬地摔了下去, 能动的左边身体还在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四处搜寻，试图找出袭击自己的人是谁。
“重伤”判定在这场比赛中是很重要的一项指标，一旦被系统判定为重伤而被封锁关节失去行动力, 假如没有同伴及时赶到, 他会在二十分钟之内被系统魔法封锁剩下半边身体, 进入“死亡”判定。
被草色弄得黑绿一片的靴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少年的瞳孔一缩, 唯一能动的左手反应极快的从武器手环中抽出枪支, 不过没等他瞄准，另一颗银白色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左手腕。
袭击者的面孔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费力地扭动着脖子, 看着那比自己还小的少女走到了自己旁边，从地上捡起了他刚刚拿出的枪，然后握在了手里。
“薇塔……”少年认出了袭击自己的人, 是一个在军营里相当不受欢迎的对象。他记得一开始教官甚至直接把卷轴给了她——因为对那个场景印象过于深刻，所以他清楚地记得薇塔所在的小组应该使用的是绿色的子弹。
这种困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立刻醒悟了薇塔刚才的做法——故意打偏第一下, 再露出自己的身形, 让他有时间掏出自己的枪，然后抢走他的枪——毫无疑问，虽然这些枪里都存有无限子弹，但是薇塔依然在收集枪支。
少年意识到对方再次把枪口指向了自己，惊慌之中，他突然想到了对方的用意：“薇塔，你用银色的子弹，是为了让我队友以为是银色的队伍拿到了我的人头对么？你想挑拨其他组内战么？等等这么做你有什么好处？你又拿不到得分……”
“呲——”
魔法弹击中脖子触发“死亡”判定的声音中断了这段话。薇塔转头看了看周围。这里离卷轴争夺的地区稍微有一点距离，眼前的这家伙应该是准备在这里接应队友的。附近姑且没有其他魔法波动，看来其他人离这里还远。
薇塔不慌不忙地把新获得的枪收了起来：“拖时间是没用的，你的队友只剩下四个，而且离这里都还算远。”
这大概是少年第一次听到这个不合群的少女说话，然而他全身都因为死亡判定的效果而无法动弹，除了转动眼珠子什么都不能做。
“你问我拿不到得分这么做有什么用？”薇塔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嘴角微微地扬着转身向着丛林深处走，“出局的队伍是没有机会计算积分的。”
比赛时间第十二个小时，薇塔击杀得分五十一分。全场三百二十名参赛者剩余一百零九名。
比赛时间第十七个小时，薇塔在经过一条没过脚踝的溪流的时候，第二次遇见了同组的队友。
正确地说，三位队友尚未来得及被教官们带回去的尸体。
薇塔相当确定，自己踩着他们的背部过河的时候，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满含怨愤。薇塔没回头看他们，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洞，设置好屏障睡了五个小时。薇塔非常确定在这场混战中自己不是唯一的狩猎者，而现在她的调味剂已经放好了，只等他们自己发酵。
薇塔还不想在这个阶段与其他狩猎者动手，这场比赛最大的陷阱与其说是那个能带来三十分的卷轴，不如说是队友死亡减十分、但是击杀一人才得一分的积分制本身。除了击杀和争夺卷轴以外没有其他积分变动的途径，这条规则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这场比赛本来就是组队厮杀。
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距离天亮还早，比赛时间还剩下十四个小时。
这是久违的没有听到那阵孩童哭声的一觉，薇塔睁开眼睛，安静地用感知探查了附近的情况，确定了并没有人在，这才走出了山洞。比起几个小时之前，整个山林内部都安静了下来、
亡者森林的夜晚没有昆虫的鸣叫，这让这阵寂静显得更加可怖。薇塔从水晶上查看了卷轴现在的位置，发觉它已经停住有一段时间了。显而易见，狩猎环节已经结束了。会贸然出手的猎物们都已经被猎人们收入囊中，而剩下的，是猎人们的游戏。
薇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向外走去。
魔法残留的痕迹在空气中变得清晰，薇塔循着痕迹向前走，似乎仓皇逃跑魔法力却依然有序的女人，跟在她后面追逐着连射几枪、无法命中移动靶的几个家伙，还有埋伏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四五个狙击手。
几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几个追逐者，作为诱饵的女人停下了逃跑，与树林中钻出来的同伴快速地击掌，然后互换了下一轮的角色。新的诱饵向着卷轴的方向跑去，放出魔法感知来搜寻下一批猎物。
“呲——”
死亡判定的声音响起，诱饵以僵硬可笑的姿势倒了下去，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却没有能感知到敌人的所在。薇塔毫不犹豫收回了枪，向着树林另一侧飞快地退了过去。诱饵的同伴们迅速察觉到异常赶到附近，各自举起枪戒备着周围。
他们的枪的消音性能都非常卓越，以至于同伴倒下的时候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狙击手的位置。这一小队全部倒下的时候，仰面朝天的几人才终于看到了敌人的位置——
在正上方。
这一小队的队长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小队被这么鲁莽的一个家伙灭队了。这家伙怎么敢站得这么高，这个位置对于周围区域不是宛如靶子一样的存在么？她真的不担心自己被人发现么？
薇塔注定是听不到他那无法说出口的质问了，她从空中落了下来，刚才浮空的那一下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好几道魔法力开始进入她的感知范围。趁着自己还不在他们的射程里面，薇塔再一次进入了森林，消失在他们的感知范围中。
在太阳升起来之前，魔法感知就是他们唯一的感官，猎人们的互相厮杀，感官最敏锐的人会赢。薇塔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她相信自己是在场所有人中惟一睡过一觉的人，睡眠缺乏带来的迟钝感会越来越严重，对她而言，是时候去解决那些狩猎者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比赛开始三十四小时二十分，握着卷轴的男人已经在这个五米深的陷阱底部坐了十一个小时了，他刚刚掉进陷阱的时候，周围还不断有战斗的声音响起，然而几个小时之后，这一代就彻底陷入了死寂。
久违的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男人几乎能算得上高兴地爬了起来：“我不要卷轴了！你把我拉上去我就把卷轴给……”
他没有看到人脸，只看到陷阱上方伸出来的冷冰冰的枪口。
这是全场最后一声枪响。
————
下午五点整，集合区域。
薇塔一个人站在存活者的集合点，微微昂着头，看着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已经被教官们带出去的出局者们已经解除了身体锁定，整整齐齐地站成队列。教官佐伊站在他们的最前面，依然以那张冰冷的面孔看着薇塔。
薇塔并没有拿卷轴——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她所在的小组最终积分十二分。加上成员死亡扣除的九十分以外，其他成员一共击杀七人获得七分。
明明是几百人在的场地，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得像是陷入死地。她同一组的其他人也并没有走过来庆祝团队的胜利，这种态度清楚地告诉所有人，胜利并不属于小组，而是她一个人。
一个令人讨厌的被孤立者。
“薇塔，直接击杀人数95，全场最高。”佐伊终于向她走了过来，“同时她也是全场训练胜利者。除她以外全员死亡，触发死亡判定的本周全部加训，并对自己的失败进行书面检讨。”
熟悉的流程，孤立她，并让其他人恨她。薇塔依然昂着头，看着走到近处的佐伊，突然轻声开了口:“是我赢了。”我不在乎你们怎么针对我，赢的人都会是我。
“是你赢了。”佐伊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本次训练惟一合格者是薇塔，奖励一会由菲利普长官颁发，以及鉴于这次她比其他蠢货的表现好太多……”
你所会的，也不过是这些手段。薇塔兴致缺缺地低下头，之前那些愤怒与脱困的愿望变得无关紧要。她不再生气了，也不再厌恶，这些事对现在的她而言似乎变成了一些一眼能看穿的小伎俩。
但军营是尊崇强者的地方，就算其他人依然、甚至更加厌恶她，但他们已经不会轻易地想招惹她了。
“……薇塔提前获得晋升机会，直接结束初期训练，一周休假之后将直接前往亡者森林中部，进入正式军。以上。
全员解散。”
薇塔猛地抬起头，看到佐伊看着自己露出了笑脸。
她第一次像是同伴一样伸手拍了拍薇塔的肩，背向众人，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恭喜你，合格了。”
※※※※※※※※※※※※※※※※※※※※
克拉夫特:薇塔也合格了，而我还在……

CH 3-5
“霸凌应对, 这个流程至今依然是我觉得最恶心的一个。”
亡者森林唯一的酒吧顶楼单间里，蕾拉握着啤酒杯转了一圈，然后灌了一口。
蕾拉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张桌上的所有人，佐伊、克拉夫特、薇塔、欧文、卢修斯, 都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很难想象他经历那段时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折磨。新兵里头凶恶的家伙们对于男性会使用更多的暴力, 对女性更多的是性羞辱，而蕾拉很不幸地两者都经历了个完全。
蕾拉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裙子，长长的头发盘在头顶, 纤细的胳膊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开始微微发红, 看上去喝的不少：“我那时候已经签了那个该死的穿裙子的契约,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那几个月经历了什么。”
克拉夫特还是个新人, 对这一切了解得不算多, 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刚才走进来那一路上，酒吧里的醉汉们搭讪最多的就是蕾拉了。虽然这一群人里有两位真正的女性, 然而单纯以外貌打扮来说, 蕾拉绝对是最漂亮精致的一个，克拉夫特实在是很难相信他是被迫穿裙子的。
“我倒是觉得还好。”第二特勤官卢修斯跟着放下了手里的酒桶，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几十年前自己刚加入时候的事情, “我印象里没有几个月那么长，不过结束之后有很长时间的问话。”
“我记得你只有不到二十天。”克拉夫特在成为教官之前显然认真研读过那本厚厚的资料, 他看向了卢修斯, “在被围殴的时候反抗并且杀死霸凌者, 直接结束了这一个阶段。整个过程很短，但是后续处理时间长达半年。”
“那种家伙死不足惜。”卢修斯抓了抓头发，理所当然地这么评价了自己少年时候的做法，“我讨厌聚众才敢闹事的家伙，尤其是没什么本事还总喜欢找别人麻烦的。”
隆冬巨人的血统给了他高大的身躯和一桶一桶喝酒的底气，同样也给了他简单的脑回路和狠戾的脾气。
“原来直接杀死他们也能合格么？”薇塔好奇地看了一眼卢修斯，“我有几次差点没克制住，不过我以为未经法律程序杀死别人并不是正确的事情。”
“确实不对，所以你的话大概是不能的。”佐伊耸了耸肩，“这是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考试，我要看到的是你如何处理这种状况。卢修斯特勤官这种……应该算论外的情况。”
“佐伊你是不是有点怕卢修斯？说得真委婉。”蕾拉大大咧咧地揽住卢修斯的肩膀，指着他的脑袋，“你应该直说的，这个一根筋的傻大个不可能指望他理解人类世界复杂的规则和道德，所以最后大家放弃这家伙了。”
“你没什么资格嘲笑卢修斯，假如我没记错，你也是问题成员。”欧文耸了耸肩，为自己多年的搭档开了句口，“吓疯了七个新兵，其中两人在精神病院呆了两年以上才有所好转。比起卢修斯来说，你唯一的优点是从法律上没有直接问题——不等等，卢修斯作为隆冬巨人的后裔，拥有比我们更高的自卫权，他从法律上似乎也没有问题。”
“欧文，我还记得带你那队的教官是克拉德，我记得他孤立欧文没有成功。”蕾拉抓住了新的话题，“从头到尾大家都怕欧文，没几个敢于欺负他的。”
欧文动了动眉毛：“我没印象了。”
“我比欧文早半年，见过他那届新兵。与其说是别人孤立他，不如说是他懒得搭理别人。”佐伊跟着补了一句，“跟着费利佩长大的孩子，入伍的时候就已经是训练过的状态了——他跟其他王都来的毫无经验的菜鸟不一样，从一开始体能、魔法力，前期测试碾压性的高分，确实没几个敢招惹他的。克拉德将军当时给欧文的批复是这位候选人已经有了足够强韧的心态，不需要再进行应对霸凌的训练。”
“说到这个……前些年南陆的那个孩子你们听说过么？好像还是个贵族院出生的。”蕾拉突然放下酒杯，双眼亮晶晶地开始分享八卦，“挺聪明的一个小孩，第一天刚开始没多久就看出教官想诱导其他学生欺负他，当场冲上去把教官打了一顿。他那架势太不要命了，教官不敢下死手居然没打得过。教官估计觉得要是现在处罚他的话后续会很难处理，所以第一次没罚他，然后第二天又被那家伙打了一顿——后来那孩子得到的结论好像是擅长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薇塔：“……”这个风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熟悉。
“我记得那个例子，那家伙叫弗洛萨，是费利佩先生挑出的人。”佐伊对费利佩显然有着非常厚的名为崇拜的滤光片，“费利佩先生的眼光果然很好。”
克拉夫特&蕾拉：……你确定这叫眼光好？
“不过我真好奇费利佩先生当初是怎么通过的。”佐伊丝毫没能感受到其他人惊讶，继续说了下去，“我没法想象出他会怎么处理这种处境。”
“别说你不能，估计他自己都不能。”卢修斯是在场最年长的，进入特务部甚至比费利佩还早。他对自己入部的阶段记忆并不深刻，对费利佩倒是记得清楚，“比欧文当时的情况还糟糕，那帮没用的家伙们根本没能让费利佩处于被霸凌的状态。”
对着一众八卦的眼神，卢修斯抬手把这一桶酒灌了下去，嘿嘿地傻笑了一声：“你们知道的，费利佩身上有种特质——大家就是会选择相信他，只要他在那儿，没人能孤立他。他那届的新兵别说排挤他了，里面好几个就是他后来的亲兵。 ”
众人猝不及防地了解了自己和上司之间的差距，接二连三地恍然大悟自己当不上部长的原因。
大家喝酒开始多的时候，欧文带着两个没到年龄不能喝酒的小家伙到外面吹风。
亡者森林的夜风里带着不知名的呜咽声，让人莫名消沉。
“克拉夫特你当初怎么过关的？”薇塔好奇地看了过去，看到看上去已经成熟了很多的少年稍微拉了拉领子，转头笑了笑：“我也在浴室被拦住围殴过一次，我听佐伊说你成功地避开了她们。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不过我大概没你那么敏锐，我被他们抓住了。”
薇塔略微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打量克拉夫特的脸，那张脸比起两年多之前工厂里的稚气少年已经变得很多，薇塔没法儿分辨出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他们总是几个人一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只有在绝对安全的时候才有胆量欺负别人，所以假如我不要自己的命也要让他死的话，他们也就害怕了。”克拉夫特轻描淡写地说着，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回头看见薇塔又憋住了，收回了手，“一群人渣而已。”
薇塔又看了他一阵，没能想出来克拉夫特和一群孩子拼命的样子——就好像克拉夫特大概也不会想象出自己前天在战斗中会是什么样子。
“那群家伙会怎么样？”薇塔偏开了头，“他们不会因为我离开就变成好人的。”
“人渣总要通过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来找点存在感。”克拉夫特无意识地弯了弯中指，“依附强权的默许，躲在安全的位置上欺负那些让他们嫉妒的人——令人作呕的家伙们。”
薇塔闭了嘴，没再继续问。显而易见，在这种等级分明的强权体系中，没有教官们的默许，霸凌者们不会过得太好的。
“真正的霸凌者，其实只是少部分人。”欧文突然开了口，“大多数人都随着大流，凭借着本能趋利避害。说是帮凶也不能算，说他们无辜也并不是。不过以我对新兵营的了解，那些真正动手欺负别人的人，很快就能会搬进你那间宿舍了——我是指，佐伊和克拉夫特很喜欢让他们尝一尝那种滋味。克拉夫特还挺擅长这种事情的。”
克拉夫特把这句话当成表扬收下了，微微地弯了弯嘴角。
欧文看了他一眼：“所以大概在更适合的人出现之前，你还得当一段时间教官。”
克拉夫特：……？
“我总觉得这不只是一个测试什么的。”薇塔嘟了嘟嘴，“更像是想要我们经历这么一段时间。”
“我听说过大概是因为以后的任务，或许经常会陷入困境，但是不是每次都能等到救援的。”克拉夫特耸了耸肩，“大概是想说，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坚持活下去。”
薇塔把下巴搁在阳台上，看着森林里的一闪一灭的光亮，漫无边际地瞎猜：“也可能单纯是想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一点……再或者是想让我们记住作为弱者的感受，就算我们以后有力量了，也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薇塔和克拉夫特对视了一眼，再一股脑转头看欧文，欧文刚才喝了两杯，这会儿少有的脸上一直挂着笑：“你们连经历的过程都不一样，怎么可能能得出一样的结论？‘这是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考试’，佐伊刚才是这么说的，这不只是指合格的方法。”
“气温降下来了，回去吧。”欧文拍了拍薇塔的脑袋，“克拉夫特，去看着佐伊别让她喝多了，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薇塔应了一声，刚要跟着克拉夫特往回走，突然之间，那一直在空气中隐隐作响的呜咽声大了起来。
“等等……”薇塔猛地回过头去，意识到这哭声是什么——是每夜在她耳边和梦中回响的哭声，这是第一次这哭声的源头离她如此之近。
她愣了一下，走到了阳台边上，给自己在阳台边缘做了一个落脚点踩了上去，向着阳台下方看了过去，一低头的时候，她看到了哭声的源头。
一团小小的雾气，或者说一只体积很小的末日生物，以极快的速度从下方弹射了过来，几乎是下一秒就到了薇塔的面前，直直地撞上了她仓促之间设下的防护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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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周日摸鱼日啦

CH 3-6
如同烂泥一样令人作呕的腐绿色光源挂在暗红色的空中, 干枯的地面上满是深不见底的裂痕，裂痕不只通向何处，然而在最深的底部也没有传来流水的声响。
薇塔依然能看到酒吧的阳台，也依然能看到面前正在破碎的屏障，然而仿佛是又多了一重视力一样, 她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腐绿色的太阳下, 六块细长的棱形薄膜的一端拼接在细长的、被.干燥鳞片裹挟的身体上，薇塔意识到那些薄膜或许是翅膀，然而即便这只巨大的生物——假如它是的话——的姿态与大陆上能见到完全不同, 薇塔却在看到它的第一个瞬间, 意识到它是“美”的。
压倒一切感官的、让本能为之屈服的美感。
光芒在那薄膜上颤动着, 薇塔移开了目光, 看到了在那高处的巨大生物下方, 还有着无数蠕动着的生物——有一些, 和那巨大的生物有着类似的形态，翅膀, 干燥到开始剥落的鳞片, 还有细长的身体，而另外一些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甚至开始散发出雾气, 甚至有一些已经完全变成了薇塔所见过的末日生物的样子。
薇塔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遥远得有点不真实。薇塔仰起头, 看到那只巨大的生物在空中扭动。下方群聚的生物们开始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层层叠叠地向着那只生物的方向涌了过去。
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某处传来——薇塔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感觉, 因为身体的感觉并不来自于手脚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而是来自于尾巴。尾尖有什么东西在发热，然后驱使着身体向前移动。
她看到许多生物在拥挤中坠入裂缝，可是谁都没有停止。剧烈的意识开始在空中颤动，似乎是一种令人怀念的、维系着他们意识的共鸣。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在共鸣中飞快地交换感情，薇塔察觉到头晕目眩，然后她察觉到了巨大的呼喊般的震动——
母亲。
他们在呼唤作为“母亲”的女王。
不，这并不是呼唤，这是告别。
视野中心，女王巨大的身体彻底舒展开来，然后彻底僵硬凝固。那躯体开始失去生命的极限，随后从边缘开始慢慢风化。空气中的共鸣变得愈发粘稠，满含着浓烈的悲伤。
有那么一会儿，薇塔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谁，她察觉现实中的自己温热的泪水滴在手背上的触感，这种悲痛却是如此理所当然。母亲正在消逝，女王正在湮灭，在这濒临彻底枯竭的大陆上，遗留的幸存者们正在失去他们的核。
女王的躯壳变成灰烬消散，在她的尾部，一颗光亮的卵被薄薄的壳儿包裹着，出现在了视野中。
薇塔察觉自己怔了一下，有什么奇特的冲动在整个身体里涌动。
没等她分辨清楚那种冲动是什么，整个幻觉像是玻璃一样突然碎开，欧文出现在视野的一角。眼前的末日生物被欧文用屏障圈固在其中，随后，就像是幻觉中的女王一样，它在空气中钙化之后碎成了粉末。
——幻觉中漫长的时间在现实中似乎才过去了一会儿，只够欧文折返回来并且加固了一层屏障。
薇塔的意识从末日生物的记忆中慢慢抽回，她发觉自己跪坐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肩膀全身发冷。欧文蹲下身把她抱了起来，从欧文身上传来的温暖并不够多，不停地被身体中的寒冷疯狂吞噬，让她几乎发起抖来。
来自于那段记忆中的感情还没有完全消退，那种生命用以交流的共鸣仿佛还在震慑她的心智。薇塔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对着自己重复分辨自己是谁，然而收效并不明显。
“薇塔，醒醒，薇塔。”欧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然而在他身后，刚才还坐在一桌喝酒的特勤官们已经全都冲了出来，表情严肃地勘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末日生物的存在。
“我……看到了，他们的女王。”薇塔尽力控制声线，然而发出的声音还是颤抖得厉害，“在陨落，还有……还有卵，是新女王。”
明亮的光芒照亮了黑夜的一角，有那么一会儿，薇塔停住了话吗，没能分清这片光明是不是幻觉的再临。
少年从半空中毫无障碍地穿透了特勤官们设置的屏障落到了阳台上，半边只剩下骷髅的身体在黑夜中散发出纯净的光亮。他微微敛着眼皮，看着薇塔：“好久不见，薇塔，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另一侧的碎影，那么按照死神大人的神谕，她想要见现在的你一面。”
————
“我听到了很大的哭声，是孩童的哭声。所以我当时只是想查看一下那里是什么。我以为会是亡灵之类的东西，毕竟这里是亡者森林。而且我之前并不知道末日生物能发出类似人类的声音。”
坐在柔软的云船座椅里，薇塔这么向克拉夫特解释自己当时的行动。克拉夫特紧紧地皱着眉毛：“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想欧文先生也没有。会不会那哭声也是幻觉中的一部分？”
“不会，那个孩子的哭声我每晚都会听到。”薇塔用力摇了摇头，“那个末日生物还很年幼，它不可能维持长达一个月的幻觉。”
“只是它传达给你的声音像孩子而已。”克拉夫特不甚赞同地反驳，“你不知道它是不是小孩子，模仿孩童的声音或许只是末日生物让你掉以轻心的诡计。”
“确实是孩子。”薇塔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非常确定地说道，“我就是知道。”
克拉夫特举起手表示投降，不打算继续反驳。
“假如薇塔觉得是孩子，那就是孩子。”今天的院长表情温和，薇塔怀疑是因为顶着少年脸的原因，看上去甚至有点端庄，“毕竟它选择了和薇塔进行交流。”
克拉夫特放弃了和这一老一小对话，郁闷地摸出一根烟，决定去云船甲板上冷静一下。
“克拉夫特，你多大了？”院长在他身后出声问道。
克拉夫特没明白院长为什么这么问，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了：“十七。”
院长指了指他手里的烟：“为了身体健康考虑，十八岁之前不要抽烟。”
克拉夫特：……
“我会记得向议会申请，把这条也加入军规的。”院长难得一本正经地看向旁边的诸位特勤官，“我觉得军队和魔法师公会出外勤的诸位实在是太不在意身心健康了。”
诸位从十来岁就在各种军队外勤任务里摸爬滚打放松心情的特勤官：……
唯一生活习惯非常良好的特勤官欧文礼貌地点头：“是个不错的提议，我会向部长和路易会长转达，规范一下大家抽烟喝酒的频率。”
卢修斯差点没克制住冲动，直接过来塞上欧文的嘴。
虽然特勤官们在确认过安全之后都跟着薇塔上了云船，不过显然觐见死神并不是一件如此随意的事情。云船开了几个小时，快要抵达南陆的时候，院长接到了死神新的神谕，说是距离已经不远了，薇塔现在可以从船上跳下去，假如欧文希望同行的话也可以一起。
这种死亡操作让满船的特勤官们都吓了一跳。他们的年龄大多不过百，要说什么神话传说什么的那倒是论万年往前数的事情，谁都不知道真假。虽然大家没事儿都还把“死神在上”挂在嘴边，但是要说对着一个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神虔诚地信仰，那大概是没有的。
本来大家跟过来大多也都是出于一种“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啊，我也想围观一下”的诡异心态，乍一听到这么不靠谱的神谕，满船的特勤官都一脸怀疑地看向了院长，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神谕。
院长被一群人盯得老脸一红：“放心吧，不会出事的，你们不能想象那也是正常的，毕竟那可是死神大人。”
遗憾的是这一船年轻人没人对“神”有什么概念，依然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院长恼羞成怒：“你们俩跳还是不跳？要不我先跳给你们看？”
薇塔居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期待地看着院长：“好啊好啊。”
院长：……
在院长愤而跳船的背影中，薇塔跟着爬上了船的边缘，准备向下跳。她听到旁边不远处的卢修斯开了口，语调有点微微上扬：“有骨龙上来接住了院长，居然真的是死神。”
“死神居然在南陆。”佐伊似乎也终于回过了神，没忍住这么说了一句。
薇塔困惑地回过头，佐伊的语调听上去似乎在说什么很可笑的事情，可是薇塔并没有听出来为什么可笑。
“北陆和南陆，原来是一样的，只是围绕着亡者森林的两块陆地而已。”欧文也站到了船沿上，从上向下俯视着南陆的土地，“在传说中，死神曾经长久地离开过她的神殿，来到过大陆上。她从奥斯库特出发，从西到东，走过了大半个北陆，最后乘船抵达了南陆的东侧黑森林，随后在亡者森林回到了她的神殿。”
薇塔努力地在心里理清这几个地名，欧文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他轻声补充：“死神所踩过的地方，就是后来的北陆贵族区，而她没有抵达过的地方，是南陆平民区。一直到北南战争和议会大改之前，这是绝对的贵贱区别——在那个崇拜神祗的时代，人们相信死神踩过的土地更加高贵。”
他微微地弯了弯嘴角：“然而现在，我们要去南陆，觐见死神了。”
※※※※※※※※※※※※※※※※※※※※
一个来自封建时代的问题：死神赫尔大人当年是怎么选择自己踩过的高贵土地的呢？
赫尔（面无表情）：被绑架了半路，瞎走了一段，又被绑架了，又瞎走了……

CH 3-7
摔在骨龙背部的感觉并不算好, 不过乘坐骨龙的体验却非常让人神清气爽。
骨龙安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用尾巴扫了扫地面，示意他们该下去了。
穿着黑衣的青年冷着脸站在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在等待他们。
院长落地比他们早，看见黑衣的青年立刻一路小跑了过去：“日安, 泰拉瑞亚！德……赫尔大人已经在等我们了么？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传说中死神的长子, 第一位恶魔，泰拉瑞亚。”饶是欧文这会儿脸色也有点不太稳定，他轻声对着薇塔解释道, “是为存在于传说中的著名恶魔。”
泰拉瑞亚对着院长这幅热情的态度有点嫌弃, 赶紧退了两步挥了挥手：“在里面, 不过你在外面等着。薇塔和欧文, 你们两位跟我来。”
绕过半座花园, 薇塔看到了一个造型简单的桌子, 和坐在桌子后面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这个女人其实长得很好看，虽然她没在笑, 但是她的脸庞天生就是很容易让人亲近的那种好看。她有着无魔法力者特有的黑色长发和眼睛, 事实上走到这么近的地方，确实也没有任何魔法力从她身上漏出来。
——就像是一个类似阿历克斯或是西娅的人类。
“我是赫尔。”女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走进自己花园的两人，“欧文, 费利佩的弟弟, 蓝狐家的后裔。还有薇塔……”
薇塔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然而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有一股非常细微而奇异的波动从她身上传了过来。在幻觉中经历过的共鸣仿佛突然之间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悲哀也不是爱——薇塔大脑里“嗡”的一声，随后，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在那个女人面前几步路的地方，单手还维持着火焰魔法的手势指向对方的脖子。而欧文单手握着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攻击。
薄薄的水幕隔在她和那个女人之间，银白色的火焰打在那片水幕上，没有能激起任何波纹。巨大的黑色翅膀从领路的恶魔后背伸出，挡在德西娅的面前。
是恨意。
薇塔好不容易维持住神智的时候，才察觉到从那阵幻觉中的共鸣中渗透出来的、几乎控制了自己全部心神的感情是什么——那是汹涌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恨意。
“巴德尔给你做的人类身体已经老化过头了，假如不加以修缮的话，没法儿彻底隐藏住你的神力。稍微平复一下神力，我把你逸散出来的部分圈回来，”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薇塔和欧文才注意到这张桌子上还坐着另一个人——当他没有开口的时候，他似乎成功地将自己存在隐没在环境之中。他伸出了手指，零散的水花在他之间跳动了几下，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不过客观来说，这个反应真是令人惊讶。”
女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从头到尾，她就那么站在桌子旁，甚至于那团火焰魔法几乎要烧到她的脸的时候，她也一动都没有动，只是出神打量着薇塔的脸。一直到同桌的男人这样开口了，她才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再向着另一侧的恶魔摇了摇头：“泰拉瑞亚，为他们拉开椅子，这是我的客人。”
泰拉瑞亚收回了翅膀，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椅子，伸手示意薇塔和欧文坐过来。
“来自地狱的气息对活着的人而言并不友好。”死神另一侧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收回了拦在面前的水幕，“使用这具躯壳原本是为了阻绝神力的逸散，非常抱歉，这具身体很久没有用过了，我们没有意识到它有所老化，漏出了一点来。”
欧文松开了手，谨慎地向前走了一步。薇塔下意识地握住了欧文的手，并没有动。
“诚实地说，我很惊讶，我甚至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一边。”赫尔终于向着薇塔开了口，“薇塔居然是你，或者……你居然不记得我了，再或者，你居然认得出我，甚至在恨我。不，非要说的话，我刚才其实在想，你是因为自己记得我才恨我，还是单纯地因为被那只斐因的记忆影响了，再或者其实两者都有呢。”
一口气说出一大串几乎令人混乱的话之后，她才终于稍微移动了一下胳膊，稍微抬了抬眼，微微地笑：“坐过来吧，薇塔，没事的。只要刚才那种神力外泄不再发生，你就不会再失控的，我保证。”
薇塔迟疑了一下，终于向前移动了脚步，坐到了桌子边上。欧文走到桌子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并没有坐下。他安静地盯着死神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死神赫尔大人，我想问您一件事，您手上的手表，是哪里来的？”
“一位友人送给我的礼物。”对方并不意外欧文的反应，下意识地伸手摩挲了一下手腕上木制的手表的表带，“我很喜欢人类制作的东西，当我呆在这具躯壳里、作为人类游玩的时候遇到过一位朋友，这是他闲暇时候制作的小玩意儿，送诶我当礼物了。”
欧文沉默了一阵：“我能询问这位友人的名字么？”
“费利佩·罗贝坦。”死神并没有隐瞒的打算，只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略微垂了垂眼睛，“是作为人类的我的朋友，但是他拒绝了成为‘赫尔’的朋友。”
欧文终于坐了下来，看向了死神的脸：“我想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聊。”
“我们有很多时间。”赫尔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们希望从哪里开始？”
“从末日。”薇塔先开了口，“我想知道，既然神祗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为什么在预言里，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世界走向毁灭呢？”
桌上另一侧的男人稍稍抬了抬手指，茶水从茶壶里以流畅的弧线向上飞了出来，然后落入薇塔和欧文面前的杯子。他向着德西娅的方向笑了笑：“我以为先问这个问题的会是欧文，毕竟上一个问这个问题的，是费利佩。”
“我们选择的时间并不好。”赫尔摇了摇头，“薇塔刚刚被斐因——就是你们说的末日生物——灌输了记忆，她会更加迫不及待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此之前，我想你们都听说过一件事，或许并没有细想过——每一本神谕里都提到过的，这不是我们创造的唯一的世界。”
这句话确实遍布各种神殿留下的书籍，欧文当然见过，就连薇塔也见过几次——
在神话传说中，诸神创造了世界。而世界上的造物们的互相倾轧，欺骗背叛膨胀的欲望，最终让诸神对自己的造物绝望，而后远离了这个世界。
死神最终留了下来，她设置了规则和地狱，给死去的灵魂提供安眠的归宿，她依然垂怜着这个世界。
——这是神话里说的、数万年之前的故事，而现在，没有人说过不相信，但是也不会有太多人相信了。毕竟谁都没有见过死神的神迹，谁也感受不到神的存在。
“诸神对自己的造物失望，而后远离世界。”死神向着他们微微地笑，“不管传说中有多少是真的，这一句都是确确实实的真相。我不想评价诸神的判断，或是称赞他们的性格有多完美——要是严苛一点说，我对他们中的不少都颇有微词。不过无论如何，事实即是如此，他们随心所欲地创造世界，然后对自己的造物感到失望，再弃之而去。而这个世界，并不是第一个经历这种事情的世界。”
薇塔想起来那腐绿色的太阳，干涸的大地，风化的女王和蠕动着失去了原本形态的生命。
“你询问我，为什么不阻止末日的到来。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死神安静地盯着杯中的茶水，“有那么一个世界，一个失去了诸神的庇佑的世界，那个世界的造物和你们不同，他们没有语言也不需要语言。他们通过共鸣来交流情感，所以他们对同胞毫无隐瞒。他们只懂得爱，却不懂得嫉妒和索取，于是他们的一切情感都来源于纯粹的爱。”
“他们的名字叫斐因，是爱神与光明之神联手创造的物种。他们从女王发出的鸣响中诞生，这样的出生得很慢，死亡也同样很缓慢，而女王衰老死去之后，会诞下新的女王。孩子们把女王当成母亲，尊崇而臣服着。那是一种异乎寻常的社会结构，比有性生殖的你们更加高效的交流与社会行动，那是比你们更早诞生的世界，也是更加简洁的生命形态。诸神曾经以为那会是最高杰作——虽然并不乐观地来说，每一次造物他们都以为会是最高杰作。”
“然而数万年过去了，斐因们依然是那副样子。没有竞争，没有进化，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他们的社会与文化从诞生之初就彻底定型，没有阴暗也没有矛盾，只剩下单纯的爱，最后，诸神对自己的造物感到了失望，因而离开了那里。”
“神祗们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充分的资源。然而时光比什么都残忍，神力耗尽，资源匮乏，世界的构成崩溃，斐因们在崩毁中连自身的形态都开始失去。和很多世界一样，那个世界本该到那时为止，彻底归于虚无。”
死神动了动手里的杯子，微微抿起了嘴唇：“然而诸神是错的，即便是斐因，其实也是会进化的，只是这个名为‘毁灭’的契机出现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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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这一章能让死神讲完故事
后来我话痨发作了……

CH3-8
“诸神残余的力量寥寥无几, 女王从神力中汲取了最后一点‘死亡’的力量。全族濒临毁灭的悲痛给予了她思考的能力，女王用最后一次死亡的机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和所有的力量，为族人留下了足以保护他们在世界毁灭之后苟延残喘的屏障。
新生的女王在世界崩毁之际出生，睁开双眼的时候, 她所看到的就是这样——
世界的毁灭, 失去形体的族人，七零八落的世界，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死神第一次停了下来, 打量着薇塔和欧文的表情。从他们略显麻木的脸上, 赫尔看到预想中的震惊。她继续说了下去：“新生的女王从卵中挣脱而出，继承了母亲的意志。在世界崩毁之后, 她带着剩余的斐因们在破碎的空间中流浪, 寻找新的容身所。”
“他们漂泊了多久？”
死神听到了薇塔的声音，略微动了动放在桌子上的手：“以这个世界的时间计算方法来表达的话，大约三千二百年。”
“而他们最后选择了这里？”欧文面无表情地问道，“选择了让这里成为他们的第二家园？”
“他们没有做过选择。”坐在死神身侧的男人稍微动了动，然后接过了话。和死神不同，他坐在那里的手没有任何类似人类的动作，不会眨眼也不会更换姿势。他如此地不像人类, 当他不开口的时候，薇塔有时甚至无法察觉到那是一个活物, “时间并不是静止的, 而是在不断流逝。
即便在漂流的过程中, 他们在失去一切。年长者把血肉分给年幼者。没有死亡的神力他们无法真正死去，只能陷入生与死的狭缝，忍受无尽的痛苦，而年幼者也日渐虚弱，不知何时就也会耗尽一切。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飘向何处，也不知道希望究竟存不存在。没有人知道他们还活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还在挣扎，即便是创造它们的神明们自己都不甚明了。
到最后即将弹尽粮绝的前夕，他们遇到了这个世界——一直到那一刻为止，这是他们唯一遇上的新世界。”
“这就是答案，为什么在预言里，神祗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末日无动于衷。”死神抬起了头，那眼神看上去无比冷漠，却又温和慈悲，“我们中的一些只是不在乎——他们不在乎自己的造物，也不把造物看作活着的东西。而剩下一部分，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让他们数以千年的牺牲和挣扎成为一个笑话——他们理当有一个公平的机会，来争取他们的未来。”
她这样说的时候神色相当认真，像是在叙述一件无比确定的事情：“即便斐因们的世界并没有我的参与——我是指，那个世界创造的时候我和我的兄弟自然之神还没有诞生，或者说我们没有以现在的状态存在——即便我因此会更亲近这个世界，但我和我的兄弟也不会因为我与这个世界更加亲近而帮你们，这是我们的公平。
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是动物们，还有恶魔们都知道这样的决定，并且没有异议——他们接受可能毁灭的结局。”
欧文略微思考了一阵：“即便我们的世界还是充满生机的，而他们的已然垂暮，即便他们毁灭了我们的一切、夺取了这个世界也不一定能恢复他们的文明，即便这一切可能没有任何好结果，您也认为这是正确的么？”
站在另一侧的恶魔泰拉瑞亚皱起了眉毛，抢在死神开口之前向欧文的方向走了一步：“欧文阁下，你不会希望我提醒你，你所谓的充满生机的人类文明是用多少战争多少鲜血堆起来的，我不是说你们人类的鲜血，动物，精灵，异族，你们奴役过外族侵略过同胞，那个时候并没有人来问过赫尔大人，让你们的文明来蹂.躏他们的，是不是值得。”
泰拉瑞亚对于人类的态度相当恶劣，赫尔伸手示意他平复情绪：“虽然没有泰拉瑞亚说的那么严重，不过大概就是这样——人类作为生存竞争常胜者的时候，我们选择了旁观你们的胜利，那么同样的，也不会有任何神祗插手下一场竞争，无论你们会不会还是胜利者。”
欧文依然坐在原来的地方，甚至于泰拉瑞亚的怒斥也没有让他改变表情，他看着赫尔的脸，继续问：“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费利佩会有来自光明之神的力量。”
薇塔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欧文——她想起来在山顶的时候，费利佩的虚影带来的光茫。那道光茫非常明亮，明亮到不像是她见过的任何光源。
她跟欧文描述过那时候的事情，但当欧文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不过现在，欧文的表情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他而言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倒是对面的赫尔笑了起来：“我又感到了惊讶，事实上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问我这个问题，毕竟按照人类的信仰来说，那是足以被处刑的罪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冒险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
“我很意外神祗居然会觉得惊讶，我以为你们会更加全知全能一点。”欧文这么说着，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说过，费列佩是你的朋友。而且你刚才提到过光明之神专门为你制作了这具人类的身体，我想你们的关系并不像人们传说的那么糟糕。”
“客观来说，你完全想错了，他为我制作这具人类的身体并不是出于好心或者友情，我和光明之神的关系可能比人们想象的更糟——我不怀疑我下次见到他时会给他一次令人难忘的教训。”赫尔耸了耸肩，“不过结论是对的，我确实不介意费利佩使用光明一侧的力量——我纠正一下，那不是来自于光明之神的力量，所以那和我刚才说的‘神不会插手’这个前提并不矛盾，毕竟那应该是——”
赫尔的目光正好转到薇塔脸上，却突然停住了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突然回头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欧文低声追问了一句。
“我想，那大概是小薇塔送给他的礼物。”赫尔眯起眼睛微笑了起来，“薇塔，这个名字很好听，是你自己原来的名字，还是费利佩给你取的？”
薇塔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自己身上，脸色稍微白了白：“……我不记得了，被关进地下工厂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但是我不认为我和费利佩先生之前有过这么深的交集。”
赫尔看着她只是笑，却并不回答她的话，转头看向欧文：“你知道费利佩当初做了什么导致了预言的改变么？”
欧文愣了一下：“是费列佩？”
“看来你不知道，那你迟早会知道的。”赫尔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你是怎么看他的呢？”
欧文动了动手指，然后皱起了眉毛：“我很好奇你指什么？”
“虽然这毕竟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赫尔向后倚到了椅背上，“以我的概念来说，作为一个兄长，费利佩确实是爱你的。然而就算我这么说，你也未必相信。”
薇塔注意到欧文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椅侧，这通常代表他非常烦躁。
“我知道。”他飞快地回答，并没有多评价什么，“我没有其他事情要询问的了，薇塔，你有什么要问么？”
薇塔点了点头，再看向赫尔：“我想问，我是谁？”
“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是谁。”赫尔微笑着回答，“我很讨厌这种谜语式的问答，但是这次相信我，这确实是你需要的答案。”
“……我也很讨厌这种回答。”薇塔听着觉得有点糟心，“那么，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正面回答我和光明之神有什么关系？”
“唔，这个我其可以回答。”死神坐直了身体，“你没有见过光明之神巴德尔，也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过什么。简单来说，你和他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薇塔脸上的表情在这段话的转折里内转了好几回，终于扭曲了起来：“那么作为死神的你找我们来，只是为了给我们讲这个故事的么？”
“那倒也不是。”死神脾气很好地笑着，“我是来请你们帮一个小忙的，对应的，我会送给你们一个礼物。”
她身侧的男人终于动了动手腕，然从左手的拇指上脱下来一个指环，放到了欧文面前：“这里面，有一座城，一座在时间狭缝沉睡了数万年的城。我需要一点来自这个世界官方的帮助——在唤醒他们之后，让他们得到教育和指导，并获得在这个还算健全的世界里活下去的能力——
这是一座很富有的城，对魔法师公会而言做到这些应该并不难。”
死神则接过身旁的恶魔奉上的匕首，放到薇塔面前：“而这是我的谢礼，能让‘死’降临的一次性匕首。
无论是女王还是平民，无论在这个死亡本就存在的世界，或是在早已失去死亡的破碎时空，这把匕首，都能带去一次永恒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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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打完了她的酱油~
（并提供道具*1）
明天摸鱼日1/2

CH 3-9
“我很喜欢薇塔那个孩子。”赫尔坐在花园里, 微微地闭着眼睛，“诚实地说，她让我想起来一些颇值得怀念的时光。”
薇塔和欧文已经离开了，刚刚进来坐稳的院长惊讶地抬起头，看了过去：“死神大人想起什么了么？”
“很多年前, 这么说起来真的是很多年以前了, 我也遇到过这么一个小孩。”赫尔微微笑了起来，“和薇塔一样，那个孩子也因为记忆的混乱而对人类世界一窍不通, 但是凭着自己的理解以为自己明白。装得多了, 甚至真的以为自己明白，那个样子真的非常令人怀念……
说起来确实很相似, 那个孩子和薇塔都失去了原有的一切, 并且在外力的漫长折磨下失去了连同自我认知在内的一切，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过那副样子非常可爱，或许这就是令人难忘的地方。”
院长笑不出来了。
死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继续笑眯眯地说了下去：“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他把自己的名字给献祭了，他现在没有名字了。”
没有名字的院长的表情彻底垮了：“死神大人！”
“我顺便找你来是有别的事情。”赫尔停止了戏弄的口吻, 转而敲了敲眼前的茶杯。院长愣了一下，转而去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在茶水的波纹中, 慢慢地浮现出了清晰的景象。院长斜眼粗粗看了过去, 在画面的中央看到了一口漆黑的棺材，画面很小，看不见棺材里面的人，倒是能看到有什么人趴在棺材头部的位置，似乎是睡着了。
院长吃了一惊，抬起头来：“这是……”
“是预言。”赫尔在薇塔离开后就已经脱掉了人类的躯壳，此时她的一只眼睛在此刻隐约有着银白色的光芒，“存在于预言之中的，这个世界末日的最终结局。”
院长赶紧凑到了茶杯近处，向着那具棺材的周围打量，果然看到了无尽废墟，和漫无目的游荡着的、只剩下半边人类身体的怪物。
“看上去，斐因们并没有活过来。”院长仔细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叹了口气，却并不意外，“死亡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即便它们来到了这里，即便他们将同是光明之神造物的人类当成养料，他们也依然只是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半亡灵，没有死去，也无法复活。
我很怜悯那位女王近乎凄惨的、让族人活过来的愿望……但是他们注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了——不过我想未来确实已经改变了，末日大概不会来临的，否则的话你们不会把那座城重新放出来的，不是么？那位大人一向怜悯自己的子民，不会愿意让他们面临末日的。”
“……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这样。仔细推敲一下的话，在预言里，地狱之门关闭，恶魔们其实没有死去。黑森林外侧也有黑暗之神留下的屏障，斐因们无法进入……仔细想一想，不得不说身为光明之神的造物或许真的是一件相对倒霉的事情。”赫尔敲了敲额头，语调有点无可奈何。
“奇怪。”院长更加凑近了一点睡眠，认真地打量着那些废墟，“藤蔓已经爬上了废墟，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倒塌的房屋缝隙中生长着粗壮的树木。建筑物不像是外力弄倒的，落在地上的砖块也已经大半风化破碎……这确实不是外力造成的坍塌，这是时间造成的腐朽。那些斐因们居然以这样的姿态在地球上徘徊了这样久——这……距离末日到来到底过去了多久？”
“一百多年。”赫尔微微抿了抿嘴唇，“到这一刻为止，他们还远未耗尽从人类躯体中获得的生命力，一百多年不足以让他们真正死去——虽然他们也并没有真正的活过来。”
院长困惑地抬起头，似乎没有想明白死神为什么要给自己展示这一切。
赫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很惊讶，真的很惊讶。你盯着这画面看了这么长时间，甚至于注意到了废墟上的藤蔓和野草，居然还没认出画面中央是什么。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的眼睛和脑子的构造，是不是真的和人类和神都相距甚远。”
院长：“……哦，对，我忘了。我这就去看，这是谁啊，我好像不认……咦，薇塔？这是成年后的薇塔么？等等等等，假如这是薇塔，棺材里的尸体是谁？”
“蓝狐家的子嗣，费利佩的弟弟，欧文·拿萨。”死神接过了话，“我看过很多遍预言，在末日来临之后的一百多年里，薇塔一直在那里，在欧文的尸体旁边——我想在欧文死前他们并没有见过几次。假如我的理解正确，这种执念，或者用人类喜欢的称呼来说，这种‘爱’，是从她亲眼看到欧文的死之后才开始的。”
院长惊得站了起来：“这种……咦，等等，未来已经改变了对么？幸好幸好……”
“未来确实已经改变了，但是有些事情的发生未必会随着未来的改变而改变。”赫尔微微地笑了起来，“比如说憎恨和阴谋，再比如说，爱情。”
————
回程的云船上，薇塔时不时觉得院长在偷瞄自己。
“咳。”薇塔坐直了身体，正经转过头去，正撞上院长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请问我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没有没有。”院长没来得及躲开，心虚地撇开视线，“就，呃……突然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这种搭讪标准格式的语句被院长顶着那张美少年的面孔说出来毫无说服力，薇塔沉默了一阵，仔细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院长的脸，愣是没能看出自己哪里比对方好看。她艰难地找到了对应的回答：“谢谢，你也很好看。”
院长于是高兴了起来：“也谢谢你，我知道我很好看。”
薇塔：……
薇塔重新低下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带着的手环。死神赠送的匕首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露出任何气息来，从手环外侧感受过去，就像是一把普通的金属匕首。
真奇怪——薇塔在心里继续想着——身为公平化身的死神，居然会在一边强调着她不该插手这场变故的同时，一边提供给她这样大的方便。她又回想起来死神拿出这把匕首时候说的话：
“无论是女王还是拼命，无论在这个死亡本就存在的世界，或是在早已失去死亡的破碎时空，这把匕首，都能带去一次永恒的安眠。”
“……那句话听上去，就好像在暗示——不，明示我，拿着这把匕首，去往那个时空刺杀斐因们的女王。”薇塔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坐在这船舱里的人集体回过了头，整齐划一地看着她。
欧文回来的时候粗略地向着各位特勤官们解释过发生了什么，死神那句话的意思并不难听出来。虽然薇塔这句话差不多也是所有人的猜测，然而听到薇塔这么亲口说出来，大家脸色还是变得不太好了。
“照理说，我们对于‘末日’已经有了完整的应对方案，我有点怀疑死神在杞人忧天。”卢修斯用力地皱着眉毛地甩了甩头发，“虽然那件事情我们谁都不希望，但是我们已经……”
“死神是在提供另一个选择么？”蕾拉明显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假如刺杀他们女王的方法可行的话，或许这会是一条没有牺牲的方案。”
“所以你的计划是，让薇塔在洞打开的时候迎面上去，进入对方的老巢，一刀刺死他们的女王，然后全身而退，这个过程里没有其他牺牲。”卢修斯愣了一下，突然有点怀疑这位同事最近的智商是不是降得比自己还低，“我甚至于不知道该不该表扬你的乐观精神。”
蕾拉：“……我只是被这个可能性冲昏了头脑。”
“这种事情让部长做决定比较好吧？”佐伊的编号偏低，对于他们的日常讨论没什么概念，下意识地开了口，“你们通知费利佩部长了么？”
“欧文正在通讯。”蕾拉向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八成路易会长也是要参一脚的，等等看他们的想法——说起来，关于路易会长的疼痛症，你们跟他提过治疗方案么？”
“被拒绝了，说是这么折腾还不如疼死算了，换身体的疼够他小心地活几辈子了。”
蕾拉扶住了额头：“我怎么那么不意外……”
脚步声从门口的地方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转头看着云船船舱被人打开，欧文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对上所有人期待的眼神。
“没什么好消息。”欧文在薇塔旁边坐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惯例的‘以后再讨论’，在没找到突破口之前按照原计划继续。”
虽然很期待能有什么突破性的意见，不过这个回答倒也并不在意料之外。大家脸上倒也没有太多的失望，不过欧文说完这句之后又转头看向了克拉夫特：“另外，有个对你而言的好消息，克拉夫特先生，梅洛文特勤官希望能有足够多的新人特勤官跟着他去执行一个任务，而我们的人数并不太够。”
克拉夫特的脸色突然亮了起来。
“你暂时离开目前的军营，卢修斯会找人暂时接手。明天下午之前去亡者森林总部报道，完成注册的手续。”欧文这么说着，转头看向了薇塔，“薇塔也在明天下午之前完成，然后加入这个任务。听起来不是特别麻烦的任务，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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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童夜哭结束。
下一章开始是游魂将死。
文案上挂着这个系列大陆的地图，突然想起来手机党估计看不见_(:з」∠)_，在微博再转了一次，需要的话可以看一下。

CH 3-10
十二月初的北陆总是被笼罩在暗无天日的暴雪中, 昏昏沉沉的暮色里, 透过窗户上的白雾看出去, 整个山谷都像是一片镜子中倒映着的朦胧暗流。
铁蔓伍德家族的领地多山，城堡并不算集中, 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里，雷克窝在宽大的扶手椅里，一遍一遍, 神经质一样擦拭着窗户上某一角处的白雾。
“雷克少爷, 需要除掉这些白雾么？”侍女没忍住，开口问道。
“嘘！”雷克的手猛地一抖，然后恼怒地看向了侍女，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出声！他们都死了, 那个杀手一定在来这里的路上, 别让他看到我。”
侍女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白雾笼罩着的窗户，窗户外面是一片悬崖和山谷。这是一座建在峭壁上的城堡, 据说是多年前铁蔓家族一位大公爵为自己晚年修建的城堡，在城堡完工之后第六年, 这位大公爵从悬崖上坠落身亡, 谁都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自尽。
“雷克少爷, 这里是鲁宾堡, 在只有一条路能上来。”侍女温和地劝说他, “没有人能绕开我们的侍卫进入这里, 而且今天雪这样大, 早就已经封山了，不可能有人强行启动横渡车来到这里的。”
雷克的神经似乎因为这句安慰而稍微放松了一点：“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不会有人来的，不会有人来。”
侍女战战兢兢地低垂着头，不知道这位小少爷今天又会发什么疯。
“那是什么！”雷克安静了一阵，突然又尖叫了起来，手里的杯子被他直直地扔了出去，砸到了侍女的小腿上，“我看到了！那里有什么！”
侍女赶紧过来安慰：“雷克少爷，您看错了，不可能……”
“那里！！有东西在过来！！”
雷克的尖叫声并没有停止，他发疯一样试图从窗边逃开，一边还推搡着自己的侍女。年轻的侍女被他推到窗边，顺着他刚刚擦干的那一小片玻璃向外看去——
铺天盖地的暴雪中，真的有什么东西，从悬崖的边缘爬了上来了。
侍女也跟着尖叫了一声，直直地晕了过去。
整个城堡都乱了起来，几个侍卫赶紧过来守在了雷克的身边，其他侍卫冲了出去，举着魔法杖设置防护屏障。悬崖下面爬上来的东西身上几乎覆盖了一层的雪，看不出形状。他在悬崖边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是的，站了起来，他做完那个动作之后，侍卫们才确定了这是个人类，从身材看，大概是个男人。
男人的脚步并不快，但是很坚定，有那么一会儿，空气中除了侍卫们粗重的呼吸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这个顶着暴风雪爬上悬崖的男人打算做出什么样的攻击。
然而打破这阵寂静的并不是攻击魔法的声响，而是刚刚走出城堡的老管家胡克。胡克的脚步已经不太稳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往雪地里踩了两脚，然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那勒少爷？”
雪中的男人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
于是老管家胡克更加确定地喊了起来：“是那勒小少爷，那勒小少爷来了！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热水和蜂蜜茶！”
侍卫们大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管家说的是谁——铁蔓伍德家其实并没有一位叫那勒的人，起码最近二十年里没有。铁蔓大公那位叫这个名字的孙子，已经在很多年前就和铁蔓家脱离了关系，而他后来的去向对于这些常年呆在北陆大贵区领地的人而言并不太熟悉，似乎是去皇都担任了什么公职。
不过老管家的态度已经给了侍从们足够的表示，他们纷纷撤下防护魔法，争先恐后地冲出去把那勒从快要埋住他的暴雪里捞了出来。还有几个趁着这个工夫跑回去通知雷克，是他的表哥那勒回来了。
老管家胡克喊来了几个侍从，手忙脚乱地给那勒弄干了头发，衣服也用魔法烘干，给他换上了干净的外套。也有几个侍从在城堡里呆得久的，多年前见过那勒几回，转过身去就开始低声议论，说那勒少爷是不是在奥斯库特过得很糟糕所以才回来的，看他这半天都低着头没说话，脸上还有几条新伤口，似乎真的挺惨淡的。
雷克听到这个消息似乎是稍微安心了一点，等了一会儿就从里间跑了出来。他是上个月才从皇都奥斯库特跑回来的，当然知道这位表哥上个月辞职之前都还是奥斯库特魔法师公会巡查部的部长。
他在这两个月里被各种消息吓破了胆子，赶紧向着两边的侍从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等客厅里只剩下他和那勒了，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冲到了那勒的身边，抓住了这位其实没见过几回的表兄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那勒表哥！你救救我！让魔法师公会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被他抓住的人似乎愣住了，一动都没有动。
“你是魔法师公会的部长，我知道的。”雷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的脸，翻来覆去的说那几句话，“有人要杀我，你快让魔法师公会的人救我！他们都死了！可是我去报警公会居然不受理！你一定要让魔法师公会救救我！”
“来不及了。”
雷克听到这位一贯以好脾气著称的表兄这么说道，他隐约觉得对方口吻很奇怪，但是长时间以来的惶恐让他没法儿思考：“来得及的，表哥，你给他们下命令吧！你一定要救救我……”
“来不及了。”眼前的男人低声在重复了一遍，他垂下了头，深蓝色的瞳孔旁遍布着血丝。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和雷克记忆中见过几面的那勒判若两人，他这么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没有人，来得及救你了。”
心脏破碎的痛感迟钝地传到了大脑，雷克低下头，看到那只穿过了自己的胸口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意识到了那个他一直在躲避的杀手是谁。
他长大了嘴，却并没有能发出声音来，就这么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勒闭了闭眼睛，随手清理了下手上的鲜血，然后重新握住了桌子上的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久违的温暖从喉咙流入胃部，然后浸润了整个身体。
——这毕竟是自己家族的血亲，所以他把雷克留到了最后。他并没有逃走的打算，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接下委托的雇佣兵，参与这个计划的贵族旁系们，除了他力所不能及那一位，其他都已经清理干净。他相信瑞雅和路易的承诺，他们不会放过那个人，所以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不慌不忙地坐在原处，等待着侍从们开门进来，发出惊叫，然后把他逮捕起来，送去魔法师公会定罪。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开门声如同预想中一样传了过来，熟悉的脚步声慢慢吞吞地走进。那勒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回过头的时候，才看到老管家手里拿着一把专门净化液体的拖把，正在清理地毯上的血迹。
那勒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得出来。
“哇哦，那勒，你居然到得比我还早。枉费我冒着这么大的雪强行开了横渡车上来。”随后跟进门的人反手关上了门，一转身，顿时跳了起来，“死神在上，你他妈非要用这么恶心的手法么？清理起来怎么看都很麻烦！”
那勒回过头，呆在了原处，看着一贯衣冠楚楚风流浪荡的兄长詹姆斯一脸嫌弃地从门口走过来，把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再坐到他旁边抢过他没喝完的半杯热茶灌了下去：“妈的真冷啊，我听胡克说你从悬崖爬上来，感谢咱们的母亲，给你生了这么一副经得起折腾的身体。”
还在处理血迹和尸体的老管家胡克乐呵呵地抬了头：“那勒少爷的身体从小就很好呢。”
有那么一会儿，那勒几乎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兄长詹姆斯每次回来都会这么挤兑自己几句。要不是地摊上尸体的血腥味还在刺激他的鼻腔，他几乎要以为之前几十年都只是一种错觉而已了。
“詹姆斯……”那勒有点茫然地看了过去，“我……”
詹姆斯耸了耸肩，向他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你小子这回闹得实在是有点大，大公都被吓到了。不过幸好到现在为止还兜得住，你看这家伙不就一点不知道是你干的么……对了。”
他这么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突然又停住了，想了想，把脸凑到了那勒的旁边，一脸揶揄地推了他一把：“说吧，你和狼蛛大公那个丫头什么关系，大公说他几次发现狼蛛大公帮你擦屁股去了。啧，我怎么那么羡慕你的女人缘呢？”
那勒：“……大公也知道？”
“废话，怎么可能猜不到。”詹姆斯翻了个白眼，“傻小子，你当初走的时候大公不久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回来的时候别在意面子赶紧回来。啧，你怎么这么倔，这次要不是大公让我赶过来，还真逮不到你。别这幅表情，放心吧，你没有做错什么——我是说，他们弄死了那么多人，不可能因为不是直接动手无法定罪就不负责任，去他妈的证据，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小子。”
他这么说着，对着自己成年已久、年近八十的弟弟伸出了手，还像是对着一个小崽子一样，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薅了一把，满意地发现弟弟因为太震惊而没有反抗：“好了，那勒，折腾够了就回家吧。”
————
亡者森林特务部会议室。
薇塔和克拉夫特表情僵硬地坐在听众椅上，看着会议桌前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位来给新人们做演讲的特勤官。
高个子的少女有着一头狗啃一样乱七八糟鲜艳的橙红色头发，带着奇怪式样的墨镜，姿势特别不羁地坐在主席位上，而另一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蓝发小女孩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磨牙饼干，大概正在对付换牙期的牙龈酸痒。
“魔法力是诸神赐予我们的礼物，我们乃是黑暗中潜行的守护精灵，是无需低头之人。”带墨镜的少女努力地凹着炫酷的坐姿，一只手在空中晃来晃去，“啊~我们眼前所见的，无需羞愧，皆是荣光，无论你将面临什么，都是荣耀~”
克拉夫特觉得自己的羞耻心有点撑不住了，转头低声问薇塔：“这位就是第一特勤官？”
薇塔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
“我们，是被神选中的人！邪恶无法打倒我们，我们是与正义同在，你们大可以光荣地说出，你们是以死神的名义，以爱和希望的名义，拯救世界！……”
在墨镜少女慷慨激昂地自说自话的同时，那个一头蓝色短发的小女孩就站在她旁边的桌子上，一脸开心地重复：“是神选中的！我们……是正义！”
门猛地被人拉开了，欧文的脸出现在了门口。薇塔转头看过去，突然发现欧文的脸色……居然有点微妙地脸红？
欧文没预料到这回轮到第四特勤官昆汀娜来给新人们做临行前的动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了昆汀娜的即兴演讲，一时没能克制住表情，脚步都有点虚软地飘到了讲台上，总算是把羞耻感压了下去。他伸手拎着小女孩的衣服领子把她放到了桌子中间，语速极快地打断了昆汀娜：“第一特勤官梅洛文，大家已经见到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没等新人们质疑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梅洛文，小女孩就举起了手，意犹未尽地高声叫道：“以死神的名义，以爱和希望，拯救世界！”
欧文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根本没看见这一幕一样，淡定地看向了小女孩：“梅洛文特勤官，打招呼请正式一点。”
“这是爱与……”
“正式。”
“大家好，我是第一特勤官梅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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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勒那条线真的是爱与治愈的故事！
梅洛文形态切换完成ww
明天周日摸鱼日了

CH 3-11
薇塔脸上僵硬的表情顿时裂了一道, 她立刻闭上眼睛仔细搜索了一圈, 还是没能在这么个怎么看怎么喜感的小姑娘薄弱的魔法波动中找出和梅洛文的相似点来。
自称是梅洛文的小姑娘听着欧文提高了声音, 顿时有点蔫吧，往桌子上一坐, 也不折腾了。倒是她身后的墨镜少女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双手一撑桌面：“对了,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第四特勤官昆汀娜,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无往不利的剑，我的剑刃所指向的地方，就算是龙我的剑刃也绝不会折断……”
薇塔清楚地看到欧文做了一个深呼吸，愣是忍住了没开口打断这位同仁。然而坐在桌上小女孩模样的梅洛文眼中放光，听着青春期犯二没好的昆汀娜说完这么一段自我介绍, 顿时醒悟了自己刚才的介绍不够酷, 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有样学样地一扭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胖腰, 小短手一指天花板，硬是凹了个造型出来：“我我我……我是变幻莫测的梅洛文殿下！现在这样也是我！我是伟大诅咒之神弗雷的华丽……”
昆汀娜这顿二犯了十年多一直没人管她, 但梅洛文就没这么好运了, 在她说完诅咒之神弗雷的名字之后, 一道无视屋顶的禁咒闪电凭空出现, 把她一头蓝毛都劈竖了起来。
以梅洛文现在状态下的智商, 显然是不记得长生种族不能提神迹的禁咒了。眼见着她嘴一瘪要哭, 欧文立刻把她拎了起来, 就近丢进克拉夫特怀里，一脸温和正直：“克拉夫特特勤官，请暂时照顾一下梅洛文特勤官。”
克拉夫特手忙脚乱地抱好梅洛文，一脸茫然地看着欧文，听着他继续吩咐道：“梅洛文特勤官并不一直是小女孩的状态，你稍微温和一点，最好别让她哭出来。否则的话等他变成平时的样子的时候，可能会因为回忆起来这件事情过于羞愤而灭口，我是指清除记忆意义上的灭口。”
克拉夫特顿时想回到几天前，抓着那个一心想从军官毕业来特务部工作的自己扇几个耳光。
欧文重新站直了，扫了一眼在场的四五个新人，摆出了标准得挑不出错的微笑：“我是第三特勤官欧文，在场的就是这次任务的出勤人员，各位同行者有什么疑问么？”
坐在薇塔右边的长发少女举了手：“请问……这次任务第一第三第四特勤官都在列，是特别困难么？”
欧文听完问题看都没看就反手一把按住正要开口回答的昆汀娜的脑袋，把她正要出口的话按了回去，这才一脸和善地开了口：“不是，只是梅洛文特勤官状态不太稳定，昆汀娜特勤官随队照顾她。”
新人们在一片牙酸中理解了欧文这句话的含义。
少女安静了片刻，又问道：“那么，既然梅洛文特勤官现在身体……身体不适，为什么他还要出外勤呢？”
欧文言简意赅：“任务地点在厄尔半岛西海岸，蛇女的聚居地，梅洛文特勤官对那一带地形比较熟悉。”
薇塔看了一眼被克拉夫特小心抱在怀里的梅洛文，对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认不认路突然有点不确定。倒是欧文一眼扫过来看到薇塔的表情，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于是又补了一句：“放心吧，单纯就认路而言，梅洛文特勤官这个样子反而是最可靠的，比起她其他状态，起码她现在不瞎不聋不哑。”
在场的新人们：……就只是脑子不太好使？
也不知道欧文对着一帮子龇牙咧嘴的新人到底悟出了什么，总之他干脆地下了指令：“假如没有其他问题了的话，现在原地解散，把行李准备好，三个小时之后云船港口集合。”
新人们一哄而散，薇塔和克拉夫特这两天都住在欧文在亡者森林的房子里，行李已经和欧文的一起被送上了云船，所以他们俩都留了下来。昆汀娜立刻凑了过来，目光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问道：“欧文，这就是……”
欧文下意识地把薇塔向自己身后拉了一把，这架势甚至让薇塔看出了几分警惕：“是的，这就是薇塔。你有什么事情么？”
昆汀娜一仰脖子：“果然，我就说我不可能猜错，我一样就看出她年纪轻轻……”
“不轻了，上个月十六了。”欧文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昆汀娜的话，直愣愣地反驳，“入部年龄比你大多了。”
昆汀娜被堵了回来，然而不骄不躁不气馁：“我看她一个人，似乎是孤独而又……”
“不孤独，和我住在一起呢。”欧文虽然脸色和平时一样，然而薇塔对于欧文的情绪非常熟悉，愣是看出来他好像有点……呃，慌张？
薇塔是新人，当然没有听说过特务部总部常有的玩笑——特勤官们都说，第二特勤官怕第三特勤官，而第三特勤官怕第四特勤官。
卢修斯怕不怕欧文大概没谁有确切的答案，但是欧文躲着昆汀娜走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第四特勤官昆汀娜并不是通过正常选拔入部的，她出生不久被人在南陆某条大路的路边捡到，周身一点身份信息都没有，因此按照流程被送到了一家孤儿院。她在孤儿院安安稳稳地长到了四岁，然后有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大家发现孤儿院整个儿被挪到了临近的沙滩上。
在整个魔法认证清单上，所有空间魔法都是禁术。那是排名仅次于时间魔法的危险魔法，一个不留神就可能引发空间崩溃。假如那种情况发生，伤亡就不是两只手能数过来的。魔法师公会接到报警之后，对着这么一个魔法天赋高得惊人、偏偏还无师自通的空间魔法、一个梦就能挪一整块地的小屁孩毫无办法，只好把她整个儿打包扔到特务部照顾，幸好特务部大多数人都被他们的第一特勤官训练得很擅长照顾小孩，除了最初一阵鸡飞狗跳之外也还暂时平稳。
结果这种平稳也没太久，昆汀娜被带来的时候年纪太小，对外面世界了解有限，听话地当了十几年乖女孩之后，个子一窜人突然二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各种沉迷趴在魔书上看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二流电影，没事儿有样学样摆个造型，冒个二流台词。一个人二还不算，她还要找同伴一起——
于是不到二十的少女在亡者森林这么屁大的土地上转了一圈，盯上了唯一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欧文。
她刚犯二那阵费利佩还没出事，然而费利佩对于自家一贯稳重过头的弟弟被人跟马蜂一样追着碾的状况不仅袖手旁观，甚至隐约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部里人其他人态度都跟着费利佩，大多也就唠叨几句孩子到年纪了总有这一遭，过几年就好了。这就导致当时年纪还轻的欧文被活活碾出了一大片心理阴影，到现在看见昆汀娜想找薇塔做朋友，还条件发射地绷紧了神经。
不过当年昆汀娜发觉欧文这家伙实在劝不动之后其实并没有纠缠太久也就更换了目标——她转头就去给幼童状态的梅洛文灌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回整个特务部都没坐得住，昆汀娜犯二年纪大了迟早会好，但梅洛文要是跟着二那可是真的会一直二下去，就有人想拦着昆汀娜。结果叛逆期少女真的不好搞定，越拦着越黏糊，最后大凡梅洛文变成这个状态，八成时间都跟她呆一块，堪称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欧文实在是不想回忆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脸无辜的薇塔和克拉夫特一眼，然后坚定地瞪着昆汀娜，强烈地表示自己的拒绝，直到昆汀娜终于放弃了原来的打算，一脸遗憾地走出了会议室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才转过头，对着薇塔和克拉夫特吩咐：“离昆汀娜远一点，被她缠上的话会很麻烦。”
薇塔对昆汀娜倒是并不太感兴趣，她重新把目光移动到梅洛文身上：“……这真的是梅洛文先生？”
“是他，不过最近状态不太稳定。”有人会问这个问题在欧文的意料之中，他还顺带解释了一句，“事实上他是今天早上才变成这样的，昨天提出任务的时候状态都还算稳定，听当时的语气，似乎是时间上很紧但是并不太严重的事情。”
克拉夫特好奇地重复了一句：“当时的语气？你没有再确认过么？”
欧文的目光落到他怀里，克拉夫特跟着低了头，看到已经捧着小肚子有点困的梅洛文，顿悟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指定要新手去。”薇塔仰起头，“新人和其他人相比有什么特殊的么？”
“假如不是指某个特定的人的特定能力的话，新人们的共同点就只有年轻了。”克拉夫特想了想，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和昆汀娜特勤官也随行，你们也觉得是这个任务需要年轻人么？”
“你这个思路也很有道理。”欧文点了点头，“我们的想法更加直接一点——但凡你好好儿读过之前发过的入部资料，都应该知道蛇女的领地只接受年轻人和长生种族——对了，蕾拉跟你说过没，入部之后会有定期测试，考你对那些资料的熟悉程度。”
克拉夫特·讨厌念书·菲利普斯：……

CH 3-12
真正坐到云船内舱上的时候, 薇塔才发觉这一趟任务出去并不只是刚才看到的那些人, 比如说梅洛文的“行李”里面就还包括了两个活人。
阿历克斯和西娅一左一右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各自抱着一杯咖啡，一言不发地看着其他人进来。当薇塔走进房间的时候, 居然也明显察觉到了他们俩刚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薇塔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应不应该和阿历克斯打个招呼，结果旁边同行的另一个叫艾拉的新人非常自来熟地凑近了薇塔的耳边：“沙发上那个叫阿历克斯，现在住在特务部总部, 听说在奥斯库特也是很有名的美少年。”
阿历克斯明显听到了这声说明, 回过头来看到了他们，于是动了动脖子，无视了走在前面的薇塔，冲着艾拉露出礼节性的笑容：“又见面了呢，艾拉小姐。”
艾拉高兴地挥了挥手：“嗨, 阿历克斯,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薇塔，也是特务部的新成员。”
“很高兴见到你, 薇塔。”阿历克斯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一丝不苟地向着薇塔打招呼。
薇塔：“……”
昆汀娜跟在后面冲了进来：“哇哦, Mr. A和Ms. T居然也出现在了云船上！你们也加入我们了么？”
西娅回过了头, 对着这个称呼也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昆汀娜小姐。”
“诸位特勤官麻烦赶紧进去, 假如不希望被士兵们看到脸的话。”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薇塔转过头, 看到带着宽檐军帽的军官从他们后方走了过来, “护送你们的士兵还有一分三十五秒抵达岸边，在那之前我希望关上船舱，并且对各位的信息确认无误。”
“好久不见，林恩小姐。”西娅站了起来，向着林恩微笑，“替我向蒂蒙大公问好。”
“感激不尽，但是蒂蒙他最近大概是不会很好了。”林恩冲着西娅耸了耸肩，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想你们也听说过蝮蛇家出了一些小状况。”
西娅对此不置可否：“抱歉，我很久没有离开亡者森林了，很遗憾听说这样的消息。”
“咦，欧文不在么？”林恩环顾了一下周围，皱起了眉毛，“他居然集合迟到了？”
克拉夫特还没从两年的军营生涯中缓过来，看见林恩的制服下意识地靠着墙站得笔直：“欧文特勤官在办厄尔半岛的入岛手续了，应该在通讯室。”
林恩点了点头：“虽然我想诸位都听说过护送规定，但是鉴于这一趟新人多，我再说一遍，这面玻璃是单向透光的，所以你们可以放心拉开窗帘。但是一会儿我关上舱门之后，不管什么人敲门都不要开。我手下的士兵的大多还是听话的，我吩咐过这一趟护送重要人士一般不会过来，但是以防万一有哪个小畜生忍不住过来偷看，诸位还是稍微小心一点。”
薇塔看着这样的林恩隐约觉得有点陌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比起在学院时候那个温和学姐模样的人，这种样子更像她本人。
透过船舱里的玻璃看出去，林恩离开船舱之后走到了船头上，高声说着什么，然后转身跳了下去。士兵们从远处整齐地跑过来，器宇轩昂地登上了云船，在甲板上站成了一排，在他们的肩膀上，印着蝮蛇纹样的银色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居然是蝮蛇军团送我们过去。”尴尬的沉默在船舱里维持了好一会儿，直到窗户的方向看不见人了，艾拉才终于回过了神，大大咧咧地开了口，“我以为魔法师公会的外勤都是隶属平民院的军队。”
“特务部可不是和外面一样的存在！！”昆汀娜手一挥，高兴地宣布，“我们是被特别选中的人！”
“特务部被魔法师公会合并之前是毒蜂家的私兵，所以大概还是和贵族院关系更好一点。”四个新人中最后一位是个深褐色皮肤、脸颊上有着淡黄色条纹的青年迪恩，他站在靠门的地方，看了克拉夫特抱着的梅洛文一眼，“何况部长还是毒蜂家的费利佩先生，所以特务部和蝮蛇家有点特别交情也很正常。”
艾拉耸了耸肩：“但是魔法师公会一贯是标榜自己对于不同身份的人一视同仁，所以比起贵族院，亲近平民院会让人觉得更加贴近民众吧。”
坐在她对面的阿历克斯突然轻笑了一声，等西娅回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才开了口：“平民院而已，又不是真的‘平民’院。”
薇塔好奇地听着他们讨论，发觉大家在阿历克斯的发言之后都莫名沉默了一阵，她没忍住，还是开口问了一声：“什么叫平民院又不是真的平民院？我记得书上说，平民院的议员和议长是从民众中选取的。”
“噗。”不知道是谁，在听到薇塔的话之后发出了一声嗤笑。不过其他人并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很显然，大家心里都抱着相同的想法。
“最初议会大改之后刚刚建立的平民院，确实是这样的，从民众中选举优秀者组成了新的权力机构，旨在代表民众的立场。”在场只有克拉夫特对薇塔的过去最熟悉，知道她并不是因为愚蠢才问出了这么天真的问题，于是开口解释，“但是一旦成为政客……就总归是政客了，或者说，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就会有人想抓着权力不放，于是他们努力把自己亲近的人也拉入权力系统，来巩固自己的权力。”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的话，平民院这几届的议长们兜兜转转就那么几个姓。”迪恩并没有耐心等克拉夫特隐晦地说完，一脸不耐烦地插了嘴，“我记得有些媒体，称他们为‘新贵族’——弄权者总归是会弄权的，管他从哪个子宫里爬出来。我记得上个月刚当选的平民院议长又是菲利普斯家的人吧？”
“是的，现在的议长是肖恩·菲利普斯，上上任议长的儿子。”克拉夫特一脸平静地附和道，就好像自己正在说的人并不是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
船舱底部的通讯室里，半人高的屏幕上如实地显示着船舱内部的情况，以及这些年轻人们闲聊般的对话。
林恩一边调试着安全模式，一边仰着头看着监控屏幕，憋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平民院最近已经这么无所顾忌了么？连这些小孩都已经能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了。”
欧文手里飞快地扫描并向厄尔半岛安全系统提交各种身份认证文件，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这句话放在大约四千年前说还勉强能算得上早。”
“……”林恩从监控上移开了视线，顺手关掉了监控的声音，“但是平民院最近的活动特别不加掩饰不是么？连续当选的议长，还有和公主的密切往来，公主大概已经不记得皇室不能干涉政治的法律了。她和平民院合作，各取所需，权力这玩意儿真让人移不开眼……你觉得呢？”
“我所在的蓝狐拿萨家最近几年的决议，基本上无条件跟金狮波旁家，这些事情的处理上蓝狐家已经很边缘化了。”欧文避开了问题的核心，转过身微微地笑，“蒂蒙大公状况已经糟糕到要让你来旁敲侧击蓝狐家的态度了么？”
林恩干脆坐到监控屏幕边上：“要是状况真的像他装的那么差，我就不会离开亡者森林了……话说你们这次去亡者森林是什么类型的任务？为什么会指名蝮蛇家护送？”
“蝮蛇军团军团长女士，我不记得你有权限过问特务部的任务详情。”
林恩看欧文开口之前的表情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糟心地挥了挥手：“要真这么严格的话，你怎么没拦着我看着监控？”
“作为军团长，你有看到护送成员的权限。而且知道任务内容的昆汀娜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么？”欧文看了眼屏幕，“昆汀娜猜到了你们的船有监视，她不算太傻。”
“那我换个方法问。”林恩并不气馁，“你们这次任务，和公主和平民院任意一方有关系么？”
欧文顿了一下：“我在想，你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我以为你会相信我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对蝮蛇家有什么损害。”
“看上去答案是‘有关’。”林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按下了最后一个调试的按钮，“蒂蒙上上个月被刺杀了一次，凶手不是人类，是厄尔半岛出生的林德虫。现在被关在这艘船最底部，我这一趟正好把他送回厄尔半岛。我之前一直在寻找线索，想要刺杀蒂蒙的人究竟是谁。而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事情——伊芙琳公主最近似乎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生物，暗地里似乎正在进行把它弄成生物武器的实验，所以我猜了猜，是不是特务部也得到了类似的消息，来厄尔半岛寻找线索。”
欧文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来：“虽然我们这一趟并不是这个理由，但是你说的这条消息，我可以询问来源么？”
————
足足大半天的航行之后，云船在厄尔半岛降低了飞行高度，却并没有着陆。
云船内舱的下半部直接打开了一个桌子大小的口子，一屋子的人除了阿历克斯和西娅之外全都被昆汀娜抓住，一个一个地从船舱开口扔了下去，随后她愉快地大叫了一声，也跟着跳了下来。
即使昆汀娜在扔人的时候已经给他们加了减速魔法，从三十多米高的地方被人扔下来的感觉也绝对不算好。新人们大多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前赴后继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总算是手脚都在地停了下来。
厄尔半岛的西海岸被一片又湿又暗的森林覆盖着，明亮透明光藤从树冠上垂了下来，发光的飞虫成群结队，绕着光藤缓慢地飞来飞去，看上去宛如一阵流淌着的光河。
年幼的男孩浮在他们前方，睁着没有瞳孔的双眼，看着他们狼狈地停住，晕头转向地试图站稳。他微微弯了弯嘴角，似乎是笑了起来。
薇塔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的存在，她条件反射地抽出魔法杖，飞快地设置了几个防御屏障。然而那个男孩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
“麻烦了。”昆汀娜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是少有的抱怨，“这个状态的梅洛文，大概是最难搞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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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了所以更晚了，抱歉抱歉。
备注下这章会提到的两个首字母，阿历克斯-Alex，西娅-Thea

CH 3-13
汉拉监狱第三审讯室。
所有监控设备已经全部被关闭了, 第七特勤官蕾拉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他多年的搭档第十一特勤官塞特第一次主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平时瘫痪一样的面部肌肉现在居然稍微有点柔和。
“开口了？”蕾拉本来是来换班的，结果一开门撞上这么一个万年冰渣子居然要解冻的表情, 当即精神一震，转念一想又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你他娘的刑.讯逼.供了？”
塞特脸上刚刚柔和一点的棱角立马被这个猜测冻了回去, 他的语调让这间本来就凉飕飕的审讯室温度更低了一点：“是我松口了。”
蕾拉花了几秒钟领会到了这短短的几个词什么意思：“……你答应了他什么好处？”
塞特背对着身后的犯人, 踌躇了一下开了口：“减刑到十二年。”
蕾拉吓了一跳，一把将对方拉到了跟前：“喂喂，那可是地下工厂那个案子的主犯之一，法庭判的可是二十三个无期徒刑……”
他的话没说完，在犯人看不到的角度, 塞特面无表情的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十二年一到，在他出狱的时候, 直接把人解决掉。
蕾拉：……我有时候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政府下属的部门工作，我的同事们怎么下手一个个比那些混黑.道的还黑。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 但是蕾拉正对着那个囚犯, 样子还是要装。他保持着仿佛被这个让步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好一会儿, 最后糟心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算了, 你自己去跟头儿他们解释, 我不管了, 你把人先弄回去, 我冷静一下。”
塞特压着犯人一走，蕾拉就翻开了塞特的审讯记录，一目十行地看到了最后。
这是当初那个案子唯一没有被立即执行死刑的主犯，靠着坦白和协助提供在逃犯的信息换来的无期徒刑而不是死刑——更卑劣的人似乎总会暂时活得好一点，就算是亡命之徒中间也不例外。这样的人一贯很难打交道，时隔多年后再一次提审他的时候，他显然很清楚自己手里的情报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死撑着要换巨大的好处，否则不肯说。
整个审讯室只剩下蕾拉一人的时候，他没忍住对着案卷轻笑了一声——这家伙待价而沽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塞特松了口，结果给自己换过去这么个结局。当然那位犯人并不知道，他们预设的审讯期限也就只是一个月多一点，要是他再不松口的话，等梅洛文这趟回来，大概就会直接读记忆了。
蕾拉早就已经见多了贪心不足、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的犯人，但每次看到还是因此而发笑。
第三审讯室特殊通讯链接响了一声，然后被接通了，蕾拉抬头看了一眼勉强投影里出现的欧文和他背后云船船舱的背景，用左手比了个询问的手势。
“我在通讯室，只有我在，没有监控。”欧文看了看舷窗，还没有到降落的时候，“出结果了？”
“我正在扫描口供记录给你。”蕾拉简单地把刚才看到的内容概括了两句，“他说他们工厂找到B11的地方也是在伊丽莎白大道，他们并不知道那种生物是什么，一直认为是某种有特殊转化能力的魔兽，所以干脆地圈养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参与捕捉过程，所以对具体过程和时间印象不深，粗略估计可能是十年前的样子，不过他记得捕捉住B11的时候，它正在捕食，正确地说已经吞噬一个女童半边身体。”
欧文抬起了头：“那个女童后来怎么样了？”
“他说他们从B11嘴里把那个女童扒出来的时候女童还活着，没开始被消化，本来想废物利用一下，所以找了个空的培养罐放进去了。”蕾拉读着这一段文字的时候控制不住地表情有点扭曲，好一会儿才压住对对方用词的反胃感，“结果那个女童在培养罐里居然慢慢地康复了，非常顽强——对了，他说他记得那个女童被B11囫囵吞了一半的时候裹着一件褐色的大衣，似乎是成年男性的款式，但是遇到的时候有人开玩笑说是非常值钱的牌子，可惜被腐蚀坏了。此外没能想起来更多线索。”
伊丽莎白大道，十年前，和末日生物有关系的女童，培养罐，男人的大衣。
“是薇塔。”欧文并不太怀疑这个对象是谁，“费利佩常穿的大衣都是毒蜂家帮他置办的，价格确实应该不便宜。他习惯在大衣内侧直接刻上治愈和防御的刻印，那天我找到费利佩的时候，他上半身全是伤口，也没穿外套。这么推测的话，大概是遇到袭击的时候临时给薇塔套上了。”
蕾拉倒抽了一口凉气：“所以部长那天收到的袭击……是来自于B11？等等，我记得部长受袭击之后那一带我们搜查过很多次，没发现太多线索，假如有洞出现过的痕迹的话，我们早就应该发现了。”
“我不确定，我们当时对末日生物的预案和经验都不够。”欧文垂下了眼皮，“这个等我回去再讨论，我刚从蝮蛇家的小姐那里得到一个情报，我把记忆抽取压缩完了，你看一眼，然后尽快寻找一点线索。”
虽然云船上和监狱里的信号都非常一般，不过双向传输也并没有消耗太长的时间，在云船降低飞行高度之前，蕾拉已经看完了欧文和林恩的对话，他一边开始录入相关信息，一边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们这一趟过去原来和平民院和公主有关系？我以为只是去蛇女的领地走一圈。”
欧文非常平静地回答道：“确实只是去蛇女的领地解决一个小委托，否则的话我不可能同意带这么多新手来。我从来没有没说‘有关’。”
蕾拉愣了一下：“但是你当时暗示林恩小姐……等等，难道说你当时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所以故意骗她套她的话？”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骗她，我当时的原话似乎只是请她信任我。”欧文挑了挑眉毛，“这句话似乎不管放在什么条件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假如你或者林恩小姐对此做出了过度的解读，那造成的任何误会我深表抱歉。”
“……”蕾拉对着那张无比正直的脸，没控制得住嘴角抽了抽，“我居然相信过我的同事是一帮好人，原来傻的只有我……”
————
事实上在薇塔的印象里，和之前那个小女孩比起来，这个小男孩确实更像平时的梅洛文一点——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平和，平和到让人没法儿对他警惕。
昆汀娜的表情整个儿都垮了，她一边抱怨着向前走：“这家伙现在简直是世界之敌，令人无法共处的存在，欧文还没跳下来么？”
“昆汀娜特勤官……”克拉夫特好不容易站稳了，没忍住向着昆汀娜提醒道，“您一定要当着梅洛文特勤官的面这么评价他本人么？”
昆汀娜非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他听不见。”
克拉夫特愣了一下，薇塔倒是更快地反应了过来：“之前欧文说梅洛文当时不瞎不聋不哑是指……？”
“现在是聋。”昆汀娜向前走了几步，开始熟练地比划手语，谁都没看懂她比划了些什么，只能看见对面浮在光河中的男孩微微抬了头。流淌在黑暗森林深处的光河慢慢地向着他的身边聚集，散发着荧光的魔虫从他身边经过，托起银白色的短发，让他整个身体看上去如同漂浮在水中。
然后他张开了嘴，低声唱出了一段没有歌词的曲调。
风声和落地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欧文比他们稍晚一点落到了地面上，然后停下来听了一阵：“梅洛文特勤官对你们说，用风的屏障包好自己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小心这些虫子，在得到蛇女的祝福之前，这些虫子接触到皮肤之后会直接自燃。”
新人特勤官们：……
“厄尔半岛的生态与大陆上非常不同。”欧文微笑着向目瞪口呆的新人们解释，“不要轻视这里的任何生物，造物总是很神奇的。”
新人们：……不，我们觉得最神奇的，其实是你是怎么听懂这段曲子里有这么丰富的含义的。
欧文和昆汀娜释放魔法的速度最快，弄完之后就安静地等着这帮新人手忙脚乱地给自己上防护屏障。薇塔紧随其后裹好了屏障：“我们接下来直接去蛇女的领地么？”
欧文向着梅洛文飞快地比划了一通手语，梅洛文脸上淡淡的微笑逐渐消失，似乎有点难过。他再次开口，这次的曲调和上次略有不同。欧文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蛇女们已经接到了消息，我们原地等一会儿就可以了。迪恩，你已经花了快一分钟了还没有能成功画完魔法刻印，假如你没法儿顺利地布置防御魔法的话，可以向我们求援。”
迪恩褐色的皮肤顿时变得得更红：“不，我可以，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一定可以……”
“这不是批评，或者说你无能。”欧文稍微弯了弯腰，让自己和迪恩变得一样高，然后伸手帮他设置防护魔法，“你有南方矮兽的混血，不擅长防御魔法，这不是什么值得自卑的事情，就像我不擅长对付毒素，或者昆汀娜无法完成精细的魔法。你以后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是单独一个人执行任务，团队合作是有意义的——学着向队友求助，然后在你擅长的领域提供帮助，这才是正确的。”
薇塔站在侧边，看着欧文温声对着迪恩说话，突然觉得有点刺眼。她稍微偏开了头，察觉到一种非常奇异而并且充满罪恶感的微妙情绪在那一瞥中诞生，然后很快地消于无形。
——妒忌。
薇塔好奇地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种奇怪的阴暗情绪，书里说，生物都有着这样的情绪，对父母亲人老师爱人，甚至是宠物对主人，任何感情都伴生有负面的妒忌。即便知道这种情绪多么无厘头，但是它总是存在的，希望这种温和只属于自己的奇怪情绪。
“薇塔不要走神，艾拉不要随便碰那些植物。”当昆汀娜站在丛林中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警惕起来，她扫了一眼新人们的状态，“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这里，速度很快。不能确定对方是什么，有谁魔法感知特别敏锐么？”
“是蛇女。”和当初山之杯挑战赛场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的魔法波动从远处传来过来，薇塔微微抬起头，“大概有十几位。”
※※※※※※※※※※※※※※※※※※※※
薇塔日渐像人

CH 3-14
未曾离开过厄尔半岛的年轻蛇女们并不熟悉人类的语言和礼仪。她们穿着简单的服饰从树林中游了出来, 一部分从树林中出现, 躲开了人类去往了梅洛文的身边, 陆陆续续地对着梅洛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另一部分只是在树林中向着这里探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的人类。
梅洛文的情绪看上去并不高，他深深地低着头, 没有握住任何一只伸来的手, 只是听着蛇女们的嘶声，偶尔从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在道歉……？”昆汀娜有点犹豫地看了欧文一眼，“我理解错了么？我以为蛇女们算是他的同胞。”
“你没理解错。”欧文侧着头观察了一阵，突然向着左前方看了过去。在那一侧，一个带着眼镜、穿着人类服饰的蛇女从森林中现了身。
“你好, 欧文先生, 昆汀娜小姐。我是这一片区域负责外交的狄。”这句大陆通用语听起来字正腔圆，甚至带着官方特有的口吻, “很高兴见到你们，也很抱歉没能提前出来迎接——主领地的同胞们没有想到你们会选择降落在这种繁华街区, 所以没有提前通知我。”
基本上所有新人在听到繁华街区四个字之后都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周围——茂密的原始森林, 昏暗的光线, 仅有的光源来自于从树上垂下的藤蔓和飞舞着的虫子,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想, 这里都和“繁华街区”搭不上什么关系。
然而负责交涉的蛇女狄看上去并不在开玩笑, 她看出了对面人的疑惑，微笑了一下：“这里往前走不远就是商业街了——不，不在那个方向。事实上不在地面上，你们需要抬头。”
薇塔立刻顺着她的话仰头去看，花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稍远一点的一个树冠中找到了某个木屋的一角。
“抱歉，我们选择地点的时候没有预想到你们的习惯。”欧文熟练地换了一个看上去非常诚恳的表情，向着狄道歉，“希望没有造成太大的麻烦。”
“倒是没什么麻烦的，反正我们的数量也不多，不至于太拥挤。但是格里德尔回来的事情，我们本来不想这么早公布的。”狄转头看了梅洛文一眼，“你们知道的，大家都很担心他，很多人也因此不希望他再回来。那些杀戮不是他造成的，他不该回来的——但是大概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格里德尔？”克拉夫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顺嘴重复了一边，随即反应了过来在哪里听说过，脱口而出，“‘粉碎者’格里德尔？”
蛇女立刻闭了嘴，皱了皱眉毛，并不打算开口做出任何可能触发禁令的解释。不过克拉夫特旁边的艾拉也反应了过来：“等等，那不是传说中诅咒之神的坐骑么？没有意识没有神智，只知道吞噬的那个臭名昭著的怪物？”
狄依然没有开口，不过肉眼可见的她的表情变得糟糕了不少。昆汀娜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身后的两位：“……我推荐你们趁着梅洛文现在听不见，把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完，以免一会儿不得不给你们上禁言咒。”
克拉夫特立刻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以示自己闭嘴。
“他是我们的兄弟和同胞，我们本来不希望让他再回来这里的。”狄认真地看了欧文和昆汀娜一眼，稍微弯了弯腰，“但是我们实在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所以只能拜托你们了，我会永远记得感激你们的。”
欧文并不接这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官腔，只稍微摇了摇头：“你不必觉得感激的，按照厄尔半岛与奥斯库特的和平协议，这是我们的义务。”
狄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非常精彩——她和人类打交道这么多年，实在是没有见到这么说话的。
“咳，那我也很感谢你们特地来这一趟。”狄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语言如此干巴巴的，“我会奉上属于这片森林的祝福，这里的猛兽和虫子们将不会伤害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和森林友好相处。”
“我们会小心的。”欧文平静地回答道。
————
厄尔半岛的森林环境因为各种族混居的缘故而变得非常复杂，对于人类而言非常难以前进，梅洛文坐在克拉夫特的脑袋上，一言不发地向前走。走了半路，艾拉终于没忍住，向着欧文的方向开了口：“欧文特勤官，我们这一次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那个蛇女说梅洛文特勤官是粉碎者格里德尔？”
“这次任务和普通分工一样，两人一队分三队，克拉夫特和迪恩去寻找一家店铺。”欧文抬头看了一眼尚且还算密集的商店街，设了一个隔音的屏障，“是蛇女们的店铺，是售卖‘交换’和‘诅咒’的店铺。”
“薇塔和艾拉一队。”昆汀娜也打开了自己的魔书，从里面导出了一张图片来，“去我传给你们的地点，布置这个魔法阵，速度不是主要的，但是一定要完整无干扰。剩下的部分我和欧文带着梅洛文去解决。”
“店铺？”迪恩惊讶地看着欧文，“这是什么任务？为什么要寻找一个店铺？”
“你需要的资料我已经传给你们了，不要询问和其他组的任务相关的细节。”欧文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薇塔、艾拉小组的任务在这里向南，克拉夫特和迪恩自己决定方向，就地解散。”
“是！”
昆汀娜传过来的定位距离解散的地方并不算近，艾拉在手心里飞快地构筑了指向魔法，细小的蛇形指针在手心里转了一会儿，然后指向了密林中的某个方向。
“我猜欧文和昆汀娜特勤官去的地方一定特别危险。”艾拉一边在树林中移动一边向着薇塔搭话，“听说编号是个位数的特勤官实力都不是我们能摸到边的，他们要是出动的话绝对是大事。”
薇塔“唔”了一声，没正面回答。
“对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我是艾拉，南陆来的，比你早三个月入部。”艾拉向着薇塔伸出手，“听说初次组队假如顺利的话会一直沿用，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你好，我是薇塔。”薇塔握住了艾拉的手，稍微晃了两下才松开，继续埋头看自己通讯水晶照射出来的投影，“这个魔法阵看起来不像是近年的。”
“不是新魔法力体系的魔法阵，大概是传说一类的东西——扯上传说生物的一定没什么好事。”艾拉打了个哈欠，“真好奇梅洛文特勤官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那跟我没什么关系。欧文特勤官大概也不想解释给我们听。”
薇塔点了点头，凑近看了一眼艾拉手心里的小蛇：“好像快到了……等等，那是什么？”
艾拉立刻刹住了脚步，看向了薇塔指着的方向。在她们的左侧树林中，艾拉看到了一棵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显得非常潮湿。
“那棵树怎么了？”艾拉转过头问薇塔。薇塔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树干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向着那边走了过去，小心地凑近了树干一侧凸起的部分：“这里不是树干，是也被青苔和藤蔓裹进去的什么东西。”
“石头或者残枝什么的吧，应该不是什么严重……”艾拉的声音在她向着树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戛然而止，在靠近之后，她突然察觉到一阵奇异的魔法波动从那一块凸起中不断地扩散开来，“……这是什么东西，这个距离的话说不定会影响我们的任务魔法阵，得弄开青苔看看。”
薇塔也想到了这一点，飞快地召唤了一把冰刀开始切开缠绕其上的藤蔓。艾拉紧跟着召唤了一条细小的水流，冲洗青苔和泥土。没花多长时间，青苔下的东西就露出了一角。
“这个质地，纹路……难道是座雕像？”艾拉困惑地摸了摸那一角的材质，抬头和薇塔面面相觑了一阵，更加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彻底把这座不知道被青苔淹没了多少年的雕像洗了出来。
虽然这具雕像的年代显然已经非常久远，以至于青苔和藤蔓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但是这种它的质地却惊人地坚固，让整个雕像维持着完整的外形。
这是一个女人的雕像，和真人差不多大小，从手臂上形状微微下垂的皮肤来看或许并不算年轻。她穿着长袍，赤着脚，双手交叉环抱着肩膀，微微地垂着头，表情因为苔藓的腐蚀而辨不分明，但是嘴角残留的弧度证明了她应该是在笑。
“这具雕像估计有核——就是把魔法力凝聚成一团，放在雕像里的刻印上防止雕像损坏的。”艾拉在雕像的背部摸索了一阵，“我感知不行，你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雕刻的人把魔法力核放在了什么地方。”
薇塔伸出手，刚要去触摸雕像，从北方距离颇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响。
————
“阿历克斯？”西娅站在沙发前，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蹙着眉毛看着突然站起来开始到处翻找东西的阿历克斯，“你在找什么？我或许知道在哪儿。”
“紧急降落设备。”阿历克斯头也没回，“云船上肯定有。”
西娅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等等，你……你要跳船？这里可是厄尔半岛，非常危险的。”
“我有很糟糕的预感。”阿历克斯打开最后一个柜子，终于找到了一堆降落翼，“我要去欧文那边，真烦躁……”
“这样很危险。”西娅瞪大了眼睛，向着阿历克斯走了过去，“假如欧文不能处理的话，你去也不会有用的。”
阿历克斯看着拦在自己前面的西娅：“让开，我怎么做和你没有关系。”
“你是我的哥哥。”
“从费利佩不在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是了。”
“法律意义上不是，但是生理意义上依然是。”西娅从手环里抓出一份文件，举到阿历克斯面前，“你想再看一次检验报告么？”
“那也不代表你能随便管我的事情。”阿历克斯当然没有接文件，把降落翼装到了背上，“让开。”
“我当然应该管。”西娅伸手抓住了阿历克斯的衣袖，“就算他们这一次都死在这里，你也不能过去，你才是……”
“轰——”
剧烈的晃动和震耳欲聋的声响让没有魔法力的两人直接摔飞了出去，等他们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仓促地从舷窗看出去之后，有那么一阵，谁都没有说话。
——在云船的下方，刚才那一下笼罩了整个厄尔半岛的地震还没有完全停下。半岛像是无法忍受这样巨大的拉扯一样，从中间碎裂开来，彻底断成了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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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塔：让我猜猜这次事情是哪一组弄出来的……

CH 3-15
这显然并不是一次正常的地震, 震动的发生地在薇塔她们的北侧不算近的地方。薇塔和艾拉姑且还算是有时间在震动传过来之前趴下, 并且设置了固定链条和防护屏障。然而震动比她们预计的要强不少, 两人被泥土草叶甩了一身，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不到两百米外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断扩大，海水倒灌进来，最后活活把这个半岛的一角撕裂开去。
震动终于变小了, 薇塔顶着一脑袋草叶泥土从还有余震的地面上坐了起来, 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环顾着周围判断情况。
“薇塔？”艾拉也从被震落的树叶堆里爬了出来，有点懵地晃了晃脑袋才止住眩晕感，“薇塔你没事吧？这震动真是毫无预兆。”
“没事。”薇塔一脸麻木，“习惯了。”
“……”艾拉莫名觉得自己从短短几个字里听出了一股子辛酸味, 她压下了怪异的感觉, 转头看向了裂缝处还在疯狂倒灌的海水，清了清嗓子, “不过我哥哥让我当心这次任务，果然被他猜中了, 怎么说呢, 不愧是欧文特勤官和昆汀娜特勤官。”
薇塔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欧文怎么了么？”
艾拉第一次看薇塔主动搭话, 立刻亲昵地凑近了两步：“我哥哥也是特务部的, 是医疗专精。我听他说欧文和昆汀娜两位特别擅长折腾自己也折磨他们做医疗的, 几乎每次出去都能开膛破肚地回来。唔, 果然是大场面！”
薇塔：……这么一想, 在加上阿历克斯那个乌鸦嘴，这一行人能把整个岛弄炸开好像也没那么令人意外了。
“啧，通讯断了，定位也乱了。”艾拉把刚刚拿出来的通讯水晶塞回了手环里，“也不知道这个岛到底怎么断开的，从主岛断了多大一块下来。我想想……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暂停任务，先勘察一下这片区域？毕竟定位失灵，其实我们也没法儿继续任务。”
薇塔屏息凝神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重新张开：“我稍微感知了一下周围环境，有初步的结论。”
艾拉惊讶地看过来：“你魔法感知这么灵敏？那太好了，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薇塔对这种流行玩笑不算熟悉，稍微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话：“应该……都有？”
“那先说好消息。”艾拉愉快地替她做了决定。
“我们现在在的这一块不算大，全部走一遍乐观的话大约三个小时就能走完。”薇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鉴于森林条件对行走不利，保守一点的话，大概要延长到五个小时。”
“确实不算大。”艾拉看上去松了口气，“那坏消息呢？”
薇塔犹豫了一下：“我想这应该算坏消息的，我在这附近发现了很多魔法力核。”
艾拉吓了一跳：“几百人在这么点儿大的地方？我们一个没发现？他们在做什么？”
“不一定是人类。”薇塔这么说，再一次把视线转向了他们被震动摔出去之前正在研究的东西——那个雕像，“太密集了，虽然没法儿确定全都，但是粗略看过去，应该是……估计有几百个这样的小魔法力核。”
艾拉伸手抹了把脸，好让自己的表情看着不那么蠢：“那么……这几百个魔法力核心，在哪里？”
薇塔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下。
艾拉觉得自己面部肌肉已经僵硬到不会做出惊讶的表情了。
“或许埋得很深，之前没有能感觉到这种气息。”薇塔在地表摸索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这里，被刚才的震动扰乱了，现在能明显地觉得，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艾拉微微眯起眼睛，倒没凑近缝隙，转而去把刚才那座雕像拖了过来。
雕像在刚才的震动中被摔成了两段，大概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了，内部保护作用的魔法力核也没能阻止这种程度破坏。薇塔的手在断面上游移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下来。
“找到核了？”
“是的，核应该就在这个位置。”
艾拉耐心地等薇塔动手破坏核停止核的运作，然而等了好一会儿，薇塔却并没有动。艾拉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核有哪里不对么？”
“有点惊讶，这个核似乎并不只是保护作用。”薇塔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事实上这个核被固定成了一段文字的形状。”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的魔法力的量就有点惊人了。”艾拉看向雕像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不介意读一下这段文字是什么吧？”
“不介意。”薇塔闭上了眼睛，更加仔细地感知着这个魔法力的核，“这个核的内容是，‘第三万八千二百四十年又五天，你还在陪我’。”
“三万……年？”艾拉扒了扒手指，终于数清楚了这是几位数，“这是什么大型行为艺术么？光是这个雕像看上去就已经至少几千年了吧？”
她这么说着，然后把目光移向了薇塔刚才指过的地方，一束小型飓风出现在了她的手里，然后顺着那道缝隙钻进了地下：“薇塔，离远点，我把这些东西挖出来。”
飓风不断地把地表的泥土掀开，薇塔和艾拉顺着飓风移动的方向不断向后退，一直退出去将近三百米，飓风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艾拉和薇塔对视了一眼，然后警惕地走到了被挖开的洞附近——
就和薇塔推测的一样，在这片地下，每隔几步的样子就放着一个一尊与真人差不多大的雕像。雕像们排放得整整齐齐，一共五列，看上去有一百多排。
薇塔单手撑着地面跳了下去，在最近的雕像边上站稳，仔细打量着这座雕像。地下的雕像保存得比地上要好很多，起码以薇塔的阅历看不出时间的痕迹。离她最近的雕像是少女的模样，穿着长长的袍子，举着一束不知名的花，低垂着眼睛，看上去像是某个会在午后的森林里邂逅到的年轻女孩。
薇塔下意识地把手放到少女后背的位置，这座雕像里的核同样也比之前的完整，薇塔读出了核的形状：“第一千三百二十年又十一天，你陪着我。”
艾拉跟着跳了下来，沉默地跟在薇塔后面。
“第一千三百三十年又三天，你陪着我。”
“第一千三百四十年又九天，你陪着我。”
……
顺着雕像摆放的顺序一直向前走，雕像中的少女露出了各种温婉美好的神态，有那么一会儿，薇塔几乎能在脑中构建出少女微笑着向自己跑来的模样——
这些雕像实在是太过精细了，薇塔并不怀疑在相邻雕像时间间隔的十年之中，雕刻者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雕刻这座雕像上。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百年，千年，时间在这雕像群中以空间的状态陈列。雕像中的少女眼角开始出现了细纹，动作也不再轻盈可爱，雕像中的少女渐渐地变得成熟起来，然后逐渐衰老。等时间到达四千年左右的时候，薇塔注意到女人的容貌很久没有变化了。
“她不再继续变老了……是因为，现实中的这位女性死去了？”薇塔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扰到这些沉睡已久的雕像一样。
“不……”艾拉回过头，会看着她们走过的这长长的路，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涩，“我想，从开头的那个雕像写着的时间点开始，这个雕像的原型应该就已经死去了。”
薇塔愣了一瞬间，随即向前看去，没多远的地方就是这一排雕像的尽头，然而尽头处还有着一个隔绝魔法探知的屏障，透过屏障看过去，能看到内侧有着向下的台阶。
毫无疑问，还有更多的雕像陈列在更深的地下。
当她们挖开地表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是一场行为艺术，或是一个隐藏多年的阴谋，然而当她们来到这里，却只找到了一个痛失所爱的人留下的一地狼藉。
爱人早已不在，而留下的人却还有着漫长的生命，他一日一日地雕刻着这样的雕像，而雕像中的少女也一日一日地继续陪伴着他，陪着他变得成熟，再逐渐老去。
——直到有那么一天，他发觉自己无法想象少女继续老去应该是什么模样了。
薇塔没再前进，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过了头看着艾拉，很认真地询问：“我们确定要毁掉这里么？”
艾拉没有回答，她用力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然后直接向上翻出了土坑，再坐到坑边上，伸手把薇塔也拉了上来。
“我不知道，要不干脆等欧文和昆汀娜特勤官来了再决定？”艾拉迟疑地看着这下面不知道多深的陈列坑，“我总觉得贸然动手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总觉得这种事不太好。”
薇塔刚想点头表示同意，突然动作一顿，向着艾拉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用嘴型说道：“有人在接近这里。”
艾拉飞快地开始设置防御屏障，没等她装备完，一阵非常奇怪歌声就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艾拉侧头听了一会儿，表情瞬息万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唱的是人类的语言，歌我也听过……是早一点的时候，南陆的小店铺招揽客人的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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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摸鱼日2/2

CH 3-16
“费……”女孩子软糯糯的声音从梦境中传了过来, 欧文猛地睁开眼睛, 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随即发觉自己全身都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没法儿动弹。
“欧文, 你睡了很久了。”青年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欧文回过头去，看到了被裹在茧子里、吊在树枝上的梅洛文, 值得庆幸的是, 现在的梅洛文是平时的样子，不至于还要别人来照顾。
“苏帕巨木。”欧文终于有时间去打量自己的处境，他同样被包裹在从枝条上垂下的树丝包裹成的茧子里，挂在距离地面大概七十米高的地方。这还只是这棵巨树树冠的底部。从这个位置向上仰望过去，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叶, 看不到这棵树究竟有多高。他还记得昏迷之前的情形——当他们经过这棵巨树旁边的时候, 数百米长的树根裹挟着丰沛的魔法力猛然间从地下翻腾了出来，把周围一整片土地都直接掀飞了出去, “厄尔半岛居然有这种东西，而我们能正巧惊扰到它, 运气真好。”
“我姑且认为你是在反讽, 毕竟被树的魔力抽晕过去大概不是什么愉快地体验。”梅洛文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昆汀娜没有昏迷多久, 她留了话说她一个人探路去了——不过她忘了把我们也解开再去——话说你能挣脱开么？”
欧文没多啰嗦, 飞快地从手环里找出刀具, 把自己从茧子里弄出来, 依靠着树丝荡到了临近的树枝上，再走到梅洛文吊着的那根，抬手去切割缠着梅洛文的茧子。梅洛文被绑久了身体有点僵硬，他稍微活动着刚刚被解放出来的部分，一边和欧文解释道：“苏帕巨木是吞噬噩梦的魔树，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长到这种体积的。之前的昏迷不全是魔法冲击，应该还有离树本体太近的缘故。这棵树的魔法力来自于噩梦本身，你被它周身附着的噩梦影响了。”
欧文捏了捏鼻梁，强迫自己飞快地冷静下来：“我昏过去之前听到了大地在震动，情况严重么？”
梅洛文迟疑了一下，似乎考虑了一下怎么回答：“我没有办法确切得知本岛的情况，就当时‘我’的感知范围来说，厄尔半岛起码被这棵树的树根抽裂成了三块。不过不用太担心，厄尔半岛的居民大多没有那么娇弱，他们的建筑质量也是同比于他们的力量水平建造的，这种程度的震动应该没有太大的损失。”
“整个半岛裂开了？”欧文捏着鼻梁的手微微用力，“那其他人现在在哪里呢？”
“从他们离开时候的方向推测的话，克拉夫特他们那一组应该还在与大陆相连的那块上，薇塔一组在另一块断出去的上。不过按照之前勘测的结果，薇塔那一块应该是无人区，所以暂时都不用急，先把这里的问题解决了。”梅洛文的语速很快，似乎急着把内容说完。欧文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快要维持不住这个样子了么？”
“这倒不是。”被困在树丝中的无辜青年梅洛文一脸质朴，“我有几个月没吃东西了，有点饿，这个状态不太方便吃东西。”
梅洛文的身体构造并不稳定，进食结构也非常奇特，一向只吃活着的魔兽。欧文听到他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需要我去帮你打猎么？你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自己去找猎物。”
梅洛文委婉地暗示道：“不用，我可以自己找。”
欧文大概是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大脑反应慢了一拍：“你那种状态下能捕食到什么？厄尔半岛的居民可不在你的可捕食清单上。”
梅洛文把肩膀从欧文刚切的口子里拔了出来：“虽然我其他状态都很虚弱，但是植物还是可以吃到的。”
“你居然吃植物？”欧文张了张嘴刚要继续说，突然反应了过来梅洛文指的是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那高到看不见顶的树冠“……你想把这棵苏帕巨树……？”
“没有成型的自我意识，造成了重大危害，不是等级注册过的合法居民。”梅洛文认真地数了数条例，然后得出了结论，“可以吃。”
欧文把茧子划开最后一刀，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对了欧文，你刚才梦见什么了？”梅洛文艰难地把瘦长的身体从茧子里抽出来，状似无意地回过头，虽然他并没有睁眼也没有视力，但是欧文隐约觉得被他的视线扫过，“苏帕巨木带来的梦境都是负面的，我希望你没有受太多影响。我听到你说了一个名字，语气非常糟糕，鉴于那个名字的主人还活着，我很担心你们的状况。”
欧文正打算从树枝上跳下去，听到后半句停住了动作：“我提到谁了？”
梅洛文非常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普莉希忒。”
多么不令人意外的答案。欧文想起来醒来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果然是她。虽然他对普莉希忒的声音印象不算深，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普莉希忒一个人会喊费利佩叫“费”。听说是因为普莉希忒小时候学会说话很晚，而费利佩的名字又实在是不算好读，所以她那时候只会喊他“费”，并且一直都没改口。
“我很惊讶我的负面情绪和普莉希忒相关。”欧文的语气正经到显得有些冷淡，“不用担心，我没有想过要杀死她，一次都没有，我保证。”
梅洛文耸了耸肩，身形开始缩水。在他的身形完全改变，欧文看到他的脖子上伸出了细长而柔软的光带，裹住了他身后直径接近二十米的树干。再然后，他的身体逐渐缩小，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
就和他第一次被费利佩带回父亲所在的毒蜂家的时候见到的普莉希忒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
欧文从开始颤动的树枝上跳了下去，就地设置了防御精神攻击的屏障，再抬头等着梅洛文吞噬这棵抽断了厄尔半岛的巨树——他其实并没有见过普莉希忒几次，为什么会梦见普莉希忒呢？梅洛文说的那句语气很糟糕的梦话，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口气说出来的呢？
缠绕在苏帕巨树树身上的来自梦魇的力量还在试图蚕食他的理智，他随手加固了抵御屏障，这么一抬手的工夫，梦里的场景突然在记忆里变得清晰起来了。
那是他大约八岁的时候，刚被费利佩接到身边不久，也是第一次跟着他回到毒蜂家。因为到达了陌生的环境，他紧张地抓着费利佩的袖子，被带进了那个庭院。他看到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的女孩甩开侍从们的手，从房子的方向跑了过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费”，然后一头扑进了费利佩的怀里。
费利佩揉着女孩的头顶，再把欧文拉到了女孩旁边。虽然费利佩的语调非常温柔，然而的行为本身其实非常滑稽——他在介绍自己的弟弟欧文和妹妹普莉希忒相互认识。
欧文终于回忆了起来，那时候在费利佩的声音停止之后的下一秒，普莉希忒当场大哭：“费是我的哥哥，不是他的，不是他的……”
奇怪，原来我还记得这种小事，甚至还会被魔树捕捉到负面情绪。欧文动了动眉毛，突然觉得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捉摸不透——我以为，我对普莉希忒的印象，已经只剩下很多年之后撞见的那段对话了。
————
艾拉揉着额头，看着不远处还在抱着竖琴正在唱歌的蛇女，觉得这一天的经历有点刺激过头，自己的精神可能出现了问题。
她转过头，发觉薇塔明显比她要冷静，甚至还有精力远远地观察蛇女面前那块木板。
“这是个小店。”薇塔肯定地说道，“虽然没有屋子或者别的什么，既然你说她是在唱招揽客人的歌，这块牌子上也说她出售任何可以出售的东西，那么这应该是一个店铺。”
“……虽然你的推理逻辑严密而且显而易见这个推论成立。”艾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但是请问，什么样的人会在这种刚刚地震过的时候，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野外，什么都不带空手坐在那里开店呢？”
薇塔伸出手，指向了蛇女，语气非常肯定：“她。”
艾拉没忍住，一巴掌把薇塔的手拍了下来：“这怎么可能是一家店呢？假如这是一家店，她卖什么呢？”
这回艾拉的声音有点大，坐在空地上唱歌的蛇女注意到了这里有人，然而她只是用余光扫了过来，并没有说话。
“既然是蛇女，那就可以出售诅咒。”薇塔耸了耸肩，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而且木牌上写着，她卖一切能卖的东西，但是并不收金钱，而是指定顾客拥有的东西来交换——也就是说她出售‘交换’本身。”
艾拉被薇塔的话绕得有点晕，刚要细问，突然想起来了在哪里听过这么一样东西：“……等等，蛇女开的、售卖‘交换’和‘诅咒’的店铺，这难道是……”
“是克拉夫特和迪恩的任务目标，他们要寻找的店铺。”薇塔低声说完最后一句就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向着店铺的方向走去，艾拉没来得及阻止，只好跟了上去，看着薇塔坐到了蛇女对面的地上，开始和对方搭话，“你好，你看起来似乎是在经营一家小店。”
“是的，我出售一切可以出售的东西。”黑色长发的蛇女停下了竖琴，盘起了下半身，细长的手指撑到了地面上，向着薇塔和艾拉的方向微微地笑，“只要你付得起等价值的报酬，我什么都可以提供。”
※※※※※※※※※※※※※※※※※※※※
普拉希忒其实之前出场过www
在山之杯的时候试图和欧文搭话，没能成功（数十年如一日喜欢粉色公主裙的那一位ww）

CH 3-17
“什么都能买到？”艾拉听着对方这夸张的口吻没忍住笑了出来, “获得无穷无尽的财富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也行？再或者我想想……复活一个人也可以么？”
蛇女拉了拉遮住半边脸的斗篷, 从斗篷下边沿露出的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 什么都可以。”
“真的？”艾拉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那么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让我举个例子, 最简单的情况，假如我要买让一个人爱上我，代价是什么？”
“因为爱情是一种滞销品, 我可以给你一个折扣价。”对方的笑容依然平和到像是真的在做生意, “只收四十年的寿命。”
艾拉：……你这是家黑店吧？
薇塔安静了一阵，看艾拉谈不下去了，自己接了话：“那么按照这段话的意思，就算我想要购买‘让这个刚刚迸裂开来的岛重新合拢’也没问题么？”
“当然，这是兜售一切的店铺。”店主人的尾巴在草地上扫了扫, 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只不过要把碎裂开的岛屿拼回去，难度有点大, 代价也相对高一点。”
薇塔挑了挑眉毛：“什么样的代价？”
“记忆。”店主人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倍，“一段你最珍贵的记忆。”
艾拉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听到薇塔飞快地回答：“记忆？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你要怎么收取呢？”
“和我签订契约, 然后我会先把你要的商品给你。”蛇女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语调开始上扬, “再然后你的那段记忆会流到我这里, 不会有任何痛觉，只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慢慢地你就会忘记了，和普通的遗忘相同，你甚至不会察觉到这种遗忘本身……”
“我可以接受这个条件。”薇塔毫无耐心地打断了他的话，旁边的艾拉一把抓住她的手：“喂，你等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我们没必要这么急着……”
“距离岛分裂过去这么久，他们还没有人来找我们，他们那边很可能出了什么事情，何况我也没什么绝对不能失去的记忆。”薇塔抽回了手，转向了另一侧的蛇女，“我要做这个交易。”
从店主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奇异而愉悦的声响，她粗长的蛇尾重新盘绕着换了个上半身前伸的姿势，细长的手指向着薇塔的脸上抚摸过去。薇塔并没有避开，睁着眼睛看着那只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一直到自己脸旁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那只手突然停住了。
店主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随即她收回了手，重新坐了回去：“我确实很想做这笔生意，但是很遗憾，你的话不行。”
薇塔皱起了眉毛：“为什么？我以为商人都是讲诚信的，你说过，什么都可以出售。”
“并不是我不愿意出售，而是你无法支付那样的代价。”她脸上的笑容重新出现，却和刚才的那种不尽相同，“你和那时候变得太多了，以至于我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你。”
薇塔怔了怔，突然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店主人摇了摇头：“最珍贵的记忆……你没有那种东西，在十年之前，你已经把它当成代价交易给我了，已经失去的东西，怎么能用来交易呢？”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薇塔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段话她的感情接受得如此理所当然，就仿佛她本来就知道，然而理智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中止了运转。
“我在这里，交换过自己的记忆？十年前？”大脑终于重新转动起来的时候，薇塔第一反应居然是，假如这是真的，那她不记得进入工厂之前的事情的原因，大概就不是长时间的折磨，而是那些记忆本就不存在，“我出售了什么样的记忆……不对，我用自己的记忆交换了什么东西？”
“很遗憾，你用记忆交换的物品也是你交出的那段记忆中的一部分。”店主人吐了吐信子，“假如你想要知道的话，只能找等价的货物再把它换回去了。放心好了，我不会坐地起价的。”
薇塔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旁边的艾拉就已经开口了：“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当然要赎回来，你要什么样的代价？”
店主人高兴地拨了拨竖琴的琴弦：“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和你最珍贵的记忆等价的东西是——把这个岛拼起来。”
薇塔&艾拉：…………
“假如你们能把这个岛拼起来，我就把记忆还给你。”店主人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毕竟被困在这么一片森林里，我也很难受。”
——
厄尔半岛的首领、吸血鬼厄尔家族的城堡，在横贯全岛震动过后就被彻底填满了。各个种族各式各样的代表们济济一堂，把厄尔家巨大的庭院堵得严严实实，等着厄尔家族公布灾难之后的临时政策。
因为这样的人口密度，蝮蛇军团的云船在天空中飘了两圈，林恩愣是没能在厄尔家附近找到一块地方降落下去，最后只能自己带着两个近卫从云船上跳了下来。
“小姐，稍等一下。”
他们落在了距离厄尔家的城堡有一段距离的森林里，刚走了没几步，她左后方中年人突然出声阻止了林恩的行动。她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在这艘云船上来到这里的人里面，会称呼她“小姐”而不是“军团长”的，大多都是蒂蒙的人，她一贯很相信蒂蒙挑人的眼光。
“看那边停靠着的云船，虽然没有标志，但是船的下边沿做成了玫瑰花的式样。”中年人走到了林恩的身边，伸手指了指厄尔城堡右上方的空中，“是来自皇室的船，从大小和甲板上侍卫的数量看，不是厄德王子就是伊芙琳公主，但是以奥斯库特官方给的动向，这两位近期应该都没有出行厄尔半岛的计划，应该是私人行为。”
“是伊芙琳。”林恩挺直了腰，打开手腕上的通讯水晶低声吩咐道，“把蝮蛇军团的旗子挂住去，我们停到那艘船正上方。”
“小姐？你打算挑衅伊芙琳公主么？”
林恩用鞋跟踢了踢脚下的藤蔓：“我只是觉得这边空中很挤，那艘没有标志的船体积很大，上方很空而已。毕竟‘没有标志’的船，似乎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
中年人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要不要知会大公一声。”
“稍等……好了，你看，他们走了。”林恩抬着头，看着那艘船的动向，“公主不想被我们认出来，或者是因为，公主现在已经在厄尔家的城堡里了她的侍从们不想和我们起冲突。”
“都不是乐观的情况。”中年人皱起了眉毛，“你认为是哪种？”
林恩想了想，没开口，直接抬脚向着蝮蛇家的城堡走去。没走多远，他们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透过森林边缘的树木，他们看到在厄尔家的庭院中央略高一点的平台上，公主伊芙琳和另一位穿着华美粉色裙子的贵族少女正在面对面的喝茶。在她们旁边，厄尔家的执事们为她们撑开了屏障，阻隔了其他人群。
林恩当即停住了脚，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类似牙疼的表情：“……果然，以伊芙琳的脑子，不能指望这个伏笔能埋多久。”
“和公主同行的是毒蜂家的普莉希忒小姐。”中年人尽职地提醒了林恩一句，“假如费利佩少爷不回来的话，普莉希忒小姐很可能会是大公未来的夫人。”
“我认得出她是谁。”林恩听到蒂蒙的婚姻就觉得头疼，何况这句话的主语还是费利佩的妹妹，毒蜂家著名的私生女，毒蜂大公与妻子离婚两年之后带回来的小女儿，“那位小姐可不是真的和传言中一样的漂亮蠢货，你别这么积极地给蒂蒙找麻烦受。更何况假如费利佩真的不露面的话，她会是下一任毒蜂大公，而不是出嫁到我们家。”
中年人吃了一惊：“可是欧文少爷……”
“欧文不会回去的。”林恩皱了皱眉毛，继续向着城堡方向走，还来得及没走出森林，视野中那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贵族少女突然站了起来，向着伊芙琳说了什么，随即两位厄尔家的执事为她造出了一个浮空的泡泡，带着她直直地向这个方向飘了过来。
普莉希忒在森林的边缘落了地，示意跟着的的执事离开。厄尔家的执事一贯以敬业闻名大陆，两个执事一句话都没多问就背过了身，甚至随手替她张开了隐藏身形的屏障。普莉希忒快步走了过来，一脸天真甜美地笑着：“我隐约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过来看看，果然是林恩表姐呀，好久不见了呢，我一直很想你。”
林恩身旁两个近卫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都拔出了武器，林恩脸上没挂得住笑：“是很久没见了。你们两个，把刀收起来，稍微离远点，我和毒蜂家的小姐私下聊一聊。”
“军团长？”另一个近卫惊讶地叫了一声，不过在林恩比出的手势中，他还是乖乖地收了刀，退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普莉希忒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林恩表姐真厉害，现在又回到蝮蛇军团了呀。我记得费利佩哥哥以前也说林恩表姐很适合当军团长呢，对了，这次我和公主殿下一起过来，没想到正好遇到了林恩表姐呢……”
林恩痛苦地揉了揉额角：“普莉希忒，没别人在，你好好儿说话。”
“哦，费以前让我小心一点伊芙琳。她这次瞒着其他人过来，大概是想从厄尔半岛找点人手，我趁机跟过来看看她到底想干嘛。”普莉希忒别了别嘴，收起了甜美的笑容，“很倒霉正好撞见你们也在，估计这一趟是白跑了。不过厄尔半岛这一下地震挺蹊跷的，虽然厄尔家的执事看上去还算冷静，不过我听旁边那些人说，灾难范围挺大的，最坏可能断出去的两片全部沉没，厄尔半岛直接少掉三分之一的面积。”
林恩看着普莉希忒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顿时觉得牙根酸得慌，没忍住开了口：“虽然我不该说这句……但是你哥哥欧文现在就在断出去的两块之一上。”
普莉希忒：……
“虽然我觉得欧文的话应该……”
“就跟那个蠢公主说，你带我去你的船上参观了。”普莉希忒弯下腰，把宽大裙摆里的裙撑抽了出来，扔到旁边，活动了一下脚踝，“我尽快回来、”
林恩眼睁睁地看着普莉希忒连续用了几条禁咒给自己加速之后消失在她的眼前，嘴里的话才终于说完了：“……欧文的话应该不需要别人去给他添乱。”

CH 3-18
店主人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重新抱起了竖琴, 开始唱歌。
薇塔坐在原地想了一阵子, 再次开口试图打断店主人的歌声：“那换个交易，假如我希望立刻能学会召唤迅雀, 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呢？”
店主人稍稍抬了抬眼，却并没有停下歌声，只是稍微改变了歌唱的曲调——
“……在繁花盛开的季节里来临, 来自远方的旅人, 她奉上一切，只剩下一无所有的自己，只剩下空洞的灵魂。
可怜的旅人呦，不再有珍贵之物，她一无所有, 再没有……”
薇塔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走，就近找了块空地, 蹲下身开始画魔法阵。
“这是什么……召唤阵？”艾拉本来以为薇塔有什么打算，于是跟了过来, 结果看着地上那个魔法阵逐渐成型而越来越震惊, “你原来会召唤？不对啊, 虽然我记不清了, 这个召唤阵不像是新手能用的？”
薇塔摇了摇头：“我不会召唤, 但是看欧文召唤过迅雀, 我觉得在我能想到的渡海的方法里面, 试一试召唤迅雀飞过去成功率应该是最高的。”
“住手住手！”艾拉赶紧抱着薇塔的胳膊制止了她危险的行为，“召唤这种魔法没学过的话危险性太高了，万一召唤出什么奇怪的玩意儿那真的会出大事。虽然现在这里的魔法乱流状况紊乱到云船开不过来，但是稍微等半天左右的话，肯定会有救援过来找我们，不要急！”
薇塔站了起来，很认真地打量着岛上的环境：“半天太久了，我等不了。”
艾拉惊讶地看着她：“你在急什么？我总觉得从刚才开始，你好像突然很急着去另一块岛上。”
薇塔并没有回答，倒是旁边的店主人听到这一句停下了手里的竖琴：“这么一说，我也很好奇，你看到了什么——是即将发生在那片岛上的事情么？”
薇塔侧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有回答，虽然店主人并没有说错什么。
就在她从森林里远远地看到这位蛇女的同时，她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那个画面如同水中的倒影一眼飞快地从她面前闪过，薇塔很快反应了过来那是什么——是预言，精确地说，已经不可能发生了的、原本的预言。
在预言的画面中，小女孩模样的梅洛文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在发抖，又像是在忍耐什么，在她身侧，昆汀娜浮在半空中，举着手里的魔法杖。】
画面的另一侧，有一个并不算陌生的、和欧文长相相似的男人——虽然薇塔不记得自己亲眼见过他，但是她在欧文家的合影上看过很多次他的样子——他被一根冰锥一样的魔法杖刺穿了胸口，钉在一棵高到看不见大树的树干上，抓着魔法杖，低垂着头，只能看到面部的轮廓，却看不清表情。
——薇塔意识到预言确实改变了很多，在预言里，陪着梅洛文来到这个岛的人并不是欧文，而是费利佩本人。
薇塔没法儿回忆起来那个画面上更多的细节，虽然从第一眼看过去的直觉判断，费利佩其实并没有陷入真正的困境——起码在那乍看上去异常可怖的伤口附近并没有血迹——然而这突如其来的预言画面却让薇塔毫无理由地感觉到了无法遏制的恐慌，她无比确定，在另一块碎片上，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存在。
艾拉开始试图和店主人谈判：“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当成筹码么？我要是想赎回薇塔的记忆的话可以么？最珍贵的记忆的话，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看在我们一起落难的份儿上打个折吧！”
薇塔因为艾拉的声音而回过了神，她伸手拉了艾拉一把：“既然我当初把它换出去了，那肯定是换了什么更加重要的东西，而且我当时应该也就五六岁，五六岁的重要记忆能有多重要，别管那些了。”
艾拉看了她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个年纪的重要记忆，都是关于父母亲的吧？就算不是必须的，但是有机会的话难道不是取回来比较好么？有什么事情自己经历过的却不知道的话，其实很难受吧？你应该相信他们不会出事的，我们先专心解决这个岛上的问题吧。”
薇塔的手顿了顿——这一句话倒是实在是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当每个人都很想知道费利佩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转而看向了裂缝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突然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这么说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把这块碎片拼回去，而这个办法也能让我们去往厄尔半岛本岛。”
艾拉从地上弹了起来：“真的假的？！那条断开的裂缝可是有几百米宽的，严格来说这块碎片已经可以算是单独的岛屿了，你打算怎么把一块小岛推回去？不是什么禁术吧？”
“不是禁术。说是拼起来，其实不一定是要把这块小岛推回去。”薇塔指了指小岛裂开的缺口，“要把整块岛的岩石推过去的话需要的魔法力太高了，但是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把岛拼回去，其实并不需要移动岩石支架。”
艾拉目瞪口呆地看着薇塔手忙脚乱地比划着继续解释：“我们可以设置运输用的魔法刻印，把小岛两边和岸上的泥土挖出来，然后推进那块裂缝，然后用魔法固定它们的位置，等泥土压结实了，海水就没法儿把它们冲走。这样把裂缝填上了，这块岛就算拼回去了——从断裂的角度来说，下面应该是V字形状的，比看起来容易，我想最多三个小时就能基本完工。”
她这么说着，回头看了店主人一眼：“这样应该可以，对么？”
店主人笑了起来：“我会遵守诺言。”
这个工程其实比薇塔想象中耗时要更久一点，泥土和石块软硬疏密的差距让挖掘变得非常艰难。薇塔稍微停了停手里的行动，深吸了一口口气试图重新估算一下实际的工程量，没等她考虑完毕，一小片阴影突然从她脸上掠过。
薇塔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空中，然而投下那片阴影的并不是迅雀，当然也不是云船——
那是一个人，一个以跳跃的姿势从几十米的高度正在下落的人。
薇塔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艾拉向反方向退开，那个从不知何处跳到这里来的家伙看都没看下面，直接向下射出一道一人多宽的风压，直接把下方的一个小土丘轰得飞裂开去。借着风的反作用力，她减缓了下落的速度，终于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再给自己加了悬浮魔法，施施然地站稳了，低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下一秒，她猛地一蹬魔法力做成的落脚点，直接俯冲下来，落到了薇塔面前地面上，一仰头，一脸甜美地冲着薇塔笑：“我记得你，欧文哥哥身边的小女孩，既然你在这里，那么我找对了地方对么？欧文哥哥在哪儿呢？”
这个女孩这一下移动方式实在是太粗暴了，以至于薇塔第一时间没能把她和曾经见过的那一面联系起来。她花了几秒终于从记忆中翻出来了这张脸——那是在山之杯的时候，向着欧文搭话没能成功的那个女孩，按照蓝狐大公的说法，应该是欧文的妹妹。
“他不在这个碎片上。”薇塔谨慎地回答，“你特地来找欧文的？”
“找错了？”女孩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没能挂得住，“那我休息一会儿，再去对面。”
艾拉看薇塔似乎是认识对方的样子，于是探了探头向着女孩搭话：“你是从厄尔半岛本岛过来的么？你是怎么越过这片狭缝的？我感觉到狭缝附近有魔法力乱流，应该很难用浮空魔法才对。”
“确实是呢，不过在狭缝上方的不用魔法就好啦。”女孩摸了摸脸颊，似乎是有些羞涩，“只要一开始弹得足够高，那除了弹射和落地，飞过来的过程就不需要魔法了呀。”
艾拉默默地闭了嘴，没再追问细节——对方这个描述，就仿佛在说她把自己塞进了炮管里，一炮射了过来——不，艾拉有确切的预感，这家伙一定就是用这种方法飞过来的。
女孩这么说完，似乎也不打算再继续解释，自顾自地在旁边树边坐下闭目养神，大概是想稍微恢复一点魔法力。薇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艾拉：“我这回真的有一个好消息。”
艾拉呆了呆：“什么？”
薇塔伸手一指刚才被女孩炸平的那座山，和飞得到处都是的泥土和碎石：“我们不用挖土了。”
艾拉：“…………”
得益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炸平的山，整个工程的耗时瞬间缩短了一半。就在薇塔有点精疲力竭地运送着最后几堆的石块和泥土、已经能看到最新扔下去的泥块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顺着这段新铺的土面飞快地冲了上来。
克拉夫特憋红了脸，几乎在鼻腔还没来得及探出水面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空气，结果被冰凉的海水灌进了鼻子，呛得拼命咳嗽，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克拉夫特？你怎么在水里？”艾拉觉得今天过后，自己可能后半生都不会再被惊吓到了，她看着这个刚刚上来的家伙，“你差点被我们埋了你知道么？”
“我……咳咳咳，我知道。”克拉夫特好不容易稳住了呼吸，“要命，这狭缝里魔法力乱流太严重了，我差点连气泡都撑不住。靠着你们扔下去的泥土我才爬上来的。”
薇塔皱了皱眉毛：“你去狭缝底下做什么？”
克拉夫特一脸绝望：“……不是我去的，这里裂开的时候，我就在裂缝正上方。”
※※※※※※※※※※※※※※※※※※※※
明天摸鱼日

CH 3-19
艾拉实在是没忍住, 放声大笑了一阵：“你就真的直接被震摔下去了？你当时手边就连抓一下的东西都没有么哈哈哈哈？”
克拉夫特表情麻木：“你理解错了, 我刚才说的是裂缝的‘正上方；。”
艾拉的笑声戛然而止：“……你是指, 半空中？”
“虽然说出来很丢脸，但是我是先被掀飞出去的。”克拉夫特从地上爬了起来,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来得及落脚，就直接坠进了海里。”
薇塔下意识地抓出了魔法杖：“你们被人袭击了？”
“这么说也不对。”克拉夫特从地上爬了起来, 扯了扯乱七八糟的衣服, “确切地说，并不是我们被袭击了，是迪恩突然袭击了我。”
薇塔和艾拉的脸色都变了，不过她们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克拉夫特继续说下去。
“其实那么说也不太恰当, 事实上, 在他动手袭击我的一瞬间，我觉得那个人不是迪恩。”克拉夫特动了动脖子, 下意识地磨了磨牙齿，“迪恩有南方矮兽的混血, 他的身高以人类和数量较多的种族的平均值而言偏矮, 然而当时, 他反手向我的脖子挥刀的时候, 手肘抬得很高。”
他这么说着, 抬起手肘给薇塔和艾拉演示：“这个习惯会使得刀锋从左下向右上走, 换句话说, 这意味着他的肩膀位置大多数时候比自己的攻击对象的脖子要高……除非迪恩常年以猎杀矮人为乐，否则他不应该有这种角度的出手习惯。”
“你是说，迪恩当时被控制了？”艾拉的表情有些微妙，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薇塔的目光在面前两人的脸上游移了一阵，最后看向了克拉夫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摸的脖子：“你受伤了么？你说他挥刀了……他用的是什么样的刀？迪恩应该没有带刀的习惯。”
“我记得我的脖子被擦到了……但是事实上并没有伤口。”克拉夫特歪了歪脑袋，把脖子露出来给薇塔看。虽然满是被薇塔和艾拉盖上去的泥土和灰尘，不过不难看出来那里没有伤口的存在，甚至能看到一些淡金色的绒毛都还好好儿地在那儿，完全没有受过伤的痕迹，“武器大概不是实体，我没太看清，他力气太大了，我连着防护屏障一起被他掀飞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看错了……那个武器应该是一把短刀，拇指长的样子，刀尖是梯形的。”
薇塔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稍微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了艾拉：“……听上去像是凿刀。”
艾拉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声：“操。”
“哎呀，这个话题还蛮有意思的，请问能不能让普拉希忒也参加呢？”女性的声音从上方毫无征兆地插了过来，艾拉和克拉夫特都猛地退了半步，仰头戒备地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少女。薇塔抬起头看向了对方，心平气和地发问：“这不是什么秘密问题，所以我们应该不太介意让别人参加，不过普拉希忒是谁？”
少女在另外两人一边憋笑一边警戒的扭曲表情中落到了地面上，用力保持住了笑脸：“就是我呀。”
薇塔恍然大悟：“抱歉，我不知道有人更喜欢用名字指代自己。”
普拉希忒努力地扯动嘴角继续微笑：“那么现在你知道了呦！哎呀，说起来我刚才在岛上转了转，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挖掘的痕迹呢，是你们挖出来的么？是和凿刀相关的痕迹哦。”
克拉夫特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薇塔：“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些雕像，大概就几万年历史。”薇塔耸了耸肩，态度坦荡到让剩下几个人精神为之一松，“而且每十年就有一座新的，要去看看么？”
克拉夫特表示了赞同：“我们去看看吧。”
堆满了雕像的位置距离狭缝并不算远，没走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地面上被挖开的一道。克拉夫特停住了脚步：“……好壮观。”
“是啊。”艾拉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不知道和你说的凿刀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其实要想判断有没有关系，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呢。”普拉希忒从储物手环里弄出一把小阳伞，挂在手腕上晃了两下，“普拉希忒要不要说这个办法呢？”
薇塔向着普拉希忒的方向走了半步，伸出手开始划防护屏障的魔法刻印：“为什么不呢？”
普拉希忒把手里的太阳伞挂在食指上悠闲地转动着，伞尖在空中缓缓地划出一个弧度，就在伞间指向那雕像坑的方向的一刹那，耀眼的火光骤然间从伞尖迸射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向着那些雕像喷去。
几乎同时，克拉夫特的喉咙中发出了一阵不像是人类的惨叫，他的背部弓起，向着雕像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然后在半空中撞上了薇塔刚刚画完的防护屏障。薇塔平静地抬起头，看了他一样，手指的方向稍微一转，空中的防护屏障迅速合拢，把克拉夫特圈在了其中，转成了束缚屏障。
雕像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炸毁，克拉夫特的身体在束缚屏障中疯狂挣扎着。
“这些雕像里面，有一个并有放进洞里。”顶着艾拉震惊的目光，薇塔向着克拉夫特走了几步，“我当时在想，那大概就是最后一个，雕刻者或许是年老，或许是别的原因濒临消散，他没有力气把那一个雕像放进洞里，而让她暴露在外面。”
普拉希忒收回了小阳伞，单手捋着垂在胸前的头发赞赏道：“咿呀，真是有颗纤细敏感的心的女孩子呢。”
“那具雕像看上去已经很古老了，几百年，或许有上千年的历史。”薇塔走到了克拉夫特面前，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地面上，“你果然还是想要回来的，就算是借用别人的身体，也想回到这里。”
“我……发生什么了？”克拉夫特的脸上闪过了茫然和震惊，下一秒又是之前的悲痛和歇斯底里，反复切换的奇怪的表情，声音也奇怪地扭曲在一起——
“这是什么，难道我也被……克拉拉！！不要！！不要毁……我被操纵了么……住手！克拉拉！！……等等我记得迪恩那时候……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她还可以复活！明明……现在是什么情况，我……”
“真精彩，这个表情。”普拉希忒一脸稀罕地拿出留影水晶全方位地拍摄克拉夫特的表情变化，一边真诚地惊叹，“哇，他是怎么做到在一张脸上挤出这么多表情的？”
克拉夫特：“……啊！”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他。”艾拉耸了耸肩，伸手拍着薇塔的肩膀，“下次给点提示嘛，我还以为你们都相信他的话，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他出现的那个时机谁都会怀疑。不过我其实相信他，事实上他也没有骗我，他应该是不知情的。”薇塔收紧了手里的束缚魔法，“我只是觉得他的描述很奇怪——他察觉到自己被切了一刀，但是没有伤口，那正常来说不应该毫无后果。我猜那是操纵身体的媒介，所以稍微防备了一下。”
“这个灵魂看上去并不完整。”普拉希忒翘着小拇指，用大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捏起了克拉夫特的几根头发，“残缺的，奇特的灵魂……是个女性的灵魂。”
克拉夫特的表情更加扭曲了几分。
“所以她是雕刻了最后一个雕像之后失去了身体，只剩下游魂在空气中游荡了么？”艾拉看了一眼远处的狭缝，尽量客观地评价，“很可能因为什么原因被埋进了地底，刚刚才被放出去来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控制一个身体回到这里……不等等，那样的话，迪恩怎么样了？”
没人能回答后一个问题，不过有声音插进来，回答了前一个：“并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些雕像的雕刻者……她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羡慕着别人能拥有的爱情，最后把别人的爱当成了自己的。”
普拉希忒的火焰激起的烟尘中，唯一尚还完好的雕像伸手掸开烟雾向前走来，虽然石像的表情有些僵硬，然而她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在生气。
“她嫉妒着一个人，一个她认为夺去了她的一切的人。”石像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多么惊悚，心平气和地在克拉夫特身边蹲下，“这种嫉妒让她常年关注着那个对象，而当她嫉妒的对象开始爱别人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无法那样纯粹地爱上别人——于是她欺骗了自己，把我的爱情当成了她的，最后变成了这幅模样。”
在石像走近的时候，克拉夫特的挣扎愈发严重了起来，石像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样，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克拉夫特的脑袋：“或许我应该感谢你们，毁掉了这一切——或许克拉拉回不来了，这个答案就是我等待了几万年所想要等到的。”
“你该去地狱了，死神会给你安宁的。”薇塔毫无诚意地这样说道，“假如你没有犯下严重的罪恶的话。”
“死神……不会赐予我安宁的。”石像微笑了起来，“我在各国周游的时候，见到了她，并与她相爱，即便是数万年后的现在，我也没有再见过比她更加完美和吸引人的女人——她是一切，即便是死神也不会否认她的美好，她是神迹的一部分，是无可复现的美好本身。”
在场除了石像以外的人表情都陷入了呆滞——不只是因为这么一大段无视场合无视时机倾泻而出的赞美，也同样因为这位石像的语言风格实在是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以至于他们很容易就相信了这是一位活了数万年、并没有融入现代社会的石像。
“死神不会因为你爱上了一个完美女人而不赐予你安宁。”艾拉委婉地安慰了一句。
“死神……就像你们传说的故事中一样，她曾经放下过作为神的职能，离开过地狱。”石像的语调依然不慌不忙，他微微地笑着，“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死神不回归，我爱的人就有可能复活。所以我装作一个朋友，把能消解死神力量的剑，送给了死神当成礼物。”
这回就连普莉希忒都没能很好地绷住表情，一脸“看不出你是能干这么大的事、作这么大的死的人”地看着石像。反而是薇塔的态度依然有点不冷不热：“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你和这位小姐会在岛分裂之后相继出现呢？这个岛的分裂是你们干的么？”
“也可以这么说。”石像稍微抬了抬头，看向了另一块碎片的方向，“或者我可以直接回答你真正想问的问题——是的，假如你们在这里杀了我，那里的人正在经历的战斗，就会立刻结束。”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两道侵蚀魔法一左一右几乎同时从普莉希忒和薇塔手里冲了出来，直接撞到了这具石像之上。
※※※※※※※※※※※※※※※※※※※※
普拉希忒&薇塔：说重点啊！谁要听你废话！！

CH 3-20
“他想打欧文……从左上。”
小梅洛文胖乎乎的胳膊腿死死地抱着树干, 一脸勉为其难地分出精力来给欧文和昆汀娜通风报信。
之前由于昆汀娜非常缺乏同伴友谊地忘记了先喊醒欧文再走, 以至于欧文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欧文本来打算等这边折腾完再去找她, 结果没等梅洛文啃完这棵树，昆汀娜已经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这一回她倒是非常注意同胞友情，所以她直接把他们正在寻找的怪物带过来了。
——以被追着打的形式。
“啊啊啊！！”
欧文靠着梅洛文的提示躲过了对面怪物的猛冲，他另一侧的昆汀娜猝不及防地被一蹄子撂倒, 就地滚了几圈才离开了攻击范围。
“不愧是神造的梅洛文殿下的半身！”昆汀娜从地上爬了起来, 狼狈地捂着受伤的半边脸，“真是宿命一样令人振奋的战斗！”
欧文猛地回头看向树干上的小姑娘：“梅洛文，你先停一下别吃了，集中预判一下它下一步行动。”
“梅洛文殿下的进食不可以被打断！”梅洛文哼唧哼唧地又伸出一根光带，向着树根的方向伸了过去, “讨厌欧文！……咦, 它跟着我讨厌欧文了，他又要吃欧文了。”
欧文飞快地设了几个屏障, 飞快地冲向了苏帕巨木的方向，借着助跑的速度直直地向上冲到了梅洛文的旁边。紧跟而来的怪物嗅到了梅洛文的气味, 总算是刹住了步子, 转而扑向了附近的另一个活物。
这本该是存在于不可考证的传说中的生物, 然而特务部和梅洛文熟悉的特勤官们都知道这样一个怪物是确实存在的——
粉碎者格里德尔, 上古传说中诅咒之神的坐骑, 没有理性, 没有思想, 只能凭借本能吞噬遇到的一切活物，然后把灵魂和肉体都粉碎成渣，再排泄出来。
但凡对诅咒之神的习惯有所了解的人都轻易地能看出，这位神祗在造物的时候绝对不是一次性造完所有的，比如他最主要的子民蛇女。大多数人都不会怀疑蛇女的创造流程是这样的——
诅咒之前第一天去参观了光明之神造物的进程，隔天去跟自然之神讨教了一下经验，最后把这两天的成品拼在了一起，赐予了自己的祝福。
根据梅洛文自己的证言，当这位神祗决定给自己制造一个坐骑的时候，他认为这个坐骑应当强大而且极具威慑力，于是他先为格里德尔制造了可怖的身体，当他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的坐骑应当拥有极高的智慧和理性，于是他按照这个标准制造了格里德尔的脑袋。
第三天，他决定去自己居住的岛屿把格里德尔拼起来。然而当他飞过一片海峡的时候，失手把格里德尔的脑袋掉进了海洋深处。
诅咒之神只能非常委屈地凑合着骑着半成品的坐骑，直到他离开之前，依然没能在过于广阔的还严重找到丢失的那一颗脑袋。诸神离开世界时非常仓促，他没来得及处理这只半成品的坐骑，就匆忙离开了世界。
梅洛文在海里泡了很多年，他与自己的身体之间的联系微弱却又真实存在，他知道那失去控制的一半疯狂吞噬作为同胞的蛇女以及森林周围的人类，也察觉到了它被什么人所捕获、控制、豢养再遗弃、最后沉睡。
他甚至从这种吞噬中收到了好处——他开始能够能通过身体的吞噬固定自己的状态，时而是小孩，时而是大人，时而是男人，时而是女人。无数次的切换中，他固定了对自己的认知，也终于开始勉强能够暂时稳定自己的状态，虽然那些状态大多也因为粉碎者的暴行而变得残缺的。
一直到终于有一天，海神之子路过了他正漂浮着的那片海域，随手把他捞了上来，然后一把扔进了人类的世界。
“它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欧文站在树上喘了口气，转头问满地乱窜的昆汀娜，“梅洛文之前只说它力量有所波动，当时应该还没有醒。是你把它弄醒的么？怎么弄醒的，想想能不能再催眠它。”
“是他的主人，传说中的幕后的元凶！”昆汀娜高声叫道，“喂欧文，你仔细看，这家伙是被人控制的啊！”
欧文倒也不是完全没察觉到那种微妙地魔法纽带，不过他实在是很难想象有什么控制能从诸神的时代延续至今。他飞快地从树上冲下来，开始设置解析魔法：“假如我们强行断开这种控制会怎么样？”
“大概会把很多东西吐出来。”挂在树上的梅洛文突然大声回答道，似乎对欧文的假设感到了不适，“然后大概会……变成我来控制？我不要这个东西！！”
欧文敏锐地抓住了前一句的重点：“很多东西？什么东西？”
梅洛文没有机会来得及回答他这个问题，几乎是在他问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那只怪物毫无征兆地停止了移动，就像是什么器械被人拔掉了魔力源一样。
欧文和昆汀娜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条件反射地向着反方向退出去十来米，随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吞噬一切用的口腔突然张开，难以计数的灵魂碎片混杂着血肉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直直地席卷了这一整片区域。
有那么一个瞬间，欧文下意识地去思考为什么这个怪物身上的控制突然断开了，是不是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等他定下神再回头看的时候，刚才的森林、巨树还有怪物统统消失不见了。
他面前出现了一道门，这道门看上去并不陌生，欧文清楚地记得，这是曾经费利佩居所通向阳台方向的门。
“费，欧文哥哥对你总是很恭敬。？”少女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是私下很轻松闲聊一样的口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在其他人面前称呼费利佩为费了，或许是见到欧文之后，再或者是她听到许多人用不屑的口吻称呼自己私生子之后，“怎么形容呢，很尊敬的感觉……但是不亲密？”
欧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粉碎者腹中残留的灵魂碎片里满是被嚼碎的痛苦，而这种密度的痛苦本身足以屏蔽人类的感官，把他们拖入自己的记忆之中。
——一天之中连续两次在幻觉中遇见普莉希忒，绝对不算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欧文停住了动作，下意识地等着门另一侧的回答。
“大概是因为，就算我能骗过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也不可能在每天的相处中完全掩饰好。”费利佩的声音一如往常依然，温柔得像是带着笑，“他大概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一点吧，我心里其实存在有怨恨这件事情。”
“费？！”少女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尖锐到有点难听，“你在说什么？你恨欧文……？为什么？”
“我认为这是单纯的、无能的迁怒。”费利佩的声音稍微远了一点，“即便我这么认为，也不是我不希望就能不那么想的。我确实发现自己有时候会那么想——为什么他那个时候会醒过来呢，为什么他要睁开眼睛呢，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个时候，欧文醒过来了呢。”
他停顿了一会儿：“要是他没有醒，他们就不会想杀人灭口，母亲就不会死，更加不会背着那种愚蠢的罪名而死。”
普莉希忒大概是因为这句话而彻底惊呆了，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了口：“费，那是……那不是欧文能控制的事情，他当时才三四岁，何况他也不是自愿在那个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也不是他的错。”
“你也不是自愿被一个情妇生下来的，但是绝对不会有人为你说这句话，即使是我也不会。普莉希忒，应该与不应该并不是能完全控制感情。何况怨恨不是讲道理的东西，真正应该被恨的人有时候甚至被被迁怒的对象更加容易被原谅。”
普莉希忒的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那么，你恨我么？”
“恨过。”费利佩的回答直接而坦率，“我有段时间大概什么都恨，恨父亲只把联姻当筹码的态度，恨母亲为了破灭的少女梦而自暴自弃的样子。恨你母亲为什么要做父亲的情妇，恨你为什么要出生……有时候，我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
少女这回沉默了更久：“……那你爱我们对么？”
“那种愤怒和我爱你们之间没有关系。父亲，他只是默认政治联姻只是走个形式并不知道母亲认真对待了婚姻，母亲，也只是结婚得太早还不知道大贵族之间的游戏规则。你的母亲，以为自己的情人所有的只是一个空壳婚姻，你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因为我们的事情失去了母亲……我，我是知道我不该怨恨什么的。”费利佩甚至笑了起来，“我大概是真的很希望自己没有怨恨过什么——就像你们以为的我一样。遗憾地是，我其实不是你们爱的那个样子。”
“我爱你，费，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是我所爱的哥哥费。”
声音渐渐变小，欧文没法儿听清后面的话——那时候的他最后也没有推开门，而是重新离开了这里。从那一刻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欧文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点滑稽——
在这十几年里，他失去了很多东西，经历过远比这种时候难熬得多的时间和选择，可是为什么这次的幻觉总是会唤起他都快不记得的记忆。
最滑稽的是，他居然真的在这里把这段记忆看完了。
“欧文，醒过来。”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是熟悉的声音，然而欧文却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头去。
他看到薇塔仰着头，向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笨拙地学着他以前使用唤醒魔法时候的语调：“欧文，醒醒，这是幻觉，快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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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就是今天！（其实是记错了日子以为今天周日所以晚上才开始码，然后今天切夏令时时差突然懵逼_(:з」∠)_）
明天摸鱼啦

CH 3-21
欧文弯了弯嘴角，似乎是在笑, 他握住了薇塔伸过来的手。薇塔于是顺势拉了他一把, 却没能拉动。
薇塔抬头看了过去, 发觉欧文脸上似乎并不是真的在笑。
“欧文？”她再次发出声音，“这里是你的幻觉，快醒过来，欧文？”
欧文依然没有迈动脚步, 他微微低着头，安静地看着对面人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接了话：“与其让我跟着你走过去试一试，不如直接告诉我, 我跟你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怎么样？”
薇塔仰着头, 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以为在让我看完那段记忆之后，会在这里出现的是费利佩。”欧文松开了手, 向后退了一步,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薇塔的样子的？你见过薇塔？”
有着薇塔模样的人安静地站在欧文对面，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既然梅洛文能够有一个不稳定的身体, 那么这个没有脑袋的身体在这漫长的时光中能够产生一点并不成熟的意识也是理所当然的。”欧文依然勾着嘴角，然而那笑意也仅仅停留在嘴角而已，“但是你为什么会选择薇塔呢？”
“费利佩……你刚才回忆中的这个人只有二十多年前的样子, 假如是他来到这里的话, 你不会信的。”薇塔模样的格里德尔站在欧文对面, 嘴角的唾液开始顺着嘴角向下流，“我想……吃。”
“你只知道费利佩在我记忆中的二十多年前的形象？你看不到我其他的记忆？”欧文抬了抬眉毛，“那么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薇塔的样子的？还是说，控制你的主人，现在就在薇塔所在的那半边岛屿上？”
“为什么……”格里德尔看着欧文，并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不跟我来，为什么不相信呢。”
“为什么我不相信？”欧文挑了挑眉毛，“相信薇塔的魔法力强度和能力能够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侵入我的精神幻觉？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格里德尔沉默了一阵，大概是沉睡了很久，没想到会是这么扯淡的理由，“可是你，不是期望这样么？你的内心，期待的，我给你了，为什么还要思考呢？”
“我期待的并不是这个。”欧文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真实的惊讶，大概是对着薇塔的脸的缘故，他发觉自己的耐心比往常都要好，“我的阴暗面，就如你刚才所看到的，是对我的哥哥费利佩当时那段话的不甘心，还有大概是对普莉希忒的嫉妒——假如你确实提取了正确的记忆片段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并不是……”格里德尔向前走了一步，“你骗我，不是这样的，确实有嫉妒……但不是你说的那样。”
欧文伸出了一直收在魔法袍中的那只手，在他手心里，一团黑色的雾气不断涌动着。
“精神魔法我只是稍微懂一点，并不算擅长，所以，很抱歉，可能会很疼。”欧文的身形以极快的速度从格里德尔身边掠过，几乎下一刻，格里德尔披着的和薇塔相同的外形就彻底崩溃，然后碎成了一滩烂泥般的残渣。
————
石像的上半身在普莉希忒和薇塔的攻击中直直地断裂开来，栽到了地面上，然后碎成了几块。
薇塔抬起头，和普莉希忒对视了一眼，都皱了皱眉毛，觉得这样似乎来得太容易了一点。
克拉夫特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打断，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变了脸色：“喂！两个蠢……不是，你们两位，他刚才说是一旦他死了，战斗就会结束，他没说是特勤官们会赢啊！”
他难得连贯地说完了一句话，这才发觉身体里依附着的另一个灵魂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不在了。
“我不相信我们能就这么杀死他。”薇塔收回了手，“我只是想试试……欧文？”
薇塔猛地回过头，看向了另一侧的碎片，一阵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刺激着她的皮肤——然而那是本该在数公里外的欧文的魔法波动，薇塔愣了一下才确定了，真的是扩散到这里的魔法波动。
紧随其后的，属于昆汀娜的魔法波动也宛如波纹般通过了这里，薇塔向着那个方向走了半步，刚要说话，听见身后传来了什么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大家请让开一点哦，普拉希忒要换地方了呢。”普拉希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阵波动，她单手扶着手边巨大的圆筒，另一只手提着过长的裙子绕着圆筒走了半圈，然后从手环里抓出一块魔法力结晶塞进了圆筒底部。她伸出手在手心尝试凝结了一下魔法力，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了周围人，“退得还不够远哦，这孩子的爆炸范围是很大的。”
艾拉忍住了表情的抽搐，拖着倒在地上的克拉夫特向后退了一段，直到普拉希忒移开目光才停了下来。
“我也去。”薇塔看了看那圆筒，“可以带我一个么？”
普拉希忒放下了手里的裙子，耸了耸肩：“只要你不吐在我身上，还有魔法力自己出。”
薇塔诚恳地回答：“我尽量。”
“……你这个回答让我不太想带你。”普拉希忒先一步跨进了筒里，向着薇塔挥了挥手，“来，想象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准备跳到对面去，我喊三二一，你就起跳。”
“三——”
“二——”
“一——跳！”
薇塔用力一蹬脚下的钢板，与此同时，贴着脚底只隔一层的魔法力结晶震耳欲聋地爆炸开来，钢板顶着她们的脚底，以爆炸的力道把她们向上推去。头晕目眩和胃部痉挛的感觉随着失重感同时传来，薇塔非常勉强地维持住了意识，听着旁边普拉希忒大声吼道：“喂！！保持跳跃的姿势！别滚下去！”
——薇塔不得不承认，被这么活活射出.去几公里远实在不能称之为一次愉快的体验。
幸好普拉希忒还算提供了一点售后服务，落地的时候顺手拉了她一把，薇塔才总算没有再一次在地上滚成一团。
当她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复杂而混杂的魔法力波动就变得清楚可感。薇塔用力地干呕了两声，然后赶紧收拾了自己的状态，跟着普拉希忒向着魔法力波动的来源跑。等跑到接近源头的时候，她们看到欧文和昆汀娜像是呆住一样站在对面，一动不动。
而他们的前方有一只六条腿的怪物，正在向他们的方向蠕动了过去。
阻拦在这两者中间的，只有一个穿着粗糙麻布长裙的青年女性。她异常勉强地支撑着手里抵着怪物的屏障，额角不停地出着冷汗。
女人似乎是听见了有人过来，她回过了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向着他们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薇塔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女人，从她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做出了判断：“你是……梅洛文？”
女人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薇塔过来帮忙。不过没等薇塔有任何行动，她旁边的普拉希忒已经冲了出去，却根本没管那个怪物的状况，直接给另一侧的欧文加了一个拖拽魔法，把还呆住似的站在原地的欧文拖到了薇塔旁边。
梅洛文&薇塔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留在原地的昆汀娜：……这待遇真是泾渭分明。
薇塔盯着普拉希忒看了一阵，确定她真的不打算管昆汀娜，这才自己冲了过去，试图把昆汀娜也抱过来。然而没等薇塔碰到昆汀娜，昆汀娜突然眨了眨眼睛，然后双脚猛地一蹬地，以类似猫科动物的动作向着怪物扑了过去。
薇塔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嗡嗡嗡”的声响。
“梅洛文！去把你的树啃完！”昆汀娜的声音从怪物身边传了过来，梅洛文飞快地比划了什么，然而昆汀娜并没有空闲来看，她只得退了两步，撤掉手里的屏障，转身跌跌撞撞向着树的方向跑。
薇塔注意到梅洛文目前状态下的动作几乎和普通人一样勉强，于是她两步走到树边上打算扶了她一把，就这一抬头的工夫，薇塔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云从上方俯冲下来。
“嗡嗡嗡”的声音愈发扩大，薇塔终于分辨清楚了那团黑压压的东西是什么——一团一团长着狰狞口器的虫子。她下意识地要拖开梅洛文，然而梅洛文却没有离开的打算，继续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薇塔……离开这儿……离远点……”
普拉希忒听到手里抓着的人发出了声音，似乎是醒了过来。她低下头，看到欧文半张开眼睛，看着薇塔的方向低声说道。
“欧文哥哥？”普莉希忒赶紧低声问道，“你醒了？”
欧文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幻觉中挣脱出来，他涣散的目光盯着普拉希忒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普拉希忒？”
“哥哥！”普拉希忒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欧文对自己说话，开心地凑了过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欧文一只手还在幻觉中，捏着那团不断扭来扭曲的烂泥，另一边勉强看到现实中的场景不断扭曲，一时居然没法儿判断到底哪一部分是真实的。
普拉希忒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是今天第三次在幻觉中看到她了，欧文这么想着。
他回头看向了手中不断挣扎的格里德尔，终于猜到了他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欧文再一次扬起嘴角，盯着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格里德尔：“你之前难道是在说，我其实并不是在嫉妒费利佩更加喜爱普拉希忒……我其实是在嫉妒费利佩，因为普拉希忒说无论他是什么样子，她都还爱他，是么？”

CH 3-22
栖息于苏帕巨木内部的虫群潮水般涌出，很快, 它们就彻底淹没了梅洛文的身影。
薇塔从树上跳了下来逃开了虫群的攻击范围, 和普莉希忒一起架着欧文躲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没等她完全站稳再回头观察情形, 空间撕裂带来的冲击感再一次把他们掀飞出去。
欧文还没完全恢复意识，冲击力传来的时候他被直接撞飞了出去。薇塔在被掀翻的刹那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想拉住住欧文不摔到树上。几乎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一阵奇异的黑暗兜头笼罩了下来。
薇塔意识到这应该是一重幻觉, 她冷静了一下，手腕微微用力, 手中略冷的皮肤上还附带着奇怪的触感。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进入了欧文的幻觉, 然而随着昏暗的光芒出现在她眼前的, 却并不是多么陌生的画面——
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加昏暗的太阳，不断破碎的世界, 浑浊的色彩, 远处正在孵化的卵，还有大多都已经失去身体的、以雾气的模样蠕动着的斐因们。
空中的太阳已经很低了，就仿佛太阳也即将陨落。薇塔注意到卵的表面出现了裂纹，似乎意味着这个卵正在慢慢的孵化。她看到每一个尚还残存着有形身体的斐因都去往了卵的身边, 而后，年幼的女王从卵中伸出了柔软到几乎不成型的菱形翅膀，缓慢地爬到了这个已然走到尽头的世界之上。
尚还能保有形态的斐因们开始撕下自己的身体——即便这会加速他们失去有形身体的进程——它们已经没有了其他能当成食物的东西, 因而它们把撕下的身体喂给年幼的女王作为食物, 用尾尖最后的力量发出共鸣。
尽管这一次记忆的主人早已经失去了形体, 薇塔却依然听懂了，那个共鸣，是在说，“爱”。
初生的新女王张开了嘴，试图发出声音，可是这却并不被允许。女王的歌声可以诞生出新的斐因，可是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新生的力量，因而她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回应这些共鸣。薇塔从遥远的某一个角落看着那个新生的女王，看着她茫然而焦虑地甩动着尾巴，伸展翅膀，然后想要碰触面前的同胞。
然而她唯一能看到的，是那些用身体来喂养她的同胞们，在她的眼前以极快地速度溃散开去，最后变成了有如雾气一样无定形的存在。
薇塔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只被赋予过“爱”的女王在崩溃成片的世界中领悟了未曾被神祗赐予的感情和情绪，她抽动着细长尾巴，试图碰触任何可以碰触的东西，却依然没有能够传达出任何东西。
那是懂得了悲伤的女王，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将那种感觉传递给任何人了。
这一段幻觉来得极快去得也同样很快，甚至于等眼前的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薇塔还没有摔到地上。一只手从旁侧伸了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腰，扶着她站稳了。
欧文脸上还残余着挣脱幻觉带来的疲惫，他的表情相当严肃：“薇塔，你刚才看到的那段……是斐因的记忆么？”
薇塔愣了一下：“是的，你也看见了？”
“我花了一点工夫，想把格里德尔身体——就是刚才那个怪物——产生的意识掐灭在他给我制造的幻觉中，但是一直没能成功。”欧文揉了揉额头，“他的意识里掺杂了什么东西，顽强到让我无法干涉。一直到你闯入幻觉中，然后共享了那段记忆，那团东西突然就消失了……这么推测的话，格里德尔的身体这次醒过来，大概是因为它误食了一只斐因——不，也可能是那只斐因试图入侵了他的身体，毕竟格里德尔的身体大概是这片大陆上强度最高的东西之一了。”
欧文停了下来，再次皱了皱眉毛——奇怪，那只斐因似乎对于能被薇塔接受记忆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满足，甚至于直接溃散也无所谓。
“斐因的破坏力这么大么？”薇塔转头看向了苏帕巨木另一侧的战场，“你要休息一会儿，还是过去帮昆汀娜？”
“我们离远点就行了，昆汀娜开始动用空间魔法了——且不论刚才那些禁术违反了多少条例，现在的昆汀娜比这片大陆上任何生物都更加危险。”欧文表现出的同伴友情比昆汀娜向前还要稀薄，他干脆地转过身向着反方向走，“我已经摧毁了格里德尔身体的意识，对昆汀娜而言接下来的战斗应该没有难度，唯一需要祈祷的是希望她能活到自己空间魔法用完，而不被那玩意儿撕碎。”
薇塔瞪大眼睛，抬头看着欧文的表情：“等等，假如昆汀娜特勤官现在的处境这么危险的话，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我不是她的搭档，没有把她从空间乱流里捡出来重新拼成人样的能力和经验。”欧文说这话的时候口气隐约有点无可奈何，“阻止昆汀娜发疯太难了，毕竟她认为自己是‘天选的英雄’，怎么可能会被轻松地被旁人阻止呢？”
薇塔：“……她原来是这么认真的么？”
“当然。”欧文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更加加快了脚步，“为了这种事情，我十几岁的时候跟费利佩告状。我当时对她这种经常不计后果的打法非常不满，所以希望费利佩插手让她清醒一下。”
薇塔快步跟了上去：“结果呢？费利佩先生没有同意？”
欧文稍微垂下了眼皮，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事情：“是的，费利佩没有同意。费利佩是和我们非常不一样的人，和特务部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就像梅洛文经常说的，他作为特务部的部长而言，实在是过于温柔了一点——我记得他当时对我说‘毕竟，相信自己是天选的英雄，因为命运的安排而进入了特务部来拯救世界，和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可能因为无法控制魔法力而杀死了自己的父母或是其他亲人、最后被家人满怀恐惧和憎恨地丢弃相比，要轻松得多。’”
薇塔有一阵没有说话，欧文也沉默了一阵，然后抬起头看了薇塔一眼：“说起来，你怎么到这个岛上来的？岛的分裂是刚才那棵苏帕巨木造成的，裂缝那一带魔法乱流应该很严重。”
薇塔楞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抬起头四处看了一眼：“咦……奇怪，她刚才还在这里的？”
“谁？艾拉？”欧文侧过头，“我不记得她会召唤迅雀或是别的什么。”
薇塔皱起了眉毛：“不，不是艾拉。是普拉希忒小姐，她自称是你的妹妹，之前山之杯的时候我记得她来找过你。”
欧文：“……普拉希忒？”
“对，她利用爆炸风把我们推过来的。”薇塔张口解释了一句，“她说她在找您，我让她带我一起来了。”
……普莉希忒真的来过，那么刚才那段大概不是什么幻觉。欧文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刚才站着的地方，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然后对方回答了一句，那句话听起来太轻太飘渺了，以至于他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还能一如既往爱你的人，你身边已经有这样的人了啊，欧文哥哥。”
欧文下意识地琢磨了一下普拉希忒对自己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隐喻还是什么阴谋。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起头，正对上薇塔侧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模样。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还爱你的人，你身边已经有了。
欧文怔了怔，然后听到薇塔惊讶的声音：“你在笑么？笑什么？”
“没什么。”欧文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露出了微笑，他稍微摇了摇头，恢复了惯常的表情，“我在想，假如是普拉希忒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走远了，没什么方法能困得住她。不过，或许我应该和普拉希忒谈一次。”
“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薇塔抓着欧文的手，看着欧文伸手召唤绿骨迅雀，“但是普拉希忒小姐说你们关系不错。”
“我们关系确实非常糟糕。”欧文低声解释了一句，“费利佩出事之后十年里，我大概见过她三次，其中有两次毒蜂大公和蓝狐大公也在，不同的立场，还有曾经发生的事情，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和她说过话。”
“你要和她和解么？”薇塔尝试了一下理解欧文的想法，随即发现这段关系实在是超出了她对人类伦理的理解范围，“因为她特地过来救你了么？”
“大概是。”欧文抓着薇塔上了绿骨迅雀，“其他人还在另一片岛上？”
薇塔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艾拉和克拉夫特在，克拉夫特说迪恩被一个亡灵操纵过，现在应该在最大的那块岛上。”
“那我们先过去艾拉和克拉夫特那边。”迅雀拍着翅膀飞了起来，向着另一侧的岛屿飞了过去，“希望在我们落地之前，梅洛文已经把树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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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时差改变之后卡在国内12点之前更新好难啊…………
欧文：在幻觉里自言自语的话被真人听到了是什么样的体验。

CH 3-23
与这边碎片上的惊心动魄的战况不同，另一侧碎片上的现状平静得令人吃惊。
石像还和薇塔离开之前一样碎了一坑, 没有新的石像动起来, 也没有什么灵魂重新控制克拉夫特的身体。落地的时候, 薇塔几乎有种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错觉。
艾拉和克拉夫特看到欧文从迅雀上下来都立刻站得笔直，欧文看了他们一眼：“现在解除保密条约，各自报告任务进度。”
克拉夫特看了薇塔和艾拉一眼，这才开了口：“报告, 我从蛇女们那里得到了线索，那个店铺是由一位非常长寿的蛇女所有的, 她没有固定的居所，在整片大陆上随机寻找做生意的对象。而且在每个地方只做一个生意, 做完就离开。按照蛇女们之间的互相感应, 她先前就在这个方向。
而后我和迪恩在赶来途中遭遇了某种精神控制，以及经历半岛的破裂。抵达小岛之后, 根据艾拉的线索, 她们在这里遇见过那个店铺和店主人，但是我刚才搜寻了一圈，没有能找到她。”
欧文点了点，看向艾拉。艾拉下意识地双手背在身后：“报告, 因为半岛地震导致通讯和定位魔法的失效，我们没能确定位置，所以暂停了任务。”
“判断正确。”
出乎艾拉的预料之外, 欧文不算像他看上去那么严格。艾拉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出任务, 她之前随队观战过一次, 那一次的负责人是塞特和蕾拉，几乎每一个特勤官都因为各种失误被骂得狗血淋头过。
——艾拉甚至开始猜想，是不是为了消除她的心理阴影，所以他们实际上的第一次外勤的时候才派出了两位脾气很好的特勤官带队。
“这就是雕像坑？”欧文向着还残留着焚烧之后的焦臭味的方向走了过去，“下面还有几层？”
“从数学上来考虑，假如每一层的面积相当、相邻的两座雕像还维持着十年的跨度的话，至少六到七层。”克拉夫特飞快地回答。
欧文有点意外地看向了克拉夫特：“你数学不错。”
克拉夫特得到了表扬眼睛一亮，背部崩得更紧了。
欧文收回了目光，继续把剩下的半句说完了：“不过我有点惊讶，薇塔去找我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们两个宁可做这种复杂的计算，也没有下去看看。”
克拉夫特&艾拉：……
欧文走到了雕像坑的边缘上，倒也没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从手环里抽出魔法杖。在他右边小臂袖子被刮破的位置，有一个硬币打的暗红色魔法刻印不慌不忙地亮了起来：“火雨。”
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魔法，不过几道火球冲击的角度非常奇特，站在另一边的三个人都只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随即那坑里被砸到的土层直直地陷了下去，能听见更深的地方传来了崩塌的声音。
“这是正好打中了土层的脆弱点？”克拉夫特好奇地蹲下来，充满求知欲地发问，“你怎么知道打这几个点会有效的？”
“……”欧文回头看了艾拉和薇塔一人一眼，发现她们两个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你们三个回去之后，把之前发的资料里面关于基础建筑结构的材料找出来看完，然后一人写一份这种地宫可能的建筑结构、以及脆弱点的分析报告给我，我会提议从你们这一届开始增加这一类的考试的。
我并不想问这句话，但是你们加入特务部，是因为讨厌读书么？”
薇塔和艾拉齐齐回头瞪了克拉夫特一眼，克拉夫特自觉地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一共七层，现在应该完全塌了。”欧文没有进一步破坏这些石像的兴致，“薇塔，有察觉到残留的魔法波动么？”
薇塔摇了摇头：“在先前我破坏石像之后就没有感觉到任何波动。”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你们说的那两个灵魂应该已经消亡了。”欧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真的抓到了什么一样收回了手，“是共享性命的契约的气味……虽然不知道是谁和谁的。”
“是那个依附在石像上的家伙，和控制过这个小家伙的女人之间的。”从一旁茂密的树冠里传来了回答的声音，这个声音对于薇塔而言并不陌生，是先前那个店铺的主人的声音，不过蛇女是久居森林中的种族，当她们呆在树上的时候，除了同类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发现她们。
欧文抬起了头：“是他们控制了格里德尔的身体。”
并不是疑问句，也并不好奇这个开口的人的身份。蛇女依然隐没在树冠深处：“你已经猜到了真相。”
“格里德尔的身体被斐因——末日生物控制，却并没有立刻崩溃。而格里德尔的身体最后的崩溃、并且差点造成巨大危害，是因为他们的死亡。”欧文收回了手，嘴角挂着毫无诚意的笑容，“这简直让我觉得他特地借由他们的主仆契约阻止了格里德尔身体完全被末日生物控制、造成大面积毁坏的灾难一样。”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确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要说，这家伙是个好人么？”欧文嗤笑了一声，“那他的死亡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不算是个好人，起码在我认识他的数万年里，在这家伙爱上的女人之后，他就彻底丢掉了良心，道德，还有别的东西。”蛇女轻笑了起来，“爱情是奇怪的东西，而这个可怜的家伙，把那种东西看得太重了，以至于他曾经觉得为了挽回那个女人的生命，毁掉任何东西都可以。”
她停了下来，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也许并不是因为他看得太重了，只是在他的生命里，那是唯一值得他看重的东西。”
没有人应答她的话，店主人听上去并没有认真回顾这个刚刚彻底消散的灵魂一生的意思，也没有人真的想要追问。
他们知道了这里曾经有一个男人，他曾经把对爱人的爱当成了生命中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当他失去这件东西之后曾经丧心病狂地做出了很多事情想要挽回，最后却只能孤单地在这里，用雕刻回忆他失去的一切。
似乎只是这样，似乎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那么……现在他已经死了？”薇塔抬起头，试图在叶片之间寻找店主人的身影。
“他爱的女人，是个因为爱着人们所以拯救过国家的英雄。”店主人发出了短促的“嘶”声，“我很高兴，在这三万多年的时间里，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件事情，想起来了那个女人的愿望，想起来了还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来悼念他的爱情，比如说……在格里德尔那种怪物因为什么外来的东西而濒临发疯的时候，燃烧他残破而罪恶的灵魂，来压制格里德尔，不让那种怪物醒过来屠戮厄尔半岛。”
薇塔顺从地点头：“那我们应该感谢他，要不是他的话，或许厄尔半岛没法儿等到我们来处理那个怪物。”
“那倒不用，你已经还上了。”店主人的声音听起来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通讯一样，“他会很感激你的，毕竟，是你给了他最后的解脱。”
克拉夫特反应最快，他猛地抬起头，向着那棵树的方向冲了半步，欧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用的，克拉夫特，她不在那儿了。任务终止。”
克拉夫特回过头看着欧文：“那是投影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她本人已经离开很久了。”欧文侧头看了一眼那完全塌陷的深坑，“把这里埋上吧，这次任务你们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从梅洛文特勤官那边来看，原本想准备的魔法阵也用不上了。本岛的通讯没有断，你们从那边填起来的小路回去本岛找到迪恩，然后通知林恩军团长来接你们。”
“你不走么？”薇塔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留在这里？”
欧文点了点头：“我还有后续的收尾要做。”
等薇塔他们都走远了，欧文才抬脚向着刚才那棵树走了过去，走到树下再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能隐约看到缠绕在树枝上的蛇尾。
“我还以为你真的相信我已经不在了。”店主人从树上游了下来，双手抱胸倚在树干上，“似乎被你骗了呢。”
“是么。”欧文脸上毫无惭愧的神情，平静地抬起头，“那么你特地这么欺骗我们的原因，是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卖给我费利佩的情况么？”
“这倒不是，假如我从一开始就不想的话，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店主人好暇以整地看着欧文，“只是我在同一个地方只做一个生意，所以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出售给你了。”
※※※※※※※※※※※※※※※※※※※※
明天摸鱼日

CH 3-24
“普莉希忒和伊芙琳公主的关系很好，她应该会和公主一起回去了。”
因为公主在派人寻找普莉希忒的时候撞见了林恩本人的缘故, 出于礼节, 他们不得不在厄尔半岛多耽搁几天。欧文和昆汀娜这两天都不在, 大概还有不少后续的事情要处理。梅洛文自从那天被昆汀娜拖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小房间里，再也没露过面。
虽然整个船舱底层都被空出来给他们居住，不过被关在底层几天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第四天下午, 放弃遮掩行踪的伊芙琳公主大张旗鼓地离开厄尔半岛的时候，整个船上的士兵们都得去给公主列阵送行。不过也幸好这样, 薇塔才总算有机会来到甲板上透风。
林恩自称需要维持云船的状态所以没有去，她站在甲板上, 远远地看着另一边的云船降落到人群中间去, 侧头对薇塔这么解释道。
“都是婚外私生女的缘故吧，人总是喜欢找类似处境的朋友的。”艾拉双手都挂在船边上, 像是刚刚从水里浮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听说女皇康斯坦丝陛下上个月第二次提出，想要与伊芙琳公主的亲生父亲正式结婚、让她的父亲成为亲王了，这次平民院投票似乎好不容易平票了，结果又被你们贵族院否定了呢。”
“底舱的换气刻印没有故障, 你不用这么夸张。”林恩扫了她一眼，微妙地流露出了一点敌意，“女皇怀上公主的时候, 厄德殿下的父亲巴特亲王可还没死呢, 现在把那种不知道哪儿找来的男人加封亲王, 这是生怕气不死厄德皇子是么？”
“厄德殿下露面太少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大贵族看不上公主的慈善晚会啦之类的表面工夫，不过大部分很吃这套，她在民间的呼声比厄德殿下高多了。何况大家都觉得厄德殿下没那么在乎这件事情，他很少提他父亲的事情。”艾拉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厄德殿下今年甚至缺席了巴特亲王的纪念晚宴，当时媒体可是大大地口诛笔伐了一通。”
“那不能说明什么，按照我的弟……”林恩的话起了个头，突然想起来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了，不情不愿地改了口，“按照我的兄长蝮蛇大公的说法，厄德殿下只是不愿意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干那种事情。诚实地说，我觉得要和母亲的情妇还有私生子一起，纪念被活活气死的父亲……这种事我也受不了。能和私生子和平共处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至今还没见过几个成功的例子。”
艾拉稍微回忆了一阵：“确实没见过几个……对了，我听说部长和普莉希忒小姐关系不错，虽然欧文特勤官和普莉希忒小姐关系似乎不好。”
薇塔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艾拉，仔细回忆了一下，前几天普拉希忒出现时候的表现似乎并不足以让艾拉得出这个结论——这么推测的话，欧文和普拉希忒不和在奥斯库特大概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
“普莉希忒啊……费利佩和她关系不错这倒是真的，一方面她是一出生就被抱进了毒蜂家，另一方面毕竟她出生的时候毒蜂大公已经离婚有两年了——她比欧文还小呢——到那时候费利佩基本上已经接受了事实。再加上他们的父亲很少管孩子，费利佩和普莉希忒关系确实很好。”
林恩侧过头的时候看到了薇塔脸上的表情，于是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普莉希忒和欧文不和是真的，他们俩的母亲在两个月里先后去世，普莉希忒刚刚失去母亲、最希望哥哥在她身边的时候，费利佩离开了毒蜂家去照顾同样失去了母亲的欧文……我那阵子因为家里的缘故经常替我的哥哥去毒蜂家拜访，我记得普莉希忒花了挺长时间才恢复过来——也不能说恢复过来，那之后普莉希忒平时就有不那么正常了。”
艾拉对此兴趣不大，稍微吐了吐舌头：“你们大贵族总是有这么多精力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么？”
“我们大贵族乱七八糟的事情？”林恩对此嗤之以鼻，“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昨天半夜巡视的时候，似乎看到你从阿历克斯的房间出来。”
“我未婚，很巧我睡的对象也没有。”艾拉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何况阿历克斯他……算了，阿历克斯长得这么好看，我想睡就睡了。军团长不觉得这种你情我愿的情况没什么好指责的么？”
林恩的靴子跟互相撞击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脆响：“我对管你们的事情没有兴趣，单纯是因为曾经有个朋友非常喜欢阿历克斯，所以多看了一眼，你没必要问我的意见。”
艾拉没能成功掩饰脸上的震惊：“你的朋友？是特务部的么？”
薇塔看林恩皱了皱眉毛，没有开口的打算，随口帮她回答了：“不是，只是普通人，和我们没关系。”
“那她挺惨的。”艾拉看上去发自肺腑地感到了同情，“对阿历克斯这种家伙上心了，这实在是太惨了。”
薇塔总觉得这句话里还有什么其他没明说的意思，于是抬起头追问了一句：“阿历克斯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觉得他很好看么？”艾拉避开了这个话题，揶揄地看向薇塔，“你要不要也试试……”
“薇塔才十六。”林恩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听说过么，薇塔是跟着你们的第三特勤官欧文长大的么？没听说过的话我现在告诉你了，这种玩笑让欧文听见的话，你哥都救不了你。”
“那欧文还真是老派呢。”艾拉晃了晃胳膊，“好啦，我开玩笑的，我回去底层喝一杯。”
林恩头疼地看着艾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没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你搭档这家伙……”
“我还以为你对芙洛拉已经……”薇塔转过身，背靠在船边缘上，并没有继续之前话题的打算，“我听说是你希望蒂蒙大公和她解除婚约的，而且之前有传言，说芙洛拉的父亲找人暗杀了蒂蒙大公。”
林恩的手一顿，瞳孔猛地一缩：“等等，你听谁说的？”
薇塔愣了愣：“……蒂蒙大公。”
林恩：“……？蒂蒙这畜生，我满世界帮他封锁消息，他自己见人就往外说？！”
薇塔张了张嘴：“呃……他说的时候很随意，我以为不是什么秘密。”
林恩转身就走：“我有急事要去一趟通讯室，你一会儿记得自己回底舱。”
并不算敏锐的直觉告诉薇塔，蒂蒙今天晚上大概不会很好过了。虽然意外向林恩告了蒂蒙的状，不过蒂蒙的一贯形象让薇塔很难对他产生内疚这种感情，她继续呆在甲板上吹了会风，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起头，正好看见阿历克斯从下面上来。
阿历克斯注意到薇塔看见自己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他稍微抬了抬眉毛，直直地向着薇塔走过来：“你刚才听谁说我的事情了？说什么了？”
“艾拉说她和你睡了。”薇塔倒也没遮遮掩掩什么。不过阿历克斯非常相信她之所以这么坦然，是因为她其实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阿历克斯于是弯了弯嘴角，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的嘴唇颜色异常鲜艳：“然后呢？”
“艾拉说你长得很好看，所以想睡你很正常。”
薇塔这么说着眨了眨眼睛，看着阿历克斯稍微弯腰把脸凑近了一点开口问道：“就这些？”
薇塔点了点头：“就这些。”
“我以为以艾拉的性格，大概会推荐你也来试试。”阿历克斯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那家伙……非常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到令人烦躁不是么？”
薇塔皱了皱眉毛：“我不想跟你谈论我的搭档，比起那个，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单独问你。”
“我也有事情很想问你。”阿历克斯伸手撑在了薇塔身后的栏杆上，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稍微压低了声音，“不介意的话，让我先问怎么样——奎恩曾经跟我说，他很喜欢你，而且你们成功成为了朋友。那么告诉我，薇塔，为什么奎恩死了，你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呢？”
薇塔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从底舱上来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克拉夫特从门里一个加速冲到他们身边，一把抓着阿历克斯的后领把他拎开了：“阿历克斯！你想对薇塔做什么？！”
“说两句话而已。”阿历克斯扯了扯领口，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放心吧，我和薇塔曾经独处过的时间足够长，长到假如我想做什么绝对轮不到你来阻止。”
“你这算是在挑衅么？”克拉夫特昂起头来，“薇塔是我的朋友，我建议你……”
“虽然我没完全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是你说的那次我们应该是在被追杀。”薇塔想了想，觉得最好加一个背景说明，“半死不活的那种。”
阿历克斯：“……闭嘴，薇塔。”
“好的，你们继续。”薇塔伸手表示自己闭嘴了。阿历克斯也不打算接话，他侧过头，笑了一声：“刚才那个问题，就当我没问过好了，没，有，感，情的薇塔小姐。”
“你……”
“等等，我当时应该有什么反应？”薇塔抢在克拉夫特之前开了口，“阿历克斯，你刚才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历克斯已经转过了身，向着甲板另一边走去，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二位明天见，对了，别跟西娅说见过我。”
克拉夫特紧紧地皱着眉毛，回过头来看薇塔：“他跟你说什么了？那种家伙离远点比较好。”
“关于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的事情。”薇塔眨了眨眼睛，冲着克拉夫特笑了起来，“你不是不想出船舱么？”
克拉夫特仔细看了看薇塔的表情，确信她脸上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我马上要跳船，有新的任务。”
薇塔一愣：“我们的任务？”
“不，我的，塞特特勤官在下面等我，听说是和平民院的下一任议长有关的。”克拉夫特提起自己父亲的职位的时候笑了一声，伸手给自己套上降落翼，“回头见，薇塔。”

CH 3-25
那是薇塔最后一次听阿历克斯问起这个问题。
从第一次任务稀里糊涂地结束那天之后开始计算，其实有很长一段安稳度过的时间, 艾拉和薇塔开始和其他新手一样组队出一些难度不算高的任务。虽然艾拉性格和薇塔非常不同, 但是奇怪的是两人相性还算不错, 一直也没有什么矛盾发生，就这么组合了下去。
薇塔是在几周之后才知道，其实艾拉在特务部的状况和自己类似，她提到过她那个哥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医疗兵, 是医疗专精的第九特勤官迪亚。最开始分组的时候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才把她们两个分成了一组。
后两次任务的时候, 迪亚和欧文一样主动申请过同路的任务加班，特地来带过她们两次任务, 不过很快也就撒手不管了。欧文撒手得比他还早, 除了偶尔几次难度高的时候会随队，其他时候他只会在迎接薇塔回来的时候露面。不过薇塔因此而觉得安心, 欧文似乎终于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了。
不过来到亡者森林之后, 薇塔发觉自己和欧文待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变多了，大概是因为欧文不用在亡者森林和奥斯库特两边来回奔波之后，有了更多时间稳定呆在一个地方。
在亡者森林所在的岛屿的一角，整个特务部就像是一片又一片的设置好的齿轮, 严丝合缝地向前运转着。很少有齿轮能看到整个机器的全貌，然而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拉扯着什么东西，而整个机器似乎正在向着某个方向前进着。
有几次, 艾拉一回到亡者森林就去了阿历克斯那里。从厄尔半岛回来之后, 阿历克斯大半时间都在昏睡的梅洛文那边, 少有的离开大概都是为了躲开西娅，虽然西娅在外人面前总是腼腆而少言、而阿历克斯总像是一只孔雀一样难以接近的，但多数人都能看出来，阿历克斯正在试图单方面宣布这段兄妹关系的结束。
薇塔偶尔会和艾拉一起去那边，顺带看看梅洛文。按照欧文提到过的，梅洛文在吞噬完苏帕巨木之后，没能找到合适的方法把自己的身体接上去——他和自己的身体分离太久了，各自早已经习惯了单独存在。再加上从一开始他的创造者就是按照两种思路构建了头颅和身体，他实在是没能想出来要怎样才能把这玩意儿接在自己身上。最后梅洛文选择了最为简单的方法来让自己的身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他把自己的身体吃了下去。
大概是苏帕巨木加上自己的身体带来的负担实在太大，梅洛文向昆汀娜和欧文表示自己吃撑之后，就陷入了长时间的睡眠。他的身体依然在不断地转换着状态，有时候能在几秒钟之内切换几回。他在梦中的状态也并不算稳定，变成小女孩的时候甚至会流口水，需要人照顾到舒适才能安稳地继续睡。
薇塔有两回因为照顾变成孩童的梅洛文而呆得太久，遇见阿历克斯随便套了一件睡袍懒洋洋地从里间出来，接手照看梅洛文的事情——艾拉走得总是比阿历克斯早，她似乎是那种一但完事之后她就不会多呆一秒钟的类型——和艾拉一起呆久了，薇塔终于知道了他们每次在做什么，也同样了解到了人类对于繁衍后代的过程是有着奇怪而独特的羞耻感的。每当薇塔按照自己所知道礼仪从他松松垮垮、几乎没法儿遮住身体的睡袍上偏开眼睛的时候，都会听到阿历克斯发出的嗤笑。
他看着薇塔，如同看着什么机械或是别的东西，笨拙而徒劳地模仿人类的行为。
还是有那么一次，阿历克斯开口对她说：“模仿其他人是没有必要的，薇塔，假如你感觉不到，那假装出来的正常没有意义。”
这句话从阿历克斯嘴里说出来，让薇塔有点惊讶：“欧文也这么说过，但是假装正常是有用的，当你因为不正常而感到他人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这一点。”
阿历克斯微微地张了嘴，却又合上了，到底是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
薇塔一度以为，这种平稳会一直持续下去，将会构成她以后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人生。
梅洛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六月了，足足半年的昏迷让他错过了特务部的很多进程，还需要再花费一段时间来了解这六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吞噬了自己身体的梅洛文并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变得强大到足以匹敌任何神话生物，事实上刚刚醒来的他除了比先前状态更加稳定可控一点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不过出于复健或者别的什么考虑，他开始带着阿历克斯和西娅跟着薇塔这一组一起出任务，自从梅洛文开始同行之后，薇塔发觉自己任务难度直线上升，有那么三四次都是在几乎要受重伤的边缘徘徊的时候被梅洛文一把捞了出来。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梅洛文的能力对于薇塔而言都是无法用自己的双眼触及的存在。她听到欧文说梅洛文已经恢复到了比以前强很多的程度，而且还在继续恢复，不过自己倒是没法儿准确判断。
不过即便薇塔和艾拉以这样惊人的难度在不断完成任务，他们这一批四个新人里面最快获得晋升的人却是克拉夫特。并不只是因为克拉夫特出任务的频率几乎超过这座岛上任何一个人，也因为不管是和议会相关所以没人愿意做的活儿，还是和半兽人小范围武装纷争，或者是单纯的反社会者的自杀式袭击，似乎只要是他可以参与的，他都能很积极地去完成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
他没再和收到继续迪恩搭档的指令，平时带他出任务的是塞特和蕾拉。大多数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塞特和蕾拉这对搭档正在给自己的小队物色一个新的成员，或许是想作为替补，或者是因为他们想要尝试三个人组队外勤。
听到克拉夫特晋升、获得了俩位数的数字编号的消息时候，薇塔其实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还记得自己的记忆之初，正是这个孩子以异乎寻常的忍耐力和毅力筹划了他们的逃跑路线，带着她逃出了罐子。
肯努力的天才总是受人欢迎的，尤其当他平时人缘还不错的时候。庆祝克拉夫特晋升的晚会异常热闹，薇塔还没到年龄不能喝酒，眼睁睁地看着一屋子的特勤官在这种愉快地气氛中歪七扭八地醉倒了一大片。
晚会到末尾的时候，她看到阿历克斯走了进来，远远地看到他向着门口的人询问什么。薇塔集中精神盯着他的口型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他在说，假如有人看到了欧文的话，让他去东侧的沙滩找他。
薇塔皱起了眉毛，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跟着阿历克斯走到了沙滩上，百无聊赖地蹲下身开始在用沙子搭筑城堡。
就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薇塔安静地等了很久，然而欧文一直都没有出现。阿历克斯终于注意到了附近有人。他回过了头，看见了薇塔，于是他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容。
那是一个非常单纯的笑容，他只是在笑，没有任何其他杂质掺杂在笑容中。他不开心，也不难过，似乎就只是想要笑出来而已。
薇塔向前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阿历克斯？你还好么？”
“薇塔。”阿历克斯盯着薇塔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薇塔的鼻尖，然后眯起细长的黑色眼睛，“你喜欢我么，薇塔？”
“你喝酒了？”薇塔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开了那两根手指，依然没能理解阿历克斯在说什么，“你在问我？”
“奎恩说，你跟他提到过你觉得感情可以单纯地分为很喜欢，非常喜欢，比较喜欢，和不喜欢，之类的。”阿历克斯收回了手，“那么，你喜欢我么？还是不喜欢呢？”
薇塔皱了皱鼻子，试图判断空气中是不是有酒精味，然而并没有，阿历克斯确实是清醒着的，虽然他的表现非常反常。
“你喜欢我，虽然大概不如对欧文的程度，可是也比其他人更加喜欢一点才对。”阿历克斯终于换回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地笑容，低头看了看地上被搭出来的精致漂亮的沙塔，然后再抬头看向薇塔，“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告诉其他人我吃了奎恩尸体的事情，为什么那种情况下还愿意帮助我，我想那毫无疑问是因为喜欢，但是那是为什么呢？”
薇塔困惑地看着阿历克斯，没有否认。她发觉自己没有办法否认这件事，直到阿历克斯再度走近，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牙齿，她才察觉到自己无意识地咬着嘴唇，甚至于在嘴唇上留下一道血印。
“是么？”她这么回答，“我不知道理由。”
阿历克斯的表情愈发不经意，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轻蔑：“不知道的理由么？是因为这张脸好看么？”
“不是。”薇塔再一次挥开了阿历克斯的手，转身向回走，“无聊的问题，喜欢这种感情是很容易积累的，作为朋友的时间的积累，善意，还有别的很多原因，追究理由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我在想，理由会不会是，我的不确定性让你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阿历克斯等着薇塔走出去三五步远，这才继续开口，“我只大概地听说过你经历的那个地下工厂的案子，不知道细节，不过能让欧文决定留下的小孩，来历大概是非常悲惨。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曾经在绝望中呆得太久了，所以在欧文给带来你的安宁中的时候，你反而没法儿觉得平静，所以开始希望呆在危险的地方？你看，来到亡者森林的你，似乎比我在奥斯库特见过的那个，更加有生气。而类似的，撞见我的行为，让你感觉到了危险，而你，没法儿分清危险和喜欢之间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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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摸了，继续更好了，下周一摸一下（）

CH 3-26
明明知道阿历克斯没有任何魔法力，然而从他身上传来的莫名的压力却在某一个瞬间让薇塔呼吸困难。薇塔发觉转回身体看向阿历克斯这个动作前所未有地费力, 在明亮的月光下, 她看向那张漂亮得几乎耀眼的脸, 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恐慌。
有那么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很长时间之前，那是还在奥斯库特的时候，她曾经梦见过的关于未来的事情。她曾经想把那个预言告诉路易, 然而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她彻底忘记了还要这么做。
在那个梦里, 似乎也是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阿历克斯握着两端都是刃的惨绿色的短刀, 将其中一端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感觉到了么？”阿历克斯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仍旧是那张懒散的面孔，手指在薇塔的脸颊上慢慢地抚摸过去, “你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孩子气地害怕欧文的存在也不过是绝望的大脑中产生的幻觉，所以觉得索性呆在危险的地方就不用害怕失去。你其实在害怕我，薇塔，就像你其实在害怕那些危险。这样的你, 说出来的喜欢，还有试图保护的东西，就像是沙子一样, 水流一冲, 就会从你眼前彻底散去。”
“不是的。”薇塔下意识地打断了阿历克斯的话,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否认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像是其实自己内心早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只是她熟练地否定了它。
云层遮住了月亮，阿历克斯的脸开始变得有些模模糊糊的，她下意识地顺着阿历克斯的话，低头去看阿历克斯刚刚堆成的那座的沙塔，它的结构看起来那么精巧和坚固，高度也并不像会被海水淹没的样子，一阵潮水涌上来，再退下去，它依然立在原地。
阿历克斯没再说话，就仿佛这一晚上反常的表现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薇塔看着那沙塔出了会儿神，直到沙塔顶端突然动了动，她才突然注意到，在沙塔的低端向着大海的那一侧，早已经被一层一层的海浪打得模糊不清，深深地陷了进去。
逆光之中，阿历克斯的脸和预言中的模样慢慢重叠，预言中他最后的话在薇塔的脑中轰然响起——
“薇塔，你谁都没能救得了，你想要拯救的东西早已经不在你的手心。你永远抓不住任何东西，你将一无所有。”
薇塔突然一步向着那沙塔扑了过去，然而那堆沙子再晃了晃，直接砸进了海水里，终于变成了平整的沙滩上的一部分。
再也没有什么魔法能做出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沙塔了。
薇塔的手指从沙子里穿过，却只抓出来一把潮湿的沙子，即使她那么用力地握住了，依然在水里一点一点地飘散开了。
倒映在消散的沙堆里的，她模模糊糊看到了费利佩的笑容。并不像是未来的场景，更像是被从尘封已久的记忆中被抓出来的一段。费利佩坐在桌子的对面，温和而宽容地看着自己，然后张开了嘴：“……薇塔，是谁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莫名其妙的，难以遏制地悲伤随着这一个片段一起涌了过来，眼泪落在被沙子搅混的海水里，激起一片透明的光影。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突然很希望能看到欧文，下一个瞬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阿历克斯。”
她怔了一下，再回头看的时候，却已经看不见阿历克斯了。
一种突如其来的预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明了——她再也见不到阿历克斯了。
————
阿历克斯其实依然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薇塔的背影，一直等到她跌跌撞撞地走向远方。
他没有魔法力，当然无法设置隐蔽身形的屏障，所以张开这个屏障的人是他身边的欧文。阿历克斯专心地看着薇塔，并没有回头看欧文脸上的表情。然而即使不回头他也非常确信，欧文脸上不会在这种时候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比任何人都熟知这一点，当没有人看着、没有必要来展现自己的情绪的时候，欧文不会在脸上放上任何表情。
“阿历克斯……”在长久的静默之后，欧文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闭嘴，欧文。”阿历克斯没有回头，“假如你没想好要说什么的话，就什么都别说。”
“你当初被带走的时候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贵族院和特务部联合那次表决，我投的赞成票。”欧文并没有阿历克斯的话而停下，继续说了下去，“如你那时候所说的，我确实是个伪君子和卑鄙小人。”
阿历克斯终于回过了头，看着那张和意料中一样没有露出表情的面孔。
“欧文，你不是。”阿历克斯终于回过头，看着欧文的脸，少有地柔和地笑了起来，“我只问过你一次，而后再也没有问过，那是因为我其实知道答案——我知道你投了赞成票把我们送了出去，我也知道，你一直都会觉得难过。我更加清楚，你那相对于你的表情而言过于丰富的感情和同情心，是我能用来报复你的唯一武器。你那时候不肯回答我，我骂过你是不是心虚。其实我知道那是因为宪.法的规定不允许你说。”
从阿历克斯和西娅被带走那一天起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和欧文心平气和地说这么久的话。阿历克斯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再次开了口：“我其实都想到了，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可以无视那些规则来回答我的问题。我一直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虽然我想那大概是因为……预言里说的大灾难，就在明天了。”
在听蕾拉说阿历克斯正在寻找自己的时候，欧文就已经猜到了他大概具体感觉到了大灾难的日期就在最近。然而即便如此，这个确切地时间点还是比他预料的要更近：“明天？那你们……”
“我很嫉妒薇塔。欧文，我嫉妒她。真的。”阿历克斯抬着头，看着薇塔几乎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确实想过，为什么不是她，明明都是被从事故中捡回来的孩子，为什么不是她，而是我和西娅。在她来亡者森林之后，我也想过，假如她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欧文，你会不会也放弃她。”
他察觉到欧文的手臂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
阿历克斯因此而微微地笑了起来：“我曾经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现在我不想知道了，不管你的答案是‘是’，还是‘不是’，都只会让我更加恨你而已。”
并不是不知道阿历克斯用了什么致幻的药剂，然而还是因为他说的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欧文的精神恍惚了一下。
骤然传来的剧痛让欧文猛地清醒了过来，低头的时候，他看到支在腹部外的惨绿色刀。刀柄很短，前后两个方向都是伸展出去的刀刃。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握着另一边的刀刃，慢慢地转了半圈。
血，从两边的刀刃上同时滴落了下去。
比预料中更为剧烈的疼痛感告诉欧文，这绝对不是一把普通的小刀刀。很快，被抽离魔法力的虚脱感紧随疼痛之后侵袭而来，带来了一阵一阵地眩晕。
欧文抬了抬头，想要握住那把刀，然而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打算。手重新垂下，他费力地想要抬起头去看阿历克斯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等到了这个孩子回来向他复仇。他感觉到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可是在阿历克斯的脸上，他却没有找到任何与复仇有关的喜悦。
锐利的刀刃在他腹部搅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拔了出去。麻痹效果让欧文失去了对全身任何一块肌肉的控制，软绵绵地向前倒了下去。他惊讶地察觉到阿历克斯用手臂接住了他，然后动作小心地把他放平到地上。
欧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用尽意志力才勉强维持住精神，正看见阿历克斯从他腰间抽出了通讯器，然后站起身，轻轻地舔了舔刀刃上残留着的鲜血，以及内脏的碎片。
“我吃过很多人，从我第一次吃人的时候开始，舌头就好像出现了问题，再也没能尝出任何味道。但是这次，我感觉到了。”阿历克斯居高临下地低着头，看着他，“欧文，果然如我所想象的那样，没有什么比你的血肉更加美味。”
“阿……”
阿历克斯盯着手里欧文的通讯器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虽然我非常相信就算我这么把它拿走，你也一定不可能会死在这里……”他这么说着，然后按下了鲜红色的那一个紧急求助按钮，然后把通讯器放在了欧文的脑袋旁边，盯着欧文的脸看了一会儿，“你知道么，我总是忘记了一件事，我很多年之后才想起来这件事情——十年前，被迫在三天内投出那张票的你，其实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刺耳的笛声立刻响了起来，让欧文头昏眼花，维持意识这么简单的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样，你就不欠我什么了，欧文。”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欧文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这句话。
※※※※※※※※※※※※※※※※※※※※
明天摸鱼啦

CH 3-27
薇塔并没有回去欧文的住处，她在亡者森林也配过一套简单的宿舍, 有两个房间, 和艾拉共享。不过她们俩都很少住在自己的宿舍里, 所以这一套一般都是空着的。
薇塔走到宿舍前方的时候，才意识到宿舍里的灯开着，应该是有人在里面。她推门进去，看见艾拉随便套了件背心, 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客厅里，看着水晶投影出来的口水访谈节目, 一口一口地灌啤酒。
艾拉听到了开门声，抬头看了薇塔一眼, 也没说话, 随手从旁边的扯了条毯子扔给薇塔：“你的脸看上去像团下水道里捡到的抹布……要趴一会儿么？”
薇塔接过毯子，在身上裹了一圈, 看着艾拉后仰身体, 慷慨地示意着她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大腿。于是薇塔毫不客气地把脑袋放了上去，然后侧躺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薇塔裹得像一个蛹一样，闭上了眼睛，“你不是一般都呆在你哥那儿？”
“我这几天都在这儿, 倒是你怎么过来了？”艾拉把水晶关了，又灌了口啤酒，“今天不是克拉夫特升职的聚会么？不会死聚会上跟人吵架了吧？”
“没有, 我只是有点困, 想休息一下。”薇塔又裹了裹被子, 缩得更紧了，“睡一会儿就好。”
“那睡吧。”艾拉上半身直接躺了下去，“反正下一次任务估计很久以后了，这个假期你可以随便睡多久。”
薇塔没再回答，意识很快开始模糊，在水边突然想起来的回忆让她意识到，或许和蛇女的交易已经开始生效了。不断作痛的太阳穴让她迫切地想要睡一会儿，然而这一回，她却没能像以前那样梦见什么连续的梦境。
碎片般的场景雪花般划过眼前，快到她无法确信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些，亦或者只是自己的臆想。那些片段时而看起来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时而又是废土之中的背景，让薇塔没法儿分辨究竟是开始复苏的回忆还是来自未来的预言。
她看到阿历克斯弯下腰向着趴在地上的自己伸出手来，看到他低声说“你居然还活着，我想想……你就叫薇塔吧”，也看到了他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说话和写字的样子。梦中的阿历克斯和薇塔实际认识的有一些奇怪的不同，似乎梦中的这一位更加温柔和善，甚至会让薇塔想起欧文来。
薇塔察觉到有人隔着毯子抱了抱自己，像是那种寒冷的冬夜中寻求温暖的拥抱，不过她很快松开了手，于是薇塔再次陷入更深的睡眠。
梦境的碎片划过得越来越快，很快，薇塔就再也不能分辨每一片是什么场景了。无数碎片纷纷落落，她看到阿历克斯的表情从平和温柔到震惊还有悲伤，最后她看到了曾经见过的悬崖边上，阿历克斯向后退出了那一步，然后从悬崖上坠落了下去。
薇塔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还黑着。自己似乎睡了很久，艾拉已经并不在她旁边了，灯关着，旁边的地毯也已经没有余温，她似乎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通讯水晶的光芒在漆黑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眼，薇塔揉了揉眼睛，从毯子里爬起来，抓起了自己的通讯水晶，发现了一长排没有接到的通讯，
薇塔揉了揉额头，好不容易完全清醒过来，接通了正在亮着的通讯：“克拉夫特，抱歉没说就先离开聚会了，你是有什么急事么？”
“薇塔？！”克拉夫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焦急，“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位置我马上过去！”
薇塔愣了一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我在宿舍，我没事，不用过来……等等，我能出什么事情？到底发生什么了？”
通讯另一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你还不知道？薇塔，你冷静点听我说，先不管别的，你找安全的地方呆着，等天一亮，你直接到紧急医疗室来……”
“紧急医疗室？”薇塔重复了一遍，反应了过来这意味着什么，“聚会出事了？谁重伤了？”
克拉夫特沉默了一阵才开了口：“是欧文特勤官……聚会快结束的时候他的求援信号响了，根据警报信号的定位，他被发现在东边的白沙沙滩受到袭击，受了重伤了。幸好昏迷之前还来得及按了紧急求助，抢救还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薇塔整个大脑空白了好一阵，通讯中只剩下她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地发问：“你确定是欧文本人么？确定不是是替身人偶或者是幻觉……”
克拉夫特没有再多说什么：“薇塔，天马上就要亮了，确认安全之后立刻到这里来。”
薇塔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通讯，爬起来出了门。
虽然克拉夫特的口吻非常确定，不过这个消息听上去实在是太不真实了。一直等到推开病房的门的一刹那，薇塔才终于确信了那个消息的真实性——遇到袭击重伤昏迷的，确实是欧文本人。
欧文多年来的主治医生辛西娅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待，她握着薇塔的手，把她带到了病床前：“……现在初步判断，袭击是从正面进行的，从欧文阁下体内检测到了致幻药剂的成分，可能是有预谋的袭击。不过欧文阁下的运气非常好，伤口正好错过了要害，所以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凶手非常狠毒地强行抽取了他的魔法力，导致意识受到了巨大创伤……”
薇塔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握住了欧文垂在床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就像是生命力本身也随着血液和魔法力一起流逝了一样。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薇塔低声问道。
辛西娅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以精神状况判断，大概不会是这两天。我不特别擅长精神方面的治疗，所以我通知了医疗专精的迪亚特勤官，但是他说有急事没有办法立刻过来。除此以外其他特勤官们也一个都没有露面，就连克拉夫特刚才也被紧急召回去了。似乎没有人顾得上这里。”
薇塔安静地等了好一阵，才再一次开了口：“我想看看凶器是什么样的。”
辛西娅拉开了另一侧的抽屉，薇塔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东西，一把惨绿色的双头匕首，两边都沾着血——和她在预言中看到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薇塔发现自己并不意外，就像是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阿历克斯比她更早离开东侧沙滩，而后欧文却在同样的位置遇到了刺杀，她没什么力气去细想究竟为什么，为什么阿历克斯最后还是折返了回去，又或者他和欧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向着特务部办公室大楼走了过去。
大概是天才刚亮不久的缘故，大楼里空空荡荡地没有人。门口的门禁似乎出现了什么故障，薇塔连续申请了两次魔法特征检验依然没有能通过，最后她烦躁地从口袋里抽出以前随手收起来的欧文的旧魔法杖，终于通过了门禁。
一楼的警卫不在原处，薇塔皱了皱眉毛，没走升降梯，拐进了楼梯间，向着梅洛文居住的六楼走——阿历克斯通常总是在那里，和梅洛文呆在一块儿。走到二楼的时候，薇塔发觉二楼和一楼一样，安静地像是没有任何人在。她向上走了一层，依然非常安静，不过这一回，她察觉到了稀稀拉拉的几点魔法波动。
薇塔迟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正好撞见艾拉的哥哥第九特勤官迪亚坐在楼梯间正对面的办公桌后面上。迪亚抬头看见了薇塔，似乎对她的出现感到了惊讶，不过他没再做出更多的表情，而是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表情，继续低头查看手里的文件，没有理会这个突然出现的状况。
薇塔转过头，视线穿过迪亚的肩膀，看到几个见过几次的特勤官稀稀拉拉坐在三楼的大厅里，而在他们中间，西娅双手抱着腿，仰头看着窗户坐着。特勤官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但是每个人都反复地翻动着面前的几页文件或是书籍，似乎极力掩饰着他们真实的情绪。
什么地方不对劲。
薇塔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西娅抬起了头，微微张开嘴：“来了。”
几乎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阵几乎令她毛骨悚然的魔法波动猝不及防间流过了她的身体，薇塔一把扶住门框，猛地回过头，从自己后方的窗户向外看去——
天空不知为什么扭曲了起来，从不远处的某一点开始，蛛网般的黑线在整个天空中飞快地蔓延开来，并且不断扭动着扩大，几乎就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那些蛛网般的丝线扩张出去接近几公里，终于像是完成了扩张一样暂时停止了扭曲。
再然后，那些黑线逐渐变粗，直到整个空间都顺着那些黑线破裂开来，露出了另一侧漆黑的空腔。在空腔内部无光的黑暗中，薇塔隐约看到了无数东西正在蠕动着。她看不清他们的形体，或许因为他们本就没有固定的形体。薇塔在幻觉中见过它们很多次，那种雾气一般正在向着这个世界蠕动着的生物——
是斐因。
薇塔停住了所有动作，除了震惊之外，她没能在第一时间给出更多的反应。她察觉到了空间破碎的波动不断地从空中席卷下来，而后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死神说过的，来自另一个空间的袭击。
路易曾经说过，他们把预言中最大规模、并且导致了末日降临的那一次袭击，称为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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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没到完结，公主那边的线还没讲完ww

CH 3-28
奔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薇塔转过头，看到那个平时话很少、没有任何魔法力的女孩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踩着桌子向着这个方向开始狂奔, 她没看向任何人, 只是直直地向着薄薄的玻璃窗撞了过去。
薇塔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住西娅，然而在她另一边的第九特勤官迪亚扔开了手中的文件，一把抓住薇塔的肩膀, 阻止了她的动作。薇塔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西娅毫不犹豫地撞开了窗户玻璃, 赤脚踩在窗台边的玻璃渣子上腾空而起，飞出的血珠甩了一地。
在她的双手之中出现了巨大的透明弓箭, 借着跳到最高点滞空的瞬间, 她拉满光弓，向着那个缺口猛地射出一箭。
——那是一枝连薇塔都几乎无法睁眼直视其光芒的箭。
即便双眼都因为那有如太阳般灼热的光辉而刺痛, 薇塔依然用力地睁大了眼睛, 她清楚地看到那一个瞬间，在西娅身上除了双手和双臂之外，依然没有任何魔法力，魔法力诡异地集中在她的双臂上, 让皮肤迸裂开来，可是西娅的脸上依然在笑，奇特而平和的笑容。
这一个瞬间结束之后, 因为这在空中的一箭过于强大的反冲力, 西娅有如一块炮弹一样砸向了地面, 溅起来一片血花。
迪亚终于松了手，薇塔毫不迟疑地冲到窗边探出上半身，兜头两个治疗魔法向下扔，然而没等她跟着跳下去，一股近乎腥臭的魔法力扑面而来，几乎压得她直接吐出来。
从空间豁口之中，那些几乎已经涌到了这一侧的斐因们在那一箭的光芒中彻底消散开去，紫黑色的气雾从空间破洞中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带着浓重、几乎是切实可感的腐败变质的魔法力。薇塔抬起头，从手环中抽出银焰蔷薇开始咏唱防御魔法。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那紫黑色的武器，她的脸色也因此而略微发白——
她想起来预言之中，阿历克斯将刀刺进她腹部的那一刻，出现在背景中的荒芜的山野，发红的石头和其间生长着的黑色野草，粉红色的沙子和暗绿色的海洋，还有黄色的太阳和碧绿的天空。
与斐因们记忆中的世界其实也并不相同，因为那是早已经腐败了的思念，是已经无法想起家乡模样的斐因的女王用这样恶质的魔法力涂抹出的家乡的模样。
几乎压制了周围一切魔法波动的力量从上方传来，承载着那力量的薄膜被从更高楼层的窗户中被甩了出来，横在半空中，成功地兜住了那紫黑色的液体。
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从那片薄膜上传来，明亮的光在薄膜表面流淌着，修复着破碎的地方。那薄膜上的光芒异常明亮，明亮到薇塔光是这么看着它就有眼泪从眼眶里渗了出来。她认出了这片薄膜上的力量，那不只是魔法力，还有灵魂本身的质感。甩出这片薄膜的人大概正在用自己的灵魂来承受腐蚀的疼痛——
不，这片薄膜，或许就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她仰着头，看着那片薄膜出现的窗口，而后听到那里有熟悉的女声低低地喊了一声——
“阿历克斯。”
薇塔整个心脏抽了一下，然而她努力地咽了口唾沫平静了下来，单手撑着窗沿跳了下去，直接落到西娅那脆弱的肉体砸出来的大坑里。薇塔向着坑中央扔着治疗魔法，一边尝试把半嵌入泥土的西娅向外挖。
西娅全身都是血，薇塔碰到她双手的时候，察觉到触感不对，下意识用了一个清洁魔法擦干净了她手上的血，这才看清她双手的状况——
那双手从手肘以下，凡是向前碰触到那光箭的地方，都只剩下了一截一截粉碎的白骨。
薇塔抿了抿嘴唇，停住了继续挖的动作，只不断施加着治疗魔法，试图让她的骨骼至少恢复到可以搬运的状态。
一滴血，从空中滴落下来，落到了她的前额上。
薇塔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那双从高处窗户里伸出来的、托着那薄膜的手，那双鲜血淋漓、筋骨崩断却依然没有收回去的手。现在已经看不出来它曾经是那么漂亮，也想象不出奎恩提过的，它如同飞舞一样跳跃在黑白的手风琴琴键上时候的模样了。
不难注意到那双手和那层薄膜相连的魔法力，也不难注意到，那些腥臭的紫黑色的雾气依然在持续侵蚀着那张由灵魂本身筑成的屏障。
也不难看出来，那双手依然在拖着那层薄膜上升，一直到最后堵上了那个空间的缺口。
再然后，那双手软软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薇塔仰着头，看着那双手，有那么一会儿，关于阿历克斯的一切记忆如同灯光一样在脑海中忽明忽暗。明明是没有魔法力的人，却一直在特务部接受最高程度的保护。明明才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偶尔说话的时候却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老人，薇塔想起来林恩说起有一个朋友喜欢阿历克斯的时候，艾拉的那个回答。
——她说那真是太惨了。
她想起来很多事情，仿佛只是在一瞬间，之前很多违和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西娅还有活着！”薇塔回过了神，冲着大楼叫了起来，“她还活着！！迪亚特勤官，下来救她！！”
三楼的窗边响起来几声惊呼和阻拦的声音，不过下一秒迪亚就落到了她的旁边。他抬头看了薇塔一眼，伸手飞快地固定住了西娅，然后抱着西娅向回跑。没等他冲出去多远，天空再一次扭曲了起来，像是垂死挣扎一样，从光箭射上去的位置开始，周围空间因为巨大的力量冲击而开始疯狂地扭曲。
迪亚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惊讶，金色的光圈慢慢地出现在了这一片区域的周围，把空间扭曲整个儿固定了在了其中。薇塔终于反应过来，不管是迪亚还是这栋楼里的其他人都其实早已经知道危险还没有过去，然而因为自己喊了迪亚的名字，所以他还是跳了下来。
——良心有时候比力量更加致命。
“带西娅跑到固定层外面去，我来帮你们打开一条口子。”迪亚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魔法杖，一边面无表情地设置防御魔法，一边对着薇塔这么说道。然而薇塔并没有动，她停住了脚步，看向了扭曲变形的天空，伸手给迪亚的方向加了一个防护屏障：“不可能的，这道金圈是部长设置的能够抵御空间扭曲的固定层‘守护者之诗’，你的魔法力不可能从这一侧打开它。”
“薇塔！”迪亚没顾上思考为什么薇塔会知道这件事，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但薇塔依然没有改变动作，她向着光箭的正下方走了过去，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记忆正在大脑里复苏。
“距离末日来临至少还有十年，而十年是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全部，包括想法和信念。假如，我只是说假如，等到灾难来临的那一天，你依然怀着和这一刻相同的心，还想要保护别人的话。”
记忆中的费利佩那一刻脸上满是鲜血，他靠着魔法杖的支撑才能勉强坐在地上，向着自己的饿方向微微地笑：“那就用这个魔法。说起来很好笑，我所写的魔法开头部分的吟唱正好能谐音成一句话，而我也很喜欢教别人的时候用这句话来记忆。所以假如你不想被欧文知道你见过我的话，就不要在认识我的人面前吟唱。来，听着，这个魔法是这样的——”
薇塔笑了起来，向着天空伸出银焰蔷薇：“这是费利佩所写的第二十三诗章，守护者之诗——”
在迪亚震惊的眼神中，和周围的固定层如出一辙的金色屏障从银焰蔷薇的尖端绽放开去，将空间扭曲阻隔在屏障的另一侧。迪亚花了一会儿工夫，才转过头看向施放这个魔法的薇塔，看到她脸上的皮肤不断破开，就如同那些被金色屏障阻挡住的空间扭曲最终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迪亚立刻分出一部分精神去治疗薇塔身上出现的伤口，他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医疗者，然而他治疗的速度也就只能堪堪赶得上伤口出现的速度。
“他在哪里呢……”薇塔疼得甚至有点意识模糊，仅有的意识都用来维持手里的魔法。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费利佩先生，现在在哪里呢？”
她稍稍回了回神，模糊的视野中看到另一侧的迪亚咬住了嘴唇，却并没有回答，于是她知道迪亚其实也在想相同的事情。
假如薇塔只是承受了地步的一小块冲击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的话，那么费利佩现在究竟在哪里，承受着整个固定层所挡下的冲击呢？假如以迪亚的能力都只能勉强治愈薇塔的伤口的话，有没有人在费利佩的身边为他治疗伤口呢？
一直到所有的扭曲结束，薇塔也没有能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等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个在预言中曾经毁灭了整个世界的灾难确实就这样彻底终止了，于是她撤下了屏障，向着西娅的方向走了过去，想看看西娅的情况。然而她才刚刚抬脚，就察觉到双腿毫无力气，随即她眼前模糊的景象也彻底变暗，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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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摸鱼了
接下来两章大概就能解释完成这边的事情了。

CH 3-29
“阻止末日到来的魔法确实有了基本构建，但是那个魔法需要的成本, 你对那毫无概念。”费利佩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他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中清澈得像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假如说那个魔法是发射出去的魔法弹，那么我们需要至少两个活生生的人来当它们的炮台。不只是是否人道的问题，这两个人需要同时对这个世界的魔法力和那个世界的魔法力相性良好，要找到这样两个人太难了。”
“骗子。”薇塔张开嘴, 向着费利佩回答，“你有着看向未来的双眼, 你看到了在那场灾难之后，在另一个世界的残渣倾倒进这个世界之后, 依然有人丝毫不受影响地活着, 你看到了那样的人是谁。”
“是的我看到了，但是阿历克斯和西娅的话,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魔法力, 所以哪怕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力也不能影响他们。”
“你其实没有必要欺骗我的，还是说，你是在欺骗你自己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们没有魔法力，所以他们不会受任何魔法力的影响, 同样的，因为他们没有魔法力，也就可以作为容器接受任何性质的魔法力。”她就这么看着费利佩, 语调平缓到丝毫没有上下起伏, 仿佛是用魔法生成的一段语音, 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包含在其中，“费利佩先生，你应该还记得，这两个孩子你是为什么收养他们的。”
“我记得，他们是第一个‘洞’的受害者的后代。”即便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费利佩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温和得让人几乎要相信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初次遭遇洞的那个小镇上的人，大多都因为洞另一侧魔法力的影响没能活得太久，他们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在他们母亲死后，他们被分别送到两家福利院，我是好几年后才陆续找到他们的——我不是为了让他们送死才去找他们的。”
“我听说过，你似乎是因为对第一次遭遇洞时候的无能为力感到内疚，所以才特地去寻找了他们。正因为这样，我不相信你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母亲生下他们是在你们解决那个洞六个月之后。也就是说，被洞另一侧影响的那个时间点上，他们的母亲已经怀孕了。他们会成为你所需要的兵器的容器，其实不是什么巧合，他们天生裹挟着两侧的力量出生，正因为这样所以无法正常产生魔法力，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幅毫无魔法力的模样。费利佩先生，假如你曾经有一分钟反省过，就应该很容易想出答案。”
“你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费利佩终于抬了抬眼皮，“你知道很多事情，可是你似乎感觉不到其中的含义，你不明白你说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样的你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是谁让你来告诉我这些的？”
“是阿历克斯。”
费利佩侧开眼睛：“现在的阿历克斯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这个阿历克斯什么都不知道，你认识的那个人没有权力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我收养他们不是为了送他们去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为了更多的人就牺牲少数无辜的人性命的道理，我不能接受这个说法，我可以寻找其他……”
“在预言里，你也是这么想的——你似乎特意忽略了一件事，预言中的你也是能看到预言的，而你没有能改变任何事——预言中的结局，即便是现在的你也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假如我没有出现在这里，或者我没有能影响你，那么末日到来结局是不会改变的。”薇塔机械而刻板地说着，她无视了费利佩的反应，“放弃世界，或者放弃他们两个，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第三个选择的，你不可能永远什么都不放弃。那两个孩子，和世界上其他人，你总得选一个——对你而言，正确的答案是哪个应该不难判断。”
……
薇塔向着倒映着回忆的幻影伸出手，然后看着那片幻影在指尖碰触到的瞬间碎成粉末。
“告诉我薇塔，为什么奎恩死了，你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呢？”阿历克斯的面孔出现在不远的地方，重复着他曾经问过的问题。在另一侧的倒影里，薇塔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坐在病床上，滑稽可笑地学着菲莉夫人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哭泣。
胸口有什么东西剧烈地在疼痛，低下头的时候，薇塔发觉心脏的位置在向外渗血。她想起来了奎恩天真而单纯的笑容，想起来了他笑眯眯地和自己说话的样子，想起来阿历克斯在山上拉着她逃跑的时候，想起来前一天晚上他在海边说话时候的模样。
他们不再拥有那些鲜活的生命，而她也不会再见到那些了。
过于迟钝的，那些因为无知而未曾被注意到的事情，似乎因为胸口开了个洞的缘故，疯狂地混在鲜血里涌了出来。
薇塔听到了哭声，是来自于现实中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将眼稍稍睁开，看到艾拉正在自己眼下的位置擦拭什么东西。她看到了艾拉脸上的眼泪，看到了红肿的双眼，看到了她明明笑着却比哭泣还要难看的表情。
薇塔想要张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她突然很想问——你不是不爱阿历克斯的么，不是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才和他上床的么，为什么你会哭成这样呢？她没能发出声音来，却听到艾拉低声对着自己说道：“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对任何事情觉得悲伤的，薇塔，可是为什么连你也在哭呢？”
我在哭么？薇塔重新闭上了眼睛，我觉得悲伤么？这是悲伤么？
是的，原来失去一个朋友，是一件这么悲伤的事情。
你是对的，费利佩，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知道悲伤是什么的我轻易地将那些话说出了口，甚至并不知道自己在对你说多么残忍的话。
直到现在，我明白了，可是我或许再也不能向你道歉了。
————
路易抵达亡者森林的时候，整个特务部总部还处于后续的兵荒马乱中。
在长达两天的昏迷之后，西娅比其他几位伤员更早地睁开了眼睛，她挪动着半截胳膊，似乎想要够什么东西。迪亚欧文坐在她跟前，看到她醒来手立刻去查看她的生命体征：“西娅，先别动，你的手还要几个月才能重新长出来……”
“阿历克斯……”西娅勉强地支撑着双眼，“还活着么？”
迪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西娅等了几秒，领悟了这个沉默的含义，头一歪，再度晕了过去。
路易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了病房，他向着昏迷中的西娅深深地鞠躬表示了自己的敬意，然后转头向着迪亚看过去：“很感谢你的医疗能力，让她还活着。”
“不是我的能力。”迪亚移开了视线，“阿历克斯支撑屏障的时间比预料之中长了十几秒，我……我当时犯了一个错误，让薇塔跳下去了。抱歉，我要是能正确判断状况，薇塔不应该会遇到这种危险。”
“不，你没有错，她们现在都活着是最好的结果。”路易压了压头顶上的帽子，遮住的脸，“阿历克斯为什么能多撑那么久？有什么地方我们没预料到么？”
迪亚再度迟疑了一下：“……阿历克斯在前一天晚上刺了欧文一刀，梅洛文特勤官给刀上附带了夺取魔法力的刻印，所以阿历克斯用那些魔法力多支持了一会儿。很奇怪的是，我想不出来他这么做的理由，除非……除非阿历克斯非常相信，假如他多支撑十几秒，就有人会跳下去救西娅。”
“结果证明他是对的。”路易看向了床上的西娅，“确实有人跳下去救了西娅小姐，所以他没有想错。在之前几年，我听说过阿历克斯对西娅很糟糕，似乎非常希望断绝关系——大概他那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让西娅一个人活下去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希望西娅对他没有感情。”
“抱歉。”迪亚咬了咬嘴唇，“我刚才应该更快一点反应过来，不让西娅发现阿历克斯已经死了。”
“然后呢？骗那孩子她的精神支柱没有死，然后看着她醒过来再崩溃一次？”梅洛文的声音从病床另一侧传来，听上去冷酷到不近人情，“你知道么，阿历克斯的遗书写了整整一页纸，他在乎的人很多，虽然他努力地让大家离他远点。但是西娅她，从来就没有写过什么遗书。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让她活下去的理由，会和她一起死。”
“梅洛文……”路易看着梅洛文穿过墙壁走了进来，稍微皱了皱眉。
“去看看薇塔吧，路易，她现在更需要有一个人，去跟她解释发生了什么。”
————
持续两天的高烧稍微退了一些，薇塔却并没有醒过来。
路易站在她的床边，安静地伸出手，触摸并安抚着空气中的精神波动，然后终于在病床边坐了下来，低声开了口。
“薇塔，好久不见。我想虽然你现在并不想醒过来，但是你其实应该听得见才对。”
“我是来跟你讲一个故事的……我想了很长时间，终于想到了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大概应该是，从费利佩遇刺的一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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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还有一章，下一卷应该或许可能大概也许尽量会重点写感情线（突然弱气）

CH 3-30
是啊，从费利佩遇刺的一年之后, 无论是谁都会想从那个时间点开始讲起, 哪怕是阿历克斯自己。
路易一直都记得那一天下午自己躺在魔法师公会的楼顶天台上打瞌睡的时候, 副会长妮妮格鲁尔特冲上楼来的脚步声。
“会长！费利佩部长家那两个孩子的魔法特质数据，是你送过去检查的么？”
“你在说什么梦话，那两个孩子根本没魔法力吧？”他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催工作方法，于是异常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那两个孩子现在应该是欧文在照顾？费利佩都一年多没露面了。”
妮妮一把扯掉了他盖在头上的帽子，差点没直接把一份文件砸到他的脸上：“特务部在找的A0和A1的适配体, 那两个没有魔法力的孩子正好吻合。”
午后的阳光实在是有点大，以至于路易被晒得有点懵：“那两个孩子？你没睡醒, 他们两个就算特征吻合又能怎么样, 他们两个根本没有魔法力，不可能驱动那种魔法来成为人体武器。”
“要魔法力的话总有办法的。”妮妮显然理解得比他要快, “以特务部的人口计算的话, 多抽取5%的魔法力，就足以提供其中至少一个魔法刻印需求的量。剩下缺少的部分……死刑犯，牺牲者，从他们的尸体可以获取一部分, 或者长期共处之类的方式……只要愿意，没有做不到的。”
路易终于清醒了，一个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别说笑了, 就算那两个孩子自己不反对, 费利佩不在的话, 程序上谁来决定他们俩要不要被交出去？”
妮妮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按照流程来说，特务部和贵族院的核心成员联合投票。”
“全员？”
“根据刚才的来的通知，是的。会长，也有您的名字。”
“时间呢？”
“三天之内。”
“……我要见欧文。”
路易并没有成功在那三天里见到欧文。
路易很清楚他不是个习惯逃避问题的人，欧文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弃权来逃避责任。即便如此，他本来还是想去让欧文弃权——欧文还算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看着费利佩收养的那两个孩子长大，在费利佩离开之后还亲自照顾了他们一年多。他有足够地理由来拒绝投出这一票，无论是同意还是反对。
谁都不知道欧文那一票到底写了什么，他失踪了三天，路易再看到他的时候，察觉到了欧文的气质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甚至比费利佩遇刺的时候还要大，假如非要形容的话，那天之前，他的沉默只是一种性格使然的结果，而那天之后，他的沉默似乎是因为他拒绝开口交流。
路易记得阿历克斯和西娅被梅洛文带走的那一天，西娅不停地哭泣，而阿历克斯抓着欧文的手，机械地重复问他，他究竟投了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并不经常插手特务部的事情，不过梅洛文并不介意告诉他目前的进展。比如说费利佩留下的信息，让他们堵上其他地方的洞，但是留下亡者森林附近的，这样大灾难就会选择在特务部总部上空降临。
费利佩的意思总是很好猜——路易每当想起他的时候，都能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暴躁——他是想说，假如特务部不能解决大灾难，那起码他们会先于全大陆以生命迎接灾难。
再比如说阿历克斯和西娅最终并没有拒绝成为那样的兵器，不过阿历克斯私下提出了要求，能直接获得的魔法力都供给西娅一个人，这样西娅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路易听说过，第一次吃下尸体之后，阿历克斯发现自己失去了味觉。他长时间地呆在梅洛文身边，麻木地接受着梅洛文逸散出来的魔法力，甚至于在某一天开始，路易听说他并没有拒绝和某位魔法力异常丰富的女性上床的建议。
有那么一段时间，即使是路易也不愿意听到这些消息，他旁敲侧击地试探过欧文，最后他发觉欧文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加拼命，更加不吝惜生命，他似乎在等待，等待着阿历克斯或是西娅过来向他复仇。
——或者，他其实更加希望自己可以死在某次任务里，然后被送进阿历克斯的腹中。
“薇塔，要是睡够了就醒过来吧。”路易轻声说道，“你还不能现在睡着，平民院发现了一些相关的蛛丝马迹，正在质疑这么做的合理性。假如质疑案成立的话，你还得站出来，为欧文说几句话。”
薇塔似乎并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
——
西娅失踪的消息是几个小时之后传来的，迪亚去换药的工夫里，她就消失在了病床上。迪亚焦虑地在整个医疗区寻找她，却没能找到。
艾拉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寻找西娅了。不过艾拉并没有加入他们，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了一声：“停尸间的门开着么？阿历克斯的遗体还在那里么？”
停尸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除了血。
阿历克斯身体上盖着的白布被人掀开了，他黑色的头发因为之前的魔法而完全白了，发梢上也沾了血，那张俊美的脸上有着很少出现出现在他脸上的平静和安详。
和西娅一样，他的双手一片血肉模糊、骨骼迸裂，而在他的右手里面，塞着一截小臂上的白骨。
他胸口的衣服有些凌乱，似乎有人曾经头靠在他的胸口之上，就像依偎在母亲的子宫深处的双胞胎一样的姿势，而后，那个人离开了这里。
艾拉轻轻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让后面的人不要进来，然后走过去，把白布重新盖上，轻轻地吐了口气。
大概不会再有人能找到西娅了，她这么想着。
——
这场高烧来得无比突然而且凶猛，倒下去的那一刻，薇塔其实并没有想到再睁眼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
并不算深的晕迷中，薇塔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但眼皮无比沉重，无法睁开。那些声音破碎地传到耳朵里，让头疼一阵一阵地加剧。
有几回她听到了阿历克斯和西娅的名字，还有几回是欧文的名字。她听到了路易的声音，似乎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她感觉到了悲伤不断加深，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再后来，她听到有人说什么议会，法案，依然不是欧文的声音。她烦躁地想挥开那些蚊子般嗡嗡作响的噪声，却根本无法挪动身体。
有人拥抱了她，有人亲吻了她的额头，有人为她擦拭面庞，有人搬动了她。
没有欧文的气味，薇塔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口腔中插着奇怪的管子，有什么液体在管子中涌动着。
薇塔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意识到，并不是没有光，而是双眼尚未恢复机能。
滞涩的魔法力慢慢流动，身体的知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再然后，视觉和听觉才慢慢醒来。
“嗨……”粗砺沙哑的声音让薇塔想起在地下工厂遇见克拉夫特的时候，“林恩……还是蒂蒙？”
在病床边躺椅上睡着的女孩子没顾得上这句话里的玩笑，一下子坐了起来，盯着薇塔看了一会儿，然后手忙脚乱地按了铃。
“欧文……他……”
林恩飞快地点了点头：“他早就醒了，你别担心，你现在已经回到奥斯库特了，这里是皇家医疗院。”
护士们几乎是涌了进来，七手人脚地把薇塔抬到旁边的台子上。等各种检测确定身体确实没问题、重新被安顿到病人专用的软轮椅里的时候，病房外面已经站了一大群人。
薇塔透过门上狭小的玻璃看出去。看到几张陌生的脸。
“那勒先生已经来了，他会拦住他们的。”林恩把软枕垫到薇塔腰后，“那些是未成年人权益委员会的人。”
薇塔怔怔地看着：“未成年人……权益委员会？”
“阿历克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因为没有对外公开末日的事情。平民院坚持诉称魔法师公会和军队滥用儿童……”林恩作为贵族院军团的军团长，显然已经被告知了前因后果以方便做出应对案，她后槽牙对撞了一下，“不过安心吧，他们没能成功。舆论已经趋向于相信我们的说辞，算是倒向我们这边了。”
薇塔非常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结束，于是她安静地等着林恩继续说下去。门被人推开了，几个月没见的那勒压着帽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接上了林恩的话：“但是作为对公众表态和妥协，议会方面通过了提案，把法定入伍年龄从16岁上调到了19岁。在军队和公会现役这个年龄段的士兵都先回家。”
薇塔的寒暄卡在嘴边，又被这个消息堵了回去:“我不能回去亡者森林了？”
那勒默认了这件事。
“那我应该去哪儿？”
林恩摸了摸耳朵：“议会认为你应该去……去上学。”
“上学？”薇塔发觉自己差点笑出来——这个词语离她似乎已经过于遥远，遥远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揉了揉额头，冷静了一会儿，“那我……可以先回家一趟么？我想见欧文。”
“还有另一件事。”林恩露出了有些难以启齿的表情，“欧文以前……曾经受过很多伤，这次醒来之后，因为旧伤复发所以被强制要求休养一段时间，所以他现在不再是你的监护人了。”
薇塔沉默了一会儿:“欧文自己决定的？”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林恩摇了摇头，“他的医生辛西娅亲自做的诊断，未成年人权益委员会根据诊断结果，认定他现在没有监护能力。不过别担心他，这种程度的复发应该半年左右就能完全恢复，但监护权……一旦交出来就很难拿回去了。”
薇塔没回答，只是想了一阵:“他说什么了么？”
那勒却没直接回答:“鉴于你才16岁，你依然需要一个监护人。关于你监护权的转让，委员会方面倾向于让我来领养你，我也很赞成——虽然我辞去了工作，不过我回到了伍德家，所以经济上不成问题。不过蓝狐家族戴安娜大公，就是欧文母亲的姐姐，她也提交了正式的领养申请，想以母亲的身份收养你。此外蝮蛇大公也提出了愿意接受你的意向。”
林恩立刻补了一句:“是蒂蒙自己的意思，我们是朋友，你来蝮蛇家会比呆在蓝狐家相对自由一些。你可以考虑下，委员会那边会尊重你的意见。不过最好还是尽快决定。”
薇塔用奇异的表情看着他们，并没有回答他们的话:“我在想，你们大概只有在想瞒住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这么急切地帮我分析利害，催促我赶紧决定……欧文是不是说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我是说，起码我应该有权知道他的想法。”
那勒和林恩对视了一眼。
“欧文本人也向委员会提出了建议的人选。”那勒摊了摊手，“但我们不太明白他的考量，委员会也很惊讶于这个人选，甚至怀疑欧文是不是因为重病而失去了判断力。”
林恩对此也有点愁眉苦脸:“虽然并不是不可以，但说实话我也不明白欧文的想法。他推荐的人选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不过我真的不推荐你见他。那家伙虽然也算是大贵族出生，但跟家族关系并不好，个人名声非常糟糕，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性格更成问题，甚糟的是他还犯过严重的罪，上周才刚刚出狱……”
薇塔突然伸出手，按了墙边开门的按钮。
林恩的话戛然而止，飞快地转头看向门口。
穿着银灰色大衣的高个子青年单手撑着大门，挡着身后的人群，咧开嘴向着薇塔笑:“好久不见，薇塔。我是来争取你的监护权的。”
“弗洛萨。”薇塔醒来之后第一次笑了起来，然后看向目瞪口呆的那勒和林恩，“谢谢你们，但我决定了。”
弗洛萨两步走到薇塔身旁，伸手抓住她轮椅的把手:“走吧，薇塔，我们去南陆。”
—— 沙上的城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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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卷就快收尾完结啦。
弗洛萨：一日为父，终身为父（不是）
PS：入伍年龄16是参考现代绝对多数入伍年龄的

CH 4-1
水流缓慢地从薇塔手中穿过，然后分散成雨雾状落到一排一排的玉米中间。
“你又在偷懒啦。”隔壁邻居是个独自带着女儿的中年女性黛西夫人, 她向着薇塔的方向笑眯眯地摇头, “挑水这种事都乱用魔法力, 我就没见过这么懒的丫头，用魔法力不是比直接挑水更累么？”
给玉米地浇水这种程度对薇塔而言其实几乎没有消耗，不过她并没有反驳，只是冲着黛西夫人吐了吐舌头, 稍微动了动手指，从水雾中分出一条来落到邻居家的高粱地里, 笑嘻嘻地看着她：“我还年轻呢，恢复得快。”
黛西夫人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你这丫头……我今天正在烤小薄饼, 多做了一篮子, 放学了记得来我家拿。”
“好呀！”薇塔扯下身上防泥土用的围裙和头上的头巾，塞进田边的柜子里, “黛西夫人晚上见, 我去学校了。”
她换鞋的工夫，一对年老的夫妇也正好急急忙忙从她身后的门里走出来，老妇人手里举着一个饭盒：“薇塔，你忘了拿午饭了。”
“呀！”薇塔一摸刚刚背上的包, 发现自己真的忘记拿了，赶紧接了过来，“我先走啦！”
老人赶紧向她挥手, 看着她飞快地冲出门去。
去学校的路并不算远, 薇塔就这么一路小跑到学校的时候甚至没有出汗。几个同班的同学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走过, 热情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薇塔也笑眯眯地回了。
和之前的一年零四个月里每一天都相同的一天，和南陆很多小镇孩子一样的日常。
就像她曾经渴望过的那样——
无比正常。
弗洛萨带她来南陆的时候，薇塔以为欧文的意思是让弗洛萨带她来南陆的特务部。就和去年年底来访过的瑞雅大公一样，她们谁都没有料到弗洛萨在南陆的生活，其实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孤独惨淡的。
事实上，他甚至有个正常的家，以及普通的家人。
他的亲生母亲是他名义上祖父宠爱的情妇，平民出生嫁入了贵族。不过大概是因为那不算光彩的处境，她只是给自己的父母汇了钱，却没有把他们接去南陆。
弗洛萨的眉眼长得和母亲很像，被费利佩送来南陆之后的某天，出于一种“多少也见外祖父母一面”的心态，他造访了这个小镇，然后意外地再度获得了家人。
而这一次，弗洛萨带回来这个“一直养在奥斯库特的女儿”之后，两位老人无比欣慰地主动提议让这位曾孙女也来和他们一起住。
——这是属于一个正常的青春期少女的正常的生活。欧文最后想要给她的，原来是这个。
和在奥斯库特的时候一样，薇塔总是坐在教室侧面人很少的地方。黛西夫人的女儿偶尔会来和她分享自己的小蛋糕——黛西夫人做的甜点总是很好吃的，和奥斯库特卖的精致的餐点不同，这些小甜点有着独有的、属于母亲的香气。
午休之后的空闲时间，女孩子们扎堆坐在教室中部，热烈地讨论着镇上那家店里挂出了新的衣服，或是隔壁班的哪个女孩子又分手了。薇塔从书包里抓出教材来，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开始走神。偶尔有几个女孩子会悄悄地看过来，薇塔知道她们在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过她们不会主动问起，所以薇塔也不会主动回答。
她这两年个子窜上去了不少，整个人拔高了，身材也开始变得丰满起来，以前的衣服当然都已经穿不了了。一开始那位曾外祖母还试图自己动手给她量一量衣服，不过很快瑞雅大公就派人接她去与一整屋子的裁缝见了个面，成功地包揽了她这方面的问题。
弗洛萨每隔两个月也会从奥斯库特带几条裙子回来，大多是偏深的蓝绿色，也有灰色，是她在奥斯库特时候欧文经常给她买的式样。弗洛萨从来不提这是谁买的，薇塔也就没有开口问过。
女孩子们的羡慕并不是她想要的东西，不过这个微妙的距离让她觉得安全而舒适。薇塔并没有尝试过融入这个群体——她实在是缺乏和这个年纪的女孩交流的话题，而且她非常确定，假如女孩子们发现她不是什么富有的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姐，而是一个满手血腥、听过的脏话比她们这辈子知道的还多的老兵，她们的目光一定不会带着和现在相同的羡慕。
——她像一只黑暗洞穴深处的蝎子，只敢稍微伸出钳子感受一下洞口的阳光。
“小姐们先生们，安静一下。”教木器制作的老头林德尔先生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我们今天会有一位新的老师，他会给大家带来三个月的魔杖制作课程。今天是宣传讲座，想要选修这个方向的同学记得在讲座结束后来报名。”
这大概是这么一个公立学校为数不多的魔法方向的课程，学生们都停下了话，满怀好奇地抬头看着。
林德尔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给你们上课的，会是刚从皇家魔法学院以年级第一的身份毕业的年轻老师……”
薇塔本来还漫不经心地听着，结果听到最后一句介绍，加上门口传来的、相对于人类而言过于沉重的脚步声时，她突然有了非常糟糕的预感。
就在这位体型庞大的老师弯着腰走进过矮的教师门的一刹那，林德尔的介绍也正好出口：“……吉恩先生！”
吉恩微笑着向在场的孩子们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吉恩，是你们魔杖制作课程的老师……咦，我看到了一个熟人，薇塔，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儿？你留级了么，怎么还没毕业？”
薇塔：……
请问当你的学霸同学已经毕业成为老师，并且不幸正好任教你所在的班级的时候，怎么寒暄能够显得不那么尴尬？
不过讲台上的林德尔老师很快帮薇塔说了句话：“咦，原来薇塔同学是从皇家魔法学院转过来的？她身体不好休学了一年，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不能继续成为魔法师了吧？”
林德尔的语调里充满了遗憾，看过来的眼神甚至非常同情。薇塔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倒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吉恩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开始了讲课。
下课的时候，没等薇塔收拾完东西，吉恩就两步走了过来：“薇塔，一起吃晚饭么？”
“不了吧。”薇塔别了别嘴，“我曾祖父母一定做了我的份，今天就不在外面吃了。”
吉恩愣了一下：“你找到你的家人了？恭喜你啊！”
“呃，算是吧。”薇塔注意到了周围正在悄悄打量自己的学生们，“我们去操场坐一会儿？”
“嗯嗯，好啊。”
操场边上卖的樱桃冰淇林口味并不如奥斯库特的同品牌连锁店，吉恩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转头看着薇塔一口一口地继续吃：“你放弃练习魔法了？还有林德尔老师说你生病休学，是森之杯时候受的伤太重了么？”
听到森之杯的时候，薇塔居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她太久没有回忆了，阿历克斯，奎恩，甚至欧文，他们距离现在这种生活如此遥远，遥远到薇塔有那么一会儿差不多觉得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忆。
“不记得最初是不是因为受伤了，我生了很久的病。”熟悉的悲伤感涌了上来，薇塔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避开了这个话题，“也不是不能继续学魔法了，只是想做点别的换一换状态……不过你看上去是成功了？在做魔法杖制作的工作了？”
“嗯，刚起步，在教小孩子。”吉恩裂开嘴，“你也一定能找到适合的工作。”
“谢谢。”薇塔笑了起来。
短暂地沉默之后，吉恩又开了口：“你转学之后没多久，芙洛拉也退学了，之后没过几个月就结婚了。结婚对象是现在平民院议长的长子。”
现在平民院的议长的长子，那就是克拉夫特的哥哥——曾经把还是个孩子的把克拉夫特送进地下工厂的人，原来他还好好儿地活着，这说明克拉夫特依然没有办法指证他的罪行。
薇塔垂了垂眼睛，惊讶地发觉自己第一时间考虑的居然不是芙洛拉。
“祝她新婚快乐。”薇塔干巴巴地说着。
吉恩看了她一眼：“你走了之后，奥斯库特乱了一阵子，好像是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杀了好几个大贵族家的年轻人……当时巡查部部长又突然离职，魔法师公会一团混乱。当时甚至还有阴谋论的传言怀疑说巡查部部长就是凶手。不过没过几个月，铁蔓伍德家出面澄清说他只是回家了，然后才安定下来……那个案子到现在都没破，新部长好像查过一段时间，没查出来。总之当时奥斯库特混乱了好一阵子，人心惶惶的，我还听人说羡慕你刚好离开了……”
薇塔垂下眼睛，听着吉恩絮絮叨叨地说起奥斯库特的事情。她离开得太久了，那些事情听上去甚至有了令人怀念的色彩。
一直到与吉恩告别，回程走到黛西夫人家门口的时候，她还在走神。黛西夫人家的灯关着，远远地看上去像是没有人在。薇塔抬头看了一眼，正打算回家，却突然察觉到他们家并不是空无一人的，而是有好几道混杂在一起气息。
薇塔皱起了眉毛，小心地在手里预备了一个小型攻击魔法，踮着脚走到黛西夫人家门口，然后敲了敲门：“黛西夫人，我是薇塔，我来拿小薄饼了。”
门并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薇塔的瞳孔因为黑暗而放大，随即再度收缩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向着房间里走了一步，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下子打散了她手里的攻击魔法。与此同时，几点火焰突然从黑暗中亮了起来。
薇塔所有动作因为手腕上被施加的束缚咒语停在了原地，没等她挣脱开束缚，随着双眼适应火光，黛西夫人、她的女儿，还有弗洛萨的外祖父母的笑脸在火光中变得清晰起来。
火光的来源是黛西夫人前方，她手里抱着一个巨大蛋糕，蛋糕上十几根蜡烛几乎同时被点燃。
而在薇塔身侧，弗洛萨表情非常自然地松开了薇塔的手腕，悄悄地解开了刚刚施加的束缚咒，然后微笑着看着薇塔：“生日快乐，薇塔。”
※※※※※※※※※※※※※※※※※※※※
黛西夫人母女和两位老人：我们打算给薇塔一个惊喜，你参加么？
弗洛萨扶额：别吧……我要是不参加的话，这惊喜恐怕就变成惊悚了。

CH 4-2
薇塔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想开口对自己刚才鲁莽的攻击动作道歉, 不过弗洛萨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薇塔, 是太高兴了都反应不过来了么？哈哈哈……”
薇塔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惊喜和道谢。
弗洛萨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预判分析解决等一系列的操作, 感觉自己回到南陆之后活得比前几年在监狱当探子还累，看薇塔终于弄清楚了状况，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说了两句庆祝的话。
等其他人都去厨房端晚饭了, 薇塔终于有了空，眨巴着眼睛转头问弗洛萨：“这是什么……？”
“生日庆祝会。”弗洛萨揉着额头简短地解释道, “每一年中和你出生日期相同的那一天，大家会为你庆祝你。去年他们都以为我会给你庆祝, 结果一年过去了, 我还没动静，他们就来问我你生日是哪天了。”
薇塔还是有点懵, 她的出生信息人口系统里并没有备案, 身体测定也最多就能估算一下年龄：“我生日是今天？”
“具体日期我瞎说的。”弗洛萨理直气壮地回答，“不过具体是哪天其实不重要，这是个仪式。去吧姑娘，你的第一个生日宴会, 尽情享受一下。”
“那么，”薇塔用力吐了口气，“为什么要庆祝生日这天呢？”
弗洛萨嗤笑了一声：“多活了一年呢, 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呀。”
“……”薇塔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因为这个？”
“生日其实是个不错的聚会理由, 庆祝生日这件事情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主角。爱你的人总是不会错过让你成为主角的机会的，是的，不妨这么理解好了，这是一种方法，人们表达爱和喜欢的一种方法。”弗洛萨难得正经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笑了出来，“不过你得老实承认，对我们而言多活了一年实在是很值得庆祝。”
薇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每年都会庆祝？”
“那倒也是不是，小时候姐姐和母亲会给我庆祝……”弗洛萨想了想，“来这里之后他们一般也会给我庆祝，不过我不是每年生日都能在家里过的。毕竟前两年我还在汉拉监狱呢。”
提起这一段监狱时光弗洛萨的表情还有点扭曲，他转头看看薇塔似乎在想什么，随口加了一句：“欧文从来不过生日对吧？他的生日是巨鹿蒂亚城的鸢尾花盛开的日子，三月二十二日，也是北南战争的死难者纪念日当天，实在不是个适合欢声笑语度过的日子。”
“我没有想问。”
“那你当我随口说说。”弗洛萨摸了摸手腕上的细环，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盒子装着的蓝色手环来，一脸得意地扔进薇塔手里，“生日礼物，有最新储物魔法刻印的手环，大概有旧款两倍的存储量。前天新发售的，第一批次只有十个，我找设计者定了一个名额。”
薇塔惊讶地看着他：“给我的？”
“当然，不过设计者你估计认识，毕竟有许可做空间魔法设计的人世界上也就那几个。”弗洛萨收回了手，扬了扬眉毛，“第四特勤官昆汀娜，她听说是给你的，还多加了一道蔷薇花纹样。这样这就不是十分之一的首发款，而是独一无二的了。”
薇塔握着手环顿了一下：“……我猜我应该说谢谢？”
弗洛萨第一次从薇塔嘴里听到带有讽刺以外感情色彩的感谢，发现这比嘲讽的时候更加难以回答：“算了，先去吃饭吧。”
晚宴结束抱着一堆生日礼物走出屋子的时候，一辆车子正在不远处缓缓地停了下来。
弗洛萨听了住脚步，转头看向薇塔：“对了薇塔，今天有总部的人过来我们这里协作工作，忙了一天到挺晚才结束的。”
碍于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场，他没说的太详细，不过薇塔还是有点惊讶。弗洛萨和欧文不同，他从不和薇塔说起自己的工作状况，即便薇塔偶尔无意中提到了，他也会直接跳过那个问题。不过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因为特务部的保密协议的约束，倒不如说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不会和孩子们抱怨自己工作的父亲。
第一次听弗洛萨主动说起工作，薇塔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嗯？”
“那边来的人是个女孩子，工作到太晚了没来得及找住的地方，所以我跟她说忙完了可以来这里挤一挤。”弗洛萨看向了那辆刚刚停稳的车子，“你或许认识，所以不介意地话和你一个房间过一夜怎么样？”
薇塔转过头看了过去，看着鲜红色头发的女孩从车上跳了下来，向着这边看了看，然后开始招手：“嘿！薇塔！！”
“艾拉？”薇塔两步走了过去，半是高兴半是惊讶地看着艾拉，再回头看看弗洛萨，“她……”
“姑娘们，不早了，你们洗个澡回房间吧。”弗洛萨耸了耸肩，打断了薇塔的话，“有什么想聊的，尽情地开你们的睡衣晚会去吧。”
两位老人对这个临时留宿的姑娘也非常热情，等艾拉洗完澡回到房里，薇塔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薇塔的房间床很大，靠外的一大半都空着，艾拉裹了条薄被子躺了下来，大大咧咧地翘起腿：“上一次跟你一床凑合，好像还是去折腾一个老鼠会的案子的时候被关在了一起，我记得那会你全身是泥，脏兮兮的。”
薇塔没忍住咬了咬牙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起码没有味道，好过你被人吐了一身呕吐物。”
“噗。”艾拉笑了起来，也向外翻了半圈，“诶，还真是令人怀念呢。”
薇塔在心里确认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怀念这个词什么意思。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薇塔这才注意到艾拉在房间里设置了隔音屏障。她没有询问理由——事实上并不需要询问，这是特勤官们的习惯，当身处陌生环境时，他们总会为了保密而习惯性地隔绝外人的窥探。
薇塔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这种习惯。
“你还会回来么？毕业之后话，你应该年龄就够了。”就在薇塔几乎以为艾拉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问题。
薇塔面向墙壁，睁着眼睛：“我不知道。”
艾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你喜欢这里的生活？”
“我不知道。”
“我现在还没有其他搭档，只在跟着我哥的队伍出外勤。”艾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你要是回来的话，组队会和以前一样。”
薇塔这回沉默了一阵：“艾拉，你喜欢亡者森林的生活么？”
“或许吧。”
薇塔又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和阿历克斯在一起，是任务么？”
“你不该问不是你任务范畴的问题。”
这个回答听起来并没有夹杂什么感情色彩，但是薇塔依然听出了答案，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我在大灾难那天，在楼下的时候听到了你喊他的声音。那之前，我以为你不爱他。”
“我也以为。”
“……”
“薇塔。”
“嗯？”
“你听说过么，西娅曾经到处求证神的存在。”
“我见过。”
“我曾经以为她是为了求救，假如创造世界的神存在的话，大概真的可以拯救她。后来阿历克斯说，她是想知道为什么。”艾拉翻了个身，重新平躺下来，“不是想问为什么神不救她或者是为什么……就是想知道，神是不是存在的，想问她经历的一切是为什么，或者说这一切是不是有意义。我记得阿历克斯最后说，她可能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随便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过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我总觉得并不是。”
薇塔看着干净的墙壁，久违地回忆起来还在奥斯库特皇家魔法学院的时候听的那场院长讲座，和在讲座上向院长提问的女孩：“谁知道呢，或许都是也说不定。我们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尤其是在等待死亡的时候，有事情可做总是更好的。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做完，我没立刻画避孕刻印，和阿历克斯开玩笑说要是怀上了就生下来怎么样。”艾拉的声音听上去有了一点困意，“结果阿历克斯说，要是他的孩子也和他一样的话，那我一定不会想生下来的。”
“蠢问题。”
“是很蠢……他的回答也并不是对我说的，大概是在说他自己。但是父母真的会因为这个理由而选择不要这个孩子么？我是说，假如可以选择的话，我们的父母如果能提前知道我们现在的样子，还会不会选择把我们生下来照料养大？”
薇塔的声音很低：“父母……我没有父母亲。”
“抱歉……”
“最初照顾我长大的人是欧文，他知道我现在的样子的话……我想他还是会照顾我长大的。”
艾拉低声笑了出来：“你一直没有问欧文的情况，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提起他。”
“我没那么想过。”
艾拉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得到了什么让人安心的答案，她闭上了眼睛：“晚安，薇塔。”
“晚安。”

CH 4-3
薇塔醒过来的时候，艾拉已经走了。再然后, 她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再度从薇塔的生活中消失了。
弗洛萨对于艾拉这位没见过几回的同事这种说来就来拍拍屁股就走的行为模式非常不满,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确定薇塔的情绪状况，突如其来的超负荷工作就直接把他压倒在出外勤的路上里。
案子一共奔波了三个多月，虽然提前几天给薇塔发了通讯定下了回程的日期，等到这天真的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快到凌晨了。弗洛萨脚步浮软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随手扯开领带, 手却突然停住了。他转过头，向着门另一侧的阴影咳嗽了一声:“薇塔, 我应该跟你说过, 淑女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男人的房间。”
毕竟那是以魔法感知能力著称的弗洛萨，薇塔也没有真的指望能躲多久。她从隐身的屏障中走了出来, 看着他:“你这次太久没回来了, 他们很想你，你应该早点回来让他们高兴一下的。”
弗洛萨瞄了一眼对方睡衣下光着的双脚和乱成一团的头发，吹了声口哨:“睡下之后溜出来的？你学会假装成按时睡觉的好孩子了么，薇塔。”
“我一般确实按时睡觉, 今天只是想见你一面。”薇塔扶着书架的一侧，站在房间的另一端看着弗洛萨，“我有问题不太明白, 很想问你, 父亲。”
“说起来, 虽然领养关系已经办完一年半多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我父亲。”弗洛萨把领带抽下来挂好，“这简直让我怀疑你要问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薇塔认真地看着他：“你在这里，觉得快乐么？”
弗洛萨的嘴角扬了起来，他把外套挂到了衣架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来询问这个问题——虽然听起来很蠢，但我确实喜欢被人爱着，我的外祖父母也能真诚地爱我。我相信他们也同样爱你。”
“那是因为我偷走了属于你的孩子的爱。”薇塔看着他，“你跟他们说我是你的女儿，他们在爱的是你的女儿。”
“对于爱这种东西的需要，并不是单方面的。我的母亲离开家的时候还很年轻，我的祖父母内心还在渴求着去爱一个孩子，而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你偷走了他们的一部分爱，而是我带回来了一个孩子这件事满足了他，他们比以前开心很多。”弗洛萨皱了皱眉毛，“而且我不认为我会有孩子，起码在你成年之前。你大可以把他们给你的爱当成你扮演属于他们的乖孩子的报酬——假如你一定要从这种角度考虑的话。”
薇塔听懂了最后一句的言外之意:“我不应该这么想对么？爱不应该被用利益交换的方式来衡量。”
“我没那么说。”弗洛萨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随手点了支烟，蓝色的烟雾被烟头侧边的屏障吸纳了进去，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翻涌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不该从那个问题开始谈话，但我可以回答你，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是的，在这里我安心而且快乐，对我而言就是这样。就像我刚才说的，在这里的时候，他们爱我。”
“我也爱你，瑞雅大公，欧文，或许还有费利佩，”薇塔仰着头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们也爱你。”
弗洛萨猝不及防地察觉到了一阵触电般飞速闪过的感动——
要命，他居然因为这种愚蠢的发言而差点湿了眼眶。
“这里是正常的生活。”弗洛萨克制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据我所知，你一直想要成为正常的人。而现在这样，就是你所认为的正常，你已经得到了它了，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他说着耸了耸肩，稍微侧开了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可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只是‘想’要正常而已，当一切变得正常的时候，你出现在这里，问我这种生活快乐与否。”
“我已经是怪物了，是么。”就像是在谈话开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答案一样，薇塔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即便是获得了正常的生活，我也没有办法发自内心回应他们的爱，我……大概不可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对么？”
弗洛萨居然笑了起来。
薇塔抬起头，看着弗洛萨伸出手，摸了摸书桌的边缘，隔音刻印、气息遮蔽还有文件隐藏刻印还有一系列更加复杂的刻印在他的指下慢慢地显现出轮廓来。
“每个人都是怪物，薇塔。”弗洛萨松开手，让那些刻印重新隐去外形，“不只是我们这样的，哪怕是你看到的其他人，每个人都隐藏着自己的另一面。暴力的，嗜血的，自毁的，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外人知道的一面。有时候大家的笑容只是为了迎合气氛，有时候大家摆出各种各样表情的时候其实内心在想着其他事情，薇塔，并不是只有你这样的。”
薇塔认真想了一会儿：“我看不出来。”
“我知道。但要说你和其他人的区别，最大的一点其实只是你还不够熟练。”弗洛萨怀疑刚才那种愚蠢的感动起了作用，自己居然能这么耐心地解释这种蠢问题，“不熟悉这个社会的规则，也无法快速地装出‘正常’的样子。我们定义正常为‘大多数人的样子’，事实上，大家并不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或多或少，大家都在假装正常，为了合群。”
“听上去很累。”薇塔在地板上坐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他，“假如我对你笑，你却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笑，那么你要怎么确定爱是不是真的呢？”
“假如他们对着我假装出笑容只是为了让我开心，那么他们是爱我的。”弗洛萨以一贯的理直气壮这么说道，“这是我所需要的，那么，这是你所需要的么？你所认为的‘正常’，真的是正常么？是你所需要的‘正常’么？”
薇塔抱住膝盖沉默了一阵：“我曾经以为，这就是我要的，我曾经希望自己是正常的，不会被人当成特例来对待。我看过书，我羡慕书里描述的正常一切，所以我觉得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一开始的问题问得不对，你想问的并不是我是不是在这里觉得快乐，你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快乐。”弗洛萨倚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辛西娅医生说，你总得得到一次你一直寻求的东西，才能知道那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薇塔抿了抿嘴唇，却没有正面回答：“我，很想念欧文。”
“去睡觉吧。”弗洛萨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以后有空的时候记得回这里来看看他们，他们会想念你的。”
关门声在他背后响了起来，弗洛萨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居然不那么困了。他随手打开通讯水晶，看到最近通讯的列表里还挂着那勒的脸。
爱是个很奇怪的词。他这么想着，距离姐姐瑞雅袖手旁观他被诬陷然后被赶出狼蛛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这个时间久到他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姐姐当然是爱他的，他其实并没有因为那一件事情而怀疑过这一点，甚至于这次偶遇那勒之后，那勒告知自己的那个所谓的真相，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弗洛萨自己也猜得七不离八了。不过听到确实的消息的事情，他还是觉得很高兴，发觉自己普通地为人所爱，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这是我所需要的一切，或许它只有一半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剩下一半扭曲血腥充满了阴谋和令人作呕的污垢，但是那就是我需要的。
“你们总是对她说，假如感受不到能够感受到，就不要假装和别人一样，做你自己就好。你们每个人都活在一个畸形的环境中，也没有真正离开过自己出生长大的环境，说出这句话实在是太过于容易了。
当你对于环境变成一个外来者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选择伪装自己融入环境，安全感、不被排斥的安心感，随便你们怎么认为，但那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薇塔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一年零八个月之前，弗洛萨在欧文的病床前，当着他的医生辛西娅的面对他这么说过——
“欧文，你有没有对薇塔说过一句，你其实是正常的？”
他记得那时候欧文那双浅琥珀色在阳光下呈现出有如玻璃一样的透明质感，很难想象那个时候，头部的某处旧伤复发其实暂时带走了他的视力。
“你说得对。”欧文这么回答。
————
在这种以文化以及机械构造为主的非魔法类型的学院里，对历史和文化毫无概念的薇塔的成绩绝对算不上好。就算吉恩努力地帮她复习了，薇塔也就勉强维持住了中上水平。
弗洛萨选的这座学校在南陆非魔法类里算得上数一数二，与之而来的考试的通过率也就非常惨不忍睹。毕业的压力随着课程临近结尾越来越大，考完最后一门、拿到合格的成绩的时候，薇塔居然产生了某种劫后余生的欣慰感。
毕业当天弗洛萨特地请了假，开车带着他的外祖父母一起去了毕业典礼现场，薇塔穿着宽大的毕业袍抱着一堆毕业材料，面部肌肉笑到僵硬地和一大堆或熟悉或只见过一两次的人合影，听着校长讲话的时候特地表扬了一圈已经定下了毕业之后的工作的学生，里面居然有自己的名字。
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两位老人听到弗洛萨说了薇塔立刻就要离开这里去工作地报道，他们立刻热泪盈眶地拥抱了她，亲吻了她的面颊。薇塔迟疑了一下，也从眼眶里挤出了泪水来。
他们需要这样的回应。她这么想着，然后带着恋恋不舍的表情和每一个见过的人告别。透过人群，她看到了不远处半空中的小型云船，并不陌生的型号。
——那是来迎接她的船。
※※※※※※※※※※※※※※※※※※※※
南陆生活结束啦，回去特务部干活了www
明天摸鱼了~

CH 4-4
日落山脉的森林异常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叶遮天蔽日, 让森林内侧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地面。穿过森林的时候, 伊芙琳有时候会觉得分不清白天和夜晚。
华美的裙边早已经被粗糙的树木刮破, 曾经光洁的小腿上沾满了污泥，身旁的男人停住了脚步，弯下腰，从她的小腿内侧把不知何时沾上的、吸得鼓鼓囊囊的蚂蟥们扯了下来, 捏碎的时候，血液涌出来, 溅了他满手。
她终于顾不上埋怨男人的不细心，居然让这种东西碰到了自己的皮肤, 公主的银冠早已经不知道落到了何处, 可是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只是仓皇地抓着未婚夫威尔的手, 在森林中向前移动。
“厄德会杀了我的……”伊芙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慌, “魔法师公会都是厄德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不，他们这些家伙一定是想在这里杀死我！厄德会杀了我的！！”
威尔的耳朵慢慢地伸长了一点，周边出现了细白的绒毛。森林中大大小小的动静不断传来, 不过并没有属于人类的声响。他仔细地平缓地吐了口气：“不会的，我们一定能赶到研究所。”
“对，研究所, 研究所。”伊芙琳神经质地重复了几遍这个词语, 终于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平静了下来, “没错，我还有底牌，我还没有输。”
威尔看了看伊芙琳红肿的脚，蹲了下来，耳部的绒毛开始向着全身蔓延，身体也开始逐渐失去了人类的姿态：“我背你。”
“不行。”伊芙琳瞪了他一眼，“被他们看到的话……”
“到达之前我会变回去的。”威尔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粗，“不会让人看见的。”
——
“就算路易会长再怎么心软，皇室内部再怎么想掩盖丑闻，巡查部也不是个只会喝茶的空架子。”蕾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讥诮的表情，“那勒还在的时候，巡查部早就追到了线索。那勒走后耽搁了一阵，不过顺着查下去之后，证据已经差不多了，就等送到他们面前去了。”
林恩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呵。”
“你现在倒是坚定不移的站路易会长。”蕾拉扯动着单边的嘴角，“去年知道路易会长就是厄德殿下的时候，我记得你还说过这种家伙死了算了。”
薇塔久违地回到亡者森林特务部总部，直接面对的就是一整队严阵以待的士兵，和两个互相拌嘴的领队。
亡者森林的一切都和两年多之前一样，就仿佛时间并没有在这里流过。虽然在刚才的半天里，林恩和蕾拉已经给她介绍了过去两年里发生过的事情。
听上去并不太难理解，在末日之后的议会论战中，贵族院虽然退让了一步，但还是成功打击了平民院。
本该因有所收敛伊芙琳公主却出于一种奇怪的自信一直试图拉拢厄尔半岛，然而厄尔半岛并没有给她这个面子。巡查部一点一点地抓住了她的马脚，不过在他们试图控制住公主再向议会和皇室提出调查申请之前，公主居然失踪了。
“唯有逃跑的时机不怎么蠢。”蕾拉真诚地评价道。
旁边大楼的门被推开了，路易出现在了门后：“接下来的护送工作就麻烦你了，蕾拉特勤官。”
“安心吧，我保证好好儿把人送到黑森林。”蕾拉站直了身体，向着路易身后披着黑色披风的人鞠了一躬，“妮妮副会长，下午好。”
“我任期结束了，蕾拉。”妮妮格鲁尔特整张脸都裹在兜帽里，只露出了小巧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唇，“我已经不是副会长了。”
路易冲着妮妮点了点头：“走吧，去车子那边。”
妮妮跟在路易身后，安静地走到了体积不算大的车子边上。路易看了车子一眼：“按理说云船比较快，但是最近很多人盯着，云船危险险太高了，车子相对保险一点。”
“我知道。”妮妮的语气有点无奈，“会长，放心吧，我在任期间处理过的礼仪和公文大概比你多一百倍以上。”
路易摸了摸鼻子：“……这么说的话，也对。”
“我不在这里了，你自己留个心眼，假如你这一趟回去皇室的人还想把事情压下来，绝对不要同意。”妮妮继续念叨着，“你的筹码很多，没有非要受制于人的道理。还有，那个换身体治疗痛觉的手术……”
“好了好了，天都快黑了。”路易一听妮妮念叨就头疼，懒洋洋地把妮妮推进了车子，隔着车窗敷衍地挥了挥手，“放心吧，我保证每天只打十个小时瞌睡。”
“……标准工作时长只有八个小时，会长。”妮妮按住了前额，不知道是在为下一任副会长默哀，还是在庆幸自己终于解脱了，“总之，不要忘了我之前说的。”
“不会的。”路易趴在车窗上，“到了亡者森林就暂时不要出来了，公主的事情是一回事，平民院那边要彻底解决估计会有不小的动荡，不要把自己搭到人类的斗争中来。”
妮妮安静了一阵，听着外面来来去去的准备声渐渐地小了，大概正在等她决定出发。
妮妮向着蕾拉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几乎在引擎已经响起来的时候，她再次开了口：“路易，我一直以为，假如有一天你决定爱上一个人，我会有一点优先权。”
路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起来，车子已经开始了移动，妮妮听到他飞快地低声说道：“不是我决定爱上一个人然后选择了她，而是因为遇到她所以我爱上了一个人。”
妮妮没再开口，路易很快消失在了飞速前进的车窗之外。她还有漫长的、永无止境的人生要度过，可是她却如此确定自己再也不会将这短短的、如同一瞬间就度过的几年遗忘。
路易回到大楼前的时候薇塔还站在林恩身边，听着林恩跟她说或许很快就有人任务需要她去做。听到推门而出的声音的时候，薇塔的表情突然空白了一下，林恩顺着薇塔的目光回头看过去，正看到浅粟色短发的青年推开门走出来。
薇塔张了张嘴，有那么一会突然不知道没想出来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看上去比两年前高了不少，头发也剪得更短了。推门出来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薇塔的存在，只是向着路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结束了？”
“欧文。”薇塔听到声音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了这个名字，令人庆幸的是，她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静，没有因为激动而发出颤抖。
欧文听到了声音，他浅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过来，落到了薇塔的身上。薇塔注意到他迟疑了一下，再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了标准而模式化的微笑：“你好。”
薇塔怔了怔，突然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
“我想我们以前认识。”欧文动了动脖子，维持着教科书一样模式化的表情，“抱歉，我想你是知道原因的，我现在不记得。”
薇塔的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没能理解欧文在说什么。
路易远远地看明白了状况，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欧文的胳膊：“呃……等等，她是下午才到的，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现在的阶段。”
欧文摊了摊手：“好的，你先解释，我回避一下。”
说着，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进门。
路易尴尬地抓了抓衣领，再转了转脖子：“那个……是这样的，薇塔你回来的时机不太凑巧，我最近正好要回奥斯库特。”
薇塔的表情看上去依然非常空白。
“欧文负责护送我回去王宫——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不过特务部坚持有人和我一起保证安全——所以欧文这个月在进行记忆调试。”路易面部肌肉抽搐着解释道，“为了避开皇宫安全负责组的记忆探查，欧文的记忆被抽出并且篡改了一部分，放心吧，等任务结束了就会恢复原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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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啦，不会有真失忆那么狗血的梗！
下面将由一个洗脑洗得非常纯良的欧文上线过任务（）
最近在外地，没带电脑，手机码可能短一点……

CH 4-5
因为天气的缘故，云船这一路走得并不安稳, 甚至几次都因为气流的冲击而产生了明显的震荡。天色一直很暗, 乌云密布看上去像是有巨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就像是现在的奥斯库特一样。
欧文转头看到了那个临时加入他们队伍的女性, 她安静地坐在船舱的一角，指尖上有时隐时现的淡蓝色光芒。欧文注意到她时不时看过来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和她略显孤僻的外表不同，那目光软绵绵的, 虽然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不过欧文发觉自己条件反射地心软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去问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仅是因为性格问题，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记得的事情越少越好, 尤其是重要的事情, 而记忆迟早是会回来的。
——他确定与这位女性相关的记忆一定很重要，而且时间很长。
路易少有地一整路都没有打瞌睡, 从船舱里透过窗户, 能看到他站在甲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云船防护屏障外侧厚厚的乌云，仿佛是能够透过那乌云看到遥远的奥斯库特，和那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佩蒂小姐在皇宫外侧等你。”林恩走了过来, 低声说道，“那勒先生也在。”
“我说过让他们不要过来的。”路易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剑，漆黑的剑身上有着古朴的花纹。他稍微动了动眉毛, “算了, 也不是看不得的事情。”
从林恩身后闪出了另外一个人, 有着和林恩极其相似的面容，然而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他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抬手挂在林恩的肩膀上，歪着头看向路易：“平民院议长刚刚发来通讯，说希望您能更加挂念一下手足情分和皇室的面子——虽然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民院的议长这么记挂着皇室的面子了，比我们贵族院还记挂着。”
路易看了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船上来的家伙，懒得啰嗦什么，客套地说了一句：“蝮蛇大公的支持对我而言弥足珍贵。”
“贵族院当然站在您这边，毕竟让公主殿下获得实权的话，我们可真的会是您之后第一批死的。”蒂蒙嘴角的笑容冷冽地像是云船外侧凛冽的风，“抛开立场不谈，单就个人我也会选择您——这么多年看着她经营公众形象我都吐出来的东西倒进缸里，足够把她塞进去淹死。”
“……”饶是路易现在心态绷得很紧，也没忍住回头看了林恩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这位大公爵一贯这么不讲究语言和自身形象。
林恩用麻木的表情表示蒂蒙平时私下的形象管理比现在还糟。
“令我惊讶地反而是，厄德殿下居然有下定决心的一天。”蒂蒙没回头看这位第一皇子和自己妹妹之间的眼色，“我以为以殿下的仁慈可以一直忍耐下去呢。”
路易听出了讽刺和试探——大概是自己一贯的退让使得蒂蒙心生疑虑，非常担心自己事到如今还会因为心软而反水。
“伊芙琳以为我要杀她。”路易，或许现在应该称呼厄德更加恰当，“诚实地说，我没动过那个心思。”
蒂蒙的眼神瞬间黯了黯。
“她暗杀我，我其实没什么所谓，我理解她对我的仇恨。但是她不该牵扯无辜的人。”厄德的手握住了船边栏沿，指节一点一点地因为用力而绷紧突出，“我不会心软的，这一次假如不能把她带回奥斯库特看管起来，她以后一定会犯下更加无可挽回的错误。”
“假如有‘年度好兄长’的评选活动，我一定会记得给你投一票。”蒂蒙不疾不徐地刺了一句。
厄德转过头看了林恩一眼，再看了看他，语气毫无起伏：“我也相信我一定不会投给你。”
幸好蒂蒙的脸皮硬扛住了厄德的反击，于是话题没有向着更加没有营养的方向去。蒂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你想支开那勒和佩蒂这一点很奇怪，他们不算完全的局外人，科尔达事件，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佩蒂和那勒么？”
“我告诉过佩蒂，她的母亲是某次事件中为了保护我而死的。”厄德脸上明显露出了被冒犯的表情，无奈蒂蒙实在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除此之外的和皇室相关的事情，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这话听在耳朵里，像是某一本历史小说里的话。北南战争取消皇室特权并立宪已经过去了一万五千多年，居然还有皇室的某人想要专权的一天。”蒂蒙嗤笑了出了声，“开玩笑吧，不可能成功的。等这位公主殿下被处理了，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所以也没有危险。现在想想红鹰家当初为了组建平民院自愿放弃一切真是可笑——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养了一条想要复辟皇权的狗。”
“想要专权的不只是身为伊芙琳的公主，平民院做的一切这也不是在复辟皇权，蝮蛇大公，你其实是知道这一点的。”厄德转过了身，“只要世界还存在一天，就需要秩序，秩序带来阶级，阶级制造差距，然后站在阶级顶端的人就会沉溺其中。历史不会倒退，已经死去的东西，神的权力，皇权，都不会回来的，只有野心和欲望是不变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伊芙琳只是蠢。”
蒂蒙的表情被这发言最后突如其来的转折呛得非常精彩：“别为了包庇你妹妹动不动拉全人类下水。”
“要是你没有生在蝮蛇家，没有坐拥蝮蛇大公的一切，你会不会羡慕呢？”厄德转过头，直直看着他，“假如你在平民院，从零开始慢慢经营家族势力，会不会怨恨贵族院坐拥一切的人，并想要把自己头上顶着的‘新贵族’的名号里的新字去掉呢？”
蒂蒙有一会儿没说话，不过从表情看，他并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才沉默的。
“平民院的实权掌握者已经很长时间都只在有限的几个家族之间变动了。”林恩对自己兄弟和厄德皇子之间的口水仗并没有兴趣，“就算现在能借着这一次把他们甩下去，未来会怎么样呢？让这一切不断重复下去？”
厄德这次没有回答，蒂蒙也没有。
——
“快到奥斯库特了。”欧文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女孩指尖上的蓝光，强调了一遍，“假如路易给你发信号，你就解除那个刻印。”
薇塔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记忆刻印，时不时有什么液体的触感从那刻印中涌过，那是被封印成实体的欧文的记忆。
“你真的相信我么？”薇塔还记得启程之前，路易问欧文想要把记忆刻印托付给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指向自己的那个时刻。薇塔皱起了眉毛，再问了一次，“我是说……这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假如我不小心弄错了，会很麻烦对吧？我在特务部没有工作很久，还算新人，而且休假了两年多才回来……”
“我相信你。”欧文稍微垂了垂眼睛，微微地笑——不像是平时面对外人的时候那种精致的、礼节性的笑容，倒像是很真诚的微笑，“我不记得你是谁，我也不经常凭着直觉行事……但是这一次的直觉非常强烈，我想就算没有了记忆，经验和潜意识也还是存在的。”
薇塔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把手指握紧了手心：“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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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压了压政斗（我知道大家不想看）但还是有这——么——长。
明天摸啦

CH 4-6
天亮之后没多久，云船慢慢地开始向着奥斯库特中央广场附近降落。
与亡者森林不同, 奥斯库特今天的天气倒是非常晴朗, 是个适合散步的好日子。穿过云层之后俯视下去, 奥斯库特的居民们热热闹闹地在广场上挤成一团，等待着上午祝福的钟声。
路易在下船之前换回了属于厄德的脸，然后拉低了外袍的兜帽，遮住了脸从船上下去。从侧门进入皇宫的时候, 那勒和佩蒂从不远处跟了上来，站在路易旁边。佩蒂转过头, 对着薇塔挤眉弄眼：“你怎么也来了。”
薇塔转头看了仿佛没有听到这句的欧文一眼，然后低声回答道：“是任务。”
佩蒂别了别嘴, 看向了路易的背影：“不过我们其实进不去, 进入大殿的安全检查会要求开放记忆，我可没自信什么都查不出来……不过既然来了, 远远地看着陪陪他好了。”
奥斯库特的皇宫自从北南战争时期经历过多次爆炸和围攻之后就已经基本被破坏殆尽。由于资金和人员等问题, 重新修建的工作断断续续了好几千年才算是完成了，不少地方看上去其实并不算太老旧，甚至有着明显的重新修缮的痕迹。
薇塔第一次看到那勒如此严肃的表情，尽管两年前见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变得不再温吞老好人, 但是现在的那勒比当时更加锐利，宛如一把出鞘的匕首。
并不是令人高兴的转变，薇塔注意到自己甚至为此而感到了悲伤。
“我爸希望在定罪之后能把追捕公主的任务移交给贵族院, 这样他就能申请参与, 亲自去把他们抓回来。”佩蒂走在薇塔身边, 低声这么说道，“希望厄德殿下能说服女皇和发言人。”
“每个人都在这么希望。”欧文侧过了头，温和而礼貌地笑。
监察官们在女皇的书桌前站了一整列，皇室的发言人和殿前魔法师们整齐地站在她们对面。路易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了大殿中央的女性，她微微地蹙着眉毛，依然坐在自己的座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移动过来，看向了自己的长子。
有那么一会儿，路易居然没能想起来自己上次单独和母亲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女皇和报纸新闻里的模样差别不大，只是为了这次严肃的会议而深褐色的长发盘在脑后，眉间有这一贯的软弱和忧愁。这是薇塔第一次见到女皇康斯坦丝，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不过不得不承认，单纯从外表上来说，女皇和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
这真是个令人失望也令人安心的结论。
“厄德殿下。”
殿前魔法师喊了路易的名字，路易抬了抬头，伸手抓了一把头发，转头看了看欧文，然后终于迈步跨进了门里。欧文会意地跟了上去，跟着他走进了大门。
殿前魔法师走上前来，为了女皇的安全尽责地检查了欧文身上携带的物品，他精神力的触须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就进入了欧文的脑内，却并没有能从这干净过头的记忆中挑出什么问题来。
整个辩论过程并不算艰难，起码在薇塔看来并不算难，甚至不如她曾经在任务途中经历过的一些大型庭审。女皇并没有做出什么无谓的否认，皇室发言人的脸色虽然越来越难看，但是面对着对面一整排监察官一丝不苟的表情时，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伊芙琳公主是有罪的，这个结论对于薇塔而言如此轻松地就得到了的。她甚至走了一会儿神，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佩蒂的眼睛红了一圈。薇塔怔了怔，突然明白了，这个结果来得对外人而言如此轻易，可是在这之前，有这样多的人走过了这么长的路。
谈话刚一结束，皇室的发言人和殿前法师们就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匆忙离开了，监察官们依然顶着一个比一个更加死板的面孔，再问了厄德两句话，这才列队离开。
欧文站在靠门的位置，走在最后的监察官停下了脚步向他打了招呼，示意他走到近处给记录签字。
路易抬头看了看王座之上的母亲，她的表情看上去那么悲伤而忧愁，和过去那么多年里看到的并没有区别。
——他童年时候见到的那位温柔爱笑的母亲，究竟是不是只是被记忆美化之后的虚影呢？
他转过身，向着佩蒂的方向努力地在脸上挂上了一个笑容，他听到身后有座椅的声响，还有跌跌撞撞地脚步声。他稍微放缓了步子，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就已经到了近处。
——所有人都以为，悲伤的女皇想要给自己的长子一个拥抱。
路易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到冰冷的风压，出于多年的战斗本能，他下意识地向右侧避去，锋利的金属刀刃错开了心脏的位置，擦着上臂的骨骼刺穿了他的右臂。
有那么一个瞬间，路易居然没有觉得疼痛。他盯着手臂前端透出来的刀尖，怎么也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欧文的反应最快，他几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女皇身边，失去了记忆和常识的判断使得他的行为没有任何顾虑，一脚踢中了女皇的胸口把女皇踢飞了出去。
佩蒂直接冲了进去，伸手试图压住路易手臂上的伤口。然而疼痛迟钝地蔓延开来，几乎没有再浪费一秒就彻底压垮了路易的理智。
声带撕裂般的惨叫声从皇宫中响起，没有人再顾得上女皇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人去理会闻声折返的其他魔法师。有人架着受伤的女皇离开了宫殿，有宫廷魔法师过来帮忙压制路易的行动，然而这些努力在路易沸腾起来的魔法力之前显得如此微弱。
路易是怕疼的。薇塔想起来这件事情，她飞快地冲过去，试图使用麻痹魔法来遏制疼痛。她不是唯一这么想的，好几道麻痹类型魔法的光芒笼罩了过来，然后被混乱中的魔法力本能地击退了。
因为没有预先设置的魔法刻印，临时施加的治愈魔法生效得很慢。路易的惨叫声在整个皇宫里反复回响着，令人毛骨悚然。他像是一头困兽一样在周围的束缚屏障中来回撞击，终于在某一处撞出了一个口子，在欧文伸手去补上那个缺口的空档里，路易就脱离了众人的控制，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大殿中心华美的柱子边上，毫不迟疑地把自己的脑袋向着柱子上撞了过去。
骨骼破碎的声音清楚地响了起来，路易并没有停下，第二次撞了过去。什么东西破碎的触感更加清楚地传了过来，路易终于意识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并不来自于自己的前额，而是隔在前额和柱子之间的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块肩胛骨。
他抬起头，看到了满是鲜血的面孔。有那么一会儿，涣散的神智让他以为自己又一次看到了前特勤官露忒·梅斯特，看到了她在保护自己的时候被刺客杀死的那一刻。
被疼痛剥离的理智被短暂地强行拉回了，路易看清了眼前的画面，那张脸和露忒如此相似，但是并不相同。在科尔达事件之后，路易很多次去看过这张脸的主人，接近她想要弥补自己的内疚。然而她看上去并不悲伤，她和她活泼而充满了生气，总是带着孩子般的乐观，即便是父亲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有改变过——
路易一直清楚地感觉得到，事实上是这种笑容安抚了他。
而现在，和当年在科尔达的那一刻一样，他看到鲜血沾满了这张脸庞。
路易终于停止了动作，像是恢复了理智一样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抬起了手，对着自己的脑袋按了下去。
几乎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陆日落山脉深处，伊芙琳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了隐蔽在地下深处的研究所的大门。
她年轻而美丽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她转头看向身旁伏在地面上喘气的白狼模样的未婚夫，神经质似的笑了起来：“我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哈哈哈，厄德那家伙杀不了我的，母亲果然没有说错，我一定能做到的……只要开启这里的魔法阵，母亲的愿望就能完成了！”

CH 4-7
“路易还活着么？”欧文看着正在治疗自己胳膊的薇塔，头也不回地问道。
“死透了, 送过来的时候就不行了。”医疗专精的特勤官迪亚这个月轮班到奥斯库特, 本来是算得上悠闲的值班, 结果昨天中午被紧急召出来处理状况。听到欧文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想起来昨天刚被送过来时候那足足碎了一半的脑袋，语气也跟着惨淡了起来，“路易可是对着自己的脑门儿拍了一巴掌, 你还问得出这么一句，你是太看不起他还是太看得起我。”
整整一昼夜的忙碌让迪亚走出屋子的时候下意识地伸出手来遮住阳光, 有些反应不过已经在看护室呆了整整一昼夜：“幸好薇塔当时用了禁术停住了生命机能，好歹争取了时间来得及给他换个身体……”
“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觉得没办法。”薇塔条件反射地开口解释, 顺便用余光看了欧文一眼，没看到不满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欧文还没恢复记忆,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 她还是再补了一句，“那个禁术我以前看欧文用过，所以试了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迪亚总觉得从薇塔这欲盖弥彰的解释中抓住了一种熟悉的胃疼感——他有那么一会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找机会跟欧文道个歉, 为自己的妹妹好像把薇塔带坏了这种事情：“呃，不管怎么说，这个禁术用得很及时。毕竟以路易的求生意识估计撑不了多久——我起码知道三次路易因为受伤疼到想自杀的经历——不过, 欧文你说路易知不知道妮妮私下已经给他准备了新的身体？”
欧文安稳地摇了摇头：“事实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迪亚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欧文脑子里还缺点东西：“啊？都这样了记忆还没弄回去么？”
“暂时不行, 还有后续处理要欧文出面。”薇塔替欧文做了回答，紧跟着把话题拉了回来，“那路易会长现在怎么样了？是没事了么？”
“之前他疼痛感知不正常的病被发现之后，蕾拉提出的治疗方案是通过逐步换身体来稀释他中的毒。虽然路易本人拒绝治疗，但是妮妮副会长还是私下准备了一具。结果现在正好用上了。”迪亚回了神，对薇塔详细解释了一句，“受伤的那具身体已经销毁了，毕竟是厄德皇子的身体，不销毁留着怕出事……咦，等等欧文你胳膊怎么了？”
“被路易会长拧断了。”薇塔给迪亚让了一个地方，让他接手了治疗工作，“我会的治疗魔法作用很慢。”
“……路易不止对自己下手狠，对别人下手也挺狠的。”迪亚对着这伤势叹为观止，“到底怎么回事，说真的，这个时间点上，女皇杀厄德皇子能有什么好处。”
“虽然我也觉得难以理解，但是好处确实是有的。伊芙琳的公众形象一贯很好，民众不会那么快相信她做过那些事情。所以假如路易现在死了，伊芙琳就是唯一的继承人的话，民众会更加不愿意相信她的负面消息。”
蒂蒙跟在迪亚后面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得接近青色，目光在特务部内部转了几圈，满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初次到来的神秘地点：“此外的话，保障皇室的续存是写在宪.法里的，假如路易真的死在当场，那不管大家什么心态，议会就是捏着鼻子也得保住伊芙琳。”
“真是母女情深。”欧文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蒂蒙不满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略有些沙哑：“你是封了记忆还是封了脑子，女皇不可能不知道路易多强，她之前把伊芙琳推在路易面前蹦跶，明显没管她的死活。”
欧文刚才那句当然只是讽刺，他看了蒂蒙一眼，没能拿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因而并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抓了抓薇塔的手。薇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看着蒂蒙：“你受伤了？为什么嗓子也有点哑。”
蒂蒙不自在地扭了扭头：“没有。”
“他说受不了厄德殿下要死不活的样子了，所以让迪亚特勤官把厄德的感官嫁接给他体验了一会儿，顺便降低一下转移身体时候厄德殿下挣扎的风险。”林恩强忍着幸灾乐祸看着他，“然后这家伙被绑着惨叫了一个多小时，差点精神崩溃，躺了半天才起来。”
虽然这大概应该是个悲惨的故事，但是对着蒂蒙那张脸薇塔怎么都没能成功地产生同情。
“贵族院整个炸锅了。”蒂蒙毫不脸红地翻了翻手里的通讯水晶，以极快的速度浏览了一遍消息，“啧”了一声，“欧文你没收到什么消息么？怎么想蓝狐家和毒蜂家现在都应该满世界找你才对。”
“我没带自己的通讯水晶。”欧文冷静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薇塔收到了蓝狐家的联络，大概是蓝狐大公没能找到我。倒是你，蝮蛇大公不出面真的好么？”
“让他们急去，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蒂蒙做到窗户边上，透过单向透光的玻璃，他看得到不远处的高楼，和高楼上重重叠叠的人影，“你看，奥斯库特大多数人都根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也过得很好么。”
林恩对自己兄弟强词夺理的能力感到了绝望：“蒂蒙，你清醒一下，要是你真的这么想的话，那么他们很快就不得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在想，女皇这个时间点选择保伊芙琳确实很奇怪。”蒂蒙双手插在脑后，“我不想跟那群老家伙吵来吵去，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好好儿处理。”
“那很巧，你不用跟他们吵了，贵族院那边初步也是这个结论。”林恩一巴掌把手里的通讯水晶拍到蒂蒙头上，“他们联系不上你，找到我这儿来了。他们也觉得女皇这个做法比起实际作用，激怒贵族院的作用更大，事实上仔细想却只会让她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虽然伊芙琳公主没什么脑子，但是女皇不能算。”迪亚在旁边的躺椅上躺了下来，随手抓了件外套蒙住脑袋，然后闭上了眼睛，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所以我们现在等议会决定下一步的动作就得了？那我先睡会……”
“贵族院可是派出我来接洽特务部的事宜。”蒂蒙歪了歪脖子，“我有权自行判断情况。”
迪亚没回答他，从蒙住脸的衣服下面均匀的呼吸看，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睡。
“那你的判断是什么？”薇塔很给面子地接了他的话。
“公主逃走的路线并不慌张，在失去行踪之前，她并不是东躲西藏的，而是向着特定的方向逃跑。”蒂蒙伸手戳了戳迪亚的脑袋，试图给自己增加一个听众，然而并没有能成功，“我猜，伊芙琳是去做一件女皇吩咐的事情了，而这件事情重要到女皇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拖延时间。”
“这一段贵族院会议也提到了。”林恩翻着会议记录，毫不留情地驳回自己兄弟的面子，“你再这么啰嗦你就失去价值了。”
蒂蒙抬起头，浅茶色的眼睛扫过了欧文的脸：“欧文要不要回避一下，接下来会提到特务部的工作。”
欧文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末日生物，斐因。”蒂蒙轻声说道，“我看到了特务部的报告，公主抓住了一直斐因，并且很早就已经开始了斐因的研究。我在想，不知道末日预言的女皇陛下，会怎么想斐因入侵这场灾难。”
“对于一场灾难？”薇塔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什么叫‘怎么想’？”
“一场足以威胁全社会的灾难，一场……足以让全人类团结起来才能抵抗的灾难。摧毁现有的秩序，重建新的秩序，也是最需要精神领袖的时候。”蒂蒙抬头看了看路易病房的方向，“路易是大陆上最强的魔法师之一，是魔法师公会的领袖，按照女皇原来的剧本，大概是重启大灾难，然后由她的长子团结幸存者，最后重新建立皇室掌握实权的社会。”
薇塔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等等，假如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杀死路易会长呢？从这段计划看，路易会长是很重要的角色不是么？”
“女皇不会杀死厄德殿下，她一定有比伊芙琳公主更好的棋子，这种时候舍弃伊芙琳公主拉拢厄德才是明智的。”林恩盯着蒂蒙的脸，大概猜出了自己的双生子的意思，“除非，女皇迫不及待地、不惜一切地想要重启大灾难。”
“女皇没理由这么急切地想要大灾难。”蒂蒙微微地笑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薇塔察觉到这是第一次，这对双生子脸上出现了相同的表情，以至于他们看上去如此相似，“除非，那不是女皇的意志。”
“是精神暗示。”迪亚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低沉的声音从衣服下面传了出来，带着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承认的咬牙切齿，“而如此急切地想要让大灾难再临的，只有一个可能。”
薇塔终于领悟了他们在说的话：“你们是说，斐因的女王，通过某种方法……影响了女皇的思想？”

CH 4-8
“父亲，很疼……救救我……父亲……”
巴特亲王的面容在路易的记忆中模糊一片, 这不是时间的冲洗, 而是长期对抗精神魔法的作用留下的痕迹。
“忍住。”巴特亲王的声音也在记忆中变得模糊而缺乏辨识度, “厄德，你得活下去。只有忍受这种疼痛，你才能活下去。”
“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啊！！”
“只要还能感觉到疼，那你就还活着。”
“不……不……我不要活着了！杀了我！！杀了我啊！！！”
……
路易没想到还有能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医疗专精的特勤官迪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路易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花了一点力气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发现那里光秃秃的，但是手感还算完整。
“头发还没长出来, 你等等。”薇塔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她主观上应该没有嘲笑的意思，不过说出口的话还是让路易脸色黑了一层, “暂时秃顶没有人会嘲笑你的。”
“这都能补上？”路易龇牙咧嘴地用力按了按, 然而额角并没有传来熟悉的疼痛感，他愣了一下，再按了按，依然没什么感觉。
在迪亚和薇塔的注视中, 路易欣慰地推断出了结论：“我的痛觉神经终于全都坏死了？”
“……不，这个身体是正常的，单纯的, 换了个不那么疼的身体。放心, 用你身体一部分培养的, 和原来基本一样，不会排斥。”迪亚看着路易按自己脑门儿就胃疼，赶紧解释了一句，“你都敢于下那种死手了，不会心里在指望还能就得回来吧。”
“我可没指望能救回来，毕竟死透了，那可就不用看报告写文书，偶尔还要给你们部擦屁股了。”魔法师公会会长路易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在其他人来得及反驳“这些活儿明明都是妮妮副会长做的”之前吹了声口哨，“啧，我都说了，不要帮我换身体稀释毒性……算了，反正就算没换，她也打算杀我了。对了，佩蒂在哪儿？我有印象她受伤了。”
薇塔注意到路易的睫毛轻轻地颤抖，或许是因为新的身体和旧的到底还是有些差距，他没能像以前一样收敛好所有情绪。
“确实受伤了，你亲手……不，亲头撞的呢。”迪亚对于这种微妙的情绪毫无感觉，看路易醒了，干脆地两条腿往病床上一搁，双手插在脑后打了个哈欠，“顺便，欧文被你拧断了一条胳膊，啧，是个人被你逮着都打了一顿。”
“……你仿佛在暗示女皇陛下不是人，啧。”路易从迪亚的语气里得到了自己问的问题的答案，他跟着从牙缝里嗤了一下，结果没留神咬到了嘴唇，血一下子渗了出来。他尝到了血腥味，愣了一下，“这牙怎么这么锋利？这身体真的是和原来一样？”
“新牙嘛，没吃过东西没磨损过，难免有点棱角。”迪亚敬业地侧头看了一眼，给他止了个血，“而且那不是主要原因，问题其实是你现在的痛觉比之前那个状态弱化了几个数量级，所以你没注意到疼直接咬下去了。你知道无痛症吧？就是睡觉可能咬断舌头、揉眼睛可能不小心挖出眼珠的那个病，你现在就差不多那样，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反正女皇也打算杀你了？原来你知道女皇有这个打算啊。”
“我亲妈要杀我我能不知道么？怎么可能有人蠢到……呃，仔细想想还是有的。”路易这回没敢再笑，但他的语气还是成功地驱散了旁观者对他的任何一点怜惜之情，“我又不是伊芙琳，没蠢到那份儿上。别用那眼神看着我，有点恶心……放心吧，就算我换了身体应该也能打得过你。”
“根据蝮蛇大公的推论，女皇应该不是真的要杀你。”薇塔在迪亚动手殴打伤患之前开了口，“女皇大概是被斐因操纵了，想要重新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你是最擅长精神魔法的，当时你从女皇身上察觉到什么异样了么？”
“说得通。”路易稍微眯了眯眼睛思考了一阵，然后表示了同意，“斐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不可能没有媒介，那之前有消息说伊芙琳捕获了一只斐因，而根据现有的资料看斐因和斐因的女王之间有某种精神联络……很可能女皇亲自接触过那只斐因。不过说操纵不太可能，当时那么近的距离我没有感觉到明确的精神控制的迹象。而且根据我们对斐因的了解，他们没有形成我们这么复杂的思维方式，最多也就是给了女皇‘一定要打开两个世界通道’这样的强心理暗示。”
薇塔眨了眨眼睛，发觉路易没有能理解自己想要宽慰的意思，刚想再说一句什么，路易已经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蒂蒙想的这样，难怪，我就说女皇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杀我，这一步走得太不过脑子了。”
路易好像总有这种本事，只要他醒着，就没有人能同情他。薇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注意到了路易并不称呼女皇为母亲。这种局面下，她就是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了，路易非常确定想要杀死他就是女皇的本意：“既然你这么确定这就是女皇的本意，那女皇为什么想杀你？”
路易这回没立刻开口，迪亚被薇塔的直白程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路易稍微动了动脖子，发觉操作新的身体比想象中困难一点，差点闪到脖子。他看了薇塔一眼：“因为我不思进取。”
“……”有那么一会儿迪亚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女皇的心情。
薇塔好奇地看着他：“她希望你怎么进取？”
“多抛头露面，参加参加公益慈善事业，多获得一点公众好感度和知名度……”路易努力适应着新的身体，抬手摸了摸下巴，“啧，这么一想，这还真是一个第一皇子该做的事情呢。”
迪亚：“……您居然有了这种自觉。”
“这样在未来有灾难到来的时候，你就能以最快速度成为公众所信任的核心？”薇塔稍微摸到了一点女皇思路，“那就是说，就算没有斐因的存在，女皇也会制造一场巨大的灾难么？”
“谁知道呢。”路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已经想要睡觉了，“没发生的事情我懒得考虑，现状就是斐因的暗示正好契合了女皇的打算，于是女皇被选为了被暗示的那个人。这种暗示已经强到了让她就算现在就杀了我也要开启那个通道了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挺讽刺的，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连婚姻血统都算进去了，命运给了她这么多次眷顾，偏偏吝啬这一次。”
“呵……”迪亚牙酸地看了他一眼，“照着你的意思，女皇辛辛苦苦找了大法师修拉的后代，结果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就是命运的眷顾了。”
“这么个玩意儿”路易用力瞪了迪亚一眼：“血统和名望确实是只要是巴特亲王的子女都行，魔法力水平可是凭运气决定的……算了，那种事情不重要，你们特务部派谁去找伊芙琳了？”
“我们去找伊芙琳？”薇塔和迪亚都愣了一下，“执行部的人应该已经在找她了才对？”
路易也愣了一下：“特务部没人去找伊芙琳？一个都没有？…………哇，就你们这样我都敢放心自杀，我真是太乐观了。”
————
薇塔被路易一通教训得灰头土脸地滚出了看护室，一抬头看见欧文站在不远处等她。薇塔两步跑过去：“贵族院那边都处理好了？”
欧文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一路小跑过来的薇塔，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别的事情了，路易会长怎么样？”
“姑且还正常。”薇塔回头看了一眼，“我接下来要去北陆一趟，时间有点紧，我要不要先把记忆还给你？”
“不用，我只放心放在你那里——虽然我其实不知道你是谁。”欧文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脑袋，“我现在不知道其他人和我的关系，没法儿做出判断，所以按照最强烈直觉来大概是最准确的。”
薇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欧文的脸，想起来之前路易把记忆刻印交给她的时候提到过的为什么要选欧文，他那时候说，因为知道自己的记忆不齐全甚至有虚假的情况下，还要维持冷静太难了。或许是因为欧文一直以来的表现太过于正常了，薇塔一直没放在心上，这会突然想起来，薇塔才察觉到，或许欧文并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他下意识地在依靠自己——这个认知和角色的倒错感让薇塔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喜悦，她立刻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好，我会尽快回来的。”
欧文下意识地向着薇塔的头顶伸出手，然后又停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困惑地问：“我以前经常摸你头么？”
薇塔摇了摇头：“没有。”
欧文于是恍然大悟：“那我大概经常很想摸摸。”
薇塔：……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礼仪，但总觉得这描述仿佛在说什么小动物。
她心里不确定欧文是怎么猜测他们的关系的，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决定按照按照这种做法回敬一下。于是她踮起脚，伸手摸了摸欧文的脑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欧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年纪比你小？”欧文在进行合情推断之前谨慎地问了一句。
薇塔收回了手：“……别瞎想了，我去准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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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出门在外的几天忘了带大纲，于是我又吃了一段大纲重新编了。

CH 4-9
路易一贯喜欢带着宽大的帽子以遮住半边脸，不过这一次, 当他熟练地把帽子扣到头上的时候, 意外地收获了一堆憋笑的表情和同情的眼神。
他停下来反省了一下, 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很像是想要用帽子遮住还没长出头发的秃顶。
“女士们，先生们, 笑够了么？”路易抓着帽子的手又放了下去，一脸要笑不笑地从周围一圈人脸上扫了过去, “笑够了的话，那就继续忙自己的怎么样？你们还记不记得, 自己的年终奖系数有那么两项是要我签字的？”
周围围着的一圈特务部和其他部的高层都纷纷抹了把脸, 努力地从那锃亮的光头上移开视线。
路易这才一翻手腕，把帽子扣在了脑袋上, 拎起旁边的行李箱, 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艘比马车还小一些的云船，是高速飞行用的细长设计。路易把行李扔了进去，然后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云船内外，确定了一个活物都没有之后, 这才向着站在另一侧的薇塔点了点头：“上来吧，我来开。”
这云船设计得非常简单，除了三张座椅之外就只有一个挡风壳子, 飞行刻印虽然已经画在了地板上, 不过并没有注入魔法力。路易熟练地加上了一个浮空魔法, 开始调试云船的状况。
“你不喜欢自动驾驶的么？”薇塔好奇地在旁边看着路易调试，很少见的，她没能很快学会路易的操作，“真是复杂。”
“自动刻印可以做的手脚太多了。”路易波澜不惊地说着让听众心酸的话，“这种简易构造的全依赖我的魔法力，控制起来比较安全。欧文大概还有一会会到这里，你要去跟他告别一下么？”
“为什么要特地告别？”薇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一趟应该不用很久才对。”
“但是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路易弯了弯嘴角，半开玩笑地恐吓道，“有什么遗愿的话现在提比较好。”
薇塔沉默地看了他一阵：“我倒是有一个愿望，不过需要你的同意。”
路易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回头看了过去：“我就出于礼貌问一句，你别太不客气。”
很显然薇塔不打算客气，她继续说道：“假如可以的话，我想见费利佩部长一面，在我动身之前。”
“咦？你没听说欧文说过么？虽然对外宣称费利佩是被暗杀之后性格变得孤僻，所以不见外人，事实上他失踪了，我们谁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路易懒洋洋地回答，“我自己都十多年没见过他了，怎么让你见他。别说我，欧文曾经寻找无所不能交换的蛇女的店铺想找到费利佩的消息，这都没有能如愿、”
“路易会长，我几乎都要相信这套说辞了。”薇塔托着下巴看着他，“要不是我想起来了一点关于那个蛇女的店铺的事情。”
路易完成了手里的调试，转过头看着她：“你想起来了什么？”
“我和那个蛇女做过一个交易，十多年前，她收割我最珍贵的记忆，然后提供给我费利佩的位置，帮助我找到他。”薇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朵，“费利佩先生在那次事故中受了未能痊愈的重伤，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他受了无法被治愈的伤，对么？现在费利佩不可能已经死了，毕竟他还在以自己的身体承受亡者森林的守护屏障的压力。但是也不可能好好儿地活着，我猜他被封存在某处。”
路易安静了好一阵，才开了口：“你和蛇女这交易，挺亏的啊？费利佩当年常住奥斯库特办公室，你不做交易的话也不难找到他啊？”
“……不用特地提醒我这件事情，谢谢。”薇塔歪了歪嘴角，“所以你不同意么？”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这样好了，假如这一趟你活着回来，我就带你去见费利佩。”路易歪着脖子看着薇塔，“不过对应的，要是你回不来的话……这个约定当然不作数，不止如此，欧文的记忆还在你手里，要是你死了，欧文也不会想起你来了。”
“你总是有很多很奇怪的想法。”薇塔别了别嘴，“我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路易懒洋洋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没什么意义，我懒得现在带你去而已。”
薇塔沉默了一阵，从云船上跳了下去：“欧文来了，一会儿见，会长。”
咬牙切齿之情溢于言表。
欧文确实来了，已经走到了不远的地方。路易趴到云船窗口，向着欧文走过来的方向随便挥了两下手作为他招呼。欧文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在看到薇塔之后慢慢地变得真诚起来，路易远远地看着，突然想起来十多年前，费利佩还在的时候，似乎欧文的笑容并不那么罕见。
虽然早就知道了薇塔和费利佩在那一天见过，几秒钟之前听到薇塔那么说的时候，路易才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地接受这个事实——他在那一瞬间，对于一个已经知道的消息感到了惊讶。
薇塔当然应该知道费利佩的去向，事实上她没有记忆的状态才比较让人担心。然而路易却并没有因为薇塔的记忆恢复而松一口气，不如说，随着薇塔到她恢复记忆，路易那一天的记忆也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即便是在整个奥斯库特来看，知道费利佩真实情况的人也绝对不多。当初负责治疗费利佩的迪亚算是一个，路易本人，还有欧文，或许就没有其他人了。
在路易的认知里，费利佩已经可以算是确实死去了——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费利佩已经死去了，而不是活着承受那些该死的反噬。他记得那天在迪亚表示了束手无策、并且离开治疗室之后，他在那一片极端的静默中等了很久，然后对欧文说了这句话：“走吧，费利佩已经死了，我们该去给他准备葬礼了。”
当时还很瘦小的少年趴在那漆黑的生命封存罐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路易最后还是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去推棺木的盖子。然而乍一伸手，居然没有能推得动。
那个一直埋着脸的少年猛地抬起了头，厄德这才看到，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罐子的边缘。
他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发红，并没有哭，只是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路易那时候绝望地抓了抓头——他的另一位朋友那勒已经这样了，他无论如何不希望欧文也变成那副德行。于是他强硬地抓住了生命封存罐的边缘，即便他清楚地看到欧文的手指太过于用力，已经能看到血液从迸裂的指甲缝隙中渗透了出来，他也还是毫不退让地推开了罐子的上半部：“欧文，你仔细看着，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少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发青的嘴唇机械地移动着，“他没有死。”
路易并不能想起来那天的细节——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忘记这些麻烦的事情，就像他总是不记得他的妹妹多少次试图暗杀他——但他记得自己看向罐子中的那一刹那，他发现欧文是对的。
虽然身体已经损毁到了迪亚认定没有救的地步，但是费利佩确实还活着。他的心脏还在跳动，魔法回路也还在运作，诡异而不祥的白光从头骨的裂缝中透了出来，虽然并没有修复他的身体，但毫无疑问维持了他的生命体征。
在那之后，路易翻阅过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找到了唯一和那种想象符合的东西——光明神力。
不过他记得那天最后的时候，他重新关上了罐子的盖子，隔着透明的探视口看着这多年的友人，最后在地板上坐了下来：“假如只是这样的话，和死去没有区别……不如死了，还省得受罪……不，非要说的话，他也可以没有死。”
少年几乎要渗出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所以从今天起，费利佩就活在这个房间里。”路易记得自己这么说过——要现在的他来评价的话，那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注意，“他不再能见到他的朋友和下属，不能再去黑暗森林，他就永远活在这个房间里。而欧文，你，从今天起，回到这个房间，你就得是费利佩。他的愿望，他的决定，他的责任，全都由你来完成。即便这样，你也同意么？假如你同意了，那就不能回头了。”
他居然真的这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塞给了那个孩子：“假如他还能醒来，那么等到那一天你就还能自由，假如他永远不能醒过来，欧文，你的一生就活在这个房间里面，再也见不得光了。”
糟透了。
路易再一次这么想着——假如没能把所有事情解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带她去见你，费利佩。
另一边的薇塔当然不知道路易在她背后念叨着些什么，欧文是过来送她离开的，虽然欧文脸上在笑，可是薇塔莫名地察觉到了他似乎很紧张。
“真的没有什么危险么？”欧文再三询问了这一点，“假如有任何风险，一定要找会长求救，他会救你的。”
薇塔哑然失笑，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着她唠叨，以至于她一时有点不能习惯。
“放心吧，我会没事的。”薇塔点了点头，就像是过去无数年欧文对她说的那样，她认真地回答着，“你在这里等几天就好，等你处理完了我肯定回来。”
她看到欧文勉强收起了担忧的表情，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也不确定有没有对你说过，不过我现在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感情，我非常害怕你可能会出事这个可能性的。这大概是爱，假如我从没有说过的话，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很爱你，薇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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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王子终有一秃。

CH 4-10
路易远远地听见了最后一句, 一个没服稳直接从云船窗户里滚了出来, 手脚并用地仰头看着那边两个人。与此相对的，薇塔的反应非常普通, 甚至依稀让路易觉得有点敷衍。
她非常自然且快速地回答道：“我也爱你。”
快到让人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欧文显然很满足于这个回答，甚至对于薇塔的反应也很高兴, 他并没有再追问。
路易有那么一会儿有点怀疑自己一直误解了薇塔和欧文的关系, 等他看清薇塔脸上的表情时，他开始怀疑欧文这一句究竟是什么意义上的爱。
不过两个当事人没有管突发状况的路易, 自顾自地完成了告别，随着这一趟北陆旅行最后一位成员蕾拉的出现, 薇塔也没有继续耽搁, 很快回到了云船上。
路易看着蕾拉搬着巨大黑色箱子进入了船舱，然后开始协助启动云船，似乎是没看到刚才那一幕。路易憋了大半天，还是没忍住，转头问薇塔：“你临走前，欧文和你说的, 爱……呃, 你们俩是在一起了么？”
蕾拉心不在焉地听着, 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一下，随即突然一个激灵, 手里的活儿都停下了：“什么什么？你说的在一起是我理解的在一起么？”
薇塔茫然地看着这两人绕口令一样扯了半天：“我和欧文？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蕾拉和路易面面相觑, 路易得出了结论：“她不懂。”
“她不懂。”蕾拉赞同地重复了一遍, “不过欧文懂么？他不也是很小就来特务部了。”
路易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眉毛胡乱抽搐了一顿：“我不知道他以前明不明白，但是现在他说的话不算数……应该吧？”
蕾拉唯恐天下不乱：“谁知道是不是被改乱了记忆之后反而凭着本心了呢？记忆调整这种东西……以我们的经验看，不怎么影响人类潜意识里的感情。”
薇塔适时地插了一句嘴：“对了，提到记忆调整，我刚才就想问了，欧文的记忆调整是谁动手控制的？”
路易得意地耸了耸肩：“精神类魔法不会有人比我更擅长了，当然是我改的。”
“那怪不得。”薇塔恍然大悟，“欧文刚才居然觉得会长你很靠得住，让我遇到危险向你求助。”
路易：“……”
蕾拉憋到捂着肚子去了后面箱子那里开始拆封箱子上的封存屏障。
箱子上的黑色是一层阻隔外来探查的屏障，随着蕾拉的动作，屏障逐渐褪去，逐渐显现出里面的空间来。薇塔回过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猩红色的肉，再然后，她才注意到弥漫在大半个箱子里的雾气状生物。
“这就是当初你那个案子里面，被关在工厂里的斐因B11。这次是瞒着梅洛文带出来的。梅洛文很喜欢它，不让动。不过这次路易会长坚持要带出来的，毕竟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处理斐因相关的事情——我是指乐观的情况下。我们得趁现在尽可能弄清它的状况，毕竟假如蝮蛇大公的猜测成立，斐因女王真的能通过任何一个单位影响人类的话，不趁这一次一起处理掉B11太危险了。”蕾拉也好久没见薇塔了，一边跟她解释着，一边随口说着闲话，“两年没见了，薇塔你长高了不少啊，也不像之前那么傻乎乎的了。”
“……我之前也没有傻乎乎。”薇塔走近了箱子旁边，定定地看着里面的B11，“它比过去变大了不少。”
“咦你见过……哦对，我想起来了，你应该见过它，资料里说你被地下工厂那帮家伙抓住的时候，B11正打算把你吞下去。”蕾拉一边说着一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诶，薇塔，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大部分吧。”薇塔把手心贴上了玻璃表面，另一侧的B11依然在无知无觉地吞噬着那块生肉，或许是因为吃的只是普通的牛肉，它的身体蠕动频率非常缓慢，“B11和其他斐因不一样，放心吧，B11原来被造出来，是为了救人的。”
蕾拉猛地转过头，看着薇塔。他这次见到薇塔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薇塔和之前有什么地方变了。蕾拉之前只觉得孩子长大了难免变成熟了一点，然而当薇塔站在B11的箱子前、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蕾拉发觉那种异样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
“不过B11被弄丢了，所以他最后还是死了，阿历克斯……真是不走运。”薇塔发觉久违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如想象中顺畅，“地下工厂的那群……罪犯们，要是他们没有出现的话，按照费利佩先生的打算，B11被带进特务部，它吞噬尸体和一切能吞噬的产生魔法力，这个量比现有的要大，阿历克斯本来不用受那些折腾，也有很大概率能在大灾难之后活下来的。”
蕾拉目瞪口呆。
路易的脸色已经变了：“薇塔你听上去就像是在说，阿历克斯的死只是一个不走运的意外一样。假如你没有切实的证据，我会认为……”
“不是一个不走运的意外，是很多不走运的意外合在了一起。”薇塔的口气很认真，“那天实在是发生了很多意外……多到我甚至无法记起来全部。不过提到这个，我去年见了院长一次——我是说奥斯库特各大学院的联合荣誉院长，没有名字的那一位——他说这不能算是多么不走远，或许应该说……人类努力地拯救自己而终于争取到的未来里，被人类自己的恶意涂上了一片阴影。”
“不是人类的家伙没有资格评价人类。”路易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而在薇塔另一侧，蕾拉的表情里已经充满了戒备，他站在箱子的旁边，握着自己的魔法杖看着薇塔：“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薇塔。”薇塔松开了手，“和几分钟前的我一样，还是薇塔——现在确实是一个人类。”
蕾拉眯起了眼睛：“那就是说曾经不是，欧文不知道对么？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全部事情的”
“这两年慢慢儿想起来的——我和蛇女做了另一个交易，她逐渐归还了我的记忆，虽然已经晚了，什么都不能改变了。”薇塔看上去和平时一样，似乎在说什么很普通的事情，“路易会长……比起闲聊你现在该放血了。”
路易收回了视线，从手环里召出一把小刀从手背上划了一刀。鲜血从手背上流出，顺着中指和食指低落到地上，路易飞快地吟唱了一段咒语，于是那些血滴在空中震动了一下，随即向着一个方向飘了一段。
整个云船猛地一震，跟着那几滴血的方向飞去。在不惊动伊芙琳的情况下引发血脉共鸣给路易本人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不过效果还算好，在路易脸上的血色褪尽之前，他找到了伊芙琳的具体方位，在日落山脉的某处地下。
————
“为什么！！”伊芙琳用力地抓着头发，“我按照母亲说的做了啊，为什么这个魔法阵启动不了！为什么为什么！！”
威尔蹲在魔法阵边上，仔细检查魔法阵的构成：“空间魔法太敏感了，稍等一阵，一定能找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母亲会责怪我的！”伊芙琳几乎要趴到魔法阵上去，她用力抓着威尔的袖子，眼睛里满是惊慌和迫切，“这是母亲的愿望……我太没用了，我连这个都做不好。不行这样不行……这样下去母亲会不爱我的，我要开启这个魔法阵，一定要……威尔，你帮帮我，帮我打开它……”
恢复成人类模样的威尔轻柔地拍着伊芙琳的后背，试图安慰她。紧随而来的那阵推力来得无比突然，以至于他在惊愕中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
黑色的漩涡在魔法阵内部出现，电光火石之间，威尔认出了这是什么——
献祭魔法。
献祭一个人的全部血肉，换取巨大的魔法力来强行启动魔法阵。
威尔的一只手瞬间变成了爪子的模样向前伸去，就算伊芙琳能用出这种禁术，银狼的体质也绝对不是她这种力量能够左右的。即便是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出于条件反射威尔也向着伊芙琳的手臂伸出了爪子，试图抓住一切能固定住自己的东西。
几乎就在威尔的爪子够到伊芙琳的手臂的那一刻，伊芙琳抬起了头，看向了威尔。
和过去每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样，那张美丽的面孔上带着愚蠢的天真，以及对于失去母亲的爱的惶恐。威尔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个女孩不是恶毒的——她是如此地纯粹，纯粹到几乎没有她自己的存在。
可是这一刻她的脸却也和平时不同，她在哭泣，为了杀死自己这件事情痛苦地哭泣。
她哭泣，她痛苦，她却并没有后悔。
就和平日里的伊芙琳一样，恶毒得如此坦然而耀眼。
威尔收回了爪子，向着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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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错了_(:з」∠)_，以为今天可以摸鱼，到晚上才想起来要码字所以发晚了

CH 4-11
“婚姻，孩子, 外遇……还有新的孩子, 对你而言, 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利用的。”
青年的眼窝因为长时间的重病而深陷了下去，然而这并不影响他身上一贯的从容和优雅。他半靠在床上，呼吸声沉重得像是垂暮的老人：“女皇陛下，和我们最初相恋的时候一样, 你总是能超出我的预料之外。”
“你不该告诉厄德的！”康斯坦丝的声音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厄德他……他……他还那么小！”
“你难道想说, 在他小时候告诉他这种事情太残忍了？那等他被利用多年之后再告诉他就不残忍了？”青年微微地笑着，“他是你的儿子, 也是我的儿子。要是你觉得等杀了我, 他就是你一个人的儿子，被你随便利用, 那就有点离谱了——我不知道哪一方面让你觉得, 只要我没有了魔法力就会安静地等死。”
康斯坦丝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颤栗了一下：“我没有想杀你。”
“只是对他们偷偷换了我的药的事情视而不见？并且纵容他们断开我的魔法垂丝？”巴特停了下来，用力咳嗽了两声，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看向了女皇隆起的腹部, 然后稍稍闭了闭眼睛，“厄德是个有着公认的高贵血统的孩子，大法师修拉的后代, 自己的魔法力甚至比我还强……这样的孩子你不要, 你给他下了毒, 要他给你冲锋之后夺走他的性命，把一切留给你……我确实想过，你是不是更加希望要一个普通一点的孩子。让人遗憾的是，也不是，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或许你并不需要亲人这种东西。”
他的表情很平和，像是对那个已经不远的死亡毫不在意：“这个孩子，你取名了么？”
康斯坦丝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还没有。”她下意识地回答了。
“叫伊芙琳怎么样？”巴特微微地笑，“我以前想过要是我们还有一个女儿的话，就叫这个名字。”
女皇站在丈夫的床前，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几次：“你在羞辱我么？”
“怎么会。”他略略抬了抬眼皮，即便是明知长时间的重病、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药材已经毁掉了他的魔法回路，但是面对这巴特的时候，依然让康斯坦丝感到了压抑。他没再继续笑，微微合上了眼睛，伸手触摸了女皇的腹部，就像是多年之前期待着儿子降生的时候一样，低声用吟唱般的语调说道，“我知道她的未来，恶毒，残缺，在失去母亲的爱的惴惴不安中度过每一天—
你当然会这样养育她，皇室的私生子，母亲的宠爱就是一切，她不敢失去母爱。即便不看这些，一个孩子又怎么能抗拒母爱的诱惑呢？她会为了获得母亲的爱而做出任何事情，可是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母亲的爱。
即便如此，我依然祝福这个孩子，祝福终她一生起码有一次真正为人所爱。祝福她被黑暗淹没的道路上有一点星光不会熄灭，祝福她拥有美貌与健康，有着被爱的童年。”
“为什么……”
他察觉到康斯坦丝似乎在发抖，于是他收回了手：“我应该怨恨的对象是你，而不是这个孩子，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康斯坦丝猛地一震，然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走。
“权力，真的这么重要么？”
她听到在身后，那个男人终于这么问了一次。
是疑问句。
……
那是距离丈夫巴特亲王去世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女皇康斯坦丝从睡梦中惊醒，耳边再度回响着那个疑问句。
——重要，非常重要。
她在心里这么清晰地回答道。
她还记得被撕碎的规划案，被议会否认的梦想。被圈养的女皇没有权力追逐的梦想，她是帝国最高贵的摆设，最稀有的宠物，却从来不是一个活人。她明明是征服之王欧尼斯特的后代，却被人这样圈养着。尊敬、荣耀、侍奉，一切都是假的，她一无所有。
——总得有东西，为她的自由陪葬，为她的怨恨买单。假如卡佩家的先祖可以两度踏平这片大陆，那么没有理由她不可以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一切。
她如此坚信着，可是巴特这么询问她的时候，她却像是失去了勇气一样，并没有回头回答这个问题。
侍女推门走了进来，带着礼节性的恭敬通知她蝮蛇大公到访的消息。康斯坦丝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种恭敬是侍女们职业培训学会的习惯，而这种通报也不过是一种礼貌性的通知，就如同议会无数决议案都需要她的签名一样——
事实上，她并没有不签名的权力。
蝮蛇大公是个年轻的男人，或许应该说是男孩子。康斯坦丝走近会客厅的时候稍稍皱了皱眉，看着那个男孩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茶杯盖子。
不走心的寒暄很快就结束了，双方都意识到对方的心不在焉。蝮蛇大公蒂蒙·加洛林首先进入了正题：“女皇陛下，虽然对您当时行为的仲裁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我不得不说一句，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在那个时候杀死厄德殿下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康斯坦丝更加用力地皱了皱眉毛，当冷静下来之后她确实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然而事发的时候，她极其罕见地被什么情绪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失去了判断力。
“我阅读了女皇陛下少年时候公开的那部分的日记。”蒂蒙抬起了手，带着恶劣的笑容挥了挥手里的纸张，“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似乎有很多次，女皇陛下在日记里提到了‘卡佩皇朝的荣光’、‘高贵的血脉’这种像是从很遥远的帝国时代带过来的字眼。我注意到您说，您为此而感到了骄傲和荣耀。”
“人年少的时候总是容易轻易说出豪言壮语的。”女皇注意到周围的侍从们都不见了，似乎蒂蒙进来之后就清空了所有人。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等着蒂蒙接下来的话，可是蒂蒙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从手环里抓出了一把长长的剑。
康斯坦丝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没等她开口，蒂蒙就笑眯眯地看了过来：“女皇陛下请不要紧张，我不是想刺杀你或者把您给厄德的那一下还给你——客观来说我和厄德殿下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一刀捅得大快人心——请相信我，我只是想让女皇陛下看看这把剑，我想您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书籍的插画或是历史主题的画作什么的。”
女皇冷静了下来，认出了那把剑：“这……”
“卡佩王朝的第一任皇帝，征服者欧尼斯特·卡佩的佩剑。”蒂蒙把剑放到茶几上，笑容从嘴边逸散到了眼角，“曾经在北南战争中被女皇卡特琳娜二世遗失的王者之剑，我将它带回到了这里，给您看一看。”
康斯坦丝怎么都没想到蒂蒙居然是因为这个理由来的，一时居然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她低下了头，认真地去看那把剑，剑身的造型古朴而精致，残留在上面的魔法力也确实如同惊涛骇浪一样让人难以直视。康斯坦丝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剑身，那质地冰凉而坚硬，历经了数以万年却依然存有力量。
“这……”康斯坦丝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唯一支持她抬起头的，大概是对蝮蛇家族和贵族院长期以来的戒备，“蝮蛇大公特地将它带来的？”
“是的。”蒂蒙咧开嘴，笑了起来，“传说中征服者欧尼斯特握住剑身的时候，王者之剑会应和着他的力量而发出嗡鸣。它臣服于卡佩家族的血脉，对任何流有欧尼斯特的血液的后代同样致以嗡鸣的敬意。”
女皇的血液迅速冷了下来，她收回了手，冷冷地看着蒂蒙：“蝮蛇大公的好意我收下了，但是这种无稽之谈实在是让人心情不好，还请蒂蒙大公收回去。”
“这不是什么无稽之谈，关于王者之剑的传言，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你大可以去查证，这是由院长和黑精灵们亲口承认过的真实。”蒂蒙抬起了下巴，嘴角的笑容还在扩大，他把手里那叠印着女皇公开部分日记的纸放到了桌上，“女皇陛下，作为贵族院的一员，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提起卡佩家族的荣光的模样如此地可笑，因为你身上，根本没有流着卡佩家族的血。”
——
“伊芙琳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路易坐在云船的前部，表情悠闲地控制云船，“而且她是我的妹妹，所以我一直没有反击她的小伎俩，这令你们觉得难以理解么？”
“很难。”薇塔诚实地点头，“她毕竟暗杀了你很多次。”
“我被刀子砍了，是不会去怨恨刀的。”路易懒洋洋地从窗口向下看，开始降落云船，“而且非要说的话，虽然伊芙琳她太蠢了所以不太懂，但是我们两个，其实是一样的。”
一样被作为工具生出来、然后利用得彻底的孩子。
“她不会理解你的宽容的。”蕾拉瞥了路易一眼。
“这不是宽容。”路易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毛，“这只是纯粹的对错而已。”
“欧文给我来通讯了，我去接一下。”薇塔扬了扬手里的通讯水晶，表示自己退出这个话题。
路易一脸绝望：“我们这一路只走了不到一天，欧文已经问过三次平安了，而且最过分的事，三次里甚至都没有稍微关心过身为会长的我一句。”
“……”蕾拉揉了揉额头，“算了，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等等，那是什么？”
路易顺着蕾拉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在日落山脉的一块山崖上，一小片紫黑色的森林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CH 4-12
薇塔站在下层的船舱边缘, 当然也看到了那片紫黑色的森林。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注意到森林的范围还在扩大。再抬头看着天空，天空还是一片蔚蓝, 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云船船身震动了两下，开始了降落。
通讯另一头的欧文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他安静了一阵, 然后问道：“是发生什么了么？”
“我看到目的地了。”薇塔下意识地把通讯水晶拿近了一点, 几乎贴在了脸侧，“就在前面, 大概是要降落了。”
“情况很糟糕？”欧文低声说道。
薇塔轻声笑了起来：“你真的不怀疑我么？能影响直觉的魔法多得是，而且……你看出来了我骗了特务部的其他人, 不是么？”
“嗯。”欧文没有否认, “你隐瞒什么事情的时候，表情会比平时更加僵硬——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三个通讯，果然是为了监视我么。”薇塔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倒是没什么不满，听上去就像是什么玩笑。不过通讯另一侧的欧文稍微愣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之前是个很多疑的人？”
“是很谨慎的人。”薇塔用一个正面的措辞对他进行了更正, “毕竟在你的记忆里, 我们应该也只是才见过几面的人而已。”
“不是。”欧文似乎是笑了一声, “我记得我哥哥费利佩跟我说过，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 假如更改了记忆, 很多人的性格就会改变, 这大概是因为同一个个体经历不同经历会成长成不同的人。”
薇塔并没有开口否认。
“但是感情是很奇怪的东西，即便记忆全部改变，也还是会以直觉的形式出现，提醒你什么是重要的。”欧文的语调之前完全不同，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我不知道之前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假如那时候的我因为各种理由没有说过的话，现在的我希望你知道我爱你。”
薇塔伸手打开了窗户，感受着下降时候的风吹在脸上带来的细微疼痛：“我知道，虽然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形式的爱，但是我是知道的。”
“形式？”
“没什么。”薇塔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还在奥斯库特的时候，在那个森林里，那个学院的少年人说起过人类感情分为那么多种，又有那么多不同。她那时候对那种说法不屑一顾，可现在在南陆度过了那么久“正常”的时间之后，反而开始理解了。
可是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只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而已。
“我要降落了。”薇塔看着地面，在心里估算着距离。欧文轻声地应了一声：“我等你回来。”
“以前总是我说这句话。”
“是么。”欧文似乎一下子笑出了声。
“我任务结束了会尽快回去的。”薇塔想了想，这么补了一句。欧文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这是我以前经常说的？”
“对。”
“那祝你好运。”
“我确实需要好运。”薇塔这么说着，抬手挂断了通讯。她听到蕾拉从上层急匆匆下来的声音，不过她没有回头，而是双手抓住窗户的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从云船窗户里跳了出去。
蕾拉的惊叫声从身后传了过来，薇塔飞快地在手里准备了一个中远程爆炸的魔法，预备着向下扔过去利用爆炸风降落。
这种做法她只看着欧文的妹妹普莉希忒用过一次，没什么能完好无损成功落地的自信，不过幸好这片已经被全然污染的森林对她还算友好，支离破碎的空间狭缝从森林深处伸展了出来，正好出现在了她的下方。
薇塔从手环里抓出死神送给她的匕首，用力握在手里，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下落的角度，直直地向着空间缝隙里坠落了过去。
在被缝隙吞没之前的一刹那，薇塔猛地回过了头，向着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紧跟着跳下来的路易比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是特务部联络专用的暗语，路易作为与特务部关系颇深的魔法师公会总负责人当然也知道那是什么——这是暗示队友不要插手自己任务的意思。
路易只愣了一瞬间，伸出去抓薇塔的手稍微一顿，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等他反应过来再伸手的时候，缝隙已经把薇塔彻底吞没了进去。这种空间缝隙极其不稳定，路易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缝隙从手指前端几厘米的地方彻底消失，再也没法儿找到。
路易咬了咬牙，转而回到了船上，用魔法力在空中做了个落脚点停住了。蕾拉控制着云船停到了不远处：“薇塔人呢？”
“她让我不要插手。”路易确定自己的表情有点扭曲，“……然后跳进了空间缝隙。”
蕾拉目瞪口呆地看着路易。
“预言……这孩子有和费利佩相当的预言能力，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预言才会做出这种举动。”路易用力地按了按眉心，“……这群该死的预言者真喜欢自作主张！蕾拉，联系弗洛萨，翻翻薇塔这段时间有没有任何日记或者别的东西，没有的话通知梅洛文去她常住的房间读痕迹，反搜记忆。该死的！她到底知不知道缝隙对面是什么东西就敢自己去！！”
蕾拉立刻开始着手开始联系特务部。路易在空中跳了两下，回到了云船，继续向着锁定了伊芙琳的方向降落：“祈祷吧，要是她不能赶在污染扩大、我搞定伊芙琳之前从缝隙里出来，我就不得不连她一起关在那边了。”
“会长。”蕾拉转过了头，皱着眉毛看着路易，“弗洛萨特勤官问你，从哪里听说薇塔有预言能力的。”
“这种时候为什么他还有这么多废话？”路易毫无耐心地走过去，抓起通讯水晶，“弗洛萨，照我说的做！”
“我比你还不想废话。”弗洛萨的语调比路易还要不耐烦，“这种时候别浪费时间做没用的事情，听着路易，薇塔她……”
“你也知道不要浪费时间？那就不要做没用的质疑！”路易用力按着额角跳动的血管，打断了弗洛萨的话。他刚要继续吩咐下去，就看到勉强突然弹出一页个人信息页，是通讯对象刚刚传输过来的，似乎是从什么鉴定文件中间扯下来的。路易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发现是魔法力资质测定。
“左下角倒数第三行，看清楚了么，路易？”弗洛萨的声音还在继续传过来，“我不知道是谁误导了你，但是不要浪费时间调查这个，薇塔她根本没有预言者的资质。”
————
腐朽的气味，混乱的色彩，无数拥挤在一起的斐因们不断地蠕动着，然后稍微让出了一点地方。
薇塔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已经失去了形体的斐因们绕着自己缓慢地转动。
“女王在哪里呢？”她这么问道，空气中传来了粘稠的震动，她闭上了眼睛，察觉到了斐因们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
斐因们依然在不断地蠕动着，然而在大陆上表现得极富攻击性的斐因们并没有互相吞噬的举动——就仿佛那些攻击性并不来自于他们本身，而是来自于两个世界互相吞噬的欲望。
大概确实如此，薇塔想起来森之杯的时候，斐因们只追着林恩一个人。那时候她以为林恩是特别的，或许是她身上有什么激怒了斐因，然而现在回忆起来，大概其实是因为斐因把她和阿历克斯当成了同类，所以惟独没有攻击他们。
暗红色混杂着墨绿色，这个空间本身都被刷上了这样的色彩。薇塔向着女王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纯白色的光。
她看到在斐因们中间，有一个全身包裹着明亮的光芒的少年，用一种奇异的、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薇塔张了张嘴，试图喊他的名字，却没能想出来，最后只好用奥斯库特常见的方法来称呼他，“院长。”
少年笑了起来：“我来这里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薇塔。”
斐因是光明之神与爱神创造的生物，它们像是趋光的飞蛾一样更加密集地聚集在溢满光明神力的少年的周围，却又不敢靠近。
“你知道了未来的事情。”薇塔用的是肯定句，“虽然那一个你已经死去了，但是我想向你道谢。”
“你不用向我道谢，有一个终点对我这样漫长而无止境的生命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院长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因为这个道谢有点窘迫，不过他指尖上沾上了一些光的碎屑，似乎有一部分神力正在消散，“时间魔法，尤其是跨度百年以上的时间魔法，总是有些贯穿整个时间轴的副作用的。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是来目送斐因们的——代替那位曾经的光明之神。”
“不只是因为一百年后的那件事，还有——”薇塔微微地笑了起来，“感谢你给它取了名字，凡捷琳卡，起码它不会永远被称为B11。”
院长摸了摸鼻子：“……呃，你知道了啊。”
薇塔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女王的方向，突然又问了一句：“神爱过自己的造物，对么？”
“是的。”院长微微点头，“我的存在，即是光明之神对你们的爱。”
“谢谢。”薇塔极轻地说了一句，然后再度向着女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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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应该就彻底解开啦

CH 4-13
“薇塔没有预言资质？”路易按了按额头, 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弗洛萨依然没有理解路易为什么这么坚信薇塔有预言能力，压着声音问道, “薇塔到底预见过什么让你这么深信不疑？”
“……预言之神的牌塔，费利佩说他看到被人动过的那张牌。”路易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却并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只是专心地喃喃自语, “薇塔可以看见未来，也可以改变预言, 但是她没有预言资质。她是能看见并且改变预言的人，她怎么可能没有预言……”
他的话半截卡在嗓子里, 突然没有说下去。
蕾拉控制着云船平稳着陆, 却突然听到路易向着自己问道：“蕾拉，地下工厂那个案子后来补充的口供，他说当时他看到B11正在吞噬薇塔，这个描述你们有核查过么？”
“这个描述有什么好核查的？”蕾拉茫然地看着路易，“核查什么？”
“B11就是那么一团雾气一样的实体，他们是怎么判断那是吞噬过程的？”路易脸上困惑的神色已经消失了, 相反, 他的表情阴沉得有些可怕, “他们说的吞噬，是不是只是单纯地指, B11当时把半个薇塔裹在其中？”
蕾拉半张着嘴, 想了想：“应该是吧, 有什么问题么？”
“假如那个进行到一半的过程，并不是吞噬呢？”路易站了起来，走到了云船后部的箱子边上，透过玻璃看着依然无知无觉地吞噬着牛肉的B11，“……假如恰恰相反，那是进行到一半的分离呢？”
有那么一会儿，船舱内无比寂静。过了好一会儿，通讯另一头传来什么东西摔到地面上的声音。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并不是弗洛萨的声音，而是一个女性，却也并不是陌生。
“瑞雅大公，偷听并且介入特务部专线的谈话不是什么好习惯。”路易的表情已经冷静了下来，就好像在这段极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我曾经听到薇塔说，她与蛇女做过交易，用自己最宝贵的记忆换取了费利佩的位置。这个交易不公平，对任何一个人类来说，费利佩的位置都是公开的，不应该有着这么高的价值——除非，做这个交易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斐因，‘位置’这个情报还包含着这个世界交通和构造常识的话，才勉强算得上是对等的交易。”
“就凭这点证据？”瑞雅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厄德殿下，你这是在通过臆断给我家的孩子定罪。”
“不是定罪，只是说一个可能性。从过去到现在，我们一直都知道预言绝对不可能改变。然而现在，未来确实和预言中不同了。薇塔没有预言资质，可是她确实见过和费利佩一样的预言……那或许，那些事情对薇塔而言不是预言，而是她的记忆。”
路易用力捏了捏眉心，让自己能找到一个更加方便的说明方法：“预言其实并没有被改变，只是已经发生过了，这个世界……被重置过，或者说，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有人用了很高阶的时间魔法，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把一个斐因，从预言中的未来塞到那个时间点——新元15476年，9月23日，这个时间点。假如我没想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费利佩说的，他发现预言之神的牌塔被人动过的痕迹。”
“荒谬！”瑞雅的声音带着难以描述的惊怒，“横跨这么多年的时间魔法，不管是重置整个世界还是把未来的人送回过去，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消耗么？你翻开任何一本古籍都能找到关于诸神的故事，那些神祗都不敢于轻易动用大规模的时间魔法，你觉得这片大陆上有谁能拥有匹敌诸神的力量么？”
“在这片大陆上，我知道起码有一位半神，而在另一个空间里，以我对斐因的种族结构的了解，我认为斐因的女王也被光明之神直接赐予了神力。”路易转过身，推开了云船的门，看着不远处扭动着的空间和不断出现又消失的狭缝，“他们中至少有一位献祭了自己的全部，然后完成了这个魔法。”
蕾拉两步追了过去：“那部长是知情的对么？但是部长为什么要协助斐因？”
“因为这就是他们要的未来。”路易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森林和远处遥遥可见的城市，“我们还活着的未来。”
————
穿过难以计数的斐因身边，薇塔终于看到了他们中心微微发着光芒的个体。
和特务部预想中唯一保留着身形的模样不同，即便是斐因的女王，她的身体也已经在难以计数的岁月中磨灭了原有的姿态。
薇塔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浅琥珀色的眼睛认真注视着对方，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并不完全是以共鸣的形式，也发出了普通的声音：“你能听懂的对吧，毕竟你已经在洞的深处观察了这么长时间。我记得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能大概理解人类的语言了。”
身后的斐因们并没有攻击薇塔，他们甚至给薇塔让出了通向这里的道路。然而女王显然是不同的，她毫不迟疑地向着薇塔发出了攻击，倒映在薇塔的眼睛里，就像是满天的流云气旋般沸腾起来。
有无数只雾气变成的触角向着薇塔射了过来，然而在触及那皮肤的一瞬间，那些触角停止了攻击，慢慢地软化了下来。触角们徘徊再薇塔的周围，就像是薇塔的一部分。
“你真的懂了很多东西，比起单纯的爱，你懂得了痛苦和愤怒，也滋生了掠夺的欲望。我曾经以为这是彻底入侵之后才从人类那里学会的东西，可是我看到你的时候，突然明白了，这也是觉醒的一部分——从光明之神赐予的神力中，你觉醒了一切感知。”薇塔伸出手，慢慢地伸出手，将掌心贴在她的身体上，“从光中生出暗影，从爱中生出阴暗，最后痛苦变成了你唯一能感知的东西，甚至超过了已经遥不可及的爱。”
共鸣随着声音而响起，似乎薇塔说出的这些复杂的语句本身变成了斐因们的共鸣。女王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似乎要阻止薇塔说下去。
“‘你们每个人，都说着爱我，可是到最后，明明可以大家一起死去，你们为什么偏偏忍心让我一个人活着。’”薇塔的手从女王的身体上划过，如同一个温柔的抚摸，“这时候的你真正觉得痛苦的，真正想问他们的，其实是这件事情，不是么？即使是痛苦也已经扭曲，不知道该怨恨谁来发泄这种痛苦的时候，连无法死去都变成了怨恨的理由，对么？”
斐因的女王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似乎想要逃离薇塔的方向。
“抱歉，或许你真的不知道。我忘记了，现在的你还不知道情绪是什么，你也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你只是个，单纯的怪物。连自己在为什么而哭泣，不，连自己其实在哭泣都不知道的怪物，没有从自己杀死的人类那里模仿得到一个类似人类的外表，也没有被阿历克斯养育教导过。”
薇塔垂下了眼睛，然后收回了手，“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你为什么不问我呢？明明你已经感知了我是谁，你为什么一直都只是想躲开而不问——
当我，或者说，当你，成功地占领了这片大陆之后，当我们掠夺了另一个种族的一切、重新拥有了太阳空气和土壤之后，大家，有没有活过来。”
斐因的女王从与话语同时传来的共鸣中理解了薇塔的问句，她短暂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然后突然之间更加剧烈地翻滚起来。
“原来我心里早就隐约知道答案了，所以你不敢问我。”薇塔开始轻声地笑，在密闭的、寒冷的空间里，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死亡是不可逆的……这个答案我原来早就已经想到了。大家说着要我找到新的世界来重新复活他们，只是一个想要我继续活下去的借口，不只是我，所有人，其实都知道他们不会再真正活过来了。”
“在我占领了这片大陆之后，没有人活过来。我曾经以为，或许这片大陆是诸神赠予他们新造物的礼物，所以只有他们能存活。于是我给他们套上了人类的壳子，把大家都挤成人类的模样……我想你能理解这一点，我看到你做了相同的事情，人类的躯壳并不够良好，最后变成了一半是人一半是混沌的怪物。”薇塔微微低着头，语调因为悲伤而停顿了几次，“可是没有人活过来，他们死了，无论怎么做，他们都已经死去了。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只是在摆弄他们的尸体，装作我不是一个人的样子，假装大家依然还和我在一起。”
“多么自私啊，明明我已经感受到了大家的痛苦，也知道谁都不可能复活，可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我没有给予他们死亡，他们和我一起，在这片大陆上游荡了一百多年。”
※※※※※※※※※※※※※※※※※※※※
咩~~~
（嘛，非常狗血对不对？）

CH 4-14
路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下了云船, 毫不迟疑地向着指尖上血脉共鸣所指向的方向走去。
蕾拉费力的撑开安全屏障，把两个人罩在其中：“……这种状况你应该带昆汀娜出来, 空间魔法我自认比她差远了。我们是去找薇塔么？你知道她在哪儿？”
路易随手堵上了一道出现在屏障内部的裂缝，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薇塔坠落的方向：“不，薇塔已经不在这一边了, 我们这个方向是去见伊芙琳, 我想跟她告个别。”
蕾拉愣了一下，赶紧两步追了上去：“告别？等等, 你要自己杀死伊芙琳公主么？厄德殿下，你冷静点, 你确定你要在还有余地的情况下, 选择不经过审判直接处刑？你……”他用力地咬了一下牙齿，愣是把后半句“你的法律精神也被老鼠啃了么”吞了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易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伊芙琳一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所以我想最后来和她告个别而已。”
蕾拉并没有能明白路易到底在说什么，他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跟着向前走。一直到走近那已经坍塌了半边的魔法研究所的时候，蕾拉的脚步猛地一顿, 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研究所里各种设备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空间裂缝无处不在, 不断地再生又消失。从那些裂缝中不断涌出变质的魔法力，同时也吞噬着它们周围的一切, 就像是他们曾经处理过无数次的洞一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还没有一道裂缝能够稳定地成长到足以容纳斐因通过的大小。
伊芙琳的位置并不难找, 蕾拉跟在路易身后走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在空间裂缝最密集的地方，伊芙琳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一样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这里。从她的皮肤上，不断有奇异的雾气升腾起来，然后又沉降回皮肤之上，而她身后，巨大的白狼安静地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厄德……”她认出了最先走进来的人，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前段时间那样惊惧或是怨恨的反应。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路易，像是突然松了口气。路易动手施加了一个魔法，于是她身体上的雾气平息了下去，然而她的还是皮肤不断破裂开来，鲜血从伤口中用处，逐渐染红了她的裙子。
路易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托住了她快要垂下去的脑袋，魔法力的构成的细丝从他的指尖涌出，轻柔且缓慢地梳理着她已经崩溃的精神：“伊芙琳，松手吧，已经够了。”
“我撑不住了……厄德……母亲生气了对么……她又要骂我了对么……”她仰着头，就像是很多年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当老师责怪她的作业太糟糕了的时候一样，低声问着自己的兄长，“我要死了……我撑不住了……我真没用，明明母亲说……要撑到它们都爬出来的……我真没用……它们还没出来……我已经要死了……母亲会对我失望的……”
“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母亲不会生气的。”路易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和多年前一样，温和地安慰道，“你知道的，我总会帮你的。”
“你骗我，你不会的……你早就不会帮我了……我好恨你啊……”伊芙琳用力抓住了路易的领子，“要是我能和你一样强……母亲一定不会失望的……我……对不起……我……我真没用，我撑不住了……哥哥……好疼啊……威尔……威尔在哪里……”
路易的余光扫到了她身后地面上献祭魔法的残痕和白狼的尸体，眼中的神色更加复杂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说实话：“他一直在你身边，他陪着你。”
“我好困……”伊芙琳仰着头，那张曾经鲜活美丽的脸上已经开始泛出死亡的青黑色，“母亲说我要坚持……我做不到……对不起……我……”
“你没有对不起谁，伊芙琳，睡吧。”路易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我爱你，母亲和威尔也爱你，伊芙琳，我们在你身边，谁都不会对你失望的，你休息吧。我在你身边，放心吧，我会把你没写完的作业都写完的，也会把你弄坏的东西修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睡吧……”
他这么说着，等待着伊芙琳松开缠绕在她全身的空间魔法，然而伊芙琳并没有松手，她瞪大着已经浑浊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半空中的何处。魔力耗尽，生命也紧随其后被抽干，她的半边身体逐渐开始破裂、粉碎，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她体内挣脱而出。
路易没有抬头，细长的冰刀出现在他的另一只手上，紫色的电光在冰刀的刀刃上飞快地掠过，留下了一道复杂的魔法的魔法刻印，再随后，在伊芙琳右边身体完全开始转变之前，那把冰刀刺进了她的心脏。
曾经被他们捕获、并且被塞进伊芙琳体内的斐因在冰刀刺入之后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安静了下来。路易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从蕾拉的角度看，就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毫无区别。他把伊芙琳的尸体横抱了起来，然后在手臂上找了一个深蓝色的空间魔法刻印，把她塞了进去，转头看了蕾拉一眼：“不管薇塔做了什么，显而易见都已经奏效了，斐因的女王似乎没有余力继续拓宽这些细小空间裂缝了，就算放着不管应该很快也会自动修复，不过你还是稍微帮一下忙。”
“等等，你要走？”蕾拉的大脑好不容易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赶紧拎着裙子跑了过去，“你打算去哪儿？”
“回奥斯库特，睡一觉，我有点困。”路易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懒散，甚至打了个哈欠，“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吧，伊芙琳那个蠢丫头真的以为自己的魔法力能够支撑打开‘洞’，不过我想我们的母亲原来就不是这个打算——斐因有力量引发一次大灾难，那么只要在阿历克斯留下的屏障上开个口子，斐因们应该就能引发第二次。
寄生在她体内的斐因吞噬她之后的魔法力比人类要强得多，又和另一侧的斐因女王保有精神上的联系，这才应该是这幕剧的正戏，不过没什么所谓，现在这两边，似乎都已经没法儿按照女皇陛下的计划进行了。”
蕾拉还有点懵：“那现在……就剩下处理这些变质魔法力和封锁这些细小的‘洞’了？呃，等等，薇塔还在洞另一侧吧？现在封上她要怎么回来？”
“要是她死在那边就算她倒霉好了，谁让她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的，要是没想好回来的路就跳过去的话，被关在那边不是很活该么。”路易的动作相当不慢，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已经召唤出了巨大的迅雀，“等你处理好了这些裂缝，去把B11抱过来，万一薇塔需要B11的话你帮她一把。”
“不是，等等会长，要是她回不来的话……”
路易稍微弯下腰，手指从地面上划了过去，在阳光下，腐败的深绿色土壤中夹杂着几点明亮的光屑。他掸了掸手上的灰尘，然后爬上了迅雀的背部：“就这么决定了，对了，要是超过一天她还没回来记得准备一点吃的，两人份。”
“两人份？”蕾拉飞快地反应过来路易的意思，“……你是说，还有别人也在那一边？那个人难道有打开洞的能力？……是昆汀娜么，不对吧，昆汀娜还在亡者森林呢。”
路易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直直地驾驶着迅雀飞上了天空。下面的蕾拉猛地回神：“喂，你又不赶时间，为什么要骑迅雀？一路飞回去有点危险，我不用云船，你把B11留下开云船走……”
那声音很快被距离吞没，路易没理会他说什么。等听不见蕾拉的叫声之后，他伸手在怀里抓出了一个体积很小的通讯水晶，然后迅速地接通了里面唯一的刻印：“欧文，一切正常么？”
欧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在他的记忆被调整之后并不常见：“厄德殿下，我在想……在我被封存的那些记忆里面，你有没有告诉过我，女皇陛下的情夫，就是陷害我母亲的人。”
“……我很惊讶，我之前并不知道。”路易轻轻地吐了口气，“你盯着点皇宫附近，我马上就到了，别想太多，你知道的，你现在的思想时不时会被监控。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一切都会结束的。”
——
女王的挣扎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平静了下来。这种冷静来得比薇塔的预料快不少，她吐了一口气，然后在女王的旁边坐了下来。
很奇妙的感觉，我居然又回到了这里，薇塔这么想着。她还记得自己身处这一片腐败的空间的时候，无法发出共鸣，即便发出了也不会有人倾听。周围的斐因们明明还在动弹，明明因为死亡的离去已经不会死去了，可是他们其实也并没有活着。
对于自己，对于现在另一个自己而言，这应该是数以千年以来第一次交流才对。因为失去了新生的力量，女王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可是很奇异的，薇塔能够理解她想要说什么——
毕竟，这是我自己。
“你想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其实也记不太清细节了。”薇塔双手抱着膝盖，认真地回忆着，“我曾经把记忆和诅咒之神的子民用来交换了一个人的位置……我是说时间线上的位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的什么人，可以在和我见面之后改变这个结局’。毕竟诅咒之神也是一位能游离于时间之外串联未来和过去的神祗，他的子民也有几位继承了他的力量。
虽然现在记忆找回来了，不过总是还有点残缺，不过我记得那之后的世界，我想要把一切变回成我们记忆中的样子……可是完成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发现了，那并不是我们的世界。”
薇塔察觉到身后的身体动了动，不过她没有回头：“我已经想不起来我们原本世界的模样了……不，其实我出生的时候，那个世界就已经开始了分崩离析。我记忆中的故乡只剩下碎片和毁灭，其实我不记得它究竟是什么颜色了……我没法儿再造出一个故乡，也不能把大家带回故乡了。”
寂静在这片空间中持续了一段时间，薇塔察觉到女王发出了奇怪的震动——不是属于斐因的共鸣，而是类似人类的声音。她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理解了她似乎正在向自己提问。薇塔点了点头：“是的，我成功了，完全成功地掠夺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人类确实很强大，但是事实上，他们很晚才做出了能杀死斐因的魔法、还有对抗我们的魔法力并且关闭洞的刻印。
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活着的人类寥寥无几，即便找出了那样的东西也什么都没有能改变。那之后，也有人类直接来刺杀过我，用那个能杀死斐因的魔法——那个人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薇塔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微笑了起来：“他叫欧文。这个名字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另一个人类告诉我的——
阿历克斯，告诉我这一切的人叫这个名字。在我从人类那里模仿了一个外壳之后，他曾经误以为我是残留的人类、把我从废墟中拉出去。我想一直从洞里看着那个世界的你，应该不会觉得这个名字陌生。”
※※※※※※※※※※※※※※※※※※※※
啊，我发现，结局这几章，果然比想象中长！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

CH 4-15
那个世界, 那个如今只存在于预言中的世界。
薇塔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费利佩了, 不过阿历克斯说有的话，那就一定是有的。几次试探性的“洞”的出现让人类疲于奔命, 而在那个世界里，没等人类找到解决“洞”和斐因们的方法，大规模的侵略就降临了大陆。
“大灾难”, 人们这样称呼那一天, 大陆沦陷的速度几乎可以用小时来计算，天空和大地随着斐因们的涌出而改变了颜色, 黑森林和厄尔半岛借助诸神残留的力量封锁了大门，残余的人类一路退到南陆科尔达沿岸, 在数十位顶尖魔法师的庇护下勉强挣扎着。
阿历克斯曾经说过, 那一片庇护所的守护屏障是那个叫费利佩的男人用自己的生命撑出来的。
守护者之诗。现在的薇塔已经知道了那个守护屏障的名字，那是一个将外在伤害转嫁到自身的守护屏障。薇塔记得自己亲手撞破了那道屏障，把那里剩下的人类的躯壳送给了自己剩下的同胞。
那么阿历克斯是对的，杀死费利佩的人毫无疑问正是自己。
“你问好事？”薇塔察觉到身后女王发出的疑问，“……我有没有遇到什么好事……是有的，在入侵这个世界之后, 确实是有一些好事的。”
“在我吞噬人类最后的庇护所之前、来刺杀我的那个人类……他其实差一点就成功了, 只是魔法力不够强而已。不只是因为那个隐匿魔法很出众, 事实上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还在对我笑, 即使对人类的表情不熟悉, 我也知道那是一个笑容, 所以我反应慢了一点。”
薇塔托着下巴，安静地回忆起了那个笑容——那是她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所见到过的第一个或许可以被称为正面的表情，即便它出现在一个人类的脸上。过了一阵，她才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那个笑容……他的眼睛没有在笑，但是他确实在笑。用剑刺杀我的时候，我看到他在笑。当我反手咬碎他腹部的时候，我看到他还在笑。”
“后来就和你现在做的一样，我想过或许这个世界的一切只对这个世界的造物起作用，所以我把大家塞进了人类的壳子，自己也模仿着人类的模样做了一个外表……我大概总是记得那个笑容，我照着那个笑容的样子做了自己的脸，可是我却不会露出那样的笑。而死去的他，也不会再笑了。”
“……不，那并不是唯一一件好事。在我给自己做出了人类的外表之后，那个混杂着我们气息的人类阿历克斯，误以为我是人类的孩子。”薇塔微微垂下了眼皮，“那是人类的善意，即便对陌生人也会加以帮助的善意。
他大概是以为我因为创伤而失去了一切，他尝试教我说话，告诉我关于人类的事情和这片大陆上原来的模样。他教会了我如何保存没有被斐因占领的尸体——人类很看重尸体，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
阿历克斯总是会对着费利佩的尸体说这一切是错的，要是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劝说费利佩把他们交出去……我不够了解人类，在通过时间魔法回到过去之后，我把那些话不加任何修饰地转告了费利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道个歉——我好像总是在把事情搞砸。”
“后来啊……后来他知道我是斐因之后，刺了我一刀。”薇塔微微地笑了起来，“我想，那也是‘温柔’的一种。”
“我想我是怨恨创造我们然后又抛弃我们的神的，我见过神几次，无论是交出记忆之前还是交出记忆之后，每一次刚见到的时候，我都无法克制那种愤怒，那种愤怒让我失去理智，甚至好几次想要杀死他们。”薇塔微微的扬起了头，“死神第一次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是占领地球十年之后，她来到我面前，询问我是否接受她赐予的死亡——不是给我，而是给所有斐因。”
“我没有接受，而那之后，每过十年，她都来问我一次。”
“一直到一百年之后，那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与她同来的，还有光明之神的半身——那个创造了我们又抛弃了我们的神本人切下来的一部分。”
“多么可笑啊，他说，他依然爱着我们。”
————
要是我那时候没有睁开眼睛，就好了。要是我没有在那一刻醒过来，就好了。
欧文还记得自己听到过费利佩说过的这些话，或许是因为这些记忆在他心中划分得过于私人，所以负责改动他记忆的那个男人误以为这是与这座皇宫毫无关系的部分，所以并没有翻看这一段。
然而事实并不会因为他的想法而改变，那场皇宫宴会上临时告假去旁厅进行午睡，恰好就在那个时间点结束，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而那对偷情的男女也看到了醒过来的他。
他那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些什么，很长时间之后，他才意识到那天母亲是在假装昏迷。他的母亲毕竟曾经是以培养杀手起家的毒蜂家的夫人，他们带了抵抗眩晕魔法的刻印，但是他的母亲并不打算节外生枝，所以假装自己中了眩晕。
皇宫中的偷情大多不是因为爱情。性，对于这里的很多人而言都是重要的联盟的一环。欧文在很多年里慢慢地明白了那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老套却有效的阴谋——
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事情被蓝狐拿萨家的这个女人发现了，而正巧，这个女人前夫的情妇就在隔壁的房间休息。
他们杀死了那个情妇，然后大肆宣称他们目睹了女人因为嫉妒犯下了这种罪行。这样即便女人再揭发他们，也只会被认为是蓄意报复的污蔑。魔法师公会当时的巡查部并没有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再或者他们找到了却并没有公布出来，真相被掩埋其中，与此同时被掩埋的，还有两条年轻的生命——
被谋杀的普莉希忒的母亲，还有背负着罪名郁郁而终的他的母亲。
欧文背靠着皇宫的外墙，在他身旁站着年轻的、名叫克拉夫特的特勤官。他们都在看着北方的天空，安静地等待着迅雀的降落。
——这一切总会有一个结局的，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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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今天的有点短，所以明天不摸了，继续更到结局吧_(:з」∠)_
我相信很快就结束了……我真的相信。

CH 4-16
“即便把人类的躯壳当成身体的一部分, 把人类和这片大陆上的一切当成养分, 一百多年也足够漫长，漫长到足够无法再生的我们将一切消耗殆尽。那一次他们喊醒我的时候, 大陆已经再一次归于死寂，就仿佛在我们的世界里曾经来临过的末日，再一次降临。”
“死亡之神带来了光明之神的一部分, 他说, 他依然爱着人类，还有我们。”女王的身体摸上去冰冷冰冷的, 呆了这么久之后，薇塔已经开始有点发抖。现在这具身体毕竟已经属于人类了, 薇塔这么想着吐了口气, 却并没有松手。在那漫长的漂泊中，她并没有察觉到这里如此寒冷——热量早已彻底耗尽，他们习惯了无尽的严寒，以至于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
“他说证据就是……我，或者说你，的身体, 也是光明之神切下的碎片。”薇塔的语气带着奇异的嘲讽, “他说曾经的光明之神如此地深爱每一份造物, 每一次创造出新生的时候他都用自己的一部分来予以祝福——他说光明之神把自己切得比任何其他神都碎，而他抛弃我们的时候, 并没有收回他的祝福。”
“他还说, 这样的结局并不是一个惨剧, 不过是万物终有结束，而我们不愿接受而已。”
“……我终于，后悔了。”
薇塔将身体更加蜷缩了一点来止住颤栗，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片没有尽头的废墟。
“我花了一百多年，才承认其实我们早已经走到了终点。我一直在回忆那个笑容……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笑，为什么我到那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件事情——大家已经不会笑了，也不会感知到爱和喜悦。光明之神没有赐予他们悲伤和痛苦，然而即便赐予了，大概大家也无法感受到了。无知无觉的早已不能算活着，却也因为我的执着而不能死去，不仅如此……我屠杀了另一个种族来延长他们的痛苦，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能做到，你知道么，到那个时候，我才后悔了。”
“而我终于知道，创造我们的那位神，是爱着我们的。”
“他带着我去往了厄尔半岛，去寻找能够改变一切的时间点。再然后，他把自己作为燃料燃烧殆尽，将我送回了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
薇塔察觉到了一个拥抱，来自于自己的拥抱。她稍微愣住了，抬起头，终于确信了女王确实在拥抱自己。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一切爱与温柔都已经在漫长的漂泊中消磨殆尽，而后来这一些是阿历克斯和欧文重新给予她的。然而这一刻，女王确实拥抱了她——
原来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有着爱的能力。
“我带着阿历克斯留下的一切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比现在更加靠前的过去，我见到了能改变一切的人，如你所见，一切都这样改变了。”
薇塔的话到此为止，并没有详细地描述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想把那些波折讲给现在的自己听。
她记得谁曾经对她说过，相对于特务部部长这个职务而言，费利佩实在是个温柔过头的家伙。当她回忆起来一切事情的时候，也不得不赞同这一点。
她带回去了关闭洞以及对抗斐因的魔法刻印，以及阿历克斯曾经说过的话。她没有注意到那些话有多么残忍、甚至可以说假如不知情的人听起来的话应该是满怀着恶意的，然而费利佩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并没有太多的表示。
他把薇塔藏了起来，然后安静地开始部署后面的事情。在薇塔的要求下，他当着薇塔的面签字发出了那封要求检测阿历克斯和西娅适配性的文件。然而到最后那一天把她带到相对偏僻的伊丽莎白大街尽头的时候，他才告诉薇塔，他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我认真地想过了，没有为了更多的人牺牲一两个人的道理，即便那是阿历克斯自己的话。”费利佩坐在桌子对面，微笑着这么说道，“你提起过，阿历克斯说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两边都不选的……我想他错了，起码现在，还有其他办法。”
薇塔安静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和薇塔记忆中那个笑容的主人很相似，但是他们的笑容完全不同。费利佩的笑容里总是掺杂着什么东西，痛苦或者是不忍心什么的。
他说的意思并不难猜。薇塔看了回去：“没有为了更多的人牺牲一两个人的道理……可是你也是人。”
“那，这就不是我应该取舍的问题，何况我也不一定会死。”费利佩依然在笑，他的回答很狡猾，让刚刚接触人类世界的薇塔没能理清这里的关系。他继续问道，“你是光明之神的一部分，那么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把你分成三份——属于斐因的部分，和人类躯壳融合的部分，还有光明神力。我想向你索要其中一部分。”
“我没有什么不能送给你的，我杀死过你一次，所以你需要的一切我都可以送给你当礼物。”
“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那不重要，就这么决定了。”
在他们达成协议的时候，薇塔确实以为，费利佩能得来一个没有人需要死去的未来。从他的脸上，薇塔确信费利佩也是这么相信的。
薇塔身体在魔法启动之后开始变得不稳定，或许是时间回溯魔法的影响，再或者只是因为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她的身体状况退回了年幼孩子的模样。她注意到了这个魔法的消耗大到了夸张的地步，以至于被费利佩囫囵吞下去的光明神力都已经来不及修补因为反噬而受伤的身体。
——本来，即便是这样，他们也应该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在费利佩的预想里，薇塔被切下的斐因的力量会被用作阿历克斯的燃料，并且替代阿历克斯献祭于封锁屏障。拥有光明神力的费利佩来承受来自另一侧魔法力的侵蚀，本来谁都可以不用死去，那就应该是一个毫无争议的美好结局。
伊丽莎白大道是一个偏远的、很方便私下进行这个魔法而不惊动魔法师公会的地方，同样的，它也是一个充满了混混和流氓、以及无数见不得光的玩意儿的地方。
费利佩实在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他从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过。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穿着多么华贵的衣服，带着对于这里的人而言多么值钱的手表，因为从来没有人敢于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直到他的魔法波动因为这个刻印而变得虚弱，抢劫的人闯进了房间，把刀从身后刺入他的腰部。
刻着了防护魔法刻印的外套裹在薇塔身上来增加魔法的成功率，这一刀刺进去的时候薇塔察觉到那位贵公子的脸因为震惊而扭曲。不过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还手，放任那个劫匪抢劫之后逃走。
事实上他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画完了手里的魔法刻印，然后暂时昏迷了过去。
魔法反噬的伤口层层叠叠，那一道刀伤其实并不显眼，薇塔看到了费利佩的表情，一直到昏迷之前，他依然确信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事实上，假如意外只是到此为止，确实也成功了。然而紧随那个劫匪之后进来简陋的人，带走了那个尚未完全分离的女孩和怪物。不仅如此，与蛇女交易的后遗症姗姗来迟，在浸泡在营养罐中的漫长岁月里，她遗忘了一切重要的记忆——
什么都忘记了，那个笑容，阿历克斯，还有同胞们的一切，干干净净地全部忘记了。
“拯救人类的计划一半夭折于人类的恶意，这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几个月之前，她去见了一次院长，或者说那位光明之神的半身，他这么评价道，“人类不是什么完美的生物，就如同你看到的，恶意善意，美丽的丑恶的，它们都存在于同一种生物身上，所以他们与你们斐因，一点都不一样。”
——
在这一片黑暗中，院长的散发着微光的身体实在是很显眼。
薇塔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了他的身边。少年模样的神祗碎片微微地笑着，然后看向了她手里的匕首。
在那匕首之上，已经没有死神的祝福带来的光芒了。
“阿历克斯给我取了名字，叫薇塔，意思是生命之源。”薇塔松了手，让匕首落到了地面上，“可是他弄错了，我从来都不是生命之源，我是个只会摧毁一切的灾难，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
院长没有回答，转身打开了一道空间缝隙，然后走了出去，向着薇塔伸出手：“出来吧，那里开始崩溃了。”
“接受万物终将迎来死亡，究竟有多难呢？”薇塔向前走了几步，走到狭缝出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没有名字的院长，“生命，爱情，王朝，种族，有起始点必然也会有终点。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到底有多难以明白呢。”
少年站在有光的一侧回过了身：“很难，就如同你曾经看到过的那样——
难到你花了三千多年的求索和一百年的等待才明白了终点其实早已经摆到了眼前，难到上万年之后的现在依然有女皇想要恢复皇族的荣光，难到有游魂用难以计数的时光来延续早已经死去的爱情，再或者，你看外面那些普通人，一眼可见难以计数的人，拒绝面对亲人爱人的死亡，借着酒精或是别的来麻醉自己也不愿意面对，如此艰难。”
“为什么会这么难呢？”
院长侧头看着她，眼神慈祥得像是在看一个年幼的孩子：“因为你们会爱，所以不舍得失去，因此才会痛苦。”
“这不是坏事对么？”薇塔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消散的空腔，“……总有一天，大家都会走出来的，对么？”
院长没有回答，他安静地等着薇塔走出了狭缝，重新踩上北陆的土地，这才开了口：“对了，弗洛萨没打算这么早就通知你，不过那是个好消息，两个月之前瑞雅大公向铁蔓家的那勒求婚了，那勒犹豫了很长时间，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婚礼大概在明年，春季的时候。”
薇塔怔了怔，然后咧开了嘴：“是啊，是个好消息。”
※※※※※※※※※※※※※※※※※※※※
看到有问预言世界里的西娅。
设定上西娅呆在费利佩身边，费利佩死后没有魔法力的她死于混乱，只有跟着欧文出来的阿历克斯还活着啦。

CH 4-17
“我居然在一周之内两次踏进了皇宫。”
皇宫的前一半侧已经被改建成了历史博物馆，女皇居住和办公的地方在后半面。路易顶着魔法师公会会长的那张辨识度并不算高的面孔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 低声抱怨了一句：“上一次这么频繁地进入这座宫殿还是七十多年前, 跟着学校老师来这里参观博物馆。”
身为第一皇子说出这种话实在是让人有点笑不出来。克拉夫特非常努力地发出了礼节性的笑声, 随即他发现欧文并没有笑，于是他尴尬地止住了笑容。
“放心吧，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欧文用安慰的口气说出了毫无安慰效果的话。
“那可真是噩梦般的未来。”路易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住了挂着“游客止步”字样的大门，从原本光洁平整的墙面中, 大门两侧皇家骑士团值班的两名骑士原本用魔法遮蔽的身形显现了出来，两把骑士大剑交叉横在了路易面前。
路易并没有换回厄德的脸, 玩笑似的地开口问了一声：“是我太久没来皇宫了、以至于你们都认不出魔法师公会会长的脸了，还是说现在皇宫里坐着的人, 给这张脸下了什么禁止入内的命令呢？真难猜啊。”
两名骑士并没有回答, 各自单手握着他们的骑士大剑，继续坚持他们阻止的意愿。
站在路易身后的克拉夫特刚向前迈了半步, 从手环里拿出了皇宫准入许可, 刚要提交，他旁边的欧文直接拔出了魔法杖，两道风刃几乎是贴着路易的耳朵飞了出去，把两位皇家骑士握剑的手齐着手腕削了下来。
克拉夫特实在是没想到欧文会在这种地方直接动手伤人。他惊骇地转头过去, 看到欧文脸上依然挂着平时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似乎是这个表情挂久了，忘了换上其他表情。
不远处还有几个游客，听到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随即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皇家骑士的大剑其实是双手重剑的设计, 砸到地面上的时候让整个大厅的地面都随之微微颤动了两下, 路易的脸上依然是要醒不醒的懒散样子，手里倒是不怎么耽搁，直接推开了门，走向了皇宫后半面。
“我真的讨厌精神控制类型的魔法。”在看到对面快步冲过来的卫兵的时候，路易反手按住了欧文的手腕，“但是我很久没看到你这副模样了，你不记得了，其实这两年你变化很大，我不希望你变回原样。”
对面的卫兵在路易看过去的时候就停止了奔跑的动作，转而像是值班一样在墙壁两边站成了队列，一动不动，似乎突然忘记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变化很大？”欧文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翻手收起了魔法杖，“因为薇塔么？我现在情绪很糟糕，我希望在她回到奥斯库特之前解决完一切。”
“我相反，我希望薇塔赶紧回到这边然后解开你记忆的锁定，起码你处理后续事情的时候，我希望她在场。”路易扬了扬手，让对面的卫兵转身离开，“是平民院的警卫队啊，平民院的人在里面了呢……我记得蝮蛇大公今天应该也在这里，我猜里面的情形一定非常热闹。”
克拉夫特查看了一下手环：“平民院议长现在就在里面。”
“你监视了你爸的位置？”路易转头看了他一眼。
克拉夫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是。”
“嗤……”路易从喉咙里笑了一声，“几年前，薇塔和你被救出来那个案子的报告送到我这儿的时候，我就在想，你父亲真下得去手——长子找到了更适合向上爬的门路，为了让长子给自己拉点选.票，能对他把小儿子送进地下工厂的行为睁只眼闭着眼——真是天生适合当政客的性格。”
克拉夫特别开眼睛，没看路易：“……原来您那时候就猜到了。”
“听欧文说你自己当时也怀疑是这样。”路易耸了耸肩，随手又送走了一队警卫，“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伊芙琳能有勇气一次一次地派人来杀我，也实在是不太懂平民院指望这么一群人能拦住我的思路。我好歹也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在他们心里不至于这么不靠谱吧？”
克拉夫特认真回想了一下路易作为会长在靠谱与否方面一贯的风评，然后努力地把反驳憋了回去。
“我想女皇是知道伊芙琳公主杀不死你，所以才放任她通过这种方法来强化你们之间的矛盾的。”欧文平静地接了话，“毕竟在女皇的潜意识被斐因影响之前，她没理由希望你死。不过我不认为她对你的实际能力估计很足——可能没有人确切地能估计出你本人的力量有多高。”
正如欧文所说的，一路上出面试图拦住他们的警卫、骑士，甚至殿前魔法师们都像是出来散步一样在短暂的照面之后转身离开，路易精神魔法铺开的范围极广，不只是对面来的人，甚至于跟在他身后的克拉夫特和欧文都开始觉得震惊。
——整条路走过来就像是一场闹剧，不成正比的魔法力水平使得两边连一场正是的交锋都没有。
有那么一会儿，克拉夫特觉得自己过去几个小时的焦虑和担忧都是无聊的自作多情，再然后，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位魔法师公会的会长一贯是这么一副懒洋洋、不急不忙的态度——
或许对他而言，只要对手是有思想的人类，那么那些危险就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真没意思。”路易继续向前走着，察觉到周围人数越来越密集，细长的魔法杖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杖顶端慢慢地出现了一点两点火花，“我一直在想，在想这件事情应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很长时间里面我都在考虑，怎么才能同时保全皇室和议会的颜面，来处理整件事情。”
克拉夫特顺着说了下去：“那么您既然决定来了，这说明已经想到了答案？”
“不，女皇陛下给了我一刀之后，我就已经想通了。”路易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的手环，几个小时之前，他把伊芙琳的尸体存放在了那里，“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乎这些所谓的体面真是太没意思了。”
欧文和克拉夫特都听出了这句话似乎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但是他们没来得及细问，路易已经走到了会客大厅的门口，他稍微理了理衣领，换上了厄德的脸，伸手推开了门。
“伊芙琳公主在北陆突发的灾害中不幸遇难。”路易面对着挤挤攘攘坐了一屋子的人用宣布的口吻这么说了一句，目不斜视地向着最前方走。
坐在王座上的女皇站了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这个几天没见的儿子说什么。不过女皇右侧坐着的平民院的议长小恩·菲利普斯抢先一步按住了女皇，然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厄德殿下，您为什么这么快得到了消息，难道说你……”
他注意到自己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似乎对声带失去了控制。随后他的视野突然开始向下旋转，从路易脸上转向了地面，再翻了半圈，最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脑袋的身体。
“我想你们一定监视了我走过来的一路——就像我刚才进门之前说的，只有我一个人在乎这些体面实在是太无聊了。”路易的指尖上有细长的电弧闪过，刚刚从他手中飞出去的黑色小刀在磁性的作用下重新飞回了他的手里。他没有停住脚步，在一屋子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他一直走到了王座的前方。
“母亲，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想，父亲把我带去亡者森林训练魔法的那段时间，为什么每次通讯的时候我跟您说训练多累，您都只会问我现在做得好不好。”他并没有抬头看女皇的表情，而是百无聊赖地控制着黑色的小刀在手掌上呈现8字形来回转动，“父亲说那是因为你希望我成为更好的人，我当时相信了，我也这么安慰过伊芙琳，显而易见，她比我更加相信这一点。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相信，不过我对这件事情其实非常内疚。”
女皇动了动下颚，肖恩的鲜血浸透了大厅的地毯，慢慢地渗透到了女皇的脚下。
“我爱过你，母亲。”他停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抬起了头。女皇褐色的瞳孔和他的相对的一刹那，女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随后向着身后的王座软了下去。
——在路易身后的人们盯着倒在王座上的女皇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她的眼珠开始变得浑浊，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女皇居然已经死去了。
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没人想得起来现在应该喊急救。人们的视线重新转向了站在王座前的男人，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和胆战心惊。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我几年前就这样杀死了伊芙琳。”路易侧开了头，“起码这样……没什么痛苦。”
他慢慢地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扫过前面坐着的人群，平民院的主要议员，贵族院的数位大公，都目瞪口呆地坐在下面，眼睁睁地看着他闯进来然后行凶。
路易这一回没有笑，他的目光凉得像是一盆冰水，彻底冻住了这间会客厅的气氛。
“既然为了所谓的规则和颜面，诸位能够对女皇康斯坦丝陛下多次犯下重罪的行为——这包括对我的谋杀和对伊芙琳公主的谋杀，甚至还有很可能已经造成多人死亡的人为制造灾难的做法——毫不追究甚至加以掩盖，那我想，作为卡佩皇室唯一还活着的合法继承人，诸位也会费心帮我掩盖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的。”
他的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不是么？”
※※※※※※※※※※※※※※※※※※※※
路易：只有我一个人不疯真是太不合群了，来一起吧。
晋江NO FOUND 404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让我成功登录了……
这告诉我不要卡最后半小时更新QAQ……

CH 4-18
在这种极其难堪的死寂中，有那么一会儿, 不少人都希望自己的神经更加纤细一点, 这样他们就应该会在刚才那一瞬间直接昏死过去。
而另一部分乐观者已经开始祈祷着这一幕或许只是一场以恐吓为目的的大型幻觉——毕竟厄德皇子如此擅长精神魔法, 而他平日里脾气又那样温顺，或许他只是打算用一场幻觉来让大家醒悟自己做了些什么。
时间在这片寂静中继续流逝，人们在沉默中失去了分辨时间长短的能力。大概对每个人而言都度过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的大脑终于开始接受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恩的鲜血还在驼黄色的地毯上继续蔓延, 一直延伸到诸位大公座椅的前面不远处，才终于开始凝固, 鲜艳的色泽褪去，暗红色比起刚才来似乎并不那么触目惊心了。
路易一动不动地站在王座之前, 像是在欣赏着眼前这些对于整片大陆而言举足轻重的人物们此刻脸上表情的变化。而这些人在思考的内容, 当然是和他本人相关的——
事实上，几乎每一个人都也意识到自己在过去这么长时间里, 似乎犯了什么可怕的错误。
平民院亲肖恩的议员们依然无法从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上移开视线, 他们几乎是有些惊惧地回想起来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居然因为厄德从不反抗他们的决定，而把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当成一个好拿捏的棋子。
而对应的另一边贵族院的五位大公中有四位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易的脸，认真地反思着他们以前为什么会笃定地认为厄德皇子一定会和他们站在同一边——至于剩下那位来自于一贯自由自在发展海上生意的白鲨家族的大公爵, 他终于停止了考虑晚饭要吃什么，转而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难得路过奥斯库特一趟、就心血来潮地特地过来参加贵族院的议事。
显而易见，他们都错了, 这位第一皇子从没有和任何人站在同一边, 今天之前,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所以什么都没有在意。而今天他过来，也不是为了站到他们其中一边去，而是干脆利落地把他们的棋盘掀了。
大公爵们当中最年起的一位蝮蛇大公蒂蒙·加洛林第一个没绷住表情，他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努力地把差点骂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妈的畜生，女皇和公主同一天死掉这种事情，是想压就能随便压下去的么？
“呵。”平民院副议长在同僚们期待的目光中站了起来，那是一个头发已经大半白了的中年人，他没有离开座位，只是看向了王座的旁边，“厄德殿下，您看到王座旁边的那把剑了么？”
路易终于等到了这群人的反应，很感兴趣地看向了对方提到的方向：“看到了，似乎有些年份了。”
“您来晚了，没有听到先前的议论。这把剑，是卡佩王朝的开拓者、征服之王欧尼斯特的佩剑王者之剑。”他昂起了下巴，满意地看到路易听到这句话之后伸手去抓了佩剑，古朴的剑身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按照黑精灵们的说法以及书籍中的记载，王者之剑是一把有着自己意志的剑。他会对卡佩家族致以嗡鸣声以表达它的敬意……”
“这样啊。”路易打断了他的话，随手把剑扔到了大厅中央，然后平静地向着副议长点了点头，“假的。”
副议长的话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脸色涨得通红：“……什么？”
“我说这把王者之剑是假的。”路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你不是说了么，真正的王者之剑会对卡佩家族的血脉嗡鸣致敬。那这把剑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显而易见，这是假的。我不知道副议长阁下居然有兴趣在这种时候来鉴定一把剑的真伪，令人震惊，原来在您心中，现在这种状况还不够严肃。”
“你……”副议长只觉得一阵血压升高，眼前的景象都有点模糊。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贵族院的方向，等待着送来这把剑的蒂蒙大公开口说点什么。随即，在他昏花的视野中，他看到了蒂蒙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原来这把剑真的是伪造的。
副议长眼前一黑，跌坐回了座位上。
路易收回了看着副议长的视线，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的时候，短暂地停在了蒂蒙的脸上，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这些魔法力天生远高于众人的而言，果然没有秘密这种东西。在心脏急剧地收紧之后，蒂蒙察觉到了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比起惊慌或者别的什么情绪，最先涌出来的想法居然是——
他果然知道。
厄德皇子果然知道，他的母亲康斯坦丝女皇并不是卡佩家族的后代，而讽刺的是，他却从父亲巴特，或者说从大法师修拉长子朱利安的后代，获得了卡佩皇室的血统。
卡佩皇室早已经失去了古老的典籍里记载的那种标志性的外貌特征，这种议论一直存在着，从未停息。光是外貌的变化其实什么都不能说明，大多数大贵族子女们也早已经和历史书上记载的特征完全不同。
但蒂蒙清楚地知道这种不着边际的流言虽然往往让人一笑置之，却最容易在人的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地留下痕迹。所以他尝试赌了一把，而且赌成功了——
如此轻易的，女皇康斯坦丝相信了这把古剑就是王者之剑，也因为自己并非皇室的正统继承人而彻底乱了阵脚，急急忙忙的召来了自己统一战线的议员们。
蒂蒙对于别人的情绪总是非常敏感，也正因为如此，他如此自负他总能让别人自愿地走在他预设的方向上，然而对上路易视线的一刹那，他突然察觉到自己想要笑出声——
这些斤斤计较的算计和阴谋，最后的结局居然如此滑稽。
“当然，我们会为您加冕，并且把一切安排好。”蒂蒙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他向后靠到了椅背上，甚至于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红茶，“您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毕竟不管是宪法的要求，还是出于民众声望的考虑，我们都不会允许王座上坐着一位有着弑母名声的国王。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我们都会用禁咒下令封口，除了流言，不会有任何对您不利的证据出现。”
他看向了路易身后，那里站着欧文和克拉夫特。虽然克拉夫特看向自己父亲尸体的表情无比挣扎，但是他依然坚定地站在路易的身后。
蒂蒙听到旁边的两位大公都叹了口气，也紧随其后地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气势。他终于想到了他们到底什么地方弄错了——路易是一位有着自己的生活事业、有着自己追随者的魔法师公会的会长，作为一个“人”而言他也可以算得上杰出。
他们一直在以拿捏一个皇子的心态揣测他，然而在他诸多身份中，女皇的儿子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重。
在这个话题结束，这个大厅即将再次迎来沉默之前，一阵奇异的魔法波动如同颤栗一般飞快地从大厅中穿过。
“空间魔法……不对，是洞。”路易猛地抬起头，直接撇下一屋子的烂摊子向着魔法波动的来源走了过去，身后有人试图喊住他，不过这一回，没等他们再说什么，比先前更加强烈的、令人极端不适的波动扫过了整个房间。
“光明气息……”不知道是谁，这么低声说了一声，听上去并不确定。光明的气息已经离开了这片大陆太久，除了本能的不适和反胃，他们没有其他判断光明气息的一句。
“是光明气息。”路易却皱着眉毛停下了脚步，肯定地说道，“别慌，我知道那是什么了，你们在这里呆着，帮我处理一下这边的东西——对了，把现在女皇的秘书团全都辞退了，重新选一波人吧。”
一直沉默着的黑龙大公倒是飞快地跟上了他的思路，谨慎地开了口：“您对秘书团有什么要求么？”
“有，能干活儿的那种。”路易难得耐心地吩咐了一句，“我是指能老老实实把我的工作都做了，就算我十天八天不来皇宫，也只会兢兢业业地完成工作，而不会催我来上班的那种。”
“……”黑龙大公突然觉得，几分钟之前还在怀疑这位新皇以后有可能会越界插手议会的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在光明气息传来的源头处，薇塔茫然地环顾了一周空间裂缝另一侧的环境。看上去确实应该是回到了人类生活的大陆，而这里似乎是一条走廊，没有窗户也没有房间门，光秃秃的两面墙夹着他们：“我们不在原地么？”
“原地？你是指你进去的地方？”院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薇塔，要是他还是老人的样子，大概已经开始吹胡子了，“我都不知道你从哪里进来的，怎么可能特地帮你开个缝回去？”
“那……这里是哪里？”
院长跟着环顾了一圈，笃定地回答：“我想是奥斯库特某处，我是从奥斯库特进去的。”
“呃……”薇塔迟疑了一下，“奥斯库特很大。”
“这个建筑风格总让我觉得有点眼熟，你等等，我回忆回忆，活得太久脑子不太灵光……”院长努力地观察着周围墙壁上的雕花，等到有沉重的、有些缓慢的脚步声在走廊的另一头响起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我认出来了，果然有点眼熟，我来过这里！”
薇塔松了口气：“这是哪里？”
院长一拍手：“这不是皇宫的地下密道么？”
薇塔：“……？”
※※※※※※※※※※※※※※※※※※※※
薇塔：我刚才居然有一种错觉，院长似乎是靠谱的。
关于和骷髅那本的人物关系——
路易其实不是修拉的后代啦，修拉第一个孩子是抱的嘛www
还有之前称呼路易的父亲巴特亲王这个称呼，女皇的丈夫会受封亲王的。

CH 4-19
院长反应的速度之慢和时机之糟糕都让薇塔叹为观止，没等他再继续回想为什么会意外地把空间裂缝开到这里, 走廊另一侧传来的脚步声已经变得清晰可闻。
院长并不习惯于把光明神力, 从他皮肤上透出来的些许光芒并不足以照亮多远, 看不到脚步传来的方向存在着些什么。薇塔稍微退了几步，隐没在了另一侧的黑暗中，握紧了手里的魔法杖。
院长看到了薇塔这个动作，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惊叫了起来：“死神在上！你居然把我当成诱饵！天哪！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惨剧！”
薇塔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她看了依然站在原地的院长一眼, 认真地理解了一下这个事实——果然不会死的人就很容易缺乏危机意识。她换了个角度再向着黑暗深处躲了躲，远远地听着那脚步声不急不忙地向着这里接近。
脚步声并不快, 事实上从听到到它接近花了并不算短的时间。或许是那频率太过于稳定了, 薇塔发觉自己已经不在继续警戒、而是随着那脚步声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站直了身体，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她或许知道这个从地道深处走出来的人会是谁, 也知道了为什么院长用光明神力打开的通道会意外地歪到这里来。
壁灯的光芒，透过碧绿色的灯罩在不远处亮了起来。光下的青年终于停下的脚步，他的眼睛在壁灯中透明得有些不正常，浅栗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部, 整齐的发尾像是刚刚被什么利器随意切断的。
在他的身上，薇塔没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的气息。
在极端的惊讶过后，薇塔张了张嘴, 尝试了几次, 才终于成功地发出了声音：“费利佩先生……”
“薇塔, 院长，日安。”青年看上去似乎是走得有点累了，他扶着墙壁休息了几秒钟，才重新有了力气向着他们走了过来，“很多年不见了。”
“路易把你藏在这儿了啊。”院长对于时间的流逝倒是没有多少概念，他看上去的态度和几天没见差不多，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全世界都找不到你，确实是个隐蔽而且安全的地方……你是刚刚才醒过来？”
“我一直有意识，我听得到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的大多数事情都听到了。”他非常坦率地回答道。薇塔的目光穿过他身侧的黑暗向着更深处看了过去，那里安静得如同一个坟墓。显而易见，他说的“听”并不是指用耳朵，大概是别的什么感知方式。
院长扫了一眼费利佩的身体，他的骨骼和皮肤都是完整的，和多年前他曾经见过一次的那种支离破碎的模样完全不同，看上去他的身体已经在这十多年的沉睡中被光明神力逐渐修复完成了。院长努了努嘴，很不给面子地评价道：“你应该继续睡下去的。”
“我不能继续睡了，也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费利佩的语速并不快，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了薇塔，“辛苦你了，薇塔。”
“对不起……”薇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道歉，但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口。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医院醒来第一次见到欧文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开头，欧文那时候纠正她说，感谢的话应该说谢谢——或许那时候欧文弄错了，我当时真的是想说对不起的——薇塔脑中飞快地闪过了这个念头，然后她定了定神，继续说了下去，“阿历克斯的事情，还有之前那个时候，我不应该……不对，我不知道我那么说……”
“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为任何事情道歉，假如是我在你的立场，大概也不能做到更加正确了。”
薇塔愣了愣，抬起头，发觉费利佩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地笑。他似乎是知道薇塔要说什么，所以特地出声打断了。薇塔发觉无论什么时候，费利佩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会直视着她的眼睛，就像是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在认真地理解着她的想法。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类。薇塔想起来很多年前被送回这个时代、直接坠落到费利佩跟前的时候，她似乎就在这么想着。那时候时间魔法带来的副作用让内脏和骨骼撕裂一样剧烈地抽痛，她的表情因此而扭曲着，警惕地观察着陌生的环境和人类。然而这个人类盯着她看了一阵之后，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么？”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就如同现在，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薇塔发觉自己就这样毫无理由地卸下了一直以来都存在于内心某处的负罪感。
从密道的另一侧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费利佩向着院长和薇塔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穿过他们的身边，继续向那个方向走去。
“你还活……你终于醒了？”路易最后几步直接用了加速魔法，然后紧急停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给了这位从童年就经常在一起的挚友一个拥抱。
费利佩的身材比路易还要高不少，不过他因为虚弱而微微弯着腰，被路易拥抱住的时候脸部被路易风衣的领子遮住了，薇塔看不清他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路易没能说得出其他话来。这个朋友在他心中已经死去了太久，以至于看到还活着、甚至于是完整的费利佩的时候，他的大脑久违地因为激动而空白了一段。
他说过很多次，假如让他选择的话，他希望费利佩已经彻底死去了，而不是依然留存有完整的意识来承受曾经那个魔法的巨大反噬，以及守护者之诗所承受下的伤害。然而真正看到费利佩活过来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根本说不出那句话来——
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薇塔看着路易用力仰着头，似乎是不想让眼泪流出来。从登上北陆开始的这一天里，已经有太多的事情如此密集地发生了，关于家人，关于世界，关于他世界中的一切。对他而言，这大概是第一件可以称得上是好事的。过了好一会儿，路易才扭头看向了院长，“院长是你……”
“我只是偶遇。”院长立刻举双手以示无辜，“他自己醒的，我没有喊他！我从来不喊人起床的！我也觉得打扰别人睡懒觉的是混蛋！尤其是把人从床上抓起来下棋的！”
路易：“……不，我只是想问是你修复了他的身体么？还有我总觉得你最后一句在骂我。”
“厄德。”费利佩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路易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拥抱费利佩的姿势。他刚要松开手，就听到费利佩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谢谢你，厄德，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还有……我很感谢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路易的动作一顿，刚要回答什么，周围的一切突然扭曲了起来。声音和光芒都像是静止了一样从他身边抽离，再然后，意识也随之远离了身体。
“厄德的精神魔法太过意强大了，要抓住他情绪波动严重的瞬间实在是很困难。”费利佩收回了手，纯白色的光明神力从他指尖退回了体内，然后再度变得无法捕捉。
谁都没来得及阻止他的动作，等薇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慢慢地把昏迷的路易放平到了地面上，动手拉了拉略有些皱褶的衣服，然后伸手握住了路易的手腕。路易的手环震动了两下，然后闪过了一丝绿色的光芒——显而易见，路易曾经设置过指定费利佩为自己失去意识后处理自己私人物品的人，而且即便费利佩受伤昏迷这么多年，他依然没有取消这一个设置。
薇塔看着伊芙琳公主的尸体出现在了费利佩的怀里，他低下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伊芙琳胸口的致命伤，然后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动手在伤口上飞快地施加了几个魔法，以薇塔的魔法水平，居然几乎没能跟上那个动作的速度。等费利佩的动作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觉那个伤口的形状和状况已经完全改变了——
现在伤口的形状看上去不像是含有魔法力冰刀刺入留下的，它看上去更加不规整了，似乎是爪子或是牙齿留下的痕迹。
院长一直安静地看着，从费利佩偷袭路易那一刻开始，他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一直等到费利佩重新直起身的时候，院长才开了口：“啧，想想等路易醒过来，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就有点于心不忍……啧，费利佩你真是个残忍的家伙。”
“哈哈，是么。”费利佩笑得非常愉快，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记得我经常问那勒，我是不是很适合扮演幕后反派呢。”
“不适合。”院长干巴巴地回答道。
费利佩遗憾地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已经握住了魔法杖的薇塔，完全忽视了她戒备的姿态：“薇塔，介意帮个忙么？帮我抱着公主的尸体吧，我现在得立刻去大厅……我大概没有足够的力气抱一路，我觉得院长大概是不会插手的。”
※※※※※※※※※※※※※※※※※※※※
费公子的正脸！
终于不是活在回忆中的费公子了……
（PS，这系列对皇室的称呼大半上是用的欧洲系翻译叫法。
虽然费公子其实不姓费但是他真的是公子ww，指大公之子）

CH 4-20
薇塔的目光在费利佩和路易的身上扫了两圈, 最后转向了院长：“院长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院长少见地端着表情，他向着薇塔点了点头：“我不应该插手人类世界太多事情，所以我的参与只能到此为止。不过薇塔你已经是人类了，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薇塔从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中听出了某种肯定，于是她顺从地接过了伊芙琳的尸体——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落在怀里的感觉实在是算不上有多好——然后跟在了费利佩的身后。
路易居然是一个人来的, 他们走出去颇远一阵, 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跟在他后面。不过想到这里毕竟是皇宫的密道，似乎也不是特别令人意外的状况。薇塔终于开了口，打破了沉默：“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一定是路易会长不会同意的事情对吧？否则你就不用打晕他了。”
“嗯。”费利佩丝毫不否认这一点。
“他会很难过的。”薇塔观察着费利佩的表情, 试图看出一点内疚或是心虚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无所获, “不管是什么……他知道真相的时候, 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费利佩停了下来, 稍微偏过了头, “可是被怒气冲昏了头，做错了事情, 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的。他知道任性总会有代价, 一直都很清楚，你可以把接下来的事情当成他的代价。”
薇塔愣了一下，没忍住帮路易辩解了一句：“他没有其他办法, 大家都在逼迫他。”
“我知道。”费利佩抿了抿嘴唇，然后弯起了嘴角, “最好的办法也未必是正确地方法, 你说大家都在逼迫他, 这一句其实没有错，事实上就连一开始决定毫无底线不断忍让的他自己，都在把他向着这个结局上逼迫。”
薇塔垂头想了想，快步跟上继续开始向前走的费利佩：“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费利佩依然没有否认：“看得多了，总会知道的。”
“看得多？”薇塔想了想，打量了他一眼——也才六七十岁的样子，成年不久，加上昏迷了十多年，并不像是看得太多的样子。
“哈。”费利佩看出了薇塔的想法，笑了一声，却没正面回答，“我之前听到了，厄德猜测说你是预言者。”
薇塔想起来这应该是在幻觉中的事情，没忍住别了别嘴：“你似乎听到了很多事情。”
“你不像预言者。”费利佩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像，我不知道厄德为什么会弄错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大概是什么都没见过和见过了太多，在那些局外人的眼中达成了某种微妙的相似。”
薇塔听得半懂，跟着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我猜这就是你们说的哲学。”
“哈哈。”费利佩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你这些年懂了很多东西。”
“我上过学。”薇塔的尾音略微上扬，隐约是有点得意。
费利佩挑了挑单边的眉毛：“那真是很有用的经历……弗洛萨作为父亲而言真是很称职，这大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薇塔歪了歪脑袋：“包括你？”
“预言中的弗洛萨可没有孩子。”费利佩抬手点燃了一盏壁灯，翠绿色的光芒下，走廊上方的天花板向外翻出，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修建这座皇宫的人，欧尼斯特·卡佩，在皇宫地下留下了诸多密道。”费利佩耐心地跟薇塔解释，“我猜测这些密道下方原来应该有一个更大的地宫，不过或许在过去的战争中毁掉了，只剩下几个暗室。即便这样，这些残留下来的密道和暗室也布满了机关——只留给拥有他血脉的后代通过的机关。”
薇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手里的伊芙琳。
“她不是……”费利佩有点无奈，似乎是在想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不过很快他就决定放弃详细说明，“现在的皇室只有厄德一个人还保有欧尼斯特的血脉，他小时候来这里就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
薇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费利佩向她抬手示意：“靠近一点，我的屏障范围没有那么大，离得太远的话我的屏障够不到。”
“守护者之诗？”薇塔用力摇了摇头，“太疼了。”
“没有那么严重。”费利佩看薇塔不过来，于是走了两步过去，“我有你给我的光明神力，不会在意这么一点伤害的。”
薇塔很质疑这一点，然而没能想出什么更好的方法，于是还是跟在他身后向前走。
黑暗的影子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在费利佩展开的屏障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然后再度退回了黑暗。薇塔注意到费利佩脸上短暂地出现了血痕，几乎眨眼间就再度消失。薇塔用力皱了皱眉毛，这原本是她的力量，她当然很清楚，假如这份光明神力还保留有这种程度的修复能力的话，她一开始就不会失去了自己属于斐因的形体。
她看不出费利佩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她隐约感觉到他使用光明神力的方式和自己完全不同。
“说起来，你喜欢欧文？”穿过那片区域、撤下守护者之诗后，费利佩又有了闲聊的兴致，“我是指，你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么？”
薇塔点了点头：“想，我们之前就一直在一起，我喜欢那样……很想念那个时候。”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他指了指薇塔手指上的微光，“我记得我听到过……那应该是欧文封存的记忆，现在厄德这么折腾了一通，大概暂时还不能把这些记忆还回去，毕竟加冕典礼什么还需要有人陪着厄德，欧文大概还是得过去……”
薇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插了一句嘴：“你不陪他么？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是特务部的部长，出席这些典礼并不合适。”费利佩解释之后然后继续说了下去，“等那一堆事情忙完了，才会空下来，那时候大概是会松了一口气。等到那个时候，你解开记忆封存之前，亲他一口怎么样？”
薇塔眨巴眨巴眼睛：“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他一定会对找回记忆的瞬间印象深刻，所以我提议那个瞬间稍微亲近一点。”
费利佩的笑容相当纯良，薇塔认真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哪里不对劲：“好，那等路易会长醒了，我问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解开这个记忆刻印。”
“嗯呐。”费利佩掩饰了一下恶作剧成功之后上扬的嘴角，让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薇塔，你应该停止叫他路易会长了。”
薇塔眨了眨眼睛，没回答。
“你得习惯他是厄德。”费利佩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因为很快……就没有路易了。”
————
路易在判断了光明气息传来的方向之后就离开了大厅，临走之前，他阻止了欧文和克拉夫特跟上来的动作，吩咐他们帮助处理大厅里的状况。
贵族院这边的几位大公完全没有动手清理尸体的意思，于是平民院那边也坐着不动。就和平时议会一样，两边人坐得泾渭分明，各自讨论着这个的事情。
蒂蒙转动了一下椅子，背对着另一侧的平民院，他听到那一侧有人后知后觉地用惊恐的腔调惊呼着“死神在上，我完全没想到厄德殿下居然会这么冲动……”
蒂蒙努力地忍住了当中翻个白眼的冲动——这种事情你当然没想到，谁他妈能提前想得到。
“我们这里有五位大公爵，平民院一共……活着的一共十四位议员。”欧文站在中间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清点完了人数，“按照紧急状况下的保密法令，只要分别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在场，就允许临时决议成为议会的正式通过案。幸运的是，我们的人数正好是够的。”
“那真是太巧了。”金狮波旁家族的大公爵毫无诚意应了一声，然后看了欧文一眼，“蓝狐家的小子，我觉得我们开始讨论之前，是不是先把尸体处理一下，这个环境并不适合开会。”
这个原本应该是拉拢性质的称呼被他用这种口气说出来反而充满了讽刺感，他身旁的黑龙大公用力扶住额头，发现自己同意金狮大公开口就是个错误。
不过欧文的脾气显然很好，他侧头看向金狮大公：“那么，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大厅内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迅速就如何处理尸体的问题吵成了一片。
当然并没有人指望他们立刻就能得出结论来，欧文分心侧头看向克拉夫特，看着他走到了父亲的尸体边上，然后动手把滚到另一侧的头颅捡了回来，认真地放回到了脖子上。
伤口当然还在，只是尸体看上去变得稍微完整了一点。欧文突然想起来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个人一本正经地问过他，为什么大家如此看重尸体，明明灵魂已经不在了，留在那里的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碎肉而已。
是薇塔吧？他没来由地这么相信着，却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我听到诸位讨论了很久，还没有结论。那么请容许我冒昧地向诸位提一个建议，怎么样？”
走进门的青年微微地笑着，看着一屋子的议员，非常坦然地这么说道。
※※※※※※※※※※※※※※※※※※※※
费公子：坑弟弟真好玩。

CH 4-21
这个声音对于在场不少人而言其实已经算得上陌生, 尤其是对于最近几年刚刚进入议会核心的平民院议员们。不过他们的理智依然恪尽职守地提醒着他们, 能在这个时候走到这个大厅门口的，绝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贵族院几位年长的大公都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应该是某个曾经经常见到的小辈。而他们另一侧, 蝮蛇大公蒂蒙·加洛林直接站了起来，猛地转过头，盯着门的方向。
“哥……”欧文下意识地开了口，随即皱起了眉毛。他有那么一会儿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关于兄长费利佩的记忆被删掉了一段——是不是费利佩已经回来了, 而他本人却不幸把这件事情忘记了——然而他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潜意识是不能更改的, 而此刻他确信自己非常震惊, 震惊到他第一反应甚至是是不是有人冒充了费利佩。
“如你们所见，我是魔法师公会特务部部长, 费利佩·罗贝坦。”费利佩推开了门, 表情看上去宛如某个工作日的早晨，他端着一杯咖啡正在走进魔法师公会的会议室，准备参加某个预定好的会议一样，“按照宪.法补充案，在遇到这种设计万人以上可能性的大型灾难的情况下，特务部有介入权。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接受我也参加这个会议。”
“费利佩……”蒂蒙的表情有那么一阵非常快速地扭曲了几下, 最后他咬着嘴唇坐了回去。蒂蒙很小就进入了贵族院, 在这些贵族院年长的大公爵记忆里, 这是这位少年大公少有的当中失态, 他旁边坐着的铁蔓大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蒂蒙用力捏了捏眉心，张了张嘴，最后并没有没开口。
几方人眉来眼去地权衡状况的工夫，跟在费利佩身后的人也走进了大门。虽然不少人都认不出这个女孩是谁，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认出来了，这个女孩手里抱着的人，毫无疑问是公主伊芙琳。
更加确切一点说，公主伊芙琳的尸体。
人群中短暂地骚动了一阵，欧文向着旁边侧让了一步，仰着头盯着费利佩的脸：“哥……部长。”
费利佩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脖子：“第三特勤官欧文，第三十二特勤官克拉夫特，去准备笔录，”
这是像是对待某种小动物或是幼小孩子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费利佩照顾过不少孩子，弟弟，妹妹，还有其他收养来的孩子，可是他似乎总是没有那个机会一直看着这些孩子长大。
“如诸位所见和得到的消息，在北陆发生了一场面积绝对不算小的灾难，灾难目前已经被厄德殿下带人完全控制住，后续的处理和危害评估魔法师公会的成员正在赶往发生地进行作业。”费利佩走到了平民院和贵族院里安排人的中心，非常自然地切入了话题，“厄德殿下从灾难的中心带出了伊芙琳殿下，虽然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伊芙琳殿下死于这场灾难，不过通过公主殿下最近的行动，并不难以推断出，女皇陛下和公主殿下有预谋地造成了这场灾难。”
刚刚才在各种委婉地交锋的议会的人彻底安静了下来，愣是谁都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很精明的特务部部长，开场直接把他们刚才隐晦暗示的东西毫不介意地全说了下来。
——简直像是把所有人的遮羞布扯下来还踩了两脚。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我的提议是这样的，我们谁都不希望女皇陛下的形象受损——女皇陛下是一种象征，要是人们质疑她的形象那麻烦会比较大，所以比较简单的做法，我相信这也是各位最希望的结果——具体一点说，我们把一切推给伊芙琳公主，宣布伊芙琳公主在研究外空间生物的过程中不幸引发了灾难，并死于这场灾难。执意寻找公主的女皇陛下不听劝阻，进入了受灾区域然后彻底失踪了。”
“女皇陛下的尸体现在就在这里。”一个议员站了起来，打破了紧随而来的难堪的沉默，“有必要这么复杂地掩饰么？”
“女皇陛下不能死于精神魔法。”费利佩侧头看了女皇的尸体一眼，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仔细看的时候令人毛骨悚然，“精神魔法的痕迹骗不过尸体检查，而谁都知道巴特亲王以及厄德殿下是精神魔法杖‘午后华尔兹’的持有者，所以女皇陛下绝对不能死于精神魔法。”
这个说法虽然直白且难听，但是非常现实。议员坐了回去，表情抽动了几下，还是没有做出反对意见。
“我想诸位可以对此进行临时表决，然后决定要不要采纳这个思路。”费利佩微笑着向着下面坐着的人这么说道，“我想今天还很长，假如诸位没有异议的话，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细化一下方案和说辞。”
“我还有一个问题。”黑龙大公站了起来，苍老却并不浑浊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费利佩，“谁来向大众宣布这件事情。”
费利佩非常礼貌地向着这位长辈弯了弯腰：“假如诸位不介意，我很荣幸承担这个任务。”
这当然不应该是什么很荣幸的事情。黑龙大公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费利佩重新直起身的时候，他对上了费利佩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假如你做不到，不要勉强。我同意这个提议。”
一旦大概的方向确定，议会的进程就过得很快。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大致的决议就已经通过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薇塔看到费利佩起身向着某个角落走了过去，而那里，蒂蒙背对众人，似乎是在盯着窗外看。
“蝮蛇大公。”费利佩走到了近处，“我很想在这里提醒你一次保密协议，这里应该并不允许你使用通讯。”
蒂蒙的的脸色略微有点苍白，但大概是因为费利佩并没有真的阻止他，所以他手只是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停下：“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保证我不会透露不该透露的事情……但是我真的不能，不能让林恩从新闻里知道你还活着的事情……绝对不能。”
费利佩稍微沉默了片刻，然后扭头看向了窗外：“蒂蒙，这个月，你是哥哥对么。”
蒂蒙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理解了费利佩的意思，他一脸震惊地抬起头，脸色变得更白：“想都别想，只有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替她做决定。何况你已经要上新闻了，你希望我怎么做？打晕林恩，等到一切过去，再告诉她？想都别想，这是她的事情。”
“是么。”费利佩垂了垂眼皮，“我很抱歉这样说，但是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后果是什么……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更好一点。”
蒂蒙的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压了压自己的火气才没咆哮出声：“费利佩，你真是个狠心的家伙。”
“抱歉。”
“你别道歉。”蒂蒙咬了咬牙，“刚才黑龙大公问你那句话，是在说，假如你不愿意，他可以作为这件事情的发言人出面。你知道的，这种事情绝地不可能洗干净。一旦牵扯到皇室，假如作为这件事情的发言人，历史书上会怎么说你……”
“那是我应得的。”费利佩打断了他的话，“我是特务部的部长，人们说的魔法师公会的影子，水沟里的老鼠。那我理所当然地，应该是这样一个角色。”
“……你果然从来都没有变过。”蒂蒙的眼神从愤怒到失望，最后迅速地发完了通讯然后扭过了头，“从小时候到现在……预言者们能活到成年的如此稀少，我们一直都以为起码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几乎每个见过你的人都真诚地爱你，我们以为你能感受到这种幸福感。可是没有人能改变你，林恩也不能，你这个混蛋。”
“林恩一直理解我，也支持我，我一直很感谢她。”费利佩转过了身，“真的很抱歉。蒂蒙，这一句是对你说的。”
※※※※※※※※※※※※※※※※※※※※
应该快完结了，就几章了！

CH 4-22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 每个人走出皇宫的脚步都有点浮软。
绘制着毒蜂纹章的车子就停在皇宫博物馆出口正对面, 并没有人从车里出来，或许是担心这种敏感的时候、不清楚情况贸然出面会落下什么话柄。薇塔抬头看了过去, 从时不时溢出的魔法波动中, 她意识到那个曾经见过一次的毒蜂家的女孩子的普莉希忒，还有林恩应该都在那辆车子里面。
费利佩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欧文：“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去毒蜂家么？”
欧文抬头看了那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想林恩小姐一定有话要单独跟你说……我明天或者后天, 等我可以恢复记忆了之后再去找你。”
费利佩略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看欧文的表情，然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在我跟前不用担心说错话的, 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 不会再把你犯错事情录下来留念的。”
欧文不知道回想起来了什么，脸色隐约有点发红：“……我只是担心发言人这边需要我参与, 和你呆久了难免会有不该知道的记忆被他们发现。等路易会长醒过来加冕流程确定之后, 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知道了。”费利佩微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向着那辆车子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近处的时候他弯下了腰，似乎是冲着车子的方向说了什么，车门被人推开，薇塔远远地看到林恩走了出来, 用力抱住了费利佩的脖子。
欧文的脸色在费利佩离开之后就回到了平时的样子, 他站在薇塔旁边的地方, 也和薇塔一样远远地看着林恩拥抱亲吻费利佩。薇塔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错觉——林恩看上去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像蒂蒙那么意外。
她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 在山之杯会场的时候林恩和欧文的对话, 甚至早在费利佩失踪之初，林恩似乎从一开始就认为费利佩已经死了。
真是奇怪的人。薇塔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欧文：“我们回去么？”
欧文愣了一下：“你要去我的住处么？我这次回到奥斯库特一直住在公会宿舍，还没回去过，可能没打扫过。”
“呃……”薇塔眨了眨眼睛，稍微有点茫然地看着欧文，“我在奥斯库特只住在那里过，假如不能去的话，我……应该去申请一个宿舍么？”
欧文抿了抿嘴唇，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你只在我那里住过，这样的话……你住在哪个房间？”
“你隔壁的房间，厕所对面的那个。”薇塔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欧文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欧文的车子就停在这附近，薇塔熟练地爬进了车子里：“我记得那勒先生两年前就让你换一辆了，说是这毕竟是个保姆车什么的。我还以为这次回来你会换成别的车子。”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似乎还挺喜欢这辆车的。”欧文稍微抬了抬手，开始书写自动驾驶魔法，“这两年我没怎么回来过，大多数时候急着出门都是直接驾驶迅雀，可能是因为没怎么开过这辆车。说起来今天时间已经太晚了，自己做会耽搁太久，想吃什么，我们去买。”
薇塔乖乖地系好安全带，向着座椅上一靠：“是我想吃康尼太太家的小薄饼，可以么？”
这是一家距离欧文的住处很近的店，假如不是常住的话应该没什么机会注意到这家小店。欧文若有所思地看着薇塔，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和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然而对方非常不配合，态度理所当然得让他无法直接把话问出口。他短暂地思索了一阵，然后快速地回答：“好，我们先过去买。”
薇塔并没有发现欧文正在观察自己，事实上这段很久没有走过的路让她觉得有点怀念。
“我的兄长，费利佩，你之前跟他很熟悉么？”欧文的声音有点低沉，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不算太熟悉。”薇塔想了想，“见过几次的关系。”
“他跟我说，你曾经不是的人类，不过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是你没有以前的记忆？”
“他果然跟你说了。”薇塔别了别嘴，“我听父亲……弗洛萨说过，你从我的魔法特征波谱上已经发现了我不完全是人类这一点，大概费利佩先生也觉得你迟早会知道的吧。”
她这么说着低声补了一句：“……他都没问过我。”
欧文低头看着她自言自语的样子，微微地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两年前开始，慢慢地想起来了。”薇塔阻转过了头，“不过你不记得很多事情……现在说大概也很难解释。”
“那……恢复记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欧文脸上有不加掩饰的好奇，大概是处于缺乏记忆这个阶段的他确实很好奇恢复记忆的感受。薇塔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我在奥斯库特的时候在皇家魔法学院上过学，教我历史的是马哈先生。”
“嗯？”欧文的语调稍微上扬，“我当年的历史老师也是他。”
“我记得第一周的课最后的时候，马哈先生因为人类学生们不记得人类的历史，而我的一个半兽人同学反而清楚地记得，所以罚我们人类学生写了双份作业。”多年后的现在，薇塔这么说着的时候，欧文依然听出了浓重的不情不愿。欧文笑了起来：“马哈先生一贯很严格的。”
“是啊。”薇塔耸了耸肩，“我想起来自己原来不是人类的时候，其实突然就回忆起来了那份特别大量的作业……我当时在想，那我真是很冤枉了，真想把那个双份作业退回去。”
欧文半张着嘴，怔了怔，然后笑出声来：“这真是太委屈了。”
这么一个打岔之后气氛反而柔和了不少，到家的时候，欧文推开门，稍微愣了下，发觉这个住处和他记忆中并不一样——他努力搜寻了一下记忆，发觉自己没法儿确切地想起来这个住处近期应该是什么样子。
显而易见，有什么和特务部相关的东西被整个儿从记忆中封存了，而这样东西和他曾经的生活息息相关。他注意到在他记忆中一直应该是空着的客房的房间里摆上了看上去非常熟悉、然而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购买的东西，而在整个房子里，也毋庸置疑地残留着其他某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她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欧文很快地得出了结论，他的目光柔和了起来，动手启动了房间的自动除尘系统。薇塔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倒是很不见外地先把东西扔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双拖鞋又走了出来：“你一直都没有把我的东西送到南陆去，父亲说或许你已经把它们都丢了，毕竟我的东西也并不多，没什么必要特地带过去……没想到都还在这里。”
欧文的目光从房间里扫过去，察觉到有某种情绪翻滚了上来。他认真地停下来思考了一下：“我大概是觉得这里的主人总会回来的，所以一直都没有动。”
“我也觉得我总会回来的。”薇塔咧开嘴笑了起来，“一直都这么觉得。”
————
面向公众和媒体发布会是第二天早上举行的，几乎在发布会召开的同时，整个大陆的各大社交系统消息都在一瞬间彻底沸腾了。与几乎是因为这个消息爆炸开去的大陆相比，皇宫之中反而还算平静，路易在昏迷中被院长送回了自己的住处，以“在寻找伊芙琳公主的过程中受伤”为理由休养着，两三天过去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欧文整整忙了两天，薇塔就一直呆在家里，没有使用魔书，也没有翻看报纸，彻底隔绝了外界纷纷扬扬的消息。
情况一定很糟糕，不过大概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到晚上，她看着刚刚回来的欧文脸上的表情的时候，经常会这么想着。
这空档艾拉溜过来看了她一次，对她回到特务部的事情表示了祝贺。薇塔好奇地问艾拉对于部长回归是什么样的感觉，艾拉抓了抓脑袋：“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只有小时候跟我哥哥去部里的时候才见过部长，不过听哥哥说部长现在似乎不能使用魔法力，他身体状况很奇怪，所以也许很快就会辞职。”
薇塔别了别嘴，没吭声。
“你觉得下一任部长会是谁呢？”艾拉晃着椅子问道，“不少人觉得会是欧文，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部长失踪这么久运作也还算正常，大概是谁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薇塔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出来。
“对了，蕾拉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外勤的么？”艾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后来发生什么了？听我哥说，他今天早上一个人从北陆跑回了亡者森林，似乎是被气得不轻。但是不管谁问，他都没说发生了什么。”
薇塔：……原来他还在北陆等我，我就说这一趟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
蕾拉：退部，再见。

CH 4-23
艾拉走了之后两三个小时, 薇塔终于鼓起勇气给亡者森林那边发起了通讯。
蕾拉接起通讯的时候火气还没有消，从投影的头像看，他的表情非常糟糕：“薇塔么，哈，我在北陆准备的三天两人分量的食物, 你还有空来吃么？”
“呃, 抱歉。”薇塔抓了抓头发，“我以为我出去的时候还会原来的地方，所以没提前跟你们详细说……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说, 想做完了再解释……没想到走出洞的时候, 已经回到奥斯库特了。”
蕾拉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算过得去, 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薇塔赶紧继续解释：“当时状况比较复杂, 一时没顾得上, 后来闲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打听你还在不在北陆了。”
“你忘记了？！”蕾拉刚刚好转的脸色瞬间更黑了, 他的声音瞬间高了起来，“你居然把我忘记了？整整三天一次都没有想起我？！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不记得就算了, 还有你切下来的半边呢！你居然直接忘记了？！”
在蕾拉下定决心和薇塔绝交之前, 薇塔赶紧转移了话题：“哦对，B11还跟你在一块儿，它现在怎么样？”
“……”蕾拉顿时感到了一时语塞——这家伙连自己的半身都能忘记, 真的不能指望她的记忆力还能记住自己，“B11碎了。”
“碎了？”薇塔没能理解这个表述的意义, 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B11碎了？”
“突然凝固起来, 变成了玻璃那样，然后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纹，最后彻底碎了。”蕾拉烦躁地扯了扯袖子，似乎并不想回忆那个场景，“让人很不舒服的场景，薇塔你不会想看见的……你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么？”
“我没有感觉到。”薇塔飞快地皱了一下眉毛，随即松开了，“不过也不意外……斐因的女王死去之后，所有斐因都彻底消散。他们的生命以和人类不同的方式联系在一起，所以女王的死亡赋予了整个种族死亡。而我现在是个人类了，或许在脱离我之后，B11和他们重新联系在了一起……斐因终于走到了最后的终点。”
“会长猜测说你是斐因的女王，来自另一个时间的女王。”蕾拉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我总觉得这个说法很扯淡……但是看你这个表情，应该是真的了。”
“是的。”蕾拉毕竟是曾经走到过那片区域的人，薇塔并不打算对着他否认这一点，“他没猜错。”
蕾拉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那……这个世界的女王怎么样了呢？假如你能变成人类的话……另一个女王现在也变成了人类？”
“她……‘我’在这个时空中死去了，被我杀死了。”薇塔思考了一下措辞，“我也这么对她说过，或许这个时间点的‘我’也应该尝试成为人类。斐因已经存在了数亿年，与斐因们相比，人类，精灵，还有这片大陆上的一切都算得上是年轻的物种。我们的世界有过非常美好的过去，而未来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了，尝试成为新生的种族并不是坏事。
不过我这么说的时候就知道结局……她更加愿意亲自来迎接这个终点，‘我’会这么选择的。”
蕾拉沉默了一阵，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宽慰了一句：“其实只要活下去就有好事情发生，不是么，你作为人类活到现在，不是也有了割舍不下的东西，所以回到了人类这边么？”
“确实是这样。”薇塔略微垂下眼睛，有一个瞬间，她的气质让蕾拉觉得异常陌生——似乎这一刻，他所看到的投影中的人突然不再是那个努力融入人类世界的年轻女孩儿，而终于变成了某个孤独地存活过漫长岁月的怪物，“但是假如让现在的我来选择，要我经历这一切之后得到现在割舍不下的一切，还是数千年前被母亲生下来的时候就带着同胞们一起死去……我未必会选择现在。”
蕾拉揉着额头看着她：“我总觉得你和部长会很有共同话题，你用这口气说话的时候就像个预言者。”
薇塔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感受下自己现在的表情：“费利佩先生说，我一点都不像预言者。”
“好吧。”蕾拉表示投降，“我作为一个不懂行的、才活了几十年的人类放弃和你聊这个，来，我们回到之前的关于你活活把我忘在北陆三天多、要不是我问了迪亚一声都不知道你们回了奥斯库特的话题。”
薇塔：……咦，没能成功让他忘记这个话题么？！
————
这天晚上的时候，欧文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拿着毒蜂家发来的通讯，问薇塔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参加毒蜂家的晚宴。
通讯是普莉希忒发来的，很简短的一封。从语气看，并不是正式庆祝毒蜂家默认的继承人费利佩回到人们视野中的大型宴会，应该只是家庭聚餐性质的。
薇塔从衣柜里翻了半天，居然找出来几条新的裙子。她有点惊讶地看着欧文：“这是你最近买的？”
欧文也愣了愣，动手翻了翻：“我没有印象……发票是月初。”
薇塔没忍住弯了弯眼角：“父亲原本预定月底来奥斯库特……这几年父亲带回来的衣服果然是你买的。”
欧文略微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们早一点出门吧，今天下午巴特亲王的秘书回到了奥斯库特，打算接受厄德的相关事务。他说假如过了十二点他还没有联系我，那说明一切顺利，记忆刻印就可以解开了。”
毒蜂家的家庭聚会规模并不大，毒蜂大公弗朗西斯·罗贝坦主办的聚会也并不像人们所猜测的贵族宴会的那么拘束。
事实上薇塔跟着欧文走进聚会大厅的时候，大厅里只坐着普莉希忒和费利佩。普莉希忒身上穿着的终于不是往常让人无法忽视的粉色公主裙，蓝色的长裙让这位毒蜂家的姑娘看上去回到了普通贵族少女的模样，薇塔居然开始觉得有点不习惯了。
费利佩回过头的时候，一眼看出来了薇塔的想法，他没忍住笑了起来：“普莉希忒的眼睛有一点问题，色感很弱。今天这身是林恩带来的，不是她自己买的。”
“呀，欧文！”普莉希忒一脸夸张做作的笑容，“好几个月没见了。”
在薇塔的记忆中，欧文第一次回答普莉希忒的招呼，似乎在这两年中，这对兄妹也终于彻底和解了：“我记得上上周你还违规去亡者森林了……并不是你看见我就溜了就不算见面。”
普莉希忒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哎呀，我一点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道个歉吧。”费利佩拍了拍普莉希忒的脑门，“去亡者森林做什么了？”
普莉希忒别了别嘴，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跟踪那个男人到了那儿……抱歉啦。”
“那个男人？”欧文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伊芙琳公主的父亲？你也知道了？”
“嗯，他是害死我母亲的人。”普莉希忒点了点头，“他去了巴特亲王的故居里面，不过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你们发现了，他溜得倒是比我快一点，啧。”
“他去巴特亲王的故居？”欧文重复了一遍，却听到旁边的费利佩开了口，干脆地下了结论：“应该是去抹掉他谋害过巴特亲王的证据——没有人怀疑他的时候这一切本来很安全，不过我看了记录，上周开始伊芙琳公主就已经被魔法师公会追得到处逃窜，他一定认为公会都是厄德的人，所以这时候后知后觉地想要确认没有留下把柄也是正常的。”
普莉希忒露出了夸张而讨喜的笑：“放心吧，我可是跟着去看了一圈，我找到了证据。这家伙这辈子都别想出狱了。”
宴会前沉重的话题短暂地揭过，议会这两天大概是事情特别多，毒蜂大公弗朗西斯·罗贝坦回来得最晚，甚至比林恩和其他几位毒蜂家的近亲到得还要晚。
和薇塔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不同，走近大厅的弗朗西斯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工作回来的中年男人，一肚子牢骚地抱怨着同事们的不靠谱，直到被普莉希忒提醒说还有蝮蛇家来客人在，这才住了口。
就和大多数中年人一样，他在侍女们开始把餐盘放到他面前之后就彻底沉默了下去，假如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专心致志地一边翻看报纸一边吃东西。薇塔坐在欧文旁边，看着另一侧毒蜂家的亲戚们互相推搡着开玩笑，再把目光转向欧文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似乎在这个家里，欧文其实是个外人。
他并不姓罗贝坦，也并不属于这里，可是他确实是毒蜂家的次子。同样的，他有着拿萨的姓氏，却也并不真正地属于蓝狐拿萨家。唯一和他有着“亲人”这样联系的费利佩，却确实是属于这个家的。
偶尔有人会来和欧文攀谈两句，礼节地、客气地说着场面话。薇塔悄悄地抓住了欧文的手，仰头看着转过头来的欧文，微微地笑。
欧文略微怔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薇塔的手——他曾经被费利佩带回来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毒蜂家的晚宴，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呆在这个角落里。
薇塔写着记忆刻印的指尖上传来了些微的震动，或许是因为触碰到了记忆刻印的缘故。他突然涌起来非常模糊的印象，他的主治医师辛西娅似乎曾经对他说过，薇塔需要的并不他提供的环境，而是相反的，其实是他需要薇塔在他身边。
欧文弯了弯嘴角，或许确实是这样。
从毒蜂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欧文先坐进了车里，设置好了自动驾驶程序，等着薇塔和费利佩还有林恩告别之后坐到了他的旁边。
车子穿过夜晚的街道，停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欧文却并没有下车。薇塔好奇地转过头，看了过去，正好视线和欧文撞上。欧文正在笑，虽然香槟的酒精含量并不高，不过他的脸色却有点发红，呼吸在狭窄的车内变得清晰而有温度起来。
“我可以吻你么？”他侧过身，这么问了一句，“我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这么做过，不过现在……可以么？”
薇塔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残留的香草味。薇塔察觉到了非常陌生的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她睁大了眼睛，试图忽视这种奇怪的感受，却正好看到了车子显示板上显示的时间。
12：08。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薇塔这么想着，也正好是个费利佩说过的时机。
她这么想着，艰难地抽出手，然后捏碎了手指上的记忆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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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不算酒驾，魔法自动驾车是论外的！（）而且按照英联邦这边的规定，拿到P驾照，就是拿到认可你是老司机的驾照之后，香槟这种低浓度的酒精允许上路。

CH 4-24
虽然记忆改动类型的魔法和精神操纵类型的魔法一样臭名昭著而且被法律严格限制着, 但是经历过记忆变动的人，起码在魔法师公会内部、尤其是特务部里其实并不算少。不少需要潜入的任务前期为了防止暴露，特勤官们都会修改自己的记忆，而相当一部分魔法性质的灾难之后，也会有很多受害者失去他们的记忆的部分。
记忆的回复大体上也有毫无征兆突然恢复的, 或者是遇到某个触发点想起来相关记忆的, 当然也有计划好、解开原有记忆封存的。
欧文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应该属于最后一类，在解开封存的记忆之前，应该有几个小时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 事实似乎并不如他所愿。
欧文僵硬了好一会儿, 这才意识到自己依然保持着拥抱薇塔的姿势。他猛地站了起来, 脑袋砰地一声撞上了车顶, 于是他又坐了下去。在薇塔震惊且担心的眼神中, 他开了口, 语调听上去非常冷静：“车里有点热，我出去吹一会儿风,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假如不是他的手指有点颤抖的话, 大概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记忆回到脑中的感觉就像是噩梦醒来的时候重新认知周围，两边记忆在大脑中迅速地重叠，相关联的部分极快地被整合到一起, 令人难以呼吸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我们曾经住在一起。
——曾经在一起很长事情。
——我爱你，你也爱我。
——我们都相信我们迟早会回到一起的。
每句话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只是似乎事实和他思考的方向似乎出现了什么偏差。从记忆调整以来每一件事情都在原有记忆的基础上被重新在脑内演示了一遍, 带着难以言喻的滑稽和荒诞感, 最后停在了记忆恢复之前的那一个吻上。
正确地说，停在了薇塔湿漉漉的眼神上。
欧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夜间冰凉的风吹在脸上，终于把乱七八糟的记忆重新整合成了一团。他再停了一会儿，在全身热气散尽之前终于转过身，回到了车里。
——然后带着晚风留在嘴唇上的凉意完成那个中断的吻。
“记忆有什么问题么？”薇塔用力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好奇地问道，“你刚才看上去很不对劲。”
“没什么，恢复记忆之后经常会有这种头晕。”欧文面不改色地打开了车子内部的灯，然后迟疑了一下，“为什么在刚才突然解开记忆锁定？是因为过了十二点你很急恢复我的记忆，还是……有什么人教你的？”
薇塔眨了眨眼睛：“是费利佩先生的建议，有什么不对么？”
欧文可悲地发现自己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那个男人似乎一直很坚定地相信对弟弟妹妹们恶作剧是一件很有助于和孩子们亲近的方法，而令欧文觉得震惊的是，似乎这个方法在费利佩养过的孩子里，居然只对他一个人不管用。
——他一直没想明白这种方法究竟是怎么运作的，然而更可悲的是，这一刻他意识到费利佩又干了这种事情的时候，内心居然没有涌起熟悉的气急败坏，甚至反而有点怀念和欣慰。
“不，没有不对，很好，这很好。”欧文连续说了两声很好，然后回过头看着薇塔。记忆中两个身影终于完全叠成了一个，在重逢这么久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以前在他身边呆过将近三年的小姑娘，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以惊人的速度长大了。
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虽然斐因的女王或许从来都不是个单纯的孩子，但是作为人类的她，在这两年里终于成长成了一个足以去爱和被爱的女性了。
“你真的觉得，呆在我身边好么？”欧文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才冷风让喉咙有点不舒服，“我是说，在弗洛萨那里的生活应该更加适合你才对，那里是正常的生活。”
“是我决定回来的。”薇塔挨近了一点，扬着脸，“我想回来，我一直很想你……我可以一直呆在你身边的，对么？”
欧文微微地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放下，似乎是假如离开了挂在脸上的标准笑容之后，他其实并不习惯笑容这个表情本身：“嗯，当然，我没有赶你走，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我也很希望你在我身边……不管是哪种意义上的，不过那不重要，你说得对，喜欢就只是喜欢，没那么多区别。”
“那费利佩先生的提议似乎真的很有用。”薇塔点了点头，这么感慨道，“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不……”欧文用力按了按额角，“下次不管他有多聪明，他的提议你都先告诉我一声。”
薇塔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点头：“好。”
————
弗洛萨周末的时候才回到奥斯库特，和往常来去匆匆不同，这次他打包了大部分行李一起带到了奥斯库特，并且第一次回到了狼蛛家。下午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去见过费利佩之后，还特地来到了欧文的住处，得意洋洋地给薇塔看了他调任奥斯库特的文件。
“是你姐姐的意思，特务部总是会给各位大公爵一点面子的。”欧文端着晚饭过来，把盘子放到各个人的面前，“她本来应该下个月就结婚的，不过按照现在的状况大，概是得拖一段时间，毕竟女皇和公主刚刚去世，作为一个大公爵大概抽不出时间忙自己的私事。”
“为什么你都在和我女儿谈恋爱了，对我的态度还这么像上司？”弗洛萨郁闷地用叉子敲了敲碗边缘，仰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真的不应更加尊敬一点么？”
欧文正在向下放餐盘的手顿了一下：“你觉得除了薇塔的缘故之外，还有什么可能性，能让你在我家混到晚饭吃？”
弗洛萨立刻闭上了嘴，安静地吃东西。
消息是在半个小时之后传来的——
特务部部长费利佩在市中心以东的地方，被伊芙琳公主的狂热追随者从后方一枪击中左胸。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每个人都察觉到了荒谬。伊芙琳公主在民众里的声望非常高，有不少狂热的追随者，他们会阴谋论负责宣布这个消息的费利佩是害死公主的主谋其实并不意外，但是消息传来之前，谁都没有担心过这件事情。
——那毕竟是费利佩，魔法师公会特务部部长，也是毒蜂家的长子和继承人，费利佩·罗贝坦。
他们赶到特务部特别看护室的时候，看护室门口站了一排人。薇塔奋力挤开人群，直直地向着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站在门另一侧的昆汀娜伸手试图拦住她，然而欧文从旁边拦住了昆汀娜，示意她放薇塔进去。
医疗专精的迪亚和皇家医疗院的辛西娅都在看护室里面，焦头烂额地试图维持费利佩的生命体征，然而几乎没有什么效果。照理来说，这种三流的偷袭根本不应该能够成功，这种暗杀对于费利佩而言本来就应该是个笑话，然而这件事情确确实实地发生了，甚至于那个本该几秒钟就能恢复的、根本没有伤到心脏的伤口，在费利佩被送来看护室之后反而飞速扩大到了之前的好几倍。
薇塔推开了门，径自向着病床走过去，她无视了急忙过来阻止她的迪亚，伸手覆盖到那道可怖的伤口上。
纯白色的光点从费利佩身体中开始聚集起来，向着伤口的方向汇聚，伤口的边缘开始被纯白色的光明神力修复，然而没等薇塔松口气，那些本该不断聚集起来的光明神力就这么消失了。
薇塔下意识地翻过手，看着自己手心里沾上的鲜血，那里一片血红，没有留下一点熟悉的神力。她重新伸手过去，再尝试了几次，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力量，却再也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你刚才做了什么？”迪亚注意到了那短暂的修复过程，焦虑却又满怀期待地问道，“看上去有效，那是什么治疗方法？我可以帮忙的。”
“为什么……”薇塔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为什么不回应我……不对，这是不可能的……”
原本属于她的力量不可能不回应她，那么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薇塔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却正好看到了漆黑的光从空中闪过。
费利佩躺在病床上，他的神色看上去非常平静，看不出伤痛正在夺走他的生命。漆黑的镰刀从空中露出了一角，随后，恶魔们从半空中现出了身形，他们低垂着头，长长的翅膀垂在身侧，安静地围在了费利佩病床的周围。穿着黑袍握着镰刀形权杖的神祗出现在了他们中间，她认真地看着下方的人，然后向着这个人类伸出了手。
躺在床上的青年终于睁开了眼，他眼中的神色温和而安静，向着来迎接他的神祗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我拒绝过成为赫尔的朋友，真的很抱歉。”
他这么说。
执掌着死亡的神祗垂下了眼睛，然后微微地笑了：“你依然是我的朋友。”
死神久违地再度降临世间，迎接了她的子民和朋友，并给与他永恒的安宁。
薇塔站在不远处，一直到死神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彻底消散，这才转头看向了床上。
他当然已经死了，即便他的神情安静得就像是一次入睡。
门被人推开了，房间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一直站在看护室的玻璃墙外的林恩走了进来，伸手拉过床上的白布，慢慢地盖住了费利佩的脸。
“死亡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八分十九秒。”
她平静地对迪亚说道：“迪亚特勤官，你应该把这个时间记下来签字了。”
薇塔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恩，看着她抬起头闭了闭眼睛然后低声说道：“五天，作为告别而言，其实已经足够长了。”

CH 4-25
薇塔一共听到死神这样说过两次，说费利佩曾经与呆在人类躯壳里的赫尔成为了朋友, 然而最后却拒绝了成为死神赫尔的朋友。
她之前一次听到的时候, 并没有细想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等到这时候, 她才终于从遥远的记忆中模糊地抓出了一点影子，在预言的彼岸，死神和他们一通去往蛇女的领地的时候提到过，她有时候会选择短生的种族来成为朋友, 给与他们一半恶魔的血统。
薇塔当时并不明白恶魔血统的意味，然而在人类世界呆过之后, 她突然明白了费利佩到底拒绝了什么——
永生。
像是快进一样，薇塔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以比感知更快的速度进行着, 毫无色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向前滚动, 最后在屋顶突然被砸破、路易从空中直接落到房间里的时候彻底定格了。
——路易落到病床上的眼神茫然得像是一个孩子。
再然后，混乱的人群里有谁把薇塔拉了出去。
很多人在哭, 薇塔站在走廊里, 手里还沾满了血，恍惚地几乎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荒诞的噩梦。她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欧文和弗洛萨，却看到少年模样的院长站在不远的地方, 于是她向着院长走了过去，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院长，我的那部分光明神力, 不见了。费利佩先生身体里已经没有那部分神力了, 它们……”
“它们终于也消耗殆尽了。”院长似乎预料到了她会这么问, 飞快地回答道。
“光明神力……消耗尽了？”跟着薇塔走过来的迪亚像是听天书一样跟着重复了一遍，一脸震惊地退了一步，“你们在说什么？部长为什么会有……光明神力？”
没人顾得上理会他，薇塔呆了一下，这一团光明神力在斐因的女王之间一带一带传承了数亿年之久，又随着她在破碎的空间中漂泊了数千年，在她的认知里面，这一团看上去并不算太明亮的光明神力，似乎是将会永远存在下去的存在。
“要是他像你们那样，只是依靠着光明神力来修补身体，或许再等个十几年，确实应该能活过来。”院长这么说着，“他用光明神力把自己拼起来了，维持着完整的外形，就像是木偶一样，提着看起来修复完整的躯壳像活着那样活动。消耗尽这些力量之后，他的身体上原本的伤口就重新出现，就像现在这样。”
“我听到有人在哭。”薇塔转过头，看向了人群的方向，“很多人……但是这个声音，是路易会长么。”
“费利佩给厄德设置的昏迷魔法刻印，当他死去的时候才会解开——他知道一切会这样发生。就像我说的，这对厄德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一点。”院长抬起脚，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我去看看厄德，他好歹陪我下了几年棋，我去陪他一会儿。薇塔，你也有应该陪着的人才对。”
薇塔顿了顿，然后在人群中找了两圈，才看到看护室开始清出非医疗人员，她也终于找到了刚刚走出看护室的欧文和普莉希忒。
他们两人沉默着坐在楼梯转角处没人的墙角，像是脱力一样各自仰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薇塔的心脏收紧了一下，她走了过去，坐在了欧文的旁边，握住他的手，察觉到欧文的手冰凉的。
“我问过林恩，很多年前费失踪之后不久她跟我说要去寻找费的死因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费一定是已经死了。”普莉希忒半靠在这个并没有见过几次的兄长手臂上，前所未有地，他们两人如此深刻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紧紧捆绑着的血缘脉络——在他们失去同样深爱着的哥哥的时候，“林恩说，因为一切和预言中不一样了，预言改变了。”
即便是在整个历史书的记载里看，预言者的数目也少得惊人，在信息记载完备的现代，人们已经知道了，这是因为带有着完整预言者的资质而出生的孩子们，大多都会早早夭折。
贵族院的几个大家族都不乏带着这样资质出生的孩子，或许是因为优渥的家庭条件，他们的存活率比大多数记录当中要略高一些。而几乎他们中的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提到过，要问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资质是什么的话，那回答从遥远的过去到现在都从来没有改变过——
是一颗坚强到冷漠的心。
或者说，是一颗旁观着所有人在自己的宿命中沉浮挣扎而不为所动的心。
“他已经坚持得够久了。”欧文反手握住薇塔的手，指尖略微颤抖，像是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抓出了唯一保有温度的东西，“他说过，无论如何他不想变成其他预言者那样。”他不愿意失去爱与温柔的能力，所以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
“我以为预言改变了，费就和普通人一样了。”普拉希忒抱着膝盖，“可是他说，事实上在那一天之后，他依然能看到未来，只是那之后，他看到了无数的未来……我知道，这一定是他认为对大家最好的未来，他永远是这么选择的。他没法儿在预言中既定的世界里活下去……也没法儿在不确定的未来里活下去。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除了对自己，他果然一直都没有变过。”
欧文沉默了一阵：“或许对他而言，死神才能给他足够的平静，这就是他所要的温柔。”
……
“我已经开始想他了。”普拉希忒低声说道。
“我也是。”欧文闭上了眼睛。
————
无论什么时候，洗刷舆论和攻讦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死亡似乎总是最有效的。
特务部部长费利佩·罗贝坦遇刺死亡，即将加冕的厄德皇子出席了葬礼。葬礼上路易的表情被奥斯库特的每一家媒体几乎是过度地解读，阴谋论还有其他对厄德和魔法师公会不利的言论似乎都在这场葬礼中彻底烟消云散。几乎每个在言论中曾经参与过针对费利佩或者厄德的阴谋论的人，都在这场死亡中感到了一丝心虚，继而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总是能选择正确的结局。”厄德站在魔法师公会会长的办公室，揉着额头和过来交接工作的蕾拉和欧文这么说道，“他留下来的文件里，认命蕾拉为下一任部长，欧文协助。所以……蕾拉，你的契约到期了。”
蕾拉这天依然穿着长长的裙子，他的表情茫然了一瞬间，然后才反应了过来：“是啊。”
蕾拉和欧文离开的时候，他坐在自己的椅子里，继续签署其他交接文件。议会并没有给他很多时间，所以这些活儿都需要迅速做完。妮妮已经回去了黑森林了，也没有其他人能帮助他，握着钢笔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更换身体之后，手指指腹与笔杆纹路接触的部分已经不会再因为摩擦而疼痛了。
他终于失去了身体里作为路易的一部分，失去了自己的事业，也失去了朋友，还有其他曾经在身边的人。后天开始，他的寝室就要从现在的地方搬回皇宫，他的后半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将要在那里度过了。
“我好像有点理解母亲的愤怒了。”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突然笑了起来。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的时候听起来真危险。”佩蒂正好推门进来，听着这一句差点吓得退了一步，“你不是认真的对吧？你不会是说你想走你母亲的老路吧。”
“进来之前麻烦敲个门。”路易扔下笔，把脚架到桌子上，打了个哈欠，“管他是不是认真地，这些事都太麻烦了，我要睡觉了，帮我签一下文件怎么样？”
佩蒂冷笑了一声：“厄德殿下现在已经连字都懒得亲自签了么？”
“我是太忙了，下一任部长的人选我还没挑出来，动脑子是很累的。”他懒洋洋地挪动了一下脖子，“让我睡一会儿，我太累了。”
没听到预料中的责骂，却听到了一声轻悠悠的叹气。
厄德闭上了眼睛，随手拿了本书盖在脸上挡住了阳光。
——这是有人用性命替他背下质疑之后铺平的路，他怎么可能像母亲一样掀桌子离开呢。
他突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母亲还没有第二次怀孕，父亲还没有生病，他们曾经在皇宫后院的草坪上野餐。他想起来那时候，父亲和母亲依偎在一起闲聊时候的模样。
真的没有过爱么？真的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利用么？他想不出答案，也不打算继续思考。
母亲，我终于理解了你的无力和愤怒，可是你怎么忍心呢，父亲，伊芙琳，还有我，你怎么忍心让我们为你的愤怒去死呢。我体会到了你的愤怒，可是，你为什么没有体会我现在的不忍心呢。
在他想出一个所以然之前，他察觉到了一个吻。
落在他前额上的、一触即分的吻。
带着安慰和温柔的滋味，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谢谢。他微微地弯了嘴角，在心里这么说着，然后久违地进入了安宁的睡眠。
※※※※※※※※※※※※※※※※※※※※
大概还有一两章了，番外会放在专栏这系列的番外那本里，我尽快写完。

CH 4-26
虽然奥斯库特还有一大堆案子和后续进程正在处理, 与这些事情相关的人大多也忙得脚不沾地，不过薇塔显然并不属于这些人其中之一。
等到北陆入冬的时候, 狼蛛家族的领地首府就已经开始为狼蛛大公的婚礼做准备了。狼蛛大公瑞雅·夏利安这次大半出于安全考虑, 选择了回到远离奥斯库特的领地上举行婚礼，这直接导致了各大家族想要礼节性道贺一下难度都直线上升, 整个婚礼筹备的时长也一延再延。
大多数家族都忙着寻找合适的人选赶往北陆，而蝮蛇家族的大公爵干脆直接打发了自己的同胞妹妹亲自走一趟。虽然大多数人都看得出来，蒂蒙大公只是想让妹妹暂时离开奥斯库特散散心。不过显而易见, 这位常年不在贵族之间社交场合露脸的大小姐突然需要作为家族代表出行, 这件事还是折腾得半个蝮蛇家人仰马翻。
薇塔的收养手续办完之后现在也挂着狼蛛夏利安家的姓，这一趟当然是不能避免的。弗洛萨先一步去了北陆帮忙准备，干脆委托了蝮蛇家的队伍带她一起走。于是薇塔被欧文盛装打扮了一通, 直接塞进了林恩的车厢, 坐在了穿着款式更加复杂的长裙的林恩对面, 两人面面相觑。
“咳。”林恩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上硕大的项链, “你怎么不跟蓝狐家的队伍走, 欧文他们应该也是这几天就启程了才对？”
“说是面子上的问题。”薇塔艰难地学舌, 其实并不太理解这些大贵族之间的关系。倒是对面的林恩一听就明白了：“蓝狐家不想让人觉得和狼蛛家走得太近？确实也难怪，两家现在都主要都是做奢侈品生意的……不过这样的话, 等你和欧文结婚的时候，他们打算宣布这是一个意外的结合么？”
“大概是。”薇塔干巴巴地说道。
“麻烦，幸好当初扔骰子结果是蒂蒙当大公。”林恩靠在软垫子上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想休息一会儿。她的通讯水晶放在桌子上, 时不时发出一点光芒, 似乎有人不断地在给她发通讯。
薇塔试图无视这光芒，然而发来通讯的人显然非常执着，从通讯水晶上扩散开的魔法波动一阵接着一阵，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林恩终于睁开了眼睛，发觉薇塔正盯着通讯水晶，于是扬了扬眉毛：“很吵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一直放着未读等她放弃的，你要是觉得吵的话……”
她这么说着，随手从投影状态点开了通讯，一长列通讯在半空中出现，而发件人那一栏不断地闪烁着一个并不算陌生的面孔。薇塔已经有快三年没见过这张脸了，她现在的妆容和气质几乎让薇塔第一眼没认出来。
薇塔被林恩的手速震惊了一下，一句“我不觉得吵”都没来记得说出口，就被迫看到了芙洛拉发来消息的内容。她这才想起来，芙洛拉似乎已经结婚了，丈夫是克拉夫特的哥哥。
——当初把克拉夫特卖进地下工厂的那个人。
“芙洛拉……她其实并不是个坏人。”薇塔收回了目光，“……她只是有点分不清对错和责任。”
“我跟蒂蒙也这么说过，你知道的，她曾经是蒂蒙的未婚妻。我说过她不过是个有点被宠坏的孩子，单纯而且并不太能弄懂那些过于复杂的关系。不过蒂蒙相当讨厌她。”林恩关掉了水晶，薇塔看着她的时候，总是有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在这么多事情过去之后，唯独这个人似乎并没有怎么改变过，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看到了大半的结局，“……我不想承认这句，但是蒂蒙在看人这方面似乎总是对的。”
奥斯库特如同一个巨大的染缸，终于把那些不知道忧愁为何物的天真少爷小姐们染成了各种颜色。
“森之杯那次，其实是蒂蒙第一次出现在大众媒体的视野里面。”林恩关上投影，随口解释了一句，“他跟我长得很像。那天之后芙洛拉就没联系过我，这次是第一次。”
芙洛拉在通讯里恳求林恩救救自己的丈夫，语气从用过去的交情哀求到指责她见死不救一应俱全。薇塔实在是没法儿想想当初那个活泼的女孩子说出这些话的样子，索性偏过头去，然而记忆却并没有放过她，过了好一阵，她突然冒出一句：“我记得芙洛拉那个时候，喜欢阿历克斯呢。”
在薇塔昏迷的那一个月里，阿历克斯的死亡曾经作为一个社会新闻短暂地被用来作为对军队施压的武器。林恩也想起来那件事情，她看了薇塔一眼：“死亡并不是结束。”
“嗯。”薇塔简单地应答了一句，她仰起头看着林恩的脸，察觉到某种平静。就像很多年前林恩对她说过的，那些喜悦那些悲伤，终究成为了爱所赋予的一部分，留在活着的人心里。
他们抵达城堡的时候距离婚礼也没剩下几天了，这次婚礼的主角瑞雅大公亲自出面迎接了她们，并且邀请薇塔在婚礼上当花童。
薇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两年蹿得怎么也不算矮的个子，实在是没能明白自己怎样才能胜任这么一个任务。不过瑞雅大公倒也没强求，除了花了点工夫打听了一下为什么薇塔会和那个当年把她从挑战台上打下去的臭小子在一起之外，也没多说什么。
这位姑母过去几年倒是好几次去南陆探望她，几次兜兜转转之后对弗洛萨和薇塔的真实关系也大概有底。薇塔看着瑞雅，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瑞雅姑母，你一开始在奥斯库特见到我的时候，就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么？”
瑞雅回忆起来当时的场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我当时啊……其实在想，这个小丫头直接冲上战斗场的样子看着是有点傻。”
薇塔：……
瑞雅回忆了一阵，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傻得和弗洛萨一模一样。”
刚刚推门进来的弗洛萨：……
婚礼开始前一天，魔法师公会的人以及其他几位贵族也都到了这里。欧文是下午才到的，下车的时候看到薇塔站在入口的地方等他。
欧文快步走了两步：“等了很久了？”
“没有。”薇塔笑了起来，“遇到了很多以前见过的执行部和巡查部的人，似乎是那勒先生以前的朋友。”
欧文抬头看了看还没走远的宾客们：“他们愿意过来，那勒先生应该会很高兴的。”
薇塔困惑地看着欧文，听着他低声解释：“那勒先生前几年做的事情……伍德家帮他毁掉了证据。即便如此，魔法师公会的大部分人心里对这桩悬案的真凶究竟是谁也是有数的。他们关系过去两年很是恶劣，不过巡查部最后以‘雇佣兵报复’为理由结案了……大概也是因为他们让了步。
即便如此，那勒先生心里也不会很舒服的——毕竟是他逼迫了曾经的下属和朋友们在原则和公正之间做个选择。”
“为什么要选择呢？”薇塔好奇地看着欧文，“那些死者不是本来就犯罪了么？”
“但是那勒做的一些程序上并不正义。”欧文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再更多解释，“详细的等回到奥斯库特可以看案卷。不过客观来说，他们来到这里，大概是表示原谅那勒了。”
薇塔“唔”了一声，远远地看见那勒从城堡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正装，头发罕见地整齐地梳在耳后。走出城堡之后，他很快地环顾了四周，然后向着过去的朋友们走去，挨个儿拥抱了他们。
“好久没见我爸这么高兴了。”佩蒂也是同一批车队抵达的，刚刚走到大门附近，远远地看见了没忍住牙酸了一下，转头就近跟薇塔抱怨，“笑得跟几年没见到他们似的。”
薇塔跟佩蒂打了个招呼，然后礼节性地回答了一句：“确实是这样，从皇家医疗院火灾之后，似乎就没见过那勒先生这么笑了。”
“不，不是从那个时候……事实上从母亲去世开始，父亲就没再这么高兴过。”佩蒂耸了耸肩，像是语调异常轻松，“我有两年真的以为他或许永远会那么下去……未来还这么漫长，幸好不是。”
薇塔下意识地微笑起来，甚至没注意佩蒂什么时候走开了。回过头的时候，发觉欧文正低头看着自己。
“我在想，虽然一切都有终点，但是终点并不是一切的结束。”薇塔伸出手，直直地向前，然后透过指缝看向挤挤攘攘的人群。她看到了嬉笑着走来走去的人群，却也仿佛看到了预言彼岸的此刻，那些一半是人类一般是雾气的怪物们表情麻木地游荡着，棺木中欧文泛着死气的脸庞终于被现在这张脸取代，薇塔放下了手，“皇权死去，人们却还在更好地活着，斐因们死去，而还有其他生命在蓬蓬勃勃地生活……大家都失去了很多，但是未来并没有消失。我们并没有忘记他们对么？”
“我们没有。”欧文握住了她的手，“我们没有忘记过去的一切，但是未来是活着的我们的，我们还在向下走，带着他们一起。”
“我第一次看到婚礼。”薇塔扬起脸，微笑了起来，“我昨天看到瑞雅姑母试婚纱了，新娘的裙子好漂亮。”
欧文抬头看了看周围，也点了点头：“婚礼是很多人一生才有一次的重大庆典，总是会很隆重很美丽，这样一生都会带着这样美丽的记忆。”
“那我们也会有这样的婚礼么？”
欧文怔了一下，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弯下腰亲了亲薇塔的额头：“会的，我保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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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追到现在！三鞠躬！
写得比预计长很多，感谢大家忍受我经常突然话痨_(:з」∠)_
这样正文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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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大概是会开小师叔那一本，预计休息两个月再开。
再一次感谢大家！

【全文阅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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